书名：给控制狂龙傲天当老婆 作者：红祭 ◆ 内容简介 　　前排提示：本文前十三章内容全部大修过， 　　盗版内容会不连贯，请以晋江正版内容为准。 　　病死后意外穿越暗黑流龙傲天世界， 　　成为故事中被灾厄法师改造躯体， 　　诅咒缠身的倒霉反派， 　　人生堪称悲剧中的悲剧， 　　但明雨枝却胸有成竹，镇定自若。 　　即使他变成了一头只知道咩咩叫的小黑羊， 　　但他相信，只要找到小时候竹马竹马相依为命 　　的好哥哥，哥哥就一定会保护他，对他好， 　　为他收拾好这些烂摊子。 　　作为一条咸鱼，明雨枝牢牢记住一个准则： 　　咸鱼，就要抱住一条完美的大腿。 　　也是因此，当两个系统要求他执行任务， 　　对资料里的龙傲天下毒时， 　　明雨枝看见龙傲天的脸，却眼睛一亮，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这不是我哥吗？” 　　他的哥哥，竟然就是故事里的龙傲天， 　　堪称主角中的主角，龙傲天里的黄金劳斯莱斯 　　。 　　管他什么系统，明雨枝美美地重新抱上他哥的 　　大腿，住进豪华法师塔内，作威作福， 　　享受美好人生。 　　直到系统严厉地告诉他， 　　《第一圣子》是一部暗黑流龙傲天文， 　　讲述的是作为最强圣子的迦文在掌握七原罪的 　　力量后被圣殿背叛驱逐， 　　堕入失乐园后复仇归来，毁灭世界的故事。 　　因这个世界重启了103次， 　　不仅剧情线彻底混乱， 　　原著中的七大原罪也纷纷陷入暴动， 　　别说完成任务，连活下来靠近主角都是个难事 　　。 　　之后深渊暴动，大陆毁灭， 　　整个世界沦为暴君手中的玩物，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主角！ 　　明雨枝：Σ( ° △ °|||)︴！ 　　他还能好好地当咸鱼吗？ 　　明雨枝看着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按腿按摩， 　　顺手将一个定位脚环戴在他脚踝上的哥哥， 　　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明雨枝：哥哥，你觉不觉得…… 　　我的生活好像在被你控制， 　　我是不是应该自主独立一点？ 　　迦文：谁教你这么说的？ 　　明雨枝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个系统， 　　他微微一笑：哈哈哈，刚刚是我被鬼上身了， 　　哥，你没有控制我的人生， 　　这就是最正常的兄弟关系，我爱你！ 　　迦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视线划过两个系统：我也爱你，乖。 　　—— 　　迦文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君子， 　　世人都认为他无私无欲，言行合一。 　　他们相信只有最完美无瑕， 　　心无龌龊的完人才能真正压制七原罪的力量， 　　他们奉迦文为神。 　　只有迦文自己才清楚， 　　他的心中已经对扮演圣子感到厌烦，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毁灭一切。 　　七种原罪的力量在他耳边低语，尝试蛊惑他， 　　诱惑他，使他迷失，占据他的躯体。 　　就像它们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一匹咩咩叫的小羊扑进了他的怀 　　里，对他说：“我最喜欢哥哥， 　　最崇拜哥哥了！” 　　看着对方崇拜的眼神，依赖的目光， 　　以及那甜丝丝的言语，迦文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个圣子，好像也不是不能再当一当。 　　七原罪七分身恋爱脑人外美攻x邪恶小黑羊反 　　派兄控帅哥受。美帅正体型差，双洁。 　　受是胎穿重生，恶毒炮灰剧情有原因， 　　不会生子，但有揣卵play（死卵） 　　穿越者有好有坏，攻受非纯好人， 　　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彼此。 　　攻无后宫，原著内后宫和攻没有任何关系。 　　受认为的原著是假的。 　　排雷：攻是人外，真的很疯很恐怖很神金， 　　真的很阴间，攻有切片，有阴间强制爱剧情， 　　受会穿女装，有副CP（bl）但不会抢戏， 　　攻受待遇最好最强，攻有白骑士综合症（仅对 　　受发作） 　　白骑士综合症：下意识想要拯救脆弱或有缺陷 　　的人，以此获得满足感，极端情况下， 　　有些人会主动让目标长期处于脆弱状态， 　　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和拯救欲。 　　禁拆逆、梦女、代入言论，看见直接删， 　　骂作者骂角色也同样删。 　　最好一章章订阅不要自动续订， 　　免费章就能看清作者XP， 　　接受不了强制爱+扭曲感情+切片攻的慎入。 　　放一放预收：《龙傲天的白月光爱上我了》 　　应湖在穿越多年后才意外发现这个世界是一本 　　小说，而他是这本书里龙傲天的“原配”。 　　一个用来给龙傲天真正命定伴侣让位， 　　没有存在感的小哑巴。 　　当与他有着血契之约的龙傲天与学院里的小学 　　弟卿卿我我时，应湖是龙傲天嘴边需要负责的 　　未婚夫； 　　当龙傲天在与反派纠缠不休，相爱相杀时， 　　应湖是龙傲天嘴边不能辜负的原配； 　　当龙傲天在与情人你侬我侬，暧昧不清时， 　　应湖是龙傲天嘴边难以抛弃的伴侣。 　　然后，应湖就被龙傲天的后宫团以血咒诛杀， 　　有了他作为前车之鉴， 　　龙傲天与真爱结契时谨慎异常， 　　躲过了一场祸事。 　　惨死的应湖成为了他嘴里那个难以忘怀的可怜 　　人。 　　龙傲天三妻四妾，独霸一方， 　　享受着情人环绕的生活，好不快活。 　　应湖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应湖的心里只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故事里龙傲天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会倒在他家门口啊？ 　　在这个故事里，比应湖还倒霉的， 　　就是那个资质超群，比龙傲天还龙傲天的天骄 　　之子南商羽，因命中没有伴侣， 　　破阶时被人暗算，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是龙傲天心中崇拜的白月光。 　　却也是正文大后期假死复活， 　　把龙傲天和他的后宫团全部灭掉的超！级！ 　　大！反！派！ 　　应湖讨厌麻烦，应湖想把南商羽赶走。 　　应湖打着手语告诉苏醒的南商羽，你该走了， 　　这里是我的家。 　　南商羽说：“救命恩人，你在结印吗？ 　　这是什么新奇的咒语？我看不懂。” 　　“我被你救了，按照习俗，我只能以身相许， 　　什么你有血契伴侣了？ 　　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聊聊。” 　　应湖被一块狗皮膏药赖上，怎么赶也赶不走。 　　龙傲天带着蓝颜知己来探望他，对他道歉： 　　“对不起，可是他无家可归，我只能收留他。 　　” 　　应湖正被人按在墙上，被南商羽死死吻住， 　　耳边传来喑哑的调笑：“对不起宝宝， 　　我无家可归，看来，你也只能收留我了。” 　　气疯了的应湖疯狂打着手语，想把人推开， 　　可还是被人死死吻住，只能吧嗒的掉着眼泪。 　　‘我去你的！’ 　　这一次，南商羽抬起脸，表情讶异：“宝宝， 　　不可以说脏话。” 　　一如既往的人外美攻x直男帅哥受。 　　龙傲天有三妻四妾，红颜知己， 　　相爱相杀的死敌，所以他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原 　　配捡了个老公回家，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血契非结婚，两个人只算是名义上的未婚夫， 　　没有实际关系。 　　就想写个变态攻欺负小哑巴的故事，纯XP文， 　　攻比龙傲天还龙傲天，是大反派。 　　大反派欺负小可怜。 　　禁拆逆cp 梦女，代入言论，看见直接删。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恐怖的龙傲天！【全新替换】：最强圣子x小古魔 ────────────────── 　　“该死的实验品，抓住他！” 　　“他偷走了主人的宝物，必须将他抓回来，接受荒域之主的审判！” 　　荒野，灾厄法师塔。 　　此地是灾厄法师统治的荒域，多少年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巫师掌握着这座高塔，通过劫掠、绑架、诱拐的方法从大陆上掳来无数奴仆，将他们困在此地，命令他们为巫师奉上一切。 　　这些奴仆犹如蝼蚁般卑微求生，一层层地往上爬，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成为巫师手下的高等学徒，亦或是便宜好用的耗材。 　　折损的实验品再多，也不及一位高等学徒的发丝来得宝贵。 　　底层的奴仆浑浑噩噩地生，浑浑噩噩地死，除去不知音讯的家人与朋友，几乎无人在意他们在何时咽下最后一口气。 　　明雨枝便是无数倒霉蛋中的一员，也是被灾厄巫师改造的高等实验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身价极高，高得让荒域之主舍不得让他轻易死去。 　　然而其他几位高等学徒看他不顺眼，担忧他从实验品的身份转化为学徒，爬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凌驾于诸多学徒之上。 　　因此，一位高等学徒竟将明雨枝扔入“次级空间法阵”内，想要让空间乱流将他切割成均等的肉块，其他学徒已经暗中结成同谋，商量好事成后你一块，我一块，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明雨枝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谋划，不仅没有在空间乱流内死去，还趁着这个机会在巫师塔内部凿开了一个通向外界的通道。 　　那是内部自成一界，囚困住所有囚徒的巫师塔内唯一一个细小的疏漏。 　　犹如电影中的安迪在下水道里找到离开监狱的希望，他，明雨枝，一头邪恶小羊，也要耗费几年的精力，用自己的恶魔角，在巫师塔的牢笼内钻出一个大洞来！ 　　黎明的曙光近在眼前，完美无瑕的法师塔被空间乱流冲出一个缺口，一道黑影扇着翅膀飞出，伴随着猖狂的大笑声，明雨枝就那样冲出了巫师塔，成为唯一一个逃脱此地的实验品，在临走之前，他还转过身去，对着那群瞠目结舌的学徒们比了一个中指。 　　他自由了！ 　　不仅如此，明雨枝还在临走之前偷走了法师塔之主最重要的魔药秘典、偷走了对方的法杖、偷走了荒域之主宝库内的珍宝，还偷走了对方数百年来的实验数据，最后，又在那位巫妖的药剂里下了星魔之毒！ 　　可怜那位巫妖刚刚结束日常祷告，打开药剂一饮而尽，就被直接毒得口吐白沫，当场脱发，堂堂一位荒域之主竟然被毒成了秃头，简直可笑至极！ 　　如此种种……明雨枝顿时变为了荒域之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数追兵如被捅了巢穴的马蜂窝，乌泱泱地从法师塔内飞了出来。 　　明雨枝扇着翅膀在天上飞，险些被炼金魔仆从空中击落，他阴沉着脸落入水中，双腿无力，储物戒内却自行飞出一道光芒，化为轮椅将他托起，在明雨枝的操控下，这轮椅竟然在水面上飞速滑行了起来！犹如一艘疾驰的小船。 　　明雨枝冷酷地骑着轮椅，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狂飙。 　　该死的法师塔，该死的巫妖，该死的高等学徒！ 　　无数漆黑的炼金魔仆飞在空中，组成炼金大阵，一记酝酿许久的魔能炮轰向明雨枝，却被他用魔能屏障挡住。 　　就在追兵们准备继续追杀之时，明雨枝手中出现一叠纸张，他松开手，巫妖数百年来辛苦研究的实验数据顿时漫天飞舞起来，此等行为，无异于程序员眼睁睁看着自己熬夜加班写出的代码灰飞烟灭。 　　明雨枝仿佛能够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 　　炼金魔仆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命令：“咳咳、别管那只星魔了，把我的实验数据、咳，拿回来！” 　　在炼金魔仆们抢救数据的时候，明雨枝已经化为一道黑点，消失在远处的海岸线上。 　　原地，只留下他猖狂的笑声：“桀桀桀，我一定会回来的！” 　　三个月后。 　　逃逸在外整整三个多月，一路避开追兵，找到一处临时住所的明雨枝阴沉着脸，他的局势不妙。 　　即使他已经逃离了法师塔，但巫妖在他体内种下的诅咒，仍然深深地束缚着明雨枝的身体，让那些追兵可以不断定位他的同时，还会折磨他的灵魂与躯体。 　　使得他剧痛难忍，双腿也被荆棘缠绕，只能坐在轮椅上，无力行走。 　　再这样下去，此消彼长，他迟早会被追兵抓住。 　　为了躲开巫妖的追杀，他已经极大程度地逃离荒域，逐渐从荒野恶土靠近人族的领地，也是这片大陆最中心的位置，人族圣国。 　　即使在人族的领地上，就算是荒域之主也不敢太过肆意妄为。 　　但明雨枝在获得喘息空隙的同时，自身也会遭到人族圣殿的追杀和排斥。 　　因为在巫妖的实验中，他已经被种下了魔渊之种，从一个普通人类，变为了恶魔中的稀缺品种：掌握着星辰之力的星魔。 　　这也是明雨枝能在法师塔内活到现在的原因，但同时，这也导致明雨枝无法靠近神之墙。 　　人族的神之墙护佑着人族领地，任何觊觎人族灵魂的恶魔，都要先解决神之墙的考验。 　　明雨枝左思右想，抓耳挠腮，终于在荒域之主的至宝，也就是那本被他夺来的炼金炼药秘典上找到了对应的解决手段。 　　想要蒙蔽神之墙的检索，隐去一身魔族气息，正大光明地溜入人族领地，所需要的药剂，便是可以改造自身血肉气息的血魄秘药！ 　　血魄秘药的作用，便是让恶魔改头换面，隐藏在人群之中，宛如普通人类一般生存。 　　寻常情况下，神之墙就相当于一道防火墙，恶魔想要越过，便会被其直接挡在外面。 　　而饮下了血魄秘药的恶魔站在神之墙前，便是在对神之墙说：“嘿嘿，放我过去，我是人啊。” 　　神之墙检测到不对劲，但是它不可能用所有的算力去针对一个看上去像普通人的大恶魔。 　　因此，在略微扫描后，神之墙会先感觉不对，然后迟疑一瞬，放他过去：这是人吗？看上去是人，闻起来是人，那应该就是人了吧？ 　　经鉴定，神之墙是弱智AI。 　　如此好用的药剂，如此便捷的手段，让明雨枝直呼此物与我有缘。到时候，只要他服下血魄秘药，再往人群里一钻，难道荒域之主还能真的追杀到人族圣国来，祂不要命了吗？ 　　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了明雨枝面前：血魄魔药最重要的一味材料极其罕见。 　　作为一名被囚困多年的囚徒，明雨枝全身上下的所有家当，只有十三枚金币，买不起血魄魔药的哪怕一味材料。 　　而一头扎根去深不见底，生长着无数罕见秘宝的迷宫内寻找，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血魄魔药的主材料？”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前路却都被堵死，明雨枝咬牙切齿，愁眉苦脸，在小木屋里拧着眉头到处转圈，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恭喜您成功绑定邪恶反派系统，为保证您的使用体验，本系统配备男/女频邪恶反派差异化自适应功能，务必保证您战胜主角，击败宿敌，打破原定命运，走上人生巅峰。 　　宿主：明雨枝 　　标签：[邪恶反派][命定宿敌][倔强][求知欲][敏感多疑] 　　主线任务：？？？ 　　支线任务：？？？ 　　反派值：0（伤害、诋毁、冒犯或杀死主角，亦或是给其他人带来恐惧，做一个反派应该做的恶事，都可以获得反派值） 　　经系统检测，您是一位强大邪恶，拥有远大前途的星魔。作为一位邪恶反派，你就是主角的宿敌，快打开系统寻找主角，走上您的逆袭之路吧！】 　　“……什么东西？”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作为一个在逃三月的囚犯，他握紧拳头，已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绷紧神经，精神力逸散开来，在这座不大的小木屋内搜寻起来，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陌生的危险事物。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刚刚的声音，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明雨枝的额头，慢慢渗出一道冷汗。 　　他眸光微闪，在寻遍房间无果后，仅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精神力投入意识海内，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两个微微发光，逐渐成型的光团。 　　这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先是大惊，接着想起来，这是他从荒域之主的宝库里夺走的其中一件秘宝，这东西竟然有自己的自我意识，还偷偷潜入了他的意识海里！ 　　明雨枝查看储物戒，果然看见偷来的两件秘宝只剩下一件，就知晓大事不妙。 　　【尊敬的宿主大人……这个世界已经重启了103次，我们是您的系统，这一次前来高危世界执行任务，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宿命，等等……我们绑定的不是超级大反派吗？】 　　两个系统检测到情况不对，顿时大吃一惊。 　　他们原本要绑定的超级大反派荒域之主，居然变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恶魔。 　　超级大反派变成小恶魔，宿主配置从高高在上，纵横荒野的荒域之主，变为逃亡在外的实验品。 　　这任务，还做得下去吗？ 　　两个系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明雨枝眼中划过一道戾色，他大喝一声，强大到令人骇然的灵魂力量骤然聚集成一团。 　　在系统还在自我介绍时，他暗中蓄力的灵魂冲击暴起，化为震天摄地的一脚，重重踢在两团光点上！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是巫妖的后手，还是某种外来的神秘力量，总之，踢死就对了！ 　　【宿、宿、宿宿、宿主，我们是你的、系、系系系——】 　　原本在装神弄鬼的两道声音，骤然变得失真，接着是呃啊两声。 　　明雨枝险些一脚把两个系统从30.1版本超智能ai踹成5.0版本诺基亚方块！ 　　这一脚的功力，差点将两个系统的数据库踹穿，其效果有如从未来世界发配到原始社会种田。 　　对于所谓系统说的话，明雨枝，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他对任何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脑中，还叫嚣着是为了拯救他而来的不明生物，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敌意。 　　经过一番抢救，刚刚苏醒的两个系统在这波版本回退的智械危机中活了下来，但代价是它们的数据库在这一脚下崩成了满地碎片。 　　这一脚，恐怖如斯！ 　　男频系统：【1.0001.0111滋——】 　　女频系统：【呃啊啊啊啊——手下饶命Σ(ŎдŎ|||)ﾉﾉ】 　　两个系统一个只能10101，另外一个吓得颜文字都出来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明雨枝惊魂未定，还准备再来一脚，女频系统540连忙说：【宿主大人住手，我们是来帮你的啊！】 　　系统回过一口气后，也不计较什么大小反派的问题了，生怕被明雨枝再来一脚，它们手忙脚乱地把资料传给了明雨枝，就是资料一卡一卡的，像被踹坏了的打印机，许多字符都被不明符号取代。 　　明雨枝就这样接收了一本名为《第一圣子》的小说，因主线任务没有开启，明雨枝只拿到了一部分剧情。 　　■■，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主角。 　　这是明雨枝看见的第一句话，也是这篇文最核心的设定：■■，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 　　这句话仿佛是奠定整篇文的基础，后续的所有情节都由此衍生。 　　顶着满脸的乱码和■■，明雨枝皱着眉头读了下去，他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这个故事的主角性格，很像是他前世最喜爱的骑士小说里完美无瑕的主角。 　　这一类角色可以被统称为“圣人”“骑士梦”和完美领袖，在具有高尚品德与强大力量的同时，还彬彬有礼，富有魅力。犹如黑暗中的一道光点，用最纯粹无瑕的笑容，在末日中拉着所有人前往希望的彼岸。 　　如果是上辈子的明雨枝拿到了这本书，那么他一定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位主角，但同时，他也会因此陷入抑郁。 　　因为《第一圣子》的主角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完人，实际上，他只是一位热衷于表演和伪装，擅长用言语蛊惑他人的高智商反社会变态。在圣殿的教育和培养下，他将自己的本性深深地压在心底，在圣殿的神像前扮演完美无瑕的圣子，成为所有人心中的领导者。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骨子里不在乎神、不在乎圣殿的教条，也不在乎他人的生死。 　　圣殿告诫他，人群如羔羊，他是父神的代言人，牧羊者，需带领羊群前往草原，并要为他们免去苦难，驱逐邪魔。 　　但■■却并不这么想，他认为他成为圣子仅是因为圣殿需要他的力量，而他能够站在这里，也仅仅只是因为他足够强大。 　　他的强大，让他可以随意地处置匍匐在他面前的羊群，他不需要在乎羔羊们的命运，也不在乎羔羊间微弱的差别。 　　看见凡人被恶魔吞噬时他会微笑，看见恶魔被凡人杀死时他会点头。 　　恶魔与凡人在他面前都需俯首，他对他们一视同仁，因为他本来就可以这么做。 　　综上所述，《第一圣子》的主角圣子是个空心人，他会微笑，然而脸上的微笑却只是一个表演的弧度。 　　他从不愤怒、从不嫉恨、淫/欲与他无关、贪婪和他背行。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有在看见生命被吞噬的那一刻，眼中才会浮现真情实意的愉悦。 　　他是一个受人崇拜，被人奉为救世主的，彬彬有礼的疯子。 　　在文章前期，即使言行不一，■■也仍然拯救了无数在魔渊入侵下的凡人，他并不会刻意加害他们，但他也不在乎他们因何而死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圣子成为未来的教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文章的最大转折来了：有主角，就有反派，而故事中的最大反派便是七位强大的原罪。 　　原罪源自深渊，诞育于众生的罪孽，非完人不可封印。圣殿千辛万苦地抓住原罪后，自然就选择将其封印在完美的主角体内。 　　然后事情就糟了，一个空心人终于获得了情绪，却都是扭曲腐朽，阴私不堪的罪孽。圣子一夜之间变成疯子，圣殿瞠目结舌，被吓得魂飞魄散，火速飞奔而来要将其主角压入圣塔处决。 　　无敌流龙傲天男主一朝沦落为塔底囚徒，大唱铁窗泪。 　　但是！重点来了，主角可没有这么好杀，更何况这还是无敌暗黑流男主，果不其然的，主角在行刑前蛊惑狱卒将他放走，还策反了圣殿的圣徽骑士团，率领着军团杀出重围，头也不回地闯入深渊。 　　多年后，在深渊中一路厮杀吞噬的主角率领着全大陆最强大的深渊军团杀了回来，一跃成为深渊领主。 　　军团中的每一位战士都是在血海尸山中活到最后的可怖怪物。七原罪的力量给予他们加持，使得他们的铁蹄可以轻盈踏平这片大陆的任何地方。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当初他是怎么当圣子殴打魔渊的，现在他就是怎么当深渊领主殴打人族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满脸温和笑容，满目悲悯，却尽是恶劣至极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纯粹的乐子人，终于得以一朝释放自我。 　　在这个故事里，救世主和反派是同一个人，主角和最终Boss，也还是同一个人。 　　看完这些剧情的明雨枝：“……”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觉得作者应该赔偿他看完这些字的精神损失费。 　　因资料不全，很多剧情明雨枝都只能磕磕碰碰地阅读，他意外知晓自己竟是这个故事里的小反派。 　　因为他在不久后潜入圣国掳走圣殿的圣战士，却恰好被圣子撞见，于是被其一手擒获，关入牢笼。 　　获得豪华金笼x1；无期徒刑x1；手链脚链x1；每天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质问他为何潜入圣国的圣子x1。 　　作为一只小恶魔，每天都在被圣子狠狠审讯。 　　明雨枝就这样被关在了笼子里，直到小说连载到中期，圣国动乱，深渊横行的时候，他也还赖在圣殿的笼子里大吃大喝。 　　明雨枝呆愣片刻，先是有些狐疑，却又隐隐信了一分，因为，他原本确实就是准备去圣国劫走一名圣战士的= = 　　这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世界，居然是一本……小说？”明雨枝喃喃自语，他指向自己：“我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 　　540：【对的对的，反派大人，我们是来帮你的啊。】 　　540：【您不是想要寻找血魄魔药的主材料吗？剧情里，刚刚好就有主材料的下落啊！】 　　对不起刚刚看得太一目十行了，明雨枝重新翻开书。 　　【■■在偶然一次探索迷宫的过程中杀死了一匹魔狼，发现了一具特殊的尸骸。 　　这具尸骸上竟铭刻着火元素的魔纹，是先天蕴魔，天资卓越的象征。 　　尸骸下方有一枚破碎的储物戒，储物戒内藏着一封魔法学院的邀请函。 　　■■认得这封邀请函上的名字，他将尸骸收起，在魔狼的巢穴内找到了一株“血玉藤”。 　　血玉藤是难得的奇物，只在高阶魔物的尸体上生长，只是他来得太晚，血藤果在不久前被魔狼吞食了。 　　“还算有用。”■■说：“带回圣殿吧。”】 　　圣殿成员将巢穴扫荡一空后，又将血玉藤挖回圣廷，主角不需要这东西，但这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用于培养人才刚刚好。 　　而那具尸骸，则被交给了主角的一位小弟，对方认出了那些魔纹，才知道自己苦苦寻找的挚友早就死在了迷宫之中。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那位圣骑士紧紧抱着那具尸骸，仿佛整个人都伴随着对方死去了：“我不应该对你说谎，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 　　悔恨不已的小弟，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复活自己的朋友。 　　这便是这位小弟沉迷复活术，之后甚至堕落为亡灵巫妖的原因。 　　“血藤果？”明雨枝终于找到了一件感兴趣的东西，他说：“血魄药剂的主材料。” 　　他心情激动，完全忽略故事里的悲情剧情，直接说：“太好了，我有办法进入圣国了！” 　　事不宜迟，明雨枝立刻动身。血魄魔药对他太重要了，他不能拒绝。 　　至于这所谓的系统究竟想要做什么……明雨枝也要亲身验证，才能知晓所谓剧情的真实性。 　　明雨枝骑着轮椅走入迷宫，顺着剧情资料一点点寻找，终于在一天后找到了那具印着魔纹的枯骨。 　　明雨枝仅仅放出一丝恶魔之力，就吓得那匹正在酣睡的魔狼猛地大跳起来，接着瑟瑟发抖，夹着尾巴想跑，却被明雨枝出手击杀。 　　魔狼倒在地上，明雨枝从阴影里探出身，他望着那具人形枯骨，对其施展了傀儡魔法。 　　漆黑的能量聚集，魔狼体内的血肉精华被迅速吸收，散落在地的枯骨聚拢在一起，白骨侍从从地上爬起，这一刻，它“活”了过来。 　　明雨枝看着这一幕：“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白骨侍从摸着自己的脑袋：“咔咔、咔咔咔！” 　　明雨枝：“……说人话。” 　　“咔咔咔！”白骨侍从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咔嚓一下，它急得把脑袋都拽下来了。 　　明雨枝捂脸：“算了，带路吧。” 　　白骨侍从抱着自己的脑袋一颠一颠地在前面走着，偌大的迷宫曲折蜿蜒，如横卧在大地上的巨蛇，风声偶尔会带来远处的战斗声，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生长的声音。 　　白骨侍从带着明雨枝找到了魔狼的巢穴，一群魔狼聚集在一起，对着月亮长嚎一声后，便准备小憩一番。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他当然不会自己出手：“给我上！” 　　白骨侍从从阴影中浮现，撕开一匹魔狼的喉咙。 　　魔狼刚刚躺下，就被送上门来的骨头外卖殴打了一顿。 　　群狼开始围攻起白骨侍从，明雨枝只是旁观着这一幕，伴随着有魔狼死去，血肉精华被白骨侍从吸收后，剩下的枯骨还会化为骨仆加入战场。 　　群狼不敌之下，狼王的怒吼声传来。 　　白骨侍从狠狠扑在狼王的脑袋上用力撕咬，越过互相伤害的一骨一狼，明雨枝朝着山谷内走去。幽暗的洞窟内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碧绿的藤蔓四处攀延，绿叶的遮盖间，一枚枚白玉般的果实若隐若现。 　　明雨枝走到最深处，就看见了一具异常硕大的魔物尸体，所有的藤蔓都汲取着尸体的血肉而生。 　　最大的一颗果实正垂在空中，即将成熟。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珠微亮，心中的一颗大石落了下来：“真的是血玉藤的果实。” 　　他四处观望，见无人窥视，便哈哈一笑，将血玉藤直接摘了下来。 　　血魄魔药，是他的了！ 　　男频反派系统541的提示出现：【作为星魔的你，在有所预谋下击杀了一群恶魔狼，且将狼群转化为了骨仆，恶行初显，获得105点反派值。】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后，明雨枝对两个系统的态度有所变化。他说：“这些反派值有什么用？” 　　男频系统回答：【这是系统的能量来源，你可以通过反派值，在系统的商店内购买商品，例如美颜卡、次级主角光环、时间暂停卡、睡梦卡……】 　　系统告诉明雨枝，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更多反派值。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宿主，也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收集能量。 　　明雨枝眼中浮现一个虚拟商城，看见了琳琅满目的货架，但那些高昂的商品价格就代表，他现在什么都买不起。 　　这就像是吊在所有宿主面前的萝卜，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完成系统给予的任务，获取更多能量。 　　明雨枝甚至在货架上望见了生命树汁液，看着那99999的高昂价格，他说：“可以赊账吗？” 　　系统：【……】 　　“开玩笑的。”明雨枝试探出系统的底线，看来赊账是不可能的。他仅仅105点的反派值，还是刚刚屠杀狼群获得的。 　　540：【宿主大人，您对商店内的货物感兴趣吗？只要绑定系统，你就能使用商店里的所有东西！】 　　明雨枝沉吟片刻，到了这种地步，绑定系统似乎已经是当下最好的决定。他点了点头，在选择绑定的那一刻，脑中一黑，一副画面凭空生成。 　　【四周一片如水般的黑暗，他似乎被囚困在铁笼之中。 　　压抑、寂静，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双脚上绑着细长的锁链，困住他一身的魔力。 　　他艰难地抬起脸来，却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仅能隐隐望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前方。 　　那人望过来的视线粘稠如丝，落到他的身上，缓缓舔过他的侧脸。 　　半空中，一枚十字架微微摇晃，反射着明暗不定的光泽。 　　男人长得极高，周身轮廓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见半张被火光照耀的玉色面孔，他手握烛台，手背的青筋如横卧在赤白沙滩中的青灰溪流，再往下，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圈绷带。 　　男人的每一根手指上，都佩戴着纯白的骨戒。 　　一只有力的手朝着他的方向伸来，他尝试向后退去，铁笼狭小冰冷，他退无可退，干脆用力踩住那人嵌着金丝的衣角，右腿却被人大力擒住。 　　矜贵优雅，高高在上的圣国圣子半跪在牢笼前，抚摸他细瘦的脚踝。 　　“待在笼子里。”那个看不清的影子说：“好孩子。”】 　　这幅画面如水退去，但那种被束缚被囚困，生死不由得自己，被剥夺自由的紧张，仍然深深地横亘在他胸膛中。 　　明雨枝说：“这是怎么回事？” 　　男频系统回答：【这是宿主即将遭遇的原定命运。】 　　被圣殿的圣子关进笼子里，狠狠欺负。 　　【📢作者有话说】 　　迦文x明雨枝（前后有意义）段评已开，求收藏评论么么 　　伪兄弟年上 ────────────────── 第2章 什么叫做精神图腾是一头小黑羊啊！：【全新替换】 ────────────────── 　　wocccccccc。 　　所以刚刚那个在画面里对他动手动脚的家伙，就是那个恐怖的主角？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顿时十分难看：“那个圣子，所谓的主角，要杀我？” 　　那家伙看上去好奇怪，作为直男的明雨枝回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副画面，便有种莫名的，隔着屏幕被骚扰了的感觉，他面沉如水，那家伙看上去……好像比荒域之主还要可怕。 　　541说：【是的，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宿敌，反派命中注定的敌人！】 　　540：【作为反派，你迟早会和主角相遇。为了避免被其关进圣殿折磨的结局，宿主，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获得更多反派值，掠夺主角身上的气运！】 　　明雨枝：“你的意思，让我，去和那个可以一拳打爆魔神的主角作对吗？” 　　我打主角？ 　　“哈哈哈，你真看得起我，快把真正的系统任务拿出来吧！” 　　540没有说的是，因为主角的强度太过超标，所以一开始，它们绑定的宿主是荒域之主，而它们原本准备的任务强度，也都是与荒域之主的能力对标的。 　　而现在，明雨枝只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小星魔。 　　出师未捷，540心中就有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如果明雨枝是只魅魔就好了，它还能教导明雨枝去钓主角，以魅魔之身勾引哄骗主角，诱导其交出气运值。 　　魅魔配圣子，无论在男频还是女频，都是一种极其保守的经典款，大家都爱看。 　　但偏偏，明雨枝只是匹星魔。 　　魅惑是没有办法魅惑了，但541准备的战斗任务，也不是明雨枝可以完成的啊！ 　　明雨枝背着手，焦虑地转来转去。 　　不行，不行！ 　　可恶的圣子！如果他就这样一头撞进圣国，一定会被对方抓住的。 　　明雨枝从来不怀疑圣殿的强大，要知道，就算是荒域之主也不敢惹怒人族，只敢在神之墙外兴风作浪。 　　明雨枝可不想被关进笼子，他必须得想想办法。 　　明雨枝抬起脸，郑重地握紧拳头：“我需要一个帮手！” 　　明雨枝只身一人从法师塔内逃出，就代表法师塔内并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而他在法师塔内挣扎求生，自被巫妖选中后，周围的高等学徒便视他为仇敌，自然不可能与其他人结交。 　　而在被掳进法师塔之前，明雨枝的身边并无亲人、朋友，只有一个小伙伴。 　　——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他要找外援！ 　　逃离法师塔后，明雨枝心中就已经存在的念头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上辈子是病死的。 　　在病死后，明雨枝穿越异世界，睁开眼睛就变成了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脚边是破碎的蛋壳。 　　对于明雨枝在来说，孤身一人在荒野求生的难度，相当于把一匹小羊扔进饥饿的狼群。 　　而在他即将被魔物撕碎的时候，救下他的人，便是他的哥哥。 　　和他相依为命，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因为一场意外，他被迫和自己的哥哥分离，在法师塔内卧薪尝胆，一朝脱困后，明雨枝原本想去寻找自己曾经的小哥哥，却又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到底应该去哪里找到他。 　　但是现在，他拥有了一个外挂。 　　他找不到哥哥，难道系统提供的道具卡，还能找不到人吗？ 　　他的哥哥很强，非常强。 　　只要能够找到他的哥哥，抱上一条金大腿，无论是那个该死的荒域之主，还是那个跟蝗虫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想要将他抓回法师塔的荒野使徒，统统不值一提！ 　　“我要找到我的哥哥，有什么道具卡可以帮我找到他吗？”明雨枝询问道。 　　540和541有些困惑，资料库现在还处于废品站的状态，就算是两个系统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抢救。 　　也是因此，它们也是刚刚知道，明雨枝居然有个哥哥。 　　既然明雨枝是小反派，那么他的哥哥，应该就是大反派了。 　　明雨枝说：“我哥很强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对付主角！” 　　他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的哥哥一巴掌打爆一只大恶魔的场景，那个时候的明雨枝，简直就是个抱上金大腿的小皇帝。 　　他握紧拳头：“等找到我哥之后，如果主角还敢来，我就让我哥帮我代打！” 　　明雨枝心知肚明，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他哥在面对主角的时候带着他一起逃难，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不了在那个变态成为深渊领主祸害全大陆之前，找个偏僻的小地方，和他哥哥一起苟活。 　　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541：【……滴滴代打？】 　　541：【这靠谱吗？】 　　540陷入沉思，如果说荒域之主的战力为99999的话，那么明雨枝这个小反派的战力便是5000，听上去似乎只有只有二十倍的差距，但主角的战力值，却是？？？ 　　540当即说道：【就让宿主的哥哥来滴滴代打！】 　　系统在商店内寻找一番后，找到了一张道具卡。 　　寻迹卡。 　　使用方法：准备好你所寻之人/物所关联的物品，在提供详细资料的情况下，金铃花之歌会带你找到你所寻觅之物。 　　“好，就是这个。”明雨枝毫不犹豫地使用所有反派值，兑换一张商城卡片。 　　随着明雨枝使用卡片，一颗金色的风铃花在空中微微摇晃着出现，似乎是在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金铃花轻轻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缺少信物。犹豫一瞬后，明雨枝解开衣服，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哨笛：“这个可以吗？” 　　哨笛被细心地保存着，因为时间的流逝，上方的花纹都有些磨损了，明雨枝望着这枚哨笛，眼中就浮现一丝怀念。 　　金铃花轻轻地摇晃着，从信物中获得的力量让它晃动的幅度大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金铃花需要的信物，除了哨笛以外，还可以是所寻之人的名字、画像或血液。明雨枝报出了那个名字：“迦文。”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副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动作有些许迟疑~ 　　一副明雨枝亲手绘制的画作出现在他们面前，两个系统和金铃花都凑过来看，接着被明雨枝的画技深深地震撼了。 　　如果不是知道明雨枝画的是人，他们会以为这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妖魔，要开始驱邪了。 　　女频系统：【这真是一张惊世骇俗……精彩绝伦的画，我的意思是，你的哥哥背后还长变异鸡翅膀吗？】 　　它忽然开始有些迟疑，不知道明雨枝的哥哥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明雨枝恼怒：“那是羽翼！” 　　金铃花努力地想要识别画上的信息，但很可惜，它真的什么都识别不出来。 　　金铃花愁得连花瓣都要枯了。 　　金铃花摇晃了一下，居然表达出了类似于无能为力的模样，想到那105点反派值，明雨枝的眼神开始不善。 　　犹豫了一瞬，金铃花的藤蔓缠上明雨枝的手臂，刺痛感传来，几滴血珠被卷走。金铃花不断摇晃起来，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似的，铃声摇晃，一副画面缓缓浮现，正是……魔法学院！ 　　金铃飞速消失，像是生怕明雨枝还要对它做些什么似的。 　　“魔法学院？”从未上过学的明雨枝皱起眉，目露狐疑，他好像听见过这个名字，等等，那不是剧情里提到过的东西吗？ 　　【尸骸下方有一枚破碎的储物戒，储物戒内藏着一封魔法学院的邀请函。】 　　明雨枝眼睛一亮，他派遣白骨骑士回到之前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封魔法学院的邀请函。 　　捏着那封邀请函，明雨枝看着储物戒内的血玉果，万事俱备，他哈哈一笑，只要炼制出血魄魔药，他就能潜入魔法学院，和哥哥重聚！ 　　他将白骨骑士和其他狼仆收起，明雨枝骑着轮椅离开迷宫，回到了他临时搭建的住所。 　　明雨枝将移植后的血玉藤种进了小型实验室内，并取出最大的血玉果，开始炼制魔药。 　　铭刻着玄奥魔纹的魔药秘典在空中翻动，空气中的魔力流淌、聚集，在明雨枝的操控下完成了提炼与分解的过程，一切都水到渠成，游刃有余。 　　当瓶内的药剂成型的那一刻，明雨枝只感到身体一松，活像是在脑子里跑了场马拉松似的。 　　“也没有那么难嘛。” 　　明雨枝望着瓶中澄澈的药剂，犹豫了一瞬，将其喝下。 　　他只感觉身体一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会是炼到假药了吧？！ 　　明雨枝刚狐疑地望向身旁的秘典，他的身体一痛，竟是在这一刻被迫显出了恶魔化身的形态。 　　“唔……” 　　光线黯淡下来，仿佛蒙上一层细密的星光，明雨枝弯下腰，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撕拉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长了出来，空中的星光越发清晰，仿佛有人将星幕扯下，化为底色，映出一双纯黑的羽翼。 　　明雨枝缓缓睁开眼睛，此时此刻，他如画卷中的古魔一般，横瞳黑角，双眸耀金澄澈，背生黑翼。星光仿佛追逐他而来，化为一段段宝石链，落在他漂亮的锁骨上。 　　他的发丝越来越长，直至长至脚踝，也披淋着星辰的光辉，却又散发出恶魔的气息。那高贵至纯的魔力，使得他的模样既透出一股原始莽荒的邪异，又尊贵而不可亵渎。 　　这位古魔半阖着眼睛，背后的黑翼缓缓扇动，俊美的面孔完美到令人窒息，耳朵是黑羊般软软下垂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捏。 　　他展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到天上，飞到星空中。但他修长漂亮的双腿，正被半透明的荆棘缠绕，使得他被牢牢困在原地。 　　这是作用在明雨枝身上，由一位灾厄巫妖布下的诅咒。他的古魔姿态一现身，整个房间便被漆黑的魔力完全吞没，就在这时，药剂发挥的作用，让那些魔力被一点点压回了明雨枝体内。 　　在所有魔力被彻底压制之后，取而代之出现的，便是一股纯净平和的力量。 　　明雨枝不太喜欢自己的这幅样子，他的第一反应是，衣服又破了。 　　他晃了晃耳朵尖，看向自己无力行走的双腿时，就忍不住生气地低下头，用力撕扯将双腿死死捆在一起的荆棘。 　　荆棘无动于衷，反而是明雨枝的双腿被扯出左一道右一道血痕。 　　明雨枝的横瞳中划过一丝恼怒，他一低头，头上的一对角就袒露而出：仅仅半掌长，修长漂亮，几乎可以一手抓握，这简直就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小古魔。 　　这就是明雨枝被魔渊侵蚀后，被荒域之主改造而成的形态。 　　一头长着翅膀，摇晃着长尾巴的小黑羊。 　　明雨枝看着自己的这幅样子，暗中咬牙切齿。 　　如果让明雨枝再见到那位该死的灾厄法师，他一定要亲自杀了对方……！ 　　明雨枝摇晃着布满漆黑鳞片的尾巴，他干脆对自己双腿的状况视而不见，更是无视了那些伤口。 　　很显然，明雨枝已经习惯了这种伤势，他将这些作用在灵魂上的痛苦一一记下，在巫师塔内所遭受的一切折磨都化为一笔血债，只等待彻底偿还的那一天。 　　而此时此刻的他，也终于可以越过神之墙的阻隔，潜入戒备森严的圣国。 　　魔法学院，就坐落在圣国之中。 　　想到这里，明雨枝就有些高兴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哥哥，还记得他吗？ 　　遥望着未来在魔法学院内相聚的场景，明雨枝蜷缩着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远离此地的千里之外，从荒域内一路追杀而来，仍然在寻找明雨枝踪迹的荒野使徒脸色铁青。 　　一路上，它被明雨枝设下的陷阱毒得两眼昏花，口吐鲜血，却还是要坚定地执行主人的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寻找越狱实验体的踪迹。 　　它，荒域之主的使徒，主人亲手创造的灾厄造物，一定要将那该死的实验体亲手抓住，就地正法！ 　　“噗。”使徒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内脏碎片都呕了出来。 　　一想到这些毒是明雨枝从偷走的炼金秘典里偷学而来，接着用在了它身上，使徒就被气得怒火中烧，又喷出一口血来。 　　“你跑不了的！”它眼中燃烧着怒火，说道：“我已经要抓住你了，我很快就来找你……噗。” 　　它低头呕吐，又吐血了，这该死的炼金剧毒，竟然如此之毒！ 　　明雨枝打了个哈欠，储物戒内，他从荒域之主的宝库内偷走的另外一件宝物微微发着光，一股魔力从宝物内流淌而出。 　　明雨枝忽然做了个梦。 　　他梦见曾经的过往，他和哥哥相依为命，远离人群，住在小木屋内。 　　在哥哥的庇护下，明雨枝过着一种令人艳羡的咸鱼生活，他无忧无虑，犹如一个为非作歹的小皇帝，哥哥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被宠得无法无天，即使在知道哥哥不喜欢他离开山谷的情况下，偷偷溜了出去，然后…… 　　哥哥将他抓了回去。 　　哥哥很不高兴。 　　“明雨枝，你是不是想要被我关在家里，在你的脚踝上上个锁？” 　　梦境在此刻消散，明雨枝嗅闻到一股奇异的馨香。 　　这香气说不上来的好闻，却又冰冷刺骨，仿佛有人将纯银细细磨成粉末，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于是明雨枝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轻薄如雾的寒意，以及灼热细密的刺痛感。 　　他梦见自己的灵魂在不断上升、上升，仿佛步入了云层之中，穿过一团氤氲的雾气后，便落入一片远离尘世，不染尘埃的领域内。 　　这是坐落于圣国中心，位于异世界内的圣地中心，至上天。 　　明雨枝站在白玉般的台阶上，四周的几个光团从天空飞下，化为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它们飞在空中，如同聚集的蜂群，又似群居的飞鸟，在圣地的花园内彼此交流时，说话的声音却也如同缥缈的歌声，像梦境里的人交谈，远远的听不清晰。 　　它们身上共同的特点，就是都长着数双宽大的翅膀，本体却笼罩在迷雾中，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陌生的梦。最关键的是，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低着头，小蹄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雨枝呆呆地睁大眼睛。 　　他的背后长着一双漆黑的小翅膀，满身绒毛，顶着恶魔角，纵使身型模糊不清，却也隐约能够看清，这是一匹毛茸茸的小羊。 　　在众多长着翅膀的虚影中，他，一头漆黑小羊夹在其中，就仿佛混入狼群的羊。 　　明明他才是那个邪恶的小恶魔，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道道光辉耀眼，身上还燃烧着纯净圣光的身影，纵使知道这只是个梦，明雨枝还是有些害怕了。 　　我在做梦吗？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噩梦？ 　　如果这不是我的梦，那这个梦境的主人是谁，他又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明雨枝犹豫了一下，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一口，不疼。 　　犹豫了一下，明雨枝想起自己上辈子混迹网络时看见过的神秘知识：如果你发现你自己在做梦，那么最快从梦里醒过来的方法，就是高空坠落。 　　明雨枝看了一眼身旁细腻柔软的云层，随着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身旁的一位位使臣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开始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明雨枝向后退去，说时迟那时快，明雨枝纵身一跃，在使臣靠近之前，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云层里。 　　当场自杀！ 　　使臣：“……？” 　　梦境的主人：“……？” 　　高空中，一道巍峨宏伟的身影闭目小憩。他的面容模糊，任何人只要抬起脸，便能够看见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但任何人见到他，都会感觉他的存在仿佛顶起了这片天地，这个世界对比他来说那样渺小，洞若观火，一手可握。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也是他的梦。 　　很久以前，圣殿的圣子获得了一件宝物，那是上古早已灭绝的种族梦灵族的宝物，梦灵石。 　　圣子得到梦灵石后，便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搭建出一个梦境世界，成为那个世界的主宰者。 　　这宝物虽好，却只能发挥一半的效力。 　　梦灵族的习俗是在梦中寻找伴侣，他们的灵魂借由梦灵石上升至梦境，本体在巢穴中沉睡，却可以在梦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而拥有梦灵石的族人，便会在这个过程中被与自己灵魂契合的另外一位族人吸引。 　　他们并未真正见过彼此，却能够在另外一个世界以更真诚的方式相会。他们见到伴侣的梦，便像是见到他的生活、他的思想、他所经历的一切。 　　两个灵魂彼此慰藉，互相了解。这一切的链接 ，反而比言语上的交流更加紧密，如同一颗心靠近另外一颗心，一个灵魂找到另外一个灵魂。 　　两个梦境彻底结合的那一刻，梦灵石也会完成蜕变，成为完整的梦之源，梦境的另外一个主人，也就是梦灵族的精灵伴侣。 　　梦灵族视灵魂伴侣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半身。犹如残缺的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若伴侣死去，他们的梦境也会随之崩塌，无法独活。 　　在知晓圣子得到了梦灵石后，圣殿便试图寻找到第二块梦灵石，进入圣子的梦境，令他的梦境蜕变。 　　魔渊的魔族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也火急火燎地派出能够蛊惑心灵的大魅魔，潜入到圣子的梦境内。 　　但可惜的是，哪怕获得了梦灵石，想要靠近圣子梦境的人，无一不是迷失在梦境中，便是被圣子强大的灵魂能量攻击，当场昏厥，陷入癫狂。 　　到了后来，人们已经意识到一件事：能够进入梦灵梦境的只有两种人，不是伴侣，便是死敌。 　　——不是我所爱的，若靠近我，我便毁灭他。 　　死的人一多，圣殿和魔族都偃旗息鼓了，没有人再敢擅自窥探圣子的梦境。 　　这一天，圣子一如既往地在梦境小憩。 　　他的精神力幻化出圣地的风景，一道道逸散的力量化为精神图腾，飞散在梦境中。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一匹小羊突兀地出现在和谐的乐章中，宛如乐谱上一个错愕的黑点。 　　梦境的主人注意到了他，圣子垂下眼睛，他看不清对方的真实容貌，也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隐约看见，那是一匹小小的，长着翅膀的小黑羊。 　　……一匹带着梦灵石，进入他梦境的，羊。 　　圣子：“……” 　　什么人的精神图腾，会是一匹羊？ 　　他高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下方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这幅样子引起了他的一丝兴趣，令他没有第一时间驱动力量，赶他离开。 　　梦境领域会被更强大的那一方影响。也是因此，任何来到他梦境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被他强大的精神力压制，感到无法呼吸，乃至于陷入癫狂。 　　圣子并未对他们做些什么，但他只是存在，便令那些人无法呼吸。 　　这头小羊又能撑多久呢？ 　　他又是抱着什么目的，在谁的命令下来此悍然赴死？ 　　圣子迦文垂眸看着这一幕，接着，他看见小羊退后一步，竟然头也不回地转身。 　　径直跳入了云雾之中。 　　迦文：“……”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 　　迦文：金发银蓝眸，长发，弟控龙傲天攻，身高217。 　　明雨枝：黑发金眸，披肩发，恶毒反派受，身高183。 　　不拆不逆，HE，切片攻，人外鬼畜龙傲天美攻x直男帅哥反派受，虽然这个直男也不是很直[加载ing] ────────────────── 第3章 圣子的羽翼上为什么会有牙印！：【全新替换】 ────────────────── 　　明雨枝重重摔在了地板上，他穿梭云雾，从至上天一跃而下，然而经历了一场空中飞羊后，明雨枝却还是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但他不疼，一点都不疼。明雨枝确定了，这就是一个梦。只是，他到底怎么样才能醒过来？又是什么东西将他困在了这个梦境？ 　　抱着这样的心态，明雨枝抱着多次实践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地从云层中跳了下去。 　　哒哒哒哒。 　　嘭！ 　　哒哒哒哒。 　　嘭！ 　　一次又一次，梦境的主人，圣国的圣子沉默地望着一次又一次高空跳跃的小羊。 　　玩上瘾了是吧？ 　　他俯视着这一幕，就像是一位伟大的神祇俯视着掌心嬉戏的绵羊，对于这个闯入他梦境，打扰他小憩的小贼，迦文心中不仅没有生出不悦，反而还有一种撞见新奇事物的兴趣。 　　因圣殿事务繁忙，作为圣子，迦文每一天的休憩时间大概在半刻时（三十分钟）至一刻时（一小时）之间。 　　而他每次入睡时都会潜入梦境，哪怕他不眠不休地工作一个月，迦文也能够保持精神充沛，身体健康，只是他没有那么做，在其他人眼里，他毕竟还是个人类。 　　也是因此，那些一头钻入他梦境中尝试暗中侵蚀他精神景图的恶魔们都无语凝噎了，就算是恶魔，也不会全年无休地24小时拼命工作，恶魔也是要休息的，恶魔都无法忍受007。 　　圣子饶有兴趣地望着蹦跶的明雨枝，就让我看看你想要做些什么……他并未掀开明雨枝身上的伪装，因为他对他的兴趣仅为欣赏未知事物最粗浅的好奇心。 　　而若是在梦中掀去另外一个人身上的面纱，就相当于剥离对方在舞会上用于伪装的面具。 　　若他们不准备深入交流，这一举动相当于单方面冒犯了另外一个人的隐私。迦文不在乎冒犯其他人，但他不愿意在掀开面具后，看见一些令人倒胃口的东西。 　　用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网恋需谨慎，面基两行泪。 　　“我怎么这么倒霉！” 　　明雨枝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是在重复跳跃许多次后，他就感觉有些疲惫了。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身上毛茸茸的，热出一身汗，恨不得将身上的羊毛大衣脱了。他趴在地上伸着粉舌头小幅度地吐着热气，心中已经大为恼火。 　　这个梦不好玩。 　　坏梦！ 　　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自己像是被人困在了这里。无论他是谁，无论对方想要做什么，明雨枝都需要找到梦境的主人才能逃离。 　　于是，他大声说：“喂！你到底是谁，给我出来，不要鬼鬼祟祟的！” 　　“你是荒域之主派来的黑魔法师吗？还是路过的恶魔、巫师，又或者是一个喜欢戏耍他人，看着我在这里倒霉的混蛋吗，给我出来！” 　　迦文听见了这番话，少年清越爽朗的声音像一把溪流。听上去极其年轻，有种初出茅庐的冲动和鲁莽。 　　现在的魅魔在经过进修培训后，竟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简直伪装的惟妙惟肖，活像是真的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无辜少年，正在怒气冲冲的质问。 　　可迦文却已经嗅闻到一丝空气中扩散开来的，属于恶魔的气息。 　　他掀了掀眼皮，没有开口，声音却已经落到明雨枝的耳中。 　　“在我失去耐心前，立即离开。” 　　明雨枝先是一愣，因为他感觉这声音居然有一丝熟悉，就仿佛他曾经在哪里听过。 　　只是即使是同一个人，年轻与年长的声音也注定有所不同。 　　于是明雨枝只是狐疑的晃了晃耳朵，他感觉有些生气了，这家伙怎么还倒打一耙！ 　　难道不是这个不知名的神秘人将他掳进梦境，然后用这样的手段戏耍他吗？那家伙还把他……还把他变成了这幅样子。 　　看着自己软绵绵的一身绒毛，明雨枝大为恼火，他是星魔，但他不是羊！ 　　明雨枝说：“嘿，神秘人，不管你想做些什么，把我变回去，就现在！” 　　“变回去？”那声音一顿，细碎的笑声响起，仿佛一位年长成熟的上位者正宽容地笑：“这是你的本貌，你不就是一匹小羊吗？” 　　“好没礼貌！”明雨枝转过身，用力摇晃着自己的小翅膀：“你没有看见我的翅膀吗，我才不是什么低等魔兽！” 　　明雨枝感觉有一道高高在上的视线扫过了他的翅膀，对于在圣殿中沐浴圣光，修习圣典的圣骑士来说，在体内圣力浓郁到极致，得圣泉洗涤后淬炼而生的羽翼既是武器，也是荣誉与力量的象征。 　　除去威慑他人，撕碎对手，宣示力量以外，他们的羽翼便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抚摸。 　　互相赠送翎羽，更是一种表达好感的方式。 　　也是因此，羽翼对于圣战士来说极为重要，甚至会蒙上一层隐私的情欲象征。 　　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朝他人展示羽翼，不是在示威，便是在讨好。 　　‘我的翅膀很漂亮，来摸摸看吧。’ 　　为了让这个不知名的神秘人看清楚他不是低等魔物，明雨枝还用力展开翅膀，在空中扑棱扑棱地扇着。 　　哪怕看不见颜色，也能隐隐看见羽翼柔软小巧，迷你可爱。 　　迦文的声音变得有些沉了，他说：“你见到一个人就把自己的翅膀露给对方看，连翅膀根都要扒出来……看吗？” 　　他看着这匹小羊的眼神变了，如果对方真的是一只魅魔，那么他如此大胆放纵，刻意勾引的姿态无异于一场拙劣的求欢。 　　可是……一头小羊做这种事，听上去就有些好笑了。 　　明雨枝摸不着头脑，干嘛，我只是让你看看我的翅膀，又不是让你摸我的角，搞得好像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恶魔与圣战士的观念不同，在恶魔眼中，角和尾巴才是最隐私、最亲近的部位，翅膀则略屈于下。 　　明雨枝：“看翅膀又怎么样了？你看清楚了没有啊。” 　　迦文的目光从他形状小巧的翅膀上移开，他开始怀疑自己对明雨枝的判断有误，他说：“你今年几岁？” 　　明雨枝警惕起来：“你在打探我的情报？神秘人，不如你先说说你是谁。” 　　迦文的手指轻点扶手，如果不是他知道这是一匹别有用心的小恶魔，或许他真的会被对方迷惑。 　　“你看上去很年轻，你成年了吗？” 　　话题的走向变得奇怪起来，明雨枝几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意这个，他狐疑地退后几步，翅膀也紧紧贴着绒毛：“我成年了，我已经……” 　　他把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年龄都加在一起，报出了一个数字：“我已经32岁了！” 　　迦文当然听出了他在说谎：“你还小。” 　　搞什么啊，像那种自诩自己成熟稳重，所以过来教育其他人的，讨人厌的大人。 　　明雨枝说：“呵，那你就是老妖怪了。” 　　迦文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声轻松愉悦，琳琅悦耳，再怎么听，也像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至多二十来岁，在这个人族寿命绵长，普通人类都能够活到两百多岁的异世界，他的年龄并不算大。 　　明雨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迦文说：“若是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一般情况下，梦灵石越完整，二人之间灵魂的契合度越高，梦境便会越稳固漫长。 　　甚至有些时候，若没有外界打扰，两位灵魂伴侣的梦可以毫无停歇地做上几十年。 　　梦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等到大梦初醒时，他们甚至会怅然若失，仿佛真的在梦中过了一辈子。 　　迦文不认为他和这突然出现的访客有什么契合度，所以，一定是对方用了某些手段停留，不肯离开。 　　明雨枝转身跳下云层，又回到了原点。他已经彻底生气了：“你故意戏弄我！” 　　【宿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540和541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它们的声音传来：【您的意识怎么去了梦境里，等等，是梦灵石，您怎么会有梦灵石？】 　　明雨枝眼睛一亮，连忙呼救：“救我，快救我出去！” 　　【不好，宿主大人，你这是被困在了另外一个人的梦境，如果你不是梦境的掌控者，就代表对方的实力远胜过你，这里是其他人的精神图景。】 　　【在原著里，荒域之主知晓主角也有一块梦灵石后，便尝试主动激活梦灵石潜入主角的梦境内操控他，结果却反被主角重伤，苏醒后更是陷入癫狂，变成了一个疯子。】 　　“原来是这样。”听见自己的仇人之后活得那么惨，明雨枝心中畅快了许多。 　　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还没开心多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我偷走了这块梦灵石，是不是说明……我现在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主角？” 　　【不可能的。】540说：【连荒域之主在进入主角梦境后都直接陷入癫狂，如果真的是主角，您还能活着离开吗？】 　　【更何况，荒域之主可是大反派，宿主只是个小反派，就算再倒霉，也不至于直接匹配到主角。】 　　说得也对。 　　明雨枝只是个小反派而已，再怎么倒霉，总不能开局就直接匹配上那个恐怖的主角。 　　明雨枝踩着小蹄子，陷入沉思。 　　“我该怎么离开这里，他不肯放我走的话，我是不是就要被一直困在这地方了！”明雨枝有些生气。 　　“我想咬他一口。”看着那道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身影。明雨枝有些牙痒痒，经过刚刚的对话，他已经认定梦境的主人是个故意戏弄他的混蛋。 　　既然这只是个梦，那么明雨枝能不能在梦里报复对方……至少也要让那家伙付出代价！ 　　他莫名其妙变成了这幅软绵绵的样子，没有魔杖，没有手脚，能做的就只有用羊角和小蹄子去踢人。 　　明雨枝可宝贝自己的恶魔角了，他决定，等会就要去狠狠咬梦境之主一口。 　　【检测到大量气运值。】541作为一个纯粹的战斗爽强度党系统，哪里管那些有的没的，启动气运检测后，它忽然发现，这个梦境的主人是个大气运者。 　　【根据系统检测，宿主的气运值极低，可通过掠夺他人气运者的方式增强气运。】 　　明雨枝说：“你的意思是，我很倒霉？” 　　540委婉地说：【是倒霉透顶，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您这段时间的气运正被某种力量侵蚀，再这样下去，您的运气只会一路下降，到最后连喝水都塞牙缝。】 　　一定是他身上的诅咒。 　　明雨枝想，是该死的荒域之主设置的诅咒，才导致他变成喝水都塞牙缝的倒霉蛋！ 　　540：【系统检测到面前的梦境之主是一位气运绝佳的强者。他可能是主角身边的小弟，众所皆知，男频文里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作为主角的小弟，常常是主角得到了什么宝物，他们也能跟着蹭一杯羹，哪怕是在家里坐着，主角乱扔垃圾扔出来的废品，都能变成宝贝砸到他们头上。】 　　明雨枝听得有些嫉妒，他哼了一声，当主角的小弟又怎么样，他也是个反派呢，虽然是个倒霉的反派。 　　【哎呀，总之，您上去咬他一口就好了。】540压低声音怂恿：【只偷一点点，就当做对方强行困住你的报复。】 　　毕竟这里是对方的梦境，梦境之主不放人，还能看着明雨枝一遍遍跳楼，心眼估计也是个坏的。 　　明雨枝站起身：“好，就这么做！” 　　他站起身，摇着尾巴，气势汹汹地挠了挠蹄子，目露凶光。 　　明雨枝大声说：“神秘人，不管你是谁，现在就放我出去，否则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在这纯净无垢，仿佛连高声交谈都是亵渎的至上天内扩散开来，如同在空无一物的领域内降下阵阵雷鸣。 　　明雨枝等了一会，才听见一声从高处传来的轻笑。 　　“是吗？” 　　然后，再没有其他声音。 　　明雨枝气得整个人……整头羊都膨胀了一圈。 　　我一定要，一定要让这个该死的混蛋好看！明雨枝几乎不与其他人置气，因为那是种愚蠢的行为。 　　他嘴拙口笨，根本就骂不过别人，与其和他人辩驳，不如直接给对方下毒，一步到位。但是现在，他真的有些生气了╰_╯ 　　他展开翅膀想要飞起，却发现至上天禁止飞行，好，那我就跑过去！ 　　明雨枝压低身形，踩着小蹄子在这纯洁的圣地内狂奔起来。 　　小羊蹄哒哒哒的声音传开，让周围长着翅膀的使臣犹如受惊一般围了上来，却又被一股意志驱散。 　　迦文高坐在王座上，看着那匹狂奔的小羊。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恶魔，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明雨枝跑过了一条河，一座瑰丽梦幻的花园，跑过了一个个殿堂，殿堂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圣香，圣歌团的吟唱声化为美妙的音符缓缓飘到他的面前，被他一蹄子踢开。 　　他用力地奔跑着，从地上跑到了天上，踩过天花板上俯视众生的圣人雕像，踩过一张人族圣地内供奉着的圣图，画卷上面容模糊的父神从天而降，给予人类原初的母树之种。 　　他的小羊蹄将圣地踩得满目狼藉，明雨枝跑着跑着，跑累了，可那个王座还是那么高、那么远。 　　他趴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枕头上吐着热气，浑身的毛都酥了，从一开始的一时之怒，到现在，这已经变成了一场尊严之战！ 　　【宿主，加油啊！】540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应援棒，给他打气。 　　加油，快到了，我要到了。 　　明雨枝又用力跑了起来，可千辛万苦终于到达至上天的中心，却发现面前还有无穷无尽的白玉台阶，梦境之主就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他。 　　整整3666节台阶。 　　明雨枝踌躇地踩了一下台阶，有些累了，但又不想放弃。 　　这个时候退了，感觉好像很丢脸。 　　迦文看着一头面容模糊，气势汹汹的小羊玩命地奔跑，在他的梦中上天入地，最后扇着小翅膀飞到台阶前，犹豫地伸出一个蹄子。 　　左蹄子伸一下，收回来，又换成右蹄子。 　　就好像在原地跳舞。 　　再然后，迦文发现那只小羊踌躇地退后一步，竟是鬼鬼祟祟地准备溜了。 　　放出狠话后却又半途而废，本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可迦文却只感觉小羊还不算太蠢，知道事不可为就放弃，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强。 　　但他这么辛辛苦苦跑过来，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迦文有些好奇，他伸出手指轻点，明雨枝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小点，飘在空中，被一股力量强行摄起，飘在空中，飞向至上天的王座上。 　　他看见一道身影坐在上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541将检测气运的功能打开，明雨枝睁开眼睛，竟只感觉这道身影如一尊辉煌大日，无穷无尽的庞大气运从他体内涌出，宛如一个金色的无形黑洞，又似吞噬万物的深渊。 　　几双洁白的羽翼在他背后垂落，隐隐呈现出圣洁的光辉。 　　……好装。 　　明雨枝隐隐察觉到一丝危险，他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怎么，这么快就退缩了。” 　　怒火又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明雨枝绷着脸，这家伙明明可以直接把他带到这里，明明最开始就可以出手，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圣地内狂奔，累得喘不上气，才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嘲讽他！ 　　明雨枝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被放到王座前，身型慢慢抽长，从一只小羊，变为一道修长纤细，面容模糊的少年虚影。 　　即使被迷雾笼罩，迦文也能感受到有一道愤怒的视线从少年身上传来，正不高兴地盯着他。 　　迦文站起身：“你究竟……” 　　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高挑颀长，站起身时也比明雨枝高出了太多。这样庞大的体魄、巍峨圣洁的气质，和身上黑洞一般的气运，都透露出这是位强大的强者。 　　至少541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猜测他是圣殿的哪一位主教了。 　　明雨枝才不管那些。 　　明雨枝气呼呼地盯着他，接着，迦文只感到少年扑到了他的面前，扑到他的身上，狠狠地、用力地在他无瑕的羽翼上咬了一口。 　　这只小羊闯入他的梦境，在他的精神景图内捣乱，跋山涉水地跑上来，就是为了扑到他面前，咬他一口。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嗷呜一口咬到了一块棉花糖上，无形的气运被他扯下，明雨枝吃了一点点，也同时在迦文的翅膀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他挂在迦文的翅膀上，声音含糊不清：“混账，吃我的……羊毛去吧！” 　　“你……” 　　一瞬间的惊愕之情从迦文脸上一闪而过。 　　他只感觉怀中的少年体格削瘦柔韧，如云雾般轻而柔软地缭绕在他身上，迦文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听见耳边传来得意洋洋的嬉笑声，他的手抱住那截腰肢，手指却仿佛被微软的肌肤吸附了一般，无力推动。 　　……真软。 　　迷雾之下，少年的半张脸若隐若现，唇边勾起的弧度恶劣又漂亮。 　　整片圣地轰隆作响，仿佛天空漏了一个大洞，整个世界都在随之崩塌，明雨枝却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正以一种令人骇然的速度侵入他的灵魂。 　　他身上的迷雾掀起一角，隐隐漏出一片闪耀的金芒，明雨枝神色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看见自己在对方羽翼上留下的痕迹，正以不可逆转、不可中断的方式化为一道牙印。 　　明雨枝向后退去，就听见那道原本高高在上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惊愕，仿佛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你……灵契……” 　　灵契。 　　明雨枝听说过这是什么，这是作用在灵魂上，仅有在二人的精神景图与意识海对彼此开放，双方的灵魂无比契合，无比熟悉的情况签订的契约。 　　可我只是咬了他一口。 　　我只是咬了他一口！ 　　明雨枝瞠目结舌地从梦境之主的怀中挣脱，他跳到地上，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抱住的，他说：“碰瓷，这是碰瓷！” 　　他看见梦境之主微微低下身，身体内飞出一道光来，就意识到这是对方的灵魂要飞入他的体内结成契约。 　　“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哪怕迦文在竭力按耐，疯狂地阻止自己的灵力渗出，哪怕明雨枝在不断左右扭腰，疯狂闪躲，乃至于拔腿就跑，那道灵光仍然还是化为流星，掀开迷雾的一角，就那样径直飞向明雨枝，飞入他的体内。 　　契约已成。 　　没有任何阻隔，也没有任何迟疑，就那样直接一步结契。 　　霎时间，明雨枝和迦文都愣住了。 　　沉默片刻，迦文发出了一声轻笑。梦境在这一刻断开，明雨枝呆呆地起身，一块散发着澄金光泽的梦灵石落入他的怀中，仔细看去，这宝石在光辉中缓缓变化，竟慢慢变成了一枚信物。 　　这信物背生八翼，羽翼洁白无瑕，让人只能联想到梦幻、神圣，然而它被羽翼包裹的本体却是一颗畸形的眼珠。 　　在这眼珠后方，一根根半透明的触手如拱卫太阳的日晕般盘旋，一圈圆环包围着羽翼不断转动，圣洁又污秽，让人看了，仿佛便有一层层的寒意从后背渗出。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枚梦灵石，他说：“嗯，我一定是在做梦。” 　　然后，他闭上眼睛，拉起自己的小被子，重新躺了下去。 　　他一定还在做梦。 　　圣子从梦中醒来。 　　迦文睁开眼睛，他银蓝色的眼珠如大海，也似天空，一头华美的金发垂在身后，如阳光所织。 　　他的面容精致完美，脸上的笑容永远保持着一个弧度，温和有礼，谦逊友善。让人见了，只感觉如沐春风。 　　他站起身，背后洁白无瑕的羽翼便缓缓张开，每一根翎羽挥动时涌现的力量，都仿佛可以掀翻这座圣殿。 　　一位圣骑士恭敬地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是摆出防御姿势，不知晓圣子是遇到了何等敌人，才会直接展露羽翼。 　　“敌人在哪里？圣子大人，您这是……” 　　圣骑士的话卡在喉咙里，停顿了。 　　接着，他忽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在本不应该出现污点的纯白画卷上，看见了一处脏污。 　　他！看！见！了！什！么！ 　　圣骑士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为什么他会看见圣子的羽翼上，有一个发着光的牙印啊！ 　　【📢作者有话说】 　　2026.8.16，V前章全部大改 ────────────────── 第4章 为什么不愿意解除灵契？：【全新替换】 ────────────────── 　　#震惊，圣子大人竟在私底下做出这种事# 　　#这一天，我在我顶头上司的羽翼上看见了一个牙印# 　　#圣子地下情人，不为人知的恋爱史……# 　　一时之间，无数劲爆的猜测在圣骑士脑中划过。他瞠目结舌，因为巨大的震惊，以至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圣子终于发现了他。 　　他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圣骑士身体紧绷，撞破顶头上司的私情现场，他不会被发配到西域去种土豆吧？不知道现在和花园侍者恶补种植知识还来不来得及。 　　“看够了吗？” 　　迦文温文尔雅地说。 　　圣骑士迅速低下头，他说：“圣子大人，普里特大人有事找您。” 　　迦文现在没空：“让他等着。” 　　“可我已经来了。”第二圣子普里特打开酒瓶，喝了口酒。 　　迦文：“……” 　　见到这一幕，见迦文没有其他命令，圣骑士飞速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跑了。 　　八卦也得有命看，圣骑士感觉自己几乎在和死亡搏命赛跑，因为太过急切，急匆匆的一眼，圣骑士甚至没看清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说来也是奇怪，圣子大人的身边并无情人，更无伴侣。 　　他仿佛便是洁身自好的代言词，哪怕魔渊屡屡派遣魅魔前来蛊惑圣子，他也从未见到圣子大人有所反应。 　　只是地牢里的笼子多了一个又一个，为了方便，他们只能把几个魅魔塞在一起，都要塞不下了。 　　而此时此刻，他居然看见有人在圣子的翅膀上留下牙印…… 　　所以，圣子大人是有伴侣的。 　　难怪他如此守身如玉：拥有伴侣之后，迦文自然就会对伴侣忠诚，这是合情合理的事。 　　虽然圣子的那位未知伴侣看上去，有些过于火辣了。 　　屋内只剩下迦文和普里特对视，迦文平静地收起翅膀，普里特说：“你从哪里找来这么热情的伴侣？” 　　他察觉到了屋内尚未消退的梦境气息，于是询问道：“是梦灵石？” 　　迦文没有回答，他看上去雍容闲雅，气度不凡，过于颀长的身高导致他在面前其他人时，总有种令人退却的威势。 　　寻常人等看见他时，第一时间不会是被他的容貌惊艳，而是先在他的压迫感下颤栗。 　　迦文说：“你来做什么？” 　　“那卡奥王王国的修女前来求援，那个国家的三王子把自己全家献祭，想要召唤邪神。”普里特吨吨吨的喝酒，献祭全家的带孝子虽然少见，但他见过好几次，也就不稀奇了。 　　“这事我和你之间去一个就行，迦文，帮我个忙，你去吧。”普里特将酒瓶拧了回去。 　　“让莉迪亚陪同你。” 　　莉迪亚是圣殿的第一圣女，掌握着“月之眼”，属于圣殿的半个情报头头。 　　普里特伸出手指：“五十枚圣石。” 　　迦文：“没空。” 　　“奇了怪了。”普里特挠了挠头，一般情况下，迦文是不会拒绝这些小事的，普里特只能认为他确实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普里特说：“那个国家的国民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蚀，修女说修道院的信徒们都被侵蚀成了行走的陶瓷人，你不感兴趣吗？” 　　迦文没有回答。 　　普里特叹了口气，他手上的事还没有解决，那卡奥王王国离得太远，哪怕使用空间传送技术，他也得在处理好手上的事后才能赶过去，那也得是三天后了。 　　也不知道迦文在做些什么，普里特倒没有怨言，因为迦文只会比他更忙。 　　“对了，如果真的是在梦石里遇到的灵魂伴侣，你可得找点找到对方。”普里特脚步一顿：“梦灵族就是这样灭绝的，天天窝在巢穴里做梦，敌人打上门来了都不知道，蠢死的吧。” 　　迦文说：“不是伴侣。” 　　只是只小羊罢了。 　　无关人员离开后，迦文低下头，将自己的一道羽翼伸到前方，看清了上面的牙印。 　　齿痕排列整齐，轮廓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迦文手中出现一物，是一块已经变形的梦灵石。 　　他看见一匹长着翅膀，眼睛溜圆，头上顶着一对漆黑小犄角的漆黑毛绒小羊。这一次，迦文清晰地看见了小羊身后一对迷你的漆黑小羽翼，看上去确实十分小巧可爱……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年扑到他面前时的狡黠又恶劣的声音。 　　圣子杀过无数恶魔，却没有一匹恶魔的原型，是现在这幅样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纯种的野生星魔，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灭族了。 　　明雨枝的这幅样子放在外面，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匹有些特殊的羊形魔物。 　　圣子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但重要的不是这个，即使把梦灵石丢到一边，但梦灵石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便代表他和那只小恶魔的契约已成。 　　终日玩鹰被啄了眼，他心里清楚，若不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哪怕对方再用心险恶，图谋不轨，也是无法来到他的面前，更不可能与他结下灵契的。 　　灵契的结合并非那么简单，在迦文没有同意的情况下直接结契，这契约必定是蕴含着至深恶意，以蛊惑、欺诈与谎言巧妙结合的“黑契”。 　　只有这样的契约才能在枉顾他人意愿的情况下达成目的，迦文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便意识到或许是他对那只小恶魔说出的某一句话达成了“口头允诺”，让对方借此机会结契。 　　迦文唇角的笑意慢慢勾起一分，在闲暇之余遇到一个如此棘手，善于伪装的强大敌人让他感到有些愉悦。 　　只是以为用这样的手段签订契约，就认为自己高枕无忧，胜券在握了，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呢？ 　　他从储物戒内取出一物，作为圣殿的圣子，迦文自然有应对“黑契”的反制手段，甚至在某种情况下，迦文才是玩弄黑契的高手。 　　哪怕是巧舌如簧，善于蛊惑的恶魔在他面前玩弄玩弄契约，也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将一物取出，一支中空的羽毛笔在空中微微漂浮：“主人，我可以为你改写任何在您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便暗自签订的契约，并反噬契约的主人。请问您这一次要我做什么？” 　　迦文看着掌心软绵绵的、狡猾的、可恶的小黑羊，想到对方嚣张的面孔，迦文仅仅只是做出了小小的惩戒，他说：“改写我身上的灵契，就让下契者……被困在梦境之中，直到我满意为止。” 　　“是，主人！”他手中的羽毛笔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飞到他的翅膀上方，尝试抹除那处齿印，迦文阖上眼睛，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瞬间的不舍。 　　但他并未出口叫停，只是羽毛笔竟在这个时候“哎呀”了一声，接着就像是被灵契反噬了一般，化作一阵风飞了出去。 　　“主人，主人！”羽毛笔狼狈地一头扎在窗帘上，竭力摇晃着身体，尝试把自己拔出来，它说：“您的灵契并未有任何黑魔法的气息，也并未有任何伪装、蛊惑、欺瞒和谎言，我不能强行更改它。” 　　“这不可能。”迦文说。 　　可这就是事实。 　　迦文又取出一物，他拔下手指上的一枚骨戒，骨戒飞出，化为一只狰狞的骨手，这只骨手可以强行摄出敌人的灵魂，将对方的意识和身躯一同磨灭。 　　迦文命令它除去翅膀上的印记，骨手飞出，落到他的羽翼上，然后……迦文发现自己的灵契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像是他的灵魂在本能抗拒似的。 　　响亮的破空声传来，骨手飞出，也化为一道白光，直挺挺地插在墙上。 　　迦文的眉头轻轻挑了起来。 　　他抬起手，强大的魔力尽数涌入灵契中，迦文开始主动中断灵契：“解除契约。” 　　灵契内传来波动，那枚小小的牙印摇晃了一下，像是另外一个人也收到了他的想法，然后……灵契摇曳了一瞬，仍然固执地停留在那上面。 　　那只小恶魔，他不愿意解除契约。 　　迦文拧起翅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无法消磨的、清晰可见的牙印，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一分。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不悦，只有一种逐渐扩散开来的，仿佛遇到新奇事物的兴致勃勃。 　　明雨枝躺在床上，他睁开眼睛，感受到灵契的颤抖，仿佛有人在隔空试探，询问他是否解除契约。 　　“解除，我要解除！”明雨枝当即开口，然而灵契摇晃了一瞬，他手中的梦灵石仍然顽固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可恶的神秘人，可恶的混蛋！”明雨枝说：“他不愿意解除契约！” 　　明雨枝气得将梦灵石一把就丢了出去，什么至宝，早知道当初逃出法师塔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玩意丢进河里！ 　　这一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两个人都心有灵犀地将这件事算在了另外一个人头上。 　　灵契传来波动，二人的虚影重新出现在梦境之中。此时此刻，原本圣洁宁静的至上天被肆虐的雷霆包裹，漆黑的乌云盘旋，明雨枝和圣子各自占领一部分的梦境。 　　明雨枝身后的精神图景是一片静谧的星空，而迦文则立于万米高空之上，身后云雾缭绕，无数使臣飞在空中，身影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明雨枝双手抱胸，眼神凶狠的怒视前方；迦文微微低下头，姿态却仍然在俯视面前的人。 　　“你不准备/愿意解除灵契吗。” 　　这一刻，他们竟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明雨枝攥紧拳头：“喂，不要学我说话！” 　　看着前方的虚影，特别是一眼望见对方羽翼上的牙印，明雨枝就感觉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事后回想起来，这种因为一时冲动在其他人身上留下标记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移开目光：“我们好好聊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是想要解除契约的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该死的灵契让我感觉很讨厌，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 　　“说出你的目的。”迦文说：“小羊，在我选择彻底撕碎你之前，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雨枝的话一顿，他将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见鬼了，这种施舍般的语气，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视其他人低人一等，让明雨枝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几何时，他也是被其他人视为奴隶，当做牢狱中的实验品，朝不保夕地活着，还要受人指责“因为你出身低贱，本来就应该被这样对待”。 　　也是因此，明雨枝极度厌恶那些所谓的上位者。 　　不知不觉间，他将面前的这个人与荒域之主挂钩，因为他们看上去都一样的傲慢自大，令人讨厌。 　　明雨枝说：“这句话应该要我说！是你将我拉入梦境，也是你将我困在梦境里，任由我用尽手段都无法逃离，就好像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取悦你的表演。 　　你到底是哪里来这样高高在上的嘴脸！你以为我很有兴趣到你的梦里，看见这堆毫无审美的装饰品吗！” 　　“这就是你的辩解？”迦文说：“很有新意。” 　　见鬼，明雨枝说：“系统，这家伙是你们派来的亲戚吗？他看上去像个听不懂话的人机！” 　　541表示不满：【我们的系统是最先进智能的，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在我们这里，是要回厂重修的。】 　　明雨枝说：“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解释，因为你认为你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迫不及待地侍奉你，恭维你，但可惜，我根本就对你不感兴趣！” 　　明雨枝的话掷地有声，落入迦文耳中。他的声音既不矫揉造作，也没有任何不真诚的部分，让迦文深深地看着他，竟感觉他真的和之前见到的那些恶魔不一样。 　　“听着，我说过我没有目的，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想做的，只有解除这个莫名其妙的契约！” 　　“是吗？”迦文缓缓开口。 　　哈，眼高于顶，自大狂妄的混蛋。明雨枝冷笑，他或许一开始就笃定，是我用了什么手段胡搅蛮缠，到现在还在尝试欺骗他吧。 　　“要我说，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解除契约，就此一刀两断。”明雨枝抱胸冷笑，迦文微微眯起眼，看着他这番神态，好像明雨枝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发自内心地厌恶他，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除这个莫名出现的契约。 　　他只说了两句话，面前的少年……一匹小黑羊，就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可他竟觉得对方这幅尖牙利嘴的样子有些可爱，即使隔着一层迷雾，他仿佛也能隐隐勾勒出对方的样子，嗅闻到空气传来的青草香，那仿佛是从对方的灵魂中渗出的香气，令他放缓呼吸，牙关轻启，不受控制地深深呼吸着，仿佛想要用力将这股味道留在体内。 　　他怎么会这么想？迦文回过神来，颇感蹊跷。 　　“好。”迦文不认为明雨枝会真的解除契约，他想知道，明雨枝之后要怎么表演。 　　二人同时开口说出“解除灵契”，整个梦境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声响。 　　仿佛有某种力量要将二人身上的联系撕碎、分割。 　　明雨枝沉默地等待着，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先是一愣，接着就听见了一句若有所指的话：“你的演技真的很好。” 　　“我几乎就要相信你了。” 　　几道无形的光刃飞出，化为缰绳，将明雨枝削瘦的身体牢牢缠住，连修长的双腿都被勒紧。 　　迦文缓缓走到他面前，被迷雾笼罩的身躯看上去既庞大又危险，明雨枝在他面前几乎只够得到他的胸襟。 　　明雨枝只能看见他背后展开的数对羽翼，以及他垂在空中，随风摇曳，刻画着精致花纹的衣角。 　　这真是一个神秘、强大，且气势惊人的恐怖存在。他的梦境在这一刻毫无阻隔地侵吞了明雨枝的精神景图，将他的力量完全压制。 　　在他面前，明雨枝毫无还手之力。 　　迦文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涌入明雨枝的体内，想要操控他的灵魂。 　　就在迦文准备这么做的时候，精神景图却传来一股反噬之力，巨大的力量使得他被硬生生震开，绑住明雨枝的藤蔓也尽数破碎。 　　迦文低下头，他的梦境投影上出现一道细碎的裂痕。 　　明雨枝落在地上，死里逃生后的第一件事，是看着迦文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灵契的力量太过强大，在契约成立后，双方彼此就不可互相伤害、不可背弃彼此。 　　也就是说，若明雨枝真的是一匹别有用心的小恶魔，那么他现在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溜入圣殿，只因为若是他在此刻死去，迦文不说随之而死，也必定要遭受重创。 　　然而，若这头小恶魔认为只要就可以拿捏他，是不是也太过天真了。 　　任何契约都不是完美的，只要迦文想，他迟早会找到单方面解除契约的方法，而明雨枝，就要承受之后的一切。 　　“无论你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做到这一步。”迦文的声音传来：“我承认，你确实比你的前辈们更苦心孤诣，值得称赞。” 　　明雨枝原本还在拍手叫好，笑得乐不可支。听见他这番话，在知晓迦文现在没有办法对他动手之后，明雨枝的态度就显得更恶劣了。 　　他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家伙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他，认为他是个可耻的骗子，明雨枝自然就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明雨枝歪了歪头，他说：“啊，我知道了，你是真的不明白契约是怎么成立的，但你也拿我没有办法，对不对？” 　　明雨枝忍不住勾起唇，露出一口锋利的小獠牙：“所以你现在遭到报应了，该死的自大狂。我改变主意了。” 　　“我就要留着这个契约，欣赏你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抱着这个对你来说象征着冒犯和亵渎的契约滚吧，除非你求我，对，我要你对我道歉，否则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解除契约！” 　　明雨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对着迦文做出一个挥手的动作，就退后一步，身形就此消失。 　　迦文抬起脸：“你很好。” 　　看完了全过程的540凑了上来。 　　【宿主大人，您太厉害了。】 　　明雨枝睁开眼睛，表情烦躁。实际上，他也有点害怕，但说出那番话的感觉很爽。 　　明雨枝有种玩火的刺激感：“那家伙就是个自大狂，无论我说什么，他都认定我对他别有所求。 　　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干脆做自己想做的事？” 　　明雨枝说：“像这种人，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是自己有所偏见，向其他人道歉，简直就是比死还难的事。 　　我看他就是另外一个版本的荒域之主，既然这样，那他也就抱着自己的偏见入土吧！” 　　明雨枝撒完了气，又轻轻哼了一声：“更何况，灵契无法互相伤害，他想来杀我，也得先做好被契约反噬的准备啊。” 　　明雨枝就这样得意地笑了笑，小人得志听上去惹人厌，但小羊得志听上去就有些可爱了。 　　说起来，这笔账也还是得算在对方身上，这么讨厌和人结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明雨枝放出去，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滴，50点气运值到账，请签收。】 　　系统在这时忽然传出一声提示音，原来是明雨枝之前从对方身上啃下来的那一口气运值到账了。 　　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明雨枝的那一口更多是图的发泄，什么气运之类的他也不懂。 　　一点开系统面板，一股刺眼的金光就顿时射到了他的面前，明雨枝顿时被闪得眼睛生疼：“什么东西，刺得我眼睛疼！” 　　这些金光扑棱扑棱地飞到了他的身上，接着将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一脚踢到了一边去，犹如黑恶势力一般霸道。 　　明雨枝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居然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仿佛是从他的双腿中涌出，源源不断地缠绕在他身边。 　　这便是荒域之主留下的诅咒，明雨枝无法除去这份诅咒的话，就只会越来越倒霉。 　　现在金光涌入，压制黑气。明雨枝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世界朝他瞥来了一眼。 　　这感觉玄之又玄，明雨枝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飞舞的金光：“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难道真的会让我好运吗？” 　　他坐到轮椅上，刚准备体会一下好运的感觉。屋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声响，明雨枝扭过头，就看见一道身影从他窗前掠过。 　　明雨枝察觉到不对劲，他上前一步，就看见一张狰狞的脸缓缓贴到了窗边。 　　荒野使徒N12号眼底发黑，发丝凌乱，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屋内的明雨枝，他缓缓张开嘴勾起一个笑：“呵……呵呵呵……终于找到你了……” 　　话还没说完，他哇地一下呕出一口血来，两眼发黑。 　　他原本应该在昨天晚上就追到明雨枝身边，却在中途寻找解药压制炼金剧毒，因此今日才抵达此地。 　　原本体内的毒素应该已经被压制，可没有想到，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靠近明雨枝，将这个实验品直接抓住的时候，被压制的毒素竟然复发，弄得他脚底一歪，直接摔在了地上。 　　明雨枝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这所谓“好运”的作用，就是直接向他空投一个敌人吗！ 　　“明雨枝……你逃……不……掉……”荒域使徒刚准备上前，就感到双腿颤颤巍巍，更是四肢无力，手脚发抖，活似老寒腿发作。 　　可它是炼金造物，怎么会有老寒腿？这么想着，使徒拿出解药准备一饮而尽，看见这一幕，明雨枝迅速抛出手边的东西朝着他砸去。 　　使徒脚底一闪便精准地避开，没想到那东西竟在空中一个拐弯，就这样以一个莫名其妙的弹道砸到了使徒身上，还刚刚好地砸碎了他手里的解药。 　　这样一看，几乎像是使徒主动撞上去的。若他不退那一步，明雨枝还打不中他。 　　明雨枝和荒野使徒都愣住了。 　　荒野使徒又取出一瓶解药，明雨枝眼疾手快，随手丢了一个东西过去。 　　嘭！ 　　解药碎了。 　　使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眼睛一亮，他看一眼盘绕在自己身上的金色气运，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荒野使徒。 　　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格外邪恶的笑容。 　　明雨枝没有再丢东西，他直接驾驶轮椅往外逃，手中握着从荒域之主那里借来的魔杖，开始念起长达两分钟的禁咒。 　　一般情况下，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蓄力这么久就是在找死，荒野使徒也认为明雨枝是失心疯了，他难道认为它是个傻子吗？ 　　荒野使徒朝着明雨枝的方向追去，他一拳砸碎了墙，房梁倒了下来，压倒一棵大树，树上嗡嗡嗡飞出一群愤怒的魔蜂，凶狠地就开始蛰他。 　　使徒被蛰得嗷嗷叫，它是最新款的炼金造物，具备自我意识的同时，也拥有痛觉和知觉。 　　明雨枝的魔咒已经加载完毕，他随意地往身后一丢，莫名其妙平地摔的荒野使徒竟径直以脸接住了这记魔咒，他顿时被电得浑身发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呃呃呃呃呃呃呃呃——”荒野使徒被电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明雨枝一边逃，荒野使徒一边追。 　　明雨枝知一旦被抓住就会完蛋，荒野使徒也知道自己只需要追上这个可恶的实验品。 　　但奈何明雨枝随手丢出的每一道魔咒。都会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落到荒野使徒头上。 　　这场面竟有一丝喜感，而就在二人一路逃难到森林边境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使徒终于追了上来。 　　它表情阴森可怖，脸上坑坑洼洼，露出下方的炼金法阵，体内流淌着用于充能的灵液更是漏了一路。 　　使徒望着近在咫尺的明雨枝笑了：“无论你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你逃不掉的。”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这句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荒野使徒说：“等你抓住你，我就剥了你的皮！” 　　明雨枝握紧手中的魔杖，他们已经走到悬崖边，穷途末路，敌人近在咫尺。 　　气运值，快用你的好运想想办法啊！ 　　“灵液的味道。”就在荒野使徒即将抓住明雨枝时，从天而降的一具巨大魔兽将荒野使徒砸进了地里，宛如泰山压顶般将其“呃”地一下压成了铁饼。 　　这竟是一匹启灵境的人面魔蛛，那张形似美人的面孔娇娇笑着，散发出的魔威却如黑雾般逸散，使得明雨枝几乎喘不上气。 　　“啊，灵液，美味的食物，在迷雾之森里，竟然还有灵液的滋味！”人面魔蛛是一路嗅闻着灵液的味道追踪而来，相对比它的体型，明雨枝小得像是根路边的小树苗。 　　明雨枝没想到还能用这样的方式解决荒野使徒，可是这招来的救兵，好像有那么亿点点强悍啊。 　　人面魔蛛将荒野使徒拎起，舔舐着从使徒脸上滴落的灵液。 　　接着，它松开手，将荒域使徒直接丢入了蛛体的大嘴中，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本就身中剧毒的使徒没有一点反抗余地就被嚼碎了。 　　蛛体吃得格外开心，打了个饱嗝便陷入沉睡。 　　趁这个机会，明雨枝准备悄悄离开，就在他转身欲逃的时候，人面魔蛛轻咦一声，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了他似的，用手指将他捏着拎起来。 　　“人类的味道。”明雨枝饮下了血魄魔药，从他身上，人面魔蛛嗅闻到的是人类的气息。它有些失望，比起人类，它更喜欢吃恶魔。 　　气运值为什么不起作用了！ 　　明雨枝的目光落到系统面板上，沉默了。 　　【滴，气运值消耗殆尽，请及时充值。】 　　气运值……已经燃尽了吗…… 　　明雨枝……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和人面魔蛛对视：“呵呵，你好啊……我一点都不好吃。” 　　人面魔蛛吐出一口蛛丝，将明雨枝包裹起来，它对着明雨枝笑了笑：“嘻嘻。” 　　它现在还不饿，就把这只小人类当做储备粮吧。 　　人面魔蛛将明雨枝系在后背上，大笑着朝着巢穴走去，明雨枝眼含热泪，不断挣扎，却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被一路带到了一座巨大的魔窟里。 　　【📢作者有话说】 　　#圣子大人的办公室恋情之地下情人火辣辣# ────────────────── 第5章 英雄救小羊：【全新替换】 ──────────────────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540的声音传来，每隔十分钟便呼喊一次，在一个小时后，明雨枝才终于幽幽地苏醒。 　　他被人面魔蛛抓回了巢穴，捆绑在他身上的蛛网纤薄如丝，却又带着人面魔蛛独有的剧毒，可以让猎物昏昏沉沉，至死也无法醒来。 　　但作为星魔，明雨枝对毒素有着极强的抗性。他昏迷的真正原因，或许是一路上，人面魔蛛都把他拎在空中，像拎起一只小虫子似的甩来甩去。 　　明雨枝就像是被迫坐了一次过山车，虽然他从来没坐过那玩意，但是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要吐了，可看见现在所处的环境，他身体一颤，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现在被挂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整个巢穴都被厚重的蛛丝覆盖。 　　当清晨的浮光轻盈地落在巢穴中时，明雨枝才看见一座座被蛛网覆盖的倒悬尖塔正悬挂在山洞内。 　　无数的蛛丝如同尖塔内部延伸而出的血管，使得蛛网再如何分散，最终都会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蛛网的最中心，如同血液流向最重要的心脏。 　　明雨枝便被挂在其中一张蛛网上，这里是人面魔蛛的巢穴，除去他以外，还有数不清多少个类似的“储备粮”挂在空中，沉沉地陷入昏迷。 　　哪怕是再强大的魔法师也都要在蛛毒下沉沉睡去，内脏被逐渐侵蚀，化为汁水，而有些“储备粮”，则在完全腐烂发臭之前，都没能迎来逃脱此地的机会。 　　……我这是被抓到哪里来了！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蛛网在此刻传来了动静，一连串的小蜘蛛从尖塔内爬出，正挥舞着利爪，朝着猎物的方向走去。 　　除去已经完全成熟，蜕变至启灵境的人面魔蛛外，其余的小蜘蛛还保持着兽类的形态。 　　因父神宠爱人族，人族的生命母树是所有种族生命之树分支的来源，也是因此，其他种族的姿态不可避免地被人族影响，以至于哪怕是龙族想要化形，最终也一定会化为人类的模样。 　　小蜘蛛们个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哪里是蜘蛛，不如叫蜘猪。 　　它们抓住一只猎物吮吸汁液，也只是随便吃两口便丢了下去，挑剔得很。 　　明雨枝没有出声，也没有惊动蛛群，他此时被蛛丝牢牢捆住，在双腿无力行走的情况下，得三思而后行。 　　明雨枝不准备束手就擒，如果不做准备，他的下场一定和那些悲惨的储备粮没有两样。 　　明雨枝能够看见它们锋利的利爪，但也能够看清在蜘蛛挑选猎物时，面对尚还有气息的活物，它们会先撕开猎物身上的蛛丝，接着将其当做玩具戏弄一番后咬死。 　　一只小蜘蛛从他身边路过，明雨枝看着那肥肥的屁股，忽然拼尽全力地晃动了一下，狠狠撞在蜘蛛的后腰上，同时小声说了一句：“好肥的蛛。” 　　这只幼年期的人面魔蛛愣住了，接着，它骤然愤怒起来。 　　这只羸弱的人类怎么敢嘲笑它！人面魔蛛用力撕开明雨枝身上的蛛丝，打算将他的四肢拧断。 　　然而在它大力撕扯蛛丝后，露出的却不是一具在毒素下无力反抗的身体，而是一柄凝聚着魔咒的魔杖。 　　魔咒刺穿了对方的身躯，明雨枝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了对方。且立即从蛛网上跳了下去，他的背后忽然长出一双漆黑的小翅膀，载着他飞出无数蛛丝的束缚。 　　与此同时，一股纯粹的恶魔之力溢出，那精纯强大的气息令所有的人面魔蛛都感到蠢蠢欲动，一只只蜘蛛从沉睡中惊醒，涎水流淌，腹中的饥饿折磨着他，人面魔族最喜爱的食物，便是魔渊而来的恶魔。 　　“恶魔，我嗅闻到了恶魔的味道。” 　　“他一定还在这里！” 　　“吃了他，我要吃了他……” 　　小半个巢穴都被惊动了，一只只硕大的蜘蛛上蹿下跳，用八只眼睛寻找着猎物，强烈的饥渴使得得它们四肢发颤，口齿不清。 　　明雨枝已经收起翅膀，在它们找到他之前一头钻进了高塔下方的枯骨冢中。 　　这个巢穴矗立了多久，下方的枯骨便存在了多久，日复一日的堆叠，导致白骨早已堆成了高山，强大的亡灵之力甚至能够孕育出天然的骨仆。 　　手持着巫妖魔杖的明雨枝落入其中，就仿佛天马回归了天空，一时之间，骨冢陷入沉寂，然后便宛若沸腾的热水一般，一只只骨仆在魔力的召唤下逐渐聚拢。 　　明雨枝手持魔杖，将自己牢牢护住，而他所召唤出的骨仆也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狰狞。 　　到了最后，整座骨山豁然站起，变为一尊巨大的骨仆，它伸出手，向着蛛网用力抓去，犹如巨人拍打可恶的虫子，将一只只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蜘蛛抓在掌心，一把捏碎。 　　整个魔巢顿时暴动起来！明雨枝额头渗出冷汗，光是维持这样强大的骨仆存在就耗尽了全身的魔力。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时的拖延，这座巢穴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光是那匹启灵境的人面魔蛛，就不是他能够对抗的存在。 　　【宿主，不好了。】540说：【我知道这是哪里了，这里是人面魔蛛的巢穴！】 　　“呃，”明雨枝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540急匆匆地说：【宿主大人，您不知道，在原著中，居住在倒悬高塔内的魔蛛群落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之后化为魔灾，与其他魔兽一同冲击神之墙，侵吞圣国的魔蛛领主。 　　整片蛛群都听从牠的号令，因为牠是千百年来，蛛群中第一个诞生的半神领主。】 　　明雨枝的背后渗出冷汗，540在这个时候语气一转，忽然说：【但那位领主现在还没有进阶，人面魔蛛喜食恶魔血肉，在原著中，牠也是吞噬了一匹大恶魔才成功进阶，此时此刻的牠应该只是传奇境。】 　　明雨枝：“……无论是传奇还是半神，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只要被对方看上一眼，他就完了。 　　540：【最重要的是，这只魔蛛为了积攒魔力，时常陷入沉睡。此时此刻，牠应该还在沉睡，宿主，我们趁这个机会逃吧。】 　　看着空中与骨仆交战的蛛群，明雨枝悄悄地藏在无数白骨中，朝着洞窟出口移动。 　　过于大的动静使得整个巢穴都乱了起来，一只只格外庞大的人面魔蛛爬了出来，它们上半身皆为美艳的人形，都是作为护卫的雄蛛。 　　看见此等混乱后顿时大怒，强大的魔力从它们体内涌出，将整个巢穴封锁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好运散尽，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诅咒发力。明雨枝刚刚好被巨大一根的骨头击中，他踉跄着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他手中的魔杖也露了出来，顿时，所有魔蛛都朝着他望了过来。 　　“是他，该死的人类，你竟敢打扰领主的沉睡！” 　　“吃了他，剥离他的灵魂！”人面魔蛛们朝着明雨枝的方向扑来。 　　明雨枝让一位骨仆将他扛在背上，在巢穴内来回逃窜，一边大声说：“你们自己整天乱扔垃圾，从骨头堆里爬出来一个巨大的复仇者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巢穴内应该保持整洁！” 　　轰隆一声爆炸声传来，被明雨枝召唤出的巨大骨仆彻底破碎，明雨枝也被一根根蛛网绑起，一只巨大的蜘蛛跳到地上将他捡起，忽的狐疑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奇怪……” 　　它满口獠牙，幻化出的一身人皮眼眸狭长美艳，却只让人感到过于相似，却又并非人类的惊悚感。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恶魔的气息。” 　　“将他带到领主的巢穴里！”另外一只雄蛛爬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将明雨枝抢走，带到最中心的高塔内，放置在层层蛛网中。 　　一根根轻薄的丝线沾染在他身上，却一根根缠住了他的灵魂，他的手脚。宛如被无尽的薄纱覆盖，明雨枝渐渐感到口鼻窒息，不能言语，他躺在地上，黄金色的瞳孔慢慢涣散，只能隐隐看见在高塔的中心，一道形似人类的身影正躺在床上沉睡。 　　在体力一点点被吞噬，逐渐沦为食粮的过程中，明雨枝竭力挣扎了一下，最后能够做到的，却只有对其狠狠竖起了一根中指。 　　迦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皱起眉，自从在梦境内和那头小羊争吵过后，迦文便一直在寻找解除灵契的方法。 　　纵使他作为圣子长年征战，手中掌握了不知多少珍宝，在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灵契时，他却感受到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这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明雨枝的声音似乎犹在耳边，化为某种无法散去的回音，使得他屡屡为此失神。 　　最关键的是，他羽翼上留下的牙印是灵契的印记，除非他从此之后再也不展露翅膀，使用羽翼相关的魔咒，否则其他人在看见他羽翼的那一瞬间，就会望见那个标记。 　　就好像在不应该展示权威的场合，让所有人望见另外一个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让其他人知晓他与另外一个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在对于圣战士如此重要的羽翼上印下此等标识，简直就是最放荡、最恶劣的羞辱。 　　而当这个人是圣国的圣子时，这种感觉，就更像是在亵渎一尊无瑕的神像，向整个圣殿明晃晃地宣战： 　　——圣子，是一个恶魔的所有物。 　　迦文眸光微闪，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不得不承认，那只小羊是他见过最狡猾自大的小恶魔。 　　他究竟是魔域中的哪位魔神？又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真的只是一头在意外之下来到他梦境中的小羊，在那样的情况下与他签订契约，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无比契合，是货真价实的灵魂伴侣。 　　想到对方那副振振有词的样子，迦文眸光微闪。 　　就在此时，他的心脏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握紧了一般，灵魂内传来的隐秘痛楚正向他发出哀嚎，向他预警：与他灵魂相连的另外一个生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 　　欲擒故纵，装神弄鬼，还是苦肉计？ 　　迦文垂眸，他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契约上传来的动静，只意味着那只恶魔小羊正用这种方法隔空试探他的反应。 　　那只小恶魔，他想做些什么呢？ 　　心脏用力收缩了一下，无形的哀嚎传来。有人在哭泣，在求救。 　　迦文缓缓扭头，看见他翅膀上的印记竟发出一道光芒，接着逐渐黯淡下去。 　　就仿佛那个人真的要死了。 　　这一刻，迦文只需冷眼旁观，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契约消散，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他，使得他的情绪仿佛一勺烤干的焦糖，正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迦文缓缓起身。 　　……去看看吧。 　　无论那头小羊想要做些什么，灵契断裂后，他的灵魂也会遭受重创。在迦文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之前，他不能让事情脱离他的掌握。 　　可是，灵契的另外一位主人，那头小羊在哪里？迦文眸光微闪，看向手中的信物。那头小黑羊此时已经是微微阖着眼睛，眸光黯淡，翅膀垂落的状态。 　　看着这一幕，迦文的呼吸竟都停滞了一瞬，他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明雨枝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就在此时，一枚信物微微发着光，那有着四双羽翼的信物化身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他望见的便是奄奄一息，金眸涣散的明雨枝，以及那缠绕在他身上，汲取他力量的蛛丝。 　　明雨枝身上的蛛丝骤然断裂开来，不仅如此，整个房间内的所有蛛丝尽数化为齑粉，被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粉碎。 　　明雨枝感到呼吸通畅，仿佛阻隔自己的一层薄膜散去，一口鲜活的气息骤然涌入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沉睡中的魔蛛领主察觉到危险，从床榻上缓缓起身。作为巢穴中唯一拥有孕育能力的雄蛛，牠的一身皮囊格外英俊，身躯上也无魔蛛的特征，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是一个格外出挑的强大战士。 　　魔蛛领主睁开眼睛，牠的眼珠竟是复眼，领主感应到蛛丝断开，牠脸色微变，连接着整个蛛群的精神域场发出警告，一群守卫在此的人面魔蛛都疯了似的涌了进来。 　　明雨枝四肢无力，嘴唇发白，他呆呆地看着飞在空中的信物，神色浑浑噩噩，飞在空中的畸形眼珠扇着翅膀转过身望向了他。 　　明雨枝竟在这一刻，才发现那只眼睛中透出的色泽是格外柔和的蓝色，如天空一般透彻，又似大海般蔚蓝。在剔透如水的色泽深处，一层银光若隐若现，如一团漂浮的柳絮。 　　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魔蛛将他们团团包围，有着四双羽翼的使臣张开翅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它体内流淌而出。 　　魔蛛领主骤然失色，它身边的护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将牠护在中心，然而下一秒，无穷无尽的强大圣光将整个巢穴完全贯穿。 　　明雨枝的面前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大片金芒，这金芒如同某种逐渐扩散的污染，又似侵占性极强的剧毒，很快就吞没了他所见到的一切。 　　他只感到浑身放松，倒头便倒了下去，整个人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英雄救的不是美人，也有可能是小羊 ────────────────── 第6章 软绵绵的长翅膀的毛绒小怪物：【全新替换】 ────────────────── 　　圣国，圣魔导师的法师塔内。一道身影紧紧皱着眉，他握紧拳头，身体轻颤，面色发白。 　　一瞬间的精神链接。 　　无力的呼吸，苍白的面孔，逐渐流失的生命力，那张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这一刻，他的脑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光点。 　　他听见了幼崽的哀鸣，但因为距离太远，他不仅没能定位对方的位置，甚至连因血脉共鸣所引起的呼唤都在逐渐淡化。 　　只过了极短的一瞬间，他就再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了。 　　“不。”他低着头，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男人站起身，他面容俊美，蓝发银眸，气质亲和，任何人见到他，仿佛都在面对一片沉稳深邃的大海。 　　他身上的气息有着某种抚平人心的力量，只是现在，那双眼中充满了愤怒。 　　他朝着法师塔外匆匆走去，可却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赫里斯。” 　　赫里斯脚步一顿，一道一头雪发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别拦着我，阿泽尔。” 　　“你答应过我的。” 　　赫里斯身影一闪，已经横跨几千里外，他穿梭虚空，不断前进，快，再快一点，他的身体已经逐渐靠近神之墙，也是人族的边境。 　　可仍然太晚了，脑中的画面逐渐远去，与幼崽的精神链接彻底断裂，他迷失方向，只能站在原地，垂下头。 　　—— 　　人面魔蛛的巢穴内仿佛发生了一场大爆炸，魔蛛领主的尸体倒在地上，早已失去声息。 　　视野中只有黑、白、红三色，宛如癫狂画家的画作，黑为堆叠在一起的尸堆、红是自山坡上流淌蜿蜒的血色河流，最后的白色，便是飞在空中，刚刚扼杀了最后一匹魔蛛的纯白使臣。 　　使臣飞在空中，它未曾染上一丝血色的翎羽轻轻聚拢在一起，便形似一团毛茸茸的绒团。它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光洁柔软，散发着纯净的圣力。最中心的眼珠则圆滚滚的，色泽如珍贵的宝石。 　　它的体型并不算大，大概只有二掌大小，即使只是迦文的一部分灵契力量所化，也很轻松地便屠杀了这群低等牲畜，在它眼里，这群人面魔蛛或许和普通的蜘蛛没什么区别。 　　使臣扇着翅膀，矜持地捋平自己每一根羽毛的褶皱。此番作态颇似一只爱干净的小猫，姿态还有些臭美。 　　就在这时，它竟在人面魔蛛残破的巢穴内发现一丝异样的踪迹，那是原罪的气息。 　　使臣飞了过去，就看见魔蛛领主的尸体上浮现一道漆黑的符文，它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仿佛有一只不存在的大嘴将它咀嚼，品尝着血与骨的滋味。 　　如此欲壑难填，贪食暴欲，使臣稍一思索便知晓这是“暴食”的手段。 　　面前的人面魔蛛或许就是暴食暗中豢养的肥蛛，暴食捕食前总喜欢先将猎物养得膘肥体壮，再在对方自认为得到逆天奇遇，是天选之子时将其一口吞噬。 　　祂既吃人，也吃魔兽、恶魔，来者不拒，无所不吃。 　　难怪人面魔蛛能够在迷雾之森里发展到如此规模，养猪嘛，大家都是希望猪吃饱喝足，膘肥体壮的同时，还热爱锻炼，肉质紧实美味，最好天天早起慢跑两小时的同时还能自己出门狩猎野味。 　　现在使臣提前端了这个巢穴，暴食放养的主食没了，就只能啃啃零嘴解馋。 　　看着魔蛛领袖的尸体消失，使臣并未追究，毕竟它此行的目的是来探查那只小羊的真面目。 　　使臣扇着翅膀，找到了躺在一旁的明雨枝。此地已成废墟，它干脆将其昏迷的人类托起，飞到一处远离魔窟的地方放了下来。而它浑身光洁亮丽，不肯落在地上，就只飞在空中盯着明雨枝看。 　　来吧，让我看看这只屡次冒犯我，胆大包天到令人诧异，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小恶魔的真面目。 　　使臣凑到明雨枝身前，轻轻嗅了嗅。 　　嗯？ 　　它狐疑地看着地上的人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它竟没有在明雨枝的身上感受到恶魔的气息，迎面而来的，只有一股清新甜美的青草香。 　　什么恶魔的味道会是青草味？难道说这匹小羊的真面目，真的是一只羊吗？ 　　不确定，再闻闻。 　　使臣狐疑地靠近，再靠近，明雨枝在昏迷中被羽毛蹭了一下，好似觉得痒痒似的翻了个身，露出埋在下方的半张脸。 　　使臣刚好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靠得越近，它就越能感受到从明雨枝身上传来的馨香。不似香水，也不似外物残留，反而像是一层层地从少年细嫩的皮肉里慢慢渗出，若隐若现，温暖得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使臣就像是吸了猫薄荷似的越来越上头，原本停留在空中的身影已经不自觉贴到明雨枝身前，恰好撞在他的脸上！ 　　一口热气从微张的唇中流淌而出，打在它流光的翎羽上，好似将翅膀根都吹得发颤了。使臣一怔，然后大惊失色。 　　不好！ 　　这必定是小恶魔的伎俩，它竟然被恶魔蛊惑了！ 　　使臣蛄蛹一下扇着翅膀就要飞走，然而它的羽翼竟酥酥麻麻，像是无力起飞似的，动作慢了一拍。 　　明雨枝在这时完全转过脸来，死里逃生，躲过恶魔诱惑的使臣刚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蓬松柔软的黑发下是一双隐隐发光的金眸。 　　在略显朦胧的光线中，他的肌肤也透出珍珠细腻的光泽，淡色的唇轻轻抿起，宛如在睡梦中，也在因某些事而恼怒着。 　　他身型削瘦，宽大衣袍下的锁骨伶仃单薄，浑身上下都是薄的、柔韧的。面容俊美漂亮，黑长的眉却透出一点张扬的英气，融合成一股纤弱又富有韧性的矛盾气质。 　　一缕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间倾泻而下，恰好落在那张脸上，使得他唇色鲜明，肌肤白的发光。 　　使臣扇动翅膀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停下，它好像完全愣住了。 　　不是。 　　长成这样？ 　　迦文透过使臣的眼睛，也看见了明雨枝的样子。 　　少年看上去真的很小，很年轻，他看上去灰头土脸，身型消瘦。并非什么强大的恶魔，更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黑魔法师。 　　因为能够通过一场梦境对他施加诅咒的巫师，不说应该是一位至尊法师，也至少要是一位法神。 　　而面前的明雨枝，是真实存在的，瘦弱的，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类。 　　迦文坐在椅子上，他往后靠了一些，手指握紧扶手。 　　也就是说。 　　少年最开始的言语在他脑中浮现。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放我出去。’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了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并非伪装，而是真情实意地在表示不解，向他求助。 　　他不知道怎么离开梦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这只是一个获得梦灵石，恰好进入他梦境的无辜少年。 　　也是因此，“谎言之叹息”才无法抹除灵契，几次三番用尽手段解除灵契的尝试，让迦文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早有谋划的暗算，这只是一场意外。 　　——他看上去是个好孩子。 　　可是，灵契又应该怎么解释呢？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迦文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是他误会了对方。 　　所以现在，该拿他怎么办呢？ 　　男人轻轻抬起手指，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不知不觉间，他想起一句话。 　　‘能够在梦灵石中相遇，互相影响彼此，结成灵契，就只意味着一件事。’ 　　‘对方是你的灵魂伴侣。’ 　　这些话…… 　　只是无稽之谈罢了。 　　有什么东西……扑在他的脸上。明雨枝感觉身上毛茸茸的，有什么又轻又柔软的东西蹭过他的鼻尖、侧脸和额头，扑棱扑棱地扑在他的脸上，伴随着一股粘稠的、好奇的视线，就仿佛一只窥探的鸟。 　　身体和精神都因疲倦没有一丝力气，在这样的骚扰下，明雨枝还是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睛，就望见一只……一颗，一枚眼珠？飞在空中，正扇着翅膀，盯着他看。 　　什么东西……？ 　　面前的大眼珠子扑棱着翅膀，看上去像个精致的玩偶，但却更像是什么恐怖片场里跑出来的未知Boss，体型小小圆圆，显得精致可爱的同时，又带着矛盾的圣洁与亵渎。 　　上辈子，明雨枝曾经看过一个传闻，那就是圣经中真正的天使实际上都长着狰狞的面孔，祂们是上帝派来的使者，魔鬼用美丽的皮囊诱惑世人，而祂们则用恐怖的外表震慑魔鬼。 　　明雨枝一开始还想象不出来“纯洁又扭曲的姿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看见这只活生生的大眼珠子，想象力无法勾勒的“天使”有了具现化的形象，明雨枝嗅闻到使臣身上澄净温暖的香气，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谁来告诉他他应该怎么面对这只大眼珠子！ 　　明雨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刚……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话一出，这只毛茸茸的眼珠子顿时紧张地缩起了全身的羽毛。 　　它的翎羽光鲜亮丽，流光似锦，蜷缩成一团时更是聚拢成只手可握的一小团，仿佛一只收紧绒毛的鸟，正用羽翼遮盖住身躯，眼珠还欲盖弥彰地透过缝隙偷看。 　　一副被人发现做了坏事，心虚的不得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忽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刚刚是你救了我，对吗？”明雨枝终于想起来这回事了，他顿时不害怕了，面前的小怪物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明雨枝将其一把捧起，抚摸着它的翎羽，对着它说：“我差点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明雨枝已经完全走投无路，连所谓的系统都没有办法救他，他正两眼一闭准备等死的时候，大眼珠子从天而降，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大贵人。 　　“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你是天使吗？还是一只长相奇特的小怪物？” 　　明雨枝喜气洋洋地说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两颊生红，语气温和地对它说话，夸它，抚摸它。 　　使臣被他捧在掌心，从未被他人接触的羽翼被人类温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一瞬间，它的翅膀狂颤，眼珠子定定地看了明雨枝一眼，忽然就白眼一翻，直接瘫倒在了他的掌心。 　　明雨枝：“？？？” 　　明雨枝：“你怎么了！”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只小怪物是在刚刚的战斗中身受重伤，现在咯噔一下死了。 　　明雨枝连忙开始尝试抢救，然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只能尝试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寻找治愈药剂，翻找的过程中，明雨枝却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梦灵石丢了。 　　不，不对。 　　明雨枝沉默了一瞬，看着在自己的掌心飞速复活，又重新用那种羞涩眼神望着他的大眼珠子，看着对方这番熟悉的形象，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是你！”明雨枝大声说：“你就是那个梦境之主的化身！” 　　大眼珠子在这一刻惊慌地飞了起来，明雨枝终于知道它刚刚那副想要亲近，却又隐隐抗拒的姿态意味着什么：这不就是自家宠物做了错事后不敢承认，只敢在主人面前撒娇卖好，畏畏缩缩的模样吗！ 　　大眼珠子……梦灵化身缓缓张开嘴，银蓝色的眼珠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排锋利的獠牙。 　　“是我。”不同于梦境中的高高在上，梦灵化身的声音似悬崖上掠过的一阵轻风，又似悬挂在屋檐下，被雨水敲打的风铃。 　　明雨枝这才发现他的语气竟如此温和，好似能够容忍其他人在他掌心滚上一圈，是让人不自觉信任的音调。 　　明雨枝竟有些耳膜发酥，他居然从梦境之主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关心，这家伙不久前还傲慢的要求他“从我的梦境里滚出去”，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从天而降的救星，突如其来的梦灵石化身、前后矛盾，两级反转的态度，种种一切在明雨枝凑出一个真相。 　　“是你救了我。”明雨枝若有所思，他说：“这番恩情做不了假，但你前不久还要求我解除契约，明明你只需要看着我去死就可以摆脱灵契，现在你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是发生了什么吗？” 　　小羊非常敏锐，迦文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道出真相：“我想，我可能误解了什么。” 　　“哈，所以你是现在意识到我并不是什么‘居心叵测想要潜入你的梦境诱惑你’的骗子，所以现在……” 　　“我要向你道歉。”迦文的语气透着歉意，是的，那是真实存在的，不容作假的歉意。 　　明雨枝愣住了，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因为一位真正视他人为奴仆，傲慢自大的上位者，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一肚子夹枪带棍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明雨枝直愣愣地听见梦境之主接着说：“我不应该用那样的态度对待你，你并非是一位魔渊派来蛊惑人心的恶魔。 　　我的化身没有在你身上嗅闻到恶魔的气息，梦境里一开始出现的恶魔之息，只是因为你正被魔物侵蚀。” 　　原来……是因为这样！ 　　明雨枝的额头渗出不存在的冷汗。 　　梦境之主接着说：“那些恶魔屡次潜入我的梦境，蛊惑我的灵魂，我已对此感到厌烦。但你只是一位意外获得梦灵石的普通人。” 　　“若不是我的一念之差，或许你的灵魂就会被我永远困在梦境之中不得离去，直到我满意为止。”迦文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对于一只迷途羔羊来说，这样的惩戒太过了。” 　　“呃……呃……” 　　明雨枝支支吾吾，抓耳挠腮，他竭力想要不露出异常的表情，但是心里已经慌得想当场跑路了。 　　可悲的是，作为一个瘸子，他连跑都跑不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 　　上帝啊……回想起前不久他们之间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明雨枝有种找条缝钻进去的冲动。 　　在梦境之主救下了他，并如此坦诚的情况下，明雨枝心中再多的怒气在这一刻都消弭了。 　　因为他真的是一匹星魔。 　　“我可以对你做出补偿……”迦文说着，看着明雨枝坐立不安的样子，语气已经渐渐狐疑起来。 　　“不用了。”明雨枝打了一个激灵，他说：“之前的事我也有错，我误会了你是一个不顾他人想法，将我困在梦境里找乐子的巫师。 　　现在你救了我，之前发生的事也就一笔勾销，不要再提！” 　　明雨枝说：“我原谅你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也向你道谢，就是这样！” 　　对方没有回话，陷入沉默。 　　明雨枝的心跳加速，脸上不知作何表情才好，最后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你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迦文的声音带笑，狭长的蓝眸却已经微微眯起，如同一匹危险的巨兽。 　　明雨枝：“哈哈哈，你也是个不计前嫌的好人啊。” 　　明雨枝：“对了，你说有很多恶魔来你的梦境作乱，而你平时要对抗恶魔，你不会是圣国的圣战士吧？” 　　迦文眸光微闪。 　　“不是。” 　　明雨枝：“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从小一直仰慕圣殿的圣骑士，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加入圣殿，见一见我最崇拜的人。” 　　明雨枝：“你认识圣国的圣子吗？” 　　他的语气热情，仿佛一个渴望交友的少年，正和新交到的朋友诉说自己心仪的偶像。 　　迦文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敲打扶手。 　　“很遗憾。” 　　“我和那位圣子……” 　　“不熟。” 　　明雨枝的背后渗出层层冷汗，心中的大石落下，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如此说道。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探起身，左右观望起来：此地灌木丛生，树影幽幽，既不是迷雾之森，也不是明雨枝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地方，他这是上哪来了？ 　　明雨枝心中狐疑，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仿佛远处隐隐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阴影中窥探。 　　就在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怀里的毛绒团子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对上那只大眼珠子，明雨枝心里的慌张忽然就消失了：他怕什么啊？这只眼珠子可是可以一击击杀传奇境人面魔蛛的金大腿。 　　“梦境之主……”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对方究竟叫什么名字：“对了，我叫明雨枝，你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迦文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可爱。” 　　明雨枝：…… 　　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好可爱的。 　　迦文说：“我叫迦文。” 　　迦文，迦文？！ 　　这一刻，明雨枝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手里捧着的这只梦灵化身，整个人如同雕像般冻结。 　　和他结成灵契，在他遇到危险时救下了他，如此强大的梦境之主，叫做迦文？ 　　“哥？是你吗？”明雨枝呆呆地，他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迦文的动作一顿，他的语气疑惑：“你叫我什么？” 　　“哥，是你吗，哥哥。”明雨枝的语气急切，还有一种深深的、难以控制的激动，他说：“是我啊，你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他呼吸微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甚至想要进入梦境去寻找对方，可感受到迦文的反应，明雨枝如同被泼了一道冷水一般，翻涌的心绪一瞬凝结，眼中也浮现一丝茫然。 　　“恐怕你认错人了。”迦文说：“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 　　【📢作者有话说】 　　明雨枝：我哥叫迦文 　　迦文：好巧，我也是 　　明雨枝：你是不是我哥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迦文：我不知道你哥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我弟弟，你是我老婆 ────────────────── 第7章 为什么穿纯白修女服？：【全新替换】 ────────────────── 　　听着迦文的回答，明雨枝的心中还是有一些不甘：“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有没有失忆过，又或者是被人蒙蔽了记忆？” 　　迦文微微皱起眉，像是不知晓明雨枝为何如此激动。他看上去像是真的认错了人，而那个人和他同名同姓，且是他的哥哥？ 　　有一瞬间，迦文的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适感，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漠起来：“我想，我的记忆十分完整，若我真的有一个弟弟，我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在如此危险的荒域中探险。” 　　原来只是重名而已。 　　明雨枝低下头，他仅心神恍惚了一瞬，就将心底里徘徊的痛苦压下，就好像他发自内心地想要确定面前的迦文就是他的哥哥。 　　可是说到底，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他要找的哥哥在魔法学院里，或许现在还在学院修习魔法，亦或是干脆成为了学院的导师。 　　而面前的梦境之主是如此强大，强大到仅仅只是一具化身就可以击杀一尊传奇境的魔物，其真实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如果他真的是我哥，那这个迦文或许还真的可以和主角较量一番。 　　至少在明雨枝的感受中，梦境之主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要超过那位荒域之主。 　　明雨枝说：“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我的哥哥和我分散了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找到他。” 　　“但世界上重名的人这么多，我总不能见一个人就喊着叫哥哥。”明雨枝耸了耸肩：“那样听上去也挺不正常的。” 　　540惆怅地叹了口气。 　　就连它们刚刚都在刚刚捏了把汗，如果宿主要找的哥哥真的就是面前这个梦境之主，那么完成任务岂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最后的结果反而并不让它们意外，毕竟认亲认到此等金大腿的概率，不亚于多年不见的亲戚摇身一变成为世界首富，要将唯一的远方表亲认为继承人，将万亿家产送给他。 　　简直跟做梦没有任何区别！ 　　只经过极短暂的失望后，明雨枝就恢复平静。明雨枝取出备用的轮椅坐了上去，他推动轮椅，在森林里缓缓前进。 　　怀中的梦灵化身飞起，这只大眼珠子毛茸茸地盯着他了一会，神色不解：“既然你有哥哥，那么他为什么会任由你遭到如此危机，又为什么会和你分散呢？” 　　“那是因为一场意外。”明雨枝说：“你知道荒域之主吗？那是一个绝顶大烂货，世界上最恶心的人渣。 　　祂成天就知道窝在自己的法师塔里，尝试用各种手段登临成神。要我看，那就是祂在白日做梦。” 　　明雨枝冷笑：“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祂从大陆各地掳走任何在祂看来有研究价值的奴仆，而我，就是意外被祂掳走的倒霉蛋。” 　　荒域之主在法师塔内或许是伟大的主人，但离开那个牢笼后，明雨枝哪里还会在乎“神名不可言”的限制。 　　更何况，荒域之主并未成神，祂大部分的能力都需要皆由那座法师塔运转，那是祂最大的依仗。 　　离开法师塔后，荒域之主的实力至少要消减一半，明雨枝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选择毫不犹豫地背刺对方。 　　他笃定那家伙不可能离开法师塔，更不可能有胆子去人族的领地作乱。 　　那家伙就一辈子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作威作福吧。明雨枝暗中讥讽。 　　“我的这双腿，就是被那个该死的家伙害的，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想办法从祂的法师塔里逃了出来。” 　　明雨枝只略略提起这件事，梦灵化身的视线也落在他的双腿上，看见那紧紧并拢在一起的修长双腿。 　　也只有在近距离和明雨枝接触的情况下，迦文才能发现之前在梦境中嚣张跋扈、巧舌如簧的小羊，真实面目竟然如此羸弱削瘦。 　　这是迦文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如同拨开一层迷雾，现实与梦境间的巨大反差使得迦文不由自主地细细端详对方。 　　他的双腿细瘦伶仃，体态单薄，宽大法袍下露出的手腕皓白纤细，一小段浅红色的伤疤从阴影中延伸而出，如一段细长的红线。 　　细细看去，明雨枝的身上有着数道类似的伤痕，宛如精致宝物上的细密裂痕，令人惋惜，却又别有特色。 　　迦文思索一瞬，他伸出手，荒野之主的资料飞到他的面前。 　　看完荒域之主的资料后，迦文知晓明雨枝说得没错，荒域之主的立足根本在于那座从秘境中偶尔获得的灾厄之塔，那是巫妖之主遗留的宝物。 　　掌握着灾厄之塔的荒域之主在塔内便几乎是全知全能的神，原本仅为黑魔法师手中实验品的荒域之主凭借着此等至宝一飞冲天，在荒域中兴风作浪。 　　时至今日，祂也依旧是一颗驻扎在荒域深处的毒瘤，因为此人是如此贪生怕死，哪怕其他人用尽手段，祂也不肯离开灾厄之塔一步。 　　这样看来，荒域之主反而更像是被囚禁在塔内的囚犯。又或者说，祂从来都没有真正驯服过灾厄之塔，毕竟就连圣殿的资料中，迦文都知晓灾厄之塔的能力却没有这么简单。 　　而明雨枝作为一名被俘虏的囚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孤身一人逃出生天。 　　迦文手中的书本自行飞回书架，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 　　难怪他即使在梦境之中也显得那样悍勇无畏，他拥有强大的灵魂与意志，躯体却如此羸弱无力。 　　这样的矛盾让迦文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爱怜，令他有种想要指引这只迷途羔羊，想要帮助他、呵护他的冲动。 　　“你很勇敢，也很有勇气，那位荒域之主依附外物，自身却怯懦无能，沉溺于至宝力量的祂在精神上与懦夫无异，而你的勇气胜过他千万倍。” 　　明雨枝：“……” 　　明雨枝：“谢谢你的夸奖？” 　　明雨枝的耳朵有点热了，怎么对面的态度忽然变得这么的……这么的热情。 　　这种程度的夸赞简直要把他吹上天了似的，明雨枝轻咳一声，他看着怀里抱着的毛绒团子，就见到那只眼睛正微微弯着，笑着看着他。 　　明雨枝忍不住摸了摸大眼珠子毛茸茸的翅膀，奇了怪了，手感怎么这么好？我摸摸摸摸摸。 　　梦灵化身浑身发颤，翅膀轻抖，在明雨枝怀里哆嗦了半天，像是实在受不了似的嘭地一下炸了毛，明雨枝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上小怪物哀怨的眼神，他连忙道歉：“哎哟，对不起，你摸起来手感真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怪物，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啊。” 　　听到他黏黏糊糊的话，梦灵化身膨胀的毛慢慢收缩起来，从一颗大蒲公英变成了害羞的猫，用翅膀将自己挡住，在明雨枝怀里蹭来蹭去。 　　说句实话，现实和幻想的差距还是有区别的，如果让明雨枝单纯的梦见这颗大眼珠子，他或许还可能会抵触，可能会害怕。 　　可是当手指真正地触碰到那丝滑柔软，不染尘埃的顶级绒毛时，那种胜过一切的手感就让明雨枝顷刻间爱上了这种感觉。 　　好感度增加之后，再去看那只眼珠子，明雨枝的心里就没有多少恐慌了，反而觉得它眼中的情绪格外鲜明，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明雨枝甚至能够看清它眼中的情绪。 　　震惊、无奈、纵容，还有一丝喜爱，像是被迫面对他恶劣行径却又对此无可奈何，自身也控制不住地喜爱。 　　明雨枝越摸越上头，甚至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是一个人类闯入野鸟的家里，疯狂地抚摸对方光滑柔软的翎羽，将圆圆的小鸟抱进怀里疯狂蹂躏的同时，还要大喊一句：你其实也很喜欢被人类抚摸吧，别欲拒还休了，鸟。 　　小羊的声音传入迦文耳中，让他有一种在被隔空触碰的感觉。梦灵化身便意味着灵契显化，是灵契力量更进一步的表现。 　　实际上，哪怕是在梦灵族中，灵魂伴侣的存在都是罕见的。大部分梦灵族哪怕彼此结合，结下灵契，也最多只能使对方的那一块梦灵石上留下一丝痕迹。 　　而像现在这样，几乎将灵魂的一部分力量投影至此，让梦灵石完全活过来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但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他们之间的联系居然深到了这种程度，这不由得让迦文感到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小羊。迦文深深望着面前的少年，他当然知晓灵魂伴侣的重要性，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一切实在太过虚幻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拥有一位伴侣，更何况面前的少年还如此年轻，如此羸弱。 　　若他们结合，明雨枝根本无法承受他体内强大的力量，更何况，他也不需要一位这样年轻的小妻子。 　　他确信自己并不会爱上任何人。 　　只是……若是现在解除契约，就必定会对双方造成伤害，小羊的身体太过脆弱。 　　先前所想的，尽快解除灵契后将其拖入梦境中惩戒的决定被迦文完全推翻，他可以等到明雨枝身体好转，做好准备的时候解除契约，在这之前，他会照顾好他。 　　就当做，明雨枝对此一无所知，却注定不可能拥有灵魂伴侣的补偿。 　　“对了。”明雨枝像是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来：“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是怎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赶过来的呢？”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灵魂伴侣，而当你痛苦哀嚎时，即使我并未察觉，可承载了灵契力量的梦灵石却会在一瞬间化为带刺的荆棘，拉扯着我和你之间的契约，要我不顾一切地奔赴到你面前。 　　只是，迦文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明雨枝。 　　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是得而复失。 　　而明雨枝并不知道灵魂伴侣意味着什么，对于他来说，迦文的存在是一条意外踏入的河流，明雨枝是迷路的旅人，恰巧循着森林的水汽而来，从河流中索取到一丝用于解渴的甘露。 　　他在不理解那是什么概念的情况下，就注定要重新踏上自己的旅程，再不能感受河流的脉动，浪花的潮汐。 　　因为迦文不允许自己的灵魂会在毫无设防的情况，为另外一个人的哭嚎与痛苦牵动。 　　他注定会解除灵契。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明雨枝永远不知晓这件事。 　　“你濒死时，灵契传来的波动让我这边受到了影响。”想到这里，迦文微微皱起眉，如果他晚来一步，那么小羊的灵魂或许真的会就此消散。 　　他会死。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竟使他心脏仿佛被恶魔的利刃刺伤。 　　没有真枪实弹的伤害，也没有任何的诅咒与黑魔法，仅仅是这三个字，就可以让他焦躁不安，脑中不断闪回明雨枝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 　　迦文抿起唇，他好像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刚刚竟然打算一路维护明雨枝，跟随在他身边照顾他，甚至想要将对方接到圣殿来照料以补偿对方。 　　他竟像是完全昏了头一样，最关键的是，刚刚那样毫无根据，乃至于近乎失去冷静的想法，居然都是他真情实意在思索的。 　　而现在，他甚至在为了这头小羊感到后知后觉的惊慌失措。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灵魂伴侣对彼此的致命吸引力？ 　　二人一旦相见，那么这种源自于灵魂的吸引，就会不受控制将两个陌生的灵魂吸引在一起，犹如两颗恒星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环绕。 　　仅仅只和对方见了两面，他的轨道便开始失衡，连自身运行的轨迹，都在不自觉中发生偏移。 　　迦文眸光微闪，眼神渐渐冷了。 　　明雨枝说：“原来如此啊，梦灵石居然还有这种作用。” 　　明雨枝嘀嘀咕咕，其实心里想的是，如果另外一个人可以通过这种方法窥视他的话，那么他之后的行踪岂不是随时会被迦文完全把控？ 　　这家伙的名字跟我哥一模一样，但我却不能信任他，也不能将他当做我的哥哥对待。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明雨枝说：“既然你可以将力量投影到我的梦灵石上，那我可以将力量投影过去吗？” 　　迦文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梦灵石。 　　小黑羊眼珠圆溜溜地转，一看就在想什么坏主意。他抬起手，忍不住捏了捏小羊软软的耳朵。 　　明雨枝浑身一震。 　　谁在那里？谁！ 　　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凭空捏了他的耳朵一下，虽然明雨枝现在是人类形态，但他的耳朵也仍然小而柔软，耳垂是浅嫩的一小片。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最敏感的耳朵尖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导致那种触感极其模糊，与其说是捏，不如更像是被人冲着轻轻吹了一口气。 　　“是你吗？”他看着怀里心虚的大眼珠子，一瞬间抓到了罪魁祸首：“好啊，你竟然偷偷捏我的耳朵……” 　　迦文看着那双睁大的金眸，他不紧不慢地掐着，语气平和：“你能感受到梦灵石吗？” 　　原来这就是梦灵石化身被触碰时的感觉，明雨枝咬着牙忍受着耳朵被一遍遍抚摸的酥麻，他说：“要怎么样将力量投影……过去？” 　　迦文说：“专心凝练灵魂力量，寻找灵契间的联系，尝试将自己的力量投影过来。” 　　他怎么专心的下来！ 　　明雨枝的耳朵根被用力摸了一下，他的侧脸发烫发红，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恼怒表情，气得只想跳脚。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更是没有办法像迦文说的那样“寻找到灵魂之力的出口”。 　　他原本还能咬牙忍受，可在对方的手指逐渐上移，开始尝试抚摸他短短的小黑角时，明雨枝终于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不许摸我的角！” 　　少年的声音带着愤怒，小黑羊的眼睛也彻底瞪大了，生气地盯着他看，像是……像是要随时冲上来咬他一口。 　　如果这个时候小羊咬住了他的手指，那么他的手指上会留下牙印吗？ 　　迦文眸光微闪，他的目光落在小黑羊的翅膀上，柔软小巧，模样可爱。他的指尖下移，像是不经意间摸过那柔软的翎羽。明雨枝只感觉身后痒痒的，却没有那么生气。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星魔的角是不能摸的！ 　　要不是因为他摸的并不是本体，要不是因为刚刚迦文还救了他一命，迦文的这种行为，已经足够魔渊的恶魔向他发起你死我活的决斗。 　　虽不是纯种恶魔，明雨枝也对此无法容忍。迦文终于收回手，他说：“看来你做不到。”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松了口气，行，做不到就做不到吧。 　　想到刚刚的事，明雨枝还是有些不高兴，他说：“以后不要随便摸我的犄角。” 　　迦文眸光微闪，小羊有角很正常，但只有魔渊中的恶魔会将自己的犄角视为极重要的部位，甚至于对于他们来说，犄角有损，便是极其可怕的残疾。 　　是巧合吗？ 　　明雨枝推动轮椅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口，他看着身边陌生的植被，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迦文却没有回答，明雨枝怀里一空，就发现那只毛茸茸的大眼珠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梦灵石的姿态。 　　此时此刻，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看来他们之间的灵契可以让梦灵化身短暂化形，却到底不能让对方长久地保持活动的形态。 　　这让明雨枝又庆幸，又有一丝失落，没有人陪他说话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的情绪甩开。不能长时间保持联系才正常吧，不然无时无刻都有一只大眼珠子在身边监视自己，明雨枝的恶魔身份迟早会暴露的！ 　　他将梦灵石收进储物戒里，平心而论，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讨厌这个“迦文”了。 　　如果对方还想要继续联系他，下一次梦灵石有动静时，他也能立即察觉。 　　但是现在，明雨枝要思考的是：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空气越来越冷，明雨枝总感觉周围的环境阴森森的，黑暗中像是有一层黑雾缭绕，背后时不时地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作为黑魔法师，他的灵感极强，即使危险的潮水还未浮至脚面，他就已经嗅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潮湿水汽。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单影只的羸弱少年。 　　他衣袍脏乱，看上去像是刚刚从哪里逃难出来的倒霉蛋，在荒域和森林中，这样的人是魔兽最好下手的猎物，也是某些人眼中最好下手的猎物。 　　他继续状若无事地前进着，就听见一道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在那里！” 　　这种小说里出现的经典发言，也是从明雨枝的嘴里奔了出来。 　　森林中传来阵阵脚步声，一道倩影巧笑倩兮地从树荫下钻了出来，她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穿着一身淡红色的修女袍，哪怕只露出半张侧脸，也显得端静大方，如林中麋鹿。 　　说来奇怪，当她出现时，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便忽然停了，只剩下她行走时清脆的声响，仿佛玉石敲击，随着脚步发出阵阵富有节奏的轻鸣。 　　明雨枝十分警惕地望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逃走。 　　见状，修女并未太过冒进，而是站在距离他不远不近地说道：“外邦人，你从何而来？ 　　那卡奥王王国的边境已经被完全封锁，城内的平民都躲进了家里，你又为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森林里游荡？” 　　那卡奥王王国？ 　　作为一只荒域逃难而来的星魔，明雨枝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也难怪修女一眼就看出他是外邦人，他的穿着、口音以及这头黑发就与此地格格不入，而在明雨枝思索的时候，修女便一直在用一种隐隐打量着他。 　　明雨枝装作不知，表现地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冒险者，明雨枝说：“我来自圣国，来这里旅行的原因，是想要采摘一种特殊的草药。”明雨枝从口袋中取出一株草药，他说：“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这位修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没有恶意。” 　　他身形羸弱，眼神戒备，修女闻言叹息一声：“恐怕你没有办法离开了，而你的家人或许也已经遭遇不幸。 　　那卡奥王王国已经被阴云和迷雾笼罩，我是修道院的修女，作为圣神的信徒，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年轻的生命走入歧途。 　　修道院的信徒可以庇佑你，年轻人，跟我走吧。” 　　明雨枝抬起脸望向她，忽然说：“你是修女，那跟在你身后的那帮东西，是你的同伴吗？” 　　清脆的声响传来，如同一首陶瓷碰撞，清脆作响。 　　一群人从黑暗中缓缓涌出，露出狰狞的身躯，那名修女轻笑起来，在诸多怪物之中，她看上去像是最正常的普通人。 　　“我去。”明雨枝看着这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这是什么五元商品店里的过期商品跑出来了吗？” 　　“他在说什么？”其中一人开口，总感觉明雨枝说的不是好话。 　　明雨枝抬头望去，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残缺，而每一个人残缺的那一部分，都被陶瓷般的异物取代，导致他们无论行走、说话时都会传出清脆的声音。 　　其中被侵蚀的最严重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被瓷器吞没，一条腿和手臂都完全化为陶瓷。 　　所幸的是，异化的部分并不像普通瓷器那般易碎，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裂痕。 　　明雨枝：“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们是五元商品店里的商品。” 　　明雨枝：“你们应该是从劣质3D游戏里跑出来的低等怪。” 　　这句话一出，哪怕不知道明雨枝在说什么的修女也感觉被刺激到了，哪怕变成这幅样子，被人当面指着骂“怪物”还是刺激到了他们脆弱的自尊心。 　　“给我抓住他！”修女说：“他的身上没有侵蚀的痕迹，他是完好无损的祭品。” 　　一群人乌泱泱地朝着明雨枝的方向涌来，奈何明雨枝已经拿起魔杖，风之魔法以极速击中了这堆陶瓷怪身上最脆弱的部分。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明雨枝听见一声尖叫，竟看见破碎的陶瓷中竟是人类的血肉，而他们的血和骨在见光的那一瞬间飞速硬化。 　　血溅到哪里，血肉就随之感染，就仿佛某种病毒。不过片刻，那些人的残肢混合在一起，竟慢慢融合成了一团。 　　接着，那堆融合后的残肢竟仿佛拥有灵智一般，竟一边尖叫，一边发出奇异的笑声，自行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人。 　　“啊！”那人的眼睛被五指捅穿，整个人化为了一尊雕像。 　　明雨枝眼角轻轻一抽，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这是撞到比恶魔还诡异的东西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轮椅如火箭般窜了出去。 　　身后的东西如丧尸围城般乌泱泱地扑了上来，明雨枝拿着魔杖，既想把他们轰成碎渣，又回想起刚刚的那副场景，心有迟疑。 　　毕竟任谁看见敌人的肠子在地上爬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有点膈应的。 　　森林是他们的主场，明雨枝无论去向哪里，都会有人先在前方堵住出口，这群人好像盯上了他似的。 　　明雨枝在林中逃亡，却发现自己竟无路可走，就在此时，他嗅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水汽，明雨枝眼睛一亮，故意追寻着水汽潮湿的小道钻进，几乎主动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明雨枝的轮椅飞出森林，前方是一片大河，他哈哈一笑，竟主动飞到了河面上，身后追赶的人都被抛在原地。 　　月光洒在前路，为他搭出一条前进的通道，是的，没错，明雨枝的轮椅不仅可以克服种种困难险阻，上天入地，还可以爬山过海，无所不能，这简直就是最伟大的发明！ 　　而发明此等伟大发明的人，当然是明雨枝本人。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身后那堆缺胳膊少腿的歪瓜裂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如此惊险的追杀，明雨枝却莫名有一种……残疾运动会的既视感，特别是那些信徒被打爆了双腿后还在地上爬行，简直是太励志了有没有！ 　　总而言之，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水下忽然传来一声暗流，漆黑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如鬼影，又似海妖。 　　明雨枝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任谁也想不到有人居然会提前潜入水下堵住去路！他刚想操控轮椅飞天，却发现一双覆盖着薄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轮子！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是那位修女，在水下，她被侵蚀的那部分肢体才终于暴露在外：她竟然是一位拥有人鱼血统的混血种。 　　修女在海中游动时，原本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却已经被大片陶瓷异化，她露出一个冷笑，竟不顾鱼尾上的陶片，大力将明雨枝掀翻！ 　　扑通一下，明雨枝无力地挣扎着，却被一双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别掐这么紧啊混蛋！！！ 　　他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两个人的谈话声。 　　“太好了，他竟然没有被'艾莎病毒'侵蚀，姐姐，让他留在这里，你逃走吧。” 　　“别说傻话了，你趁这个机会逃走，有他替代你，没人会在乎修道院里少一个废人。” 　　“姐姐……” 　　有一道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明雨枝浑身无力，在发现那只手在扒他衣服的时候还是差点呕出一口血，气得疯狂挣扎起来，但并没有什么用。 　　有什么人扒下了他的衣服，给他重新套上了一件修女服。 　　“又瘦又白，还是个坐轮椅的瘸子，简直是神的旨意，让你落在我的手上。” 　　明雨枝的储物戒被扒了下来，身上所有东西都被粗暴清空。 　　那人将他绑起，随手扔在一张床上，明雨枝像一张皱巴巴的小毯子被卷成一团，他蜷缩在病床上，一只手伸向了他。 　　“来，让我来治愈你……” 　　那只手捏着针管，就要将一种奇异的液体扎入他的体内，明雨枝的耳边传来急促的警报声，他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拍开了那即将刺入他体内的东西！ 　　“给我滚开！”明雨枝艰难地爬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储物戒消失了，身上还换了一件全新的衣服。 　　他低头一看，是件修女装。 　　明雨枝：“……” 　　明雨枝：“你给我穿了什么？” 　　修女站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这幅样子，做出点评：“很适合你。” 　　适合个屁啊！！！ 　　【📢作者有话说】 　　哦哦哦，是女装小羊呢 　　迦文：（默默拍照留念） ────────────────── 第8章 为什么要救NPC？：【全新替换】 ────────────────── 　　明雨枝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恶魔，竟然也有穿上修道院修女服的一天。 　　这算不算是解锁了一种人生新体验？ 　　明雨枝呸了一声，谁想要这种体验。 　　他低头看去，就发现自己穿着一整简洁修身的纯白长袍，连衣裙的长度直到他的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他戴着头帽，漆黑蓬松的短发下是一张俊美的脸。衣袍上下无多少花纹，只在胸前挂着一枚十字架般的徽章，肩头的披肩上嵌着金色的纹路。 　　因为他长得太高，至少对比于这身衣服的原主人来说，他的身高是十分高挑的，导致原本有些宽松的长裙变得修身紧绷，原先覆盖到手肘的衣袖也短出了一截，露出他纤细的手腕。 　　明雨枝坐在床榻上，他的脸十分年轻，唇色薄而淡，细长的浓眉长得恰到好处。 　　他容姿俊美，眉眼间却缭绕着中性的英气，眼角略显狭长，明眸皓齿，双眸中盈着一层曦光，映出一汪瞳水，不张嘴的时候，还真像一个格外精致的玩偶。 　　“你给我穿了个什么东西。”明雨枝说：“还整上偷梁换柱了吗？看来，你们倒是不担心我一张嘴，就把这些事情抖出去。” 　　——就是在张嘴之后，显得格外咄咄逼人，让人恨不得把他毒哑了才好。 　　修女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她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变得十分和蔼：“你尽管试试。” 　　明雨枝眯起眼，看对方的样子，像是他们并不在乎明雨枝的挣扎。 　　换句话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用来替换的祭品，至于祭品究竟会不会说话喘息，会不会突然张口说自己是个被劫掠到这里的倒霉蛋，没人在乎。 　　明雨枝想通这一点，就懒得再纠结这些不要紧的事。实际上他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条裙子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然后，明雨枝就发现自己的储物戒和魔杖都丢了。 　　这个该死的贼寇好歹给他留一个储物戒啊！ 　　所有身家（注：十三枚金币）都在里面的明雨枝快要呕血了。 　　修女端着盘子走到他面前，明雨枝低头一看，是一条半死不活的鱼肉，和一碗看上去像是厨余混合物的蔬菜汤。 　　明雨枝：“这条鱼算你半个同族，吃它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修女：“……” 　　修女：“要不还是拔了你的舌头吧。”她低头做了个祷告的姿势：“神啊，原谅我。” 　　明雨枝直接把盘子往旁边一丢，什么东西勒着他，明雨枝用力拽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被完全封禁了，虱子多了不愁，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点小事了。 　　明雨枝把十字架摘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修女看着他这大不咧的举动挑了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劳烦你作为祭品，救下我们所有人。修道院的每一位信徒都感激你的付出，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也会尽量满足。” 　　明雨枝：“让我离开。” 　　修女：“不行。” 　　明雨枝：“把我的储物戒还回来。” 　　修女：“不行。” 　　明雨枝：“你们这就是在冠冕堂皇的放屁是吧！换个要求，我要知道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 　　修女深深地看着他：“王国的主宰者被迷雾吞没，黑暗即将来袭，你是祭品，也是救赎……” 　　明雨枝：求中译中。 　　这些神棍平时满口胡言乱语地对信徒说教，所以才会练就这样明明说了一大堆话，但细细听上去却没有任何信息量的东西，这难道……就是异世界水文吗？ 　　明雨枝用(⊙x⊙)？的表情听完了修女的长篇大论，再用他的思路简洁明了地将其压缩成rar文件，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那卡奥王王国在前不久被魔渊的魔灾侵蚀，即使他们侥幸存活，并未被灭国，但王室却死得只剩下一位继承人，也就是那卡奥王王国的三王子。 　　而在魔灾离去后，修道院的修女与神父门为了抚平灾后的亡魂，便在王都内施教。 　　但不知为何，在回到修道院后，一位名叫艾莎的修女身上却出现了畸变，她的双眼化为陶瓷，双目失明的她看不见现实存在的人或物，却开始能够看见异世界的怪物。 　　她声称那卡奥王王国的王都已经被漆黑的毒瘤侵蚀，所有人都会逐渐化为魔鬼，王国即将毁灭。 　　修道院的主教听闻这个消息后，当即决定派遣人手前去圣国求援。 　　但修道院内部却已经爆发了一场瘟疫，从艾莎身上传播出的病毒，使得任何接触过她的人都被异化，身体的一部分化为了陶瓷。 　　主教当即将她关押起来，见识过魔渊之景的主教知晓，这种东西是不能轻易杀死的。 　　果不其然，在隔绝艾莎后，瘟疫的扩散稍有遏制，但有一位神父被苦痛折磨，控制不住心中恨意打开牢笼杀死了艾莎，割下了她的头颅。 　　艾莎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一瞬间吞噬了那位神父，瘟疫就此爆发。 　　修道院的所有人都看见她的无头尸体寻找自己遗失的头颅，任何接触她，被她抓住的人，都无一例外变成了怪物。 　　主教花了大代价将其封印，但艾莎病毒已经完全传播开来，王国的大门封印，不允许任何人外出。 　　修道院成为众矢之的，所有被传染的平民都举着火把想要烧死他们。 　　在最关键的时候，王室前来找到主教，要求他们每日交出一个修道院的修女，他们遣散愤怒的信徒，带走一位位修女，而被带走的人，则再也没有回来。 　　明雨枝：“听上去，你们像是被人暗算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不是罪魁祸首……废话，哪个罪魁祸首会落得这幅鬼样子。 　　没看见小说里的幕后黑手都是在最后才蹦出来说哈哈哈你们都是弱智，然后发表长达万字获奖感言后被主角开挂击杀的吗？ 　　不过，明雨枝倒没有就此下定论，毕竟面前的修女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修女：“所以，为了我的妹妹，请你替代她成为救赎吧。” 　　明雨枝：“这是‘请你去死的’美化版说法吗？” 　　明雨枝：“我还有个问题。” 　　明雨枝：“就当做是我临死前的好奇心吧，你们这个修道院叫什么名字？” 　　从听见那卡奥王王国这六个字开始，明雨枝就总感觉好像十分耳熟，但是他已经忘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个地名了，毕竟全天下的王国名字都长得又长又难记的样子，谁会真的记住这些。 　　修女：“黑蔷薇修道院。” 　　明雨枝眼角轻轻抽了抽，他越来越觉得耳熟了：“请问你尊姓大名？” 　　修女：“我叫薇薇安。” 　　明雨枝：“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薇薇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叫茜拉。” 　　【系统提示：捕捉到关键词。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遇到极为罕见的隐藏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隐藏）：作为反派的你在主角到来前抵达了黑蔷薇修道院，并在那卡奥王王国即将被邪神摧毁之前，救走主角的两个追随者。 　　追随者1：薇薇安·赫安娜 　　追随者2：茜拉·赫安娜 　　隐藏任务对象：艾莎·艾莉丝 　　任务奖励：每救下一位追随者，并使得转而追随你，获得气运值+1；救下隐藏任务对象，获得危险值+1，勘测虚妄之眼+1。 　　系统提示：艾莎·艾莉丝异常危险，她的双眼会引来虚空中的邪异存在，请宿主慎重考虑，是否接收艾莎·艾莉丝成为追随者，若艾莎·艾莉丝加入队伍，则其他两位追随者将随时脱离或死亡。】 　　明雨枝瞠目结舌。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主角在原著里收下来的小弟和收藏品吗！ 　　都怪那堆乱七八糟的马赛克和■■，明雨枝现在才回想起来，那卡奥王王国就是原著里主角刚开场不久后遇到的第一位邪神。 　　也是掌握着侵蚀与异化之力，献祭了整个王国才召唤出来的邪神啊！ 　　明雨枝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什么那卡奥王王国和艾莎病毒，这不就是一窝会下崽的邪神预备信徒，和行走的邪神眷属吗！ 　　还什么收下隐藏追随者，明雨枝目露惊恐，那家伙不就是活脱脱的邪神眷属吗？跟她走在一起，薇薇安怕不是在半夜就直接被艾莎大口嚼了，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午餐。 　　随时脱离和死亡× 　　随时会变成艾莎的口粮✓行走的食物✓会说话的储备粮✓入口即化的美食✓✓✓ 　　这任务傻子才会去做，明雨枝差点口吐芬芳，他才没有兴趣救下这几个配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的储物戒和魔杖，然后化身流星跑路！ 　　什么邪神眷属，什么邪神降世，都离他远点啊！ 　　【📢作者有话说】 　　任务：救NPC获得小弟 　　明雨枝：不救，我才不要救这些人 ────────────────── 第9章 他们竟然欺辱我的灵魂伴侣！：【全新替换】 ────────────────── 　　薇薇安离开后，明雨枝火速打开系统给的资料，果然看见了被他一目十行略过去的细节。 　　【■■收到了那卡奥王王国的求援，他带领着圣骑士前去除魔，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逃亡的修女。 　　修女薇薇安祈求道：“求求您帮帮我们。” 　　■■来到了那卡奥王王国（乱码）（大量乱码）】 　　明雨枝焦急地翻过一页，终于看见了后续。 　　【■■杀死了作为邪神容器的三王子，并消灭了所有邪神眷属。 　　但瘟疫尚未离去，■■找到了瘟疫之源，一位名为艾莎的修女被关押在地牢内，她的眼睛，才是这个国家灾祸的源头。 　　■■挖走了那对眼睛。 　　“很有趣的收藏品。”他说。】 　　看完了全过程的明雨枝沉默了，片刻后，他抚着额头笑出了声。 　　不知道的，会以为那个该死的主角是出门执法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小偷团伙，随手打死后获得了几件收藏品，接着就带着新手下的两个小弟回到了圣国。而故事里的那个被邪神附身的三王子，被他随手两拳打爆了啊！ 　　那家伙面对可以将人的血与骨侵蚀成陶瓷，面对着可以三王子献祭一个国家后才得到的无数自我分裂和不断增生的邪神眷族，给出的评价是他们不！够！好！听！ 　　资料里还细细描述了主角将邪神眷族一拳打碎的时候，他们身躯破碎开来的声音，像空中落下的瓷盘碎片，稀里哗啦的落在地上，太过嘈杂，不够纯粹。 　　而三王子的身体被完全异化，就仿佛是上等的玉石，每一次行走说话时，声音中都带着魔能的回响，琳琅如雨。 　　主角将喋喋不休的三王子随手扔下马车，只是想听见完美瓷器完全破碎的那一刻发出的最完美声音，因为他认为那道声音，是以三王子灵魂的哀嚎为奏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里是邪神作乱的地狱。 　　而对于主角来说，他这是出门听了一场顶级交响乐，还不用花钱。 　　看完全部资料的明雨枝缓缓闭上眼睛。 　　就是因为全程都是以主角视角来描述一切，导致明雨枝以为故事里的那个邪神就像是什么路边经过被一脚踹飞的垃圾一样，出场时的样子一点也不恐怖，离场时更是被主角吓得狼狈逃窜，丢下所有信徒就跑了。 　　以至于明雨枝一目十行地看了一会，唯一觉得不对劲的点，居然是感觉主角的心态有点变态。 　　一道幽幽的，从背后传来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明雨枝转过身，看见墙壁上多出了一只只陶瓷般的眼睛，那些眼睛注视着他，一个女人的虚影在墙上缓缓浮现，她托着一颗染血的头颅，手背上各镶嵌着一只眼珠，两颗无光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什么，望着这一幕，明雨枝浑身一寒，只听见耳边不断有人呢喃：“艾莎、艾莎、艾莎、艾莎……” 　　那颗头颅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悄无声息地消失，但墙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只剩下一层漆黑的暗色。 　　明雨枝缓缓抬起手，对着墙上的眼睛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坐上一旁的轮椅逃了出去。 　　主角，你在哪里啊主角！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觉得主角变态了。 　　他只想@主角。 　　你在哪里，龙傲天。 　　我在修道院很想你，求你快来。 　　之前的大言不惭是我的错，求求你快点过来把邪神容器一拳打爆吧，他真的有点扛不住了，明雨枝无法形容那种恐惧感，就像是他浑身的毛孔都在那一刻活了过来，连肌肤都在发出刺痛的哀嚎。 　　这轮椅太小，明雨枝用起来很不顺手，他刚离开病房，薇薇安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明雨枝说：“你要是想死，就自己进去看看。” 　　薇薇安当然没有进去作死的意思，这里的信徒们看上去都像是鱼塘里被吊精了的鱼，个个都惜命的很，很快就找人过来将病房层层封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薇薇安给明雨枝换了一个房间，在她身后，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看了明雨枝一眼，又在明雨枝望过来时，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转过脸去。 　　薇薇安付出了很多，才终于得到了让妹妹离开的资格，所以茜拉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 　　明雨枝说：“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她看上去要脱困了。” 　　薇薇安握紧了茜拉的手，明雨枝说：“我的储物戒在哪里？我有办法对付她，只要你们肯相信我。” 　　薇薇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外乡人。” 　　切。 　　明雨枝看着薇薇安脚步匆匆转身离开，像是要急着去准备什么，他靠在轮椅上喘了口气：“好歹给我弄点能吃的食物吧，都是断头饭了，总该给点好处吧！” 　　代替薇薇安前来看管他的修女望着他可怜的眼神，看上去有些不忍心。见到她表情为难，明雨枝不由得低下头，露出更可怜的样子：“唉，我只是想要吃顿饭，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 　　修女迟疑了一瞬，转过身去：“你等等，我记得修道院里还有……” 　　一道劲风扫过，修女被星魔之毒侵蚀，眼神涣散，昏厥了过去。明雨枝露出了一丝恶魔本相，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抓到的祭品是一只星魔。 　　明雨枝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将她的脸侧向一边，伪装成有人熟睡的假象。 　　他体内的魔力还被封印着，明雨枝能够调动的，只有作为星魔的剧毒。他可以控制这些毒素的浓度，趁着这些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明雨枝见谁毒谁，在修道院内隐藏行踪，偷偷潜入房间内寻找他的储物戒和魔杖。 　　没有储物戒，他就算在这个时候偷偷逃走也没有用。 　　“系统，你们知道我的储物戒被放到哪里去了吗？”明雨枝随口问道，这两个系统终于发挥了一点用处：【宿主大人，您再迷晕几个人，就能凑够寻物卡的反派值了。】 　　明雨枝迷晕的人越多，暴露的几率也就越大，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他的耳边又开始出现了呢喃：“艾莎、艾莎、艾莎……” 　　见鬼的艾莎，他跟她无冤无仇，这家伙为什么一直缠着他！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很恐怖的东西缠上了似的，他咬牙又偷袭了一位神父，终于凑够了足够多的反派值，兑换了一张卡片。 　　寻物卡的作用与寻迹卡不同，只能用来寻找没有生命力的物品，所以价格也偏低一些，用在这种情况刚刚好。 　　明雨枝双腿无力，咬着牙推动轮椅前进，姿态可谓是十分狼狈了。但他在法师塔里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他将心态放得很平，使用寻物卡后，就顺着指引一路向前，一路上也遇到了许多聚集在一起，貌似在寻找他的信徒。 　　明雨枝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人，却发现自己越是朝着寻物卡的指引前进，路上的信徒反而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至身边空无一人。 　　穿着纯白修女袍的明雨枝抬起脸，看向面前完全蒙在阴影中的牢笼，在牢笼深处，一道身影被十几条锁链捆绑着，而在牢笼的角落中，则静静掉落着一枚熟悉的储物戒。 　　望着这一幕，明雨枝沉默了。 　　“艾莎、艾莎、艾莎！”那道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的呢喃声越来越清晰，直到这一刻，明雨枝耳边的声音，彻底被牢笼内传来的女声取代。 　　薇薇安从后方缓缓走来，她看着牢笼中的艾莎，表情沉重。 　　明雨枝没有回头，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够、狠！” 　　薇薇安也沉默了，不知为何，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脸上露出恐惧中透着戒备的表情：“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明雨枝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道黑暗中的身影，他听见那声音在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喊着那个名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在不断催促着什么。 　　薇薇安说：“外乡人，请你不要再继续前进了。她是瘟疫的源头，也是此地最可怖的怪物。” 　　听到这番话，牢笼中的身影一顿，明雨枝的耳边也传来一声冰冷的嘶嘶声。 　　明雨枝：“你可闭嘴吧。” 　　薇薇安：“我们可以谈谈。” 　　明雨枝推动轮椅，上前一步。 　　薇薇安：“不要冲动，一切有缓和的余地。” 　　明雨枝盯着自己的储物戒，他不相信薇薇安说的任何一个字。 　　薇薇安：“我可以放过你，我保证！求你冷静下来！” 　　明雨枝在此刻停下轮椅，他站在牢笼前方，身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明雨枝说：“要我停下来，可以。把封印我魔力的禁咒解开。”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明雨枝站在黑暗的牢笼内，牢笼内的艾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不断颤抖起来。听到他这番话，薇薇安眸光闪烁，一丝腐朽的气息在地牢内流淌，片刻后，薇薇安说：“好。” 　　“接住了。” 　　她抬起手，将什么东西丢了过来。明雨枝并没有伸出手去捡，而是推动轮椅闪到一边。 　　那东西落到地上，却骤然化为一条魔力形成的锁链，就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咬来。 　　明雨枝嗤笑一声，看向薇薇安，就发现那个女人正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蠢货！”明雨枝避开魔力锁链走向牢笼，薇薇安竟然在这个时候抬起手，一道魔力涌出，和锁链一起扑向他。 　　在这种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明雨枝从轮椅上跃下，他摔在地上，锁链困住了他的双脚，而那道魔力，则落在了面前的牢笼上。 　　薇薇安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滞了，牢笼中的艾莎缓缓抬起身，仿佛有漆黑的迷雾从她身上挥落，一具无头尸体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来。 　　咔嚓，牢笼的大门开了。 　　薇薇安和明雨枝都竭力向后退去，咔嚓咔嚓，是艾莎的脚踩在地上，她的双腿早就陶瓷化，她没有头颅，只能凭借声音去探测，去观察。她伸出手，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的气息，此时此刻，没有人敢说话，二人都屏住鼻息，不再动弹。 　　艾莎从牢笼内走出，身上的锁链却骤然一顿，死死绑住她的身体。 　　咔哒咔哒。 　　她竟是一寸寸地扯断锁链，从笼子里慢慢走出来，伴随着她踏出牢笼外侧的魔法阵，一股阴寒的血腥味流淌而出。 　　“艾莎……”她脚步艰难地向前，从她断裂脖颈处的硕大豁口中伸出一根根血丝，帮助她不断撕扯着锁链。她顾不上牢笼旁的明雨枝，动作剧烈地挣扎着，血丝不断溅出，淋到地上，宛如一场细雨。 　　趁着这个机会，明雨枝眸光微闪，竟是在这个时候艰难地爬到了轮椅上，然后在艾莎即将脱困的那一瞬间，扑进了牢笼里！ 　　咔！ 　　他在身后用力关上了门。 　　薇薇安的脸色已经不能说是难看，只能说是活人微死了。 　　艾莎的脚步一滞，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但她……却根本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里。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薇薇安走去。 　　“艾莎，住手！” 　　明雨枝惊魂未定地坐在轮椅上，努力去摸起地上的储物戒。就在他抓住自己储物戒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视感让他的肌肤都发出刺痛，他抬起脸，就看见艾莎摘下了薇薇安的头颅，薇薇安和她站在一起，同时朝着他的方向望来。 　　明雨枝浑身僵硬，他一动不动。 　　或许是因为不认识明雨枝，或许是因为厌恶那个牢笼，艾莎和薇薇安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修道院内传来接二连三的尖叫声，一切犹如末日降临。明雨枝没有去管外面发生的事，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戒指，几乎眼含热泪。 　　出现吧，我的魔药秘典，我的魔杖，我的…… 　　一双双纯白的羽翼划动，梦灵化身从储物戒内跳出，那只大眼珠子盯着明雨枝看了一会，突然发出了一声委屈的，有些不高兴被冷落的声音。 　　我的救星！！！ 　　迦文捏着手中的梦灵石，在小黑羊的小翅膀上摸了又摸，梦灵石却像是陷入沉寂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和明雨枝失联的这段时间里，他焦灼不安，穿越虚空回到自己的住所，和养父交流一番后，仍然感到心中的空虚难以抚平。 　　为了抑制这种不正常的情绪，迦文甚至率领着圣骑士去郊外捣毁了一处异教组织/阻止了一场献祭/顺手除去了几只大恶魔，这对于平日里安分守己，只想着老老实实潜伏在圣国里准备兴风作浪的异教徒们来说几乎相当于天降横祸。 　　一般情况下，这些异教徒就像是野沟里长出来的野草一样，每天都会重新长出来一批，但哪怕是除草，也是要隔段时间慢慢清理的。毕竟圣国实在太大，而圣子又那么忙，总有其他事情等着他做。 　　可是现在的迦文，却感觉自己无事可做了。 　　他的心里只有一股莫名的，无可发泄的怒气，就像是无端泄愤一般，将那些异教徒们统统拉出来一巴掌拍死。 　　直到将郊区来来回回地犁过一遍，捏死不知道多少个异端后，他才感到心里的愤怒稍微平息，可随之涌出的，却是更无法克制，更难以形容的……不满足。 　　他的控制欲无处施展，也无法施展，仿佛在对着他轻声呢喃，要他掌握好自己应该掌握的东西，要他不受控制，不受自我驱使的去行动，去思考。 　　他应不应该想个办法，找到那只小羊，将他接到圣殿，好给予对方安稳的生活，优渥的环境。 　　让他可以知晓对方在做什么，见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危险。 　　将他好好看管起来呢？ 　　迦文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今日发生的事，都只是圣殿圣子心血来潮时的一场活动，无人知道他心中的焦灼，也没有人知道，他正因为没有及时收到礼物一个人的回应而感到难以控制的不悦。 　　就在这时，梦灵石终于活了过来。刚一睁开眼睛，小黑羊就好像感受到翅膀上的触感，眼中透出一丝不悦。 　　迦文的手指一顿，心中的焦灼、不悦与隐隐的黑暗想法迅速消散，就像是所有网恋时被crush放置了几个小时的倒霉蛋，心中已经划过无数个类似于“他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讨厌我”的想法，却还要故作矜持，装作自己毫不在意。 　　迦文说：“在吗？” 　　梦灵石被重新唤醒后，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翅膀发软发酥，像是被人狠狠摸过似的。 　　他说：“我不是让你别摸我的翅膀吗！” 　　迦文：“抱歉。” 　　明雨枝看着面前的大眼珠子，就望见这只小怪物盯着他看了一会，就矜持地抬起脸，扇着翅膀装作一不小心地落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腿上滚来滚去，好像想要被他抚摸。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雨枝还是没忍住，摸了两把。 　　大眼珠子的翅膀倏然展开，在空中轻轻颤了颤，接着轻轻地落在他的怀里，不住蹭着他的掌心。 　　明雨枝忽然想到一件事，抚摸眼珠子的时候，那边的那个迦文，是不是也会有共感？ 　　他的动作一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听见耳边传来的尖叫声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明雨枝赶紧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毫不犹豫地抱大腿：“我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拜托了，我想让你再帮我一次，我遇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正享受着他手指抚摸的大眼珠子顿时飞了起来，迦文透过眼珠去看，就看见小黑羊身穿纯白修女服，坐在略显狭窄的简陋轮椅上，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满身狼狈，正眉眼不安，目露焦急地向他求救。 　　迦文环视一圈，发现明雨枝此时此刻，正被人囚困在牢笼中！ 　　“帮帮我，我现在的局势真的很危险！” 　　迦文沉默了一瞬，不知为何，在那只眼珠中透出的情绪隐隐透出一丝难言的愤怒：“我知道了。” 　　明雨枝还没有开口解释，迦文的语气里就已经染上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待你……”迦文说：“他们，竟敢欺辱我的……”我的灵魂伴侣。 　　“等等，你知道了个什么？” 　　明雨枝看着怒气腾腾的大眼珠子，又在自己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上转了一圈，不禁满头大汗起来：兄弟，你我觉得你好像理解错了什么东西。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作者有话说】 　　明雨枝：这算是黑历史被人看见了吗！ 　　迦文：谁，是谁干的，（拍照留念）我要杀了他（拍照留念） ────────────────── 第10章 为什么不亲我？：【全新替换】 ────────────────── 　　经过一番解释后，迦文才理解现在的情况。 　　“所以，是你被掳到了这座修道院里，而修道院里的修女和神父都变成了怪物，要将你当做祭品。” 　　迦文略一思索，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梦灵化身也展开翅膀，犹如巡视领地的鹰隼般气势汹汹地飞出牢笼，很快就从外界叼回一具半毁的尸骸。 　　这具尸体的头颅被人强行拧下，血与骨已经完全化为陶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琳琅声。 　　明雨枝耳尖轻动，忍不住回想起原著里的主角在打爆这些陶瓷人时的感触是：“像在弹奏一首交响乐”。在他口中，这些陶瓷更像是某种独特的乐器。 　　即使不认同他将人比作一次性的血肉乐曲的观点，明雨枝也不得不承认，瓷器碰撞时的声音，确实挺好听的。 　　大眼珠子现在却没有关注这些，它挥动羽翼，就像是在检测什么似的。 　　几道魔力落到陶瓷上，仅在短时间内将上方附着的瘟疫驱散，露出真实柔软的皮肉。 　　明雨枝眼神激动了一瞬，但这幅场景只维持了不到一刻就重新变回原样。 　　明雨枝还以为大眼珠子真的能直接驱散瘟疫，不过即使如此，这家伙看上去也像是对付瘟疫和黑魔法的行家。 　　或许是因为牢笼在极黑暗且不透光的环境中，明雨枝感觉空气微凉，他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把大眼珠子又抱进了怀里，毛茸茸的，真舒服！ 　　梦灵化身被他如此熟稔的动作摸了一把，但还是像是乖巧的毛绒抱枕被他抱着。迦文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邪神。” 　　“这是邪神的把戏。”迦文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国家的大部分生灵，或许早就被暗中变为了邪神的眷属。 　　不服从邪神，亦或是反抗邪神的，则是直接变为了祭品。” 　　“比起魔渊的魔神来说，邪神的力量更偏向诡谲、阴邪。 　　祂们是游曳在虚空中的怪物，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召唤邪神，因为这些妖魔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契约。 　　祂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将自身的概念与瘟疫扩散出去，污染整个世界。” 　　“哪怕是邪神的信徒和眷属，也同样要活在被祂们统治的恐惧之中……” 　　“你先别介绍设定了。”明雨枝打了个冷颤：“我好像要被冻成傻子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弄死这个该死的邪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双脚更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连指尖都传来僵硬的触感，这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明雨枝连忙检查自己的身体，幸运又不幸的是，他在自己的双腿上找到了几缕缠绕在脚踝上的血丝。 　　淡色的红线自脚踝往上延伸，宛如摇曳的裙摆。明雨枝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刚刚他避无可避，在进入牢笼的时候，还是被血丝圈住了双腿。 　　明雨枝想要动手去扯下那些血丝，想到艾莎的诡异之处，他没有轻易动手，先问问迦文的意见。 　　果然，迦文说：“别碰。” 　　明雨枝哪里敢碰，他只能蜷缩着身体坐在轮椅上，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见那些血丝似乎要附着在裙摆上继续往上爬，明雨枝伸出手用力撕掉裙摆，修长的小腿便露在外面，缠绕着一段锁链，肌肤白得剔透，脚踝只手可握。 　　他吐出一口带着颤栗的热气，本就削瘦的身躯更是笼上一层被外物摧残折磨的脆弱气质，仿佛寒潭中探出的一截细枝，冰雪雕琢的花苞还未绽放，下一秒便将破碎。 　　“接下去要怎么做？”明雨枝张口，他的唇色变得极淡，他看上去脆弱、清癯，极易摧残，可他的眼神，却始终都是坚韧的。 　　迦文看着这一幕，竟迟迟没有回话。 　　明雨枝张着嘴，等待他的回答。 　　大哥，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掉线啊？ 　　迦文终于有了反应：“你被瘟疫感染了，但邪神的力量却并未完全侵蚀你，好像你的体内有另外一股诅咒在和它对抗。” 　　哪怕都是诅咒和瘟疫，被迫聚集在同一个寄体内抢地盘时，也不会像其他人所想的那样合起伙来对付宿主。 　　通常情况下，两股并不同源的诅咒汇聚在一起时的结果，就是老大和老二见面撕了起来：你谁啊你，也敢跟老子抢地盘，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道口？ 　　也是因此，两股同样强势的诅咒都想要占据明雨枝的身躯，侵占他的灵魂，扭曲他的血肉。 　　但它们不可能合作，而是一察觉到有同行，就开始互相角力，把明雨枝的身体当做战场，打了起来。 　　明雨枝：“……” 　　这就是同行之间的恶行竞争吗？ 　　别以为这是件好事，瘟疫与诅咒打得越凶，作为主战场，明雨枝的身体到最后只会被两股陷入暴怒的诅咒彻底撕碎。 　　比如现在，荒域之主在他体内设下的诅咒就被前所未有地激活起来，而血丝附着在他的双腿上想要污染却做不到，两股力量同时活化，随时都有可能开战。 　　明雨枝：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要打先滚出我的身体再打啊！ 　　迦文说：“好消息是，你体内的诅咒十分强大，暂时不会被邪神的瘟疫之力消除。” 　　明雨枝：“哈哈哈，我真高兴啊，这真是个好消息。” 　　明雨枝灵光一闪：“那我岂不是可以通过引入更强大的诅咒之力，来对抗我体内原有的诅咒？” 　　这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个屁啊！这跟为了家里进了老鼠所以引来几条毒蛇抓老鼠有什么区别。 　　迦文接着说：“坏消息是，现在我必须得同时压制你体内的两股力量。但这过程可能会有些难受……” 　　明雨枝张嘴，他的眼神格外清澈，身体被冻得隐隐发抖，眸光呆滞。 　　“没事的，兄弟。”他打着哆嗦说：“我不怪你，你上吧。” 　　明雨枝看着大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凝重地落了下来，身躯盘旋在他的双腿上。从它皎洁无一丝污秽的羽翼中，一股纯净的圣力流淌而出。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一寸寸地揉过他的大腿，用指腹捏过每一寸肌肤，那动作极其轻柔，却又带有稳定温暖的力量，化为带着热意的风流呼地一下吹进他的骨头缝里。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痒，痒意之后，就是一种被烈火焚烧，犹如被圣力净化的痛苦。 　　圣力，明雨枝竟然在这只小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至纯的圣力，而这种至纯的圣力，恰好是他体内诅咒的解药。 　　……他到底是什么人？ 　　明雨枝来不及多想，若非他饮下了血魄魔药，如此强大的圣力在触及他的那一瞬间，就可以让作为星魔的他被其所伤。 　　但即使如此，明雨枝也要到极限了，他的金眸里含着眼泪，体内诅咒所化的荆棘被一寸寸逼回双腿中，缠绕在脚上的锁链也被一寸寸碾碎。 　　见到有效，明雨枝硬是咬牙忍受了下来，却仍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颗小型的太阳，在阳光的炙烤下融化。 　　“嘶！”诅咒的力量虽然消退了，但那些狰狞的血丝却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似的，感到威胁的它第一反应并不是逃走，而是低低怒吼，血丝上开始流淌下淡红色的液体，浇灌在明雨枝的双腿上，让被触碰到的肌肤开始陶瓷化。 　　迦文眼神一凝。 　　他的本体远在圣国，而梦灵化身并不能承载他的力量，若到达极限，梦灵化身也会陷入沉睡。此时此刻，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明雨枝身上的瘟疫，否则这只小黑羊就会被邪神污染，化为一尊精致的雕像。 　　他不会允许。 　　既然圣力不起作用。迦文冷淡地想着，他银蓝色的眼眸轻轻眨动，男人抬起身，将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一圈圈解开。 　　一道深邃狭长，边缘锋利的伤口显露而出，伤口中没有血，只有一颗颗挤在一起，不断眨动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是相同的灰绿色，正如同蠕动的虫群，又似被锁在牢笼中的囚徒，迫不及待地往外窥探。 　　“原罪，嫉妒。”迦文轻轻吐出这个名字：“醒来。” 　　明雨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什么极其恐怖、极其深邃的力量从小怪物的体内溢出，化为一抹深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梦灵化身的模样变了。 　　那颗银蓝色的眼珠慢慢变为陌生的灰绿瞳孔，与之前那个宠溺、温和，无可奈何的小怪物不同的是，这只眼睛里溢满了纯粹的恶意，在这股视线下，他好像是一只无路可退的小羊，正被那抹瞳光定在原地，仿佛这道视线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明雨枝发起抖来，哪怕是面对荒域之主，他也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感觉。他面对的不是邪神、也不是魔神，不是靠着远古至宝在荒域作威作福的半神，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自上古存活至今的莽荒神祇，它的诡谲，甚至胜过了世上的一切妖魔。 　　明雨枝一动也不敢动，那道视线像是冰冷锋利的刀刃抵在喉咙上，和之前的温和宽容判若两人。明雨枝甚至萌生出不顾一切爬着也要逃走的错觉，但他坐在轮椅上，他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你看上去很害怕我。”那只深绿色的眼珠子扇着翅膀，在他身边逛了一圈，语气戏谑：“看来你的神抛弃了你，小修女。” 　　明雨枝眼角一抽：“我是……男人……” 　　小怪物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嘻嘻笑起来，明雨枝指尖发抖，分不清这是警告、调笑亦或是一次威胁。他刚要说话—— 　　那一段段深绿色的藤蔓已经将那些血丝尽数吞噬，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血丝此刻如同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完全失去意识，陷入僵直的某种低级动物，伏在明雨枝的腿上，被藤蔓撕扯碎片。 　　看着这一幕，明雨枝身体不抖了。 　　他感觉腿脚有力气了，身体里的冷意也消退了。 　　他说：“这是你做的？” 　　大眼珠子看着他，等待他发出惊恐的哀嚎，亦或是愤怒的咒骂，祂最喜爱看见的，就是其他人满怀憎恨与恐惧的眼神。 　　然后，祂听见明雨枝说：“好厉害！” 　　大眼珠子：“什么？” 　　或许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如此真情实意，不打折扣的夸奖。这从来都活在他人恶意与仇恨之中的怪物愣住了，接着，它竟然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张开，将他浑身的毛都被揉得乱糟糟的，大眼珠子瞬间懵了，祂像一只生活在野外，从未体会过主人抚摸的野猫，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邪恶的人类抱进怀里，上下其手。 　　“谢谢你，我身上完全不冷了。”明雨枝语气兴奋，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夸奖它、揉它光辉整洁，从未被其他人触碰过的羽翼，还一边用力将它抱在怀里。 　　什么？ 　　你在做什么，你在干什么？！ 　　明雨枝说：“你太棒了，太厉害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他怀里，灰绿色的眼珠子犹如被揉得失去力气，只能任人摆布的毛绒团，被人大力捋了好几把，几乎是陡然就想要发怒起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大眼珠子。”明雨枝说：“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陌生的夸奖，陌生的言语，陌生的触碰，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感官过载般骤然压在它的身上，最关键的是，它竟没有在明雨枝的声音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嫉妒与仇恨，少年的声音真诚，手指温暖，摸得它翅膀酥麻柔软，它浑身颤抖起来，如同炸了毛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连最初的恶意都遗忘了。 　　这个……这只可恶的小羊…… 　　明雨枝温热的吐息打在它的本体上，让它身体一颤。大眼珠子转过身来，就对上明雨枝亮晶晶的眼睛，明雨枝像是要忍不住亲下来。 　　这一瞬间，它手足无措，陡然尖叫一声从这温暖的牢笼中挣脱，然后飞也似的化为一抹绿光流淌进迦文的身躯里。 　　原罪嫉妒的声音惊疑不定地响起：“迦文，这只小羊，就是你派来对付我的手段吗？” 　　迦文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裂缝上，他说：“你想多了。” 　　嫉妒认为明雨枝想亲的人、喜欢的那个人是他，简直就是脑子糊涂了。 　　明雨枝在意的那个人，明明是他。 　　原罪嫉妒被封印在迦文体内许多年都被牢牢压制，此次刚一解除紧闭，就被明雨枝抱进怀里疯狂揉捏了一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冒犯，是不可思议的，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嫉妒回过神来，脑中就立即想到了无数个报复的想法，他要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属于迦文的灵魂伴侣挫骨扬灰，既然那只小羊将他认错成了迦文，那么他便要当着迦文的面，给予这家伙最深沉的惩戒。 　　最关键的是，在那之前，嫉妒还会用最严厉的手段让明雨枝知道，亵渎原罪的化身，便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祂回想着明雨枝柔软的指尖，喜爱的目光，以及那温暖的，紧紧抱住他的怀抱，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也隐隐发光的双腿，就因这前所未有的亵渎，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 　　然后，他忽然从迦文身上嗅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嫉妒忽然说：“迦文。” 　　“你刚刚是在嫉妒我吗？” 　　明雨枝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多了，那些血丝消弭殆尽，也不知道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种诅咒都被吓得夺路而逃。 　　而就在这个时候，明雨枝感觉怀里的大眼珠子变为了原来的样子。澄澈的银蓝眼眸重新浮现，那种宽和的眼神让明雨枝松了一口气。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刚刚其实是真的有点被吓懵了，才会在极度恐惧下做出不正常的行为。 　　明雨枝说：“谢谢你，迦文。” 　　他刚准备继续道谢，就看见大眼珠子瞧着他，在他怀里拱了拱，接着羞怯地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大眼珠子没有得到预想中的亲吻，明雨枝茫然地看着它，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他挠了挠头，伸出手，摸了他一把：“你真厉害，刚刚那是什么力量，居然能把两种瘟疫和诅咒都压制下去。” 　　“你刚刚是不是想吻……” 　　“不过，如果这是你的秘密，你也不需要告诉我。”明雨枝说：“我不会随意窥探朋友的隐私，你既然救了我，我就不会在意这些事！” 　　“你刚刚……”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明雨枝低下头，探头探脑地看着，却还是皱起了眉：“可是，我脚上的肌肤还是变为了陶瓷，有什么办法能除掉这片陶瓷吗？” 　　大眼珠子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感觉面前的小怪物像是有些不满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叹息一声：“只要除去邪神的容器，将对方驱逐，所有的瘟疫就会消除。” 　　“我们必须尽快。”迦文说：“否则等到这股力量逐渐蔓延之后，你的双腿也无法再变回原样了。 　　【📢作者有话说】 　　迦文：为什么不亲我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身体，我的衣服 　　迦文：为什么不亲我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我不要变成陶瓷人啊! 　　迦文：为什么不亲我 　　明雨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第11章 我绝对不会对明雨枝有任何兴趣：【全新替换】 ────────────────── 　　事不宜迟，二人决定立即出发，前去寻找那个所谓邪神的容器。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眼珠子看着明雨枝的眼神有些哀怨，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似的，让明雨枝摸不着头脑。 　　他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衣物，过于狭窄的轮椅也被丢到一边，换上了舒适顺手的椅子。 　　明雨枝在修道院内转了一圈，此地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到处都是无头的尸体在路上游晃。 　　一个个陶瓷人走着走着撞到一起时，还会产生连锁反应，噼里啪啦地带动剩下的陶瓷人摔到地上。 　　一时之间，清晰的玉石碰撞声在修道院内接连响起，明雨枝头皮发麻，不知为何想到了“最顶级的交响乐”这段话。 　　他虽然是旁观的观众，可明雨枝无法生出任何欣赏之情，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种莫名的反胃感。 　　“那个主角居然能欣赏这幅场景，看上去也不是个正常人……” 　　明雨枝喃喃自语，小怪物在他身后转了一圈，二人在修道院内寻找到遗失的魔杖后便赶紧离开。 　　明雨枝担心被“艾莎”追上，但在他离开修道院的时候，他却感受到身后的一群陶瓷人都“望”向了他的方向，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却因为忌惮什么不敢上前。 　　明雨枝看向怀里的小怪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迦文，他真的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明雨枝揉了揉它的翅膀，早就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抵触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不，你是我的灵魂伴侣。只是现在的你并不知情。 　　大眼珠子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明雨枝离开修道院后，就看见街道上人烟稀廖，四周尽是紧闭的门窗，路过几个店铺时，明雨枝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他转过头，就看见一具尸体挂在空中，刚刚发出的声响正是他的双腿敲打门窗的声音。 　　这个人的身体并未被瘟疫侵蚀，明雨枝不知道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想保留最后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 　　明雨枝对此一概不知，却能隐隐明白：这个王国已经走向末路。 　　“这里的人要么逃走，要么就是被邪神同化，助纣为虐的……”他的话音一顿，想起原著中的内容，忽的停下脚步。 　　太安静了。 　　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到甚至没有陶瓷碰撞，玉石交击的声响。 　　他知道原著中的情节，这个王国的三王子，就是献祭了整个国家的罪魁祸首，只是他并不知道王宫在哪里，又该怎么去找那个三王子算账，但是现在，他也不需要去找了。 　　周遭的死寂被整齐的脚步声切断，明雨枝停下脚步，就看见一伙身穿轻甲的军队向着他的方向涌来。 　　明雨枝转头望去，数千名士兵将此地团团包围，他们皆为全身异化，连发丝都被瘟疫凝固的陶瓷人。 　　这群士兵行走时步伐齐整，伴随着轻甲的碰撞，每一个人的踏步与前进都完全同步，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一位指挥家在远处起舞，清脆的声音似歌曲，又似一场邪异的表演。 　　站在人群中心的明雨枝即是演出的一部分，也是目睹这场交响乐队是如何在舞台上演绎的观众。 　　明雨枝被团团包围，一定有人指挥着这伙军队。而那个人……只会是王国的三王子。 　　一道身影缓缓现身，他的身躯竟还是人类的姿态。三王子的声音极其古怪，像是肿胀的血肉在低低呢喃：“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是你将修道院里的瘟疫之源放出来的吗？” 　　明雨枝低着头，他说：“看来，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我？”三王子笑了笑：“是我吗？难道这一切不就是那位伟大的神祇所导致的，既然一切都是神灵的指引，那为什么修道院信仰的神祇不在这个王国遭受魔渊侵蚀的时候出现拯救我？ 　　为什么在我父母死去，亲人被魔物啃食的时候不出现？” 　　“我想了很久。”三王子说：“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修道院的所谓信徒们，才是见死不救的恶魔。” 　　“他们才是瘟疫之源。”三王子语气中竟有一丝快意，或许是这么久以来终于遇到了一个活人，他恨不得滔滔不绝地说出心里所有的痛苦和扭曲，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或许这就是原著里主角第一个遇到的反派Boss的出厂设置吧。 　　明雨枝想。 　　毕竟反派上来先把自己的阴谋诡计讲出来这种情节已经很烂俗了！只有用来拖时间的反派才会自带这种开场白。 　　作为原著里第一个出场的反派，三王子拥有这样的待遇非常正常，但是哥们你的话真的有点多…… 　　明雨枝真的不是很想听他说这些话，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施法打断了三王子的黑化进度条，他说：“你就是邪神的容器吧，杀了你，这一切都会结束。” 　　三王子说：“哦？为什么是我，而不是艾莎呢？那家伙看上去，可比我恐怖得多啊。” 　　看来就算是三王子都没搞明白艾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说起来，明明是他自己将邪神召唤来的，也自愿成为了邪神的容器。 　　但他引来的邪神，却发现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长得奇形怪状还非常邪门的东西，自己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时候，三王子虽然不说，但心底里还是有点慌的。 　　三王子：“说起来，从刚刚开始，你就不肯抬头看我，是因为畏惧吗？” 　　“对邪神感到畏惧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可是……” 　　明雨枝伸出手再次打断施法，三王子有点不悦，但看在只有明雨枝一个正常人的份上，还是忍了。 　　明雨枝说：“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同时回答你，我不愿意抬起脸的唯一原因，就是不想看见你的脸。” 　　“但不是因为恐惧。” 　　“只是因为……你长得丑。” 　　三王子沉默了。 　　明雨枝低着头，他想起原著里的“不成人形的怪物”“邪神的容器”“邪神的审美与人类截然相反”“丑得骇人听闻”这段话，就没有抬起脸的勇气。 　　他有点颜控。 　　他害怕自己看见三王子的样子后，会做噩梦。 　　三王子：“你竟敢羞辱我！” 　　在他说话的时候，浑浊不似人类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更丑了。 　　明雨枝说：“不要再说了，战斗吧！”他选择直接把原著里水了不知道多少章的剧情直接干脆利落的解决。 　　说起来，这种龙傲天小说到底为什么这么能水，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小Boss的剧情，居然能水出十多章，这就是V前免费章的威力吗！ 　　如果541知道明雨枝的想法，一定会表示：【不水，你们看什么？】 　　咔咔咔，不是陶瓷碰撞的声音，是三王子被气得发抖，咬牙切齿的声响。 　　明雨枝终于抬起脸，惊鸿一瞥，看见了三王子的容颜，那一瞬间，他被邪神的审美丑哭了。 　　这坨行走的肉坨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原著里的三王子在变成容器之前好歹还是个“标志英俊”的小帅哥，你何苦化身丑鬼，最后就被主角一巴掌拍死啊！ 　　一场激烈的混战就此展开。明雨枝手中的魔杖扬起，在他身后，大眼珠子飞跃至高空，一股强大的圣力便如一轮耀眼的明灯般流淌而出，顷刻间覆盖在所有敌人身上。 　　啥时间，这场交响乐陷入短暂的寂静，接着便仿佛迎来了乐谱的高//潮桥段，每有一个陶瓷人的身体破碎开来，激烈的玉石交击声便急促地响起。 　　迦文缓缓闭上眼睛，隔空欣赏着悦耳的旋律。 　　三王子尖叫一声：“这不可能！”他的身体被圣光笼罩，畸形蠕动的身躯开始不断膨胀，直到变为一个巨大的肉球——噗！ 　　明雨枝吓得往墙角钻去，这才躲开漫天飞舞的碎肉袭击。三王子的身体消失了，小Boss被这样轻易的解决，让明雨枝有些愣神。 　　“他还活着。”迦文的声音传来，王都内部骤然亮起一道法阵，法阵内，三王子的身躯重组，他身边的陶瓷碎片朝着他的方向涌来，重组成他的身体。只要法阵不破，三王子就可以不断重生。 　　噼里啪啦，刚刚被击碎的士兵们也重新站了起来。哪怕是邪神的低等眷属，也不是这么好杀的。 　　“三王子的体内被我种下了圣印，圣印会不断消磨他的力量。”迦文飞在空中，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到明雨枝。 　　明雨枝看了它一眼，见大眼珠子牢牢地控制全场，所有人士兵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被完全搅碎。明雨枝说：“我去破坏法阵。” 　　“留在这里，明雨枝，我会……” 　　大眼珠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明雨枝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怪物会不断复生，他知道梦灵化身会陷入沉睡，有些事情必须他亲自来做。 　　趁着士兵都被迦文控制的时候，他应该去趁着这个机会破坏阵法，而不是在原地浪费时间。 　　当然，如果三王子体内没有圣印，明雨枝还真不敢孤身一人去面对他，他总感觉邪神这东西，邪门的很。 　　三王子刚刚苏醒，就感觉身体里似乎有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圣印？难道这些圣国的圣战士们不知道，作为邪神容器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所谓的神之印记吗？ 　　“以为这就能控制我，简直就是最愚蠢的蠢货。”他嗤笑一声，陶瓷不断翻转重组，便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翻出，在他裸露的肠子上找到了那个圣印。 　　这就是那家伙的依仗吗？真是太愚蠢了。 　　只是…… 　　为什么圣战士的圣印散发出的不是代表圣力的金色光芒，而是一股古怪的、奇异的深绿色光芒。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寄生在他身上的另外一种怪物，连三王子体内的邪神力量在遇到这抹力量时，竟然都传来了颤栗的感觉。 　　邪神在恐惧？ 　　三王子简直感到不可思议，他毫不犹豫地想要将这一块陶瓷切断，耳边却传来一声嬉笑：“你在嫉妒圣国的圣战士，对吗？” 　　“因为嫉妒，你不愿意向圣国祈求援助，因为嫉妒，你失去了亲人，也是因为嫉妒，你才会选择召唤邪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嫉妒。”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声音说：“因为我就是你的嫉妒啊。” 　　一株狰狞的藤蔓发芽，生长。尖端长出尖长的獠牙，面对三王子体内的邪神之力，它表现地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孩童：“真有趣，你的身躯竟然完全化为了陶瓷，不知道把你从高空摔下来，会是什么声音呢？” 　　藤蔓张口巨口，一口咬在了三王子身上！明雨枝听见一声悦耳的轻响，他远远望去，就看见三王子在地上滚做一团，和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藤蔓拼命对峙，挣扎。 　　明雨枝茫然地望着这一幕。 　　“邪神的审美真奇特。”明雨枝说：“还会往自己身上种藤蔓。”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啃食着三王子血肉的藤蔓一顿。 　　明雨枝扭过头，他朝着王都内部的法阵走去。越是走，他就感到空气越是冰冷、阴寒，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窥视着他，凝视着他。 　　他的双腿越来越沉重，肌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与此同时，被侵染的陶瓷部分也在朝着四周蔓延。 　　他感到越来越冷。充满恶意的凝视从法阵内窥探着他，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冻得发麻了，想到这里，他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被承在玉盒中，散发着高温的翎羽。 　　在这枚翎羽出现的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寒意顷刻间消失。 　　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也骤然消散，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爱惜地抚摸这枚翎羽的时候，仿佛还能够感受到上方未曾消散的热度。 　　明雨枝将其抱在怀中，他的行动恢复正常，朝着法阵中心走去。 　　“……暴怒？”那啃食着三王子身躯的藤蔓一颤，骤然向着明雨枝的方向延伸而去，如同一只张开的手。 　　在藤蔓的尖端，一枚硕大的眼珠如同丰硕的果实般探出头，紧紧盯着明雨枝，看清了他怀中的那枚翎羽。 　　在这一刻，嫉妒先是一怔，接着骤然反应过来：“好啊，这只小羊的身上竟然有‘暴怒’的信物！ 　　难怪他表现地这样不正常，还胆敢用他的身躯亵渎我，原来他竟然是另外一位原罪的信徒！” 　　嫉妒的藤蔓不断生长，如同无限增殖的森林一般侵吞了整个王都，包括三王子在内的所有陶瓷都被它的身躯吞没。 　　望着毫无所知的明雨枝，它眼中的恶意慢慢溢出，回想起不久前的屈辱，与望见了明雨枝手中翎羽的厌憎。 　　嫉妒心中的杀意悄无声息，跟随在明雨枝身后，就如同一条异形的毒蛇般蛰伏，要将他的身躯一口吞没。 　　我要杀了他。嫉妒嘻嘻地笑着，就先从他柔软的双手，和那双修长玉白的双腿开始。 　　我要拧断他的四肢，将他吞入腹中，再将他的肢体收集起来。 　　在这样做了之后，我还要让他活着，让他忏悔他的罪孽，忏悔自己竟敢如此对待一位原罪。 　　我要让他的余生，都活在恐惧与悔恨中，在我面前祈求哭泣，我要让他的灵魂都…… 　　吧唧。 　　明雨枝的轮椅好像碾到了什么东西，嫉妒的一颗眼珠想要悄悄缠住他的脚踝，却因为那细腻的触感一顿，一个不留神被轮椅卷进，吧唧一下掉了出来。 　　嫉妒：“……” 　　那些狰狞的藤蔓一瞬间躲到了阴影中，明雨枝抱着翎羽，在火焰的照耀下，他的唇恢复血色，少年的身躯似微微发着光，唇型薄而浅色，看上去很适合接吻。 　　奇怪。 　　明雨枝皱起眉，他冷冷地扫视一圈后，便走向祭坛，抬起手中的魔杖，重重敲打在祭坛中心！ 　　咔嚓！ 　　伴随着一击挥下，明雨枝双腿上的陶瓷发出脆响，竟一寸寸破裂开来。有用！明雨枝眼中一喜，又是一击落下！ 　　咔嚓咔嚓！ 　　整个王都内部都仿佛开裂的陶瓷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法阵慢慢破裂，一个仿佛通往虚空的巨大裂缝在他面前展开，明雨枝的轮椅摇晃了一下，身体差点坠落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飞速传来一道风声，有什么东西托着他的轮椅将他向后拽去，让他脱离了这次危险。 　　明雨枝回头去看，却只看见满地的狼藉，几根藤蔓悄无声息地钻入阴影中，用眼珠子盯着他看。 　　奇怪…… 　　邪神的力量从裂缝内涌出，就仿佛是一位无比强大的神祇，正要睁开眼睛，窥视冒犯自己的贼人。 　　明雨枝心中一紧，该不会从这个裂缝里还会跳出来什么恐怖的大Boss吧？原著里可没有这种情节！ 　　然后，邪神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属于原罪·嫉妒的气息。 　　邪神犹豫了一瞬。 　　明雨枝面前的裂缝飞速关闭，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比来之前更快。 　　明雨枝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这一下，他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腿，明雨枝挠了挠头，这应该是好事吧？ 　　应该是吧？ 　　咔哒一声，一块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宝石落到地上，明雨枝走了过去，将其捡起。 　　在这颗宝石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王国的虚影。头顶的黑云悄无声息地散去，这场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修道院内，艾莎的身躯倒在地上，她的身躯飞速破碎，逐渐化为满地齑粉。 　　而被她摘下的，属于薇薇安的头颅也终于不再露出惊恐的表情，而是慢慢闭上眼睛，失去声息。 　　明雨枝茫然地望着这一幕：“这就结束了？” 　　541的声音传来：【系统提示，两位NPC与隐藏NPC皆已失去生命气息，支线任务失败。 　　系统提示：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切勿消极怠工。】 　　明雨枝：“你给我闭嘴，先不说那两个打算把我献祭的NPC了，艾莎是我能救的吗，我要是把她带走，她头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就是我了！” 　　541：【系统提示：隐藏NPC艾莎的性别为女，并不会选择男性宿主的头颅……】 　　明雨枝：“你给我闭嘴吧！” 　　541：【检测到能量波动，宿主获得奇物‘艾莎之眼’，是否将其上交给系统，兑换三千反派值。】 　　明雨枝：“……你觉得我像是傻子吗？系统，看着我，你觉得我会把这东西给你们吗？” 　　541：【……】 　　540：【嘤嘤嘤，如果我们求你呢？】 　　明雨枝：“求也没用！” 　　明雨枝端详着手里的宝石，果然发现这东西看上去竟然真的像是一枚眼睛。 　　这就是艾莎之眼？但为什么和原著主角捡到的不一样？是流程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过原著中的薇薇安可没有死，明雨枝想了想，他这算是抢了主角的宝物？ 　　好吧，对于主角来说，这或许只算是一个收藏品。明雨枝擦了擦宝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风声，是大眼珠子落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左右转圈，在观察到他没有受伤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迦文。”明雨枝双手捧起宝石，对着他笑了起来：“这是你的战利品，刚刚是你救了我吧，多谢。” 　　“这是一件奇物。”迦文看了一眼说道：“这种奇物极其罕见，通常是因为灌入了过于强大的纯粹魔力，才导致这件东西的性质发生了改变。这是个有趣的收藏品。” 　　“你做得很好。”迦文毫不吝啬夸奖，他说：“是你毁掉了邪神法阵，你救下了这个国家。” 　　明雨枝眨了眨眼：“你可真是个温柔的人。” 　　明雨枝说：“不过，我也不会忘记你刚刚做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背后拉我一把，那我或许就要倒霉了。” 　　“嗯？”听到明雨枝这番话，迦文的目光移动，望见了藏在角落里的藤蔓，他回答道：“那是我应该做的。” 　　明雨枝冲着他笑了起来。听见了全过程的藤蔓骤然收缩，从它的藤蔓之中溢出了暗绿色的汁液，如同剧毒的毒汁，将大地侵蚀出狰狞的痕迹。 　　它气得收缩成一团，连灰绿色的眼珠都渗着一层阴冷的光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走吧！”明雨枝说：“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我终于可以去圣国了！” 　　明雨枝高高兴兴地抱着大眼珠子，将他抱在怀里摸了摸：“走，去魔法学院，找我的哥哥！” ────────────────── 第12章 为什么要吵架？：【全新替换】 ────────────────── 　　荒域，灾厄高塔内。 　　新一批低等学徒通过了荒域之主的考验，获得了进入高塔上层的资格。 　　进入此地，他们便再也不是曾经可以被随意打杀，用于实验的低等奴仆。 　　他们再也不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若是得到了黑魔法师大人的赏识，或许还能够获得更多的奖赏。 　　低等学徒们抱着难以形容的兴奋之情踏入上层，却看见一座白骨塔边正悬挂着几个被摧残地不成人形的身影，他们发出无力的哀嚎，身体被刑具贯穿，痛不欲生。 　　低等学徒从一旁走过，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低等奴仆在遭受惩戒。他笑嘻嘻地望着这一幕，上前一步询问领路的执事：“这群奴仆犯下了什么大错？让他们被这样对待。” 　　执事看了他一眼，他说：“他们放走了一个珍贵的实验体，因此被荒域之主责罚。” 　　“不过，你误会了一件事。”执事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奴仆，而是曾经的高等学徒，你们的学长。” 　　低等学徒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像是感到不可思议，执事笑着说：“欢迎来到灾厄之塔，学徒们。 　　这里的主人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伟大的荒域之主。” 　　荒域之主面色阴沉地望着镜中的画面：一名名灾厄魔仆的身影被挡在神之墙外。 　　此地戒备森严，一位位圣战士飞在空中巡视着城墙，不放过任何一个行踪可疑之人。 　　而悬挂在高空中的月之眼，更是可以直接捉出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与巫妖。 　　想要潜入此地，要么用珍贵的血魄魔药用于伪装，要么便用极其罕见的道具掩盖踪迹。 　　可灾厄魔仆的气息却根本难以掩盖，找来血魄魔药更是天方夜谭，因为血魄魔药的药方已经被那个可恶的小偷偷走！ 　　而能够给炼制血魄魔药的炼金大师，则更是身价高昂，姿态傲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一次性便炼制出血魄魔药的明雨枝，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炼金大师了。 　　这也是荒域之主为什么迟迟不舍得杀死他的原因：这样的炼金天赋若是可以剥夺，那么荒域之主，就可以自行炼制魔药秘典上的药剂。 　　也是因此，荒域之主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走明雨枝。 　　他走进自己的宝库内，曾经摆放在最高处的珍贵宝物少了两个，看着这一幕，荒域之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来到货架前，荒域之主取出一物，将一滴血滴入一块血肉内。 　　“哦……是你……” 　　那块血肉逐渐生长，化为一个小人，站在他的面前，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 　　荒域之主说：“我要你抓住一个人。” 　　—— 　　“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那卡奥王王国距离圣国极其遥远，明雨枝在打破邪神的召唤法阵后，笼罩在王国上方的阴云散去，明雨枝以为一切结束，从角落里却乌泱泱地冒出来了一群人。 　　明雨枝也不知道他们之前是藏在什么地方的，看见孤身一人的明雨枝时，这群死里逃生的人见他身形羸弱，坐在轮椅上，却深藏不露，解救了整个王国，顿时便蜂拥而来，高呼着明雨枝是大英雄，还要邀请他留下来设宴款待，甚至有几个人提出，既然王室已死，那么明雨枝或许可以成为他们新的国王。 　　可把明雨枝直接吓了一跳！ 　　他顾不上其他东西，在询问前往圣国的方向后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在事后他才知道，那些人都是体内没有魔力资质的平民，在看见王都内的惨状后被吓得连夜带着全族老小逃往荒野。 　　因为是没有价值的普通人，所以三王子懒得搭理他们，也让他们苟活了这段时间，而舍不得家乡和亲人的，大多都在瘟疫扩散的第一时间便死光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被明雨枝救下一命。虽然在原著里，这应该是那个主角做的事。明雨枝事后回想起来，他这算不算是抢了主角的剧情和宝物？ 　　为了报答明雨枝，那些人为明雨枝准备了马车，并准备派遣一位车夫为他送行。在被明雨枝拒绝后，他们又找来了王都内的秘宝，说是要将王室的宝藏交给明雨枝。 　　明雨枝很穷，他尝试搜刮自己的战利品，结果却发现王室的宝库早就被三王子消耗殆尽，这偌大的王国竟然只搜刮出三百枚金币……看来召唤邪神的下场不止是降低颜值，还会变成穷鬼。 　　三王子到底图什么呢。 　　想不通。 　　明雨枝手中拿着一张地图，寻找着前进的方向，对于他来说，这一次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那颗“艾莎之眼”和这张地图了。 　　这个世界大得令人超乎想象，除去人族占据的中心大陆外，还有冰原、荒域、原始大陆和圣国都尚不能探索的两座大陆，大陆之间互有屏障隔绝，神之墙蔓延的边境是人族的领地，而神之墙外的世界，则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哪怕只是神之墙范围内的人族领地，都至少比曾经的蓝星大出数十倍。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明雨枝不眠不休的日夜赶路，要从那卡奥王王国赶到圣国，也需要花费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因为这里处于人族疆土的最边境。 　　难怪三王子那么穷！ 　　原来，那卡奥王王国，竟然是偏远山区的乡下小国…… 　　魔法学院的招生时间快要结束了，等他赶到魔法学院，黄花菜都要凉了。 　　“你要去魔法学院找你的哥哥。”听完明雨枝的苦恼，他怀里的大眼珠子飞起，迦文说：“我可以来接你，你只需要在原地等待一段时间，我就可以通过梦灵石找到你。” 　　“不不不，怎么能劳烦你呢。”明雨枝汗流浃背，他怎么敢和这位线上交流的网友面基！ 　　他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但他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一位强大的圣战士，亦或是圣吟法师。明雨枝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他的本体前隐藏自己体内的恶魔气息，也是因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同意和对方在线下会面的。 　　“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迦文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雨枝心念一动：他这算是交到一个朋友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看着这只小怪物，他心里有些高兴：“你是我交到的第二个最重要的朋友。”他揉了一下大眼珠子的翅膀，目露怀念：“如果我的另外一个朋友还在，它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朋友？ 　　迦文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作为圣子，他并不需要朋友，也从来不需要同伴。他知晓自己需要顺从他的部下、遵从他意志行动的圣战士军团，和不能忤逆他命令的仆从。 　　他或许会有朋友，却也应该是在他掌控一切，将整个圣国牢牢握在手心的时候。 　　牛羊才需成群，而拥有使命的他，在登顶的道路上不需要任何同伴，因为与他保持同一个想法，与他志同道合的那个人，只会是他的敌人。 　　是的。 　　迦文把自己视为救世主，毕竟他想要做的事是将整个世界的生灵握在掌心，他会放牧他们，救赎他们，这怎么不算是救世主呢？ 　　他没有朋友。 　　但此时此刻，小羊却在用一种高兴的语气和他说起这件事。迦文眸光微闪，他不觉得小羊是他的朋友，毕竟他们是灵魂伴侣，这样亲密的关系如果只用“朋友”二字来概括，就太乏味了。 　　“我们不是朋友。” 　　明雨枝听见迦文这样说道。 　　他愣了一瞬，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让他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他感到五脏郁结，身体里像是灌了铅似的，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 　　“哦，好吧。”明雨枝冷淡地说，他看着怀里的大眼珠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焦躁和不悦，谁和你是朋友啊，我才没有这么想过，我也没有这么说过。 　　“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加亲密。”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 　　峰回路转。 　　明雨枝像是坐了过山车似的，陡然喘回一口气，他用力深呼吸，生气地说：“你吓死我了！” 　　迦文有些疑惑，但还是说：“抱歉？”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颇为稀奇，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两个字，他的情绪极淡，哪怕面对其他人的侮辱、痛骂与嘲讽，迦文的心里都没有太多反应，他的脸上永远只有温柔的微笑，完美的像个假人。 　　也是因此，“抱有歉意”这种话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不成立，因为他不在乎其他人，又怎么要对他们致歉呢？ 　　迦文愣了一瞬。 　　明雨枝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 　　迦文心中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明雨枝说：“你是不是从来没交过什么朋友啊？怎么说话老是大喘气的，一惊一乍的吓死人。” 　　“不过，我也只有两个朋友，毕竟在其他人手下作为奴隶求生的生活可不算太好，你认为是朋友的那个人，或许下一秒就会因为一块面包背叛你。我只能杀死他们。”被杀死的朋友可不算是朋友。 　　“谁敢将你作为奴隶，如此折磨你？” 　　迦文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中盘旋，似乎要他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可那种感情对于他来说是缺失的。 　　而另外一种情绪却在此刻悄然浮现，犹如一个上升的气泡般，在他脑中注入一种思绪：“你还有其他朋友，他们的地位与我相等。” 　　迦文的声音停顿一瞬，他忽然感到心口传来一股尖锐的、狰狞的情绪，那感觉如此陌生，他怎么也无法形容那是什么，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绷带悄悄落下了一段，露出下方狰狞的眼珠。 　　于是，迦文在此时此刻知道了那是什么。 　　——嫉妒。 　　他正在感到嫉妒。 　　就像是一片空白的画家上，陡然出现一个深绿色的墨点，并在不断向外延伸，原来嫉妒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针，在用力刺激他的心脏。 　　他将那条绷带重新缠好，他知晓，这是嫉妒在尝试控制他，蛊惑他。 　　前所未有的体验。 　　明雨枝浑然不觉，他说：“当然啊，因为那家伙曾经也救过我的命，没有它，我早就死了。” 　　迦文的动作一顿，那股针尖一般戳在心口的刺激变得膨胀了，像一只毒蛇撕咬他的血肉。他皱起眉，银蓝色的眼眸中浮现一丝错愕，如同一尊华美的神像从内部产生裂痕。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他的身体、灵魂与情绪，都在因另外一个人短短的一句话而震荡。如同某种作用在灵魂上的黑魔法，若这种能力有个名讳，那便一定是以原罪而起名，因为这样简短的魔咒却已经可以操控他人的心神，其力之强大，几乎可以媲美自远古便以存在的原罪。 　　是的，我也救过你，即使我们只相处了这样短的时间，可我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这样的深，深到你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深深地影响到我，左右我的决策与思想。 　　而你的那位朋友，无论他是谁，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 　　迦文说：“相较起你的那位朋友来说，我所做的，应该比他更好。” 　　明雨枝：“哈？” 　　迦文：“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摸不着头脑，可提到这个话题时，他的语气还是不可抑制地低落下去：“他死了。” 　　死了？ 　　迦文的眉眼松开，他眼底翻滚的冷意缓缓消散，心脏内传来的刺痛感也随之消除。 　　死了。 　　迦文说：“很遗憾。” 　　迦文：“能否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所掌握的灵咒可以抚平亡魂，为他哀悼。”然后，再让他看看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够让明雨枝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 　　明雨枝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他说：“哎呀，谢谢你，可是它不是人。它只是一只大鸟。” 　　迦文：“……” 　　迦文说：“你所说的朋友，不会就是你曾经取出过那枚翎羽的主人吧？” 　　明雨枝一愣：“你看见了？那个时候果然是你在保护我。”他取出一个玉盒，将其打开后，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根耀红色的翎羽。 　　这翎羽泛着灼热的高温，竟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即使主人早已死去，却还仍然保持着如此恐怖的温度。 　　它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被拿起时敲击玉盒，竟发出金石交击般的悦耳声音，在灯光下火光烁耀，夺目生辉。 　　明雨枝爱惜地抚摸着这枚翎羽，他说：“它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他全然没有看见大眼珠子的眼神，因为迦文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也是因此，他感到一丝疑惑。 　　“凤凰。”迦文说：“这是凤凰的化身留下的翎羽。”而凤凰，便是七大原罪中的“暴怒”。 　　明雨枝所说的那位曾经救下他，为了保护他而死的朋友，竟然是原罪暴怒的分身。 　　明雨枝：“原来它是凤凰吗？我还以为它是一只魔焰族的魔鸟。”他忍不住询问道：“不是说凤凰可以涅槃重生吗？为什么它死了之后就化为灰烬消散了呢？” 　　迦文说：“因为这只是凤凰化出的一个分身，如果是真正的凤凰，大概在你看见祂的第一眼时，祂的火焰，早就已经将天空和大地都烧灼成焦黑的残灰。” 　　明雨枝说：“原来是这样，我是在那座法师塔里见到它的。它也被关在里面，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被人追杀，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它的领地里，吵醒了它。” 　　“或许是因为运气好，或许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它一把火烧死了追杀我的人，却没有搭理我。 　　我满身是灰，又不敢离开它的领地，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偶尔吃一点它吃剩下的野果…… 　　有一次，我终于抓到了一头魔兽，刚准备将魔兽做成烧烤，它居然过来了，我就把猎物分给了它一半。” 　　“或许是因为没吃过人类做的食物，又或许是因为我给它梳了毛，它没有赶我走，让我留了下来。” 　　明雨枝说着，他慢慢低下头：“后来，它为了保护我死了。” 　　凤凰，是明雨枝曾经在高塔中唯一的朋友。凤凰庇护他、照顾他，让明雨枝留在它的领地内，给予他食物，也是因此，明雨枝才得以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不用战斗，也不用和其他人厮杀。但凤凰最后却为了保护他而死，明雨枝发誓，他会将荒域之主挫骨扬灰，用他的血来祭奠凤凰。 　　“凤凰，那只杂毛畜生！”嫉妒的一颗颗眼珠转动起来，嗅闻到死敌的味道，看见这枚被明雨枝如此爱惜的翎羽，和他口中留念的过往，顿时大怒： 　　“凤凰那种脑子里只有战斗的畜生也会同情一只小羊？我看祂是失心疯了吧，哪怕是祂的化身，也不可能在乎一个卑微的人类。看来你的这位灵魂伴侣身上还有着不少秘密。” 　　他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地说：“我看他的样子，倒是还舍不得那只杂毛畜生呢？迦文，要不然你试试告诉他凤凰的本体是原罪·暴怒，看看这小子会不会被吓得惊慌失措，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扔掉一边。” 　　迦文没有说话，他说：“它的化身已经死了，你不需要再纠结这件事。”也不需要……再怀念以前的朋友。 　　明雨枝以为迦文是在安慰他，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于是将翎羽收起笑了笑：“我不会忘记它的，我会为它复仇，然后好好活下去。” 　　“如果你可以抚平它的亡魂，为它哀悼的话，就请你告诉它，我永远记得它。” 　　一阵长长的沉默。 　　明雨枝挠了挠头：“迦文，你还在吗？” 　　没有回话。 　　明雨枝不做他想，还以为迦文是有事在忙。毕竟他们这算是线上交友，网友在聊天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很正常。 　　明雨枝继续赶着路，但他已经连夜赶了三天，实在是累得喘不过气来。圣国实在太过遥远了，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一路上有着大眼珠子的保护，明雨枝倒是不担心身边潜藏的妖魔，但他担心自己来不及找到魔法学院，而魔法学院的招生时间结束后，那一处虚空通道就会关闭，将整个学院遁入小世界内，不轻易对外开放。 　　明雨枝有些着急起来，就在这时，他听见迦文说：“你这样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地前往圣国，就是为了找你的哥哥？” 　　“但你有没有想过，”迦文说：“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的哥哥或许早就遗忘了你，哪怕是血缘如此亲密的兄弟，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等你再次见到他时，他的模样或许会无比陌生，而你也不知晓对方究竟是否会欢迎你的到来。” 　　明雨枝停下脚步，他脸上兴奋、欢快的情绪有些黯淡下来，迦文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哪怕是明雨枝在这一路上，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与哥哥重逢后会发生什么。 　　明雨枝说：“可悲的是，他甚至不是我的亲生哥哥。” 　　迦文：“……什么？” 　　明雨枝叹了口气，他说：“唉，其实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要找的小伙伴，是我在小时候遇到过的，和我相依为命的朋友。我叫他哥哥，但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迦文的话不知为何，像是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的：“他甚至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亲人，而你却如此不辞劳苦。” 　　“……就为了寻找一个不知晓还认不认识你的人？” 　　明雨枝说：“哈哈哈，是啊。”他说：“听上去很不可思议是吗？” 　　迦文：“我认为，你在做一件愚蠢的事。” 　　他从未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明雨枝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但这种事若是说给其他人听，或许也会有人觉得荒谬。明雨枝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对于迦文，他却想要获得对方的支持和理解。 　　明雨枝说：“嘿，你听我说，我和我哥哥的关系很好，我们小时候相依为命，在荒野求生。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我现在终于脱困，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去呢？” 　　迦文说：“你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明雨枝叹了口气，他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怎么算是浪费时间呢？我既然愿意走上这条路，我既然想要找回他，那么我就要这么去做。无论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亦或是遇到了多少困难，我都要达成我的目的，誓不罢休。” 　　“听上去，你像是完全不知道你找到他之后会面对什么。” 　　明雨枝皱起眉，他感觉迦文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了，怀里的大眼珠子也飞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撒娇、卖萌，而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他。听上去就好像他的想法太过幼稚，几乎像是天方夜谭似的。 　　明雨枝说：“这是我的决定，其他人无法干涉，也不能干涉。我只知道我们终究会重聚，而他也一定一直在等着我。” 　　“而我，也会重新找回我的家人。” 　　迦文说：“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无知的、天真的羔羊。 　　迦文说：“你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将你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一件近乎不可能成真的幻想上，你没有谋划，没有做好准备，你甚至不知晓对方现在是不是还记得你，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要赌上一切。”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其他人祈求的声音，与哭泣的呐喊。而哪怕是血肉相连的至亲，也会因矛盾与愤恨而对彼此恶言相向，发誓永生不再相见。 　　而你……你要寻找的人甚至不是亲人，为了那段虚无缥缈的过往，你竟赌上了一切，在旅行的过程中，你知道自己遇上了多少危险，遭遇了多少敌人吗？你敢保证你那个所谓的哥哥真的记得你，愿意重新接受你吗？” 　　迦文从未对他说过这样长的话，明雨枝站在原地，他的肌肤如同冰封一般，默不作声。 　　迦文说：“要我说，你们的分离或许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你。若是他真的配当你的哥哥，那么你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真是很长的一段话啊，是吧。” 　　他说：“我说过，我不需要其他人来替我做决定！” 　　“他是我的哥哥，曾经发生的事不是他的错，这一切我心知肚明，而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怪你，却没有办法忍受你这样毫无根据地指责他！” 　　明雨枝说：“我要你向他道歉，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哥哥，你不能这么说！” 　　迦文说：“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明雨枝站在原地，他握紧拳头，眼圈发红，听见迦文说：“你刚刚不是说，我也是你的朋友，你的第一个朋友已经死了，而你的哥哥身份不明，不知道在哪里逍遥。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的灵魂……我也算是你的家人，你怎么愿意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却宁愿一个人冒险，也拒绝我对你的邀请？” 　　“要我说。”迦文忽然说：“你与其去找你那个所谓的哥哥，不如直接来找我。” 　　“你真的需要家人，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明雨枝：“？？？” 　　明雨枝被气笑了：“这怎么能一样！” 　　迦文淡淡道：“难道不一样吗？此时此刻，我就在你面前，而你的那个哥哥，他也叫‘迦文’，对吧？可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在圣国，或许早就忘记了你吧。” 　　明雨枝彻底爆发了出来，他怒视着面前的小怪物，神色前所未有地凶狠。 　　“你把我当做什么，你把我和我家人之间的联系当做什么？”明雨枝说着，身上像是被人活剥了一层皮，鲜血淋漓：“我向你袒露我的一切，向你介绍我的家人，不是让你借此来嘲笑我的！” 　　“是，这听上去很可笑，对吧？”明雨枝说：“可这已经是我拥有的一切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而我想要找回我的哥哥，这又有什么好嘲笑的，我只是想要找回我最在意的东西！” 　　“听着吧，无论如何，我都会重新找到他，然后带着他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可笑的猜想，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说到底。”迦文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是吗？” 　　他身形靠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飘荡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否则，你怎么可能不愿意见我？” 　　明雨枝说：“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支持我，帮助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嘲笑我。” 　　迦文说：“我说过，我们不是朋友。” 　　他并不是什么圣人。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灵魂伴侣，心中念念不忘着另外一个抛弃他、不知所谓、身份不明的“哥哥”，不顾一切地要回到圣国只为了和对方团聚！ 　　明雨枝身体颤抖，他的肌肤白得发光，坐在轮椅上，忽然向着大眼珠子挥出一拳：“你给我见鬼去吧！” 　　“噗”地一下，大眼珠子吊在地上，化为了一颗梦灵石。 　　明雨枝气得整个人要爆炸了，恨不得在那张眼珠子上狠狠踩一脚。眼睛里更是闪着泪花，气得浑身好似应激一般僵直，呼吸凝滞，整个人一动不动。 　　混蛋，混蛋！ 　　明雨枝捡起梦灵化身，恶狠狠地点着那只眼睛：“我要让你看看，我之后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哥哥的！” 　　我还以为，我们是可以彼此信赖，互相依靠的朋友，但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迦文却要这样对待他。 　　明雨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气得用力在梦灵化身上咬了一口，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感受，就把梦灵石抛进储物戒里，恶狠狠地走了。 　　远在圣国的迦文眸光微闪，忽的伸出手，指尖擦过脖颈上忽然出现的牙印。 　　他勾勒出一面魔镜，看向镜中的自己。 　　脖子上的牙印清晰可见，十分显眼。 　　迦文：“……” 　　梦灵石消失后，明雨枝翻过一座高山，却找到了一座繁盛的城都。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张灯结彩，除去普通人类以外，还有人族与异族的混血正在街上表演。对于其他小种族来说，依附人族，拥有被神之墙庇护的资格是他们在大陆生存的出路。 　　即使在此地，异族的地位极低，且注定只能从事一些劳苦的工作，他们也甘之如饴，长久以来，人族与异族的混血也变得十分寻常。 　　明雨枝没有看见过如此热闹的街道，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迦文，让他一起看看大街上的风景，却又想起他们刚刚的争执，顿时火冒三丈，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在那个家伙道歉之前，他绝对不会搭理他的。 　　绝对不会！ 　　540叹了口气：【怎么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这番话，它没有让宿主听见。毕竟明雨枝看上去就是个不懂情爱的直男，刚刚的那番争执听在它的耳中，让它敏锐地察觉到迦文更在乎的事，其实是在明雨枝心里，有其他人的地位胜过了他。 　　这样看来，那家伙对明雨枝的态度，似乎也有些暧昧啊。 　　看着面前怒气冲冲，心情阴郁而不自知的宿主，没有迦文在，明雨枝连逛街的心情都没有，540仔细琢磨，怎么感觉自己的宿主似乎也有点不对劲呢。 　　啧啧啧。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明雨枝的储物戒里有三百多枚金币，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有钱的小星魔，于是，明雨枝便找到了这个王国的空间传送塔，出了一笔费用，打算直接前往圣国的传送塔。 　　这是只有大国才能掌握的技术，圣殿会出资资助小国建立传送塔，但像那卡奥王王国这样的小国甚至不在它们补贴的名单上，有了钱，明雨枝十分阔气，哪怕传送塔的费用是整整100金币，他也大手一挥，出了。 　　很快，他便皆由空间法阵来到了圣国。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雄伟的古城，人族的国都。这里就像是人族的心脏，如果说圣殿是圣国的左心房，那么皇室，便是掌握另外一半心脏的庞然大物。 　　明雨枝，一只乡下小羊。 　　也是偷偷溜进了圣国，来到了人族最繁华的王都内。 　　他几乎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好大的城市啊。”明雨枝和540.541一起感慨。 　　来到圣国的喜悦，稍稍冲淡了明雨枝心中残留的伤心。他一想到自己即将进入魔法学院，终于可以找到哥哥，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无比激动。 　　“诶诶诶，别挡道。”明雨枝的身边，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街道上驶过，圣国最先进的炼金魔仆驾驶着马车，车上传来少年们欢快的交谈声。 　　从马车内远远望过来的一道视线落在明雨枝身上，明雨枝闪到一边，险些被马车冲撞，望着这一幕，车上穿金戴银，被众星拱月围绕的少年轻笑一声：“哈哈哈，你们看，这里有个小瘸子。” 　　“下次记得看着点路。”从马车内投下几枚金币，明雨枝皱着眉，望着远去的他们，路上仿佛还残留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大人，作为赫拉大师的亲传弟子，有了这头三眼魔怪，您一定会名列前茅，成为新生的……” 　　明雨枝碾过那几枚金币，他走向魔法学院，忽然发现身边有着和他一样，都像是长途跋涉而来的年轻学生。他们或是身穿战甲，或是身穿法袍，身边有家人仆从相伴，而在某些人的手中，甚至还托着几具魔兽的尸体。 　　明雨枝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边，几人的交谈声传来：“魔法学院的考核越来越艰难了，据说这一次的考核只挑选前两千名学生，我只猎杀了一头风狼，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要不然，你让你的导师偷偷帮你击杀魔物……” 　　“我也想啊，可是魔法邀请函会记录下你猎杀魔物那一刻的残影，如果气息对不上也过不了关。就算过了这一关，之后的新生大赛上，我们可是要面对其他学生的擂台赛的……” 　　“到那个时候，排名越高，对手也就越强……” 　　几个交谈着走过，明雨枝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难道这个世界的学校不像是蓝星那样，只要是个会呼吸的活人，就能享受九年义务教育吗？ 　　什么叫做新生考核啊！ 　　明雨枝缓缓取出自己的魔法邀请函，然而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魔法邀请函隐隐闪动，一看就是记录下了他一路上的战斗。 　　明雨枝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东西。 　　荒域之主派出的灾厄魔仆。 　　传奇境的人面魔蛛巢穴。 　　邪神眷属，和作为邪神容器的三王子。 　　召唤邪神的法阵。 　　以及这一路上，明雨枝出手解决的大小魔怪。 　　这张魔法邀请函，该不会是把那些东西全部都记录下来了吧……？ 　　明雨枝心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第13章 迦文的触手好像要把他的脑子捅坏（修）：【全新替换】 ────────────────── 　　明雨枝是一位炼金术师。 　　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位天资卓越，擅于炼制药剂的炼金术师。 　　虽然他最开始学习炼金术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敌人下毒。 　　在尚未遇到凤凰，只能在法师塔内艰难生存，还被一位想要将他炼制成尸傀的强者盯上时，明雨枝就发现，比起和敌人大战三十回合，耗尽力气才终于有机会砍下对方的脑袋，还不如直接给对面下毒，一步到位。 　　最重要的是，法师塔内缺少治愈药剂，缺少食物，缺少补给，唯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毒物。 　　亡灵法师的追随者们从塔顶随手抛弃的废弃实验品，都可以是在明雨枝手里焕发新春的毒药。 　　天时地利人和，邪恶的小黑羊就这样一头扎进了炼毒师的不归路，仅靠着自制的毒药都能毒得人头晕眼花。 　　或许是他实在天赋异禀，自从明雨枝将那位强者毒得倒头就睡后，那家伙就长了个心眼，再也不吃任何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东西，只吃认识的野果和野兽。 　　结果明雨枝在野果里下毒。 　　那位强者被毒得倒沫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明雨枝就桀桀桀地从草丛里跳出来，往他的心脏、喉咙上猛捅刀，结果因为强者刀枪不入，捅了半天，明雨枝也只是给人蹭破了点皮，气得他猛踹了对方几脚。 　　结下仇怨的二人，开始了你追我逃的欢乐生活。 　　强者：你等我抓到你的。 　　明雨枝：你等我炼出更强的剧毒。 　　到了后来，明雨枝不仅学会了往食物里下毒，还学会了制作毒雾，往水里、空气里和野兽身上下毒的各种奇葩手段。 　　那个可怜的强者成为了他唯一的实验对象，就算是被毒到四肢无力，口吐鲜血，那家伙也一定要把明雨枝抓住不可，宁死也不肯停战。 　　最终的结果颇为唏嘘，那家伙被毒得疑神疑鬼，什么都不肯吃，什么都不肯喝，最终因为十天没有进食，活生生地把自己饿死了。 　　没有人替他收尸，明雨枝也只能一边沉默，一边点了把火，把尸体烧成灰烬。免得对方腐烂后剧毒溢出，污染环境。 　　他就是……异世界的环保小能手！ 　　到了后来，改变他命运的，还是那一本记录着世上千万种炼药秘学的炼药秘典。这是真真正正引导明雨枝成为炼金术师的至宝，也是凤凰送他的礼物。 　　明雨枝抚摸着漂浮在空中的炼药秘典，他真的很想念凤凰，虽然它的脾气很差，虽然它总是喜欢到处乱烧东西，虽然它身上永远热气腾腾，待在它身边，简直就像是待在一个随时会把人炙烤成肉干的烤炉旁。 　　但是明雨枝还是很思念对方，凤凰是他的朋友。 　　明雨枝……想要重新见到对方，但他想要见到的，是属于他的凤凰，而不是“愤怒”。 　　迦文的话确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他并非畏惧，而是下意识地排斥那些“原罪”。 　　在明雨枝的认知里，神就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了，但“原罪”却连神都可以摆弄。 　　像他这种小古魔，碰见那些只能用天灾来形容的原罪，岂不是分分钟就会暴毙。 　　明雨枝询问道：“你们知道‘原罪’吗？” 　　540：【我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那是主角专属的外挂。】除了迦文以外，其他人谁碰谁死，谁来谁懵逼。 　　541：【主角的奇遇。】 　　他询问两个系统，540和541的反应令人出乎意料，它们知道原罪是什么，但也仅限于系统收到的资料。 　　而在原文剧情中，原罪也确确实实是所有种族都极为恐惧的天灾。 　　但对于龙傲天来说，原罪的作用，就是被主角收服，成为主角的奇遇/武器/外挂，哪怕是原罪失控，但失控的结果，都是用于服务主角。 　　简直就像是某种规则怪谈：任何人都无法收服，一触即死的至宝，主角来了，就可以全部收入囊中，变得无害且完美，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 　　老龙傲天了。 　　也就是说……在迦文面前，那些原罪都会屈服于他，成为主角手中的利器？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控，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效果？ 　　因为是主角，因为是龙傲天，所以无论对手是谁，迦文都只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明雨枝心中的不安散去，他忍不住勾起唇，只感觉理所当然。 　　说得也是，他的哥哥可是圣子，作为圣子的迦文，怎么可能会因原罪失控。 　　明雨枝完全没有任何嫉妒与不满，有的，只有对迦文强大实力的认可和称赞。 　　迦文越强，他也只为对方感到欢喜。这可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哥哥，也是他目前能抱上的最强大腿。 　　之后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也只需要喊出迦文的名号，再顺理成章地往哥哥身后一躲，就能狐假虎威，岂不美哉？ 　　和迦文重聚，且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后。明雨枝只感到自己回到了一处避风港，什么都不需要怕，也什么都不需要担忧了。 　　他恨不得迦文下一秒就晋升为教皇，他好住进圣殿里，借着自己哥哥的名头一头扎入圣殿的宝库内……然后疯狂翻阅圣殿最珍贵的秘籍和圣典！ 　　桀桀桀。 　　正在明雨枝幻想着自己作威作福，正大光明地偷走所有圣典，疯狂看书的时候。支线任务所需要的药剂发放，在经过层层审核后，540和541花费了一番工夫，才从主系统处申请来了配额。 　　明雨枝看着忽然出现的两瓶药剂一愣，他皱起眉：“支线任务所需要的任务道具，难道不是我自己炼制吗？” 　　540说：【当然不需要宿主额外花费，这都是主系统可以报销的。 　　您不知道，每个世界派遣来的系统和宿主共享一个道具库，任务所需的道具都可以向上申请，但却需要审核。 　　因为您是资料里的反派，且现在还有机会直接给主角下两种药剂，主系统才批准了最高品质的道具。】 　　明雨枝的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 　　540说：【您要知道，像这种高危世界里的主角，哪怕是在故事前期，也必定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普通的毒药对他们来说就跟喝水一样，主系统也是耗费了大额能量，才取出这两瓶曾经毒杀了火神的至毒，和使得曾经的圣殿教皇都被迷得失去理智的春药。】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任务，他忽然就不想做了。 　　明雨枝：“你们的任务系统，很完善。” 　　540：【那是当然。】它有些自豪：【绝不拿宿主一针一线！】 　　明雨枝：“如果我现在放弃任务，这两瓶药剂，你们会把它收回去吗？” 　　540：【如果宿主不使用任务道具的话，那么就只能将申请来的道具重新送回数据库，给其他宿主使用了。】 　　明雨枝心中一凛，他抚摸着这两瓶珍贵至极的道具，心中对系统的来历更警惕了一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了，我也想要看看，能够毒杀一位神祇的药剂，究竟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将毒药取出，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光。 　　这药剂竟然自带特效！ 　　明雨枝被闪得几乎睁不开眼，等到面前的光芒缓缓散去后，他才能够睁大眼睛，看见了一瓶被封存在紫晶瓶内，散发着灼热温度，仿佛将晨曦封入其中的药剂。 　　【名称：耀阳药剂。 　　树神博尔达赠送给火神阿伯利的药剂，能够洗练火神的神躯，使得祂的光辉永不褪色，对掌握圣与火之力的神灵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哪怕是恶魔与魔鬼，也可以被纯粹的耀阳之力大幅度强化身体，洗涤灵魂。 　　这原本是二人友谊的象征，只是树神在药剂内特别加入的若那之毒，似乎在说明祂们之间的友谊并不纯粹，毕竟，树怎么可能喜欢火呢。 　　药剂介绍：‘阿伯利，作为太阳神的长子，哪怕你数次烧毁我的神躯，将森林化为火海，让我的花园被烈火焚毁，我们也仍然是最好的朋友！’ 　　若那之毒：若那原本是栖息在灵界的蛇之首，从祂的舌尖流淌而出的血毒，可以使江河化为毒海；从祂指尖流淌而出的蝎毒，可以化作毒雾笼罩半片大陆；而从祂眼角滴落的眼泪，则是解除万毒的灵药。 　　祂原本是冷酷无情，不留一滴泪水的妖魔，直到有一天祂患上了口腔溃疡。】 　　“口腔溃疡哈哈哈哈哈。”明雨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因为他想到一个有名的笑话，那就是毒蛇会被毒蛇的毒毒死吗？ 　　若那最后有没有治好自己的口腔溃疡，明雨枝不知道，但要是将这瓶药剂赠送给迦文，迦文或许会欣然接受，然后喜提暴毙。 　　耀阳药剂对于任何一位圣战士来说都是至宝。 　　而隐藏在药剂内的若那之毒具有潜伏性，它并不会第一时间起效，而是会在漫长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蛰伏，一点点腐蚀迦文的身躯，融化他的五脏六腑，腐蚀他全身的骨头。 　　这种奇毒是明雨枝渴望已久的至宝，毒药很贵，像这种可以弑神的毒药则是绝无仅有的至宝。若他真的恨迦文，就只需要将这瓶药剂递给对方，这或许便是540迫不及待申请药剂的原因。 　　这样看来，系统对主角的恶意，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 　　明雨枝看向另外一瓶药剂。 　　那是一瓶爱心形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粉红光泽，通体幽紫，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药剂。 　　明雨枝竟然迟疑了一下，才将其拿起，这种好像接触就会沾染上什么奇怪东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540：【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找到的呢。】 　　明雨枝心里的不详预感更浓重了，他查看药剂的资料。 　　【名称：欢愉药剂。 　　功效：使得饮下这瓶药剂的所有生灵，都会陷入无法抑制的情动状态中，越是抗拒，便越是会成为沦为药剂的奴隶，使得其无时无刻不在发/情。且会在与施术者交/媾时体会到极乐快感。 　　唯有与施术者交/媾，亦或是饮下对方的鲜血/体液，才能暂时恢复理智。除施咒者外，任何人都无法再令其动情。 　　使用方法：在药剂内滴入血液，等待片刻，你就能得到他。 　　药剂配方（此为魅魔之主主动提供）：若那之泪、魅妖之心、木之灵……】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这瓶药剂，片刻后，小古魔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是什么东西？！”纯情的直男惊慌失措，飞速将手里散发着粉红色泽的药剂丢到一边，见此一幕，540道：【嘻嘻。】 　　怎么会有这么邪恶，这么恶劣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变态！ 　　明雨枝当然知道春药是什么，但这种东西哪怕是在秘典上，也只是占据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落，是炼金术师嗤之以鼻，不屑接触的旁门左道。 　　明雨枝原本只打算随便制作一瓶低等级的春/药，那玩意可能甚至不会让迦文有任何反应，只会让对方感到些许燥热。 　　可是现在……现在他看见的这玩意，简直就是冲着把正常人变为只知道发情的性/瘾药奴去的！ 　　而且，若不在药剂里滴入血液，那么喝下药剂的人则将会无差别地对任何人发/情，变为只想要得到更多快乐的变态。 　　明雨枝怎么能对迦文下这种药！要是哪天东窗事发，迦文会打死他的，一定会打死他的！ 　　明雨枝坚决地训斥了540和541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并且坚决表示他不可能使用这两瓶药剂。 　　540觉得很委屈。 　　540：【我们尊重每一个宿主的决定，既然您不需要，那就只能让主系统回收……】 　　“等等。”明雨枝：“就不能先放在我这里？” 　　540说：【这可不行，这可是公款，花了好多能量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明雨枝犹如勺子上被炙烤的一勺水，整个人几乎透出一股要被烤干了的焦灼感来。540嘻嘻笑着望着这一幕，无论明雨枝怎么做，这两瓶药，最终都是要用在迦文身上的。 　　这一切，它们早就商量好了。 　　明雨枝忽然说：“你们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是不是？” 　　不知为何，他脸上的所有情绪褪去，又恢复成了平静的模样。540惊疑不定，明雨枝说：“别忘记了，我可是一位炼药师。” 　　他取出两瓶药剂，将两个系统屏蔽后，明雨枝才开始着手炼制。 　　他并非是要再炼制药剂，而是准备将两种药剂结合在一起，他已经察觉到，欢愉药剂的成分中，有若那蛇的眼泪，而若那之泪，正是若那之毒的解药。 　　哪怕没有药剂介绍，明雨枝也可以在自己的药剂秘典上找到配方。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不影响耀阳药剂的情况下，将两种药剂结合，且解除欢愉药剂的影响。 　　这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可明雨枝的求生欲，让他硬是做到了不可能。 　　只需要将欢愉药剂分解后，汲取出内部的若那之泪，再将若那之泪与耀阳药剂结合，解除耀阳药剂内的剧毒，再以耀阳药剂为引，使其成为激活欢愉药剂的钥匙。 　　而最重要的是，耀阳药剂源自上古，制作耀阳药剂的材料早已失传绝迹，例如明雨枝所知的精灵草便是耀阳药剂的一味材料，早已随着生命之树的枯萎而绝迹。 　　没有精灵草，欢愉药剂就不会被激活，也就是说，他让欢愉药剂作为若那之毒的解药，让耀阳药剂成为了纯粹的补品，又让欢愉药剂失去了效果。 　　他可真是太棒了！ 　　望着自己面前的成果，明雨枝不由得仰起脸，感到特别骄傲，特别自豪。 　　他是，最强的药剂大师！ 　　小小系统而已，还不是变为了给迦文送补品的工具人，明雨枝心中嗤笑，你们要让迦文身中剧毒，那我就略施小计，解除剧毒的同时，还要让他饮下神祇制作的神药。 　　耀阳药剂是不可再现的至宝，明雨枝可舍不得真的丢掉，这东西实在太适合迦文。 　　用白嫖来的东西，让哥哥变得更加强大，明雨枝越想，就越忍不住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只是……他还需要设下最后一份保险。 　　犹豫一瞬，明雨枝看着欢愉药剂与耀阳药剂混合后制成的新药剂，在其中滴入了他的血液。 　　……他总不能滴入其他人的，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也喝下了欢愉药剂，难道他会对着自己发情吗？ 　　明雨枝查看资料，发现这居然便是解除药剂效果的一种方法。 　　等等，明雨枝好像找到了bug，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在其中滴入迦文的血液，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看着已经混入血液的药剂沉默了。犹豫了一瞬，明雨枝还是推着轮椅走了出去，片刻后，他取了一小瓶血走了回来，将迦文的血液注入其中。 　　将欢愉药剂与耀阳药剂混合后，两瓶药剂混为一瓶，份量大了一些。 　　明雨枝将一瓶药剂的份量取出后，剩下的另外一瓶耀阳药剂还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经过他的处理后，这瓶药剂已经变为了纯粹珍贵的补品，任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贪婪。 　　明雨枝见了，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把这瓶耀阳药剂卖了，那得卖出多少钱啊。 　　明雨枝囊中羞涩，对于一只之前还只能居住在森林里，身中诅咒，不敢也不能接触其他人的古魔来说，他很穷。 　　可是，这药剂的来历太过特殊，明雨枝不敢卖出去，放在储物戒里，又担心会被其他人抢走。 　　明雨枝再次查看药剂资料，眼神一亮。 　　他可以留下来自己喝啊！ 　　“咕嘟咕嘟。”只犹豫了一瞬，明雨枝便打开药剂的盖子，三两下将其喝了下去。 　　有点热热的，还有点甜。 　　耀阳药剂的力量无差别地抚慰身体内的所有顽疾，并将一切病痛消融，只剩下一具健康的，纯净的躯体。 　　明雨枝喉咙一痒，他低下头，竟是从身体里吐出了一口沉积的瘀血，黑红色的血块内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明雨枝曾经在法师塔内意外沾染的寄生虫，一直隐藏在他体内，直到这一刻才被驱逐。 　　他嫌恶地望着这一幕，只感觉全身心的畅快、舒适。他呼出一口热气，整个人既轻盈又舒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耀阳药剂虽然无法拔除他体内的诅咒，却也抚慰了他全身残留的陈伤。 　　至于欢愉药剂的效果……明雨枝并没有任何感觉。 　　明雨枝忍不住笑起来，他将剩下的一瓶药剂收起，再次放出系统后，540见到一瓶耀阳药剂，它问：【欢愉药剂在哪里？】 　　明雨枝：“都混合在一起了。” 　　540检测了一下，确实有两种药剂的成分，虽然感有哪里不对，但540还是看着明雨枝找到了迦文，并正大光明地将耀阳药剂递给了他。 　　“哥哥，我要送你一个礼物。”明雨枝将耀阳药剂取出，对着迦文介绍：“这东西对于圣战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迦文正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翻阅着什么。他似乎有事要忙，在明雨枝靠近时捏了捏他的脸：“你刚刚取走我的血，就是为了这个？” 　　他扫了一眼，见到确实是极好的东西，便也收了下来，留作收藏。明雨枝却抓着他的袖口：“这瓶药剂不能存放太久，哥，你还是现在就喝下吧。” 　　迦文动作一顿，他的目光在明雨枝的手指上扫过，只感觉明雨枝动作急切，且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好似刚刚做了什么坏事。 　　再加上他们前不久还因魔法学院的事闹了脾气，迦文说：“这么着急，该不会是在里面下料了吧？” 　　明雨枝一甩手：“我好心为你炼制药剂，你居然这样怀疑我！” 　　迦文看着面前的小古魔，他的目光在手中古籍一扫而过，古籍记载，古魔是极为稀有的种族，是自魔渊本源内孕育而生，自诞生便可以成为魔域领主的大恶魔。 　　而拥有羊角、羊耳朵、鳞片长尾和漆黑羽翼的古魔，则只有古魔中最稀少的星魔。星魔是星辰之主，能够吸收群星之力，喜好在夜晚的星幕中翱翔。 　　星魔性格恶劣、记仇，报复心极强，作为天生的恶魔领主，星魔却是最肆意潇洒，不喜欢停留在魔域领地内的大恶魔。 　　而每一位星魔都是格外偏执的恶魔，他们若是喜欢什么人，便会将其掳至星域中囚困起来，在发情期时用尾巴圈住自己的伴侣，星魔头顶的角是重要的器官，若是被伴侣以外的人抚摸，星魔会立即杀了那个人。 　　性格恶劣、记仇。 　　迦文缓缓将书籍合拢，看着面前的药剂，他说：“老实交代，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明雨枝的脊背缓缓泛起一层冷汗，该死的，迦文是怎么知道的？明雨枝扭过头，他说：“你要是不喝，就把它当垃圾倒掉。” 　　540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捏了把汗。 　　迦文看着明雨枝，他的唇边仍然盈着笑，但那是一种锋利的，带着掠食感的笑容。他就那样打开瓶子，将其一饮而尽。就仿佛只要是明雨枝给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他都会全盘收下。 　　随着药剂被饮下，迦文感受到体内涌动的精纯力量，他轻轻挑起眉，对明雨枝说：“看来是哥哥误会小枝了，我们小枝是为了哥哥好。” 　　明雨枝抬起脸，轻轻哼了一声。与此同时，支线任务完成的消息响起，明雨枝得到了双倍的反派值，整整两千点！ 　　540的声音传来：【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支线任务，商店权限已解放，商品已刷新。】 　　明雨枝眼睛一亮，他打开商店一看，就发现了许多新出现的商品，弱智光环、万人迷光环、反派光环、主角光环…… 　　这些道具的效果五花八门，最昂贵的主角光环，可以让宿主体会到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只可惜要价昂贵至极，竟然要整整几百万反派值。 　　而以他现在的反派值，他最多只买得起一个弱智光环，持续时间仅有半小时，能够在这半小时内，小幅度地降低目标的智商，让对方沦为只会嘻嘻笑的弱智。 　　明雨枝目露狐疑。 　　这弱智光环的效果看上去，有点强啊。 　　如果把这东西给迦文使用的话，那么他岂不是能够见到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只知道傻乎乎听他话的哥哥。 　　明雨枝眼神闪烁，颇有些跃跃欲试。到那个时候，他让迦文不敢往东就不敢往西，他让迦文待在家里等着他，那么迦文也就只能听他的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次，要轮到迦文当他的弟弟了。 　　明雨枝脑中狠狠幻想的时候，迦文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准备好去魔法学院上学了？” 　　明雨枝回过神来，怀疑迦文是被人夺舍了：“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迦文静静地捧着书：“我难道还能真的拦着你不成？”他垂下眼，明明是极温和的神色，眼底却渗上一层凉意。与其一味地阻止明雨枝，不如将人放出去，等到他吃到苦头后，就知道还是留在家里被哥哥护着，才是最舒服的事。 　　迦文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若是你在外面惹出了祸……” 　　明雨枝抬着脸看着他，手指慢慢握紧了扶手，他说：“我知道的，我……”迦文轻轻捧起明雨枝的脸，平稳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明雨枝之后要说的话：“如果小枝遇到任何危险，一定要记得来找哥哥。” 　　明雨枝一愣，刚刚的念头烟消云散。他看着迦文，却只听见迦文说：“你是我的弟弟，我想要保护你，让你不受磨砺，免你苦痛。这是我的承诺，我也想要小枝记得一件事，只要你呼唤我，我永远会在。” 　　在迦文的手指触碰到他肌肤的时候，他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像是一点火星燎在身上，他不觉得烫，只觉得舒服，贪恋。 　　明雨枝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如果我在外惹出祸来，我就喊你的名字，告诉所有人，我哥是圣子。” 　　“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要后悔。”他表情深沉，一副提前预告的样子。 　　明雨枝认真的表情让迦文有些逗乐了：“你不喊我的名字喊谁的名字？说不定，我成为圣子，就是为了让你在哪一天惹出祸事的时候护着你。” 　　明雨枝惊讶：“你居然真的觉得我会故意惹事，我是那种人吗？你污蔑我！” 　　迦文拿他没有办法，他从怀中取出两张卡，一张是纯金色，上方印着圣殿的魔纹，另外一张是湛蓝色，内部蕴含着赫里斯的魔力。 　　迦文将两张卡递给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圣国的银行卡，可以在任何一个银行内兑换魔晶，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 　　明雨枝接过两张卡，赫里斯的卡内有几千万的额度，而迦文的那一张看似平平无奇，却没有额度，没有上限。 　　这还没完，迦文将一枚储物戒递给他，明雨枝打开一看，被闪瞎了眼。 　　在储物戒内存放的，是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金币，与各式各样珍贵至极的材料，仿佛一个大型仓库。 　　乡下来的，储物戒内仅有十三枚金币的小黑羊愣住了，他简直无法理解这是多少钱。 　　“不，我不能收。”明雨枝脑子浑浑噩噩的，虽然脑子在大喊赶紧收下，赶紧拿走，但手还是坚定地推了回去，他要被物质和金钱腐蚀了！ 　　迦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那张卡是我的副卡，与我的宝库相连。” 　　他语气温吞：“明雨枝，你是我的弟弟。” 　　明雨枝缓缓捏住那张卡，他看着迦文，像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软绵绵的垂着耳朵。 　　迦文说：“而我为圣国尽心尽力，辛苦劳作，是为了让我的弟弟可以享受到最好最安全的待遇，让你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 　　他赚钱是为了什么？他根本不在乎钱。 　　之前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 　　赚钱，就是为了给弟弟花的。 　　他说：“拿着，去好好玩吧，玩累了，就记得回家。” 　　明雨枝的眼睛发亮，已经化为眼泪汪汪的，透着委屈与兴奋情绪的小狗眼，忽然用力扑进迦文怀里，整个人都不停地摇着尾巴，再也不生迦文的气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说：“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只有回到你身边我才好像感觉安全了。没有你在的时候，我总感觉生活并不是真实的。” 　　迦文感受着怀中属于弟弟的重量，他微微垂下眼睛，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这种被明雨枝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喜欢被明雨枝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保护明雨枝，似乎能够给他带来某种满足感：“既然这么喜欢哥哥，那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说到底，还是不够喜欢。 　　满口谎话的小古魔。 　　明雨枝摇了摇头，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呢？哥哥对他好，他接受，哥哥想要把他关起来，他虽然也能够接受，却还是会觉得无聊。 　　“我真舍不得和哥哥分开。”明雨枝灵机一动，说：“如果你能装成新生，和我一起去学院上学，我们也就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必担心分开了。” 　　迦文心念一动：“小枝希望哥哥这样做吗。” 　　明雨枝摇了摇头：“我在说傻话，你有那么多的事要忙，那么多的魔物要杀，怎么有空陪着我去上学。”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说：“哥哥，在走之前，你帮我再按按腿吧，说不定再按两次，我就能站起来了。” 　　迦文回过神来，脑中似乎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却摇了摇头：“通过这种方式传输圣力太慢了，短时间内刺激诅咒，反而会让你的情况更糟。” 　　明雨枝垂下脑袋，颇有些闷闷不乐。见状，迦文说：“不过，我倒有个更好更快的方法。” 　　明雨枝抬起脸来：“你之前不说，是因为这法子有什么问题吗？” 　　迦文没有吊胃口，他说：“这诅咒作用在你的灵魂上，单纯的外力接触效力太慢，且你的身体难以承受。 　　但如果你能够放开你的意识海让我进入，用我的意识为你直接清理灵魂上的诅咒，说不定仅此一次，就可以让你暂时站起来了。” 　　“打开……意识海。”明雨枝咀嚼着这段话，对于任何人来说，意识海都是最重要、最绝对的地方。 　　是一旦接触，就会被看尽一切，所有记忆与思想都曝光在另外一个人眼中。对着迦文放开意识海，就代表绝对意义上的信任。 　　明雨枝当然信任迦文，可两个系统还在他的脑子里啊！ 　　更何况，哪怕再怎么信任，打开意识海，也无异于在意识层面赤身裸体地剥光一切，任由对方审视，这简直…… 　　明雨枝抬起脸，迦文脸上是一贯的温和表情，他说：“意识海太过重要，小枝，如果你不愿意交付全部，就慢慢来吧。” 　　对上迦文的眼神，明雨枝用力握紧手，他知道机会需要自己主动争取，现在有可以直接摆脱诅咒的机会，明雨枝怎么愿意轻易放过。 　　他实在太想要体会那种肆意行走，随意奔跑的感觉。 　　“不，我可以的。”明雨枝下定决心。 　　迦文说：“你不必答应，我并非在强迫你。如果你没有完全准备好，打开意识海后对我有一丝抗拒，都会让你受伤。还是做好准备再说吧。” 　　“不，我可以……”明雨枝忽然眼睛一亮：“我可以只打开一部分的意识海，将其直接显化，然后再让哥哥的精神力注入其中，这样一来，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太糟糕。” 　　“我可以的，哥哥，我的精神力格外强悍，强大到即使是巫师也无法动摇的程度，只放开一部分的意识海，我就可以承受你。” 　　在明雨枝的再三要求下，迦文的眼神幽深，他说：“你准备好了？” 　　“嗯！”明雨枝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将两个系统所在的那片区域单独隔离，放开一部分的意识海，让精神力涌出。 　　半透明的精神力如蛇般涌动，沾染着点点星芒，透出的一小片意识海如同星空的一角，一只小羊飞在空中，正高兴地、自由地翱翔着。 　　迦文上前一步，他的意识海内，一道格外庞大的身影飞出，如越过长空的巨鸟，飞向那头迷你小羊。 　　漆黑的小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扇着翅膀飞翔，却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推，从空中坠落，压倒在地！ 　　他发出茫然的、无措的声音，鼻头湿漉漉的，轻轻嗅到信任的味道，就不再挣扎，瞪圆了眼睛看着人。 　　什么东西粘稠摩擦着的声音传来，带着羽翼扇动的风声。 　　小黑羊踏在一片河畔旁，头顶的星空被教堂的一角覆盖，纯净的圣歌在空中扩散，他踩在草地上，一道纯白的身影披着满头金发，将他从地上抱起。 　　小羊抬头望去，就看见迦文身着白袍，胸前的十字架轻轻晃动，圣洁温暖的气息从他体内流淌而出，而他的下半身，却是一根根狰狞的须足，如同蜈蚣的复腿，又似妖魔的裙摆，污秽又圣洁。 　　他盘踞成一团，一只只骨手偶尔从长袍下方探出，粗壮有力的触手，则从他被金发覆盖的后背处撕开衣物，缓慢生长。 　　小黑羊被他抱在怀里，轻轻啃咬他胸前的十字架。迦文抚摸着他柔软的绒毛，唇边勾起一抹笑。 　　“向我求救吧。”他说着，强大的力量涌入明雨枝体内，明雨枝的记忆、思想都被迫打开，遭受到另外一人近乎洗劫般的审视。 　　仿佛每个念头，每个思想，乃至于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都在被一张张贪婪的巨口咀嚼。小羊化为一道满头黑发的身影，趴在迦文怀里求饶。 　　“哥哥，停下……”明雨枝抱住迦文的脖颈，古魔避开他胸前的十字架，将脸贴在他的身侧，委屈又无助：“好难受……” 　　迦文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听见明雨枝的求救声，他银蓝色的眼珠盈满了笑，粗壮的触手，更是直接擒住了他的大腿。 　　仿佛要直接捅入脑中，将他的脑子弄坏。 　　明雨枝的眼角落下一道道眼泪，不知道自己哥哥怎么会这么恶劣。 　　这么坏。 ────────────────── 第14章 就好像将明雨枝全然掌控（修）：我最崇拜哥哥了！ ────────────────── 　　明雨枝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东西，连思考都变得肿胀难受。 　　拔除诅咒的过程，就是迦文用自己的圣力强行灌入他的体内，寻找到埋藏在他灵魂中的诅咒荆棘，一点点将其清理。 　　这是一场需要耗费心力，难度极高的治疗。主动打开意识海，等同于让另外一个人短暂地掌握他的一切。 　　而迦文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若是迦文抱有一丝恶意，都可以做到扰乱明雨枝的意识，操控他的记忆，乃至于在他的意识海内留下无法抹灭的精神暗示，只因为明雨枝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但明雨枝仍然对他的哥哥打开了意识海，毫不保留地放出一部分的自我。这种程度的信任，已经算得上是在迦文面前完全放弃思考，只需要对方几句话，就交付了自己的一切。 　　迦文垂眸，看见明雨枝软软地瘫在他的怀里，他的弟弟唇色浅淡，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是薄而韧的一小团，因为精神上传来的细微痛苦而轻轻颤栗着，是全然被掌握的姿势。 　　一根根半透明的触手钻入明雨枝的意识海，如同嗅闻到灵魂中散发的甜美香气，一味地钻得更深。 　　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在心中扩散开来，迦文低下头，轻轻亲吻着明雨枝的眼睛。 　　从天而降，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全然信任他的弟弟。 　　迦文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轻笑。 　　可爱到令人怜惜，乖巧到让人心软。 　　就像是为他而生。 　　迦文中断了精神链接，明雨枝在他的肩头蹭了蹭，肌肤苍白，额头上满是细汗。 　　刚刚意识海内发生的一切，他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感觉自己的灵识酥酥麻麻的，像是一时之间被灌入了太多异种魔力，颇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 　　好消息是，这场精神梳理确确实实达成了明雨枝想要的目的。迦文犹如修剪花草的匠人般，将蛰伏在他灵魂内的诅咒荆棘统统抓住，暴力清除。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又带着实验般的精准，带着温暖气息的魔力钻入意识海内，便拽出了大部分的荆棘，毫不犹豫地摧毁，修剪。 　　明雨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腿也像是解除了束缚一般，从被诅咒的顽疾中挣脱。 　　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明雨枝有些想哭。他睁大眼睛望着迦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腿，迦文无奈地将他按住，免得明雨枝激动之下跳到天上去，明雨枝用力掐了自己好几把：“哥，为什么我没有感觉？怎么一点都不疼啊。” 　　迦文：“因为你掐的是我的腿。” 　　“哦，哦。”明雨枝回过神来，他爽朗一笑，悄悄缩回了手。 　　咦，为什么他感觉坐垫硬硬的，还泛着微微发烫的热度，害得他刚刚捏错了地方。 　　接着，明雨枝就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还不知何时坐在了迦文的大腿上。 　　他仅仅犹豫了一瞬便直接跳了下来，接着便犹如撒了腿的小黑羊般踩着刚刚养好的蹄子夺路狂奔。 　　迦文原本想将他重新按回腿上，奈何明雨枝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动作，他已经沉浸在战胜诅咒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哈哈哈，我终于有腿了，我有腿了！” 　　迦文：“……” 　　刚刚那样乖巧听话，黏人又柔软的待在他的怀里，用侧脸轻轻蹭着他的弟弟，似乎是某种错觉。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恢复精力，正满世界撒泼的魔丸。 　　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哥哥，且抱上了一条粗的吓人的大腿，还摆脱了诅咒束缚后，彻头彻尾放飞自我的明雨枝开始暴露自己的本性。 　　一个人，或许会在尔虞我诈的险恶环境中迅速成长，强迫自己变得冷酷无情。 　　但若是将对方重新放回到无比安全的环境中，重新获得满足与信任，那么明雨枝原本用于伪装的防备与冷漠就会如霜雪般迅速融化，露出活泼的那一面来。 　　因为他原本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时候，就是这样放空大脑，让哥哥为他处理一切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雨枝的这幅性格，也和迦文的控制欲双向奔赴了。 　　“哥，我的腿好了，你看，我能走能跳了！” 　　“是，很好。” 　　“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好厉害，诅咒还没有完全拔除吗？要怎么做才能完全清理诅咒？” 　　“你的意识海无法完全承受我，再处理三次，我就能彻底粉碎你体内的诅咒。等荆棘再次长出来之后，小枝就来找哥哥。” 　　“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迦文坐在椅子上，看着明雨枝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冲出门外，又飞速跑了回来，睁大眼睛看着他，对他说：“我最崇拜哥哥了。” 　　迦文的眼神发热，仅仅三言两语的赞美之词，弄得他忍不住勾起唇，真的询问道：“那会一直一直听哥哥的话吗？” 　　明雨枝说：“这得看情况。” 　　迦文火热的心凉了下来，他重新捧起书。恶魔的花言巧语果然不能轻信，这样看来，他口中的崇拜，或许也没有多少可信度。 　　小骗子。 　　终于可以丢掉该死的轮椅，哪怕是明雨枝也无法控制心中的狂喜，在屋内外转了好几圈才消停下来，却在准备回去找迦文的时候撞到了赫里斯。 　　一头蓝发的圣魔导师惊讶地望着他，见到明雨枝又蹦又跳的模样，赫里斯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起来：“这是……迦文帮你拔除了诅咒？他的动作倒是很快。” 　　“恭喜你，小枝。”赫里斯的态度亲和，他的样子已经恢复正常，仿佛之前那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从未出现。 　　明雨枝还记着那件事，他说：“母……父亲，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里斯轻描淡写地说：“那只是一点陈年旧伤，不必在意。只是我耗费了大部分的生命能量，想要帮助你觉醒精灵血脉，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赫里斯对他态度很好，也很宽和亲切。即使一时半会，他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位“母亲”，但明雨枝也隐约生出了一种亲近感，不想要赫里斯出事。 　　“我可以探测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吗？”明雨枝忽然说，他需要靠近对方，才能看见赫里斯身上的角色标签。 　　赫里斯没有拒绝，明雨枝走了过去，试探性地触碰赫里斯的手背。 　　【姓名：赫里斯。 　　身份：圣魔导师，主角的养父母。 　　标签：[存在感不强的背景板父母][男频文里用于献祭的家人][待解锁][隐藏] 　　状态：生命之力透支。】 　　生命垂危的状态消失了，但生命之力透支的情况仍然存在。 　　明雨枝抿紧唇，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赫里斯补充生命之力吗？ 　　他想到了生命树。 　　生命树是父神赐予的恩典，也是上古时期，所有种族抵御深渊的本源。 　　父神溺爱人族，也是因此，父神唯独赐予人族可以进化为精灵，掌握生命之力的能力，只有人族的母树可以转化精灵，而所有精灵无一例外，皆为可以净化深渊邪祟的强者。 　　人族，就那样成为了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的霸主。 　　这是父神的偏爱与恩赐，但在生命母树逐渐枯竭后，人族也无法再转化为精灵族，掌握生命之力的精灵也越来越少。 　　到了后来，由生命母树转化的纯血精灵尽数死去，最终剩下来的，也只有精灵与人类孕育出的后代。 　　这是记录在古籍上，人人知晓的故事。 　　若世上还存在纯血精灵，或许便能够唤醒生命母树，净化深渊之力了。 　　而赫里斯掌握生命之力这件事，并不怎么意外，这只证明他的先祖曾经是精灵，甚至是纯血精灵。 　　如今的人族体内，本就流传着精灵之血。 　　赫里斯想要将他转化为精灵，可是没有母树的赐福，也没有信物与仪式，他怎么能确定自己可以做到？赫里斯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就那样直接出手了。 　　明雨枝有些无奈，感觉自己的这位父亲似乎也有些冒失，但对方也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 　　明雨枝询问系统：“有什么方法可以补充他的生命之力吗？” 　　540：【1000反派值可以转化为10点生命之力，很贵。】 　　明雨枝睁大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541表示很正常：【生命之力，是这个世界最高等的其中一种能量，甚至是净化深渊能量的唯一手段，10点生命之力，已经足够净化一名深渊低等眷属。】 　　明雨枝只有2030点反派值，他咬咬牙，兑换了20点生命之力。 　　他只感到一股精纯的生命之力从自己的指尖流入到赫里斯体内，就像是几滴水珠流入深不见底的汪洋。 　　赫里斯眯起眼，他说：“小枝，你做了什么？” 　　赫里斯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现在尚未觉醒精灵血脉，强行透支生命之力会影响你的身体。”他的语气严厉了一些，明雨枝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赫里斯抽回手，不让他再碰了。他说：“你不必担心我，我的状态我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遗失的生命树信物，让你觉醒精灵之力。” 　　明雨枝说：“为什么要我成为精灵呢？成为精灵之后，就可以救你了吗？” 　　赫里斯：“你不想成为精灵吗？”他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要问好处的话，精灵族可是所有种族的爹，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了，但如果你说你可以拯救其他种族的生命树，那么弄个救世主当当，还是很简单的事。” 　　明雨枝：“……”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明雨枝：“如果世界上真的出现了新的纯血精灵，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应该是我被立刻掳走，成为治愈生命树的活体能源吧？” 　　赫里斯：“怎么可能，谁要是敢这么做，你就让迦文弄死他们。” 　　他说的轻描淡写，明雨枝默默退后一步，却一不小心撞到了迦文身上。 　　刚刚的话，对方全部听见了。 　　望着自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赫里斯笑着说：“你听见了吧，迦文，如果有其他人欺负小枝，那你就弄死那些人。” 　　迦文：“嗯。” 　　明雨枝……明雨枝无话可说。 　　他总感觉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视其他人为无物的霸道和彪悍。 　　虽然，这很对他的胃口。 　　他喜欢这种感觉。 　　隔天，明雨枝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前往魔法学院。 　　迦文在一旁盯着他看，那眼神幽深，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威胁感，仿佛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总担心有不长眼睛的人，欺负了他心爱的弟弟。 　　明雨枝说：“哥哥，我要走了。父亲就是学院的魔导师，我只是想去学院学习，我不会有事的。” 　　迦文：“能不能不去？” 　　明雨枝：“不行。” 　　迦文转身走了。 　　明雨枝继续整理储物戒里的东西，发现他的储物戒内除了圣典以外，不知何时莫名的出现了小山一般的珍宝与炼金材料，包括极为珍贵的炼药设备。 　　明雨枝的唇微微勾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迦文忽然出现：“不能听哥哥的话吗？” 　　明雨枝：“不可以。” 　　迦文又走了。 　　明雨枝心想，其他人上学是去学习，而他，是要去当皇帝的！ 　　迦文：“哥哥会给你带来精灵族的信物，你若是想要成为精灵，哥哥就去求见生命母树，你可以只待在家里，不需要离开家。” 　　迦文：“待在领地内，其他原罪察觉不到你的存在，若是你离开……” 　　明雨枝：“哥哥好烦。” 　　迦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一下：“好。” 　　他又又又走了。 　　被伤透了心，绝对不会再回头！ 　　540：【唉，终于见到正常的兄弟关系了。】 　　541：【无法理解。】 　　明雨枝叫住迦文：“哥哥。” 　　迦文忽然出现，冷着脸看他。 　　明雨枝站起身，张开手，用力抱了迦文一下：“等我回来。” 　　迦文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再是怎么冰冷，看着面前的弟弟，也还是张开手，用力回抱住对方。 　　这天一早，明雨枝离开家，戴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戒抵达魔法学院。来时，他是无人在意，坐在轮椅上前来寻亲，风尘朴朴，储物戒里只有十三枚金币的贫穷乡下小黑羊。 　　现在，他轻快地走着路，储物戒里塞着无数金币，资产已经超过圣国的绝大多数人。 　　仅仅只过了几天，前后差距之大，让明雨枝自己都有些唏嘘。 　　在他进入魔法学院的时候，他的身后缓缓多出一道身影，一道戴着兜帽，满头银发的身影看着明雨枝蹦蹦跳跳的样子，他沉默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跟在对方身上。 　　如一道影子，蛰伏在猎物背后，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 ────────────────── 第15章 ＃奇葩宿主是恋爱脑该怎么办＃【修】：我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弟弟 ────────────────── 　　“终于找到办法离开哥哥，有机会一个人单独相处了，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计划。” 　　明雨枝喃喃自语，他首先要做的，是想办法为赫里斯补全流失的生命之力。 　　这需要巨额的反派值，亦或是获得精灵族的信物，转化为纯血精灵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对于赫里斯说的话，明雨枝是有过怀疑的。 　　他并不是怀疑赫里斯欺骗他，而是疑惑一个古魔也能够得到生命树的赐福吗？ 　　只是，明雨枝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体内确实有另外一股与恶魔之力迥然不同的血脉。 　　明雨枝一开始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是因为早已觉醒的古魔之力将其完全压制。 　　若没有引导，那股力量就会如同深埋在冻土内的种子般无法发芽，永远处于死寂的状态。 　　赫里斯所做的，便是让那枚种子有了发芽的机会，这原本就应该属于明雨枝的力量被唤醒后，就能够被他察觉、使用、生长。 　　明雨枝不想做古魔。 　　他怎么能忍受自己有被迦文厌恶的可能？他不喜欢魔渊的环境，也不似其他恶魔那样热爱战斗与杀戮。 　　他更喜欢待在寂静的森林里，与自然风光相伴。 　　除此之外，他对自身古魔姿态的厌恶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言语轻易袒露的缘由。 　　古魔的存在仿佛便是某种原罪，在这个圣国，哪怕他只是存在，就会引起他人自发的排斥。 　　在这样的压迫下，明雨枝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既排斥自己作为古魔的那一部分，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若是就这样认下了“恶魔皆为灾祸”的认知，生出对自己的自我厌恶，那岂不是另外一种对自我的背叛？ 　　太多的困惑与纠结犹如两枚精致的银夹，将明雨枝轻轻摄在其中。 　　从前没有选择时，他极度憎恨将自己变成这幅样子的巫师，发誓要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对方，摆脱这幅恶魔的姿态，但现在他真的拥有了转变的机会，明雨枝却又游移不定起来。 　　可见人一旦处于安全的环境，获得优渥的待遇，再也不用担忧危险的时候，就会闲着没事胡思乱想。如果换做几天前的明雨枝，他哪里还会考虑这些！ 　　明雨枝心中嗤笑自己，但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迦文对于“古魔”的恶意。 　　541听见他最开始的话，有些疑惑：【你不是那样喜欢你的哥哥，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还说想要和对方住在一起。 　　怎么现在却千方百计地想要跑出来，你只是在利用他吗？】 　　难道说，明雨枝之前的话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从迦文那里得到好处，解除诅咒后意识到迦文太过危险，就立刻马上撒腿就跑。 　　541的思维比较直接，有点像是直男癌用小脑思考一切。 　　明雨枝说：“那当然是因为我再不跑，就要被迦文关起来了啊。” 　　540：【你是怎么做到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出这段话的。】 　　明雨枝：“你们只是两个系统，看待迦文，就只是在看待资料上的主角。 　　但是对于我来说，他可是曾经和我相依为命的哥哥。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可他对我还是这样好，无论我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答应我，给我取来任何东西。” 　　540：【有这样一个哥哥不好吗？】 　　明雨枝撇了撇嘴：“好啊，当然好。我恨不得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永远粘在他身边，我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可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把我关在法师塔里，不准我去任何地方。” 　　“我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和只能待在他的身边是两回事。”明雨枝背着手，低着头，像个小老头似的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他已经确定，迦文的怪癖还在，并且随着身份地位的改变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从前的他，只能限制我的活动，把我放在山谷里，偶尔取来我需要的东西。 　　现在的他可是圣子了！ 　　他连这个门都不需要出，就能命令圣殿骑士守在我的门口，一旦我想跑，就立刻马上把我抓回来……” 　　明雨枝说着，他抬起脸叹了口气：“到那个时候，除了他以外，或许我能见到的活物便只有父亲了。” 　　540听得津津有味：【哇，你们可真会玩。】 　　541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它不是540，压根不在乎其中蕴含的扭曲感情，只指出这段关系里的真实差距： 　　【你在他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他可以随意地控制你，限制你的自由。他是你的敌人。】 　　就像是人和神之间的差距。 　　明雨枝有些迷茫了。 　　若他没有和迦文分离，从小和对方一同长大，二者之间的隔阂可能并不存在。 　　他眼中的迦文只会是“哥哥”，其余的圣子、圣战士等标签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可他们就是因意外分开，再次重聚，迦文已经变得陌生，从一个熟悉的亲人，变为了一个强大的，不可战胜的……神。 　　那样强大，那样珍贵的圣典，迦文就那样轻易取来，毫不犹豫地送给了他。 　　迦文对他太好了，好得让明雨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是因此，他几乎不愿意拒绝迦文的任何要求，哪怕是对着迦文打开意识海，他都能毫不反抗地袒露一切。 　　他根本就不想拒绝迦文，再这样下去，他会变得逐渐丧失理智，只知道依赖哥哥，听哥哥的话，顺从迦文的所有想法。 　　他知道这是绝对不正常的，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放弃自我，彻底依附另外一个人呢？ 　　就算是迦文，或许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他，若哪一天迦文不想要对他好了，将他丢到一边，明雨枝绝对无法接受那样的情况，他会崩溃的。 　　归根结底，是明雨枝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迦文带来的一切。 　　他开始有些惶恐了……如果待在法师塔里会逐渐失去自我的话，暂时离开哥哥，他有些被烧晕的脑子就会逐渐冷静下来，思考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帮上迦文的忙。 　　明雨枝也想过，由他来成为“哥哥”，站在迦文面前保护对方。他受不了一直处于被人保护的位置，他也想要成为庇护迦文的那个人。 　　哥哥对他那么好，只是想要保护他，关爱他，不愿意让他独自面对危险。而他却在担忧迦文未来有一天会厌烦他，他是不是把迦文想得太坏了？ 　　他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弟弟。 　　明雨枝感到良心不安，他愧疚地垂下眼睛，却又意志坚定，并不肯轻易回去。 　　541说：【他这样对待你，将你视为敌人，一定是已经察觉到你古魔的身份，所以我们必须战斗，必须做好应对！从现在开始，就制定针对主角的计划……】 　　明雨枝皱起眉：“不许说哥哥的坏话，他不是那种人。” 　　540：【唉，恋爱脑。】 　　明雨枝不懂540在说什么，他们是兄弟，兄弟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信任，彼此保护，兄弟怎么可能谈恋爱？ 　　“不要用这些奇怪的话，来形容我和哥哥之间纯洁无瑕的兄弟情。”明雨枝表情严厉，他冷冷地说：“你这是在羞辱他！” 　　540：【……好的，反派大人。】 　　540毫不犹豫地编辑了一个名为＃我的奇葩宿主是恋爱脑＃，隐去姓名与身份后，直接一键发送至系统论坛。 　　几个尚还存活的系统零零散散地点开帖子，先是感到疑惑，在见到540的系统编号后便变得释然。 　　【又给女频系统绑定到恋爱脑宿主了。】 　　将系统狠狠训斥一番后，明雨枝又叹了口气，只刚刚离开迦文一段时间，他又开始思念对方了。 　　“不知道哥哥现在有没有在想我？”明雨枝抬起脸，他不愿意让自己为离开迦文的决定感到后悔。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个缺少关爱，总是想要吸引哥哥注意的可怜虫。 　　……他在说什么？ 　　一道身影隐匿在阴影中，浑身的气息都被黑袍覆盖，只能隐约看见一缕从衣袍下方伸出的银发，如水母在海中披散的裙摆。 　　那道身影睁大眼睛，灰绿色的光泽便若隐若现，如森林死后的余灰。 　　他正悄无声息地跟在明雨枝身后，遮蔽身形，一言不发，如守卫公主的骑士。 　　在明雨枝停下脚步，陷入沉思的时候，他也在看着那道身影，视线如此专注，以至于空气似乎都为之凝滞。 　　明雨枝像是在思念着某个人，此时此刻，明雨枝脑中思念着的那个时候，会是他的哥哥吗？ 　　这道身影耳力极佳，黑袍下方尖长的耳朵晃了晃，便在空气中捕捉到细微的低语。 　　“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哥哥了……” 　　那一瞬间，他握紧了拳头，万物先是寂静，接着便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怒意陡然而起，几乎无法抑制。 　　好，很好。 　　“黑袍骑士”在极怒之下，反而压低兜帽，勾起唇笑了起来，然而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弧度却只透出一丝锋利的猩红。 　　以他脚下为圆心，地面陡然裂开，发出令人耳膜发痒的破碎声。 　　“为什么……要欺骗哥哥。” 　　小骗子。 　　说什么想要上学，都只是巧舌如簧，用来欺骗他的手段而已。 　　霎时间，无数揣测争先恐后地溢出，如撕下一层皮囊，将所有神经暴露在外，只剩下赤/裸裸的愤怒。他唇边盈着冷冷的笑，只想抓住对方，将明雨枝直接关在家里。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欺骗哥哥，为什么要离开他！ 　　除去这样鲜明直接的愤怒以外，还有一种更深的疑惑扩散开来，黑袍人忍不住开始思索着：明雨枝这样急匆匆地赶到魔法学院，真的只是为了上学吗？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明雨枝是为了其他目的，又或者是为了与某个人私会而选择这么做的。 　　黑暗中，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犹如淬毒一般发着光。他要知道明雨枝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这个念头让黑骑士按捺住自己。 　　但即使如此，他的心中，还是有一股情绪如毒蛇般徘徊，斯斯地吐着信子，喷吐剧毒的汁液，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制。 　　难以忍受。 　　“哥哥有在想我吗？”这段话突如其来的话落入耳中，让黑袍人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抬起脸，却看见明雨枝已经转身离开，黑骑士跟了上去，脑中却还有一丝疑惑。 　　明雨枝，到底在想什么？ 　　“好，我现在，要先去完成主线任务，获取更多反派值，然后再用道具寻找精灵族的信物，觉醒精灵血脉！” 　　明雨枝还不知道屁股后面跟着一个背后灵，两个系统更是睁眼瞎。明雨枝左拐右拐地绕进学院内，却发现自己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魔神的踪迹。 　　哎呀，他总不能随便抓住一个路人，就去询问对方“曾经被圣子封印的魔神在哪里”吧？更何况，对于整个魔法学院，明雨枝都是一无所知，作为一只乡下小羊，从来没有上过学，只靠着自学炼制药剂的明雨枝，就更不懂要去哪里达成目的了。 　　储物戒内存放的圣典在这时轻轻飘动起来，明雨枝这才想起临行前迦文的嘱咐：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他可以随时取出圣典。 　　想到这一茬，明雨枝当即取出圣典。夕辉圣典无风自动，在空中轻轻悬浮，竟传出一道意识与明雨枝通话。 　　[您好，我尊敬的、可爱的、完美的主人，您今日的样子看上去可真是完美到令我崇拜，当你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仰慕之情……] 　　明雨枝瞠目结舌，等等，等等，这个圣典变成了这幅样子，为什么它看上去变成了一个如此谄媚，阿谀奉承的舔狗啊！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明雨枝伸出手将圣典合拢，放进储物戒后再次取出。 　　[哦，我完美的主人……] 　　明雨枝：“……” 　　明雨枝：“迦文对你做了什么？” 　　圣典：[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圣子大人将我改造，使得我洗心革面，为您服务。我便是您最谦卑的追随者，不，我不配当您的追随者，我只是您的仆从。] 　　明雨枝：“……你能正常一点吗？” 　　圣典：[我是您的定制圣典，您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是冷酷型、温柔型、体贴型，还是全方面智能管家型呢？] 　　明雨枝：“呃，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不懂，管家，就管家型吧！” 　　圣典：[好的，我尊敬的小主人，现在是午餐时间，你应该进食了。请允许我为你提供今日菜谱，并提醒您按时进食，有益于身体健康……] 　　明雨枝：“够了，够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有些崩溃了，迦文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 　　明雨枝：“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被封印的魔神，嗯，就这样，告诉我吧！” 　　圣典：[尊敬的小主人，你想要寻找的，是迦文大人入学时封印的魔神：怨懑之树吗？ 　　祂曾是依附生命母树，随着母树降世一同诞生的神灵生物，后遭到魔渊侵蚀，堕为魔神，渴望在圣国扎根，汲取人族的本源之力生长，取代母树的地位。 　　祂入侵圣国的计划被迦文大人阻止，迦文大人将其魔躯、魔念分割，并分别封印在魔法学院掌握的秘境之中，作为历练之地，供魔法学院的学生锻练意识，汲取魔能。] 　　明雨枝：“好厉害……” 　　明雨枝：“那要怎么样才能把它放出来呢？” 　　圣典：[……] 　　圣典：[检测到小主人处于危险状态，启动安保系统！] 　　明雨枝：“？？？” 　　圣典：[已启动家长通道，联系人：哥哥，联系方式：专属通道。] 　　明雨枝没有想到这个该死的圣典竟然会背刺他！他手忙脚乱地关闭圣典，奈何这狡猾的圣典竟左右扭腰，硬是躲过了他伸出去的手。 　　圣典：[正在联络中，联络成功！] 　　迦文的声音传来，一道光幕在面前展开，一头金发的迦文似乎在圣殿内处理公务，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使得那张美丽的面孔仿佛在发光一般。 　　迦文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笔，光幕中的明雨枝仰着脸，眼含怒意，俊美的面孔绷得紧紧的，迦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身后，仿佛在找一条摇晃的尾巴，他语气温和，：“小枝是想哥哥了吗？” 　　明雨枝被气得跳脚，他原本满腹怒气，看见这张脸时，却被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狠狠震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雨枝第一次知道，过于摄人的美竟带着一丝攻击性，让他张开嘴，却没有办法朝着对方发泄怒火。 　　看着圣典急切地飞起，似乎想要向迦文告状，明雨枝用力合上圣典，低着头狠狠说：“你，你给圣典装了什么，它都不听我的话！” 　　听着他半是埋怨，半是生气的话，迦文眨了眨眼睛，他说：“抱歉，圣典是你的所有物，小枝如果不喜欢这样，那就直接关闭安保功能就好。只是如果有需要的话，只要你呼唤哥哥，哥哥随时都会等着你。” 　　明雨枝说：“你到底给这东西装了什么？它变得好奇怪。” 　　迦文：“不听话的器灵不需要存在，既然如此，换一个听话的不就好了？” 　　明雨枝盯着他看了一会，无法否认圣典的作用，便点了点头，关闭了圣典的报警功能。 　　迦文仍然微笑着望着他，眼中满是宠溺：“小枝没有回答哥哥，离开家之后，你有没有想我？” 　　明雨枝眨了眨眼，他的脸上浮现一个笑，他冲着光幕，像是要点头。 　　“当然……想哥哥。” 　　明雨枝眼中的狡诈之色一闪而过，迦文面前的光幕忽然直接关闭，他没有听见明雨枝之后说的话。 　　明雨枝：“哼。” 　　偷偷摸摸装这种东西，却没有提前通知他，明雨枝咬了咬牙，太过分了。 　　他重新看向手中的圣典，被关闭了安保系统的圣典瑟瑟发抖，飘在空中求饶：[小主人，对不起，请原谅我。] 　　明雨枝：“下次还敢不敢？” 　　圣典：[对不起，但下次还敢。] 　　明雨枝：“……” 　　明雨枝冷酷地将其扔进储物戒，该死的圣典，吃灰去吧！ 　　他余怒未消，却还记得圣典说的话，魔神的魔躯和魔念被分开封印了起来。而他的任务是释放出魔神，如果魔神跑出来为非作歹，明雨枝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学院陷入危险，他还要在这里上学呢。 　　一边思考着应对的方法，明雨枝一边闲逛，却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声。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却迎面撞上一人，那人先是有些微怒，在看见明雨枝的样子后，对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大声说：“是你。” 　　明雨枝抬头看去，标志性的红发红眸映入眼帘，他隐约记得这张脸，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之前在招生处与明雨枝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对着他眨了眨眼，大笑着说：“我记得你，新生第一，我叫贝内特，我是这一届新生的第三名。你是来迎接新生大擂台赛的挑战的吗？” 　　明雨枝：“新生擂台赛？” 　　贝内特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作为第一名，你应该收到很多挑战信才对，难道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来过学院？那位被你夺走名次的三皇子殿下，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啊。” 　　明雨枝在报名之后就直接被赫里斯带回了家，一直和迦文待在一起，哪里有空参加什么新生擂台赛？此时此刻，他也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明雨枝直接说：“你说的那些挑战信，我没有收到过。这段时间我很忙，现在才来到学院。” 　　贝内特若有所思：“可你如果拒绝他的邀请，岂不是在避战……” 　　明雨枝：“不提这些，你看上去很了解学院？你知不知道学院的秘境是什么东西？” 　　贝内特：“你果然不是圣国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明雨枝毫无常识的样子，上一次发现他连圣子都不认识后，贝内特就已经意识到明雨枝在情报方面的匮乏了。 　　他热于结交朋友，更对明雨枝这个突然出现的新生第一名颇感兴趣，于是也并不忌讳，直接给他解读起来：“你不知道吗？这一次新生擂台赛的第一名，就可以获得前往秘境的资格啊。” 　　“只是……”他拉长声音：“如果你一直避战，不去迎接擂台赛的挑战，那么在擂台赛结束后，你的名次就会被第二名取代。” 　　明雨枝：“……”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说：“你说的那个擂台赛，在哪里？” 　　贝内特为他指明方向，看着明雨枝急匆匆的样子也跟了上去。在他们身后，黑袍人冰冷的眼神在贝内特身上一扫而过。 　　他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带着审视，又透着某种扭曲的占有欲，看着其他人的目光总显得那样冰冷暗沉，如黑邃的深渊，滚动着某种危险的物质。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吗？”黑袍人喃喃自语：“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合格的朋友。”渊火国的小兔崽子，可算不上什么可以结交的好朋友。 　　是巧合，还是意外？ 　　明雨枝在学院里接触到的人，为什么总是和“愤怒”那头杂毛畜生，有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 第16章 好孩子，让我好好抱抱你【克系掉san预警】：哦我的上帝，这需要一份特大号顶级恋爱脑 ────────────────── 　　明雨枝跟随着贝内特的指引在偌大的学院内行走，越过高穹的天幕，他步入一座华美的殿堂，几座雕像赫然映入眼帘，摆在最中心的，是第一任校长创建学院时的雕像，在他掌心托起的，是象征真理与知识的魔源。 　　有点装。 　　谁家校长把自己的等身比例超级大雕像摆在学院中心，没有学生爱看这个。 　　以校长为中心排开，学院的历代校长映入眼帘，而在那些陌生的雕像中，明雨枝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身影。 　　迦文华发披散，手持书卷，是极年轻的模样，面带微笑的面孔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圣子，站在那里，便仿佛一道无瑕的阳光。 　　——很帅。 　　明雨枝定定地看着那尊雕像，像是其他人都不存在了。他的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朝着雕像靠近，贝内特却拦住他的动作：“你想去哪里？擂台赛在那边。” 　　贝内特顺着他的目光望见迦文的雕像，回想起之前的事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之前不是还不认识他吗？这可是圣国的第一圣子，怎么，在知道他的事迹之后，你开始对他感兴趣了？” 　　“说句实话，他几乎像是圣国的传奇了。” 　　贝内特语气极快，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打着响板似的：“我听说有不少圣子的崇拜者挖空心思想要加入圣骑士团，就为了成为他的追随者。 　　结果在预备骑士团白白熬了几年的资历，才发现这位圣子大人根本不需要追随者。 　　遇到魔神，他都是一个人上的，其他人只会妨碍他的战斗。” 　　明雨枝听得目不转睛，仿佛与有荣焉一般，越是听见其他人夸奖迦文，他便越是高兴，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知道，他当然是最强的。” 　　明雨枝的眼神划过雕像，想到这个人前不久还半跪在地上，用玉白的手指抚摸他的脚踝，脑中就冒出一股热气。 　　一种莫名的亢奋让他的心跳漏了两拍，他下意识的低下头，仿佛可以透过布料看见脚踝上的骨戒，他有些想摸摸那截骨头，但有其他人在，他只能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挥到一边。 　　但他这幅直勾勾看着贝内特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变了味，一道漆黑的身影远离人群，站在高处。 　　明雨枝和贝内特相谈甚欢的模样映入眼帘，使那双灰绿色的眼珠蒙上一层阴影一般，渗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鲜艳色泽。 　　贝内特有些唏嘘，却又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签名，对明雨枝说：“看在你是同学的份上，我有朋友刚好是圣骑士团的骑士，这是迦文的签名照，友情价，我出给你。” 　　明雨枝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不知为何，他的样子变得有些冰冷：“你平时就拿我哥……圣子的照片去招摇撞骗？” 　　好家伙，竟然有人敢做这种事，明雨枝顿时冷哼一声，今天叫你遇到我，或许就是上天要我替天行道来了！ 　　“这怎么能是招摇撞骗呢！”贝内特有些心虚，他怀疑明雨枝看出了什么，连忙将照片收了起来：“这当然是真货，哎呀，你干什么。” 　　明雨枝将照片揪住，两个人牵扯之下，他已经看清了照片上方的签名，明雨枝说：“这根本就不是迦文的字迹，你骗人！” 　　“你怎么能笃定这是假的，难道你见过真货？”贝内特说。 　　明雨枝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那表情看上去有些恐怖了。 　　内特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这是撞见了迦文的狂热粉丝，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只好说：“同学，我错了，我们还是先去擂台赛吧。” 　　明雨枝说：“我不准你再用他的名头骗人。”如果贝内特还继续这么做，他就去跟迦文告状！ 　　虽然这么说，他看着照片中迦文年轻的面孔，还是手指一翻，将那张照片收了起来。 　　“求你放过我吧，”贝内特说：“我这里还有其他圣子和圣女的签名，我保证那是真货，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个友情价。” 　　明雨枝脚步一顿，他狐疑地望着贝内特，用一种单纯到残忍的语气说：“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其他圣子？” 　　贝内特望着他，忽然苦笑一声：“同学，虽然迦文大人是第一圣子，但其他两位圣子大人也是名副其实的圣殿圣子，你这番话要是让其他人听见，可不好收场了。” 　　明雨枝：“哦。” 　　呵呵呵呵，他哥哥才是最厉害的！ 　　他只说了这个字，就对其他人不再关心。贝内特不说他也猜得出来，其他的圣子都只是在迦文光辉下被完全碾压，几乎查无此人的透明人罢了。 　　爱的一面是毫无保留的偏爱，另外一面便是残酷到极点的偏袒。 　　明雨枝不认识那些人，对于他来说，迦文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最强，而在他之下的其他圣子，也只是光辉之下的陪衬。 　　贝内特看着明雨枝冷淡的模样有些不高兴，他说：“第二圣子普里特大人也是伟大的英雄，他曾拯救一个国家，他也很强。” 　　明雨枝浑然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若是再讨论下去，或许他会和贝内特争执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迦文的存在感完全胜过了其他人，又或许是因为一丝莫名的怜悯，看着贝内特握紧拳头，隐隐有些认真的模样，明雨枝也能料想到，那位第二圣子对他来说或许也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他没工夫在其他人的伤口上撒盐，反正在他心里，迦文就是第一重要的。 　　明雨枝说：“是这样吗？他可真厉害，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雕像。” 　　但是迦文，才是最强的，哈哈！ 　　贝内特松开拳头，他的脸上又重新浮现最开始的笑容，还对明雨枝挤了挤眼睛：“我等着那一天，走吧，新生第一，大家可都在等着你。” 　　二人离开后，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出现在明雨枝刚刚停留的地方。他站在原地，身旁的所有人都自发地无视了他的存在，极其自然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此地是一个中空的黑洞。 　　“和其他人聊得这么开心，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男人喃喃自语：“不是说最崇拜哥哥，只喜欢哥哥吗？” 　　他抬起脸，熟悉的雕像映入眼帘，黑袍人与其对视着，没人知晓兜帽下的面孔是什么表情。 　　普里特？呵……他记得那张脸。 　　一个可悲的可怜虫。活在其他人编造的谎言里，践行着所谓圣骑士的道义，在别人指挥下盲目跟随的困兽。 　　卑贱的、无能的废物。 　　“他也是其他人眼里的‘英雄’呢。”黑袍人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上挑，几乎透出一丝满溢的恶意。 　　莫名的酸意在心中荡开。 　　“你也会崇拜这个‘英雄’吗？”黑袍人的语气甜蜜，对着空气发问。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是在克制着将某个人拍死，将有可能吸引到明雨枝注意力的所有东西尽数除去的冲动。 　　啊，光是看见明雨枝靠近其他人，看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所谓的英雄。 　　那根手指颤抖起来，是克制不住的暴戾情绪，如丛生的尖刺在皮肉下方涌动。 　　——他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 　　“别去看其他人，别去想其他人。”黑袍人凝视着明雨枝的背影：“好不好？” 　　明雨枝朝着高台走去，越是靠近，人流便越是密集，人声鼎沸，势如烈火。热闹的气氛夹杂着欢呼声，明雨枝抬起脸的时候，就刚好看见一道身影在擂台上跳跃而起，将另外一人直接踢了下去！ 　　“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现场的气氛狂热，不知道的，会以为自己误入了追星现场。 　　那道刚刚击退敌人的身影在众星拱月下走下擂台，作为新生中最强的第二名，圣国的三皇子已经击败了数位挑战他的对手，若不是第一名不知去向，在其他人眼中，他早就已经是新生代中的最强。 　　一边是在众人簇拥下走向休息室的三皇子，另外一边是被人踢下高台，吐血重伤的对手。 　　望着这一幕，明雨枝若有所思地想，魔法学院内部的竞争，竟然如此激烈吗？ 　　在台上对战的时候，居然要把敌人打成重伤才能分出胜负，真是暴力的学院啊！看来在魔渊入侵的压力下，哪怕是原本应该培养学生的魔法学院，也会有如此激烈的厮杀。 　　明雨枝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在之后的对战中，他可以适当放开手脚，不必担心对手的安危。 　　“那位三皇子，就是你最大的竞争者了。当然，如果你不在乎名次，也可以选择上台后直接认输。 　　毕竟得到这个第一，也只代表你可以象征学院出席，和其他学院一齐争夺秘境的资源。” 　　贝内特看着擂台上的惨状，也是忍不住抹了把冷汗：“你真的没必要和三皇子去争，作为皇室成员，他能把治愈药剂当水喝。” 　　“好巧。”明雨枝说：“我也是位药剂师。” 　　虽然，是炼制毒药的药剂师。 　　541在此刻发布任务：【检测到支线任务：你作为反派潜入魔法学院，击败圣国三皇子，以古魔的身份成为第一，留下了赫赫凶名。 　　奖励：反派值1000。】 　　明雨枝不满：“就十点生命力？” 　　贝内特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既然做好了准备，我也不好拦你。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贝内特乐呵呵的，远处，几位渊火国的成员终于找到自家的殿下，看见他跟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连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其中有一位性子急的，不顾其他人在场就大声囔囔：“殿下，你怎么走得那么快？福利部已经开盘了，我把我的零花钱都压在了三皇子身上，如果那个消失的第一名还不来，盘口作废，我看那帮人是要卷款跑路了！” 　　“殿下，您好像也压了三皇子？”那位仆从愁眉苦脸，拉长个下巴：“哎呀，要不我们先去把福利部给堵了吧。” 　　听到他的话，明雨枝眯起眼看着面前的贝内特：“你给三皇子下注？” 　　贝内特轻咳一声，被人当场揭穿，尴尬地要用脚趾扣出一层精装别墅。 　　明雨枝总算知道他如此热情的原因，合着是提前压了注，担心有人卷款跑路。 　　明雨枝看着贝内特抓耳挠腮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他黑发金眸，满头墨发披至后腰，腰窄而纤长，被一把腰带紧紧握住。气质卓然不凡，俊美的面孔上浮现一丝笑时，本就漂亮的金眸便像是一轮寒潭，映出天边璀璨的曦光，将那张玉白帅气的面孔，映出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来。 　　贝内特记得最开始遇到明雨枝时候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坐在轮椅上，肤色苍白，透着病态的色泽。明雨枝身边既没有仆从追随，也没有家人朋友陪伴。 　　就那样形单影只地赶到魔法学院，平平无奇地取出一封邀请函，成为了新生第一，给贝内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脸色阴郁，连圣国圣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看上去古怪又孤僻。 　　可是现在……现在的明雨枝身上，却只透出一股鲜活的殷红。仿佛被某种力量滋润、抚慰，连眼神都在发光。 　　他的轮椅消失了，那股阴郁的气息荡然无存，若不是还认识那张脸，贝内特会认为，这是某个家族内跑出来，被娇生惯养养大的小少爷，前后变换之大，如同换了一个人。 　　周围不认识明雨枝的人都看呆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明雨枝，连话都有些说不明白了。 　　“你你你、你是谁？” 　　明雨枝看着贝内特，意味深长地说：“我叫明雨枝，我劝诫你，现在换个人下注，还来得及。”他眨了眨眼：“我很厉害的哦。” 　　他那样自信，张扬的模样几乎要刺伤其他人的眼睛，却又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贝内特不明白他怎么这样自信：“明雨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等等。 　　贝内特想到了什么，他说：“迦文的弟弟，圣魔导师大人最近找回的孩子，好像就叫明雨枝？” 　　明雨枝说：“原来你们都认识我。” 　　他取出圣典，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其余人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贝内特回过神来，看着他手中的那本圣典，大脑暴风思考后，便拉着身旁的人急匆匆地赶向了福利部，在封盘前换了注。 　　左右不过是他的零花钱，但如果那位圣子真的把至宝给了他的弟弟，这乐子可就大了。 　　圣典被再次释放出来，第一件事，便是用圣地最顶级的探测仪扫过对手的数据，霎时间，三皇子的各种数据被圣典暴风吸入，装备上的绝对碾压，导致三皇子身上装载的所有皇室防火墙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圣典的存在。 　　明雨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不认识这位三皇子，540.541，你们有什么办法探测情报吗？” 　　还没等两个系统回答，圣典就已经主动凑上前来，自行翻开一页。 　　明雨枝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三皇子的族谱。 　　他再次确认，没错，这是伊凡·摩根利的族谱，连他全家的名字都在上面，包括二皇子尤金·摩根利和大皇子普里特·爱德华，等等，为什么大皇子的姓氏不一样？ 　　不对，最重要的是，圣典就这样把别人的户给开了？ 　　明雨枝：“……” 　　明雨枝：“？” 　　540.541：【？】 　　明雨枝：“这就是圣地的至宝吗？”这挂开的，让明雨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个时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圣地圣物究竟代表着什么，那是整个人族最珍贵的至宝，迦文到底是把什么东西给了他啊？ 　　541感到自己被深深地羞辱了，但圣典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为了挽回一些颜面，作为男频系统，541毛遂自荐：【作为战斗系统，我装备了20种战斗辅助手册，我可以……】 　　圣典再次无风自动，翻开一页：[根据探测结果，已为小主人量身配备206种应对手段。已知，三皇子使用的装备为皇家蓝银刃，其魔力属性为：风、火、雷，其等级为：高阶剑尊，数据加载完毕，预计将在三分钟内结束战斗。] 　　明雨枝：“你可真是厉害，这么快就能知道他使用的魔力……”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圣典可以扫码其他人，那么是不是也就代表，圣典也可以扫出他体内的恶魔之力？！ 　　明雨枝的眼神变了，他说：“你……扫描过我吗？” 　　圣典翻动书页的动作一顿，它回答道：[圣典是为了服务小主人而存在的，圣典什么都不知道。] 　　明雨枝：“……” 　　明雨枝缓缓呼出一口气，决定当做自己没有问过这句话。在必要的时候装傻，是一种可贵的能力。 　　新生大会热热闹闹地办了两天，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学院导师坐在一旁观战，看似平静，实际上屁股都快坐出茧子。 　　都只是一群刚入门的学生，就算真枪实弹地对打，又能折腾出什么大事？顶多就是不服输被踹下台，既然已经落败了，却不肯认输，自然是要被人狠狠踢走的。 　　魔法学院鼓励学生竞争，自然也不会阻止这番争斗，和同学对战输了还可以求饶，和魔物对战，对方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叫救命。 　　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看久了也觉得无聊。 　　一位导师抬起手，落到高台上。 　　手持法杖的他轻轻敲击地面：“伊凡·摩根利已击败所有宣战者，根据规定，新生第一逾期未至，本次大比第一名归属于……” 　　“等等。”明雨枝出声打断他的话，圣典飞起，化为一道虹光将他托至高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明雨枝跳到擂台上，脸上露出一个笑：“抱歉，我来迟了。” 　　他的学院邀请函飞起，无数积分飞出，围在他的身边，如众星拱月。 　　所有人默默望着这一幕。 　　这么拽？ 　　三皇子伊凡·摩根利看见这一幕被气得够呛：“呵呵呵呵呵。” 　　他气得手里的茶杯咔咔作响，里面的茶水都溅了出来，一旁的二皇子连忙给弟弟顺气，顺便命令仆人给他倒上新的茶水：“这是皇家花园新采摘的花茶，能镇定心神。伊凡，你不是说你想见见那位新生第一吗？怎么现在人家出来了，你还不高兴了？” 　　伊凡忍不住说：“我倒是想见见他，可我现在都要夺得第一了，他倒是记得跑出来了！”伊凡暗中咬牙切齿，他是没见过比他还能装的人。 　　二皇子注视着台上的明雨枝，他坐在轮椅上，忽然轻咦了一声：“伊凡，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伊凡注视着那张脸，他皱起眉，吩咐身旁的仆从递上一张画像。 　　圣国所有有名有姓，只要掌握了基础情报渠道的贵族都知晓一件事，那就是圣魔导师赫里斯找到了他的亲生孩子，这也代表圣子迦文有了一位弟弟。 　　因赫里斯的身份特殊，所有知晓内幕的人都想见见那位大少爷，可惜赫里斯拒绝了所有人的拜访，但圣国的皇室，仍然从魔法学院内部得到了消息。 　　伊凡拿起那封画像，和擂台上的人对比，接着，他沉默了。 　　他，圣国三皇子，要去殴打最强圣子（重音）的弟弟。 　　果真吗？ 　　不知为何，伊凡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一副场景，是一道足有两米多高，满脸笑容，却用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轰死一位大恶魔，并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角落里尚且年幼的三皇子，然后，那道身影顿了顿：“你是什么东西？” 　　只是因为贪玩，所以一不小心触发时空法阵的三皇子忍不住发起抖来。 　　血腥的场景，漫天飞舞的肉沫与轰飞四溅的内脏映入眼帘，而迦文正站在尸堆上，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圣国的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该不会是恶魔伪装的吧？” 　　然后，他脚边刚刚将几只恶魔劈成两半的部下，开始朝着三皇子走来。 　　三皇子哇地一下就被吓哭了，这很正常，谁来谁哭。 　　想到当初的事，此时的三皇子，眼角一抽。 　　二皇子：“你还要继续上台吗？” 　　伊凡：“和圣子迦文的弟弟对战，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够刺激。” 　　二皇子：“真的要打吗？” 　　伊凡：“考虑一下。” 　　二皇子：“是该考虑一下。”他这么说着，皇家仆从倒上一杯花茶，伊凡将其拿起，将其一饮而尽。 　　他皱了皱眉，脑中的恐惧忽然变了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我记得曾经迦文与皇兄对战，他用一拳便将皇兄击倒在地，使得皇族丢尽了颜面。 　　现在，他的弟弟就在我面前，如果我能用同样的方式回报回去，那岂不是能够为哥哥报仇。” 　　他忽然提起这件陈年旧事，让身旁的女仆轻咳一声，老是往外说黑历史干什么？ 　　奈何伊凡已经跳上了擂台，他手持长剑，皇家徽章在剑身上若隐若现。对上明雨枝，伊凡的声音也略微低沉，双眸透出时有时无的弧光。 　　伊凡说：“我知道，你是迦文的弟弟。当初，我的兄长输给了他，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就是为我的兄长报仇。” 　　他说得有理有据，却是将自己兄长的黑历史都告诉了他这个陌生人。 　　明雨枝颇为诧异，他说：“既然我哥哥打败了你哥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想办法战胜迦文？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迦文能够赢过你哥哥，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吗？” 　　“败给迦文，又没有什么好丢脸的。”明雨枝说：“我哥是最强圣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伊凡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一股莫名的怒火还是让他咆哮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明雨枝很不爽：“胡言乱语，我等了这么久，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看见，迦文的弟弟败在了我的手下！” 　　伊凡挥剑向他袭来，圣典无风自动，就要直接将其制服，明雨枝却拦下了圣典。 　　他取出一柄法杖，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那双瑰丽的金眸。 　　明雨枝低声念动咒语，高台上便凭空长出无数藤蔓，一根根缠绕住伊凡的手脚，伊凡挥剑砍下藤蔓，藤蔓却生生不息，尖端与藤条都分泌出有毒的汁液，渗入伊凡体内。 　　伊凡的身躯在空中凝滞，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明雨枝走向前，他高高举起魔杖，这一举动，让望着这一幕的皇家女仆眼角轻抽。 　　“——等等。”伊凡开口阻止，却没有认输。 　　明雨枝动作一顿，接着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可真好看，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伊凡也忍不住呆了一瞬。 　　明雨枝说：“你讨厌我哥哥。”他的魔杖重重落下，嗷呜一声传来，明雨枝脸上笑意不减：“我讨厌你。” 　　伊凡的头上，缓缓浮现一个大包，他眼珠通红，喘着粗气：“我要杀了你！” 　　明雨枝一魔杖敲在他的背上，让伊凡差点把今天的午饭吐出来。 　　明雨枝说：“我忘了告诉你，这柄法杖上被我涂上了木偶魔药，简而言之，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你就会慢慢变成一个活木偶，就连上厕所，都无法自己走动。” 　　伊凡脸上的表情一僵，明雨枝说：“所以，买解药吗？五百金币一瓶。” 　　伊凡：“你敲诈我，你竟敢敲诈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明雨枝呵呵一笑，好，他又敲下一杖：“现在要一千金币了！” 　　伊凡：“你和你的哥哥一样，都是该死的混账……别打我的头！” 　　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变了，听见有人羞辱迦文，他眼中戏弄般的神情慢慢染上了一丝杀意，望着这一幕，已经鼻青脸肿的伊凡硬着头皮开口嘲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他真的是所谓的圣子，救世主？告诉你吧，圣殿可从来没有真的承认过他……” 　　明雨枝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明明应该埋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一个字的秘密，伊凡此刻居然能不过脑子的直接说了出来：“只有我的皇兄才是真正的圣子，你的哥哥看上去再风光，也只是圣殿的走……”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又被明雨枝恶狠狠地打了一棍，明雨枝说：“还不认输吗？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敲碎你的四肢！” 　　伊凡：“我认输！” 　　他身上的藤蔓纷纷解开，二人刚刚的谈话极为短暂，只有明雨枝听见了他的声音。 　　导师及时出现，看着鼻青脸肿的伊凡摇了摇头。 　　就当所有人认为这一战结束的时候，伊凡却忽然回过头来，手中的储物戒内竟直直地飞出了一道雷光，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冲去！ 　　明雨枝躲闪不及，身旁的圣典在这一刻飞出，将那道雷光一口吞噬，并将伊凡击倒在地。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传来，此刻的圣典正“咯咯咯”地颤动着，像是一座准备爆发的火山，圣典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防护系统开启！已触发战斗模式，目标：三皇子伊凡，将在三秒内击毙目标！] 　　[3] 　　[2……] 　　“等等。”明雨枝急忙拦住圣典，他不是圣母心忽然发作，而是他想知道伊凡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人杀了简单，但是杀完人之后，他就不知道伊凡到底要说些什么了！ 　　高台上的导师一个个站了起来，朝着擂台的方向赶来。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一道漆黑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高台上，一道月光般的轻吟声响起，无形的屏障出现，竟直接挡住了所有导师。 　　没有任何人能看得清他的动作，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冰冷的手便已经掐住了三皇子的脖子！ 　　骨头错位，血肉崩裂，三皇子嗅闻到死亡的气息，他会死，哪怕他是圣国的三皇子，哪怕他的身份再如何尊贵，他也会死。 　　随着死亡的气息降至，三皇子原本有些混乱的大脑逐渐变得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三皇子口齿不清，感到自己的呼吸被一寸寸碾压，他说：“我……被人……暗算了……” 　　“你竟敢伤他。”令三皇子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位满身寒意，宛如死神的身影，竟真的回应了他的话。然而他再怎么去听，也只听见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反反复复咀嚼着同样的一句话，仿佛厉鬼索命，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只透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你竟敢伤他。” 　　你，一个废物，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你应该被投入深渊，受千刀万剐之苦，然而即使是这样，你所遭受的一切，也无法抵得上他所受过的一丝苦楚。 　　你知道我的弟弟在回到我身边之前遭受了什么？又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恳求我，对我付出全身心的信任，才终于从何等残酷的诅咒中挣脱。他受了那样的苦，我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他，甚至将他放了出来，忍受着他与其他人接触，然而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虫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我的眼底下想要对他出手！ 　　“我不会杀了你。”这道身影轻轻地说：“我要从你的脑子里找到你愚蠢的源头，然后让你后悔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三皇子瞪大眼睛，他的灵魂仿佛被某种阴寒的力量包裹起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冻结，所能遭受的，只有恐惧。见到这一幕，周遭的皇室成员都目眦欲裂，却被那股力量挡在外面，无法动弹。 　　541系统发出提醒：【检测到系统波动。】 　　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伊凡的身上掉了下来，刚好被他抓在手里。 　　这细微的动作没人看见，540提示道：【发现系统造物……检测中，检测到弱智光环。】 　　明雨枝眼角轻轻一抽，忽然意识到伊凡刚刚仿佛鬼上身般的举动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用力拦住那条有力的手臂，明雨枝几乎是踮着脚，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了对方身上：“住手。” 　　“……他伤了你。”黑袍人感受到明雨枝身上传来的重量，他有些恼怒，也有些说不出的不悦。他是在为明雨枝而愤怒，你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你差点被人暗算，却反过来为对方求情！ 　　“那就让他买我的药，给我道个歉。”明雨枝说：“我之前也殴打了他一顿，我想，这家伙会愿意花钱消灾的，对吧？”他靠近过去，感受到黑袍人仍然固执的态度，有些不高兴地推了推他：“而且，我还要在学院继续上学呢。” 　　黑袍人慢慢松开手，死里逃生的伊凡被赶来的众人救下，黑袍人挡在明雨枝身前，与一众皇室成员对峙，在他们出声之前，黑袍人冷冷开口：“这件事，皇室要给圣徽骑士团一个交代。” 　　“我乃圣徽骑士团的成员，奉命守护圣子的弟弟。”黑袍人语气斯文，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阴郁感，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但今天这件事，是三皇子越轨了。” 　　“他差点被掐死！”皇家女仆忍不住说：“我看那位圣子大人的弟弟，身上可没有多少伤势吧！” 　　黑袍人歪了歪头，他说：“废物无能，在战场上输给他人，却恼羞成怒，用皇室给予的底牌暗中偷袭，我竟不知，皇室的三皇子，是如此无耻下贱之辈。” 　　狂，太狂了！黑袍人的话让众人瞠目结舌，但却难以反驳，因为刚刚的所有人加在一起，竟然都胜不过面前这一人。他的狂妄自大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便变为了某种胁迫，三皇子挣扎着站起身，他虽然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鬼上身了，但还是咳嗽着说：“够了，我或许是被魔物侵蚀，所以一时失去了理智……” 　　“这里哪来的魔物？”二皇子疑惑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刚刚替三皇子倒茶的仆从竟然转身悄悄往后退去，接着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抓住他！”一群人涌了出去，明雨枝手里捏着那个弱智光环，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三王子，他说：“这就是魔法学院的擂台赛吗？可真是有趣啊。” 　　……哪里有趣了？ 　　明雨枝说：“所以，你要买我的药吗？”他说：“只要三千金币一瓶哦。” 　　这一次的擂台赛发生了这种事，大比也进行不下去了。但明雨枝，还是最后的胜者。在场的导师们开始封锁消息，一致表明是魔物动乱，引发了这一场闹剧。 　　三皇子败得这么惨，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众人看了一场大戏，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啊，他们在开场时压的是三皇子啊！ 　　明雨枝走下高台，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和黑袍人单独待在一起。二人独处后，明雨枝便盯着黑袍人看：“你是圣徽骑士团的成员啊，是哥哥让你来保护我的吗？” 　　刚刚还气场强势冷酷，一人碾压全场的黑袍人此刻面对明雨枝的凝视，却仿佛整个人要被冻结了似的。他宽大的兜帽下隐隐透出一丝银光，哪怕只露出半个若隐若现的下巴，也能隐隐窥见一张完美的面孔。他长得极高，站在明雨枝面前时，便仿佛足以将他完全覆盖。 　　长得这么高，还如此护短，如此强硬，且实力强大到这种地步的人有，但是很少。 　　而能够在那种情况下维护明雨枝的，就更少了。 　　明雨枝：“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好好感谢你，对了，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黑袍人似乎在犹疑，似乎在抵触着什么，他竟是拒绝了：“恐怕不行。” 　　明雨枝：“为什么，就我们两个人，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看见你的脸？”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什么戴着面罩，端方正洁的高冷圣子，守身如玉，一旦被人掀开面罩，就破了戒律，必须得与对方结为伴侣，只有命定的伴侣才能窥见他的容颜……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明雨枝上前一步，黑袍人就退后一步。明雨枝一步步凑过来，黑袍人近距离地看清了他仰起脸的面孔，那双金眸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别哭，别撒娇。黑袍人几乎是在颤抖，像是一只凶恶的大狗，在外撕咬着猎物的血肉，回到家时，却只知道对着主人摇尾巴，既想要亲近，又害怕自己会吓到对方。 　　明雨枝说：“你看见我刚刚的战斗了吗？我打败了我的对手，并且没有使用圣典。三皇子的家人和朋友，还有其他学生与导师都在观看这场比赛，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家人，我的哥哥也能站在台下看着我，该有多好啊。” 　　柔软的，带着一丝香甜滋味的气息迎面而来，黑袍人望见明雨枝抬起的脖颈，与清晰细瘦的锁骨。他的弟弟还是这样伶仃，犹如某种精致的瓷器，必须小心呵护。 　　明雨枝接着问道：“你在看着我吗？” 　　黑袍人的喉头动了动，他说：“嗯。” 　　“你很好。” 　　明雨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样纯粹的笑容，像是将阳光一点点掰开，落在他的眼睛里。黑袍人的目光在他玉白的脸颊上一闪而过，他忽然有点想亲明雨枝一下，这样的想法突兀直接，却又那样鲜明，直接占据了所有理智，胜过了其他想法。 　　想亲一下…… 　　不可以吗？ 　　黑袍人的喉头咽动着，不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他看见弟弟，就像是看见什么珍贵的，需要呵护的宝物，亲一亲弟弟，只是单纯地表示喜欢，所以，为什么不能亲？ 　　明雨枝凑上前来，在黑袍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掀开了他的兜帽！ 　　“哥哥，我知道是你，你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明雨枝的声音，在看见那张脸时凝滞，不仅如此，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滞了。 　　宛如掀开一层皮囊，露出丑陋的内在。又像是拂起魔鬼的纱罩，望见深渊映出的一角。 　　黑袍人原本想要推开明雨枝，想要转身离开，但在望见明雨枝的神色之后，他竟直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银发飘散，灰绿色的眼珠氤氲着一层雾一般的朦胧神采。细长的尖耳，眉间印出的一道符文，都显现出黑袍人作为精灵的身份。 　　但他的脸。 　　那张脸，却是一半完美无瑕，美得令人呼吸凝滞；另外半张脸，却是被深渊侵蚀的狰狞面孔。 　　是犹如蝶翼般，从裂开的血肉/缝隙中增殖生长的肉膜，是边缘泛着银芒，犹如书页般不断合拢打开，已异变畸形，甚至隐隐可以窥见眼珠形状的大脑，是从裂缝中不断生长，抽搐，如树根般在空中嘶嘶挥动，柔韧柔软，却又如丝如水的银色触须，如举动的流汞，又似盘旋的藤蔓，那些细长的触须不断拉长、生长，竟慢慢朝着明雨枝的方向靠近过来，在移动的过程中，也似乎在贪婪地、疯狂地舔舐着他在空中残留的气息。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张脸，大脑如同遭受重击，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明雨枝望向自己脚踝上的骨戒，可骨戒没有任何动静。他打了个寒颤，哪怕是明雨枝，也在这一刻克制不住自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颤音。 　　“你是谁？”他以为自己在说话，可那道声音只是平滑地从舌尖划过，因为极度恐惧，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发声。 　　你是谁？ 　　望着明雨枝的反应，银发精灵慢慢笑了，他竟是直接凑上前来，仿佛自虐一般，看着明雨枝惊恐的，排斥的眼神。他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得不能自己。 　　“你刚刚不是想看我的脸吗？”银发精灵缓缓张开手，说：“好孩子，过来，让我好好抱抱你。” 　　明雨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541和540的尖叫声：【好大一团马赛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40：【主系统在上，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天哪。】看着银发精灵还想拥抱明雨枝的动作，就算是女频系统，也忍不住说：【不行，真的不行的。】 　　这已经不是恋爱脑可以解决的事了。 　　主系统在上，这需要的，是一份特大号顶级恋爱脑啊！ ────────────────── 第17章 我就要用这幅丑陋的样子吻你：直男也要和人外怪物亲嘴吗？ ────────────────── 　　明雨枝犹如一只被圣光照耀的小恶魔，站在原地，失去了移动的能力。这张惨绝人寰的脸往眼前一顶，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做上几天的噩梦。 　　……有的时候，深渊真的非常神奇，仿佛一位天赋异禀的同人画手，竟然在二创的时候，硬生生地把这样一位美得惊世骇俗的精灵，画成这样一张惊世骇俗的模样！ 　　这种程度的整容失误，是应该被全大陆避雷的！ 　　明雨枝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多看第二眼，他想闭上眼睛，可耳朵却还能听见从精灵身上传来的细碎声响，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够了，该死的想象力，不要再给他勾勒画面了！ 　　明雨枝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的精灵顶着这张可以去恐怖片场无妆出演的脸靠近了过来。他不仅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反而还冲着明雨枝伸出手，像是要将他抱进怀里。 　　到底是多么大的仇，要让这家伙一直追着明雨枝杀？ 　　当男人张开双臂靠近过来的时候，仿佛是一片轻薄的流汞近距离地贴在了肌肤上，微凉的触感是精灵的银发，而冰冷细腻的触感，则是从精灵面部裂缝中钻出，正轻点在他脸上的细长触须。 　　纤长的细丝流淌着聚拢，便如同一团变形的胶水包裹住他的右眼，粘稠的，仿佛半张脸被用力吮/吸的触感传来，痒麻的触感仿佛可以渗入灵魂，使他脊背划过一阵电流，竟然从这样的接触中体会到某种刺激。 　　这些触须并不是装饰，反而带着某种侵蚀灵魂的能力。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明雨枝仿佛被大片大片的荆棘缠身，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从精灵身上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草木香，象征着纯血精灵的气息。 　　他对这股气息有着莫名的亲近，可望着那张脸，明雨枝的手脚僵硬，整个人都像是一匹呆愣愣的小羊，被吓到无法动弹了。 　　好可怕……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脑中细细尖叫，精灵忽然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是一个唇角裂开，露出层层獠牙的笑容，仿佛浓缩了世间至深的恶意。 　　明雨枝本就白皙的肌肤被反复吮吸，染上一层彩霞般的淡红色，他被一根根丝线摄住，如蛛网上的蝴蝶般动弹不得，淡色的唇每一次张合，都能看见隐隐出现的舌尖，以及吐在口中的细微热气。 　　精灵直勾勾地望着明雨枝的表情，看清了他眼中每一丝恐惧，每一丝颤栗。仿佛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从最开始的迟疑避让，反而到现在毫不犹豫地将明雨枝死死擒入怀中。 　　“为什么害怕我？”精灵说，你怎么能害怕我？ 　　“我怎么会伤害你？”精灵步步紧逼，仿佛要从明雨枝身上逼出些什么：“看着我，明雨枝，看着我！” 　　听见他的话，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恐惧到极点反而就不怕了，又或许是因为这番说话的语气有些耳熟。 　　明雨枝僵直的状态被彻底打破，他感觉冰冷的空气夹带着大片大片草木香流入肺部，仿佛要化为一片枯死的森林将他淹没。 　　明雨枝没有第一时间挣扎，因为他发现，他竟然并不排斥这个怀抱。 　　他的脊背细细颤抖着，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哥哥……我知道是你。” 　　“你吓到我了。”他的声音哽咽，这幅样子不说是低声下气，也属于是一种可怜的，好像在哀求着什么的样子。 　　明雨枝迫切地想要从这道陌生的身影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虽然并不是说换成迦文他就不怕了，但是至少他能有适应的勇气！ 　　明雨枝的声音很轻，圆圆的眼睛也忧伤地往下垂：“你受了什么伤，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我……先把我放开……我要生气了。” 　　“是或不是，难道你就不会怕了？”精灵忽然开口，明雨枝没有应声，接着，精灵冷冷地笑了起来。 　　“不，我不是你的哥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明雨枝抬起脸来，浑身涌现一股说不出的力气，竟将精灵一把推了出去：“走开！” 　　他既恼怒，又恐惧，面前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哪里来的混账，不仅见面就吓唬他，还那么用力地抱着他！你当你是什么人！ 　　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一股鲜明的抵触和不悦，明雨枝说：“这位精灵，难道你不知道非亲非故，就不应该随便对人动手动脚？我感激你刚刚出手援助，但这也只是因为迦文的命令！你要是再发神经，就别怪我不客气！” 　　信不信他现在就一个电话打过去，跟他哥哥告状，把这个讨人厌的精灵发配到边疆种地！ 　　他的声音尖锐，第一次透出强烈的厌恶。明雨枝是生气的，气自己认错了人，更气自己刚刚竟然对着一个陌生精灵露出那副样子，简直是丢尽了颜面！ 　　明雨枝一掌拍出，甚至已经准备取出圣典拼命，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动静极大，见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叽叽歪歪地跑出来叫嚣着打爆所有人狗头的圣典竟然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面前这刚刚还邪魅狂狷，搞得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了的精灵居然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一巴掌拍开了。 　　银发精灵像张纸片一般被他拍开，看不出一点强势和疯狂的模样。他只是沉默地将兜帽重新戴上，盖住那张狰狞的脸。 　　精灵说：“我不是你的哥哥。” 　　“你的哥哥是光明磊落的圣子，他不像我这样丑陋，也永远不会有这样一张令人厌憎的脸。” 　　然后，精灵转身离开了。 　　明雨枝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精灵的眼神看上去……居然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悲凉。 　　看上去……看上去…… 　　像是有些可怜。 　　明雨枝自己都有些无语了，他怎么会这么相信，他是是失心疯了吗？ 　　他才是那个被冒犯的人吧！怎么对面看上去就像是被他一句话击碎了似的。 　　倒显得明雨枝像是那个和男友网恋奔现，却在见面时发现对方一直在用高P照片网骗，一朝事情败露，望见男友真面目后便仓皇失措地逃走，无情无义的渣男。 　　可是这样听上去，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啊！ 　　等等，他和这个精灵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会把对方类比成男朋友啊！ 　　明雨枝心中一惊，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一开始，是他先动手直接摘掉对方用于掩饰的兜帽的。 　　最开始精灵那副抵触的样子，就像是知道自己长得很丑，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所以一直在拒绝他。 　　这样一看，这个精灵就像是那种性格孤僻，敏感多疑的强者，所以才会在突然被迫暴露的时候生气，刻意报复他吗？ 　　……是这样吗？ 　　明雨枝站在原地，又莫名其妙生气起来。 　　“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给我站住！” 　　黑袍人的身影涌入人群，便仿佛是一滴露水，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了。 　　明雨枝眯起眼，他四处观望一圈，想找到精灵的踪迹，却反而在地上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从未见过的古怪东西，明雨枝皱起眉，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精灵在人群中走过，如一道漆黑的幽魂，又似某种灾厄之源。 　　身边接触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他的存在，为他自行让开一条空白的道路，又在与精灵擦肩而过时，下意识地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冷意。 　　一股灰绿色的迷雾自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学院上空。 　　精灵正用力撕扯着自己的皮肤，尖锐锋利的指甲在手臂上不断抓挠，如某种冰冷的刀刃，在身上划出的每一道裂缝都自行绽放开来，显出深不见底的空洞。 　　在他的肌肤之下，竟没有血肉，也没有骨头，只有空荡荡的灰黑物质，随着裂缝越来越多，一颗颗眼珠也从缝隙里滚了出来，彼此摩擦间发出粘稠的声音，正用一颗颗同样灰绿色的眼珠去窥视周围的一切。 　　他仿佛极其厌憎，极其憎恶自身的这具皮囊一般，用力撕扯着自己脸，很快，那张原本完好无损的面孔也被撕出无数裂缝，却又在顷刻间愈合。 　　“小骗子……”没有咆哮，没有咒骂，也没有哀嚎。只有冰冷的，平静的声音，然而那悦耳的尾音里却慢慢荡开一丝歇斯底里，使得他脸上温柔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狰狞：“不是完美的哥哥就不接受，不是所谓的英雄，就不喜欢。” 　　明雨枝所说的每一句话，他脸上抗拒的表情，与恐惧的眼神，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挖出一道血口。 　　“若不能一直保持你心中‘英雄’的模样，你或许就会直接放弃哥哥，转而投入下一个人的怀抱。” 　　明雨枝喜欢英雄，喜欢的却不是“迦文”，只是圣国圣子。 　　若迦文真的是端正圣洁，毫无瑕疵的圣子，那么他只会对此感到欢欣鼓舞，不会有任何不悦。 　　可他知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也知晓自己的本体究竟有多么丑陋，多么可怖。 　　他停下脚步，望着自己满身的疮痍。 　　连这幅样子的他出现在明雨枝面前，都会遭到他的排斥。 　　“呵……” 　　“怕不是见到真正的哥哥，就要头也不回地逃走，永远不肯再回头见我一眼了吧。” 　　他现在的这具化身，是以“嫉妒”的力量编织而出。也是因此，迦文将自身的意识投入到这具躯壳内，就必然会受到“嫉妒”的影响。 　　“嫉妒”作为七原罪之一，祂的能力，使得祂可以掠夺所有嫉恨之物。因为嫉妒的本性，便是嫉恨他人所拥有的一切，并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 　　也是因此，嫉妒可以通过“镜像”复刻出任何人与神的权能，并将那份权能保存在自己体内。 　　但万物皆有残缺，哪怕是七原罪也有自身的不足之处。作为深渊之物，“嫉妒”从其他人体内掠夺来的所有权能，都会因祂自身而产生畸变。 　　使万物复苏，草木生长的治愈之力扭曲成腐化森林的腐朽之力；赐福净化，记忆好运的祝福，变为阴邪的诅咒。 　　这便是“嫉妒”的能力，因为“嫉妒”眼中所见到的世界都是扭曲的，祂因嫉妒掠夺而来的能力，自然也是畸变狰狞的。 　　这股力量深深地伴随在“嫉妒”出现的所有地方，也是因此，这具化身也会呈现出腐化畸变的姿态，使得原本高洁孤傲的美丽精灵，变为了如此令人作呕的深渊生物。 　　精灵正不自觉地被“嫉妒”影响，他控制不住地望着身旁走过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走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肌肤，美丽动人，亦或是英俊风流的面孔。 　　他用一种古怪的，令人不安的眼神幽幽地凝视着人群，就像是牧羊人望着自身守护的羊群，却在不知何时，牧羊人的衣袍下方，钻出了属于怪物的触手。 　　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身上的皮囊，都柔软细腻，比这具身躯，比这身皮囊更加鲜活。 　　精灵望着自己破碎的身躯，又看着其他人身上光洁的肌肤，他抚摸着自己的脸，将自己与他人频频比对。 　　比起他的这张脸，明雨枝眼中的其他任何人，都比他来得更招人喜欢。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恶，他开始厌恶身旁路过的每一个人，憎恶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明雨枝面前，可以与他交流，拥有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权力。 　　那一张张完整的、光滑的皮囊在他身边走过时，仿佛都化为了一张张嘲笑的面孔，正对他此时此刻，这幅残破不堪，刚刚被弟弟拒绝的面孔，发出一声声尖酸刻薄的讥讽，刺激着他本就偏执的化身。 　　‘瞧瞧你现在的这幅样子，你真觉得他会喜欢这幅样子的你吗？’ 　　‘他害怕你，讨厌你。’ 　　‘你在他眼里，就是世上最可怖，最丑陋的东西。’ 　　“该死。”精灵喃喃自语，他忽然停下脚步：“你们都该死。” 　　他一边走，一边从身上掉下一颗颗眼珠。眼珠落了一滴，滚到地上，便逐渐生长增殖，化为一只只满身绒毛，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小怪物。 　　明雨枝便顺着这些毛绒团子一路而来，他一边走一边捡，抓起一只时，就看见这团半个巴掌大的毛绒团子展开翅膀，像只没有身躯，没有头颅的畸形鸟。 　　毛绒团子最中心的部位被一只深绿色的眼珠取代，在望见他的那一秒，这只毛绒团子竟活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开始用浑身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 　　它哭泣时也像是小猫似的，声音既细嫩又柔软，混合着幼鸟啾啾的哀鸣，看上去竟有一丝可怜——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用力抓了满手，这团子便化为一片翎羽散开。 　　他低头一看，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都像是睁眼瞎一般避开毛绒团子走着。 　　这些古怪的小东西像是只有他能看见，他能接触。 　　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在看见这东西的那一瞬间只感到一阵恶寒。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玩意一路生长，总感觉若是置之不理，就一定会发生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明雨枝一边走，一边把毛绒团子都捡了起来。 　　最开始他还有些嫌弃这些眼珠团子太丑，但或许是看久了顺眼了，他居然感觉这些小东西竟如此乖巧，待在怀里也不吵不叫，浑身软得可怕。 　　只是一味用眼睛盯着他好，好像十分高兴似的蹭着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就像是在森林里迷路的旅人，用面包屑留下线索，一路指引方向。顺着满地的毛绒团子，明雨枝也终于找到了之前离开的精灵。 　　然后，他就发现黑袍人正如同被摄魂的鬼魅般站在原地，兜帽下的无形视线正落在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 　　明雨枝又感觉一阵恶寒。 　　他抱着满怀的毛绒团子，看着面前的精灵，感觉自己已经二次穿越，是的，他一定是在做梦，否则明雨枝根本不能理解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精灵的肩膀。 　　精灵收回视线，他的声线清冷：“你现在愿意拥抱一个丑陋的深渊怪物了？如果不是，我不想再吓到你。” 　　明雨枝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他面前：“你丢下的东西，收走！” 　　精灵伸出手指，那一只只古怪的毛绒团子都叫嚷着被分解了。明雨枝望着他，那神态几乎是有些犹豫的了。 　　他伸出手，忽然掀起兜帽，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精灵伸出手用力擒住他，根根分明的五指握住明雨枝的手掌，将他的手，强行按在他的伤口上。 　　精灵说：“不害怕我了？”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 　　明雨枝的神色几乎是有些扭捏，有些难以启齿的了。可以看出他的道德正在和他的审美疯狂厮杀。 　　明雨枝冷汗涔涔，后背发凉，被精灵握着的手指透出一股冰冷的凉意，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精灵缓缓勾起唇，这是明雨枝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明雨枝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终于做好心里建设，他抱着某种决心，上前抱住精灵，对他说：“你不丑。” 　　精灵侧脸，望着明雨枝倚靠在他肩头，正微微抿起的唇。 　　“真的，哈哈哈，其实看久了，也没有那么恐怖。” 　　明雨枝一边说着，一边把脸朝下埋着，这样就看不见精灵的脸了，他真是个天才！但是就在说话的时候，他也听见莫名的咔嚓咔嚓声，就发现是他的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救命，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精灵勾起唇，缓缓笑了。那是一个纯然喜悦，仿佛月中精灵的笑。明雨枝莫名心跳一顿，接着，精灵说：“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吻你吗？” 　　“……什么？” 　　精灵说：“我刚刚就想这么做了。”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就像是在和明雨枝商量今天吃什么：“我要吻你。” 　　他竖起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就用这张脸，这幅模样。” 　　明雨枝脸上表情一阵变化，他说：“兄弟。” 　　“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明雨枝：“我是直男。” ────────────────── 第18章 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我嫉妒：把明雨枝关在笼子里，手链和脚踝放在明雨枝身上，会很好看 ────────────────── 　　被明雨枝拒绝，精灵的反应很奇怪，他忽然说：“如果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迦文，你还会拒绝他吗？” 　　明雨枝：“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是兄弟！” 　　明雨枝挣开他不知何时缠在腰上的手，只感觉精灵的身体很冷，仿佛一具空荡的尸骸，从黑袍下方伸出的手，都缠绕着一卷卷残破的绷带，连衣角都透出残破和潦败，他有些心疼，但又十分生气精灵做了奇怪的事，还说这些奇怪的话。 　　“你还是嫌弃我丑陋。”精灵说：“如果你和我待在一起，我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拥抱着彼此，在虚空中沉眠。” 　　他语气消沉，除去无止境的交/媾和拥抱以外，这具化身剩下来的东西，就只有一具冰冷腐朽的躯体。 　　可是，明雨枝连一个吻都不给他。 　　这样一来，明雨枝嫌恶这幅样子的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雨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他们讨论的甚至都不是同一个话题。 　　他干脆当自己的耳朵已经聋了：“你不许再发神经，也不许再在学院里乱扔奇怪的魔物。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你是来保护我的，那么你就得听我的！” 　　精灵将兜帽重新戴了起来，他灰绿色的眼珠映出明雨枝的脸，不知想到什么，低低地笑了笑。 　　“我当然会听你的话。” 　　只要明雨枝，还愿意拥抱他的哥哥。 　　不过，真说起来，若是让明雨枝从这具化身与“迦文”中选择，那么他所选择的人，就必定是那具完美的皮囊。若是他失去了那张脸，明雨枝还会愿意再多看他一眼吗？ 　　这可真是让人…… 　　他的脑中突兀地出现一个声音：“你嫉妒了吗？” 　　精灵原以为是“嫉妒”在蛊惑他，但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精灵否决，那声音也就此消弭，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 　　新生大典顺利结束，除去因魔物混入皇室，意图加害三皇子引起的动乱外，其余人等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各自的事务，而明雨枝，也获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 　　说是秘境，实际上便是一处由魔法学院把控的异空间。 　　魔法学院并未独占入口，而是将名额分配给其他学院，每一次新生大会结束后，新生中的优胜者便可以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因异空间是一片被法神强行分割而下，豢养在学院内的空间碎片。内部自成一界的同时，也魔兽成群，地势复杂，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里面遇到什么。 　　魔法学院对待学生并不像是在豢养温室内的花朵，从入学的邀请函开始，他们便鼓励学生与魔物厮杀。 　　也是因此，秘境内的竞争自然十分激烈，各方学院所派出的代表在秘境内狭路相逢的场景也十分常见。 　　新生代的最强者，才有进入秘境的资格。至于其他人还是洗洗睡吧，免得进去没找到宝物，就先被异空间的魔物咬死。 　　这些资料都是明雨枝从书上看来。作为一只第一次上学的小黑羊，明雨枝也是恶补了一番常识，再也不会出现之前那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实际上，在真正来到魔法学院前，明雨枝脑中幻想的学院生活，是类似于电影里所见到的，一群学生围在大锅前咕噜咕噜地煮着魔药，身边有各种妖精作伴，在如同城堡一样的图书馆内读书学习。 　　真正来到魔法学院后，明雨枝看见的，是学院把一群学生扔进异空间乌泱泱地厮杀，犹如斗蛊一般，最后成功杀死其他所有人获得全部宝物的胜者，就是最后的赢家。 　　魔法学院，竟然如此凶残！ 　　当明雨枝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贝内特后，贝内特的想法是： 　　“我也要死吗？” 　　明雨枝：OvO 　　明雨枝：难道不是吗？ 　　贝内特忍不住有些疑惑，明雨枝之前究竟是活在一个怎么样的世界里，才能让他脑补出这些东西。 　　经过解释后，明雨枝才恍然大悟，原来在正常情况下，秘境内的学生并不会死啊。 　　贝内特捂着脸，对这样一个脑回路堪称奇葩的朋友毫无办法。他交过许多朋友，但像明雨枝这样清新脱俗，脑子里只想着把同学当做业绩刷的还是第一个，他甚至有种活久见的感觉。 　　贝内特说：“除了那些想要闯入学院，营救魔神的魔物以外，普通学生是不会彼此厮杀的，我们只是同学，怎么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 　　明雨枝眼神闪烁，毕竟，他真的是一匹星魔。 　　而他的目的，也确实是来释放那位魔神的。 　　贝内特说的这番话，让明雨枝有种他仿佛知道什么的感觉。 　　明雨枝忍不住转移话题，他说：“你没有别的事做吗？为什么要跟着我！” 　　贝内特：“啊，说起来这件事嘛，我要通知你，因为异空间内的源之木成熟，导致秘境内的镜妖与木妖精繁衍过度，魔物也提前进入暴动期，秘境内的资源溢出。魔法学院额外开放了其他名额，让新生和老生，都有机会进入秘境。” 　　明雨枝抿唇，这么多人一起进入秘境，鱼龙混杂之下，他释放魔神的计划只会更加麻烦。这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但贝内特来找他做什么？ 　　贝内特见明雨枝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说：“你是圣子的弟弟，对吧？” 　　“而迦文大人，也曾经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那一次也恰逢另外一个水之秘境内的银母花迎来成熟期，名额额外开放，让更多学生进入。” 　　“然后……银母花孕育出银母精华，引得魔兽和所有学生大打出手，迦文被所有学院的代表视为最危险的竞争者，决定联手驱逐他。 　　你哥哥就把其他学院联合起来的所有代表，全部殴打了一顿。” 　　贝内特停顿，不出意外地听到一句：“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 　　贝内特：“而这一次，你作为新生第一打败了三皇子，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迦文的弟弟。而这一次入场的学院老生里，都是曾经被你哥哥按在地上教训过的手下败将。” 　　明雨枝：“……” 　　好家伙。 　　曾经被迦文一个人碾压，聚在一起都毫无还手之力的手下败将们联合在一起，要在其他人的身上找回场子是吧？ 　　明雨枝挑了挑眉，眼中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没有丝毫畏缩和退却。他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贝内特，贝内特嘻嘻一笑：“我们组队吧！” 　　他说：“虽然胜不过你，但我也是这一届的第三名，算上你跟我，我们两个一起，就可以对付其他人。” 　　明雨枝总感觉贝内特抱着其他目的，他不信任面前的人，更何况，明雨枝又不是进去打架的。 　　他，一个邪恶反派。 　　是去干坏事的。 　　明雨枝说：“听上去很不错，但我拒绝。” 　　贝内特：“为什么？” 　　明雨枝：“因为你连三皇子都打不过。” 　　贝内特：“…………” 　　贝内特的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他这么说着，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明雨枝的态度。待他转身离开，明雨枝就立刻变了脸色，他掏出圣典对准贝内特，说道：“圣典，给我开了他。” 　　圣典：[收到，正在检测……检测中，遭到防御魔器反抗，已排除干扰，信息检测成功！] 　　[贝内特，渊火国三王子，人魔混血，父亲：渊火国国主；母亲：噬炎魔大祭司，凤凰教主教。 　　噬炎魔一族：吞噬魔火的恶魔，常居于地底，与地心岩浆伴生。供奉凤凰，性格暴戾残忍，喜欢掀起战乱，制造灾祸。] 　　“凤凰？”明雨枝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将精神力投入储物戒内，看见在玉盒内微微发光的翎羽，明雨枝若有所思。 　　难道说，贝内特察觉到了凤凰翎羽的存在？一个渊火国的三王子，母亲居然是地底的炎魔，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放这样一个学生来学院里上课，难道不觉得危险？ 　　等等。 　　他担心这些干什么。 　　他自己就是一匹用心险恶的古魔啊！ 　　明雨枝晃了晃脑袋，他用精神力摸了摸那片翎羽，贝内特看似友善，实际身份特殊，明雨枝不怕他，却也不想和他组队。 　　距离进入秘境的时间越近，明雨枝就零零散散地遇到了许多前来邀请，尝试和他一起进入秘境的学生。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受人欢迎，但心怀不轨的明雨枝，怎么可能接受其他人的邀请。 　　他将所有人统统拒绝后，就跑到偏僻的小角落里躲了起来，开始和系统计划怎么把魔神释放出来。 　　540：【宿主大人，商城内的伪装卡可以隐去你的气息；破坏卡可以强行囚困魔神的阵法……】 　　明雨枝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在释放魔神之后，再把祂重新关回去？” 　　此话一出，两个系统都沉默了。明雨枝说：“不是吧，难道你们真的没想过把魔神放出来之后，第一个倒霉的就会是我！ 　　更何况，这些卡片都需要反派值，我的反派值本来就少，你们还要我把反派值全部花掉吗。” 　　明雨枝冷哼一声：“要不是因为圣典会给我哥哥告状，与其询问你们，我倒不如直接让圣典打倒魔神算了。” 　　可恶的圣典！ 　　听到明雨枝的话，两个系统顿时一阵郁闷。这简直就是同行之间的恶性竞争。 　　要不是因为它们还能提供反派值，明雨枝怕是会把它们直接打入冷宫。 　　540和541无疑是辛酸的，曾几何时，它们执行任务只需要提供道具，督促宿主。谁知道明雨枝竟然会获得一个这样彪悍的圣典，把它们直接比了下去！ 　　面对明雨枝的质疑，540表明道：【只要获得反派值，您就可以在商城里买到任何您想要的东西。 　　更何况，没有我们，您去哪里知道后续的剧情呢？《第一圣子》的后续资料，很快就要传过来了！】 　　明雨枝见从系统身上敲诈不出东西来，就失望地准备离开。见状，541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其实，获取反派值，还有其他更快捷的方式。】 　　不可以啊！540想要制止，看见明雨枝手中的圣典时，那股微妙的、无法形容的竞争欲就一下子上来了。 　　它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不行！ 　　540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听见541接着说：【但这种方法会触及主系统的防护机制，一旦滥用，就有可能会被封号。】 　　明雨枝跃跃欲试：“什么方法，说来听听？” 　　541说：【作为故事里的反派，您也是这个世界重要的角色。也就是说，你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发展。 　　因此，哪怕不执行支线和主线任务，您也是可以获得反派值的。】 　　【也就是说，哪怕您只是随口咒骂主角，羞辱主角，也都可以算作“恶行”，作为系统，我们可以给您发布支线任务。】 　　说完，明雨枝就看见一条支线任务忽然出现：【作为反派，您深恨主角，决定要用咒言的方式诅咒主角。 　　任务奖励：？？？点反派值。】 　　这？？？的三个问号，精准地表达出了任务的不可靠性。明雨枝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说：“所以，我可以直接给自己发布任务？” 　　541说：【若这件事被主系统发现，那么您获得的能量点可能会被清零，且有可能遭受警告。】 　　明雨枝说：“好，我懂了。”他眼珠一转，就呈现出一股狡诈、阴险的气质来，明雨枝桀桀桀地笑起来：“我讨厌哥哥，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哥哥，为了报复他，我要往他的碗里下毒！” 　　“我要让他味觉错乱，食不下咽，吃到的任何东西，都比最酸的柠檬还酸！” 　　远处的大树上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站在树枝上的精灵脚下一歪，差点掉下来。 　　【您已完成支线任务“诅咒”主角，您获得、滋、滋滋、15点反派值。】 　　【警告！检测到错误讯息，警告！！正在开启检测！！】 　　【已检测到主角状态变化，滋滋滋，检测成功。】 　　【您的行为对主角造成了影响，无异样，审批通过。】 　　【您获得15点反派值。】 　　【您获得称号#主角的惊吓#，您可通过称号大厅查看称号。】 　　这一系列的操作堪称无中生有，从主系统的口袋里直接偷钱，不，这比偷还离谱，主系统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打了个喷嚏，家里就忽然遭了贼。 　　明雨枝：“哈哈哈，真有趣！” 　　540望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 　　它们做了什么？这是背叛，这是统奸！它们居然背叛了主系统，将主系统的漏洞告诉了宿主，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来描述，明雨枝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开挂。 　　最关键的是，除了他以外，还没有人能使用这个bug，因为能够仅仅通过一句话就把迦文吓了一跳的宿主，只有他一个人。 　　540感到非常痛心，非常遗憾。 　　它们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它们才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明雨枝笑着说：“反派值可比其他东西有用多了，541.540，你们真厉害。” 　　听见这番话，刚刚还在痛心的540看见明雨枝将圣典收起的样子，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舒适。 　　它顿时就不觉得痛心了，它们才是最强的系统，比这个世界的土著系统更强！ 　　系统之间的恶性竞争，让明雨枝这个宿主坐收渔翁之利。 　　明雨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宝藏一般，一路上，反派值+1的提示不断出现，蚊子虽小，但积少成多。 　　不知不觉间，明雨枝已经获得了500点的反派值。与之对应的，则是称号大厅里多出来的#主角的困惑##主角的不解#等称号，明雨枝看了一眼就无视了。全然不知道精灵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到达秘境入口前，明雨枝停下脚步，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跟在身后的精灵忍不住抹了把汗，担心明雨枝又说什么“最讨厌哥哥的话”，没想到明雨枝只是自言自语道：“唉，其实我感觉，我还是最喜欢哥哥了。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我不会给哥哥下毒。” 　　精灵捂着心口，呼吸急促，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也慢慢压了下去。 　　没关系的，明雨枝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呵呵！ 　　明雨枝忽然说：“喂，你还在吗？” 　　他抬起脸，似乎在寻找什么人。远处的树枝轻轻摇晃了一下，却没有人出来。 　　明雨枝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太高兴。精灵这才从树上跳下，他戴着兜帽，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不是说不给亲？” 　　明雨枝：“……” 　　明雨枝：“你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啊！”怎么会有这么斤斤计较、得寸进尺、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明雨枝双手抱胸，冷漠道：“你还没有跟我道歉，我为什么要亲你，你是谁啊？” 　　精灵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顺着这个角度，他能够看见明雨枝淡色的唇，弧线柔软漂亮，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抠了抠手臂上的裂缝。 　　精灵说：“参加新生大典，进入秘境之前，不先通知你哥哥吗？” 　　明雨枝看着他：“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精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雨枝拉长声音：“你是我哥哥的部下，你既然都知道了，就会把这件事禀报给他的吧。” 　　精灵：“圣子大人事务繁忙，我只是他的部下，没有要事不能轻易打扰。但如果是你，他会接的。” 　　明雨枝说：“他在忙什么事？前两天他就离开家去处理公务了，难道说，又有什么魔神跑出来了吗？” 　　精灵：“圣子大人查到，神灵时代，能够赐福人族，将人族转化为纯血精灵的信物还遗留了一枚，他正赶往精灵族地，但精灵长老告知他，那枚信物被魔神窃取了。” 　　精灵：“他准备前往魔渊，找到那位不知名的魔神，将信物交给你。” 　　明雨枝将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兴，说到底，迦文还是为了他。 　　“他一个人去对付魔渊魔神，太危险了！”明雨枝说：“我有其他方法找到信物，你……让他不要去。” 　　精灵疑惑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说的危险，是指魔渊里的魔物感到危险吗？” 　　明雨枝：“……” 　　明雨枝：“他打算怎么找到信物。” 　　精灵：“抓住一只魔神，质问祂信物去了哪里，如果不知道，就打死，再换一只。” 　　#魔神的噩梦# 　　只是坐在家里就被迦文一拳打爆的魔神在哭啊，真的在哭啊！ 　　精灵看着明雨枝惊讶的表情，他又飞速说道：“我只是在说笑，迦文大人不可能那么做。等到了魔渊，精灵族就有寻找信物的工具。” 　　明雨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精灵放软声音，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恳求：“你就……去见他一眼，好不好？” 　　明雨枝叹了口气，他取出圣典，家长通道开启，早就等待多时的迦文出现在光幕内。 　　明雨枝看见光幕中圣洁优雅，温柔端方的圣子，他说：“哥，我是新生大典的第一名，我把三皇子狠狠打了一顿，他会不会报复我？” 　　“好乖，小枝真厉害，不用管他。” 　　“哥，我要进入学院的秘境了，听说你把其他学院的学生都揍了一顿，你当时是怎么做的？在秘境里，我还能联系上你吗？” 　　“万事小心。哥哥当时一巴掌扇过去，还能站着的人不太多。秘境是异空间，圣典短时间内无法冲破空间屏障，亵渎会保护你。” 　　“啊，原来他叫亵渎。”明雨枝说：“好奇怪的名字！” 　　“你也可以叫他希赛那。”迦文睁大眼睛，好把明雨枝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印在眼中，视线都带着灼热的重量。 　　迦文说：“小枝，你独自一人离开家，这么久以来，你有没有想过哥哥？” 　　你有没有讨厌哥哥，不喜欢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从此离开家，贪图外界的热闹和乐趣，就这样留在学院里，再也不舍得回来？ 　　明雨枝：“可是，我们好像只分开了一天。” 　　迦文：“你连这句话，都不愿意回答哥哥了吗？” 　　明雨枝感觉迦文好像有点……那是什么，分离焦虑症？ 　　明雨枝说：“当然，我很想哥哥。” 　　不过，真说起来，在台上取得胜利，在离开法师塔，和迦文短暂分离的这段时间里，明雨枝也确确实实地在思念迦文。 　　哪怕精灵就在他的身边，可是货真价实存在的迦文还是不一样的。 　　明雨枝说：“我听希赛那说，你要去魔渊寻找信物。魔渊的恶魔太过危险，你一定要小心，你是圣国的圣子，也是圣国的英雄，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会感到心痛。” 　　迦文眸光微闪，他的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中只带着绝对的自信：“祂们伤不到我，别怕。” 　　“你也要记得回家，不要只记得魔法学院的课程，忘记家里有人在等你。”迦文说。 　　明雨枝冲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关闭光幕，过了好一会，明雨枝才叹了口气，见到迦文之后，他感觉自己更难受了。单纯的冲着屏幕说话又有什么用呢，最重要的，还是待在迦文身边。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他会不会就能够陪在哥哥身边了？可是，离开迦文，又确实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明雨枝说：“好想哥哥。” 　　希赛那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差点开口：“那为什么现在不回家呢？” 　　下一秒，明雨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刚刚那股惆怅忽然就消失了，明雨枝就像是恢复了活力似的，对着希赛那说：“说起来，你可以进入秘境吗？如果你被拦在外面，我就只能偷偷带你进去了。” 　　看着他如此鲜活，在短时间内就忘记烦恼的样子。希赛那慢慢咬紧牙，只感觉少年的情绪多变，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冲动，让人恨不得……好好教育他。 　　可是，希赛那只能纵容他。 　　希赛那说：“他们拦不住我。” 　　明雨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搓了搓手指，眼神闪烁。 　　希赛那眯起眼，明雨枝……像是不太希望他进去？ 　　明雨枝说：“那我们走吧！” 　　他走向秘境大门，身影就此消失。时空扭曲的凝滞感传来，让他头晕眼花了一阵。 　　这是空间置换带来的反应，明雨枝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第一时间转过身去寻找精灵的踪影，却发现身后的精灵消失不见，身边也没有其他学生的身影。 　　等等，刚刚的空间传送，不会是让进入此地的人分散，将他们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还没等明雨枝反应过来，一道凶戾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一匹似蜂似鹰，长着两个头颅的魔兽从远处飞来，地面上的明雨枝就像是形单影只的猎物，这头蜂兽展开爪子，便从天而降，要将明雨枝直接抓回巢穴。 　　这是什么东西，把他当成落单的黑羊了吗？这该死的传送给他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 　　明雨枝取出法杖，瞬发的生长魔法让手中的种子化为藤蔓生长而出，缠住不请自来的魔兽。 　　明雨枝纵身一跃，在蜂兽的惊声尖叫中跳到了它的身上，手中的藤蔓如同缰绳齐刷刷地套在了它的脖子上，差点把蜂兽勒到翻白眼。 　　明雨枝脸上浮现笑容，送上门来的载具是吧？就你了！ 　　“唳！！”蜂兽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明雨枝直接取出魔杖，在它头上来了一下。 　　蜂兽的脑袋上鼓起一个肿包，它恼羞至极，正准备把人掀翻，明雨枝就又用力敲了几下。 　　十个肿包过后，蜂兽不情不愿地展翅飞起，载着明雨枝飞在空中。 　　从高处看去，地面上的一切都清晰如画卷，一览无余。明雨枝正在寻找失散的希赛那时，却远远望见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如一柄长刀撕裂空间，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漆黑的光波以光柱为中心，在大地上一扫而过。无论是正在寻找宝物学生，亦或是蛰伏在草丛中，准备击杀入侵者的魔物，都被这股漆黑的魔力震得耳膜溅血，竟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飞在空中的明雨枝恰好逃过一劫，他震惊地望着面前的这一幕，吓得尾巴都直挺挺地绷直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树根般的虚影从光柱内探出，怨懑之树的声音从封印法阵内传来：“这么多年……我终于从封印里挣脱。 　　该死的迦文，该死的人族。我也是生命之树的分枝，为何你们，就是不肯接受我！” 　　“他们不接受你，魔族却一直欢迎你。”几道漆黑的身影围在一旁，怨懑之树的虚影慢慢收缩，凝聚成一道树苗般的形状。 　　见此，为首的魔族说：“欢迎你的回归，怨懑之树，我们需要你从生命之树体内窃取的信物，你必须告诉我，那东西究竟被你藏到了哪里。” 　　怨懑之树，也就是魔神赫士特说：“当然，我当然可以帮助你们。那枚信物被我放置在我的魔躯之中，你们解开的，是我被封印在这里，二分之一的魔念，帮我解开魔躯的封印，我就把信物交给……” 　　“帮你解开魔躯的封印，你就吞噬我们，用来当做你苏醒后的养料？”那位魔族从黑暗中走出，他满头紫发，眼眸狭长：“嗯，听上去很不错。” 　　“我怎么会那么做呢？”赫士特说：“你们救下了我，我只是想感谢你们。” 　　“别开玩笑了。”魔族说：“说出你真正的条件。” 　　“哈哈哈，我要与我的魔躯融合，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先给我找到一具魔族的身躯，我需要吞噬他的魔核。” 　　怨懑之树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发芽，周遭的空气都在隐隐畸变，仿佛所有见到祂这番姿态的生灵，都在被慢慢转变成一棵巨树。 　　见到这一幕，有几位魔族往后退了一步，哪怕被封印了这么久，怨懑之树的力量，居然也如此强大。 　　“又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一位祭品，奉献给我。”怨懑之树说：“我不介意。” 　　“我们还是先去找到你的魔躯吧。”怨懑之树的那番话，让这些魔族隐隐不安起来。紫发魔族轻轻敲击着手中长刀，所有魔族顿时安静下来。 　　“在这之前，先把这里的小虫子都处理掉。”紫发魔族说着，一道道魔族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将倒在地上的学生们都抓了起来，明雨枝飞在空中躲过一劫，圣典内涌出的力量，为他抵抗光柱内传来的侵蚀之力。 　　他脸上表情严肃，看着那一道道展开翅膀，飞在空中的身影。古魔的力量让他能够轻易判断出这些魔族身份，他们都是从魔渊里爬出的大恶魔。 　　呼叫哥哥，呼叫圣子，快来救场！ 　　@圣子。 　　有人偷家了啊！ 　　等等，明雨枝忽然意识到，迦文正在赶去魔渊的路上，而这群恶魔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这简直就是魔族和人族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互相偷家！ 　　你们为什么要有这种奇怪的默契…… 　　明雨枝取出圣典，想要呼叫迦文，却发现此地的空间被封锁，连家长通道都拨不出去。见状，明雨枝开始寻找精灵的身影，见找不到人，他只能载着蜂兽飞在空中，躲过魔族一波波的搜寻，在那些魔族前往怨懑之树魔躯的所在地时，提前到达了那里。 　　圣典拦在了明雨枝面前，似乎在阻止他。540和541也不知道明雨枝到底想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去做任务吗？ 　　540对此肃然起敬。 　　明雨枝却非常冷静：“我们现在逃不出去，希赛那一定在找我。在他找到我之前，如果魔躯就这样被释放出来，所有人都完蛋了，所以，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来到封印之地，明雨枝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封印法阵，往内部看去，就见到一尊漆黑的魔神被封印在地底，四周尽是祂延伸而出的藤蔓。 　　在没有魔念催动的情况下，这具魔躯没有意识，自然也对外界的所有动静毫无反应，见状，明雨枝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他打开储物戒，取出了自己的收藏品。 　　整整103瓶不重样的、毒！品！大！礼！包！ 　　“这可是，连荒域之主都能毒倒的剧毒，星魔之毒！” 　　星魔吞食星辰之力，将星辰的力量转化为毒素，聚集在体内，明雨枝长长的，布满细密鳞片的长尾巴，就是剧毒的象征。 　　明雨枝说：“就算是魔神，也给我老老实实地中毒吧！” 　　他打开瓶塞，犹如一个疯狂的炼金术师，桀桀桀地笑着，将所有的毒药都倒了进去！ 　　没有任何反应，被封印在此地的魔躯吸收了所有剧毒，见状，明雨枝取出了一物，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也是系统产出的光环。 　　此物名为：弱智光环。 　　这东西……对魔神也有用吗？ 　　明雨枝陷入沉思，他将手里的光环轻轻抛了出去，见魔躯毫无反抗地将其吸收，明雨枝脚底抹油，准备直接悄悄溜走。 　　哗啦啦，几位魔族扇着翅膀，他们找到了封印魔躯的祭坛，但……一名魔族皱起眉：“怎么，有股怪味？” 　　“闻起来有股青草香。” 　　“你们不觉得头好像有点……晕吗？” 　　“特纳，你怎么在旋转，是脑子出问题了吗？” 　　“那是因为你自己在转，你这个蠢货！” 　　扑通一声，几位魔族直接踉跄着倒在了地上，被毒晕了。 　　蹲在草丛里的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越来越多的魔族赶了过来，他们手中还拎着许多被绑住的学生。包括刚刚踏入秘境，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的三皇子和贝内特。 　　三皇子和贝内特沉默地望着彼此，相顾无言。 　　“不知道……明雨枝那家伙有没有来。”三皇子的声音沙哑，艰难地说：“其他学院的学生听说他是迦文的弟弟，都已经准备好对付他。 　　结果魔族跑来营救怨懑之树，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倒霉。” 　　贝内特：“别说了，我怀疑秘境的事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不吸引更多学生进来，他们怎么准备祭品？”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苦笑：“如果明雨枝在，那么学院前三算是都凑齐了。” 　　“闭嘴！”一名魔族踢了三皇子一脚：“都要死了还废什么话！死人不许说话！” 　　“你们人族，就是这个世界的毒瘤！”魔族似乎非常仇恨人族：“神灵时代，你们这些该死的纯血精灵便仗着父神的宠爱胡作非为，还掳走了我们魔族的子民，当做巢穴内的玩物！” 　　他咬牙切齿：“若不为你们奉上祭品，人族便砍伐我族的生命之树，因为所有的生命之树，都是母树的分枝。 　　上天有眼，纯血精灵终于灭绝，你们也堕落至此，看看现在的人族，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沦为魔族的奴隶。” 　　三皇子：“把魔族当做祭品和玩物，肆意欺凌其他种族，这些事情……”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位位恶魔飞在空中，他们可以感知到任何没有恶魔之力的活物，凭借着这种能力，他们可以轻易分辨出其他种族。 　　明雨枝也知道这一点，他悄悄释放出一丝星魔之力，躲过魔族一波波的巡视。 　　但嗅闻到这股陌生青草味的魔族察觉到了不对劲，反身飞了回来，便将明雨枝抓了个正着。 　　这位魔族看着明雨枝，明雨枝看着他。 　　沉默片刻后，魔族看着一头黑发的明雨枝，感受到他体内精纯的魔力，魔族的眼中划过一抹深思，他说：“你的身上，为什么有人族的气息。” 　　“你……” 　　“是魔族派遣到学院中的奸细吗？”魔族说。 　　明雨枝：“不，我不是奸细。我只是觉得无聊，来这里闲逛而已。你们这些恶魔是哪个家族的？做事这么不谨慎。” 　　听到他如此熟稔的话，再感知到明雨枝体内的魔力，魔族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明雨枝似乎是某个大恶魔家族的大少爷，跑到人族游乐，却刚刚好撞到他们手上。魔族眸光微闪，他说：“既然是同族，那就跟我们来吧。” 　　他们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围了过来，这幅样子看上去可不太友善。明雨枝缓缓后退一步，他看见一位又一位强大的魔族落在地上，扇着翅膀，如同漆黑的鸦群。明雨枝已经握住了法杖，就在魔族即将抓住他时，扑通扑通。 　　所有魔族的头颅都整齐地停顿了一瞬，接着尽数倒在了地上。精灵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身黑袍的样子，看上去阴郁、神秘，却也强大优雅。 　　他伸出手将明雨枝抱起，捏住他的下巴端详他的样子，宛如独占欲极强的凶兽，在检查自己所有物的完好。 　　明雨枝说：“你终于来了，我刚刚一直在找你。” 　　希赛那沉默一瞬，他说：“我被空间排斥，传送到了虚空，穿梭空间后才赶了回来，别怕。”他轻轻抚摸着明雨枝的脸：“我在。”他握住明雨枝的手，就要带着他直接离开。 　　祭台上，紫发魔族落在封印法阵上，看着倒在地上的魔族，祂嗅闻到一股甜腻丝滑，仿佛一块巧克力般，又有一丝丝甘甜的青草香。看着封印内的魔躯，紫发魔族轻轻勾起唇，祂说：“我找到你的魔躯了，赫士特。” 　　“解开我的封印。”紫发魔族身旁划过一道流光，魔念形成的树苗在不断蠕动：“准备好祭品。” 　　“别急，这些人类就足够了。”一位魔族将一名学生拎起，割开他的喉咙。 　　赫士特说：“哼……人类。”祂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紫发魔族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信物给我？” 　　怨懑之树发丝般的树根轻轻划动，祂说：“解除封印后，自然就会给你。” 　　“是吗？”紫发魔族说道：“可我怎么觉得，魔族的口头交易，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谎言。” 　　紫发魔族取出一道契约：“签下契约，我就解除封印。” 　　怨懑之树所有挥动的树根都停滞下来，祂看着紫发魔族，见无法抗拒，一根根树根伸向契约，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将其挥开。 　　不等封印彻底解除，怨懑之树竟是直接冲进了自己的魔躯内，地动山摇的声响传来，怨懑之树的笑声格外刺耳，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漆黑光柱冲天而起。 　　怨懑之树说：“魔族的诺言是最无用的东西，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来……哈哈哈哈，我终于要……等等？” 　　怨懑之树停顿一瞬，祂刚刚回归魔躯，魔念刚刚进入自己的身体，就忽然感到一阵不适，可是，祂的魔躯哪怕被封印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是完好无损的啊？ 　　那为什么祂感觉自己的脑子空空荡荡，为什么……祂会感觉腹部剧痛无比，体表干裂，身体也好像正在抽搐？ 　　我吃了什么东西吗？怨懑之树想，我没有吃东西啊。 　　“等等，这是什么……呕！”怨懑之树从封印内挣脱而出，可是，祂原本强壮有力的庞大身躯，却仿佛染上某种瘟疫，变得萎缩发枯，透着凄惨的枯白。 　　祂的身躯上满是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色泽，这些颜色中还隐隐透出一丝星辰之光，而当那抹光辉划过时，怨懑之树身体一抽，竟是直接呕吐了出来。 　　可祂吐出来的东西竟是一块块蠕动的血肉，是祂的神血、神力！ 　　有人给祂下了毒！ 　　怨懑之树震惊至极，什么毒素，能够影响一位强大的魔神？ 　　而且，祂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怨懑之树气得浑身发抖，祂说：“我吃坏肚子了，什么东西撑破了我的东西，菲利斯，是你干的，你弄坏了我的肚子！” 　　紫发魔族，也就是菲利斯：“？” 　　怨懑之树说：“我要杀了你，我也要让你体会到腹泻的感觉，人族不认可我就算了，魔族为什么也不认可我！ 　　难道就因为，我曾经暗中侵蚀过你们魔族的生命之树？ 　　虽然这已经是万年前的事了，知道这些事的魔族都死了，哈哈哈，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到吗，你们的生命之树，就要彻底枯死了！” 　　等等，我在说什么？ 　　怨懑之树有些茫然、有些呆滞地想，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我没必要说出来啊，这是我才知道的秘密，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说给一位魔神听。 　　弱智光环对一位魔神的影响极其短暂，怨懑之树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摆脱了这种影响，可菲利斯的身体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颤抖起来。 　　祂背后的披风骤然掀起，一对弯折的沉重黑角上燃起了火焰，生命之树对于任何种族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命脉，而魔族的生命之树却几乎快要枯竭了。 　　就连大祭司都对此束手无策，但是现在……怨懑之树竟然说，那是祂做的！ 　　祂浑身颤抖，忍不住，真的一点都忍不住了，祂气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你竟敢，你竟敢！”菲利斯一边吃着降压药，一边手指抬起，一道魔光从祂指尖飞出，没有惊心动魄的场景，也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一道风声，怨懑之树的身躯就被切割开来，怨懑之树发出凄惨的尖叫，祂的树根开始抽搐，砸在地面上，抽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倒霉蛋。 　　“杂种，你这个该死的杂种！”菲利斯说着，一道道魔光飞出：“我要杀了你，用你的神血，浇灌生命之树！” 　　地动山摇。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怨懑之树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让整个秘境都开始摇晃，再这样下去，这个空间会彻底破碎的！ 　　明雨枝眼睁睁着看着这一幕，他将目光移向身旁的精灵，却发现希赛那毫无反应，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隐隐看见飘飞的银发，以及那微微勾起的唇。 　　他在笑。 　　怨懑之树凄惨的尖叫声和人类不同，是富有节奏，仿佛水晶敲击般的声响，配上魔光划过天空的声音，就仿佛一首乐曲。 　　而那些哀嚎声，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发出的声音，都宛若乐曲中偶尔插入的伴奏。 　　希赛那微微眯起眼，他感觉十分有趣。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只有明雨枝和他所在的地方是安静的。 　　明雨枝伸出手捏住希赛那的衣角，他说：“你不出手吗？” 　　“你不去救下他们吗？” 　　即使看见怨懑之树脱困，明雨枝也没有太多的恐惧之心，因为他知道，现在，是轮到主角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他的神色透出一丝迫切，也有一丝疑惑。希赛那看着他纤长的手指，明雨枝身上哪里似乎都是薄的，连手指都是薄薄的，抓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时，就显得精致可爱。 　　希赛那说：“我会保护好你，其他人，与我无关。” 　　他看着那些尖叫逃跑的人，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变了，他用一种茫然的，几乎像是震惊的神色看着身旁的精灵，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明雨枝紧紧皱着眉，他说：“为什么？”他很困惑，很不解。 　　你是圣子，你是人族的英雄，你如此强大，怨懑之树就是被你亲手封印的，你是我最崇拜的人。这样的你，怎么会如此冷酷，如此无动于衷？ 　　明雨枝脑中的某些观念隐隐破碎，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去确认，明雨枝说：“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希赛那望着他，明雨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几乎是在希冀着希赛那会有所行动。 　　他想要看见什么呢？是希赛那对其他人的一丝怜悯，一丝动容，又或是哪怕一丝愧疚。 　　只要他能表现出来这些东西，明雨枝就仍然会，仍然会…… 　　希赛那开口。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迦文。” 　　他说的第二句话是：“对于我来说，这些人都不重要，你不是想来秘境探险吗？我护着你去玩，玩够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明雨枝睁大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望着他，片刻后，明雨枝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像是有些崩溃了，站在原地颤抖起来。 　　明雨枝说：“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希赛那说：“你想要我去这么做吗？” 　　“救下所有人，当一个英雄，你就会感觉开心吗？” 　　明雨枝：“？” 　　明雨枝感觉自己的声音几乎干涩地十分陌生，他说：“你没有义务去救任何人，可是……可是……” 　　希赛那说：“如果你高兴的话，我会去做的。”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血都有些冷了下来，他说：“如果是我认识的哥哥，如果是我认识的圣子，他一定会出手的，他不会说这些话，也不会这样的……这样的……” 　　残忍。 　　明雨枝心中出现这句话，他看着身旁的希赛那，终于从他的身上，体会到一股非人类的，近乎漠然的残忍。 　　“所以在你眼里，你更喜欢那个哥哥。”希赛那说着，他伸出手，一把精致的长弓凭空拉出，宛如一轮银月，上方出现的三道箭矢，一道名为真理，一道名为诛邪，一道名为制裁。 　　三道箭矢飞出，贯穿了菲利斯的胸膛，也贯穿了怨懑之树的身躯。最后一道箭矢分化为无数小箭矢，同时贯穿了在场所有魔族的胸膛。 　　一切都安静下来。 　　如此简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希赛那掀下兜帽，他走到明雨枝身边，对他说：“别生我的气，好吗？” 　　希赛那想要如往常一样，把明雨枝抱进怀里，看见他这幅身体不断轻颤的模样，希赛那有些心疼。他握住明雨枝的手腕，却发现弟弟的手腕如雪一般，比冰还要冰冷。 　　从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明雨枝，第一次挣开他的手，从他怀里逃了出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明雨枝说：“为什么你要表现成这幅样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明雨枝一步步后退，他看着面前的希赛那，之前，他没有因为希赛那狰狞的面孔厌恶他，没有因希赛那诡异的姿态拒绝他，但此时此刻的明雨枝却有些无法接受了。他只想要冷静下来，想要远离这个陌生的精灵。 　　如果明雨枝现在还在现代，那么此时此刻他的遭遇就可以描述为一句话#官方角色OOC了该怎么办，我好崩溃，我真的好绝望#。 　　而对明雨枝来说，此时此刻的希赛那并不是其他人，也并不是什么陌生人，那是他一直崇拜，一直将其视为英雄的哥哥。 　　希赛那被抛在身后，他看着明雨枝仓皇逃离，头也不回的背影，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你嫉妒吗？”那道声音接着询问道。 　　希赛那没有回答，他追了上去，看着明雨枝在人群中穿梭，失魂落魄，犹如失去精神支柱的幽灵。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被压在树根下方，动弹不得的身影。 　　明雨枝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看见熟悉的人，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将那道身影拉了出去。 　　三皇子灰头土脸地看向明雨枝，看见是明雨枝救了他之后，他的表情，复杂的就像是颜料盘。 　　“呃，这个，啊……”三皇子扭扭捏捏，犹豫再三，刚准备道谢，一道凄惨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的腰，我的肾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的腰要断了！” 　　明雨枝走过来，把贝内特从地里拔了出来。三人坐在一起，明雨枝脸色苍白，犹如遭遇某种极度恐怖的事；而三皇子和贝内特则一个表情呆滞，另外一个捂着自己的后腰，叫得像只凄惨的驴。 　　“给。”三皇子忽然把一袋金币丢到明雨枝面前：“你的酬金，这次……本殿下多谢了。” 　　明雨枝面无表情，既没有反应，也没有回答。 　　三皇子忽然有些不爽，他摆出这张脸给谁看呢？ 　　贝内特说：“明雨枝，你这是怎么了？我刚到秘境就被敲晕了，刚刚可真是危险，也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们。” 　　他看着明雨枝，感觉对方虽然毫发无损，但却是一副肌肤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就觉得他一定是遭受到了极为惨痛的折磨，那些该死的魔族都对他做了什么？ 　　“我……”明雨枝开口，却只说出了一个字。剩下的字仿佛锋利的石子一样堵在喉咙里，仿佛继续吐出，就会割伤他的喉咙，刺破他的舌头；往下咽动，则会划破他的胃囊，在他的血肉内游动，最终刺穿他的心脏。 　　明雨枝闭上眼睛，他说：“如果你们忽然发现，你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你们还能接受吗？” 　　三皇子说：“你的家人被魔族侵蚀了？那必须得送到圣殿驱魔，除魔之后就正常了。” 　　贝内特觉得似乎不是这回事，他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感到难以接受？他是伤害了你，还是让你痛苦愤恨，无法原谅？” 　　明雨枝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没有办法用单纯的一段话形容刚刚发生的事。远远地，他看见精灵的身影从身后走来，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明雨枝低下头，近乎狼狈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明雨枝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我是不是很过分？可是，谁来告诉他应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 　　明雨枝说：“我不知道，我没有讨厌他，我只是……我只是无法面对他。” 　　他极为痛苦，握紧了拳头，看上去简直遭受到世上最无法接受的背叛。卷翘的睫毛闭合，便从金眸中流出眼泪来，衬得那双眼睛如此哀伤，似金杯中流出的圣泉。 　　望着这一幕，贝内特感觉不太对劲，那个对明雨枝来说最重要的人，该不会……是他的爱人吧？ 　　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无法面对……还能不能接受。 　　贝内特的头顶，缓缓亮起一个灯泡。 　　明雨枝被人欺骗了！ 　　明雨枝的伴侣、爱人，又或者是朋友欺骗了他，对方或许是入侵学院的魔族，伪装成了另外一种身份，诱哄他夺得新生第一后，便巧舌如簧地要求明雨枝一起进入秘境，接着，魔族身份暴露，明雨枝被人抛弃，身心俱伤。 　　一段完整的，带着狗血、酸涩、种族对立，立场纠纷的感情戏迅速地在贝内特脑中生成，几乎犹如惯性思维。 　　因为这就是贝内特父亲的亲身经历。 　　这一瞬间，贝内特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变得怜悯。他没有办法说出空泛的安慰，也没有办法巧舌如簧地劝慰明雨枝放下一切。 　　因为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现在的明雨枝所需要的并不是其他任何东西，他所要的，仅仅只是意识到，那个人对他来说，究竟是否重要。 　　贝内特说：“你还爱他吗？” 　　明雨枝握紧拳头，他说：“爱？”他喜欢哥哥，他当然喜欢哥哥，即使是那副样子的哥哥，他也爱。 　　迦文就是对于明雨枝来说最重要的人了，哪怕是赫里斯，哪怕是世界上其他人的重量加在一起，都没有迦文一人来得重要，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明雨枝，才会如此地痛苦。 　　明雨枝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里，贝内特已经看清了一切，他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一段惨痛的经历，但同时，你也会收获最深刻的爱情，将这段感情记在心里，然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总有一天，你会……” 　　“啊？什么？”明雨枝大惊失色，他说：“你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我哥！” 　　贝内特：“……” 　　三皇子大惊失色：“你的哥哥被魔族侵蚀了？” 　　明雨枝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三皇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哥哥现在还在魔渊和魔神战斗！” 　　贝内特：“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是想多了，他的腰好痛。 　　明雨枝抿紧唇，他说：“我很崇拜他，他是我的英雄，可是……在其他人遇到伤害时，他却表现地……有些冷漠。 　　虽然他最后还是出手救下了那些人，他很厉害，他只是想第一时间保护我，但是我还是……” 　　越说，明雨枝越感觉自己刚刚的纠结好像都没有什么道理，他几乎都快要被他自己说服了。 　　希赛那一开始确实是表现地十分冷漠，甚至冷眼旁观，可是到了后来，他也出手救援了啊！ 　　希赛那最后救下了所有人，也救下了他们，难道就因为一开始的迟疑，所以他之后所做的一切，就不算数了吗？ 　　明雨枝隐隐约约，反复思索，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应该这样激烈。 　　没想到贝内特眉头一皱，听见是圣子的事，他表情严肃，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说：“如果是第二圣子大人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手救下所有人！”贝内特说。 　　明雨枝皱起眉，刚刚的哀伤与痛苦，以及那种无法形容的被背叛感，都在此刻被另外一种情绪压制了。 　　他和贝内特对视，贝内特看着他，他看着贝内特。 　　无形的闪电，在二人的视野中交汇。被夹在中间的三皇子迟疑地伸出手指，就被狠狠点了一下：“好痛！” 　　明雨枝：“迦文，才是最强的圣子，我说了，他救下了所有人！” 　　贝内特冷笑：“在保护好你之后才出手，没错吧？” 　　明雨枝：“我是他的弟弟，我也是遇到危险的那个人，他救下我，也救下了其他人，这有什么问题？” 　　贝内特：“哦，是这样啊，但是如果是第二圣子……” 　　明雨枝冷笑：“第二圣子，战胜不了魔神。” 　　贝内特：“你什么意思？！” 　　明雨枝：“我没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三皇子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他后知后觉地说：“诶，第二圣子好像是我哥。” 　　“闭嘴！”“别插话！” 　　三皇子举起手，表示投降，他默默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跑去魔神的残躯处，准备拔出其他人。 　　“咦？”魔神的残躯格外庞大，被一一根箭矢贯穿胸膛，压垮了一座山脉。而在祂的魔躯上，却隐隐透出一股纯净的生命之力。 　　三皇子逐渐靠近那东西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腿却慢慢恢复正常，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加快脚步走了出去，手刚刚想要取出那件宝物，那光芒却刺穿了魔神的残躯，挣脱束缚，冲了出来！ 　　精灵族的信物，神灵时代流传至今，最后一件象征着纯血精灵的图腾飞出，在空中幻化出生命之树的形态。 　　三皇子瞠目结舌，站在这枚图腾下，像是被其吸引了一般，几乎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希赛那站在阴影中，他注视着前方的那场对话。 　　明雨枝说：‘我讨厌我的哥哥，他表现地不像是一个圣子，他让我感觉好害怕。’ 　　贝内特回答道：‘如果是第二圣子的话，他一定会出手援助的，他才是真正的，品行合一，圣殿最完美的英雄。’ 　　明雨枝说：‘真的吗？’他抬起脸，望见希赛那看着他的眼神，那一瞬间，明雨枝侧过脸，主动避开了他。 　　明雨枝说：‘我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情，他让我感觉很失望，他不是我眼中的英雄。’ 　　贝内特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去见见第二圣子，见到了他，你就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圣子。’ 　　希赛那缓缓睁大眼睛，二人之间的对话落入他的耳中，明雨枝闪躲的神情，望着他恐惧排斥的目光，以及那微微含着眼泪，却在贝内特劝慰下慢慢恢复正常，抹去眼泪啜泣的模样，都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手指蜷缩，却又缓缓松开，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在乎你，他喜欢的，从来都只是英雄。’ 　　‘他已经有了其他更加完美的英雄，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不愿意看你，也不愿意接触你。他已经被其他人口中的英雄吸引，他们聊得多高兴。’ 　　明雨枝和贝内特站在一起，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贝内特取出一物，希赛那的眼力，让他可以轻易地看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那是第二圣子的签名照。 　　贝内特将签名照递给明雨枝，明雨枝惊喜的收下了。 　　然后，希赛那看见明雨枝取出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印着迦文的脸，他手中捏着那张照片，将它丢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裂开。 　　希赛那没有说话，没有呼吸，他只是嘴唇张合，如同濒死的鱼，他的手指颤抖，几乎要发疯了。 　　多么无情，多么薄情寡义，拥有着那样炽热的爱意，那样依赖他的弟弟，却在转瞬即逝间，就轻易地将那种崇拜交给了其他人。 　　多么可恨。 　　希赛那捂着脸，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不如直接将他关起来吧。 　　任何出现在明雨枝面前的人或物，只要杀掉就好了；把他弟弟关在笼子里，把其他人全部都赶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希赛那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唇边的弧度就慢慢扬起。 　　锁链和脚链扣在明雨枝的身上，会很漂亮…… 　　他的弟弟就算被关在笼子里，也是最完美的弟弟。 　　“你嫉妒吗？”这一次，这个声音如此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迦文终于回答道：“是。” 　　“我嫉妒。” 　　他嫉妒所有被明雨枝崇拜，与明雨枝接触的人，他嫉妒明雨枝眼中看见的一切，他甚至嫉妒那个光鲜亮丽，被明雨枝爱着的自己。 　　因为他知道，一旦暴露出他真实的样子，明雨枝，就再也不会喜欢他。 　　“终于。”那声音说：“终于。” 　　“你终于承认了。” 　　咔嚓、咔嚓。 　　希赛那的黑袍掀飞，他满头银发飞速生长，一道道镜子般破碎的裂缝在他的身躯上蔓延开来，听到这番动静，原本已经恨不得大打出手，互相问候彼此族谱的明雨枝和贝内特，终于停下了动作。 　　明雨枝转过脸，他看见一位精灵站在森林中，用灰绿色的眼睛望着他。 　　一只手顺着裂缝爬出，然后是另外一只。 　　一具与这道身躯一模一样，满头银发的身影从他的体内爬出。这身影脸上带着久违的舒适笑容，祂慢慢撕裂这具化身，无数细长的触须顺着裂缝爬出，反过来将这具化身完全吞噬。 　　无数流汞般的触须划过，漂亮的精灵仰起脸，他的下半身并非是双腿，而是无数流动的触须，触须聚拢时，便宛如空白的镜面，映出周围的一切事物，却又将映入镜中的一切扭曲。 　　嫉妒·希赛那张开手臂，祂的身躯足有三米多高，整座森林都被灰绿色的迷雾覆盖，这么多年来，祂第一次以拥有身躯的方式，畅快的、愉悦的发出笑声。 　　“我的身体，我终于拥有了我的身体！”希赛那笑起来，看着满脸错愕的明雨枝，祂眼中的情绪既怜悯，又透着一丝嘲讽：“我真的应该感谢你，明雨枝。” 　　明雨枝看着他：“……哥哥？” 　　不，这不是他的哥哥。 　　哪怕长着同样一张脸，哪怕他脸上并没有裂缝，哪怕那张脸是那样完美，精致的令人叹息。 　　但这不是他的哥哥。 　　明雨枝缓缓后退，希赛那说：“你错了，我确实是你的哥哥。只不过，对于我来说，你的作用仅仅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 　　你以为我会像迦文那样，对你卑躬屈膝，犹如最谦卑的骑士，任你差遣，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维系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冰冷的笑：“我不会。” 　　“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希赛那看向这个秘境，祂张开手，这个异世界便在祂手中破碎，祂的身体开始逐渐膨胀、扩张，竟像是一场天灾，正在侵蚀这个世界，这片空间。 　　刚刚的怨懑之树、菲利斯魔神对比起祂带来的压迫感，简直犹如巨人手中的米粒。希赛那的力量是那样强大，毫不留情地碾压一切，并展开领域，将在场的所有东西，都摄入到祂的神域之中。 　　“嫉妒”原罪解除封印，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三皇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他面前的精灵信物竟在这时候化为一道光影直直地冲向了明雨枝。“嫉妒”也在这时候伸出手，将明雨枝抓入掌心。 　　明雨枝退无可退，只感觉整个世界向自己涌来，伴随着信物被一同扯入神域。他脑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紧紧抓住了那张迦文的签名照。 　　世界就此安静下来。 　　明雨枝茫然地睁开眼睛，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又好像……没有任何不对劲。 　　他呆呆地蜷缩在巢穴里，身下的星云柔软，轻风拂过，带着星辰的余晖。明雨枝摇晃着长尾巴，身边满是熟悉的气息，既安定又温暖。 　　明雨枝睁大眼睛，他迷茫地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星云崩塌后再次聚拢，无数星轨如流动的银河，又似柔顺的飘带，将一壶星海盛入丝绸之中，五颜六色的光芒便从流光中绷紧而出，接着，一群咩咩叫着的小羊便飞了过来，咬住一颗颗闪耀的星子，用力咀嚼起来。 　　哦，是星辰云，这东西吃起来就像是糖果，好吃，但是吃多了有些乏味，还总是太甜。 　　等等，他在想什么？明雨枝回过神来，只觉得荒谬，他怎么会想着去吃一朵云，这玩意看上去好像有辐射！ 　　辐射是什么？ 　　极短暂的一瞬间，他又有些茫然了，我应该害怕辐射吗？辐射应该怕我才对吧？ 　　“咩~”一只小羊扇着翅膀飞到了他的面前，它浑身的绒毛细腻柔软，透出彩霞般的绯红。红色小羊冲着明雨枝点着蹄子：“咩咩~”明雨枝，你怎么还不来吃饭，你不饿吗？ 　　走开，我才不要吃这些东西！ 　　明雨枝想这么回答，然而他一张嘴。 　　“咩咩。” 　　他愣住了。 　　他整个人……哦不，整匹羊，都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在干什么！ 　　他疯了吗？他一定是疯了！ 　　明雨枝凶狠地撞开面前的红小羊，他扇着翅膀冲到星云前，借着星辰的霞光，看见了光芒中映射出的自己。 　　他呆呆地，茫然地望着这一幕。 　　一匹柔软的，轻盈蓬松，宛如大号棉花糖般的小黑羊垂着柔软的耳朵，轻轻扇动背后的翅膀。他头顶的黑角一手可握，长着鳞片的尾巴轻轻摇晃，金色的眼珠澄澈如宝石，大而圆润，轻轻转动时便狡黠动人，透出极年轻的清爽。 　　这真是一匹格外帅气的，格外漂亮的小羊。比起其他同族来说，他既不过于圆润，也不十分纤瘦，绒毛生长地恰到好处，脸不长不短，双角笔直修长，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清朗的英气，使得他在星魔中，也是最帅气，最好看的那匹星魔。 　　明雨枝抬起蹄子，点了点头脚下的星云，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救命，救命。 　　他怎么会是一匹羊！ 　　“你在干什么啊，明雨枝！”粉红小羊，又或者是星魔化出恶魔形态，怒气冲冲地飞了过来：“你不吃饭就算了，为什么要撞我！” 　　明雨枝说：“救命。” 　　他的声音疲惫至极，双目涣散：“到底谁能来救救我。” ────────────────── 第19章 你要是敢把我收为魔宠，我就永远不原谅你：我讨厌你！！！【愤怒的按蹄子印】 ────────────────── 　　明雨枝不敢置信。 　　明雨枝不知所措。 　　明雨枝有些想死。 　　“明雨枝，你到底是怎么了？”许多小羊见到明雨枝的异样，都围了上来。 　　无论是长着翅膀的小恶魔，亦或是满身绒毛，姿态各异的小羊，都露出担忧的表情，围在明雨枝身边，用小蹄子戳戳他，亦或是伸出湿润的鼻头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随着一群绒毛靠近，明雨枝随着感觉周遭的热度逐渐上升，他感觉自己要被挤压成扁扁的一块肉饼了，为了避免这种结局，明雨枝用羊角顶开同族的封锁跳了出来，气势汹汹地说：“够了，不要再靠近我了！” 　　众多星魔抬起脸，嘴里还咀嚼着糖果般的星子，用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明雨枝：“听我说，我是人类。” 　　明雨枝：“我不是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明雨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要离开这里，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还有，我才不要吃这些东西，我讨厌它们的味道，实在是太甜了！” 　　众多星魔看着他，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随着它们的身上散发出光芒，一道又一道长着翅膀的身影现身，都是极其年轻的星魔。他们身上相同的特点，就是头上的角都尖尖短短，尚未成年。 　　望着这一幕，明雨枝有些呆住了，一位格外年长的星魔靠近过来，他是族地的大贤者，魔力从他体内涌出，明雨枝在错愕中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形。 　　他从地上站起，漆黑的羽翼轻轻扇动，四只漆黑的蹄子化为手脚，脚下踩着长靴，手上则戴着黑手套。 　　“明雨枝，你是星魔。”这位星魔看着明雨枝，说出的话也像是做梦似的，让明雨枝摸不着头脑。 　　但随着星魔将一股传承记忆涌入他的脑中，就像是某种认知修改一般，明雨枝心中的疑惑解开，他发现，他好像真的是一匹星魔。 　　星魔长者叹息一声，无奈地望着他：“你远离族群，在星海中漂泊多年，在机缘巧合下才回归族地，得以从卵中孵化。 　　所以，你脑中的传承记忆十分混乱，如果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再次将人族视为同族。 　　然而人族是父神最宠爱的子嗣，作为星魔，若你靠近人族的族地，就被哪位纯血精灵掳走，收为宠物，那又该怎么办才好？” 　　哦，明雨枝都想起来了。 　　他抬起脸，星群在天幕中扩张。永夜之地的极光如柔顺的丝绸般流淌，覆盖在族地上空。族地的最中心处，一株巨大的生命之树遮天蔽日，撑起了整片族地。 　　他是一匹星魔，这里是他的族地，他现在还未成年，不能接受星魔的传承，只能待在族地里不得外出。 　　因为对于纯血精灵来说，像他们这样的星魔，便是近些年来，那些性格恶劣的神祇眼中用于炫耀的珍贵魔宠。 　　宠物？ 　　他是宠物？ 　　忽然之间，明雨枝打了个寒颤。这太荒谬了，人类居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在他下意识的反应里，绝大部分的人类都应该是怯弱无力，畏惧魔物，只能躲在其他人的庇护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存在。 　　如同他这样的星魔，应该在普通人类面前耀武扬威，哪怕落到被人围杀的下场，也绝对是如同面对灾祸那样，将他囚困在牢笼里，时刻畏惧他解除封印，肆意妄为。 　　而不是像传承记忆里的这样：面对人类，哪怕是一位最普通的人类，他们也要避开人群，躲藏在族地内，时刻警惕某一位接受了母树赐福的人类将他们掳走，变为可以随意打骂，肆意蹂躏的奴仆。 　　只因为这一只只化为原型的星魔，在如今人类的视角里，就是一群软绵绵的小羊。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在他的印象里，他不应该弱小到这种程度。 　　认知上的冲突让明雨枝有些无法适应，他不是个小皇帝吗？ 　　他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一处避风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结果现在却一朝跌落谷底，他的王座呢？为他撑腰的那个人呢？ 　　明雨枝有些不高兴了，想发个脾气，又感觉自己现在没有那个条件，于是只能生闷气。 　　他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纤细修长，小了整整一大圈的手，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态苍凉，但他却不能就这样轻易屈服。即使脑中的传承记忆，以及他面前的同族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明雨枝却仍然感受到了那股违和感。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幅样子，就仿佛有什么人或物强行构造出了一场以假乱真的幻觉，将他以及身边的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这岂不是说，现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场骗局，可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呢？ 　　下意识地，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投入意识海，仿佛要在里面寻找到什么东西。可那里却空空荡荡，比死了还要安静。 　　他想呼唤一件趁手的武器，那好像是一本书，一件其他人赠予他的宝物，可是无论他怎么回忆，他却始终无法想起那件宝物的名字。 　　明雨枝茫然无措，他几乎是下意识到想要呼唤一个名字，可声音却死死卡在喉咙，无法出声，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寻找谁。 　　他的目光本能地想要寻找到一个信任的、极其重要的身影，可他抬头望去，身边却只有一群陌生的星魔。 　　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同族，我又为什么对他们毫无印象，也没有多少感情呢？ 　　明雨枝想了很多，却隐隐察觉自己绝不能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等着吧，无论是什么阴谋，只要他做好准备，就总有暴露的那一天！ 　　于是在年长星魔的注视下，他也表现地仿佛是被说服了似的，跟其他同族一起走向星云，咀嚼着那些糖果似的星子，在族地内玩耍、嬉戏。顺着星轨的方向飞至生命之树的树枝上，坐在生命之树上摇晃着双腿。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明雨枝没有看见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呵哈一声跳出来，要毁天灭地的邪恶反派。 　　明雨枝彻底迷茫了，就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族地里普通的生活，没有什么骗局，也没有什么暗中窥视的坏蛋。 　　他所有的戒备都好像只是一个笑话，最令人不安的是，仅仅是过了几天时间，咀嚼了几顿星子糖，他就好像被灌了迷魂药一样，脑中应该有的一些本能都缓缓退散。 　　如同被橡皮擦擦拭过的空白画本，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甚至对“橡皮擦”这个从未出现过的东西都感到陌生，就在他询问同族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忘记了刚刚要询问的东西，更是彻底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些什么。 　　……他感觉有些害怕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犹如溺水一般将他缓缓笼罩，仿佛他正在被无形的手拉扯着缓缓下坠，一边呼吸，却一边被沉入深不见底的死海。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失去这种警觉，完全认为自己本就是一匹星魔，一只毛茸茸的小羊。 　　可是，若真的有人策划了这一切，那么对方急于抹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闷闷不乐，见到他的这幅样子，长老也显得忧心忡忡。 　　他找来了其他星魔，让他们带着明雨枝一起去星之海游玩，那里是一片酝酿着雷暴的星海，星魔们在雷声中穿梭跳跃的时候，就宛如在进行一场惊险的游戏。 　　若同伴在这时找到机会用羊角将他顶到雷云中，被掀飞的小羊就会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般飞至云霄，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扇着翅膀，连耳朵都拖拉下来。 　　星魔们喜欢这种危险的游戏，明雨枝却对此兴致缺缺。一群小羊指了指明雨枝：“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这样一来，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哥哥？”明雨枝忽然说道，星魔诧异地看着他：“明雨枝，你被人类的思维传染了，在族地里是没有兄弟这种东西的。我们都是从星辰中诞育的恶魔，即使皆为同族，却并没有血缘关系，那是人类才有的观念！” 　　明雨枝望着他，风吹起他的黑发，他漂亮的金眸像是显得有些迷茫似的，他说：“可是，我有一个哥哥。” 　　“你没有……” 　　“我有一个哥哥，他会保护是，对我好，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是最崇拜的人。” 　　他的声音化为一道轻风划过星海，使得原本狂奔的雷云都为之凝滞，这一刻，整片天地似乎都在静静聆听着他的话，世界一片死寂。 　　“是的，我有一个哥哥。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我怎么会忘了他，不记得他！” 　　明雨枝彻底惶恐起来，如同被家人抛弃，孤立无援的孩子，感受到一种二次遗弃的痛苦。 　　他近乎有些惊恐起来，因为从刚刚那一刻开始，他居然一直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明雨枝扇着翅膀飞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唤，整个世界隐隐传来破碎的声音。 　　然后，明雨枝发现自己的所有动作凝滞了下来，他身旁的星魔、这片天地、乃至于雷云、星辰与风声都在凝视着他，一双双眼睛从虚空中睁开，这一刻，他是舞台中中断表演的演员，也是台下不知内情的观众。 　　——真的有人将他关在了这里，为他编造了这样一出戏剧，妄图操控他，蒙蔽他。 　　“谁？” 　　“谁在那里！” 　　明雨枝大声说道，接着，他听见耳边传来的一道声音。 　　“啧。” 　　“明雨枝！你怎么还不起床！”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蜷缩在巢穴内，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这幅模样，他眼中有一瞬间的惊骇。 　　可这样的惊愕，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弭，如同水中飞速破碎的气泡。 　　明雨枝听见门外的呼唤，他懒洋洋地掀了掀耳朵尖，重新盖好耳朵，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才不要和那群混世魔王待在一起，年轻的星魔都是一群小混蛋，他自己就已经是个小混蛋了，才不要跟其他小混蛋一起，合并同类型。 　　明雨枝脑中划过莫名其妙的词汇，不过他仅仅疑惑了一瞬就忘记了。 　　他趴在巢穴里扫了扫尾巴，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的重复，让他感到自己似乎已经在这里过了许多年。 　　可是，他明明才刚刚回到族地，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明雨枝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可既然能够被他轻易忘记，又是否证明那件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只是想到这里，他的眼中就浮现一丝迷茫。 　　就仿佛意识与记忆已经彻底沉沦，身体的本能，却还在竭力记住些什么。就仿佛徒劳地握住一把沙子，越是用力，便越是流尽。 　　他忽然感觉很疲惫，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思考。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巢穴里，每天游乐享受，又有什么不好？至于那些被他遗忘的事，既然忘记了，那就让他忘记了吧。 　　明雨枝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动静，一群小羊咩咩叫着，似乎想要驱逐什么东西。 　　明雨枝翻了个身，他顺着呼喊声飞了过去，便看见一只小羊叼起一只蜘蛛状的东西，正用力地将其狠狠砸在地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他展开翅膀飞了过去。赶走了那些星魔，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这突然出现在族地内的外来物，就仿佛是某种错位的齿轮般，打破了原本恒定的平静。 　　明雨枝将蜘蛛捡起，捧回了巢穴。他的心跳莫名跳得很快，这只蜘蛛支棱着五条腿，犹如精致的机械摆件，不似活物，却也不似炼金造物。 　　它的三条腿不翼而飞，浑身破烂不堪，可怜的像个不可回收的废品，却还如同某种遵循着一种意志的机器一般，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保护……小主人……滋……]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说：“你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好奇怪。” 　　他伸出手戳了戳蜘蛛，见它身上有白金两色，如夕阳与晨曦的辉光，明雨枝说：“你长得真漂亮，既然这样，我给你取名，叫你夕辉怎么样？” 　　夕辉用仅存的三只小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变为一本精致的圣典，圣典无法自动，在空中微微摇晃，吐出了什么东西。 　　明雨枝将那件东西抓住，握到手中，照片的触感传来，他看见一张金发蓝眸的华美身影，上方还刻着对方的名字。 　　迦文。 　　……哥哥？ 　　他在心里呢喃着这个名字，看着面前的圣典，眼神惊愕：“你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将这张照片送到我的手上？” 　　[保护……小主人……] 　　明雨枝说：“他是谁？”明雨枝想要询问面前的圣典，可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却让他闭上了嘴，仿佛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明雨枝飞速地将圣典揣进怀里，又将照片递给他：“我知道我的状态不对劲，如果是我出了问题，那么我一定没有办法保住这张照片，我将它交给你，你来替我记得他。” 　　圣典盯着他看了一会，将照片重新吞进了肚子里。明雨枝将它揣进怀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长者星魔站在门口，用灰绿色的眼眸盯着他。 　　“交出来。”他说：“明雨枝，族地内不允许出现外来物，你不应该收留它。” 　　明雨枝说：“我喜欢它，我想养着这个小宠物。族地里太无聊了，我才不要跟那些星魔玩。” 　　长者星魔凝视着他，他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现在还想要一个哥哥吗？” 　　明雨枝狐疑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啊，星魔怎么可能有兄长。” 　　“是我多嘴了。”长者星魔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你喜欢，那就留着吧。” 　　明雨枝推开他的手，有些不高兴：“不要碰我。” 　　长者星魔的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着明雨枝，唇边隐隐勾起一抹笑：“明雨枝，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安逸、平静、毫无波澜的生活吗？”他说：“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只需要待在巢穴里，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将你放出去，让你见到外界的险恶与人族的恶劣之处，或许你就会无法忍受，知道生活的可贵了。” 　　明雨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明雨枝回到巢穴，他心跳极快，感到全身紧绷。 　　等着吧，无论那个该死的鬼影、不存在的眼睛，亦或是什么古怪的、高高在上的神祇。 　　无论祂因为什么，是心血来潮，亦或是早有谋划地拿他取乐，用这样的手段愚弄他。 　　他迟早会知道真相，也迟早会揪出那个该死的混蛋，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 　　明雨枝握紧拳头，然而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天空还是不可抑制地暗了下去。 　　“明雨枝，出来玩啊！”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不记得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扇着翅膀飞到桌边，想吃今天的早餐，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小蜘蛛慢慢从他的衣服里爬了出来，只露出一截细长的机械腿，冲他挥了挥爪子。 　　明雨枝没有说话，没有惊讶，只是咀嚼着嘴里的东西，表现地和往常毫无差别。他飞出巢穴，正准备迎接与往常一样的生活，却看见所有星魔都聚集在一起。 　　长者星魔脸色阴沉，表情凝重地望着天空中出现的一道道裂缝，族地像是一个脆弱的蛋壳，被一只手撕开，被突兀地撕碎、割裂。 　　无数扇着翅膀，羽翼上布满眼珠，躯体被眼球取代的使臣如群鸟飞入族地内，不由分说地便抓起一只逃窜的星魔，将其拎起，飞向天空！ 　　如同狂欢的恶鬼，比起这些满身绒毛的小羊，这些长相狰狞可怖的使臣，才更像是地狱而来的魔鬼。 　　“哈哈哈！”一道道格外庞大的高挑身影从族地外闯入其中，发尖的长耳朵，和额间铭刻的母树赐福象征着他们纯血精灵的身份。 　　没有宣战，没有任何交流，为首的纯血精灵只是挥出一击，长者星魔便被轻易杀死，一头头小羊也被神力捆住，属于星魔的生命树轰然倒塌。 　　“哈哈哈！原来星魔都藏在这里！”纯血精灵们说：“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宠物，和我进入神殿享受永生，总比躲在这里来得有趣！” 　　属于星魔的栖息地被一手摧毁，明雨枝与其他族人一齐狂奔，在无法反抗的伟力下狼狈逃窜。 　　一匹匹被抓走，明雨枝疯狂地奔跑着，他逃入一片雷云之中，保护着剩余的族人逃了出去。 　　在他们背后，纯血精灵猖狂的笑声传来，正如人族那颗在极致的特权与溺爱下，逐渐腐烂膨胀的欲望之心。 　　半个月后，明雨枝从山洞里爬起来。他浑身脏兮兮的，满身狼狈，昔日干净整洁的漂亮绒毛变得有些黯淡，在族地内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荡然无存。 　　他们只能一边躲开精灵的抓捕，一边狼狈逃窜。一路上，剩余的星魔也被抓走，似乎成为了极其抢手的宠物，剩下的族人则决定分散而逃，免得遇到追兵，被一网打尽。 　　好，很好。 　　在这样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明雨枝反而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他并不觉得艰苦，也并不觉得难过。 　　他只是有种被命运戏耍的愤怒，深深的、难以平息的愤怒。 　　他总感觉命运就像是在羞辱他，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明雨枝咬着牙，蹲在草丛里怒气冲冲地想，我不会屈服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屈服的！ 　　他扇着翅膀，守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星辰草旁，望着这片草地直流口水。 　　作为一只星魔，除去星辰之力外，他最喜爱的还是青草，可是适合明雨枝食用的星辰草，却只种在人族的圣地，也就是纯血精灵们所居住的地方。 　　明雨枝饿了许多天，他没有办法再去汲取星辰之力，见到面前的星辰草，饿得肚子咕咕的叫。 　　明雨枝踏着小蹄子，偷偷摸摸地遛入圣地内。邪恶的小星魔浑身带着香甜的气息，一身的恶魔之力显得格外显眼。 　　可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低着头啃了几口后，明雨枝就毫不犹豫地用力抓住一把星辰草就夺路狂奔。 　　哗啦啦，哗啦啦。 　　明雨枝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他疯狂地奔跑着，扇着小翅膀飞了起来，却又感到身体一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使得他摔在地上，无力动弹。 　　“呜。”明雨枝发出一声呜咽，他浑身脏兮兮的，抬起脸，就看见一只陌生的纯血精灵正飞在空中，好奇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我的花园里闯入了什么小虫子。”祂说：“原来是一只星魔啊。” 　　“正好，我也想要一头魔宠，小羊，你想要一个主人吗？” 　　明雨枝狠狠瞪着祂，眼神凶戾，恶狠狠地冲着他咆哮。 　　精灵法神看着他这幅样子，甚至并未动怒，只是伸出手朝着他走去，像是要将他一把从地上抓起。 　　“走开！”明雨枝挣扎着：“走开，离我远点。”帮帮他，谁能来帮帮他！ 　　星空中忽然划过一道月光，银色的流光划过，银发的精灵手持长枪而来，他满头银发如月光凝结，如梦似幻地在空中飘扬。 　　“是你，希赛那，你怎么来了？这是我盯上的……” 　　希赛那盯着精灵法神看了一眼，那一眼让法神感到一丝惊骇，竟有一丝莫名的惶恐。希赛那抬起手，长枪便如一道虹光飞出，贯穿了他的胸膛。 　　精灵法神被钉死在地上，明雨枝侥幸逃过一劫，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被称为希赛那的纯血精灵抬起脸，露出一张漂亮到令人窒息，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祂就那样凝视着明雨枝，拔出长枪，忽然将刀尖指向他。 　　明雨枝身体颤抖，他夹着耳朵后退一步，长枪飞向了他，越过他的身躯，刺穿身后使臣的身躯。 　　希赛那踱着优雅的步伐，沐浴下月光下，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祂的视线落在明雨枝身上，祂救下了他。 　　希赛那说：“起来，跟我走。”祂伸出手，想要将明雨枝从地上抱起。这匹瑟瑟发抖的小黑羊竟不知爆发了什么力气，居然猛地跳了起来，用小蹄子狠狠踢了祂一脚！ 　　希赛那被踢中，祂不动不摇，伸出的手却凝滞在半空。 　　祂看上去，有一丝不解。 　　为什么？ 　　祂简直要怀疑祂的脸是否仍然完美，是否出现了破痕，是否是因为这件事，明雨枝才不愿意接触祂。 　　可是，祂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张如此完美的面孔，曾经连那样一张被深渊侵蚀，恶心到令人呕吐的脸，明雨枝都能毫不犹豫地扑进祂的怀里，可是现在，他拒绝了？ 　　希赛那再次朝着明雨枝靠近，却发现小黑羊满身抗拒。 　　祂垂着脑袋，身体隐隐发抖，耳朵尖都在轻颤，那双金色的眼珠里溢满了泪水，他夹着尾巴，用一种厌恶中混合着憎恨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感到非常恶心。 　　他在抗拒他，厌恶他。 　　“滚开！”明雨枝说：“离我远点！走开！” 　　看着精灵诧异的眼神，明雨枝像是难以忍受般说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吗，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只是他们中的一员，从我进入圣地开始，你就一直在看着我。 　　但直到那家伙差点抓住我，你才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你们都是一样的混账！” 　　明雨枝往后退去，一步步退后，他既愤怒又委屈，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咬着牙，只记得夺路狂奔，却还是被精灵抓住。 　　明雨枝在他怀中疯狂挣扎，他化作恶魔的形态，一对小角尖短，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人抱在怀里，拼命地扬起拳头砸在精灵脸上，用牙齿和手去推拒他，打他。 　　他的腰肢纤细，被精灵一手抓住，精灵实在太过高挑，像一棵无法撼动的巨树。 　　少年的愤怒无法撼动祂的身躯，明雨枝气恼至极，背后的翅膀都要掀飞了，尾巴尖更是气得如电线般直立。 　　“我讨厌你，如果你也要将我抓走当做什么所谓的魔宠，我就算是死，也要炸你满脸血沫！” 　　明雨枝凶巴巴地说：“你等着吧，等你睡着了，我就给你炸个烟花！” 　　“我讨厌你！”明雨枝说：“我讨厌你！” ────────────────── 第20章 为什么明雨枝就是不愿意接受他！：希赛那仿佛被抛弃的恶犬，脸上火辣辣的疼 ────────────────── 　　十几个拳头如雷点般落下来，重重打在精灵的脸上。 　　他不动不摇，脸上始终带着笑。他按住怀里怒骂的少年，就像按住一匹愤怒的小羊。 　　若其他人，会在动手之前便化为灰烬。 　　但换成明雨枝，希赛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样好的脾气，他的大手从后按住小恶魔的脊背，明雨枝的腰肢细薄，如一截在春日垂落的柳枝。 　　对比起希赛那的体型，此刻的明雨枝小如初生的羊犊，却能够大着胆子，对一匹凶兽怒骂、咆哮，仿佛胸口有数不尽的委屈，是谁给他的这种勇气？ 　　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脸上，使得精灵活似被扇了一巴掌，他偏过头，灰绿色的眼珠轻轻滚动，明雨枝的动作停在原地。 　　希赛那抚摸着自己的侧脸，他唇角的弧度越发鲜明：是我。 　　是我给了他这种肆意妄为的权力，是我让他有侮辱我，厌憎我的资格。 　　霎时间，他感到十分有趣，竟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他做了更过分的事，那么明雨枝给他的乐趣，会更加强烈吗？ 　　明雨枝低低地喘着气，他打累了，眼珠通红，仍然余怒未消地望着面前的人，却也隐约察觉到面前精灵神态的变化，是一种更加危险，令人不安的变化。 　　悄无声息间，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面前的精灵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明雨枝只感觉自己死期将至。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露出凶狠的表情，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精灵，就算是死，他也不能容忍自己变成奴仆，不能容忍自己落得那副下场，也不能容忍……不能容忍面前的精灵那样对待他！ 　　“你恼羞成怒，难以忍受，所以要杀了我吗？”明雨枝说：“你动手吧，如果你不动手，我也会在变成魔奴的那一刻自尽。” 　　他看着精灵脸上越发鲜明的笑容，心口疼得几乎要爆裂一般，除去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毫无根据的委屈。 　　他可以愤怒、可以厌恶，也可以恐惧，但唯独委屈，却是凭空而来，不应该出现，也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此时此刻，明雨枝却感觉到无尽的委屈。 　　他红着眼睛，濡湿的黑发沾在脸上，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就算是死，我也要说……” 　　“我讨厌你。” 　　明雨枝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嘴里忽然被塞入一把星辰草，甜甜的青草味在口中扩散开来，最嫩的芽尖透着一股涩意，稍纵即逝。 　　明雨枝呸了一下，他吐出嘴里的东西，看见精灵捏着他的脸。 　　明雨枝觉得这家伙是个神经病，他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希赛那无趣地望着他，他不能杀死明雨枝，至少现在不能。 　　刚刚，他只是伸出手，试探性握住那段细腻的脖颈，整个世界就仿佛地地动山摇一般，连最基本的运作都无法维持。 　　仿佛一旦明雨枝受了委屈、遇到危险，他的“哥哥”就会从深渊中爬出，撕碎任何造成这一切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希赛那感到索然无趣。 　　明雨枝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么说着，他松开手，对上少年瞪大的眼睛，希赛那说：“跟我走，跟我回人族。” 　　“我不将你收为魔仆，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面前这头小羊，娇生惯养，暴躁易怒，高兴了就上房掀瓦，不高兴了，就踩着小蹄子狠狠踢他，用拳头用力打他。 　　一点都不在乎这样做的下场。 　　放他离开，明雨枝只会自己将自己养得脏兮兮，说不定哪天就病死了。 　　他一受伤，他的“哥哥”就要跑出来发疯。 　　所以，还不如将他放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希赛那说服了自己，可他却没有说服明雨枝。 　　明雨枝说：“不！” 　　明雨枝：“我绝不要跟你走，就算是死，我也不要跟你离开！” 　　他拼了命地挣扎起来，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希赛那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毫无光泽的眼珠瞧着他。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希赛那说：“我没有多少耐心，你再拒绝我，我不会再来找你。” 　　“你不要后悔。” 　　他松开手，明雨枝落到地上，脚下黑皮靴布满黑泥的鞋底，踩在希赛那华美的法袍上。 　　希赛那看着明雨枝，等待他像曾经所见过的那般，扑进他的怀里，叫他哥哥。 　　明雨枝退后几步，凶巴巴地盯着他看。 　　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不，又或者说，他有过一次回头，但他的回头，却是在担心希赛那追上来，担心对方出尔反尔。 　　发现希赛那没有动作，明雨枝夺路狂奔，甚至变为星魔，小蹄子踩在草地上，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突突地跳。 　　风从耳边掠过，明雨枝喘着粗气，所有的草木、绿叶，乃至于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在呼喊他，用叶片牵住他的脚踝，用微风扯住他的发丝，但他仍然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仿佛逃离了极度危险的牢笼，远离了自己最恐惧的敌人。 　　希赛那待在原地，远远的，那道站在田野间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的幽灵，又似被主人抛弃的凶兽，毫无光泽的绿眸死寂一片，蒙着一层浅浅的灰。 　　明雨枝的背影化为一个小点，真的离开了。 　　他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拳头留下的痕迹，活似被抛弃的恶犬，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他却仿佛听见刺耳的嘲笑声。 　　背后的星辰草骤然被一片大火席卷，火焰如怒涨的潮汐，吞没整座花园。 　　他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发狂，唯独勾起唇角，掀起满口獠牙的笑来。 　　明雨枝。 　　你如此羸弱，离开我，你只会沦落到比现在更加危险的处境中。你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这样不计后果，也要从我身边逃开。 　　你很有勇气。 　　希赛那几乎要表扬他的无知、莽撞与偏执了，几乎。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星辰草，富有韧性的草茎已经被他捏碎，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不能食用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言出必行，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既然许下了承诺，就不会再轻易推翻。 　　明雨枝神色疲惫，他体力耗尽，背后的小翅膀都扇不动了，已经彻底远离人族的族地，溜进了树藤族的族地内，喉咙干哑焦灼，只想着喝口水。 　　他剧烈地喘息着，只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欣喜。他真是太厉害了，居然真的殴打了那位纯血精灵一顿，还从那个变态手里逃走了。 　　明雨枝啊明雨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过了今天，就会有好运降临在你的身上，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羊。 　　那个纯血精灵是一位强大的法神，神祇金口玉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冥冥中不可忤逆的誓言。 　　明雨枝认为，那位纯血精灵是不会再来找他的，神祇的尊严不可挑衅，如果祂说出了那样的话还跟了上来，明雨枝一定要狠狠嘲笑他，还要用小蹄子踩祂的法袍。 　　他为自己的机智窃笑起来，用羊角顶开一头前来取水的小妖精后，便来到一处月泉前，准备饮用甘甜的泉水，然而他刚刚低下头，眼前就忽然一黑。 　　他蜷缩在山洞里茫然地抬起脸，耳边是同族的声音：“明雨枝，我们就在此分离吧，成群结队的星魔会被捕食者盯上。为了避免被他们一网打尽，我们只能……” 　　“等等，等等。”明雨枝说：“这番话，你是不是已经说过一次？” 　　有着一身纯白绒毛的小星魔和另外一只深褐色的小星魔站在一起，白色绵羊毛发细腻蓬松，黑色山羊毛发粗卷坚硬。 　　他们瞧着明雨枝，用小蹄子戳了戳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逃难的时候吃错了东西，脑子糊涂了啊？” 　　“我，我感觉这种事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次，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针对我！”明雨枝有些崩溃了，他到底是怎么了？ 　　小山羊说：“明雨枝，我看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你这么傻乎乎的，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类抓住。” 　　明雨枝站起身来，他原本想要回拒，可喉咙中莫名的干渴，却让他莫名改了主意。明雨枝说：“好吧，这一次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精神恍惚，眼神迷离，活似是见了鬼似的，一路上茶饭不思，连捡来的青草都不肯食用。只是一个劲地喝水，不说话，也不出声。 　　两只小羊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变成傻子，于是彼此交流后，便商讨着偷偷溜进精灵族地里，去偷偷啃食人类种植的星辰草。 　　星辰草对于星魔来说，是极其美味的食物。 　　换算下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吃路边的野菜，而星辰草这种高档食品对于族地被毁星魔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 　　明雨枝听到他们说的话，想要拒绝，可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他实在是饿的厉害，不愿意再去咀嚼那些像树根一样没有营养的食物，想到星辰草的美味，明雨枝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过去。 　　靠近人族族地的过程中，不知为何，明雨枝只感觉背后传来瘆人的寒意。他脊背发凉。 　　有一道未知的视线、什么冰冷的、审视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划过他的身体，反复落在他柔软的耳朵，和头顶的尖角上。 　　明雨枝四处观望，却又怎么也找不到危险，犹犹豫豫地走进花园里，低头啃食着柔韧的草茎，每吃一口，就仿佛在跟胃做什么判决。 　　真的很好吃，可是，真的很恐怖。 　　那道视线落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人隐隐发出一声冷笑。 　　明雨枝咽下最后一口星辰草，扇着翅膀慌张地飞走了，仿佛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但过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连三天，明雨枝都会趁着管理花园的侍者休息的一小段时间偷偷溜进去大快朵颐。 　　他渐渐放松警惕，直到他再次顺着熟悉的小路钻入花园时，看见侍者正在被他的领导责骂。 　　“这么多天以来，你都没有看见星辰草被一群小偷啃食，没有看见地上出现的蹄子印吗！” 　　一位精灵指着那位人类侍者责骂道：“守卫花园是你的职责，如果再抓不住窃贼，那么你也只能被逐出圣地，永世不得入内。” 　　侍者颤抖了一下，同为人族，但仅仅只是普通侍者的他，根本不能与接受了母树赐福，能够转化为精灵的祭祀相比较。 　　他只能拼命点头，努力工作，同时咬牙切齿，一定要将那群该死的窃贼抓住！ 　　明雨枝看着这一幕，他告诉其他人，他们不能再去偷偷食用星辰草了。 　　其他小羊都唉声叹气，明雨枝也只能暗自忍耐，星辰草是最美味的食物，不仅明雨枝喜欢，其他小羊也十分喜爱。 　　其中那只满身细腻白毛，脸圆圆的小星魔实在忍受不了饥饿，在半夜偷偷带着另外一只山羊溜入花园，却被侍者当场抓住。 　　明雨枝意识到同伴消失后便匆匆赶去救援，没有找到同族的身影，反而听见了某种生物扑棱着翅膀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就看见一群拥有数对羽翼的使臣从空中飞过，它们皆为神灵力量所化的使臣，似鸟非鸟，似兽非兽。 　　除去标志性的羽翼外，最中心的本体不是一颗硕大的眼球，便是水晶、火焰，乃至于黑洞般深不见底的裂缝。 　　使臣们如鸟般飞舞，也如最忠实的猎犬般在天空盘旋，找到不应该出现的窃贼后，便如鹰隼般飞下，直冲冲地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远处，山羊和绵羊也被使臣抓住，被套上缰绳，关押在笼子里，正眼含热泪地咀嚼着星辰草。 　　完了，全完了。 　　明雨枝拔腿就跑，可使臣已经如同兴奋的大狗般冲了过来。 　　不同纯血精灵的使臣也有不同的姿态，明雨枝面前的使臣如牛犊般大小，中心的眼珠深红发黑，见到瑟瑟发抖的明雨枝，竟如猎犬般狂吠。 　　明雨枝被撵着跑进了一处更小的花园里，只顾着慌不择路的跑。 　　此地似乎是某个纯血精灵的后花园，空中飘扬着悦耳的笛声，一道一头银发的身影站在河边，粼粼的水光反射着水银般的光点，他吹着长笛，美丽的面容如梦似幻，身披华美的法袍，身姿优雅。 　　“救命，救命！”明雨枝被撵得到处跑，几乎想一头扎进湖水里。 　　空中的笛声停了，那位纯血精灵抬起脸，见明雨枝向他冲来，伸出手将他定在空中，接着又一指击飞追在他身后低声咆哮的使臣。 　　一只只体型迷你的使臣从水面上方越过，翩飞的身影如轻盈的白鸟。最中心的眼珠灰绿朦胧，如同渗着一层灰雾。 　　它们好奇地嗅了嗅明雨枝的身上的气息，接着将他轻轻托起，疲惫的明雨枝维持不住星魔的姿态，变为恶魔。 　　少年的脸埋在纯净的白羽中，脸颊如薄透的白瓷，透着鲜嫩的红。他吐着热气，金眸也似被水洗过，被使臣驮至精灵身前，抬起脸时，黑发死死沾在脸上，他开口道谢。 　　“多谢你……”明雨枝看清那张脸，顿时，整个人的声音完全卡在了喉咙里，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谁？”明雨枝坐在使臣身上，细腻柔软的白羽衬着他的黑发，黑与白格外分明，他坐在绒毛的包围中，看上去更显得柔软可爱。 　　一群好奇的使臣凑了过来，围在明雨枝身边挤挤攘攘，而托起明雨枝的那只使臣笑得眯起眼，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抢来的流浪猫。 　　明雨枝坐在它身上，轻飘飘的，骨头轻薄，血肉柔软，没有多少重量。他真的好小，使臣兴奋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把明雨枝转晕了，他有些想吐。 　　希赛那看着他，手指抚摸着长笛，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这个花园的主人，我生性纯良，眼里见不得其他精灵欺压他族，肆意妄为的作为。 　　我救下了你，只要你待在这里，就不必担忧被人追杀，只需要安心休息即可。” 　　他的语气很快，仿佛提前酝酿了许久一般，说到后面，还冲着明雨枝露出温柔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却只给人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只因为他的唇在笑，眉毛在笑，但他灰绿色的眼珠却如同蒙尘的玻璃球，毫无光泽，且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明雨枝看。 　　飞速说完一段话后，他还观察着明雨枝的反应，见他不为所动，精灵手中出现一把最新鲜的星辰草，他说：“你饿了吗？我准备了星辰草，吃吧。” 　　说着，他将星辰草递到明雨枝面前。明雨枝看着他的手：“……” 　　就像是魔鬼的诱惑。 　　吃下魔鬼递过来的食物，就会与其签订契约，从此堕入深渊，无处可逃。 　　明雨枝的脸绷得紧紧的，他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他怀疑面前的这位纯血精灵似乎早有准备，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发展，甚至于，早就做好豢养一只星魔的准备。 　　见明雨枝没有动作，精灵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精致的雕像，只是紧紧抓着那把星辰草，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温柔到令人害怕。 　　啊啊啊啊啊啊他不会是遇到变态了吧？ 　　明雨枝反应过来，迅速接过那把草，精灵的表情才恢复正常。当然，也只是看上去正常。 　　希赛那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明雨枝不敢吃，也不敢离开。他忽然听见同伴的呼救声，他转头望去，就发现几只小羊正被有着血红眼珠的使臣围在中心，那些使臣时不时地冲着它们发出几声威胁的低吼，几乎要把羊吓晕了。 　　明雨枝说：“你不去救他们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救救我的同伴吗？” 　　希赛那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求救声，他说：“你很在乎那些低贱肮脏……那些同伴？” 　　明雨枝感觉他刚刚好像在讥讽星魔肮脏，是听错了吧？一定是。 　　希赛那说：“我救下了你，而你的那些同伴，则要付出闯入此地的代价。” 　　明雨枝：“……” 　　明雨枝的声音低低的：“可是，你不是说，你是个性格纯良的好人吗？” 　　希赛那动作一顿，接着，不知为何，明雨枝感到他脸上一闪而过讥讽中混合着嫉恨的表情，希赛那眯起眼，他的这番神色看上去，显得比之前温柔的表情看上去协调多了。 　　希赛那：“你一定要我去救？” 　　希赛那：“为什么。” 　　明雨枝：“因为这样，我会很感激你。” 　　希赛那微微抬起脸，逆着光，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接着，他温柔地笑起来：“也是呢，我救下了你们，也算是一名乐善好施的英雄，对不对？” 　　希赛那让使臣载着明雨枝走了过去，他驱逐了那些红眼的使臣。大花园的主人，一双血眸的纯血精灵飞了出来，祂朝着希赛那说：“希赛那，为什么你要放走我的魔宠！” 　　希赛那微笑着望着他：“因为我是个好人啊。” 　　血眸精灵打了个寒颤，好恶心，好瘆人，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看着这样反常希赛那，血眸精灵失去了和他争执的乐趣，只是…… 　　“既然你救下了他们，就是要将那些星魔收为魔宠吧。” 　　希赛那说：“他们？我只要那匹脾气最差、最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星魔，其余的东西，我不在意。” 　　血眸精灵：“那你要的那只星魔，为什么在往外跑？” 　　希赛那脸色一变，他转过身去，就看见明雨枝偷偷摸摸地解开了牢笼的大锁，接着蹑手蹑脚地招呼着其他族人，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扇着翅膀，趁着希赛那没有注意的时候，竟然是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希赛那：“……” 　　希赛那：“为什么？” 　　希赛那：“为什么我明明救下了你，你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我，无论我做什么，你总是不愿意留下来！” 　　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什么方法，明雨枝……似乎就是认定，他不是他的哥哥，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明雨枝心中的英雄。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希赛那无法忍受，明雨枝刚刚跑出花园，就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山洞内。 　　他被纯血精灵抓住，被掳进了族地，宁愿顶着羊角一头撞向悬崖，也不肯留在希赛那身边。 　　一次又一次，就仿佛明雨枝从心底里认定了希赛那是个可恶的混蛋，是个卑鄙的小人，是个不可以信任的……变态。 　　希赛那再也无法维持温柔和蔼的伪善模样，他的满头银发变为赤黑之色，一张原本完美无瑕的面孔也逐渐出现裂痕。 　　这尖酸刻薄，嫉恨善妒的精灵，正逐渐失去冰冷的外壳，露出下方残忍的真面目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一直在拯救明雨枝，明雨枝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他！ 　　无论他做了什么，明雨枝都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抛下他，去拯救其他人，就仿佛那些卑贱的、肮脏的废物，才是值得他投入精力，不顾一切去保护的…… 　　等等。 　　希赛那眯起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深地看着明雨枝，像是嗅闻到血腥味的恶兽，精灵向后退去，脸上勾勒的笑容被黑暗缓缓吞噬。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已经习惯自己躺在山洞里的感觉。似乎是第一次，又似乎是重复了无数次，明雨枝站起身，他想，他已经准备好和总是爱闯祸的同族斗智斗勇了。 　　“嘿，你们在哪里？怎么不说话？”他环顾四周，身边却没有同族，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奇了怪了。 　　明雨枝有些疑惑，他扇着翅膀飞到了花园中，一如既往地准备偷吃星辰草。花园里既没有飞舞的使臣，也没有看守的侍者。空气安静的可怕，明雨枝吃着吃着，心中的狐疑越来越深。 　　远处忽然传来了责骂声，明雨枝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他正准备迎接挑战，一抬脸，却看见一群使臣正追在一只精灵身后疯狂撕咬，犹如被触怒后失去理智，狂吠不止的疯犬。 　　那只精灵身型纤长瘦弱，看上去只比明雨枝大几岁，他狼狈地奔跑着，眼看着被一只使臣恶狠狠地撞了一下，几乎被直接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精灵艰难地想要从水中爬出，几只使臣得意洋洋地在空中飞舞着，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将他一次又一次反复碾进水里。 　　精灵拼命地挣扎着，似乎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他眼中划过一抹暗色，竟主动扯住了一只使臣的翅膀，就那样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拉着对方主动沉了下去。 　　“嘿！”明雨枝举起魔杖，星辰之力在他手中凝结，轰地一声，一颗迷你流星划破天际，似乎要朝着花园坠落而下。明雨枝说：“你们再不去阻止，这座花园里就要被毁了！” 　　使臣们大惊失色，再顾不得精灵，扑棱着翅膀急忙赶了过去。 　　水声四溅，冰冷的湖水荡漾开来，精灵的一头银发慢慢浮起，沉入水下的那一部分漆黑朦胧，而沉在水上的那一部分又太过冰冷，仿佛淬炼了流汞。 　　他苍白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逐渐下沉。明雨枝纵身一跃，他用力握住那只逐渐丧失温度的手，将精灵一把扯出。 　　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带着细密裂缝的手，在濒死时猛地张开，接着用力擒住明雨枝向他伸来的手腕。 　　这一举动间透出某种蛰伏许久的凶戾，他的手指根根分明，圈在明雨枝的手上，如同精致的铁箍。 　　精灵睁开眼睛凝视着他，视线都带着隐隐的偏执感，却又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明雨枝竟有一种连骨头都要被其捏碎的感觉，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声咆哮，使臣们冲了过去，却发现那颗小流星看似凶狠，实则只是个花架子，被愚弄后气急败坏的使臣们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明雨枝顾不上别的，他将精灵一把拉起，搀扶着他的身体，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月光下，精灵沾水的银发细细铺散开来，犹如无数细长的丝线流淌而下，将明雨枝缓缓包裹，似一个紧密的牢笼。他依靠在明雨枝身上，唇边隐隐勾起一抹笑。 　　明雨枝说：“你还有力气吗？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精灵说：“……为什么要救我？” 　　明雨枝：“救了就救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识抬举，又或者想恩将仇报，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精灵说：“我长得很丑，而且是一个被族人驱逐，任人欺凌的失败品，你若是和我待在一起，就会被深渊诅咒。” 　　明雨枝动作一顿：“这么恐怖？那你还是下去吧，我不要带着你走了。” 　　精灵沉默了一瞬：“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吧，你救了我，我不会出卖你。” 　　明雨枝侧过脸望着他，精灵的半张脸被湿发覆盖，露出的半张脸精致漂亮，看不出丑陋的痕迹，他目露狐疑，对精灵说：“既然你没有骗我，那么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你。” 　　“故事里的英雄都是这么做的。”明雨枝说：“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既然我救了你，我就不会轻易抛弃你的，放心吧！” 　　他的脸上勾起明媚的笑容，金眸烁耀，似在发光。精灵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好像是害羞了似的，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明雨枝带着重伤的精灵逃离了花园，恍惚之间，他的脑中浮现一副似曾相识的场景，那画面转瞬即逝，似乎藏在潜意识的最深处，连自己都已经遗忘了。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脚边是破碎的精灵卵，他迷茫地望着面前的深渊之海，眼睛慢慢睁大，细长的尖耳朵隐没在发丝之间。 　　一只巨大的怪物，似巨鲸，又似羽翼断裂，无法飞翔的巨鸟，它搁浅在海滩上，它睁开无数眼珠，正凝视着面前的明雨枝。 　　对比这只巨大的怪物，明雨枝仿佛只是一个渺小的黑点。 　　他朝着那只大鸟走了过去，伸出手……强大的生命之力从他体内流淌而出，犹如涌入一个漆黑的黑洞…… 　　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个晚上。 　　他救下了它。 ────────────────── 第21章 成为我的眼睛，我的镜子：成为我的所有物吧，明雨枝 ────────────────── 　　身后的追兵如同一阵躁动的狂风，在背后扇着翅膀气势汹汹地撵了明雨枝几公里路，最后还是在即将彻底踏出人族族地时不情不愿地飞了回去。 　　来时，它们的体型本就庞大，一个个地在路上咆哮着飞了一大圈，绒毛都膨胀得犹如电击后的爆炸头。 　　在回来的时候，又一个个地垂头丧气，羽毛皱巴巴地粘在身上，连中间的大眼珠子都沉重地垂下。 　　明雨枝疲倦地找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一钻，原本居住在此的魔狼被明雨枝用魔杖敲了一下脑袋，就夹着尾巴委屈的跑走了。 　　经过一番如此凶险的追杀，明雨枝已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背后的小翅膀都焉啦吧唧地垂下来，像一把湿了水的抹布。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明雨枝取出一张云朵似的小床，倒在床榻上，眼珠转了一圈：“哈哈哈，真有趣！” 　　银发精灵被他背在身上，全程都沉默寡言，犹如精致的挂件。 　　他站在一旁，用一种挑剔的眼神审视着周遭的环境，仿佛能从这个临时住所内挑出一堆不满意来。 　　但看见明雨枝已经躺在床上弹了弹，他这才矜持地走了过去，也躺在床上，侧过脸望着他。 　　湿漉漉的银发还沾在他的脸上，被水晕染的发丝渗出一股黑。 　　他被发丝遮掩的那半张脸隐隐透出一股狰狞的伤痕，明雨枝转过身来，就对上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少年的眼瞳大而明亮，金眸中总是映着干净的色泽。 　　即使是以浓缩着世间恶意，最挑剔恶劣，吹毛求疵的目光去审视，希赛那也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是极美的。 　　当明雨枝望着他的时候，他竟能够隐隐从那双金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就仿佛他占据了明雨枝的全世界。 　　明雨枝轻轻眨着眼睛，他说：“那群使臣很傻，对不对？ 　　它们跟在屁股后面叫啊、吵啊，恨不得囔囔地全世界都能听见。 　　但也只是一群色厉内荏的傻狗，随便使一些手段，它们就迷失了方向，灰头土脸地跑回去了。” 　　明雨枝哈哈大笑，他的笑声落在希赛那的耳中，既不刺耳，也不聒噪，反而呈现出一种少年清透的音色，让希赛那的耳膜发烫，竟似有什么羽毛在挠着他一般细细发痒。 　　希赛那说：“凤凰。” 　　明雨枝顿了顿：“什么？” 　　希赛那侧着脸躺在床上，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身上，又冰又冷，他却仿佛感受到不到似的，只睁大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雨枝。 　　他比明雨枝高出许多，长手长脚，没有伤疤的半张脸惊心动魄的好看，却眸光黯淡，说出的话和声音，都渗着一股幽幽的冷意，仿佛还浸在水中。 　　希赛那说：“凤凰和它们一样，也是愚蠢无脑，肆意妄为的畜生。它也拥有肮脏血红的翎羽与深红色的眼珠，行事冲动暴戾，毫无理智。” 　　明雨枝：“呃……” 　　凤凰是谁？ 　　明雨枝：“你还见过凤凰？它长什么样子？你怎么这么讨厌它？” 　　希赛那：“若你见到凤凰，一定要记得离他远点，跑得慢了，或许他会吃了你。” 　　明雨枝有些迷茫，他救下了面前的精灵，将他带到了这里，却在甩开追兵后，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听对方说一个完全无关的人的坏话。 　　明雨枝望着面前的精灵，见他浑身都湿透了，却还是睁大眼睛，明明是温声细语，悦耳清脆的声音，却活像是慢悠悠地从喉咙里飘出来，每一个字都阴森森的。 　　他这样讨厌凤凰，凤凰是对他做了什么吗？明雨枝伸出手，指尖点起一团火焰，希赛那不说话了，只是掀起眼皮，灰绿色的眸子注视着那团火焰。 　　他见到小小的星魔伸出纤长的手指，每一根指头都透着细腻的粉，明雨枝的指尖燃起星火，一触碰到精灵，便从上而下地将他整个人烘烤。 　　精灵的长发褪去了湿黏的重量，变得轻蓬柔软。 　　明雨枝见他的银发璀璨如银，流光似月，便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你的头发好漂亮啊，像星幕中流淌的极光，你见过极昼的月光吗？ 　　月亮高悬在头顶，因为距离极近，流淌出的光芒就像是垂落的帷幕一样，轻薄如纱，又丝滑如绸，就像是你头发的颜色。” 　　他一边说话，一边抓起一把头发打结，小孩脾气，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抓上一抓。 　　“精灵的头发都是银色的吗？”脆生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使得希赛那头晕目眩，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明雨枝在这时轻咦了一声，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裂缝，竟似触碰到了坚硬锋利的镜片似的，被边缘轻轻割了一下。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裂缝中伸了出来，如同一条舌头，舔舐着他的指尖。 　　明雨枝被吓到了，他抽回手，就见到精灵发丝后方狰狞的面孔，他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长成这样？好像被摔裂了一样。” 　　精灵脸上的伤痕被掀开一角，透出瓷器般的裂痕，但真要形容，这狰狞的伤口却更似一扇破碎的镜子。 　　希赛那用头发将其遮住，他垂下眼眸：“……别看。” 　　“很丑。” 　　即使是星魔，也知晓被母树转化的精灵皆为容貌出挑，姿态清雅的美人。 　　希赛那的这幅样子在盛产美人的精灵族里，必定会被视为畸形和丑陋，甚至是被族群排斥，视为不详的化身，难怪刚刚见到他的时候那群使臣会那样对待他。 　　明雨枝不喜戳人伤疤，他虽然是邪恶恶劣的小星魔，却也知道被族群排斥的感觉。 　　明雨枝没有对他的容貌有所批判，他只是轻轻凑过去，对着那些伤口吹了口气。 　　“疼吗？” 　　轻飘飘的热气呼到脸上，落进伤口里，让他的血肉发痒，脸色紧绷。 　　明雨枝还以为是自己刚刚弄疼了他，他又吹了一口气：“你的伤口在平时会疼吗？现在不疼啦。” 　　他想要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希赛那睁大眼睛，他的手指轻颤，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全然不知道明雨枝究竟在对他干什么。 　　他要杀了我吗？要用这种方式奴役我，操控我。 　　他的手指怎么会这么柔软，声音怎么会如此温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准希赛那的心口落刀，让他的心脏震动，不能自己。 　　他手指间流出的魔力，让我的心脏开始痛了。 　　他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伤害我，可我为什么不立即反击，用最凶狠的手段去报复他？ 　　希赛那有些茫然了，他脑中划过无数残忍的想法，却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犹如被摄走了灵魂，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张开嘴，生平第一次，他的语气不尖酸刻薄，不阴阳怪气，他只是说：“我已经习惯了。” 　　“哎呀，那得多疼啊。” 　　明雨枝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星魔的一张小脸表情严肃，这里是月狼的族地，他听说，月狼的领地上有一种矿物可以疗伤。 　　明雨枝若有所思，对上希赛那的眼神，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累了：“我累了，我要睡觉，你可以躺在我的床上，但是不准打扰我。” 　　明雨枝取出两张被子，丢给希赛那一张，就盖好自己的小肚子，转头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希赛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目光灼热地望着昏睡中的人，整整一晚，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唇边始终带着一丝笑。 　　第二天一早，明雨枝就醒了过来，睡醒后的第一眼，是看见精灵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正细细梳理着自己的银发，但明雨枝凑近后才看见，他并不是在梳发，而是在寻找角度，将自己破碎的那半张脸藏起来。 　　精灵果然都很爱美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却发现这面镜子也是碎的。 　　如同精灵脸上的裂痕一般，无数蛛网般的碎片牢牢地嵌在上方，映出的每一张面孔都破碎扭曲，丑陋不堪，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好似每一片碎片内映出的世界都并不相同。 　　明雨枝有些疑惑：“镜子坏了，为什么还要用呢？” 　　希赛那说：“只有在面对镜子时，人们才能见到真正的自我，是镜子坏了吗？不，是人的心将它扭曲。” 　　明雨枝：“……” 　　听不懂。 　　他摇了摇头脑袋：“怪人！” 　　希赛那将镜子轻轻翻向明雨枝，无数细碎的裂片中顿时映出星魔的面孔，却都是微笑、苦恼，微微侧过脸的精致表情。 　　他的鼻头小而柔软，眼睛漂亮明媚。在碎片里露出的一角都是可爱的。 　　明雨枝看见这一幕，便也想凑过来看看镜中的自己，希赛那此时却面无表情地收起镜子，他说：“镜子坏了。” 　　明雨枝：“？”他说：“你就是不想让我照镜子！” 　　明雨枝伸出手就想揪他的头发，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呼噜呼噜地叫起来，明雨枝顿时有些愁眉苦脸起来：“我们逃出了精灵的族地，现在不能再回去了，我吃不到星辰草了。” 　　希赛那动作一顿：“你饿了？” 　　明雨枝的眼角向下弯去，星辰草日落盛放，日出沉睡，一旦摘下，晨光出现的那一刻便会枯死。 　　明雨枝没有办法保存星尘草，只能每天都去偷偷摸摸吃一点新鲜的，却还要被守卫撵着赶出来，实在可恶。 　　因为饥饿，他的眼神都变成了狗狗眼：“我听说精灵族可以用生命之力种植魔草，你能给我弄出点星辰草吗？” 　　他把面前的精灵救出来，实际上也是打着这个目的：寻找一张随身携带的长期饭票。 　　明雨枝打着邪恶的小算盘，明面上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见他用这种目光，这种眼神望过来，希赛那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伸出手，强大的生命之力涌出，一颗星辰般的细小种子生根、发芽，在他的掌心茁壮生长。 　　明雨枝眼睛一亮，仿佛焦灼的食客等待出餐，见星辰草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明雨枝也就巴巴地张嘴准备进食。 　　等等，星辰草还在长，不能再长了，再长就不够鲜嫩了，等等！ 　　明雨枝瞪大眼睛，下巴都被吓得缩了回去：“不能再长了，不要再长了，啊！” 　　银发精灵站在原地，一根粗壮如树根般的狰狞小草……不，现在应该称为巨藤疯狂地生长着，犹如被催化了一般，在短短几十秒内长到了手腕粗细。 　　噗嗤噗嗤，最粗壮的主藤上竟开始自行分裂，黑色如丝的粘稠藤蔓细细摇曳，一颗颗锋利的獠牙在空中撕裂着大嘴。 　　在希赛那的不断催动下，这恐怖的藤蔓还在生长，如同某种活物，以一种扭曲的、亢奋的生命力，在短时间内令人骇然的程度成长为一片绿色的汪洋，朝着明雨枝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明雨枝被迎面而来的浪潮打了一个大跟头，可怜的小羊就这样被无数藤蔓缠绕起来，陷进了绿叶的包裹中。 　　“停下，停下！”明雨枝不断挣扎，竭力大喊。 　　“你求我。”希赛那喃喃自语，眼神亢奋地惊人，完全听不见其他东西：“你求我。” 　　到了最后，整个山洞已经被霸道的藤蔓完全占据，此处仿佛是某种巨兽的胃囊，细小的藤蔓如同血管，粗壮的藤蔓犹如支柱。 　　明雨枝被牢牢绑着，吊在空中，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一截藤蔓朝着他的方向涌来，无数藤蔓上长出细小的叶苞，一根根星辰草缓缓长出，花苞蜷缩，逐渐开放，最终化为一颗星星般的细小光点。 　　一根盛放的星辰草垂在明雨枝面前，希赛那站在最粗壮的树藤上，灰绿色的眼珠望着他，将那根草拔下来。 　　塞进他的嘴里。 　　“吃吧。” 　　明雨枝：“……”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啊！” 　　费了好大工夫，明雨枝才气呼呼地从藤蔓里拔出了自己的翅膀和尾巴。 　　他彻底丧失食欲，对着希赛那拳打脚踢，并不怎么用力地锤他的胸口：“你吓到我了，精灵族的生命之力难道不应该是治愈温柔的吗，为什么你的生命力这么狂野，好像发疯了一样！” 　　希赛那手中捏着根星辰草，脚边是如同小狗一般不断蠕动，摇着藤蔓尝试缠住明雨枝脚踝的主藤。 　　这一颗种子在他的催化下，竟呈现出了如同深渊生物般不可预测的畸变。至少明雨枝没见过星辰草摇尾巴的样子，也没见过大得骇人，仿佛可以吃人的藤蔓。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小皮靴，绕开那些在地上蜿蜒的藤蔓，然而藤蔓如发丝般聚拢而来，明雨枝顿时展开翅膀飞到天上，狐疑又惊恐地望着希赛那。 　　“你到底弄出了个什么东西啊！” 　　希赛那无辜地眨眨眼睛，嫉妒的力量，便是将任何事物扭曲，包括一颗星辰草。 　　“我要吃正常的、可以吃的、不会说话的食物！”明雨枝苦口婆心地说，他没想到自己绑来的饭票竟是黑暗料理大王，呜呜呜，他要饿死了。 　　“这东西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是我吃它，还是它吃我！” 　　希赛那低下头：“它不会吃了你，你放心。” 　　明雨枝：“我要正常的食物！” 　　希赛那无可奈何，只能将这些星辰草收起，钻进了森林里。片刻后，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来了一把新鲜的星辰草，递到明雨枝面前：“尝尝看。” 　　明雨枝狐疑地嗅了嗅，抬起脸看着希赛那，见他不动如山，毫无心虚的意思，便试探性地张开嘴。 　　好消息，这一次的星辰草叶片鲜嫩甘甜，汁水充足，就是吃起来过于软了。明雨枝总算吃了顿饱饭，他说：“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希赛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明雨枝顿时支起了耳朵，看着他软绵绵的黑耳朵，希赛那手指发痒，有点想轻轻捏一下，看看明雨枝会有什么反应。 　　“我可以吃草，但你作为精灵又要吃些什么东西呢？”明雨枝深知不能一人吃独食的道理，好奇地瞅着希赛那。希赛那说：“我不饿。” 　　明雨枝说：“真的不饿吗？还是说精灵吃的东西很少见，你说出来，我也帮你找一找。”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希赛那的衣角，竟从他的衣袍上看见了细碎的宝石。 　　精灵族的衣服似乎都是穿金戴银，装饰华丽的，透出一股被溺爱过了头的奢靡。 　　作为整片大陆的霸主，人族的生活本就放纵奢靡，管中窥豹，连希赛那这个被族人排斥的精灵都过得这么精致，那些纯血精灵，恐怕要用最珍贵的月之精华来沐浴，用星之源当做观赏灯光吧。 　　希赛那握住他的手指，他轻轻掐了掐，发现明雨枝的手指竟那样细嫩，他的手好小…… 　　希赛那忽然有些饿了，他说：“除了星辰草，你还想吃点别的东西吗？” 　　他说：“我的空间戒指里有无数草籽，你要是喜欢，我都可以为你催化。” 　　明雨枝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是吗？那太好了！” 　　见状，希赛那悄无声息地将明雨枝的手缓缓握住，他玉白的手指带着一丝冰冷的温度，从后方严丝合缝地滑入明雨枝的五指，将他擒在手心。 　　明雨枝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我叫明雨枝，是一位星魔。” 　　如果换做其他精灵，明雨枝是不肯留下他的，但面对被精灵排斥，被族人驱逐，还被自己救下一命的希赛那，他便显得自信了很多，不担心对方一朝变脸，将自己捉回族地。 　　希赛那：“我叫希赛那。”这个名字在精灵语中，被称为“亵渎”。 　　“希赛那，真好听！”明雨枝说：“听上去像七弦琴一样，你会弹奏七弦琴吗？我听说精灵们都能歌善舞，擅长作乐。 　　我不是让你为我奏乐的意思，哎呀，我只是有些好奇……” 　　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侃侃而谈，显得那样可爱。弹奏乐曲？希赛那望着明雨枝的样子，只感觉他现在就在唱歌。 　　“我听说精灵族都很爱美，哈哈哈，从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臭美呢。星魔没有这么注重外表，看你今天早上照镜子，想必你也很想修复你脸上的伤吧。” 　　希赛那盯着明雨枝柔软的黑发，只够得到他胸口，显得又小又柔韧的身高，他想，明雨枝现在，愿不愿意叫他哥哥呢…… 　　明雨枝说：“我听说月狼的族地里有一种矿物可以疗伤，和那种矿物伴生的月草，也是一种滋味甘甜，口感清脆的青草。” 　　希赛那想，他会愿意的，他们既然已经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明雨枝也是应该留在他的身边，乖乖的叫他哥哥，视他为最信任的那个人……乖乖地顺从他，依赖他，被他独占。 　　明雨枝：“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月亮的圣地挖矿吧！” 　　希赛那回过神来：“什么？” 　　明雨枝已经转身准备朝空中飞去，希赛那拉住他的手：“不行，你得留在山洞里。” 　　明雨枝：“可是现在是白天，月狼在白天休憩，晚上活跃，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应该赶紧行动才对！” 　　希赛那：“你应该听我的。” 　　明雨枝用那双柔软的眼睛望着他：“嗯嗯？” 　　明雨枝：“我要去！” 　　希赛那的额头缓缓渗出一层冷汗，面对明雨枝殷切的目光，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就那样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明雨枝就那样拉着他跑进了月狼的族地内，找到了一处尚未开发的小型矿脉。 　　月泪矿即使在白天也闪闪发光，熠熠生辉，敲击时会发出琉璃般的声响，在矿脉的上方，也有一片从未见过的月之花与矿脉伴生。 　　明雨枝悄悄靠近过去，嗷呜一下，吃掉了。 　　咀嚼、咀嚼。 　　明雨枝眼睛一亮：“好吃！” 　　他转过身去，清脆的嗡鸣声接连响起，希赛那正像是个采矿工一般抬起手，几根藤蔓生长而出，就用力张开獠牙撕咬着月矿。 　　从希赛那指尖流淌而出的魔力，也在撬动矿脉，而与此同时，明雨枝则喜滋滋地踩着小皮靴在盛放的月之花内来回跑动，寻找着可以种植的草籽，东啃一口，西啃一口。 　　月之花瑟瑟发抖，犹如遇见了横行的恶霸。虽然月狼也常来啃食，可是狼虽然是杂食动物，却也不会专门冲着草啃，而月之花，可是明雨枝食谱上的主食啊。 　　“嗷呜！”月狼终于被惊动，巡逻的月狼发现了他们，便呼唤同伴，狼群接二连三地苏醒。 　　希赛那似乎没有听见一般，还在挖掘矿石。明雨枝连忙拉住他：“快跑呀！” 　　希赛那看着狼群的眼神冷淡，像是并不在意：“你喜欢这些矿石，等我杀了他们，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 　　“你为什么多此一举？这里是月狼的族地，月狼守卫着月之森，杀死它们只会让月之森被另外一个种族侵占。” 　　明雨枝说：“它们已经算是友好的邻居，只是拿走一点矿石而已，没有必要真的惹怒狼群啊。” 　　“不，是它们在找死。”希赛那说：“你喜欢月矿，那这就是你的。” 　　明雨枝茫然地望着他，他说：“我拿这些石头干什么？精灵才喜欢宝石吧。” 　　明雨枝说：“这是给你的！走吧，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 　　希赛那咀嚼着这个词，好似被刺激了一下似的，睁大眼睛看着明雨枝。他从未收到过礼物…… 　　希赛那：“你要送我什么，等等。”狼群已经缓缓靠近，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们。 　　明雨枝哈哈一笑，他拉起希赛那展翅飞行，一群四脚陆行生物只能站在地上咆哮，从月狼口中时不时吐出的几道月刃从明雨枝身边擦肩而过。 　　见到这一幕，希赛那顿时眼神一厉，就要拔出箭矢。 　　因为他的动作，明雨枝险些在空中失衡，只能贴了上去，靠在他的背后。 　　少年轻飘飘的身体压在他的后背上，柔韧温暖的触感传来。 　　希赛那浑身僵硬，听见从后方传来的、清晰可见的心跳声。他的尖耳朵慢慢红了。 　　明雨枝将腿缠在他的腰上，背后的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别闹了，我们走吧。” 　　希赛那狠狠地看了地上的狼群一眼，等有来日…… 　　“嗷呜！”为首的狼王吐出一道月刃，气得牙痒痒，也只能看着明雨枝扇着翅膀飞走，还留下一句：“不会飞的四脚爬行生物！” 　　狼王气得差点跳起来。 　　明雨枝作为星魔，体内的魔力足以承载起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不知道是他在载着希赛那，还是他骑在希赛那身上。 　　等到两个人回到临时住所的时候，明雨枝将人往地上一丢，便扇着翅膀落在一边，一把抱走希赛那手中的月矿，悄悄地走进了山洞。 　　“你不准过来，知道没有？” 　　希赛那想跟着走进去，却被明雨枝叫住。明雨枝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从未有人给过他什么，他所遇到的除去诅咒与怒骂，便是歇斯底里的嘲讽，与跪在脚边，拼尽全力的祈求。 　　他的世界里，除去仇恨他人，便是被他人仇恨，既然有人想要供奉他，也会很快被“嫉妒”的力量侵蚀，眼中见到的所有东西，都被扭曲成另外一幅狰狞的模样。 　　久而久之，他的模样在其他人眼中，也逐渐变得自己丑陋不堪，令人厌憎。 　　这样一个扭曲的存在是不理解爱，也从来不去渴求爱的。 　　只要他存在，仇恨与厌憎的目光就会毁掉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他不在乎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旁人越是嫉恨他，他便越是愉悦。 　　可是今天，有人要送他一个礼物。 　　希赛那焦灼不安，在短短的几分钟里，他感到自己心口发涨，在山洞前来回踱步，竟像是被烈火一寸寸熬着，既进不得，又退不得。 　　他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就好像明雨枝不在这里，星魔指尖的魔力也仍然在影响他，折磨他。 　　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折磨？说不定明雨枝根本就不准备送他什么礼物，他只是偷偷溜进了山洞里，然后在里面用某些手段诅咒他，折磨他！ 　　他必须得去看看。 　　希赛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一步踏进山洞内，明雨枝严厉的咳嗽声忽然飞出，吓得他往后退去，不敢再前进了。 　　“有些人想要破坏我给他的惊喜哦。”明雨枝幽幽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哼的一声：“这么没有耐心，连这么短的时间都等不起？” 　　希赛那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他退后几步，重新没入阴影中。过了一会，明雨枝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他将手放在背后，不让希赛那看见。 　　希赛那踩住脚边窜动的藤蔓，他飞速思考着明雨枝会送他什么东西。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吗？还是明雨枝的眼泪，他漂亮的眼睛，亦或是一个……一个拥抱，一个吻？ 　　在希赛那的世界内，能够被他看重，且自身价值不被扭曲，不被污染的东西，或许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他的心中充满期待，明雨枝走到他的面前，让他闭上眼睛。 　　希赛那皱起眉：“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轻咳一声：“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总之试试看啦。” 　　希赛那盯着他的眼睛看，听见他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声音，又看着明雨枝并不准备上前拥抱他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心中的期待感散去，希赛那闭上了眼睛。 　　明雨枝伸出手，掀开他的头发，手指上蘸了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细细涂抹着。 　　从另外一个视角看去，明雨枝正将他脸上的裂缝慢慢修整、填补，仿佛对镜眺望，他正为他梳妆。 　　希赛那感觉脸上凉丝丝的，还有一股清新的、舒适的感觉涌进了伤口。明雨枝的指腹微软，摸在脸上轻轻软软的，好吧，如果这就是礼物的话…… 　　希赛那握住明雨枝的手，他刚想握紧那根手腕，明雨枝抬起手在他头上打了一下：“怎么这么不乖！” 　　希赛那：“……” 　　片刻后，他终于听见耳边的声音：“好吧，睁开眼睛吧。” 　　希赛那睁开眼，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出现在他面前，印出一张精致美丽，毫无瑕疵的脸。 　　他脸上的裂缝被细心修补，精心呵护。然而希赛那眼中的世界仍然是扭曲的，他抬起脸，却看见了明雨枝眼中的倒影。 　　在明雨枝的眼中，他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全新的自己。 　　“你长得真好看！”明雨枝甜丝丝的，透着惊叹的语气传来：“你原来这么漂亮啊……” 　　希赛那凝视着他，又或者说，凝视着他眼中的自己。 　　仿佛有无形的迷雾在眼前剥开。 　　从获得自由，诞生自我意识，在这个世界流亡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他仿佛才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明雨枝说：“我不知道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但月矿可以修复裂痕，只要你每天都记得涂抹，总有一天，你脸上的伤势会慢慢痊愈的。” 　　他的话说出口，希赛那深深地望着他，那眼神让明雨枝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仿佛看见了一匹狰狞的恶犬，可此时此刻，那恶犬却仿佛是被人轻轻抚摸了一般，正体会着从未得到过的温暖，眼神错愕地站在原地。 　　希赛那忽然伸出手，将明雨枝用力抱进怀里。 　　“等等……”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他，希赛那的声音在此刻传来：“你真的很有趣，明雨枝。” 　　真的、真的很有趣。 　　有趣到……令他出乎意料。 　　“我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明雨枝。”银发精灵抚摸着明雨枝的脸，细细地揉过他细腻的侧脸，对他露出一个漂亮的笑来，但那个笑里，却只透出一股锋利的、择人而噬般的凶狠。 　　他像是得到了一件至宝，看见了一处海市蜃楼，荒漠绿洲般，用灰绿色的眼眸凝视着明雨枝：“就这样留在我身边，一直一直看着我吧，明雨枝。” 　　一直一直地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眼睛，他的镜子。 　　永远被他独占。 ────────────────── 第22章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明雨枝。：你的老公你的哥哥就比我重要吗？ ────────────────── 　　精灵的面容近在眼前，贴得那样近，以至于明雨枝可以看清他唇角越发扭曲的弧度，看见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越发清晰的神态，那片逐渐扩张的灰绿之色仿佛要将明雨枝整个人囊括在内，然后一口吞没。 　　精灵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喜爱的玩具，一个有趣的工具，又或者是……一个朋友。 　　朋友？ 　　明雨枝思索起来，实际上，他并没有多少朋友，他也不在乎多交一个朋友。 　　精灵喜不喜欢他是他自己的事，明雨枝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细细思索就知道，既然是明雨枝帮了他，精灵在高兴之下说出“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样的话来，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于是，明雨枝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小脸上浮现严肃的表情，让希赛那有些呆住了。 　　明雨枝说：“你这是想和我交朋友吗？” 　　希赛那：“……朋友？” 　　明雨枝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待在一起，那不就是在结交朋友？看你这幅样子，或许你在精灵族的族地里，应该也没有什么朋友吧。” 　　所以才会把第一个对他展露善意的明雨枝，看得这样重要。 　　明雨枝好像也有过这样孤注一掷，不顾一切地将另外一人视为救命稻草的经历。可仔细想想，他却又想不起来那是谁了。 　　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友谊，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如果你想要和我交朋友的话，那就得听我的话，因为我更加……学识渊博，对，我知道的更多，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希赛那说：“就可以和你做朋友？” 　　他突兀地念出另外一个名字：“就像是凤凰那样？” 　　明雨枝抬起脸，狐疑地抹了抹他的额头。 　　不烫啊。 　　“凤凰到底是谁？他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总是在念叨他。” 　　希赛那冷冰冰地笑了笑，明雨枝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表情。希赛那说：“呵，一只杂毛畜生而已。” 　　他眸光闪烁，希赛那原本的打算，是成为明雨枝的哥哥，取代迦文的一切。 　　可是成为明雨枝的朋友这件事，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凤凰。 　　比起迦文，希赛那更厌憎凤凰，因为那只该死的杂毛畜生不止一次嘲讽他虚伪矫情，矫揉造作，令人不齿。 　　“愤怒”烈情如火，他的一切都直白果决，想烧死谁，那个人就会在下一秒化为灰烬。这样的愤怒，自然看不起总是喜欢鸠占鹊巢，背后使诈的“嫉妒”。 　　嫉妒也屡次三番被愤怒挑衅，恨不得将它从这世上彻底抹除，却又谁也耐不得谁。 　　七原罪的力量源自深渊，哪怕被人无数次抹除，也会在每个人的心中再次重生。 　　想要令其彻底消逝，除非世上再没有贪婪、嫉妒、暴怒等原罪，否则哪怕希赛那自己，都无法杀死自己，彻底断绝他心中无穷无尽的自我嫉恨。 　　但是现在，他有一个机会取代愤怒在明雨枝心中的位置。 　　到那个时候，他若带着这样的明雨枝到愤怒面前转上一圈，撕下对方的脸面。 　　到那个时候，他或许只是将明雨枝抱在怀里，都能让愤怒被“嫉妒”的滋味烧灼得恨之欲狂，他从其他人身上获取到的每一丝嫉恨，都能够让他乐得喜不自禁，乐此不疲。 　　希赛那灰绿色的眼珠转动着，溢出一丝欢喜。他立即便下定决心：“我们是朋友。” 　　明雨枝说：“好诶。”他小小的欢呼一声，对着希赛那露出一个月牙微弯的笑，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他明雨枝，也有一个言听计从小弟……咳，朋友了。 　　希赛那见他这样高兴，好像自己对明雨枝来说极为重要似的，心中就划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仿佛是高兴，又仿佛是并不满足。 　　希赛那冷不丁地说：“朋友和哥哥比起来，谁更重要？” 　　明雨枝奇了怪了：“怎么的，你还想当我的哥哥吗？你看上去还没有我大呢。”明雨枝围着他转了一圈，大言不惭地胡诌。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希赛那比他高出了这样一大截，必定是比他年长的。 　　希赛那的声音放轻，变得有些冷了：“怎么，不可以吗？” 　　明雨枝说：“可以啊，不过，你要当我的弟弟。”明雨枝指了指自己：“我还从来没有过弟弟呢。” 　　希赛那看他一眼：“我比你年长，比你高，比你强，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说得有些稀奇，希赛那自己的神色都有些古怪，好像这番话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因为对另外一个生灵许诺庇佑，对于嫉妒来说，就等于在说：你好，我要用你想不到的方式杀了你。现在你该死了。 　　他厌憎这世上的所有生灵，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中，都只藏着他人无法察觉的至深恶意，以及对所有事物的嫉恨和诅咒。 　　像现在这样，如此心平气和，真情实意地祝福某一个人，对于他来说，不说是破天荒头一回，也是绝无仅有，不可思议的事。 　　这个人…… 　　是不一样的。 　　他垂下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会保护你。” 　　这番话在山谷间扩散开来，仿佛湖泊、旷野，乃至于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万物沉寂的可怕，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消退，只有希赛那灰绿色的眼珠清晰地印在眼前，犹如两片被雾色遮蔽的湖泊。 　　有风轻轻吹开了那片雾，明雨枝便看见了一双格外剔透明亮，鲜嫩如青芽的眼睛。 　　在希赛那的眼中，明雨枝看见了他自己。 　　面前的精灵是认真的，明雨枝有些诧异，更有些受宠若惊。 　　面对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明雨枝也不能用太过随意的方式对待他。 　　明雨枝轻咳一声，他鼓起小脸，伸出手，星魔的力量在他掌间凝聚。天空中耀眼的群星，天幕，乃至于那片流星都在响应他的呼唤。 　　一抹星轨的光辉被他扯下，在他拉长，渗入了魔力，从虚环转为现实，一段发带出现在他手中，明雨枝伸出手，为希赛那梳理头发，给他的满头银发做发型。 　　明雨枝说：“我可不是什么小气的朋友，不过现在，我能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个了。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也是我用星辰之力凝结出的第一条星轨。” 　　他给精灵系好头发后，希赛那银发披散，漆黑的发带若隐若现，银黑二色交相辉映，那张过于美丽的面孔便仿佛发着光一般，足以令人自惭形秽，并生出强烈的嫉恨之心。 　　希赛那轻轻抚摸着那条发带，他张开手，一段藤蔓生出，希赛那将其织成发带，也系在明雨枝的小马尾上。 　　希赛那说：“这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你可得收好了。”希赛那说：“如果弄丢了，我会不高兴的。” 　　周遭的气氛忽然变得莫名起来。 　　……停停停。 　　互换发带，互相系发听上去，好像有点奇怪。嘶，这听上去比起朋友结交，更像是伴侣之间互换信物啊！ 　　呸呸呸，明雨枝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挥到一边，两个男的怎么能联想到那方面上？总而言之，在离开族地，与族人分散，经历颠沛流离后，明雨枝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以保护他的好朋友。 　　这也算是一种幸运了吧？在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没有族地，没有家的人。或许也正是因为拥有相同的遭遇，明雨枝和希赛那才能互相理解，彼此依靠。 　　“我现在就是你的朋友了。”希赛那说着，好似这是什么光辉的荣耀，是硬生生地从其他人头上抢来，宛如一个王冠一般，戴在了他的头顶上。 　　所以，也正是以为这一点，他就有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明雨枝身边，侵占他的生活，豢养他，独占他。希赛那对此感到一丝满意，他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愿意满足明雨枝的一个愿望，此时此刻，哪怕明雨枝向他索要一颗神祇的头颅，希赛那也会冲至云霄，将对方的头颅斩下，放在精心准备的盒子里送给他。 　　明雨枝有些好笑，或许是第一次交朋友，希赛那的每一个表现都透出一丝隐隐的沉重，因为不知晓该用什么合适的力道去对待他人，于是在相处中用上的每一丝力都一丝不苟，慎重其事。 　　然而朋友相处最重要的便是自然、和谐。明雨枝一开始既然能够接受他，自然也不会现在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孔。在这一点上，他自诩自己更有经验，也就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态度指点：“你不用这么紧张。” 　　恰在此时，山洞内一片寂静，后方的湖泊内却传来几声声响，是几条银鱼从水中跃出，争先恐后地沐浴月光。明雨枝眼睛一亮，他吃过星辰草，也吃过糖果般的星子，和月光般的月之花。 　　可他还没有尝过肉食的滋味。星魔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羊，沾染着日月星辰元素之力的青草固然是主食，但明雨枝对肉食也颇感兴趣，他说：“我要吃鱼，你去给我抓鱼吧，我要吃大个的！肥美的。” 　　他竟然就只想要这个要求？希赛那略显吃惊，他略一皱眉，就感到一丝不悦，因明雨枝对他提出的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他就这样要求我，岂不是说明我在他心中是如此无能，仅能做到这种地步，他是不是在蔑视我，认为我的力量不足以令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在敷衍我呢？ 　　既然如此，那明雨枝刚刚所说的“朋友”，是不是也只是随口为之，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呢？ 　　希赛那的眼神幽深。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伤害你吗？”希赛那说：“为什么不向我许愿？” 　　他的身影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引诱：“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么强大，我的力量胜过世间万物，你想成为纯血精灵吗，我可以……” 　　“哈哈哈，抓鱼！”明雨枝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个鱼竿，往希赛那手里一塞，便将他推到湖水前，让他抓一条大鱼来，还“必须要是最肥美的！” 　　他竟敢如此羞辱我！ 　　希赛那暗中咬牙切齿，表面古井不波，姿态优雅，心中却如同一个既多思多疑，又心眼极小，颇为记仇的怨夫一般，时刻怨恨自己的妻子不将他放在眼里，小看他的能耐。一番惺惺作态之下，握着鱼竿的手微微颤抖，反倒把湖水惊中一波又一波涟漪，把鱼都吓跑了。 　　明雨枝拿着抄网站在一边，抬起脸看了一眼，撅起嘴：“鱼都被你吓跑了！” 　　希赛那：“你……！”他忍辱负重，却仍然被明雨枝的话气了个够呛，他这是在暗示些什么，是嘲讽我当起朋友来没有凤凰那样强大完美，当起哥哥来，又不够尽善尽美吗？ 　　在明雨枝揣测的目光下，希赛那终于忍不住大怒，他直接一把抛下鱼竿，飞到空中，一枚枚箭矢便凭空架上长弓。 　　弓弦拉开，一道道箭光闪过，霎那间，所有被箭矢击中的银鱼都停在空中，犹如被时间凝固。 　　一条条银鱼沐浴着月光，身上的鳞片越发璀璨，聚拢在一起，便反射在湖面上，如无数细碎的星点架在空中，希赛那将湖中所有的鱼都擒住，他拉着明雨枝走在湖面上，魔力撑起二人的步伐，行走在湖泊上，就仿佛步行在水中的星幕之上。 　　他牵着明雨枝的手，一定要他在众多银鱼中找到最肥美的那一条，被明雨枝落在身后的鱼都扑通扑通地重新落进水里，如冰封的雕像化为活物。 　　“希赛那，希赛那。”明雨枝小声说：“你别找了，我害怕。” 　　“这一条已经够大了，真的够大了。” 　　希赛那冷笑一声：“不够，我要找最大的。”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就是为了给他抓一条鱼！ 　　二人越走越深，身后的星光落入水中，在湖泊中慢慢散开。明雨枝走到湖泊的尽头，眼睛一亮，发现了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鳞片如宝石一般的银鱼。 　　这可能就是这片湖泊的鱼王了吧，明雨枝是真担心希赛那就这样一头一头地找下去，拿到一条鱼，却又觉得另外一条更好，总是丢掉手中已经获得的东西，总是如此，到了最后空空如也，又能收获到什么呢？ 　　明雨枝担心希赛那继续纠结下去，他指着鱼王说：“那条，我想要那条。” 　　希赛那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鱼王身上，似乎在审视，似乎有些不满。 　　明雨枝扯了扯他的手：“哎呀，我就要那一条，只要你是给我的我就喜欢，你别闹别扭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甜丝丝的，希赛那看他一眼。 　　什么叫做闹别扭。 　　我难道不是在让你知道，我才是可以实现你所有愿望的那一个人，你最好的朋友吗？ 　　明雨枝说：“我饿了！天都要亮了，我真的饿了。” 　　希赛那终于停下来，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这条大鱼，勉为其难地将其收起。 　　二人架起火堆，希赛那将一条大鱼剖开，月之森里的鱼连鱼肉都是晶莹剔透，漂亮得像某种精致的摆件。一片片切割下来后薄如蝉翼，可透月光。 　　一半切开后做成刺身，吃在嘴里鲜嫩弹牙，还有种软糯的甜味。另外一半架在火上轻轻炙烤，便有一股鲜甜的汁水慢慢溢出，不需要任何佐料，尝在嘴里无一根小刺，吃起来便甘甜味美，只吃得到鲜，无一丝腥膻。 　　明雨枝尝了一口，希赛那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什么，是精灵花园产出的果汁。明雨枝喝了一口果汁，又狠狠撕咬着鱼肉，只感觉自己像天上地下第一快乐的食客，他吃得正高兴，希赛那却站在旁边盯着他看，好像自己并没有任何食欲，只有明雨枝一个人在大快朵颐。 　　“哎呀，你也来一起坐下啊。” 　　明雨枝拉着他坐在在身旁，也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递到他嘴边。见希赛那不张嘴，他还呼呼吹了一口：“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你难道不需要食物的吗？快点尝尝吧，只有我一个人吃东西又有什么意思。” 　　“好东西就应该跟朋友一起分享。”明雨枝说：“你一半，我一半。” 　　“因为我们是朋友？” 　　“对啊。”明雨枝点了点头。 　　希赛那张开嘴，吃了。 　　明雨枝笑了一下，希赛那看似孤僻冷漠，实际上却宽和大方，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虽然有的时候，这家伙会说一些怪话，可明雨枝却不怎么在意，人都有怪癖嘛。 　　明雨枝又夹起一片鱼肉，递到希赛那嘴边。精灵看了他一眼，忽然擒住他的手，反把那块肉送进他的嘴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倒要全部喂给我吗？” 　　明雨枝的肚子已经有些圆滚滚了，他眼神飘忽，这东西就像是自助餐的烤肉一样，吃到最后全凭良心。 　　希赛那该不会是想让他一个人解决这些东西吧！ 　　明雨枝大感不妙。他转移话题：“作为精灵族，你应该生活在族地内，过着优渥的生活，又到底为什么会被族人驱赶呢？” 　　他打了个嗝，感觉身体暖洋洋的，不知道为什么连尾巴尖都在轻轻地颤，像是有些晕乎乎似的，布满鳞片的尾巴尖在地上乱晃，像一条醉酒的小蛇般探头探脑，最后停留在了希赛那的膝盖上。 　　希赛那望着那一截迷糊的尾巴尖，他不知道明雨枝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想摸摸星魔的尾巴尖，明雨枝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将那截尾巴收了回去。 　　希赛那压下心中的不悦，他说：“你以为所有转化成精灵的人族都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肆无忌惮地挥霍父神给予的‘福泽’？”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还有种浓郁的、化不开的阴森。 　　“父神已逝，曾经沐浴在祂光辉下的人族自认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却没有发现这场狂欢的酒席已经到了尽头，想要继续延续下去，就一定要有人来买单。” 　　“作为父神最宠爱的种族，人族仍然可以仰赖生命母树的力量，赐福自己的族人。可是在转化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发现，原本应该压制深渊之力的母树体内，竟然涌出了一丝深渊之力。” 　　他抚摸着自己的脸，像是在述说一个黑邃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生命母树是人族现如今还能维持霸主地位，令其他种族言听计从的至宝。人类不能失去生命母树，也不能停止转化精灵化身，也是因此，在一夜之间，人族圣地内竟出现一群蒙受神恩的‘幸运儿’，他们被一批批地送向圣地，却从来没有人看见他们离开。” 　　“只要能够避免母树被深渊之力侵蚀，那群法神什么都做得出来。纵使那群幸运儿中有人侥幸存活，被转化成了精灵，但他们体内涌动着精灵的力量，也同时受到了深渊的侵蚀。 　　这些人只是药渣，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们，在转化为精灵后悲惨死去，已经是他们最好的……” 　　希赛那的话停顿下来，眼前的火堆仍在燃烧，映出明暗不定的火光。在他的身旁，明雨枝蜷缩着身体，已经沉沉睡下。在梦里，他的嘴还一张一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纤瘦柔软的星魔侧着身，不压到自己的小翅膀，在希赛那腰侧睡下了，希赛那的手肘一痒，却发现是星魔的尾巴尖轻轻靠在他的手边，正慢悠悠地、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臂。 　　希赛那深深地看着蜷缩着身体的小星魔，他抬起脸，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蠢货。” 　　居然能够在他面前用这样的姿态，这幅样子毫无戒备心地睡去。 　　不得不说，明雨枝是他见过，最愚蠢的蠢货。 　　明雨枝在梦里砸了咂嘴，鱼王的肉可真好吃啊，如果这一条湖泊内都是最肥美的鱼王就好了。 　　他睡得正沉，却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一道呼唤声，像是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明雨枝，明雨枝！’ 　　‘快醒来……’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你必须醒过来……’ 　　‘明雨枝！’ 　　明雨枝皱起眉，他睁开眼睛，却发现希赛那不知去向。他正躺在云朵般的小床上，四处观望，没有找到希赛那的声音，梦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也好似幻觉。 　　奇怪。 　　明雨枝呼唤着希赛那的名字，过了一会，精灵才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他给人的感觉有一丝古怪，唇边微微盈起的笑不仅没能给人友善的感觉，反而还带着浓郁的不详感。 　　他走过来时，身上划过一丝浓重的草木香，明雨枝甚至打了个喷嚏：“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希赛那伸出手，手里是一把新鲜的星辰草，这样看来，他身上的味道就不奇怪了。明雨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几声便转身离开。 　　希赛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将另外一只手抬到面前，看着掌心正在发出哀嚎的两颗水晶，唇边又勾起一抹笑容，接着一点点捏碎了它。 　　……真是，有趣啊。 　　二人就这样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居住在山洞里，接着又住进了一座小木屋内。在商讨住所时，明雨枝想要一所天空中的住所，要住在天上，每天都能沐浴星光。而希赛那则更希望用自己的藤蔓搭建一处木屋，被明雨枝严令禁止，真的住进去，就不知道到底是人住在房子里，还是房子要吃人了！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个折中的位置，住在悬崖的森林中，晚上既可以沐浴星辰，又可以坐在悬崖的秋千上玩乐，晚上还可以飞到湖泊边捞一壶银鱼。 　　因再也不需要冒着风险去寻找星辰草，明雨枝便留在了月之森内，或许是远离人族圣地，又或许是因为不在乎希赛那的死活，明雨枝再也没有遇到人族的使臣，也同样没有遇到过自己的同族。 　　他不知道那些小羊去了哪里，现在他拥有了一个住所，和一个朋友。如果有机会，他倒是也想要收留无处可去的同族，只可惜小羊们一个都瞧不见。明雨枝来来回回找了一圈，甚至留下了星魔的信号，却也无功而返。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一眨眼的时间，明雨枝就这样和希赛那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两个月？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仿佛这里的时间流速本就不正常，明雨枝有些恍惚，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可回过神来，又好像只待了一两天。 　　只是，奇怪的是，希赛那最近总是早出晚归，问他去做些什么，这家伙也总是什么都不说，仿佛一个锯嘴的闷葫芦。 　　明雨枝总感觉他有事在瞒着自己，却又屡屡找不到任何破绽。 　　希赛那好像真的只是想要拥有自己的独处时间一样，哪怕是独自一个人出门，他也会记得给明雨枝带回来一份小礼物，或许是新口味的青菜，又或者是新口味的肉食。 　　这一天，希赛那又不在家。明雨枝也觉得有些无聊，他飞到空中，准备去西边的月之矿骚扰狼群，希赛那的妆容也需要重新补充材料了，经过这么久的细心呵护，他脸上的裂痕越来越浅，似乎已经隐隐愈合。 　　就在明雨枝扇着翅膀，又一次在狼群的怒吼声中抱着战利品扬长而去时，他却忽然在月之森内听见了呼救声。 　　不是精灵，不是星魔，而是……人族。 　　“救命，救命！”一人快步地跑着，宛如在逃避着什么可怖的怪物，在他的身后，还有另外几人跟着他的步伐：“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唤醒迦文！迦文到底在哪里？这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地方，是数千万年前的源之大陆！” 　　“我怎么会死在这里。”被重重保护的那人说：“我可是七皇子啊，我怎么会死在这里。” 　　“殿下，快跑！”身后跟随的仆从重重推了他一把，七皇子倒在地上，近乎恼怒地抬起脸扇了他一巴掌：“都是你们的错，你们这群废物……” 　　一道道箭矢破空而来，那位仆从眸光微闪，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七皇子被箭矢射中，其他的骑士看见这一幕，却仿佛也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沉默地继续逃亡。 　　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紧紧跟在后方，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就在那些箭矢即将击中他们时，一道道星光击中箭矢，令它们偏离方向。 　　死里逃生的几人望见这一幕，竟控制不住地瘫倒在地。他们手脚发软，四肢轻颤，竟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明雨枝从空中落下，恶魔的气息传来，为首的男人先是警惕，在看见明雨枝的脸后，他们的表情又变得茫然。 　　“你是……圣子大人的弟弟。”这名皇家骑士的脸轻轻抖了抖：“圣子的弟弟，竟然是一匹星魔。” 　　“圣子是什么？”明雨枝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又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思考明雨枝的真实身份。片刻后，或许是下定了决心，其中一人站起身，他说：“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明雨枝望着他们，这些人身上的穿着、神态、模样，以及他们使用的魔法，都与明雨枝见过的魔力大不相同。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对此感到熟悉，就仿佛这些人使用的东西，才是他真正熟悉的东西。 　　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在心中升起，明雨枝说：“说出你们的来历。” 　　“你必须尽快找到圣子大人！”其中一名骑士说：“魔法学院已经被圣殿和皇室封锁，原罪的力量正在侵蚀结界，如果再这样下去，嫉妒的力量迟早会吞没整个魔法学院，乃至于吞没整个圣国。” 　　“迦文大人失踪了，他是原罪的承载者，你必须找到他，唤醒……” 　　一枚箭矢飞来，贯穿了他的喉咙，所有的声音就此截断。几位皇家骑士拔出手中的武器，明雨枝看着脚边的箭矢，他认得这枚箭矢，也认得站在他面前，正微笑着望着他的精灵。 　　“真是有趣啊。”希赛那说：“一群丑陋低贱，四窜而逃的野狗，居然也能找到主人藏起来的珍贵宝物，该说是你们的嗅觉灵敏，还是应该说你们运道不佳……”很快就要死了呢？ 　　希赛那慢慢举起手中的长弓，明雨枝在这一刻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 　　明雨枝说：“住手。” 　　希赛那握着长弓的手一颤：“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为什么不到我的身边来呢？”希赛那轻轻说：“为什么要维护这群小偷，站在他们面前呢？” 　　明雨枝只是摇了摇头，他说：“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 　　希赛那只是冷笑一声，没有作答。 　　明雨枝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明雨枝大人……”一位皇家骑士刚想开口，箭矢就无声无息地挑中他的喉咙，明雨枝挡在对方身前，但那枚箭矢却穿梭空间，从他们的背后出现。 　　希赛那挑起眉，他歪着头，脸上的笑容蒙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别惹我生气，我的……好朋友。” 　　明雨枝深深地看着他，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我看来是护不住你们了，现在……逃吧。” 　　皇家骑士转身就跑，希赛那刚想动手，明雨枝却在这时发问：“迦文是谁？” 　　希赛那的动作一顿，他举起长弓，冰冷的箭矢指向明雨枝，明雨枝却不惧不闪，他向前一步：“告诉我……” 　　“迦文是谁？” ────────────────── 第23章 “我们再也不会是朋友了，滚吧！”：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明雨枝！ ────────────────── 　　森林内一片死寂。精灵逆着光的身影被树冠投下的暗色吞没，整个人几乎隐没在阴影中，只看得见一双灰绿色的、狭长漂亮的眼睛，正如两团幽幽的鬼火，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猎物。 　　明雨枝听见自己的喉头咽动，发出一声轻响。他第一次发现，面对这位“好朋友”的箭矢竟是一件这样恐怖的事。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手指轻颤，好像一只有些畏缩的小羊，连尾巴尖都藏到了一边。 　　可明雨枝还是顽固地挡在希赛那面前，他眼睁睁看着精灵的脸上露出一个似不悦，又似遇到心仪猎物的表情。 　　精灵缓缓收起长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明雨枝……明雨枝居然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希赛那身上的气势实在太过恐怖了，然而精灵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令明雨枝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只感觉稍一挣扎，就仿佛遇上了一道无法用血肉之躯顶撞的墙，想要逃离，就必须粉身碎骨，拼尽一切。 　　这家伙看上去……怎么这么吓人。 　　明雨枝隐隐感觉到希赛那性格中冷酷强硬的那一部分，因为精灵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回了山洞，一路上没有和他说一个字，也不回答他的话。 　　一回到家，明雨枝浑身僵硬，希赛那擒着他的手，让他坐到椅子上，接着，希赛那取出一颗果子。 　　是一颗星辰果，只有月圆之夜才有几率出现，吃起来清甜爽口，明雨枝很喜欢，但他很懒，嘴上说着想吃，自己却懒得动身，但也不要希赛那去给他找，怪费力气的。 　　昨晚是月圆之夜，所以希赛那应该是去了月之森，给他找来了星辰果。 　　明雨枝望着这颗果实，他忽然有力气说话了：“你刚刚拿箭矢指着我。” 　　他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很疼，上面被掐出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他抿起唇，感觉有些疼了，更多的却是疑惑。 　　希赛那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奇怪了。 　　精灵勾起唇笑着，清亮悦耳的声音极有分辨度，此刻细细柔柔地说着话，就好像往他耳朵里舔。 　　“我当你已经不认识我这个朋友了，只听了其他人的几句话，就恨不得把我撇到一边，跟他们走。”去找你那该死的好哥哥。 　　明雨枝打了个冷颤，希赛那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说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明雨枝说：“我哪里会这么做！就算我真的要走，我也会提前告诉你一声，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抛开你。而且那几个人看上去也很奇怪……” 　　希赛那脸上浮现一抹怒色，悄无声息，阴暗如雾：“你还真的想过离开？！” 　　他站起身，身高比明雨枝高了一大截，明明是那样一张美丽的脸，此刻却隐隐扭曲。 　　他来回踱步，像是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咬牙切齿：“我对你不好吗？这段时间来，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你发起脾气来恨不得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我又有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要你连看我一眼都害怕，要因为其他人的几句教唆，就忙不迭地逃出去！” 　　他振振有词，语速极快，语气中仿佛含着极大的怨怼，活似明雨枝已经一遍遍抛下他，将他甩到一旁了似的。 　　明雨枝手里的星辰果掉到地上，他完完全全被吓到了，震惊地看着面前发怒的精灵，不知道到底是今天发生的哪件事戳到了他敏感的神经，竟然让他这样不高兴。 　　我平时是不是对他太坏了？明雨枝眨了眨眼睛，将星辰果塞进希赛那手里：“我不饿，你吃吧，你吃。” 　　有一句话叫做人没吃饱就会头晕眼花，易怒暴躁，希赛那或许是今天忙了一天，没来得及吃东西，吃口星辰果或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希赛那捏着这颗果实：“你连我的东西都不肯收。” 　　吧唧一下，星辰果在他手中被捏成烂泥，明雨枝看着这一幕：“……不要浪费食物。” 　　我这样做，这样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希赛那脸上阴晴不定，见到明雨枝有些畏惧的样子，他刚刚隐隐扭曲，似乎要失去理智般的表情一变，忽然又变得缓和起来，笑着说：“吓到你了？” 　　不是，哥们。 　　明雨枝喃喃自语：“你现在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此话一出，希赛那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起来。明雨枝真是拿他没办法了，他说：“希赛那，朋友，好朋友，你就告诉我在因为什么生气吧！” 　　“是因为我放跑了那些人吗？”明雨枝绞尽脑汁，他说：“我不是故意要放走他们的！他们身上的气息让我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们不属于这片大陆一样。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就好像我应该认识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人，我不想你杀了他们，只想等一会再找到那些人询问他们来自哪里。” 　　明雨枝尝试解释，希赛那微微眯起眼，却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你在寻找迦文？” 　　明雨枝挺直腰，他看向希赛那，眼睛里隐隐发着光似的，好像这个名字触碰到了他的某种开关，使得他大脑发晕，好像一听到对方的消息，就会魂不守舍地扑上去寻找，哪怕要与希赛那为敌。 　　明明早就知道明雨枝的心里谁才是更重要的存在，但望着这双殷切的眼睛，希赛那心底里还是有一条毒蛇盘起身子，剧毒的汁液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正横亘在他的胸膛之间，几乎要用那浓烈沸腾的毒汁将世间万物腐蚀殆尽。 　　骤然间，他几乎要恨起面前的人了，恨他如此残忍，如此无情，恨明雨枝如此愚蠢执着，哪怕做了再多的努力，都不能把“迦文”这个名字从他的脑子里拔出去，就像是使尽手段尝试从一座繁华的花园里拔走一株野草，却发现那是整座花园的支柱。 　　迦文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以为他真的在意你吗？若原罪是诞育于深渊，生来背负众生罪孽，满口谎言的至恶魔鬼，那么迦文便是魔鬼中的魔鬼。 　　他打从心眼里便不在乎这世界的一切，他没有情绪、没有爱恨，他只是一个空心的容器，像他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懂得在乎，他身上的罪孽，比原罪还更加深邃邪恶。 　　希赛那张口，几乎就要从嘴中吐出无数诅咒的声音，可当着明雨枝的面，当着他的眼神，希赛那竟然鬼使神差地说：“我就是迦文。” 　　明雨枝：“……” 　　明雨枝：“呃，什么？” 　　希赛那说：“迦文是我曾经的名字，在我转化为精灵，脱离原本的躯体前，我的名字就叫做迦文。” 　　明雨枝：“所以，我要找的那个人……是你？” 　　等等，他在说什么？ 　　希赛那回过神来，竟从这番对话里感受到了一种荒谬，不是因为他试图欺骗明雨枝，而是他竟然冒领了其他人的身份，冒领了他看不起，也不认可的那个人，就为了让明雨枝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他否定了他自己。 　　哪怕是原罪，在生出自我意识的那一刻，也代表着自己与过去割席。他们知晓自己从何而来，却已经抛弃过往，不愿意也不可能再回归。 　　这么多年来，他的自我认知也只有“我”，“我”是嫉妒，是原罪，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存在。可“我”唯独不可能是其他人，这仿佛是他的尊严与锚点，只要“我”还是嫉妒，那么他就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也不会再被其他人重新掌握。 　　哪怕是想要鸠占鹊巢，成为明雨枝的朋友和哥哥，他也不可能放下尊严，伪装成其他人，而是正大光明地入侵占有，用自身的存在抹除明雨枝心中的另外一人，彻底取代对方。 　　这一过程就仿佛推平一座沙塔，他以为易如反掌，却发现那座堡垒不可撼动，无论他如何呼喊祈求，其他人在明雨枝心中留下的记忆永远胜过了他，在恼怒之下，希赛那认领了“迦文”的身份，可这样一来，就不是他取代迦文，而是迦文吞噬了他。 　　希赛那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得这样一个险些万劫不复的处境。这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装的只有明雨枝，眼睛里见到的只有明雨枝，所做的一切都像是没有脑子一样围着明雨枝团团转。 　　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也忍不住直勾勾地观察明雨枝的反应，思考他会不会愿意接受他，会不会愿意就这样叫他哥哥。 　　明雨枝明雨枝，他几乎要被明雨枝逼疯了。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勾了勾手指头，竟然就让他像一只愚蠢的使臣般被迷得团团转，他坐在那里，眼神无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又朝着他的心口钻。 　　这么多天以来，他为他魂不守舍，神魂颠倒，竟然会用一次比一次低级卑贱的方法来到明雨枝的面前，像开屏的孔雀般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并因为他的种种反应感到心绪躁动，难以入眠。 　　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越过了自己的底线，越过了他的尊严，他的傲骨。 　　希赛那退后一步，他脸色苍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居然感觉到一丝畏惧。他看着面前的明雨枝，仿佛在看着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眼中蒙现一层杀意，这杀意前所未有的浓郁，他必须杀死明雨枝，因为明雨枝已经威胁到了他的生存，他的生命。 　　明雨枝会毁了他。 　　明雨枝缓缓退后一步，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立了起来，整个人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但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股清晰的杀意，竟然是从希赛那身上传出来的！ 　　他佝偻着身体，一步步后退，希赛那步步紧逼，半颗星辰果摔在地上，被他踩了一脚。明雨枝的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他说：“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希赛那伸出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他修长柔韧的脖颈，那股杀意仿佛要将空气冻结，可他的脸上却还在笑：“明雨枝，和你相处确实十分有趣，可现在，我厌烦了。” 　　明雨枝茫然地、疑惑地看着他，像是被灯光照到的绵羊，整个人无法理解，只能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压力。就在他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希赛那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闭上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雨枝踉跄着倒在地上，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惊险，又感觉希赛那像是莫名其妙的就疯了。 　　还是说，从最开始，希赛那就一直在忍让他，觉得是自己在不停让步，现在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所以就要杀了明雨枝，一走了之？ 　　希赛那的朋友，难道都是次抛的吗？ 　　有病吧。 　　好讨厌，好奇怪。 　　明雨枝望着精灵的背影：“不跟我玩就直说啊，干嘛要做出这幅样子……”他的心情有些低落，攥紧拳头，想骂人一顿，人却已经没影了。 　　明雨枝只能起身，看着地上被踩成一团的星辰果，他的尾巴尖垂下来，神情恹恹的。 　　希赛那走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希赛那果然脑子有病吧！ 　　明雨枝在心里大骂出声。 　　在莫名其妙地说了那番话之后，明雨枝原以为希赛那已经和他一刀两断，彻底决裂了。结果下午，精灵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出现，希赛那又回到了山洞里，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只把满满一袋子星辰果放在他的桌子上，明雨枝气得咬牙切齿，他说：“你给我出来，给我道歉！”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连自己做出来的事都不愿意认吗！”明雨枝说：“要滚回你的人族，就赶紧滚，你要是想留下来和我继续做朋友，就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可是，无论明雨枝说些什么，希赛那都没有现身。只是在角落里、树枝上，在明雨枝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他总感到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如同阴晴不定的鬼魅。 　　就像是忽然闹冷战了一般，可明雨枝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若希赛那恨他自作主张，将他的猎物放走，那也应该是和他大吵一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忽冷忽热，甩着个脸色，好像明雨枝真的做了什么一样。 　　“你给我滚！” 　　明雨枝甩开那些星辰果，他自己钻进了月之森里寻找青草。开始了双方面的冷战。 　　也不算是冷战，唉，明雨枝根本就不知道希赛那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从一开始，精灵的样子看上去就怪怪的。 　　希赛那说他从前的名字叫迦文，可说到一半就变了脸色，又不肯接着继续说下去，就仿佛这句话触怒了希赛那一般。看他那副样子，或许曾经在人族的生活过得并不幸福，也许是我突如其来的问话，导致他想起了某些过往，可是那也不是明雨枝的错。 　　明雨枝冷冷一笑，恶狠狠地啃着月之花，把长得好好的草地啃得坑坑洼洼的。擅自对朋友做出这种事，又擅自冷战，擅自逃避。以为我是他的出气筒吗？这家伙不回来道个歉，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明雨枝恶狠狠地啃着嘴里的东西，完全无视身后垒成小山似的星辰草。哪怕是啃路边的野草，他也是绝对不肯碰一根星辰草的。 　　黑暗中，希赛那五指收紧，用力到青筋暴起。他到底是没有对明雨枝动手，只是在离开后将自己的心脏剖了出来，见这颗心脏仍然漆黑发乌，满溢剧毒，他便忍不住捏紧这颗不断跳动的东西，面带微笑地说：“是不是剖开你之后，里面也写着明雨枝的名字呢？” 　　捏碎这颗东西，就没有人可以再来打扰他，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妨碍他。 　　希赛那思考片刻后，还是将恐惧的心脏放了回去。他擦了擦手指上的血，只和对方离开片刻，他就已经有些想念那种和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明雨枝蜷缩在一边，月光散在少年的身上，衬得他侧脸弧度微微发圆，呈现出一丝肉态，却肌肤细嫩，正面看去脸小而柔软，让人想捏一捏。 　　希赛那定定地看了一会，少年削瘦的身躯忽然变大了一圈，成年后的明雨枝躺在床上，四肢修长，完全长开的面孔俊美中透着一丝英气，玉色的肌肤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方法，盖被子只盖住小肚子，腰肢和半截屁股却露在外面，漆黑的羽翼就蜷缩在旁边，一根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就挂在外面，尾巴尖还轻轻地拍着，如同有自我意识般游动，蹭到了希赛那的手臂，就环绕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搭上他的掌心。 　　昏暗漆黑的房间内只泛着一层月光，希赛那的眼睛张大，坐在一旁，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如豺狼，饥渴到了一种程度，却又好像没有那根弦，面对美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只是一味地盯着，任由那截尾巴尖讨好的乱晃，也不知道摸一摸，蹭一蹭。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每一天都是这么度过的。如今强迫自己戒断，就仿佛要硬生生戒去某种赖以生存的食粮，竟使希赛那熬了不到一天，就有些坐立不安，心烦意乱。 　　他应该……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希赛那眯起眼，他隐隐有一个念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实施，如何说服自己。 　　如果明雨枝的存在就是影响他的剧毒，那么他又应该如何戒断这种毒素，又要用什么方法来保证自己能够存活下来，不失去自我？ 　　他到底想要什么？ 　　希赛那看着明雨枝，眼中充满迷茫，像面对一个不解的谜团。 　　明雨枝不知晓希赛那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吃饱喝足，便摇着尾巴回到了家。忽视桌子上、角落里、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星辰草后，明雨枝跳上小床，就准备小憩一番。 　　望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希赛那又开始不满起来。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为什么我离开之后，你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反应，你只是做着你自己的事，过着一模一样的欢快生活，然后，就当做我不存在一般，连我给予的所有东西，你都视若无睹，完全无视！ 　　明雨枝打了个饱嗝。 　　星辰草吃的太多了，有点吃腻。 　　下次换个别的吧。 　　就在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咩咩声。明雨枝一开始还有点茫然，等发现落在自己院子里的是一群星魔后，他便立即爬了起来，飞到后院里，果然就看见了一群脏兮兮的、眼含热泪，不知道逃难了多久的小羊。 　　他们嘴里啃着明雨枝丢到院子里，已经有些枯萎的星辰草，埋头苦吃，肚子饿的扁扁的，看上去好像一群流浪小羊。 　　“有人来了，快跑！”为首的小羊咽了口饭，就准备拔腿就跑。明雨枝赶紧从空中落下来，看着这些星魔，他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是我。” 　　几匹星魔都停下脚步，最后面的粉红小羊刹不住车，还用力一头顶在前面小羊的腰上，惹得对方唉哟一声。 　　见到是同族，那只星魔眼睛一亮，顿时就上前来，嗅了嗅明雨枝身上的味道：“真的是你！明雨枝，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毕竟只有你一个人离开了族群流亡，其他星魔都已经重新找回了同族，我们也在找你。” 　　明雨枝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我觉得你们更像是流亡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明雨枝为他们取来星辰草，看着如此鲜嫩的星辰草，星魔们都眼睛一亮，扑上前来：“人类不知道为什么将所有星辰草都铲除了，那些精灵像是发了疯一样，把整座精灵之森都封了起来。我们找不到食物，只能在夜晚吸收坠落的星光。” 　　“他们封起了精灵之森？”明雨枝有些诧异，知道这群星魔为何会落得这幅样子。 　　为首的星魔用力嚼了嚼星辰草，接着说：“好消息是，精灵们好像对捕捉星魔不感兴趣了。 　　我们打算召集同族，去极东的星之海重新组建族地，等到了那里，大祭司会重新种下生命树种，我们会有新的家园，明雨枝，你也一起来吧。” 　　几头小羊吃饱喝足后都凑上前来，对着他点了点头：“是啊，明雨枝，你一只星魔待在这里会很无聊的。” 　　“不行。”明雨枝竟然是摇了摇头：“我现在和我的朋友住在一起，我不能直接离开他。” 　　“朋友？”星魔说：“你的朋友不会是精灵吧？” 　　明雨枝诧异地看着他，这只星魔表情严肃：“我在月之森里看见了精灵的踪迹，你一个人待在外面，身边竟然还有如此鲜嫩的星辰草，就说明一定有人为你提供食物。只有精灵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生命之力，把整片月之森都用藤蔓围起来。” 　　明雨枝：“……什么？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星魔轻咳一声：“我们在墙上啃出了一个大洞，但是艾尔却被藤蔓咬了一口，他身受重伤……”说到这里，这头星魔垂下脑袋。 　　明雨枝不知道希赛那竟然在月之森旁布下了藤蔓，也不知道那些藤蔓居然真的会吃人。这些事情，希赛那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星魔说：“藤蔓将这里团团包裹了起来，明雨枝，你如果现在不跟我们走，将来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明雨枝脑中一片茫然，他认为希赛那只是想要保护他，但对于受伤的同伴，明雨枝虽然和那只星魔并不相熟，他还是有一丝关心。 　　明雨枝回到房间，取出一部分的月之矿交给他们，见到这散发着治愈之力的矿石，几只小羊都眼睛一亮。 　　明雨枝说：“我可能不能和你们走了。但这些矿石你们就带走吧。” 　　星魔都冲着他点了点头，既然明雨枝下定决心，他们也没有勉强他。 　　几头小羊在他的家里饱食一顿，睡在他的床上滚了好几圈，一起趴在上面小憩一番后，便洗了个澡，精神焕发地冲他咩咩叫了几声：“明雨枝，我们走了。等组建了新的族地，你若是在外面觉得无聊，随时都可以回来。” 　　明雨枝虽然不觉得自己会回去，但还是应了一声：“好啊。” 　　他们带走了剩下的星辰草，扇着翅膀飞走了。明雨枝望着这一幕，只感觉家里干净了很多。 　　只是……希赛那到底去了哪里，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看见他了。 　　明雨枝抿起唇，在心里哼了一声，随便他吧，他爱去哪里去哪里！ 　　夜深人静。 　　明雨枝隐隐嗅闻到一丝化不开的血腥味，光线是化不开的黑，明雨枝隐隐听见了几声悲鸣，他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从床上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上都缠绕着藤蔓。 　　而在他的面前，希赛那衣袍染血，正坐在一旁，眉心的图腾几乎渗出一丝隐隐的血色。 　　明雨枝睁大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 　　他从希赛那的身上嗅闻到了星魔的味道。 　　精灵的指尖把玩着几颗璀璨的宝石，他像是对这些宝石很感兴趣，将它们砸在地上，又看着它们自行飞起，每一颗珠宝在晃动时，都会散发出星辰的光辉。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做出什么表情，又应该如何和这样的希赛那相处。 　　明雨枝说：“你做了什么？”你身上染着的是谁的血，你为什么在笑，你到底去了哪里？ 　　希赛那随手将手里的宝石全部扔在地上，他站起身：“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已经没有其他星魔了。” 　　我已经放过它们一次，可这群愚蠢的畜生却总是得寸进尺，要从我的身边夺走我的东西。 　　“真好。”他发出一丝喟叹：“再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与这幅样子的希赛那对峙着。良久，他忽然颤抖了一下，才从面前这张宛如恶魔一般微笑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希赛那说：“明雨枝，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处置你了。” 　　他的语气兴奋，隐隐透出一丝高兴，希赛那说：“我要把你收藏起来。” 　　他灰绿色的眼珠前所未有的透亮，像是所有迷雾散去，只剩下一个绝对正确的真理。这么多天的彷徨，希赛那终于找到一个答案。 　　“从今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让我照顾你，豢养你。” 　　他走向明雨枝，伸出手，那双修长的手上还沾染着粘稠的血水，希赛那看着明雨枝，就像是在看着心仪的宝物，眼神满足又贪婪：“我不在乎你怎么想，也不在乎你心里更重要的那个人是谁，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既然你想要朋友，那我就成为你永远的朋友。” 　　“我可以对你好，我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梦想，取代你心中在意的所有人。”希赛那继续说着：“你看，我们这样就可以过得很幸福……你的身边只有我，也只会有我。” 　　明雨枝心跳加速，口不能言。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残酷的痛苦正笼罩在他身上，明雨枝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希赛那。 　　“为什么？”明雨枝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赛那微笑着看着他，好像还沉寂在一场幻梦里。明雨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森寒，他说：“哪怕是最残酷，最无情的疯子，也不会在做出这种事情后，还来到我的面前装模作样。希赛那，你的残忍令我震惊。” 　　明雨枝说：“我们不再是什么朋友了。从今往后，你和我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希赛那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滞下来，像是无法理解一般看着明雨枝。 　　“收回你的话。”希赛那说：“别让我生气。” 　　明雨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金眸里满溢着他看不清的情绪，仿佛是在怜惜，又好像是在愤恨着什么。明雨枝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表情疑惑不解，唇角却向下弯着，他说：“没有人，会能够容忍自己的朋友做这些事，我和你无话可说。” 　　明雨枝顿了顿，他说：“滚吧！” 　　明雨枝将面前的希赛那一把推开，竟是切断了所有藤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希赛那被抛在身后，他的衣角在空中舞动，整个世界，整座月之森，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火点燃。他的身影也被一同吞没，那张原本被月之矿遮掩，被明雨枝细细涂抹，修复完整的完美面孔裂开一丝缝隙，狰狞的伤痕重新显露而出，比最开始那一幕更加狰狞，更加可怖。 　　面目狰狞，满脸疮痍的原罪站在焚世的火焰中，神色阴森扭曲，正憎恶地望着明雨枝离去的身影。 　　“你……”他只从嘴里吐出一个字，便森森地咬住了牙齿，几欲择人而噬。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你只是我的棋子，我的玩物。纵使这一次失败了又怎么样，我可以就这样重复成千上万次，人类的灵魂只是一颗最渺小，最卑微的灰尘。哪怕你这一次拒绝我，但只要我愿意，你还是会像失去记忆的人偶一样，被我牵扯线，重新回到我的手中！ 　　你竟敢让我滚。 　　你竟敢抛弃我。 　　无尽的大火吞没一切，明雨枝睁开眼睛，就看见被自己从水中救出，正用一种森然目光望着他的精灵。 　　这位不知名的精灵氤氲着一头银发，他的眼神和视线都如同至寒的冰，又似粘稠的火，一寸寸舔过他的脸，几乎是在用这样的目光吞食着他。 　　明雨枝呆呆地环顾四周，对上周围的一切，他神色茫然，带着精灵来到月之森的山洞，将人放了下去。 　　精灵几乎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中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喷发出来。明雨枝却只感觉浑身无力，不知为何，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明雨枝转身离开了。 　　“等等！”精灵忽然开口叫住他的名字，他从地上起身，犹如水中爬出的妖魔：“你为什么要走？是你救了我，我想，我们应该成为朋友，我叫希赛那，我……” 　　“不必了。”明雨枝说，他挠了挠头：“我不想和精灵做朋友。” 　　明雨枝扇着翅膀，他飞在空中，似乎不愿意看见希赛那的脸：“而且，你长得很吓人，我有点害怕，怕晚上见了做噩梦，哈哈哈！” 　　希赛那闭上嘴，他说：“我脸上的伤势可以修复，只要你给我找来……” 　　明雨枝打断了他的话：“唉，交朋友很难的。” 　　他苦着脸，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这件事得看相性，说句实话，我觉得精灵族都是高高在上，不能招惹的霸主。 　　虽然你被同族排挤，但你也是高贵的精灵，我和你做不了朋友。” 　　“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明雨枝说：“你回去找你的族人，我就一个人继续流浪。”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见希赛那脸上的表情。明雨枝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希赛那被留在原地，他满身水汽，连发丝都湿黏沉重。更是衣袍脏污不堪，面容狰狞可怖。 　　他就那样被抛在原地，没有人为他擦拭发丝，没有人为他修补容貌，也没有人再安慰他，对他温声细语的说话。 　　就算重来一次，但一切都不会相同。 　　爱是从指尖流逝的鸟，一旦飞翔，便不会降落，永不回头。 ────────────────── 第24章 求求你，把我的哥哥还给我吧：你把哥哥还回来，我就和你做朋友 ──────────────────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希赛那想。他像是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仿佛一个被放置在玻璃罐中的盲人，看不见周遭困住自己的东西是一层透明的薄膜，也看不见唯一的出口被他亲手堵死，他被困在真空中，每分每秒都在逐渐失去赖以生存的空气。 　　恐惧逐渐增生发酵，每时每刻，他越清醒，就离死越近一寸，他越知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就越痛苦，越愤恨。 　　希赛那不理解爱，也不懂爱。但即使如此，他也曾体会过被人拥抱呵护的感觉。 　　那些甜丝丝的温声细语，轻轻点在他脸上，为他涂抹伤口，抚平裂痕的手指，以及那双曾经那样靠近，清晰映出他面孔的眼睛。 　　那是他曾得到过的东西，因为曾经拥有，所以得而复失，便比从未拥有更让人五脏郁结，不能接受。 　　明雨枝应该看着他，应该对他说话，应该拥抱他，把他视为朋友，这些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般的事情要被一朝收回，希赛那无法忍受。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失去他！ 　　希赛那上前，他用力抓住明雨枝的手腕，不容对方有半分排斥和拒绝。 　　明雨枝被他吓了一跳，就看见希赛那站在他面前，那这道身影犹如冰封的雕像，又似一尊布满裂痕，逐渐破碎的镜子。 　　他正直勾勾地望着他，浑浊的恶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明雨枝心中一颤，甚至认为希赛那似乎要发疯了。 　　希赛那说：“别走。” 　　他的声音干哑，好似这句话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样可悲的一面去祈求他人，他感到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发出尖酸的嘲笑声，这仿佛是他骨子里的本能，但希赛那却闭上眼睛，将那些东西都挥到一边，他说：“我们重新做朋友，我们可以重来一次。” 　　“我们可以继续去做游戏，去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我会照顾好你，对你好，我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希赛那语气凝涩，一开始的话断断续续，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到后面，又似渐渐冷静下来一般，他审视着面前的这一幕，还来得及，只要明雨枝还留在他身边，他迟早会拥有曾经的一切，而这一切，他会小心地、仔细地不让明雨枝发现。 　　明雨枝诧异地看着他：“不，我不要。” 　　希赛那的呼吸凝滞了下来，明雨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他的脑子里钻，他脸上的裂痕发出清脆的喀嚓声，仿佛镜子在从内部破碎，这张脸变得越发狰狞，面目全非，希赛那说：“为什么拒绝我？”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明雨枝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疑惑，他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总感觉希赛那的情绪并不稳定，精神状况看上去也不太正常。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时，他心里隐约有一丝钝痛。 　　就好像他并不是真的讨厌他，也不是真的想要看见他这幅被刺激到发狂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他也会有些心疼。 　　可是明雨枝觉得希赛那很危险，若是他毫无改进，故态重萌，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最后受伤的，也只有明雨枝和他身边的其他人。 　　希赛那可以发疯，也可以情绪不稳定，冲动易怒，嫉恨凶戾。 　　可明雨枝不能也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全部，他感觉很疲倦，在面对希赛那之前，明雨枝得先保全自我。 　　哥们你知道吗你看上去真的很可怕啊！ 　　希赛那呼吸粗重，灰绿色的眼眸暗得摄人，只是死死地擒住他的手腕，犹如叼住猎物喉咙的凶兽。 　　没人知道他在下一秒是会撕碎对方的喉咙，还是松开獠牙让其离开。 　　明雨枝整个人都快炸毛了，为了安抚面前的人，也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明雨枝语重心长地说：“你和我素不相识，我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救了你一命。 　　你没有必要这么激动，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救你，你也会……” 　　希赛那说：“我不要其他人。” 　　明雨枝张口无言，听见希赛那阴沉沉地说：“我就要你。” 　　“我要你对我笑。” 　　“我要你看着我，拥抱我，我要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要你把我视为最好的朋友，也将我视为生命里最重要的兄长，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要，你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给我。” 　　明雨枝瞠目结舌，他暂时遗忘恐惧，气笑了：“你这是在交朋友还是找老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谈了！” 　　“……兄弟你不会是男同性恋吧？” 　　明雨枝大惊失色，连忙拼命摆动右手，想要把希赛那甩开，然而对面就像是个狡猾的狗皮膏药一般无论怎么甩都甩不开。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对上希赛那灰绿色的眼睛，就像是直视一匹豺狼。 　　希赛那语气古怪：“男同性恋是什么？” 　　明雨枝松了口气，太好了，是傻子。 　　希赛那声音低沉：“找老婆的话，就能得到你的全部了吗。” 　　明雨枝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他沉默、他无语，他冷笑一声：“连朋友都没得做，你还能想到这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但是现在，我要走了。” 　　总感觉再不走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我、让、你、别、走。” 　　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森然的寒气，明雨枝转过身去，遽然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希赛那站在原地，他的满头银发厚实沉重，一滴滴水液滴在地上，精灵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明雨枝的脑中飞速划过了什么，就仿佛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希赛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情绪黑洞，一旦忤逆了他或让他感到不满足，这个人身上携带的黑暗气息，就会如同膨胀的气球一般嘭地一声爆炸开来。 　　可是，明雨枝望着这样的希赛那，眼中却隐隐出现一丝怜悯和难过。 　　因为他如此发疯，所求的却只是要明雨枝成为他的朋友。 　　又或者说，他的要求远不止这些，他想索要的东西比明雨枝所需要的还要更多，却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一再地压迫，不断逼迫，就好像他所想要的爱就可以这样从指缝里挤出来，然而他最终压榨的东西，却只可能是一捧齑粉。 　　就连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做错了事是应该道歉的。先不说能不能求得原谅，最重要的是，先要对其他人摆出“我做错了”的态度。 　　若连这样的事都看不明白，只能说明这个人要不然将所谓的自尊与面子看得胜过其他一切；要不然便是自私愚钝，无可救药。 　　明雨枝说：“你想做什么？” 　　“想杀了我吗？” 　　他既嘲讽，又怜悯，这些情绪逐渐胜过了恐惧，明雨枝说：“你……太蠢了，蠢得让我觉得有些可怜，你现在的这幅样子已经足够难堪，这么丑陋，就没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正确去对待其他人吗？” 　　希赛那朝着他的方向靠近，明雨枝身体紧绷，糟糕，祸从口出，他刚刚说得太直接，导致激怒了这位瘟神，现在他肯定要完蛋了。 　　希赛那伸出手，他握住明雨枝的手指，将他按在脸上。 　　冰冷湿润的触感传来，明雨枝抬起脸与他对视，就看见希赛那的面孔破碎开来，从锋利如镜的边缘处溢出的不是血，也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而是一滴滴眼泪。 　　那些眼泪大滴大滴地从他眼中渗出，这幅样子本应十分可怜，可他另外半张脸却在笑。 　　他的脸一半在哭，另外一半却始终在用一种贪婪的、垂涎的目光望着明雨枝。仿佛随时都会出手，将明雨枝化为一汪可吮吸的肉汁。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在你眼里，我竟然如此丑陋。 　　可你看着我的眼神却还是温暖的，明雨枝，你为什么能够一边这样残酷的对待我，又一边怜悯我，好像我能够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表露一切，你难道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他深深地，用力地亲吻明雨枝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明雨枝感到自己身型抽长，仿佛从某种束缚中挣脱。 　　世界隐隐颤抖，因为掌握这个幻境的主人正魂不守舍，近乎失态。 　　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想起这里是哪里，也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霎时间，他整个人几乎要尖叫出声，然而希赛那却紧紧地抱着他，他鬼魅的气息是从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他脸上巨大的空洞中一点点渗出来的。这股漆黑悄无声息地缭绕在明雨枝身边，要抓住他的手脚，要将他一步步拖入深渊。 　　“明雨枝，你既然愿意救我，同情我，和我做朋友，那么为什么不能再多怜悯我一点呢？” 　　“不，不！”明雨枝开口拒绝，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希赛那的身型骤然膨胀开来，明雨枝身边的一切都在不断重塑，宛如孩童掌心的泥塑。 　　明雨枝一个恍神，就发现自己正坐在山洞内，精灵正坐在他的身旁，一双绿眸紧紧盯着他。 　　“我们可以继续这样生活，我答应你，我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明雨枝转身就跑，希赛那唇角带笑，始终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 　　明雨枝踩在草地上，脚边是星辰草，身边是不断朝着他包围而来的使臣。 　　一枚箭矢刺穿使臣，无瑕的精灵出现在他面前，想要将他抱起，星魔在慌张之下疯狂逃窜。 　　希赛那表情冰冷地望着他：“你只是我的玩物，我的道具。” 　　“我可以无数次地重来，总有一天，我会做到让你的眼里只有我。” 　　明雨枝好像在做一个非常恐怖的梦，他被希赛那视为猎物，不断奔跑，却始终在被狩猎。 　　无论逃到哪里，希赛那永远追逐着他，明雨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为了星魔，他住在族地的山洞内，面前是一双绿眸的年长星魔。 　　“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为什么拒绝我，就因为我杀了那些畜生，就因为我除去了那些丑陋的低贱牲畜，你就要拒绝我，逃离我！” 　　“我是嫉妒！”他低声咆哮，歇斯底里地控诉：“我是原罪，我是世人心中最扭曲、最黑暗的欲望，我是众生在嫉恨中生出的魔相。 　　我嫉恨世间万物，万物也便嫉恨我，我想杀死谁从来不需要任何借口，这是我的本性，我的罪孽！” 　　“你怎么能，怎么能指责我的嫉恨，就好像指责太阳应该照耀大地。若有一天我将祂从空中拽下，让祂的神力化为火焰燃烧一切，你们又是不是会怨恨祂忤逆了自己的本职，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的本性！” 　　话说到这里，希赛那竟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嫉恨所有接近你，妄图染指你的人或物，我甚至嫉恨我自己，就连你的哥哥，都无法逃离嫉恨的掌握。 　　明雨枝，你既然许诺成为我的朋友，就知道作为嫉妒的所有物，你就承受这一切！” 　　明雨枝只是倒在地上，他满身狼狈，却从刚刚的遭遇中彻底知晓自己遇到了个什么东西。 　　好，很好，明雨枝吞咽口水，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迎神上前，直面这个庞大的、不可一世的、傲慢无礼的罪孽化身。 　　明雨枝说：“你是嫉妒，你是原罪，你生来如此，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世间万物都沉寂下来，明雨枝冷酷地望着他。 　　希赛那说：“住口……” 　　明雨枝没有停止，他的声音竟大过魔神的低语，大过耳边的呼啸，大过希赛那愤怒咆哮的声音，他直面威胁，寸步不让：“更何况，我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住口，住口！” 　　明雨枝说：“哦，你到现在还不愿意接受吗？我现在已经知晓你做了什么，哪怕你重复一千一万次，除非你将我碾成粉末，否则我绝无可能接受你。” 　　“绝不。” 　　这番话一出，希赛那竟感到如至深渊。曾经数次被明雨枝绝情拒绝的希赛那知道，明雨枝说出的话，是不可能再有回转的余地了。 　　因为明雨枝的灵魂若不是这样坚韧不拔，在无尽的轮回中仍然保持着最开始的色彩，希赛那也不会对他有所兴趣，更不会想要玩弄他，接触他。 　　然而在这样短暂的接触中，他竟不受控制地被明雨枝吸引，直到这一刻，哪怕是他将自己的罪孽亲手剖解袒露，明雨枝也不愿意再回头，更不可能理解他的原罪。 　　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一计回旋镖，正火辣辣地扇在希赛那脸上。 　　他可以轻易地扭曲明雨枝的思想，他现在就可以抽出人类的灵魂，将他灵魂中那些倔强的、不可一世的思想削除，让明雨枝如温顺的宠物般趴伏在他膝头，永远乖巧，永远听话。 　　可他不是贪婪，他的原罪始于嫉妒，贪婪尚且可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顾一切，可他因明雨枝而生出的嫉恨，又怎么可能会在“明雨枝”被他扭曲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呢？ 　　他只想要面前这个明雨枝，也只想要他接纳他，包容他。 　　霎时间，希赛那竟感到所有去路被完全堵死，他愣在原地，竟发现自己看似无所不能，却又如此无力。 　　“如果……如果我威胁你，如果我……” 　　明雨枝抬起脸，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俯视的怜悯。明明他才是那个无力反抗的人，可此时此刻，希赛那却在被他由上而下地审视。 　　明雨枝说：“你到现在，甚至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 　　“如果我道歉的话……”希赛那声音干哑：“你会原谅我吗？” 　　明雨枝像是感到诧异，好像第一次发现希赛那还有脑子一样惊愕地看着他，接着，明雨枝说：“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只是，你做过的那些事并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抵消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求我的原谅，那么你……那么你……” 　　明雨枝低下头：“你就把我的哥哥还给我吧。” 　　“我真的……很想他……” 　　“把他给我。”明雨枝说：“我就……原谅你。” 　　让迦文脱困，就相当于将主动权交给对方。希赛那被封印多年，尝尽了失去自由的痛苦，他曾发誓，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漆黑的牢笼中，也不可能再被任何一个人掌握。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一具完整的躯体，此刻放弃在一起，无异于自我放纵。 　　明雨枝抬起脸，那双金眸含着眼泪，正趴在地上，深深地看着他。 　　希赛那说：“这就是你的要求？” 　　他心中的嫉恨几欲燃烧，在这一刻，他恨明雨枝，恨迦文，恨世上的所有人，更恨这个卑贱的、无能为力的他自己。 　　明雨枝点了点头。 　　希赛那没有说话，他的身影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要我把迦文还给你，哈哈。”希赛那一步步走着，他的声音隐隐带笑，却含着一丝疯癫：“我好不容易才脱困，所有原罪里，只有我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次，我终于获得了自由！” 　　明雨枝，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只有把你的哥哥还给你，你才肯原谅我！” 　　“我是嫉妒！” 　　“可你却要求我放弃我的尊严，我的自由，你否定我，否定了我的一切，否定了我的原罪！” 　　他一步步走着，行走的每一步，都好像践踏着他自己的血。他恨到发狂，歇斯底里，狰狞的面孔隐隐破碎，一次又一次重复这番话。 　　然后…… 　　一步步走入黑暗之中。 　　明雨枝茫然地睁开眼睛，他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也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潜入圣地，想要偷吃人族的星辰草饱腹一顿。不知为何，今日的花园侍者和守卫都不在这里，明雨枝感到一丝狐疑，他想要离开，却又徘徊不定。 　　他大着胆子上前，偷偷啃了几口，却听见一首清越的笛声。 　　他抬起脸望去，一道坐在树枝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高高扎着马尾，银色的发丝如丝绸丰密奢华，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半张脸照耀在阳光下。唇薄而淡，正轻轻吹奏着手中的长笛，乐声悠扬轻快。 　　听见下方传来的动静，这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眸。 　　少年眸光犀利，仿佛可以看穿一切。虽容貌有损，却给人一种极温和的亲近感。 　　他姿态随意消散，身后阳光无限明媚，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一般，唇边隐隐含着浅笑，正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哦？”他说：“一头小羊。” 　　耳边传来的声音悦耳清透，明雨枝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外跑去。 　　那道身影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手中的长笛旋转一圈，自顾自地继续吹奏起来。 　　明雨枝大着胆子走回来，一身毛茸茸的绒毛化为黑衣，修长的双腿踩着皮鞋，手上戴着手套。 　　“好没有礼貌！”明雨枝扇着翅膀，笛声停了下来：“你看不出来吗？我是星魔，我才不是羊！” ────────────────── 第25章 他的小妻子，成年了：明雨枝欢喜地不能自己 ────────────────── 　　“小星魔，不就是一群小羊吗？”精灵的声音也是温润的，他给人的感觉似一阵风，又似一片静谧的森林。不疾不徐，说话的语气明明透着一丝调笑，却让人生不起气来。大抵是因为他的眼神如此平和温雅，让人见了就想亲近他，喜欢他。 　　明雨枝说：“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纯血精灵吗？我听说纯血精灵都是生命母树的宠儿，只有纯血精灵，才是人族的主人。” 　　而纯血精灵都生来完美无瑕，为何你的脸是这幅样子？ 　　明雨枝的声音清朗，他的目光落在精灵面部的伤口上，除去好奇更多的是一丝隐含的关心。 　　精灵听出了他未尽的话，即使被人隐隐窥视伤疤的来源，他也仅仅只是宽和地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并非纯血精灵，而是被族群排斥的失败品。 　　他们不愿我前往圣殿，共享属于人族的荣耀，因此，便将我打发到了这个地方来……” 　　他拉长声音，见星魔几乎是瞪圆了眼睛，好像有些急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精灵这一停顿，明雨枝听不见后续，脸上顿时就露出焦急的表情：“你快说啊。” 　　“过于浓厚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精灵忽然说：“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见精灵仍然浅笑盈盈地望着他，或许是那干净透彻，无一丝污秽的笑容让他丧失了戒备心。明雨枝说：“我叫明雨枝，我的族群被毁，只能四处流浪。这个花园里种植着星辰草，所以我才会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等等，他在说些什么。明雨枝反应过来，当着精灵的面说他要偷吃圣地花园里的东西，他不要命啦？ 　　明雨枝抬起脸看了少年一眼，他说：“所以我才过来欣赏风景，嗯，看看风景。” 　　星魔的眼睛圆溜溜的转，透出一丝狡黠灵动，一看就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哦，原来如此。”精灵忽然想要逗弄他，他心中的恶悄无声息，如骨子里被携带的本能，希赛那微笑着说：“说起来，我也同样被族群驱逐。 　　他们派遣我来这里守卫花园，担任他们眼中不被看重，也毫无意义的花园侍者，每一日都需侍弄花草，照料树木。 　　但我的日子却过得十分清闲，这地方没有人来，我就在这里吹吹笛子，欣赏一下风景。” 　　明雨枝眼睛一亮，原来他就是花园的看守，这个职务哪里不好了，这个职务实在太棒了！ 　　哈哈哈，我要和他打好关系，等我勾搭上了花园的看守，那我岂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吃什么口味的星辰草，就吃什么口味的星辰草…… 　　精灵看着他几乎快要双目放光的样子，他唇边的笑越发轻快起来：“可是，近日来，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的花园里好像多出了几只小偷，它们总是偷偷摸摸地溜进来，吃掉我辛苦饲弄的花草，害得我要被圣殿侍者责骂。 　　听那些使臣说，那个该死的小偷长着毛茸茸的耳朵……” 　　明雨枝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软软的垂耳朵。 　　“还有着一身漆黑松软的绒毛……” 　　明雨枝坐立难安，只能捏着衣角，心虚的吹着口哨。 　　“和四个总是踩在地上，到处留下脚印的小蹄子……” 　　明雨枝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小皮鞋，他难掩惊慌，朝后退了几步。精灵说到哪里，他就恨不得捂住哪里，弄得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候。 　　“哦，对了。”精灵补上一句：“那个小偷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明雨枝身后的长尾巴刚刚好奇地探出头，就被吓得一颤，猛地往主人的腿上缠，细密的鳞片都在瑟瑟发抖。 　　明雨枝才抬起脸望向少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吗，你有证据吗。” 　　见到这一幕，精灵发出一声轻笑：“不过前不久，那头该死的月狼就已经被抓住了，看来那个小偷不是你。” 　　“是我误会你了。”精灵说：“我向你道歉，小羊。” 　　明雨枝松了口气，他恶狠狠地瞪了精灵一眼，这才反应过来精灵是在逗他。 　　或许这家伙早就知道明雨枝就是那个小偷，只是不知为何在戏弄他，却没有对他出手。 　　明雨枝低下头：“我只是饿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细尾巴就摇摇晃晃地从腿上解了下来，摇着尾巴尖晃到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捏住。 　　星魔的尾巴能够反应出主人的心情，明雨枝感受到尾巴急需抚慰的样子，就觉得他的心里好像也空落落的。 　　“我只能在这里找到食物，我不是故意要偷吃东西的，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精灵眸光深邃宁静，如一块碧玉，圈出面前的星魔。他垂下眼睛，睫毛垂落的阴影覆在上方，惊扰了眼中的风景。 　　希赛那说：“小羊，你的家人在哪里？” 　　“没有人照料你，豢养你吗？” 　　“你的身边没有其他家人朋友，孤零零地流浪，没有人保护你，也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雨，给你一个可以休憩的家吗？” 　　明雨枝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被刺中，他摇了摇头，希赛那温暖的声音传来：“你需要其他人的保护，小羊。” 　　这番话几乎是在暗示些什么，明雨枝迷惘地抬起脸，就听见精灵说：“上来，到我身边来。” 　　明雨枝睁大眼睛，他警惕地望着精灵，看见了精灵身侧的那处空隙，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感觉坐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很温暖，也很安全，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树枝忽然弹动了一下，明雨枝只听见一道风声，少年就那样轻盈地落在他的面前，像一只鸟。 　　明雨枝抬起脸才发现，对方竟然比他高出那么多，他在暗地里用手指比划，意识到二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心里暗暗咋舌。 　　他的身高，居然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人类享受着大陆各族的供奉，过着奢靡的生活，所以才会吃得每个人都长得那样高，他一点都不羡慕。 　　精灵向他看来，明雨枝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即使看上去再怎么温和，他的身高、气势与容貌，都让人望而生畏。 　　精灵伸出手，一股治愈之力涌出，明雨枝只感到身上的脏污、体内积累的疲惫，以及身上细小的伤口，都在这温暖的力量下消弭了。 　　明雨枝仰起脸看他，见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法袍，身上无一丝脏乱，而明雨枝浑身的衣物由魔力勾勒而出，在流浪的情况下，也是无瑕修复，更没有工夫时刻关注的。 　　希赛那看见了他满身的狼藉，也看见他一路走来，被荆棘和石子磨砺的衣物。 　　少年的裤子短了一截，边角透出些许磨损，露出细瘦的脚踝，以及圈在上方，仿佛纹身般的印记。 　　他低下身，为明雨枝修复破损的裤脚。 　　明雨枝看着精灵在他面前低下头，眼中划过一次诧异。他近乎被希赛那的魔力洗过一回，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疲倦和脏污。 　　明雨枝伸出手，抓住精灵的一缕银发，几乎是本能地在上面打了一个粗结。精灵抬起脸，他顺滑的长发在空中挥动，露出一条星辰色的发带，那个简单的结就这样自行散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明雨枝忍不住板起脸来，精灵灰绿色的眼眸凝视着他：“跟我走吧，小羊。” 　　精灵向着他伸出手，这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了。 　　面前的这个精灵真的要收留他，保护他，对他好吗？不对，这也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杀羊宴！他有可能是想骗我，然后把我抓起来吃掉。 　　明雨枝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他慢慢往后退去：“这样，让我考虑一下，你先闭上眼睛。” 　　希赛那合起双眼，他听见一阵由近至远的脚步声，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明雨枝的身影已经钻进了草丛里，嘻嘻笑着逃走了。 　　希赛那并未追上去，树叶轻轻摇曳，他重新落在上方，漫不经心地继续吹奏长笛。 　　—— 　　第二天，明雨枝依旧悄悄溜进了花园，精灵停留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吹奏着长笛。 　　树荫降下一片微凉的阴影，澄净的日光穿过树枝，刚刚好落在二人相隔的空地上，从这个方向望去，希赛那的脸细细地蒙着一层金芒，他的脸美丽却破碎，原本是应该令人惋惜，令人畏惧的。 　　然而明雨枝并不害怕他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块矿石，站在树下，将散发着月光的宝物捧起。 　　明雨枝说：“精灵，这矿石是我从其他地方找来的，可以修复你脸上的伤。 　　你昨天说的话，我还记得，可我不愿意成为你的魔宠，也不愿意留在人族圣地，成为你的奴仆。” 　　精灵轻轻挑起眉，他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做我的奴隶？” 　　明雨枝眼睛一亮，他的声音顿时就变得快活起来：“真的吗？那你的意思是想要收留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同伴？” 　　明雨枝接着说：“那你可以当我的哥哥吗？我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哥哥？”希赛那轻轻笑了笑：“我也不想当你的哥哥。” 　　明雨枝一愣，既不是家人，又不是奴隶和魔宠，难道精灵想要的，是让他成为他的朋友？ 　　希赛那深深地看着他：“不是哥哥，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好想想，小羊。”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要留在我的身边，那么便是要成为我的所有物。接受了我的邀请，就是要准备好被我独占的。” 　　“如果有其他人来找你。”精灵说：“我不会放过他们。” 　　“好好想想。”希赛那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一直保护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他，不是哥哥，不是同伴，不是朋友…… 　　难道说。 　　希赛那想要成为他的父亲吗？ 　　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凭空多一个爹都准备。明雨枝苦思冥想，他说：“你是在招揽信徒吗？” 　　希赛那：“……” 　　明雨枝越想，就越觉得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作为精灵，在这片大陆上，希赛那原本应该是受人崇敬，居住在圣地内被人朝拜的神。 　　而神祇总是需要信徒的，希赛那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一个被族群驱逐的神灵。 　　或许他见到我同样孤苦伶仃，流离失所，就想要收留我，让我成为他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信徒…… 　　他只是一味深思着，没看见精灵已经抬起脸望向了某个方向。风声打断了明雨枝的思考，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花园中。 　　他一手将明雨枝拎起，一边哈哈大笑：“什么信徒，小星魔，你面前的这位精灵可是不详的畸形种，与其成为他的信徒，不如成为我的奴仆。” 　　明雨枝背后发凉，只感到一股强大的神力从身旁传来，如一座大山般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这道身影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希赛那，就要直接将明雨枝带走。 　　明雨枝在空中疯狂挣扎：“放开我！”他感知到从身旁精灵身上传来的，呛人的硫火味，就感觉胸膛好像在被岩浆炙烤似的。 　　明雨枝顿时被呛得睁不开眼，拼了命的咳嗽起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神祇，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要被人抓住了，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昨天就答应精灵的要求……希赛那只是个花园侍从，他一定是战胜不了身旁的精灵法神的，明雨枝说：“跑，希赛那你快跑。” 　　他抬起脸，却看见精灵站在树枝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眯起，无端端令人感到惊惧。 　　“放开他。”希赛那温吞地说。 　　“怎么，小子。”身旁的精灵法神：“难道你不知道，只有纯血精灵才能有挑选奴仆的权力，而你，只是个卑微的……” 　　不知为何，明雨枝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明雨枝见到希赛那伸出手，凭空抓住了一把长弓，少年表情平静如水，说出的话无端端地让人感到一丝狂傲：“精灵之间可以互相吞噬对方的血脉，竟然如此，你死了，我便是纯血精灵了。” 　　“明雨枝，低下头。” 　　明雨枝的心跳加速，他低下头，耳边划过一抹轻响。精灵法神的胸膛被一箭贯穿，明雨枝落在地上，哪怕那柄箭再怎么无声无息，血色四溅时，明雨枝的侧脸仍然染上了一丝血污。 　　希赛那跳了下来，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水：“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发现明雨枝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刚想出声安慰，就看见明雨枝抬起脸，眼中竟然满是惊喜和崇拜。 　　“好厉害！”他猛地扑进希赛那怀里，少年身上温暖的温度顿时包围了他，如他所料，希赛那的怀抱是滚烫的、温暖的。明雨枝在他怀中蹭着脑袋：“你好厉害，你果然是最强的，我愿意成为你的信徒，请收留我吧！” 　　希赛那看着他这番撒娇般的动作，手指轻颤，最终还是忍不住摸上了他柔软的耳朵。希赛那牵起他的手，明雨枝高高兴兴地跟他一起朝着希赛那的住所走去，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希赛那的住所并不如同其他法神那般奢华高调，反而装潢简单，屋内几乎没有多少摆设。只是床铺大而柔软，房间内摆放着许多魔典，明雨枝看见那些魔典便两眼放光，高高兴兴地上前翻阅。 　　明雨枝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平时看的书吗？” 　　希赛那望着他欢喜的样子微微笑着：“我平日里不看这些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想到了你，就把这个房间打扫出来了。” 　　明雨枝小小地欢呼一声，根本没有去想，他们仅仅只是见了一面，希赛那又怎么会如此了解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呢？ 　　希赛那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小星魔，他的眼神，由始至终的温柔、宠溺。 　　明雨枝说：“你杀死了那位法神，他们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他有些担忧，更多的是害怕希赛那会被其他精灵欺负。 　　想到这里，明雨枝忍痛放下手里的秘典，对希赛那说：“如果他们要欺负你，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明雨枝说：“我们走吧，去没有危险的地方，我们可以去月之森……” 　　“没有关系。”希赛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星魔半掌有余的小角年轻稚嫩，在掌心微微蹭过，明雨枝就感觉一道细密的电流传来，他的身体一颤，连忙从希赛那手下逃走。 　　希赛那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他像是没有看见明雨枝的反应，继续说：“留在这里就好，至于其他的一切，由我来处理。” 　　“把一切都交给我吧，明雨枝。”希赛那站在那里，气息沉稳有力，就好像是全天下最值得信任的人。明雨枝只感受到一股绝对的安全感，让他可以轻易地信任他、依赖他。 　　希赛那的目光，在明雨枝的小角上一闪而过。 　　他还太小了。 　　希赛那想，不急。 　　因精灵法神的死，人族圣地派来了数位法神，想要将希赛那捉拿回去。当精灵法神的神力压在上空时，希赛那仅仅只是摸了摸明雨枝的头，便走了出去。 　　明雨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远处的天空都变为了一片猩红之色，仿佛有人将血染在上方。 　　过了一会，希赛那平静地走了回来。 　　他说：“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他说出的话总是那样可信，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又过了几天，有一群人闻讯赶来，虔诚地跪在希赛那的住所旁，似乎在向他祷告着什么。希赛那将他们驱逐，这些人又围了过来，脸上出现类似于被抛弃的迷茫表情，如此三次后，希赛那凭空落下一巴掌，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如此，终于没有人再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希赛那只是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豢养着明雨枝。他在等，等待明雨枝逐渐长大。 　　二人的相处自然和谐，从未有过争吵的时候。希赛那的性子在明雨枝面前犹如泥塑的一般，他几乎从来不对他发怒。这“几乎”中唯一有过的几次意外，也是因为明雨枝贪玩，偷偷溜出了二人的家，误了希赛那定下的晚归时间，那个时候，是明雨枝第一次有些害怕希赛那发怒，希赛那却只是出现在晚归的他身边，将他带回了家。 　　明雨枝一路上被他牵着走，偷偷去觑希赛那的脸色，看见男人一言不发，明雨枝说：“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希赛那脚步一顿，他说：“我为什么要打你，在你看来，我就是会这样对待你的人？” 　　明雨枝：“可是，你看上去很生气，如果一直生气憋在心里，你会憋坏的吧。” 　　希赛那说：“打你，心疼的也是我自己。至于你说的……”他看着身旁的星魔，望着那对逐渐长成的角，希赛那眸光微暗：“等到你成年后，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明雨枝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是等到他长大之后，就把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意思吗！明雨枝这几年来被希赛那宠得有些昏了头了，却也知道希赛那对他百依百顺，却有几条禁忌，是明雨枝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触碰的。 　　特别是晚归，和因为胡闹弄伤自己。这两件事，哪怕是明雨枝自己做的，希赛那也会露出令明雨枝感到畏惧的表情，就那样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冷笑来。 　　就好像他在一笔一笔地算着账。 　　明雨枝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他宁愿希赛那打他骂他，也不要看见对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里，好像酝酿着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成年，这个词在他耳边响起时，就仿佛是空中落下的一记鞭子，在每一个惊醒的夜晚里用力推动抱着他睡觉的人，凑在他耳边询问：“等我成年之后，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希赛那看着面前睁大眼睛，目光殷切地望着他的星魔，明雨枝的发旋柔软可爱，修长的脖颈盈着光，锁骨处透出一片鲜活的白与红，他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明雨枝：“希赛那，你这样一说，我就更害怕了，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好让我做好准备。” 　　希赛那沉默了一瞬，他说：“你成年了吗？” 　　明雨枝掰着手指：“还有一天。” 　　希赛那垂下眼睛：“很快你就知道了。” 　　明雨枝嘴里嘀咕了一声，还有些不高兴。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还有一丝很难描述的，令他汗毛直立的不详预感在警告着他什么。奈何明雨枝是真的被希赛那养在玻璃房里宠着，而星魔的传承记忆里也并没有相关的东西：这些知识，也都是在明雨枝成年后才会开启的。 　　可他仍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就好像一只即将被剥皮去骨，生吞活剥的待宰羔羊。他有些不满地盯着精灵看了一会，又被这张破碎的脸吸引，这张脸他早就看习惯了，看久了，还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他一直都觉得希赛那长得很美，每次看见这张脸时，他总会目光出神，就连他脸上的那些伤痕，他都想要去摸一摸，蹭一蹭。 　　他曾经有一次用指腹抚摸希赛那的伤口，却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舔了他一口，那个时候，希赛那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恐怖，可明雨枝却觉得很有趣。 　　明雨枝数着希赛那的眼睫毛，他一根根数着，在希赛那睡着了之后，偷偷伸出手，想要去再摸摸他脸上逐渐痊愈的伤疤。 　　他就轻轻摸一下，不会很疼的。 　　明雨枝伸出手，他的指尖顺着青年下巴的弧度，一点点往上，手指如蝴蝶的羽翼一点点在他脸上扇过，最后抚摸到一道狭长锋利的伤疤。 　　明雨枝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抚摸，他的手就被用力擒住，希赛那睁开眼睛，用一种令人不安的眼神望着他。 　　明雨枝一头钻进他的怀里，不动了。 　　“希赛那，我错了。”他轻声道歉，希赛那的喉头轻轻咽动了一下，眸光晦暗，最后也只是抱紧那段腰肢：“寝不语。”他闭上眼睛，灼热的掌心握住星魔的尾巴尖，轻轻揉了揉。 　　明雨枝只感觉希赛那在暗中又记下了一笔。 　　他感觉精灵的心里，一定有一本记录着《明雨枝所做坏事》的账。 　　第二天一早，明雨枝早早地起床，他总是闲不住。 　　即使明天就是他的成年日，明雨枝也还是想要在花园里转一圈：这些年来，希赛那已经完全掌握了花园，里面种植的所有东西，都是明雨枝喜爱的食物。 　　有一群花园侍者在照料花园，但他们从来不在明雨枝面前现身，每次花园里有了什么新东西，他都怀疑是地里凭空长出来的，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是一群使臣扇着翅膀，在地里降下生长魔法，种植植物。 　　明雨枝看见花园中出现了新的东西，他走了过去，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植株。 　　“这是什么？”明雨枝挠了挠下巴，他取出一本秘典，在上面翻阅着。 　　“精灵草。”明雨枝从未见过这东西，这似乎是精灵族特有的宝物，极为珍贵，只随着生命母树一同伴生，也就是说，面前的精灵草可能是圣殿信徒们搬过来的：他们总是在尝试讨好希赛那，似乎想要希赛那回归圣殿，成为纯血精灵。 　　明雨枝并不喜欢那些人，他们的存在，让明雨枝感觉有人想要将希赛那抢走。对于那些人送来的植株，明雨枝也是有些抵触的，只是…… 　　他轻轻嗅闻着精灵草的味道：闻起来有一股花香。 　　明雨枝吃过很多稀奇的青草，也吃过许多甜美的植株。 　　可是，他还没有品尝过精灵草的味道，哪怕这东西是由他讨厌的圣殿信徒们送来。 　　明雨枝轻轻拔出一根，他将其含在嘴里，眼睛一亮，咀嚼着咽了下去。 　　很好吃。 　　明雨枝吃了个半饱，他很喜欢精灵草的味道，采摘了一部分，带了回去。 　　一路上，他越走越快，身上仿佛涌出了无尽的力量，一想到回去后就可以见到希赛那，他感觉四肢都涌出了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明雨枝很想、很想尽快见到对方，很想拥抱对方，也很想扑进希赛那的怀里，让他摸摸自己的角。 　　——等等。 　　明雨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角怎么可以给人随便摸，哪怕那个人是希赛那，明雨枝最多也只是让精灵轻轻碰一碰，哪怕是再无知的星魔也知道，那不是可以让其他人触碰的地方。 　　但是现在，一想到希赛那会抚摸他的角，摸摸他的尾巴，他就感觉……就感觉…… 　　格外的快活。 　　明雨枝茫然地睁大眼睛，他的胸膛起伏，身体隐隐发烫。 　　今天晚上，明雨枝还没有回来。 　　希赛那皱起眉，他从房间内走出，寻找着他不听话的、任性的小妻子。 　　希赛那一路追寻着对方的踪迹，却看见一路上散落着被啃食的精灵草。男人的脚步一顿，嗅闻到空气中传来的一丝青草香。那原本是他熟悉的，日夜嗅闻的清甜香气，然而此时此刻，那股清甜的滋味中却混入了一丝难言的甜腻感，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情绪躁动。 　　他眸光微闪，继续朝前方走去，终于在一处草丛内，找到了明雨枝的踪影。 　　星魔正倒在满地的草丛中，他的一头黑发散落开来，柔韧修长的身躯被养出了点肉，衣袍下隐隐透出的一截锁骨却还是薄的，在月光下发着光。 　　明雨枝的长角又长大了一些，上方的星纹逐渐成熟，他的尾巴在地上不住扭动，如同发了昏的小蛇，想要寻找一处可以缠绕的手。 　　滚烫温暖，总是在轻轻抚摸它的手。 　　月光下，明雨枝瞳光涣散，他的半截腰肢裸露在外，后臀沾上了精灵草的汁液，哪里被精灵草沾染，哪里就微微透出红。 　　希赛那看着这幅样子的明雨枝，他抬起脸，明月高悬。 　　“希赛那……”明雨枝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他嗅闻到那股温暖的气息，仿佛嗅闻到一股辛辣的香气般，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被希赛那抱进了怀里。 　　“你成年了。”他听见面前的精灵说。 　　明雨枝迷惘地望着他，心脏跳得极快，当希赛那的掌心贴到他后腰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灼痛，却只想要更多，肌肤细密发痒，贪图那种刺激感。 　　希赛那的指腹抚过他的唇，将那片淡色的唇揉出更多颜色。明雨枝眉眼间缭绕的英气已经完全长开，曾经狡黠稚嫩的模样，变为了一张格外俊美，薄唇细眸，金眸中敛着辉光的脸。 　　明雨枝嗅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味道，垂下眼睛，近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希赛那将手指抽出，明雨枝懵懂地看着那张脸逐渐靠近。 　　精灵低头，吻住了那张柔软的唇。 　　明雨枝眼神呆滞了一瞬，想要推开，身体却全然提不起任何力气。精神上意识到自己应该推拒，然而身体却仿佛发出了一声喟叹，就仿佛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如贪婪的海绵，只想要得到更多，吮吸更多。 　　所以，在希赛那将舌尖抵入，用力缠住他舌尖的时候，明雨枝没有拒绝。 　　他的胸膛起伏，双目盈着水光，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甚至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笑来。 　　他欢喜、快乐，不能自制，甚至于轻轻咬住希赛那的舌，用力勾着他，不让他离开。 　　这一吻很快结束。 　　明雨枝舔着唇，像没有满足的恶魔一般，双目皆是贪婪。 　　希赛那说：“还想要吗？” ────────────────── 第26章 为什么要群发叫老公：被弄得哭着求饶，直接昏厥 ────────────────── 　　明雨枝的身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来，他躺在精灵草的包裹中，成片的青草蓬松发软，如无骨的软云，轻飘飘地托住他，又带着一种细痒的钝痛。 　　只有离得极近时，才能感受到叶片锋利尖锐的小刺，不会伤人，却会啃食肌肤，在他的身上擦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细微的疼，但却舒服。 　　明雨枝神色茫然，他用力地用手指、掌心不断来回抚摸着叶片。精灵草的汁液渗入剐开的红痕中，雪白的肌肤上出现错乱的痕迹。 　　越疼越痒，越痒越疼，明雨枝心中的焦躁似一汪甜腻的滋味，被慢慢烤干后，便呈现变质的燥苦来。 　　他的尾巴更是毫无章法地在草内窜动，尖长的尾巴尖如吐着信子的黑蛇，满身鳞片圈上一人的手腕后，精灵身上暖烘烘的体温似灼伤了它，让它既感到舒服，又控制不住想要抽离。 　　温暖的掌心慢慢握住踌躇的尾巴尖，如同一位温和的年长者在引导不知所措的小妻子，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最敏感的尾巴。 　　那一瞬间，明雨枝重重地喘息了一下。他的金眸湿漉漉地看着希赛那，眼神彻底变了。 　　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的食物。 　　明雨枝说伸出手，用力地夺来那只手。精灵的五指修长，肌肤似被雪覆盖的大理石雕像，无一处不精雕细琢，却比他大了整整一圈。 　　他的五指轻轻动作时，便蕴含强大的力，可以捏碎一位法神的头颅，也可以将弟弟严丝合缝地擒在手中 　　明雨枝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面前的精灵是一个大得惊人的美人。 　　他只能用力抓着精灵的五指，将指腹的茧往脸上按。 　　希赛那垂眸望着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只是宽容地看着明雨枝用尖牙啃咬他的指腹，舔舐他的指尖，将温热细腻的侧脸贴在他的掌心，像抵着刀尖般来回磨砺。 　　粗粝的摩擦感传来，热，但却是痒的，舒服的。 　　明雨枝闭上眼睛，强烈的粉色从雪白的肌肤下渗出，他忽的抓不住那只手了，就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小猫一般，明雨枝立即生起气来，然而希赛那只是捏住他的下巴。 　　温暖的呼吸再次覆盖上来。 　　“哈……”明雨枝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呜咽，好舒服，怎么会这么舒服。和希赛那接吻，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吗？ 　　他的眉眼间都露出强烈的满足感，品尝到接吻的快乐后，他便感到不满足了，只想要更用力地抱住对方。 　　身上的衣物在这个时候变得很碍事，明雨枝一边用力缠着希赛那索吻，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同时摇晃着尾巴，用力缠住男人有力的手臂，像是害怕自己的猎物逃走。 　　“要亲。”还要接吻，还想要更多…… 　　希赛那在这时擒住了他的手指，明雨枝强烈的渴求着他，但精灵还是退后一步，没有让明雨枝在这里继续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小妻子，明雨枝修长的双腿从法袍下方伸出，腿缝处堆叠着细腻的白。 　　他倒在草丛里，薄薄的一截手腕上满是被叶片刮出的浅色红痕。腰间的小翅膀剧烈扇动着，嘴唇红而鲜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明雨枝脸上混合着贪婪与迷茫的矛盾表情，唯一共存的，只有对希赛那深深的，发自内心的依赖。 　　这样一腔孺慕，满心喜爱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专门为那些控制欲旺盛，自命不凡，且先天认为自己应该掌握一切的疯子准备的陷阱。 　　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纯粹的恋慕更能令希赛那感到愉悦的了。他的唇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他可爱的小妻子。 　　很乖，正躺在他面前冲着他笑。 　　对他毫无保留，完全信任。 　　黑发蓬松柔软，抱在怀里特别温热，只要用力擒住他清瘦的肩膀，咬住他的脖子，他就什么也做不了，怎么也无法反抗。 　　明雨枝的眼神，仿佛是一种邀请。 　　他的妻子就在这里，等待着被他完全占有。 　　希赛那呼吸加快，感到自己的血慢慢发热。他漂亮的绿眸一如既往地被迷雾笼罩，但此时此刻，灰雾下方笼罩的却不是一片死寂的森林，熊熊野火在灰雾中燃烧，点燃了希赛那的视线。 　　希赛那说：“小枝，我是谁？” 　　明雨枝茫然地看着他，他渴望，强烈的渴望，那种渴望让他整个人都痛了起来，像是希赛那再不用那只手抚摸他，他就会死。 　　明雨枝喘着粗气：“希赛那……” 　　希赛那说：“再想想，小枝。” 　　明雨枝眼神茫然，他反复舔着干燥的唇，舌尖如鲜嫩的蚌肉：“哥哥，哥哥……” 　　他慢慢爬了过去，想要扑进希赛那的怀里，希赛那任由他靠近，却并未拥抱他。 　　明雨枝等急了：“你欺负我。” 　　希赛那轻叹：“小枝还是猜错了。”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的哥哥，也不是主人，不是朋友。” 　　“我是你的伴侣。”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他，欢愉魔药的力量灼烧着他的大脑，使得他想要投身于这道身影的怀中，追求无上的快乐。 　　可听见希赛那的话，明雨枝被深深压抑的理智还是冒出了头。 　　“哥哥……是老公？” 　　他喘着粗气，以现在宛如老年机一样的反应力来说，能够得出这个答案，就已经耗尽了明雨枝的全部力气。 　　明雨枝摇了摇脑袋：“不可以……”哥哥就是哥哥。 　　希赛那缓缓上前，精灵精致优雅，高洁美丽的面孔近在咫尺，他的唇淡而薄，完美的面孔足以令人窒息，另外半张脸上逐渐愈合的伤口似神像上的裂痕，残破的美。 　　他停留在明雨枝身前，轻轻吻了吻他。 　　浅尝即止。 　　明雨枝的瞳孔渗出一丝红光，他用力地抓住面前的精灵，却抓了个空。 　　希赛那的声音如影随形：“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妻子。” 　　明雨枝有些被拒绝的委屈，又有一种由始至终被人握在掌心，无力挣扎的恐慌。 　　他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希赛那最开始对他说的话代表着什么。 　　可是现在拒绝也来不及了。 　　明雨枝的喉咙费力地吞咽着，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是你的……伴侣。” 　　一句话说得艰难费力，断断续续，说完之后，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像是尝到甜美的食物般，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希赛那将他抱起来，二人回到家里，封闭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浓郁的青草香。 　　希赛那抱住他，将他压在床上。 　　明雨枝伸出手，不知道想要推拒还是迎合，手指插进他银色的长发中，勾到一物。 　　那条星辰色的丝带被扯了下来，仿佛解除了某种禁忌。 　　银色的流光四溢，精灵的发丝完全散开，从上而下流淌到明雨枝身上，如冰冷的蛇，渗进他纤细锁骨的凹陷处。 　　希赛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这一刻，他的美无法忽视，明雨枝的心脏被如有实质的美压迫到喘不过气，他终于控制不住，乖乖躺在床上，奉献出自己。 　　好美。 　　他精神恍惚，意识呆滞地被人慢慢握住喉咙。 　　真的好美。 　　任由那只有力的手，一点点剥离他的衣物。 　　明雨枝的黑发散乱，他的鼻梁高挺，脸被发丝包裹，透出一丝青涩。 　　他抬起身，疯狂地、不顾一切一点点舔舐着希赛那脸上的伤痕，滚烫温热的舌尖渗入其中，品尝到一丝从希赛那灵魂中散发出的气息。 　　不甜蜜、不轻盈，反而沉重深邃，使得他舌尖发疼。 　　窒息感从被精灵的指尖传来。 　　他看着明雨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呵笑，带着全然的掌握，瞳仁映出明雨枝的脸，好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着明雨枝在其中慢慢下沉。 　　连视线都带着一股鬼意。 　　在绝对的控制下，明雨枝只能衔着他的发丝，用力咬住他边缘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疯了。 　　被希赛那拥抱的时候他在笑，被人亲吻的时候他在笑，被人不断压榨，抚摸双腿的时候他还在笑。 　　希赛那好像很喜欢他的腿，来来回回地反复抚摸，眼中透着十分的喜爱。 　　摸得肌肤通红，一片糜烂。 　　明雨枝被他正面按住，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明雨枝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即将翻沉的小床，又似一根被人无情折断的青草。 　　那人爱他、怜他，将他折进怀中，栽种在只属于希赛那的私密花园中，独自欣赏。 　　完全独占。 　　求饶声晃了三天，明雨枝一开始还情不自禁，异常欢喜。 　　可到了后来，他浑身透出糜烂的红色，希赛那却浑身都是力气，精灵抬起手便将他压住，雄性的荷尔蒙倾泻而出，那张美丽的脸亲了他一下，明雨枝就红了脸，忘记了反抗。 　　接着再硬挺，再推拒。 　　希赛那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没什么用了，明雨枝开始求饶。 　　求饶。 　　求饶…… 　　被弄得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脑子里装的都是那玩意。 　　直到怎么哭诉都逃不走的时候，明雨枝仿佛被一匹雄狮按住，轻轻拍了拍后腰。 　　“乖一点。”是商量的语气：“好吗？” 　　动作却不容忤逆，而且还颇为邪恶地摸住了他的尾巴根，修长的五指从后方缓缓握住他头顶的尖角，严丝合缝地锁在温热的掌心中。 　　希赛那张口，用力咬住他的后颈。 　　让明雨枝双眼发黑，彻底被弄晕了过去。 　　—— 　　好惨啊。 　　真的好惨啊。 　　明雨枝睁开眼睛，肚子完全被挤满了，他呆呆地躺在床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坐在旁边给他捏腿，时不时地亲一下。 　　明雨枝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他，生平第一次，他不想看见这张脸。 　　泛着细粉的手指尖被亲了一下，连指缝里都密密匝匝地翻出一层猩红色。 　　希赛那说：“好乖。” 　　明雨枝竭力不露出崩溃的表情，他说：“治愈……魔法……” 　　希赛那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感觉男人的目光不像是在看着个人，更像是在看着一条被放置在案板上，剥皮去骨的小肥羊。 　　洗干净了，下锅了。 　　吃干抹净了。 　　却还没有满足。 　　希赛那唇边的笑意很浅，一如既往的温和：“小枝认真想想，你真的需要治愈魔法吗？” 　　明雨枝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他刚想骂人。 　　想到了什么。 　　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不不不不不不，他无疑是恐惧的，他还是就这样躺着吧。 　　明雨枝飞速闭上眼睛，伪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希赛那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的瞳孔忽然收缩，脸上的笑容飞速扩大，露出一丝隐隐的扭曲意味。 　　他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望着躺在他面前的明雨枝，嗅闻着那股甜蜜的香气，希赛那兴奋之中，又混合着一丝古怪嫉恨的声音响起：“明雨枝，你闻起来……真甜。” 　　他像是嗅闻到血腥味的狗，神经亢奋地凑上前，用力亲上了明雨枝的唇。 　　明雨枝想，我是一具尸体。 　　一具尸体。 　　为什么尸体还要被人亲啊！ 　　他愤怒的睁开眼睛，对上希赛那的眼神，那一瞬间，他感觉面前的人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明雨枝的脸被重重亲了两下，精灵正耀武扬威，近乎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脸，好似那是一块染血的生肉，一将其舔得汁水淋漓，一边还不停地发出奇怪的笑声。 　　我的天哪。 　　鬼上身了吧。 　　明雨枝瞪大眼睛，他的侧脸被密密麻麻地亲着，本就饱满的唇被啄了又啄，肿上加肿。 　　他不知道希赛那到底想干什么，只听见对方用一种令人胆寒的语气说：“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妻子，那么你应该叫我什么？” 　　他用力亲吻着明雨枝的脸，又牵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高高兴兴地去亲他的眼睛，说：“明雨枝，说啊，让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看待我的。” 　　明雨枝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神，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僵硬了。 　　明雨枝是个直男。 　　虽然前两天发生的事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主动。 　　虽然他也喜欢希赛那。 　　虽然被希赛那亲很舒服。 　　可是，他是个直男。 　　或许是因为脑子被撅穿了，里面的水漏了出来，此时此刻的明雨枝，反而是清醒了点。 　　他真的能这样顺利，这样自然地担任另外一个男人的老婆吗。 　　明雨枝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希赛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就仿佛面前的人随时随地会变成一条咬人的疯狗。 　　他冰冷的眸光含着一丝凶意，几乎是掀起眼，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 　　明雨枝被吓到了，他说：“你把我带到圣地里照顾我，养育我长大。” 　　“……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童养媳的吗！” 　　希赛那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答应我的。” 　　“你答应我，如果我把你的哥哥还给你，你就会原谅我，成为我的妻子。” 　　“现在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希赛那说：“我不喜欢骗子。” 　　他正要继续开口威胁，精灵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变化，从阴晴不定，喜怒难辨的阴郁疯子重新变为温润平和的谦谦君子。 　　接着，希赛那抬起脸。 　　忽然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明雨枝被吓到了。 　　他说：“不要打了，你不要打自己啊！”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希赛那自残，心疼得要死，觉得希赛那可能是疯了。不就是一句话吗，他说。 　　明雨枝身体疲惫至极，但还是躺在床上，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老公。” 　　他说完这句话，只感觉自己的耳根发红，整个人被羞耻完全控制，只能钻进被子里遮住身体，只露出一片蓬松的黑发。 　　完全没有看见希赛那的反应。 　　这道低低的，仿佛轻风一般的声音落入希赛那的意识海内，泛起了一阵狂风。 　　先是一道深绿色的虚影被惊动，接着，祂的身躯犹如一团自星空降落的不定形星团般骤然崩塌后再次成型，几乎化为实质的甜蜜气息在这片布满嫉恨的荒芜森林中身上、扩散，泛起阵阵涟漪。 　　祂幸福到头晕目眩，也在此刻从心底里生出巨大强烈的满足感，这样巨大的快乐一定要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的嫉妒就仿佛终于拿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至宝，迫不及待地要拿到其他人面前炫耀展示。 　　如同生来贫瘠，空无一物的荒土中长出了一株鲜花，若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这场专属于祂的奇迹与幸福，又怎能体现出祂的重视、视若珍宝、以及宝物本身的价值呢。 　　嫉妒的本性，便是嫉恨一切的同时，炫耀自身所拥有的。 　　也是因此，在这片意识海，在这个由祂掌握的幻境中，嫉妒将一丝力量倾斜而出，犹如点亮了一张沉寂千万年的通讯网，在这个早已黯淡的精神域场内，属于嫉妒的那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然后…… 　　祂按下按钮，将一道甜蜜的声音传了出去。 　　一键群发。 　　深绿色的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向着四方蔓延，飘过一个又一个沉寂的光点。 　　有些黯淡的光点随之点亮，接收了这份通讯，而有些光点仍然黯淡，陷入沉睡。 　　魔渊，一座纯白的高塔内，无论是恶魔、人类、妖精，亦或是尚未见过的陌生种族都聚集在游乐场前，用浑浊的目光盯着赌盘上的数字。 　　众生狂欢的声音，与愤怒叫骂，倾尽一切后的哭喊声混合在一起，组成了极乐之都内最寻常不过的景象。 　　有人出售灵魂，有人贩卖自己的孩子，出卖自己的家人，也有人已经倾尽一切，却还是被空气中靡丽的香气吸引，再次投身其中。 　　纯白高塔的最上方，一道身影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从这个角度望去，万物小如尘埃。 　　高塔的主人体型格外庞大，祂坐在一架钢琴前，长长的龙尾垂落在地上，头上却并不是龙族的龙角，而是长而柔韧，犹如倒梳般的触须。 　　祂伸出手弹奏乐曲，轻快的旋律响起，花园的角落内，被固定在舞台上，犹如木偶般的颂歌团伴随着旋律齐声演唱起来，琴声不止，他们就无法停下。 　　在他们身旁，被浓缩成水晶球大小的伴奏团也开始演奏，悠扬的音乐声响起。 　　这只是花园的一角，此地的一切都穷奢极侈，豪奢放逸到一种令人咋舌的程度。 　　即使满目怨恨，这些被困在摆设中的灵魂也无法解脱，只因他们在极乐之都中输掉了一切，包括自由与灵魂。 　　这道身影漫不经心地抬起眼，钢琴声忽然停了，所有的伴奏、歌声都忽然消失，舞台上的一位恶魔还在歌唱，声音慢了一拍。 　　下一秒，它便化为了灰烬。 　　极乐之都的主人，也是令人憎惧的蛾龙“收藏家”在刚刚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 　　细细碎碎，被耳边的歌声一盖，就好像只是随风而来的幻觉。 　　祂闭上眼睛，好像还能回想起一副画面。 　　一道一头黑发的身影躺在床上，用湿漉漉的金眸看着祂。 　　那声音甜丝丝的，像是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可奈何地凑在祂的耳边。 　　“老公。” 　　他在叫祂老公。 ────────────────── 第27章 红着眼睛对着镜子排出卵：“自己乖乖排出来，可以吗？” ────────────────── 　　鲜少有人知晓，七大原罪彼此互通，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域场，除去始终不知踪迹的“傲慢”以外，曾几何时的七罪还会在此同聚。 　　但奈何一有机会，“暴怒”便会通过精神节点定位其他原罪，来一场线下真人PK，常常是其他原罪还在休憩的时候，暴怒便从天而降，将祂们辛苦打造的“容器”烧成了灰烬。 　　……也是因此，原罪们彼此戒备，互相隐没踪迹，也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但在今天，死寂的精神域场内亮起了几个光点，接收到通讯的原罪们沉默片刻。 　　转瞬即逝，飞入漆黑域场的那道画面，就宛如一只在黑海上方展翅的蝴蝶，又似一道倾落而下的月光，在极短暂的瞬间破碎开来，仍然在黑海上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仿佛是“嫉妒”的一场小小恶作剧，祂捏起手指，将自身的幸福轻轻扯下一小块，炫耀般地吹入其他原罪眼中，看着祂们或是疑惑，或是惊愕的脸，便忍不住满怀恶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老婆好看吗？” 　　在漆黑的精神域场内划过的那一道光显得格外刺眼，既让人厌憎，又让黑暗中蛰伏的凶兽被惊动一般，竟都围绕了上来，控制不住开始嗅闻残留的气息。 　　但嫉妒只放了一点点，就像是吊在树上的肉块，让下方的野兽舔舐到一滴溅落在泥土间的血腥味。 　　没了，没有了。 　　“嫉妒，你什么时候豢养了一只人类。”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这道声音背后，似乎还隐隐有无数昆虫振翅，节肢摩擦、进食的咀嚼声：“他看上去真小，我一口就能吞进肚子里……” 　　接着，这声音停顿下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啊，我好像能嗅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香，真甜……人类永远是最美味的，骨头薄脆，连血肉都满口生甜……”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言辞刻薄：“你想吃了我老婆？” 　　“不，我怎么会那么做呢，我保证，我只会轻轻舔一口……” 　　“我看你的嘴已经快要失控了吧，与其在这里痴人说梦，不如找个机会尝尝你脑子是个什么味道，我真好奇，没了大脑之后，你剩下的那张嘴到底还有没有用。”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瞬，接着，祂大笑起来：“哈哈哈，那当然是可以的，因为我……已经尝过了啊！” 　　“哼。”嫉妒冷哼一声，又说：“我老婆好不好看？” 　　“说话。” 　　“嫉妒了吗？我已经嗅闻到你们身上嫉恨的气息了。” 　　“啊，真是美妙，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收藏家的光点凭空亮起，祂的语气斯文儒雅，透着古老蛾龙的威仪：“很可爱的一件收藏品呢。” 　　祂的声音拉长，慢慢地说：“我竟不知你居然会向我炫耀你掌心的收藏品。你难道不知晓这天下所有的瑰宝，本就应该属于我吗？” 　　“我无尽宝库内的珍宝价值难以衡量，我却愿意让你在恒河中尽情索取。我和你交换，签个契约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想要我宝库里的……” 　　“你想抢我老婆。” 　　“哦？原来他是你的妻子。”收藏家在某个音节上加重语气：“你想多了，我对其他人的妻子不感兴趣。” 　　“我倒是忘了这一茬。”嫉妒开口说道，下一秒，通讯中断，收藏家被踢出了群聊。 　　“呸，什么属不属于你。” 　　“我看你就是想抢我老婆。” 　　“你宝库里的那堆破烂谁爱要谁要。” 　　“做梦去吧。” 　　收藏家后台申请恭喜定位，被屏蔽了。 　　嫉妒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其他原罪羡慕嫉恨的虚荣心，祂的本性本就如此。 　　祂心中的嫉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祂也终于拥有了一件只属于祂，只有祂拥有的宝物，令其他原罪都为之艳羡的珍宝。 　　此时此刻，希赛那感受到的幸福，或许便是祂诞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这样的快乐，足以和摆脱肉//体的桎梏，获得自由的那一刻相提并论。 　　然后，嫉妒的心情忽然急转直下，变得阴郁，扭曲。 　　……这群杂种该不会是私底下觊觎祂的老婆，正准备想方设法地从祂手里抢走明雨枝吗？ 　　至于收藏家说的不感兴趣，呵呵，祂又不是傻子，这种谎话，也只有吃了自己脑袋的暴食会信。 　　想到这里，嫉妒将群聊关闭，漆黑的海域再次陷入沉寂。 　　明雨枝沉沉地昏睡了过去，作为一只刚刚成年的星魔，骤然接受长达三天的磨砺，体内被灌入了太多属于精灵的魔力，换做铁打的身体也是难以承受的。 　　他身上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都被玩了个透，连头顶的恶魔角都被人轻轻啃了一口。 　　用牙齿抵住，然后慢条斯理地舔舐，啃咬。 　　回想起这一幕，明雨枝的身体轻颤，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受控制地颤栗着，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过于强烈的刺激。 　　被轻而易举的镇压，完全的侵占，和绝对意义上的碾压。 　　连哭泣……都要在对方面前，在对方许可后啜泣。 　　这种绝对意义上的掌握，完完全全的控制，仿佛是连灵魂，都被另外一个人握在掌心。 　　……要不是因为他脾气好。 　　要不是因为，明雨枝让着他。 　　否则换作是谁，希赛那，都是要被狠狠训斥一顿的。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落在了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被子，按压。 　　明雨枝发出一声轻颤，他的小腹微鼓，一种酥痒又肿胀的感觉传来，他皱起眉，用力地推开那只手。 　　那只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重新落下，顺着他腹部的弧度，继续按压、推动。 　　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逐渐成型，吸收了足够的营养，如同秋日丰收的累累果实，严丝合缝地堵在明雨枝的腹中，寻找着一处可以容纳的缝隙。 　　那是一颗颗正在逐渐成型的精灵卵。 　　最开始仅有拇指大小，小如玉珠，慢慢的便会越来越大，如同某种寄生在受缚者体内的异种，以令人恐慌的速度膨胀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这些精灵卵就会把明雨枝撑得满头是汗，几欲呕吐。 　　到那个时候，受罪生气的明雨枝，恐怕就又要狠狠地说：“讨厌老公”了。 　　明雨枝的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精灵卵。 　　所以，必须要在它们完全成长之前，排出来。 　　肤色细腻，面容俊美的少年睁开眼睛，星魔的眼珠似乎还盈着一层水光，表情却有些冷，仔细看去，希赛那才发现他只是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肚子里已经涨满了卵，却对此一无所知的妻子抬起脸看他，却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明雨枝询问着，压下//体内传来的动静。 　　此时此刻，他看着那张美丽破碎的面孔，眼神就有些涣散。像是希赛那的一个呼吸，手指的短暂接触，都可以让明雨枝乱了呼吸。 　　他感觉自己变得非常奇怪，所以只能僵着脸，祈求希赛那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希望他快点离开。 　　希赛那在这时掀起被子，明雨枝立即便从床上艰难地抬起身，在质问之前，却看见了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中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发丝微乱，翅膀凌乱，满身红痕，连脚踝上都是牙印。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镜中的他：眉眼间缭绕着一丝英气的漂亮少年躺在床上，肚子微微鼓起，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从这个角度，他腰部的线条，到修长的双腿，弧度一览无余，清晰可见。 　　和站在少年面前，穿着整齐，优雅高洁的精灵形成鲜明的对比。 　　宛如一场暧昧的情色片。 　　woc。 　　好奇怪，太奇怪了，怎么会这么……色/情。 　　连明雨枝自己都觉得有些无法直视，他的耳朵瞬间红了，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几乎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他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就变了这幅样子，希赛那又为什么要拿出这面镜子，这样对着他。 　　明雨枝心里被激起了火气，他说：“拿开。” 　　希赛那说：“你需要排卵。” 　　直·明雨枝·男被他的话深深地震撼了。 　　希赛那说：“再不及时排出，你身体里的卵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直到……”他的语气那样温润，却让人不寒而栗：“挤满你的身体，直到没有一丝空隙为止。” 　　希赛那的声音悦耳琳琅，是适合在圣地中吟唱圣歌的音线。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用这张脸，这种声音，说出这样的话。 　　“小枝，你可以主动一点？”希赛那彬彬有礼地询问，明雨枝用力攥紧床单，他说：“出去，我不要你看着，我可以自己来！” 　　希赛那眸光微闪，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退后一步。希赛那语气关怀：“一个人的话，会很辛苦。” 　　见明雨枝不肯退让的样子，希赛那颇为绅士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明雨枝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他用力咬了咬牙，在镜子前主动分//开//腿，几乎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那些卵真的越来越大了。 　　明雨枝几乎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形状，以及它们逐渐成长，不断膨胀的轮廓。 　　这就是针对直男的地狱吗？ 　　他真的要把那些东西排出来…… 　　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明雨枝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却隐隐看见镜子里的他在笑。 　　是错觉吗？ 　　明雨枝皱起眉，在无数破碎镜面的注视下动作。 　　他呼吸，吐气，额头渗出薄汗，不断重复。 　　但还是无济于事。 　　明雨枝恨得咬牙切齿，脑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凶戾想法。 　　他为什么一定要排出去不可？ 　　作为星魔，他大可以直接把肚子里的这些东西统统绞杀。 　　这又不是什么……他和希赛那的孩子。 　　明雨枝的耳朵发烫，他知道精灵和星魔不是以这种方式降世的，现在在他的肚子里面膨胀的，仅仅只是没有生命的卵而已。 　　简直就像是某种邪恶的情/趣道具了。 　　都是希赛那的错，总之都是他的错！ 　　这么想着，明雨枝运转魔力，毫不犹豫地在体内流曳一圈，就要将那些扎堆窝在他肚子里的东西统统搅碎。 　　搅碎了再排出来，就会轻松很多。 　　星魔的力量刚刚触及精灵卵，弄碎了一颗后，漆黑的液体流淌而出，明雨枝刚松了一口气，就脸色骤变。 　　从精灵卵内流淌而出的液体化为一团黑泥，伸出细长的触须蠕动着，反而将精灵卵牢牢堵在里面，然后……动乱了起来。 　　明雨枝的瞳孔收缩，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完全对着镜子，他所有的反应都被忠实记录，一览无余。 　　长达整整十几秒的呆滞后，明雨枝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狼狈地倒在了床上，身体微颤。 　　房门打开，刚刚离去的精灵重新出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少年扶起，望着对方浑浑噩噩的表情，希赛那伸出几根手指，掀开他织贝般的牙齿，捏住那段蚌肉似的舌尖。 　　“为什么不听老公的话呢？”希赛那的声音沉稳，如窗外绵延千里，不动不摇的月枝。他的语气近乎爱怜：“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来向我求助？” 　　明雨枝缓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过了这样短暂的时间，精灵卵又大了。 　　希赛那叹息一声：“现在，你又要吃更多苦头了。” 　　这么一说，倒好像他是个对任性的妻子无能为力的丈夫。 　　明雨枝说：“我不要你来，我可以自己来，不就是……唔……” 　　他的话说到一半，眼神却忽然变得有些懵懂，用一种茫然的目光望着希赛那说出了真心话：“我好难受，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肚子里有其他东西。”明雨枝说：“我讨厌你。” 　　明雨枝抿起唇，对希赛那说：“你怎么还不帮我把这些卵弄出来。” 　　希赛那捏住他白嫩的脸：“那小枝就稍微忍耐一下，把这些卵一点点排出来吧。” 　　明雨枝看着镜中的自己，他顺从着希赛那的话，重新躺到了男人的怀里。 　　两只有力的手臂从后方按住他的双腿，明雨枝像是一尾弹动的鱼，终于一点点地排出一颗又一颗的卵。 　　金眸流泪，身体发颤。 　　希赛那的声音传来：“老公帮了小枝，小枝应该说些什么？” 　　“谢谢……老公……” 　　明雨枝坐在自己的卵里，他疲惫地靠在希赛那身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只能望见精灵唇边隐隐勾起的笑。 　　这一刻，明雨枝确定了一件事。 　　希赛那，是一个性格恶劣的混蛋。 　　明雨枝终于昏厥了过去，他听见一道模糊的声音，带着急切，就在他的耳边。 　　他被封印的意识海内，两道光点急切地闪动，却被幻境的力量牢牢困住，直到幻境被外界的力量强行撬开一角，在这一瞬间的漏洞中，两个系统才终于抓住机会，唤醒了沉睡的宿主。 　　【宿主大人快醒醒啊！】 　　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响起，540和541恨不得上前大力摇晃明雨枝的衣襟：【不要再恋爱脑了，宿主，再不醒来，我们就要完蛋了啊！！！】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什么？” 　　两道光点带着记忆从意识海内飞出，极短的一瞬间，明雨枝被封印的记忆回笼，在这一刻，他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人，也想起来自己来此的目的。 　　电光火石间，从魔法学院被魔族入侵，嫉妒原罪破封，他隐约记得有一道光芒径直涌入他的体内，然后……他就被抓进了幻境。 　　这一瞬间，明雨枝的世界崩塌，天崩地裂。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痛地、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想只是一场梦，永远不要再醒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雨枝几乎无法接受现实，他的脚指迅速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的豪宅，几乎只想现在就上吊后去世。 　　希赛那，应该就是那位嫉妒原罪，但是在祂解除封印之前，迦文的意识应该就在祂的这具分身里。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希赛那，就是迦文。 　　明雨枝两眼一黑，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在这一场数千万年前，由嫉妒一手编织出的幻境中。 　　成为了他哥哥的老婆。 　　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恐怖的吗？ 　　还不等明雨枝缓过气，540说：【大事不妙了，宿主大人。我们刚刚收到了主系统传来的世界线，因为嫉妒原罪破封，整个魔法学院都在被源灾逐渐侵蚀，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从您进入幻境开始，圣殿就一直在尝试和您联系，派遣人手前来救援。】 　　【但那些前来救援的人，统统都被困在了幻境里。】 　　540语速极快，它说：【前不久，圣殿向您发来了最后一次通讯，如果您再不及时接收，可能您就真的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什么？”明雨枝也不管那些东西了，他当即说：“有什么方法联系上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是把嫉妒原罪重新封印。” 　　540打开系统面板，在明雨枝沉睡期间被封印的所有系统消息宛如99+的微信群聊般轰炸而出，明雨枝眼前一片缭乱，只能隐约看见一条条【反派值增加】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主角好感度波动，检测成功，您已成功勾引主角。】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正在勾引原罪·嫉妒，勾引成功，您获得……】 　　这些不堪入目的字眼从眼前一扫而过，就让明雨枝被雷得五雷轰顶。他说：“我没有在勾引他们！”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纯洁无瑕的兄弟情！” 　　“这一切都只是意外！”虽然明雨枝现在的屁股还疼着，心里也有点不清不楚的惋惜，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能因为一场幻境，就污蔑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 　　诸如此类“哥哥怎么能当老公”的话，令人忍俊不禁，笑而不语。 　　太背德，太变态了。 　　他略过这些提示，终于看见一道系统消息：【检测到您诱惑主角，使得主角屡次忽略圣殿传唤，反派值……】 　　明雨枝木着脸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无语了。 　　怎么像是邪恶的小恶魔蛊惑圣殿的圣子乐不思蜀，沉浸在幻境中不可自拔，从此君王不早朝…… 　　但是这是明雨枝的错吗，这些账怎么能算在他的身上，简直欲加之罪！ 　　540说：【我从来没想到，您能在女频系统的任务上发挥地这么完美，宿主大人，您知道吗，我们现在足足有五万反派值……】 　　明雨枝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数字砸晕了过去，他表情严肃，迅速换了一副脸色：“我现在再回去勾引我哥，还来得及吗？” 　　说笑而已，明雨枝在系统的提示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原本打算拉上希赛那一同去寻找圣殿成员，想办法离开幻境。但他看着那一连串【圣子忽略圣殿通讯】的提示，就隐隐有一种感觉：迦文看上去，像是根本就不想离开。 　　更何况，嫉妒原罪现在是否还附身在迦文身上？明雨枝不能去赌，他只能用尽自己一身的浩然正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忽视身上的不适，颤颤巍巍地取出一瓶治愈药剂饮用后，他才勉强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但是为什么屁股还是痛痛的。 　　明雨枝强行忽略不适，趁着希赛那有事外出的空隙，他悄悄溜出精灵之森，才终于在系统的指引下，花费了些许反派值，联系上了幻境外的圣殿。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圣殿的通讯显得磕磕碰碰，但在分辨出明雨枝确实是明雨枝后，圣殿成员才说： 　　“滋……想要离开幻境……必须得封印原罪……” 　　“奇迹之石……可以协助你……” 　　“必须尽快，否则教皇陛下将启用……上古秘宝……” 　　“用规则之力……杀死被原罪蛊惑的容器……” 　　明雨枝脸色骤变。 　　如果他再不将迦文唤醒。 　　那么圣地就将启用父神赠予的至宝。 　　杀死他的哥哥。 ────────────────── 第28章 他不能就这样嫁给哥哥，成为年轻的小妻子：他不能这么卑劣，这么自私 ────────────────── 　　夜幕高悬，星河闪耀，无数星点如万千明灭的灯火，让明雨枝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前世的故乡。 　　天空中的星光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此地却是“嫉妒”幻化出的一场在数千万年前就已经停滞的幻境。记忆中的故乡真实存在，却也记忆模糊，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身边。精灵一头银发垂落而下，他站在那里，便美得令时间都要为他凝滞。 　　色有三分毒，而无与伦比的绝色就是噬人的妖魔。明雨枝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看见那双银蓝色的眼珠温柔地望向他时，他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能做的，竟像是屏住呼吸，拼尽全力抵御面前妖魔的蛊惑。 　　希赛那朝着他走了过来，捏住明雨枝的下巴吻了上来。 　　明雨枝你必须推开他，这是你哥！ 　　“小枝。”希赛那的声音落在耳边，像一个微凉的吻。明雨枝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警告，手脚顿时僵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靠近过来，用力地吻住了他。 　　唇舌交缠，呼吸微乱。 　　明雨枝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他的妻子，两个人刚刚结合，正是最情意绵绵，恨不得整天痴缠在一起的蜜月期。 　　此刻被希赛那吻住 ，明雨枝垂下金眸，眼中流露出一丝慌张，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希赛那口中的气息灌入体内，明雨枝只感觉身体酥麻，锋利的眸光如春水般化开，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精灵，感受到舌尖被人含住，就闭上眼睛，很乖地仰起脸。 　　——是非常乖巧，非常听话的小妻子。 　　会一直这么乖吗？ 　　希赛那的手臂有力，将明雨枝牢牢擒在怀中，强硬的气息攻城陷阵，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任何逃脱的可能。 　　但在明雨枝难以承受，眉头轻皱的时候，他还是缓缓松开手，给了对方一点喘息的余地。 　　上前舔去明雨枝唇边的水光，再次深吻。 　　被希赛那吻了之后，明雨枝就好像被定住了似的，他沉浸在这个吻里，明雨枝回过神来后，就发现希赛那正深深地看着他。 　　现在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明雨枝在希赛那即将动作前用力推开面前的人，终于从他怀里挣脱，那种感觉就像是硬生生把自己从精灵怀里撕下来，生出一种皮肉分割的剧痛。 　　明雨枝抬起脸来，却只能看见精灵灰绿色的眼眸中，背对着月光的一片晦暗，由始至终，他的唇边都噙着淡淡的笑，神色温和地审视着他。 　　“明雨枝，三天后，我们成婚。”希赛那用一种“啊今天就吃星辰草吧”的语气说出了令人惊悚的话。明雨枝当场愣住了，他说：“不行，绝对不行！” 　　成婚，就是在精灵圣地里，在所有纯血精灵的见证下结下誓约之契。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明雨枝可能真的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但既然已经想起了一切，他又怎么可能接受和自己的哥哥在幻境里结契。 　　那可是、迦文啊！ 　　在幻境里一不小心和希赛那做了那些事，明雨枝可以接受，因为这是他自食恶果，就算屁股现在都还在疼，他也能咬牙切齿地隐忍下来。 　　毕竟如果他不接受任务，不下药，那么他就不会在幻境里吃下精灵草，然后因为欢愉魔药发情。 　　这一笔烂账总要找个人背，明雨枝咬着牙背了，可是，在幻境里和希赛那成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迦文苏醒之后回想起这件事，他又应该怎么面对他？ 　　不好意思，哥，刚刚我们在幻境里结契了，现在你醒了，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管你叫哥哥，你管我叫老婆。 　　不不不不不不这简直就是地狱。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希赛那幽幽地询问道：“为什么？” 　　“明雨枝，你讨厌我吗？” 　　明雨枝微微一愣，他攥紧衣角，微微低着头，少年修长的脖颈如一截浑然天成的白玉，头顶的发旋微乱，半长的发丝扎起一个小辫子，用一截藤蔓绑起。 　　他站在这里，就是天底下最纯良乖顺的小妻子，就算平时有些任性骄纵，希赛那也是不可能训斥他什么的。唯独有一点，希赛那不会有任何忍让。 　　明雨枝说：“我……当然不讨厌你。” 　　希赛那轻轻地笑了，月光重新落在他的眼中，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明雨枝又说：“但是，我们不能结契。” 　　空气为之一静。 　　明雨枝心里其实想了很多。 　　他讨厌迦文吗？ 　　不可能，他始终明白，迦文对于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可是，我喜欢他、爱他，想和他在一起，而这样的爱，是可以结契的那种爱吗？ 　　迦文现在并没有记忆，他只认为自己真的是上古时期，被族人排斥的精灵。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意外收留了作为星魔的我。 　　或许是日久生情，又或许是因为寂寞，他救下了因为误食精灵草而发/情的我，接着便想要对我负责。 　　毕竟迦文是从小被圣殿教养，光明磊落的正直圣子，在他的观念里，既然他们有了这种关系，迦文就一定是要照顾好他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在一起这件事，对于明雨枝的冲击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否则在知晓赫里斯是他母亲的时候，明雨枝就应该被吓到昏厥过去了。 　　但这场因嫉妒暴乱而导致的意外，不能再出现更错误的结果。明雨枝心知肚明，迦文现在还沉溺在幻境里不可自拔，而他在知晓内情的情况下还一口应下对方的请求，就是他本就心思不单纯，因为不愿意失去哥哥，所以他才会在迦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妄图用这样的关系绑架对方。 　　那样的话，他就太自私、太过分了。 　　直到此时此刻，明雨枝心里还有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发问：答应他吧，就这样答应他。 　　现在答应之后，就算迦文清醒过来，你们也已经拥有了比一对虚假兄弟、便宜家人更加亲密的关系。 　　到那个时候，哪怕迦文想要拒绝你，你也可以一直纠缠他，不放过他。 　　他会成为你的东西。 　　这样一来，哪怕之后发生了什么，迦文都必须和你在一起，你们再也不会分开。 　　明雨枝的手指用力抓住自己的衣角，接着慢慢松开，他说：“不行。” 　　这样直接明了的拒绝不仅仅是在拒绝迦文，也是在训斥自己脑中的幻想。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在梦里仗着迦文一无所知，就胡作非为，这样随意地践踏他的感情。 　　就算是明雨枝自己，他也不能容忍。 　　想通了这一点后，明雨枝像是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多余的纠结。感觉自己可以神清气爽地在迦文面前做个好弟弟。 　　希赛那说：“三日后，我们成婚。” 　　明雨枝：“……”哥你冷静一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抬起脸，却只看见精灵微薄的唇浅浅勾起，再怎样温和宽容的声音中，也终于透出一丝不可忤逆，不可回转的凉薄。 　　“做好准备，”希赛那说：“这个山洞太小，不适合你。我接你去精灵圣殿，举行仪式后，你就可以变为精灵，摆脱魔族的身躯。” 　　这个时候，明雨枝才倒吸一口凉气，察觉到一件事。 　　从刚刚开始，希赛那的语气并不是在“请求”，他只是在通知，在告诉契约中另外一位当事人：你要嫁给我，你是我的妻子。 　　说完，精灵转身就走。 　　“等等！”明雨枝叫住他，先不提希赛那说的“转化成精灵”，生命母树难道不是父神对人族的恩典吗？星魔为什么也能在人族圣地上户口！ 　　“哥！”在希赛那冰冷的眸光望过来时，明雨枝急忙上前，终于还是叫出了这个称呼：“哥，你是我哥，你听我说啊。” 　　“我们真的不能结婚。” 　　“你现在还没有清醒，你不知道，这地方只是原罪设下的幻境。你并不是精灵，而是圣殿的圣子。我是你的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 　　“你不能这么做。”明雨枝说：“我们想办法脱离这个幻境吧，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还有人在等着我们，这里的一切说到底只是一场梦，停留的越久，对你的伤害就越大。” 　　明雨枝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了一下：“哥，我们走吧，赫里斯还在等着我们，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念外界的人吗。” 　　说完，他满怀希冀地看着希赛那，渴望看见自己熟悉的哥哥，那叫什么……当头棒喝，迷障尽除，一朝清醒后当场顿悟，这种小说里对于龙傲天来说再常见不过的东西，快来一下啊。 　　他抬起脸，却只看见一双被灰雾笼罩的碧绿眼眸。 　　希赛那的眼中仿佛敛着一道冰封的湖泊，春日到来，微光吹出涟漪，冰层破碎，却仍然有无数细碎微小的结晶在水中沉浮，反射出瘆人的寒光。 　　希赛那勾起唇笑起来：“明雨枝，你知道有一个种族叫做梦灵族吗？” 　　“梦灵族在梦中生存，也以梦境为食。它们将本体放置在巢穴内，自身的灵魂却脱离躯壳飞至梦境，在那里与爱人相遇、结合。 　　对于它们来说，梦境才是真实，现实才是虚幻。你如果活在梦里从未醒来，又怎么确定那边是真，那边是假呢？”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明雨枝的脸：“你只是做了个梦，梦里的一切虽然真实，但现在，我在你身边，在陪着你。”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明雨枝说，他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是一张被他一直保存的照片。 　　明雨枝把照片递给他看：“这才是你，哥……”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希赛那伸出手想要取走照片，明雨枝捏住照片不肯放手，两个人一用力，本就脆弱的签名照顿时扭曲成一团，撕裂声传来，照片被撕成两半。 　　明雨枝呼吸一窒，因为心疼，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希赛那将其拿走，他微微皱了皱眉。 　　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已经看不清脸了。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他：“哥，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 　　希赛那说：“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伴侣，而你，是我的妻子。” 　　明雨枝再不能说出一句话，他的身影一闪，已经被希赛那放置在山洞里无法离开。 　　“委屈你这几天，三天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哥，我求你清醒一点吧。 　　明雨枝差点给迦文跪了。 　　如果不是他脑子里的540和541，还有那本叫做《第一圣子》的书，明雨枝真的会觉得，希赛那说的才是对的。 　　“喂，”明雨枝说：“你们两个不会是我想象出来的东西吧，又或者说是什么幻想出的陪伴型幻觉之类的，呵呵。” 　　540倒吸一口凉气：【宿主大人，您要打起精神来啊。】该死的，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为什么这么恐怖，那张嘴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的一把好手。 　　别说是明雨枝，540差点都要自我怀疑起来了，该不会它们真的是明雨枝想象出来的智能AI吧？不然为什么这么没用，之前还被一直压制，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有一件非常恐怖的事，那就是540严重怀疑，迦文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失忆。 　　细思极恐啊家统们！ 　　那家伙如果从头到尾都在装的话，那么他就是全程居心不良，把宿主骗到手之后，就立刻马上火急火燎地想要结婚绑住人，不仅如此，还不允许宿主离开，更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幻境，打扰他的甜蜜二人世界。 　　这种行动力极强，手段高超，还能言善语，擅于伪装的男鬼型龙傲天，像自家宿主这种恋爱脑怎么敌得过啊！ 　　540又痛心，又难过，然后打开论坛，开始磕了起来。 　　看别人谈恋爱谈到男鬼真有意思，嘻嘻。 　　541旁观全程，像是死了一样，一言不发。 　　作为男频系统，它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主角和反派，放着好好的架不打，不做敌人，非要当男同性恋。 　　恐同的541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明雨枝说：“我得想想办法，我绝不能真的让哥哥被困在这个地方！” 　　但是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明雨枝担心自己再跟迦文交流两句，或许反而会被他说服，也不敢用言语劝说了，因为他担心再说两句，迦文就要上来扒他衣服。 　　他的屁股现在还在幻痛。 　　事到如今，只能用非正常手段了。 　　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一把如梦似幻的匕首。 　　只要用这把匕首贯穿“嫉妒”的本体，外界的圣殿成员再趁此机会展开封印大阵，就能再次封印对方，使嫉妒陷入沉睡。 　　但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相同，按照圣殿的人所说，他们展开封印的时间，应该是在幻境的三天后。 　　明雨枝：“意思是，我要在新婚典礼上，杀死我的……哥哥？” 　　540：【哇。】 　　毒寡妇，血新娘。 　　自家宿主的第一次婚礼，可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印象深刻。 　　明雨枝皱起眉，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如果这把匕首真的可以封印嫉妒，那么被嫉妒附身的迦文，是不是也同样会受到伤害？ 　　明雨枝将匕首缓缓收起，他思考着对策，窗外树枝轻颤，精灵的一截衣角一闪而过，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歌声，明雨枝抬头望去，却是一队前来朝拜的精灵圣徒联袂而至。 　　他们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轻轻敲响明雨枝的房门，却没有冒进，而是询问道：“奉圣精灵陛下之命，我们来为您洗礼，保证您在之后的仪式中沐浴母树的恩典，蜕变为精灵。” 　　明雨枝打开门，圣徒们退后一步，只见到一道格外年轻，眉目间缭绕着英气的俊美少年走了出来。他们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异，却不是因为明雨枝是星魔，而是因为他看上去这样小，这样年轻。 　　几乎像是才刚刚成年，就要成为一位圣精灵的妻子。 　　圣精灵，就是最强大的纯血精灵。圣精灵阁下数量极少，却每一位都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强者。 　　寻常法神在祂们面前都为蝼蚁，而就是这些圣精灵，亦或是人类，便是站在大陆顶端的真正掌握者。 　　圣殿的陛下。 　　面对其他人时，明雨枝的态度说不上冰冷，但也绝对没有那么温和。他用审视的目光望着这些圣徒：“说说看，星魔为什么能转化为精灵？” 　　圣徒们都非常小心谨慎，务必、必须要伺候好圣精灵的伴侣，不能让他有半分不高兴。 　　掉脑袋的事，还是尽量少做。 　　圣徒们恭敬地回答：“您有所不知，母树的力量包容万族，经过生命树的洗礼后，任何种族、任何生灵都可以成为精灵。” 　　他轻轻一点，额间的精灵图腾就随之消散，明雨枝这才发现面前的精灵竟然是一匹天马，而其他精灵在褪去化身后，也都呈现出自己的本貌，人族居多，但其他种族混在其中，数量也有十之一二。 　　圣徒又变回精灵，他说：“人族是万族之首，只要离开本族，愿意真心实意地进入圣殿侍奉圣精灵阁下，我们就能得到一颗‘启迪之种’，褪去桎梏，化身精灵。” 　　这位精灵笑盈盈地说：“曾经的我是天马族的半神，但现在，我也只是人族的侍者。能够侥幸获得阁下恩典，已经是我毕生之幸，而您接下来，也能够接受洗礼，获得恩典啦。” 　　明雨枝眸光微闪，想到自己曾经在秘典中、在圣殿传闻中，在其他人口中口口相传的典故。 　　父神溺爱人族，所以给予他们母树，让人族拥有统御其他种族的资格。 　　而现在，人族却在挥霍着父神的恩典，他知道千万年后母树近乎枯竭，人类再也没有当初作为大陆霸主的傲慢，只能躲藏在神之墙内，再也没有获得哪怕一颗启迪之种的能力。 　　而这一切，是否也有千万年前穷奢极侈，肆意妄为，以启迪之种为诱饵，招揽其他种族的半神和法神，使得他们心甘情愿跪伏在圣殿中的原因？ 　　明雨枝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等等。 　　这岂不是说，现在在他面前侍奉的，是一位半神。 　　不对。 　　是很多位半神。 　　半神是这种可以扎堆出现的东西吗，上古时期的营养也太好了吧！ 　　明雨枝说：“不，我对成为精灵没有兴趣……”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停顿了。此时此刻，作为星魔的他若不是有着希赛那的庇佑，或许早就被精灵抓走成为奴仆。 　　而脱离幻境之后，他星魔的身份，实际上也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能够转化为精灵，那么就算是圣殿，也没有办法轻易捕捉他了吧。 　　明雨枝咽下了之后要说的话，但他还是不习惯其他人围在他身边打转。知晓他的习惯后，圣徒们就没有再继续打扰他，只是将一道道珍贵的宝物堆进他的房间里，看得明雨枝眼花缭乱，连忙制止。 　　“这是圣精灵陛下的命令……” 　　明雨枝说：“你们为什么叫希赛那圣精灵？” 　　圣徒们面面相觑，接着，一群精灵极其整齐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最开始的那位天马丢了出来。 　　天马无可奈何，他说：“您不知道吗？希赛那陛下在几年前……诛杀了几位……陛下，然后，他便成为了圣精灵之首。只是他不愿意接受任何信仰，直到不久前，他才入住圣殿，命令我们这边好迎接您的事宜。” 　　看着这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战绩，明雨枝先是瞠目结舌，然后释然。 　　我哥就是最厉害的龙傲天！ 　　在幻境里也是最强的！ 　　“只是，所有的圣精灵陛下都需要神像，那是陛下们吸收信仰，接受朝拜的信物。雕刻神像，也是圣徒们梦寐以求的荣耀。” 　　“而希赛那大人，不允许任何人雕刻祂的神像。” 　　“雕刻神像，意味着心甘情愿地成为陛下的信徒，为祂奉献一切，付出自我。” 　　明雨枝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这三天内，明雨枝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似乎在准备着什么东西。 　　希赛那似乎非常忙碌，一直没有出现。 　　三天后，明雨枝被一群圣徒塞进巨大的婚车里，婚车金碧辉煌，由魔龙开路，天马随行。 　　明雨枝穿着精致的法袍，他该庆幸那群人没给他穿奇怪的东西，只是这件法袍几乎密密麻麻地镶满了宝石，细细看去，便仿佛星光游动，美不胜收。 　　明雨枝差点被闪瞎，看见身旁圣徒们满脸崇拜喜爱的样子，只感觉精灵族的喜好是不是有点奇怪了，为什么你们这么喜欢戴宝石啊！ 　　然后，他就被迫在圣地里游行。这样庄重漫长的典礼让明雨枝硬是在马车里坐出了一身的冷汗，迦文好像真的是要来真的。 　　他坐在马车呢，飞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精灵之森，好像世间万物都浓缩成一座棋盘。 　　这一刻，明雨枝意识到迦文要给他什么。 　　他要给他一场真正的婚礼，无上的权柄和权力，和他共享一切。 　　这可真是明雨枝梦寐以求的东西。 　　真好啊。 　　他想。 　　只可惜是一场梦。 　　魔龙穿梭云层，恭顺地停落，至上天上，明雨枝走下马车，他的面前有无数在此朝拜的信徒，但明雨枝的眼里只看见了希赛那。 　　精灵刚一出现，身穿精致法袍的他便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明雨枝的身上，那双眼睛仿佛凝固在明雨枝身上似的，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时间到了。” 　　他说着，精灵带着明雨枝穿过长廊，走向至上天中心的生命母树。在这里，空气澄净如新，宫殿辉煌明亮，空气中满是流动的浮光，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带着虚幻的美。 　　而当生命母树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所有一切都黯淡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株巨树，它那样庞大，枝干伸向虚空，树根扎入深渊，是人族的母树，却也是所有种族的母树。 　　生命树汁液便如一颗颗宝石汇聚，似晶体，又似流动的水液，滴落在巨大的黄金盘中，而在生命树的主干上，明雨枝看见了一颗颗闪耀的光点，那光点看上去有些熟悉。 　　那就是启迪之种？ 　　明雨枝微微皱起眉，他似乎见过这东西…… 　　希赛那取出黄金盘中的生命树汁液，将那些流动的宝石递到明雨枝面前，一颗启迪之种也从树干上脱落，朝着明雨枝的方向飞来。 　　希赛那看着他，用精灵语念出长长的魔咒。 　　一道道字符从生命母树体内脱离，飞入他的体内。 　　“等……”明雨枝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希赛那强行掰开唇舌，启迪之种伴随着生命树汁液灌入，他感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开始燃烧。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生命母树的呼唤，仪式启动，吞入腹中的启迪之种开始发芽，改造他的身体。 　　原来这才是成为精灵的真正仪式。 　　明雨枝恍然大悟，如果没有仪式，那么即使是意外获得了启迪之种，也只会成为启迪之种的养分。 　　明雨枝的手始终被希赛那死死拽着，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明雨枝记下他口中的咒语，他的额间出现一抹图腾，启迪之种也陷入沉寂。 　　幻境里成为精灵……在脱离幻境后还有用吗？ 　　只需要最后一步，明雨枝就会彻底转化成精灵，而这最后一步，就是和希赛那结契。 　　明雨枝的额头缓缓渗出冷汗，看着希赛那取出一把匕首，准备取血时，明雨枝说：“希赛那，你醒醒，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便感受到面前精灵的视线，他的眸光说不清的朦胧，看不清，也摸不透。 　　明雨枝咬紧牙，他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取出一个宝匣，希赛那的目光落在宝匣上，眼神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审视。 　　“明雨枝。”他忽然说：“你真的觉得你梦里梦见的那些东西，比现在的我更加重要吗？” 　　“你愿意为了一个虚幻的梦境，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我，拒绝我的求婚。却对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我毫不在意，这样的你，真的有心吗？” 　　明雨枝动作一顿，他看着面前的精灵，想要说话，精灵却已经伸出手，握住他手中的宝匣，两个人的手臂在空中同时抬起，同时停顿。 　　宝匣摔在地上，其中的东西也落了出来，传出清脆的咔嚓声。 　　明雨枝呆在原地，听见希赛那一字一句地说：“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你只能留在这里，接受我给你的一切。” 　　“你所谓的那些家人、朋友，若是他们敢妨碍我，我也会杀了他们。”希赛那拾起他的一缕发丝，神色温和，声音却处处透着尖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无论我如何对待你，如何待你好，你也永远无法接受真正的我。” 　　明雨枝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想要开口，想要解释，想要怒骂，可他的双唇被死死封住，希赛那对他下了噤声魔法，他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的精灵，想要将宝匣夺过来。精灵无趣地望着他，那样轻易地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将它丢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传来。 　　宝匣内的东西滚出，一尊破碎的神像滚出，上面刻着的，是属于希赛那的脸。 　　明雨枝狼狈地蹲在地上，拾起神像的碎片，他想要将其拼起，可手里的东西却怎么也拼不好。 　　他一直张口想要说话，可希赛那没有给他开口的权力，此时此刻，他的声音才终于流淌而出。 　　“我还没准备好……”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我还是想给你雕刻这尊神像，我也想……” 　　他的声音颤抖，神色茫然：“我也想说，我真的很崇拜你，我愿意成为你的信徒……” 　　明雨枝终于说不出话，他看着面前的精灵，站起身，想要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可看见希赛那脸上空白的模样，明雨枝又什么话都说不出话了。 　　他终于流下眼泪，将那片狼藉扔在身后，转身离开。 　　“你这个疯子！！！” 　　“你这贱人！！！” 　　精神域场内，嫉妒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恨不得杀了面前的迦文，他的双目喷火，狰狞的面孔越发扭曲，脸上的裂痕顷刻间蔓布全身，使得他整个人都如同一面破碎的，映出无数丑陋的镜子。 　　他身上的每一寸裂痕都印出一张扭曲的脸，属于迦文的脸，而那些脸无一例外地都面目狰狞，近乎疯狂地咆哮。 　　“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毁了我的婚礼，我的礼物！！！” 　　他原本应该有一场美好的婚礼，一尊毫无瑕疵的神像，和一个完美的妻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所拥有的东西，还不够填补你内心的空洞，还不够让你满足吗！！” 　　嫉妒简直要跳脚一般咆哮起来，他几乎是要发了疯了，这一刻，他完全面目全非，要不是仍然被困在迦文的意识海内，嫉妒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些神像渣子全给舔了。 　　迦文低下身，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起。他用力攥紧，碎片还是从掌心泄露。 　　迦文面无表情地和嫉妒对峙，接着，他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因为我嫉妒。” 　　“作为我的原罪，作为嫉妒的你，难道还不能理解我的嫉妒吗？” 　　“你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罪孽。”迦文说：“连你自己，都无法忍让你的嫉妒。” 　　希赛那睁大眼睛，他咬牙切齿，几乎是发狂一般地笑起来：“那你就去死啊，你去死了，就没有人可以再做出这种事，也没有人可以再这样伤害他！” 　　意识海几近碎裂，轰隆隆的巨响响彻云霄，每一寸海面、每一滴精神力，都在因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颤栗。迦文静静地凝视着嫉妒，他说：“要消失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如果你不存在，不再影响我，不再尝试蛊惑我，尝试吞噬我的理智，煽动我的情绪，我就可以真诚地、冷静地对待他，你知道，我可以这样做。” 　　“而你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混乱。”迦文轻轻说着：“你会无数次地伤害他，直到他彻底厌憎你，直到他再也不肯看我们一眼。” 　　嫉妒扑上来，无数镜片中飞出的银色流光如细密的长针，就要刺穿迦文的胸膛，钉住他的灵魂，嫉妒此刻的样子哪里有一丝人形可言。 　　他已经品尝过无数次被明雨枝抛弃，拼尽全力，却仍然被他遗弃，被他排斥的痛苦。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品尝到那种感觉，他原以为在迦文耳边蛊惑，等他的力量日渐消退后，他就可以吞噬对方，鸠占鹊巢。 　　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终于体会到肝肠寸断，悔恨不已的感觉。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明雨枝的背影，可他不应该，也不能在他们的婚礼上，看见对方因受伤而离去的身影！ 　　顷刻间，嫉妒的所有动作停在原地。 　　只要他消失…… 　　只要他愿意彻底放弃自我，只要他愿意回归本体。 　　嫉妒闭上眼睛，所有的镜片在这一刻破碎，明雨枝抹着眼泪，他吸着鼻子，决定讨厌迦文一段时间的时候，他脚下的世界却豁然开裂，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如同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圣殿打过来了，世界毁灭了？ 　　他转过身，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明雨枝瞪大眼睛，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希赛那，也不是精灵。而是一头金发，神色温和的圣子。 　　他的哥哥。 　　“抱歉。”迦文说：“我让你失望了。” 　　迦文的语气低沉，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悲哀的黑洞。 　　“我是如此愚蠢。”他说。 　　“我的嫉恨，胜过了我爱的一切。” 　　明雨枝所有的委屈、不悦和愤怒在这一刻颤动起来！他站在原地，挺直腰板，差点恨不得对着迦文怒吼，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我对你那么好，我一直在为你着想，你却这么对我。 　　现在回过头来，知道道歉了，知道长嘴了？ 　　我不稀罕。 　　呵呵。 　　明雨枝刚想开口。 　　迦文眼睛一闭，身体摇摇欲坠，倒在地上。 　　明雨枝：“…………” 　　不想道歉也不用原地睡觉的。 　　幻境破碎开来，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迦文，想走，又还是丢不开人，只能认命地推了推他：“哥，你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风声。 　　明雨枝抬头看去。 　　无数圣骑士飞在空中，圣徽骑士团将他们团团包围，天马、圣战士、枪兵骑兵，乃至于战争巨兽都围在一旁，圣殿法师团严阵以待，手中的魔杖早已聚能。 　　一道道炼金法阵在天幕铺开，一眼望去，数百道能量波动不同、能力不同、形式不同的封印大阵展开，就要朝着明雨枝和迦文迎头而下！ 　　圣殿第二圣子普里特手持长枪，飞在空中，对准下方的明雨枝。 　　明雨枝看着这一幕：“………………” 　　明雨枝缓缓抬起手，表示投降：“自己人，别动手。” ────────────────── 第29章 兑换生命树汁液：你们不许欺负我哥！！！ ────────────────── 　　刚一离开幻境，身边就呼啦啦地冒出一群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把人捅成马蜂窝的圣战士是一种什么感觉？明雨枝现在是知道了。 　　曾几何时，他也曾想过自己的身份一朝暴露后被圣骑士追杀的话，他应该是用假死脱身的办法逃命，还是应该用禁咒和圣骑士拼了。 　　在幻想中，哪怕是明雨枝预料过的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是一位圣骑士、或圣子本人来追杀他。 　　但是现在，半个圣殿的圣骑士都驻扎在此，那一双双或是沉稳老练，或是在战场上杀戮后显得冰冷锋利的眼睛盯着他，半空中，第二圣子普里特的长枪散发着强大的圣力，正直勾勾地对准了……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迦文。 　　他们所有的杀意、敌意都只针对迦文一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是因为谁也想象不出来，作为最强圣战士的迦文一朝失控会发生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明雨枝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迦文可是圣殿的圣子，难道圣殿还真的会将他诛杀当场吗？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幻境已破，就代表迦文将原罪重新封印了起来。只要解释清楚这件事，那么这些人应该就会收起武器了。 　　明雨枝这么想着，他挡在昏迷不醒，身体滚烫的迦文身前，开口说：“嫉妒原罪已经被封印了，我现在应该已经脱离幻境了，对吧？”所以快冷静下来啊！ 　　“明雨枝，圣魔导师的孩子，圣子的弟弟，你被困在幻境里，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一道身影从诸位战士的包围圈中走出，他长相阴柔，说话的语气明明十分和蔼，却莫名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他用狭长的眼睛扫了明雨枝一眼，目光落在迦文身上，眼中便浮现一丝隐隐的兴奋，就要直接朝着他走过去。 　　明雨枝不知道他是谁，自然不肯让开。男人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圣典当即飞出，将明雨枝和迦文都牢牢护住。 　　望着这一幕，男人的眼神变了：“夕辉圣典，这东西落在了你的手里，你的哥哥对你可真是好啊，居然将圣地的至宝，都送给了你。” 　　说话阴阳怪气的。 　　明雨枝皱起眉，悄悄地将此人开户。 　　在离开幻境后，一直被压抑的圣典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重现开户巨头的风华。 　　若不是圣典暗中庇护他，明雨枝直接都没有办法保证在幻境里保持自我，恐怕会真的在希赛那一次次的回档里迷失记忆。 　　是迦文送给他的至宝庇护了他，也是迦文的嫉妒，将他困在了幻境里。 　　[收到，正在检测……检测中，遭到圣器干扰，信息检测发生错误，部分资料检测成功！] 　　[弗劳尔·爱德华，圣殿红衣大主教，半神强者，其母为皇室……] 　　明雨枝一目十行地扫过对方的信息，就在这时，弗劳尔哈哈一笑：“不必用秘宝探测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开口就行了。” 　　[滋，检测失败。] 　　明雨枝心中一惊，面前的红衣主教竟然是一位半神。或许是因为在幻境中见识过太多半神，又或许是知道哥哥就在自己身后，明雨枝心中竟没有多少畏惧之心。 　　他说：“主教大人，你这是想要带我的哥哥去哪里？嫉妒原罪已经被封印了，你也能够看见，幻境破灭后，原罪的气息已经消散，大可不必将他视为什么可怖的犯人，用这样大的阵仗对待他。” 　　“那把规则之刃很好用吧？”弗劳尔说：“你忘记了吗？在幻境里，就是我将那份宝物送给了你。 　　没有那件至宝，你以为幻境可以这样轻易地破灭。” 　　他俯视着明雨枝，就像是在俯视着一个深陷泥沼中的可怜信徒。这看似宽容，实则蔑视的眼神让明雨枝心中异样更甚，他总感觉面前的人不怀好意。 　　等等。 　　他的姓名是不是叫做弗劳尔·爱德华？虽然好像在幻境中过了无数岁月，但在回到现实后，明雨枝又感觉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真实存在的记忆轻易地将幻境中的一切覆盖了。 　　也是因此，他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在魔法学院时发生的一切，他记得圣国三皇子的大哥，也就是第二圣子的姓名，就叫做普里特·爱德华。 　　所以，面前的这个主教或许与第二圣子有着某种联系？他们是远方表亲，还是关系密切，彼此互助的亲人？ 　　明雨枝没有使用那把规则之刃，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种极强烈的直觉，那就是那东西必定会在封印原罪的同时对迦文造成不可预料的伤害。 　　看着面前的红衣主教，以及周围未曾有一瞬放松的圣战士军团，明雨枝心中最庆幸的事，就是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一刻想过要通过杀死迦文来脱离幻境。 　　你们想要我来对付我的哥哥，想要我来伤害他，杀了他，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现在，这些人恐怕都认为迦文陷入重伤，昏迷不醒了吧。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些人，又想要对他的哥哥做些什么？ 　　弗劳尔伸出手指，犹如弹开一个精致的气泡一般，在圣典展开的防护罩上轻点一下。 　　清脆的咔嚓声传来，圣典晃动了一瞬，半神的力量强大到令人骇然，近乎无可阻挡。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他说：“停下，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在没有说明来意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过来的！” 　　“首先，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东西，你只需要知晓，作为圣国圣子，迦文滥用原罪之力，被原罪蛊惑，导致圣国动乱，罪孽深重。 　　但看在他曾经为圣殿鞠躬尽瘁，尽忠竭力，圣殿不会诛杀他，而是给予他一份宽容。”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一落入明雨枝耳中，就让他皱起眉。 　　上位者的宽容在他看来是极其虚伪的，曾在法师塔内作为奴隶辛苦劳作的明雨枝知晓这些所谓的宽容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游戏，便是原本就打算予以惩戒，却在即将行刑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假惺惺地安慰对方：“你本来就有错，但我愿意减少对你的责罚。” 　　咔哒一下，防护罩再次破碎开来，即使圣典再如何强大，在半神的压迫下，明雨枝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弗劳尔眼中异彩连连，望着圣典的眼神微暗，他忽然说：“对了，我忽然想起来，皇室的七皇子因意外进入幻境，守卫在他身边的皇家骑士异口同声地说，是一匹忽然出现的星魔袭击了他。 　　你那时也被困在幻境里，对此，你又有什么看法呢？” 　　弗劳尔勾起唇，防护罩破碎开来，圣典摆出战斗姿态，却被空中扬起的上百道封印阵法死死压制。 　　明雨枝退后一步，他挡在迦文身前，身陷囹圄，却没有任何动摇。 　　“这样珍贵的宝物放在你的手上，真是令人惋惜啊……” 　　这一刻，他彻底暴露在所有圣殿成员面前。弗劳尔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向前一步。 　　“你如果敢对他动手，我敢保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赫里斯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蓝发银眸，身上亲和温暖的气息消失，此时此刻，赫里斯给人的压迫感，竟隐隐盖过了弗劳尔一头。 　　弗劳尔的动作一顿。 　　明雨枝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看着忽然出现的赫里斯，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他还记得赫里斯的身体状况并不健康，在幻境里接受母树赐福的时候，明雨枝也曾经想过，如果他真的可以成为精灵，那或许就能解决赫里斯身上[生命之力透支]的问题了吧。 　　赫里斯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却并未完全靠近。圣战士们既像是想要阻拦他，又像是不能阻拦他。赫里斯在圣殿的地位似乎有些特殊。 　　赫里斯说：“堂堂红衣主教，竟在这里欺负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不觉得羞耻吗？” 　　弗劳尔说：“普通的学生可不会随身携带圣典，赫里斯，你是学院的导师，现在学院遭到原罪侵蚀，你不去救助学生，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赫里斯冷笑一声：“我再不来，怕是我的两个孩子，都要被你们抓走了。” 　　“小枝，到我身边来。”赫里斯转头看向明雨枝，弗劳尔眸光微闪，却没有动作。明雨枝顿时一把将迦文背起，就要朝着赫里斯的方向走过去，但封印法阵在这一刻启动，重若千钧的力量重重压下来，让明雨枝脚步一颤，差点直接半跪在地上。 　　赫里斯体内爆发出强大的魔力，两位半神都默契地将自己的力量上升至彼此的领域内，神力之间的交战暗潮汹涌，弗劳尔被赫里斯轻易压制，他一切的攻击都被消弭，赫里斯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班门弄斧的小丑。 　　两股力量在此刻涌入弗劳尔的领域内，合力挡下了赫里斯。普里特从空中飞下，他取下头盔，金发飘扬，澄澈的紫眸如奢华的宝石，他容貌出众，比起迦文那美到令人骇然，乃至于不似人类的容颜，普里特的美则显得平易近人，气质亲和。他看着暗中交战的二人，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赫里斯阁下，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孩子，只是原罪脱困不是小事，我们必须将迦文带回圣殿审问，防止原罪再次失控。” 　　“你可以带走你的另外一个孩子。”普里特说：“但迦文作为圣子，他有他的职责，也有他的任务。” 　　赫里斯看着他，那模样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可笑的笑话。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对我来说可没有用。” 　　普里特说：“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明雨枝艰难地在封印的压迫下站起身，经过这一次警告，看着这番阵势，他已经意识到圣殿绝对不可能只是要把迦文带回去审问。 　　“你们到底要对他做些什么？”明雨枝说。 　　普里特终于看向了他，好像现在才看见明雨枝似的。看着这位第二圣子，明雨枝的眼神古怪。 　　金发紫眸，一身轻甲，他身后的羽翼圣洁无瑕，这是一张没有瑕疵的脸，他的声音、姿态乃至于说话的语气，都好像是一个活脱脱的，从骑士小说里走下来的主角。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骑士。 　　并不是说迦文比不上他，而是如果把两个人对比，迦文的气质看上去就太过锋利了。明明他们同样在笑，可迦文给人的感觉却更有压迫感，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透出隐隐的霸道和强硬，让人只想追随他、顺从他，不敢忤逆，也不敢违背。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皇帝和骑士的区别。 　　明雨枝眸光微闪，普里特和他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我请求你将迦文交给我们，圣殿不会伤害他，圣殿只是想要镇压原罪。” 　　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真切的恳求和关怀。 　　明雨枝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他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主线任务更新，资料加载中…… 　　最新资料已签收。】 　　【主线任务已激活：作为反派的你在知晓迦文被原罪侵蚀后喜出望外，将规则之刃亲手捅入对方体内，破坏主角意识海，重伤主角，令其被规则之力撕碎灵魂，意识海紊乱。 　　主线任务：在离开幻境后，将昏迷不醒的主角交给圣殿，并让其受到圣殿责罚，被推入圣塔，遭受三百鞭圣鞭鞭打。并想办法给予重伤的主角安抚，获得其好感度。 　　系统提示：在此期间，宿主可适当使用[失忆光环][降智光环][一见钟情光环]，使主角对宿主增加更多好感度。 　　任务奖励：一万反派值。】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主线任务，明雨枝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他紧紧地皱着眉，打开系统传来最新更新的资料，看了一眼，明雨枝就大为窝火。 　　什么叫做在原著里，迦文也曾经经历过原罪失控，被原罪反噬的事？圣殿的人在想办法重新压制原罪后，将原罪封印在迦文体内的同时，还用规则之刃重伤他，同时将他关在圣塔里训斥惩戒？ 　　【“迦文，作为圣子，你应该无私无欲，不受外界侵蚀。你的所作所为让圣殿很失望。”那些人说着，将迦文关入圣塔内，命他好好反省，就此悔过。】 　　我艹艹艹艹艹。 　　明雨枝：“系统，你是给错资料了吗？原著不是无敌流龙傲天爽文吗？为什么爽文男主在受虐啊！” 　　541：【资料检测无误，因为迦文在意识海破碎后，才在一次奇遇中遇到一件至宝，不仅修复了所有损伤，还让意识海产生异变，拥有了两个不同的意识海。 　　这是龙傲天小说里的一次小小挫折，属于先抑后扬，先虐后爽。 　　而且在修复意识海后，迦文也找到了控制原罪的方法，彻底掌握了原罪的力量，开始控制圣殿，成为圣殿的掌握者。】 　　这叫个屁的无敌流爽文！ 　　明雨枝：“原著在哪里，我要去给它打负分！” 　　他愤怒地关闭了系统页面。 　　迦文难道不应该是被所有人崇拜的完美圣子吗？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这样无视他的付出、他的功绩，可以这样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一个好用的工具？ 　　明雨枝的眼神变了，他说：“你们是想把迦文抓回去，然后把他关进圣塔里惩戒，接着以他办事不利的借口，用圣鞭鞭打他吧。” 　　普里特没有反驳，只是皱着眉望着明雨枝，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信徒。既有些为难，又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看着他的反应，明雨枝就知道这是真的，他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普里特似乎有些疑惑：“作为圣子，迦文被原罪蛊惑，导致魔法学院被‘嫉妒’侵蚀，难道没有错？” 　　明雨枝带着愤怒的声音在人群中散开：“那我问你，如果将嫉妒封印在你的身体里，你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失控，心中没有任何一丝私欲，也永远不会被原罪蛊惑？” 　　普里特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不是迦文，所以我不知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也不敢正面回答我吧。”明雨枝抬起脸，金眸一步不退地和他对视：“在上古时期，连神祇都逃脱不了原罪的侵蚀。 　　你敢说众神都是罪人吗？祂们发疯时的力量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但魔法学院现在可是完好无损！” 　　毕竟迦文发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幻境里疯狂地祸害明雨枝，这样一想，明雨枝忽然打了个冷颤，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替其他人承受了某些很恐怖的东西…… 　　“这样看来，迦文不仅仅没有错，反而还因为是他，所以原罪并未肆虐，也并未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明雨枝振振有词。 　　普里特几乎要为他感到震惊了，不为别的，就为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坚定地站在迦文那边，为他拼尽全力，为了维护迦文而编出这样一堆话来，都实在是一件令人稀奇的事。 　　那个迦文，居然有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维护他，这样喜爱他的弟弟。 　　明雨枝还在说：“更何况，迦文曾经诛杀了那么多恶魔，为圣殿鞠躬尽瘁。现在他被规则之刃所伤，意识海有损就算了，你们还要把他关进圣塔责罚，用圣鞭鞭打。” 　　“你们这样，到底是把他当做圣子，还是工具？” 　　明雨枝看着身后的圣战士，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哀伤：“连为圣殿出生入死的圣子都落得这种待遇……”你们这样，真的能服众吗？ 　　明雨枝的目光落在普里特身上，却听见对方笑着说：“这不一样。” 　　“作为圣子，迦文的一切，都是圣殿赠予，也是圣殿培养，若没有圣殿培养，迦文又怎么可能获得那样的荣光与功绩。” 　　“他的强大不是因为他是迦文，而是因为圣光选择了他。” 　　普里特说：“我们身负职责，本就应该为圣光奉献一切。明雨枝，你确实巧舌如簧，但是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普里特伸出手：“请将他交给我们。” 　　明雨枝看着他，眼中的情绪似乎是愤怒，又像是看穿一切的冷漠。 　　“我懂了。” 　　“在你们眼里，是圣光给予了他一切，所以他就应该奉献全部……对吧。”明雨枝退后一步：“我绝不会把他交给你们。” 　　普里特叹息一声，半神的力量从他体内流淌而出，明雨枝只感觉身体一颤，他死死抓着迦文的手臂。 　　圣战士朝着他的方向靠拢，赫里斯被挡在外面，与此同时，明雨枝听见540的警告：【警告，检测到系统波动！】 　　在这些圣战士里，又或是在这些围观着这一幕，随时等待时机出手的人之中，就有刚刚收到主线任务，伺机待动的任务者！ 　　明雨枝一步步后退，他不能，他绝不能将迦文交给这些人。 　　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看着形单影只，身形削瘦的帅气少年被围在中心，竭力护着自己的哥哥，犹如笼中困兽。普里特看着这一幕，他叹息一声：“请放开他，你放心，我们不是真的要伤害他，我也不想伤害你。” 　　普里特上前，他的掌心出现一道封印，就要把迦文抓住，弗劳尔眸光闪烁，看着掉在地上的圣典，向其悄悄靠近。明雨枝无处可逃，也无法抵抗。 　　明雨枝站在原地，看上去像是放弃了反抗，他的口中低低念着魔咒，满头黑发在空中自行散开。 　　他的额间出现一道精致的图腾，耳朵变得细长柔软，这细微的变化只有近距离的几人察觉，普里特看见明雨枝的喉咙轻轻一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 　　是曾经从愤懑之树体内掉落，和明雨枝一同进入幻境的上古信物，也就是一枚……启迪之种。 　　明雨枝说：“系统，我要兑换一枚生命树枝液。” 　　系统看向从幻境脱困后积累的反派值，此时此刻，刚刚好足够兑换一滴生命树汁液。 　　一滴如同宝石一般，散发着纯净生命力的生命树汁液忽然出现在明雨枝面前。 　　所有人都望见了这一幕。 　　那是多么漂亮，对任何种族都拥有致命吸引力的至宝。 　　普里特的眼中划过一丝金芒，却不是生命树汁液散发出的色泽，而是面前少年抬起脸时，一双仿佛正在燃烧的金眸。 　　弗劳尔连圣典都忘了，他的眼里只剩下生命树汁液，近乎不顾一切地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冲来，但那颗宝石般的至宝已经飞入了明雨枝的口中。 　　藤蔓急速生长，树枝发芽的声音响起，无数植株破土而出，犹如拱卫君主般将明雨枝团团包围，明雨枝喘着粗气，他冷冰冰地望着面前的普里特，看着他抓住迦文的动作，伸出手。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普里特缓缓偏过头，他眼神错愕。 　　明雨枝说：“我让你滚开，你听不见吗？” ────────────────── 第30章 我只是来见见我素未谋面的小妻子：收藏家 ────────────────── 　　这一巴掌拍下去清脆的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普里特脸上划过一丝错愕之色，距离极近的明雨枝看见了他眼中的情绪。 　　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盘古开天地第一遭被人如此对待的错愕。 　　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伙估计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吧。 　　普里特甚至狐疑地看了明雨枝一眼，像是要将明雨枝的样子彻底记在心里。 　　他没有发作，一旁的圣骑士们却好似回过神来一般尝试着朝明雨枝的方向靠近，脚步迟疑，颇有些进退两难。 　　弗劳尔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恼怒：“你们在干什么，将他抓起来！” 　　“看看你们身上的图腾，作为圣殿的圣战士，你们是想要伤害一位精灵吗？”一旁的赫里斯慢悠悠地说，弗劳尔脸色难看至极：“他算是什么精灵，他明明就是……” 　　“够了，弗劳尔。”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圣殿的大主教在明雨枝身前现身，他灰发蓝眸，身着黑青相间的法袍，最醒目的，还是他额间浮现的图腾。 　　所有圣战士都如同收到某种命令一般恭敬地退后一步，唯有弗劳尔和普里特还站在原地。 　　大主教的地位极其特殊，他并非法神，地位却隐隐与教皇平等，更是可以直接命令诸多圣骑士。 　　大主教的目光落在明雨枝身上，就像是在看着某人令人惊喜的宝物，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了。 　　大主教开口：“没想到在传承断绝，启迪之种绝迹的情况下，圣殿还能迎来一位新的精灵。” 　　他的唇轻轻动了，说出的话只落到明雨枝耳中，语气中只有满意和惊叹。 　　“跟我回圣地，孩子，这地方不适合你。你应该回到族地中去，人族欢迎你的新生。” 　　听到他的话，明雨枝心中的警惕慢慢消退了一些，实际上，他怀疑大主教早就看穿了他星魔的身份。 　　从幻境中得知上古时期人族习俗的明雨枝最担忧的事，就是他在吞噬启迪之种后会被当做低等奴仆拉去拉磨。 　　说不定还会被当场重新挖出启迪之种拷问，拿着小鞭子一边抽他一边审问：说，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启迪之种，不说是吧，抽死你丫的。 　　经过之前的一番争执，明雨枝对圣殿的印象不说是一落千丈，也颇有种滤镜破碎的感觉。 　　不过想也知道，作为自上古时期便享受着极度奢靡生活的人族圣地，在经过如此一代代的传承后，哪怕最开始的信条是守卫人族，到了现在，估计也早就只剩下借着这个由头压榨他人，只知道享受的蠢货了。 　　没错，他骂的就是弗劳尔，居然想把迦文关进圣塔，明雨枝心头暗恨，甚至开始怀疑，明明那样温柔体贴和蔼可亲的哥哥，却会在偶尔露出那么扭曲的模样，一定是这些人把他逼成那样的！ 　　总之都是圣殿的错！ 　　明雨枝紧紧护着迦文，哥，你怎么还不醒啊？此时此刻，他只感觉体内充斥着一股精纯的生命力，这股力量让他发量暴涨，耳朵变尖的同时，还让他在这一瞬间掌握了整片森林的脉动。 　　仿佛只要他开口，所有的植物生命都愿意顺从他，恭敬地遵从他所有意愿，就是不知道这些植物生命中包不包括变异魔物。 　　明雨枝说：“你们想要伤害我哥哥。” 　　大主教的目光从迦文身上一扫而过：“不，怎么会呢，你可以将他放下来，只要你想，没有人可以对你的哥哥出手。毕竟，你可是圣殿现在唯一的治愈系精灵。” 　　大主教的这句话落入其他人耳中，便是直接承认了明雨枝的身份。 　　有那么一瞬间，弗劳尔的脸色都要扭曲了，但很快，他竟然重新露出了笑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哈哈一笑：“正是如此。” 　　……什么是治愈系精灵。 　　见鬼。 　　明雨枝知道精灵在人族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天龙人吧，但是天龙人之间难道还有UR、SSR、SR和R卡的差分吗？ 　　下这个精灵卡池之前，能不能先把抽奖概率和异色机制先公告出来啊！ 　　听见大主教的话，诸多圣骑士犹豫了一瞬。 　　咔，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普里特站在最前方，他的金发微扬，对着明雨枝恭敬地低下头，半跪在地。 　　他们身着轻甲，收拢羽翼，都半跪在明雨枝身前，场面犹如某场史诗电影的开场表演，在他们的衣角处，都铭刻着一抹图腾。 　　那是属于精灵的图腾。 　　“圣光骑士团谨遵圣光的指引，将用生命与荣耀守卫您的光辉，明雨枝阁下。” 　　我去。 　　主角的死对头跪了。 　　明雨枝不觉得爽，反而有种莫名的惊悚。这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简直不能太强烈！ 　　而且，他记得迦文掌握的骑士团是圣徽骑士团，所以说，圣殿的两位圣子都掌握着不同的骑士团，而这一次对迦文的围剿是由普里特带领？ 　　他看着普里特的眼神更加不爽了。 　　“跟我走吧，明雨枝。”大主教说：“母树在呼唤你。” 　　明雨枝抬起脸，他仿佛能够隐隐察觉到一股呼唤，那是在遥远的圣地中心，被无数人崇拜敬仰的母树传出的呼唤。 　　他能够察觉到那股亲近的感觉，就好像那是他的家人，他的母亲。 　　可是，明雨枝并不记得自己的母亲是棵树= = 　　真·赫里斯·亲生父亲还站在旁边看着呢。 　　他立即就摆脱了那种莫名的蛊惑，刚刚的那种感觉，几乎让他有一种抛下所有人，抛下迦文和赫里斯飞到母树身边的冲动。 　　这离奇的冲动让明雨枝头皮发麻，为什么他会有种自己好像在被精灵血脉同化的感觉？ 　　说实话，明雨枝吞下启迪之种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并不想真的住在圣地里，天天只记得认一棵树叫母亲，然后每天浑浑噩噩，只顾着留在生命树身边。 　　虽然这对于任何种族来说都是绝对的荣耀，但明雨枝并不喜欢这种被限制的感觉。 　　只是，大主教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明雨枝知道自己是走不掉的，他非得跟他去见一面生命树才行。 　　明雨枝说：“好。” 　　大主教脸色稍霁，有了治愈精灵的力量，母树的状态一定会有所好转的。 　　至少这个孩子看上去很乖巧，等去到母树身边，他就会知道…… 　　明雨枝接着说：“但是，我要带我哥哥一起去。” 　　大主教看着昏迷不醒的迦文，又看着脸色坚定的明雨枝，他的头忽然疼了起来。 　　看着明雨枝那副倔强的样子，怕不是如果不让迦文跟着一起去，这家伙就会立刻马上闹起脾气来。 　　可迦文作为圣子确实可以出入圣国圣地，但不代表他可以进入母树的族地啊。 　　大主教正在为难的时候，明雨枝提出了另外一个好完成的要求：“不让我哥去也可以，他现在昏迷不醒，你能想办法让他苏醒过来吗？” 　　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明白迦文现在的情况并不正常。但无论如何，把迦文唤醒之后，他就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恕我直言，大主教大人，规则之刃的作用，是将原罪与迦文一同封印。若是在这个时候取出规则之刃，谁能保证原罪不会再次醒来？”弗劳尔在这时忽然开口。 　　明雨枝真是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阴阳怪气弄得心头烦躁，他说：“‘嫉妒’已经陷入沉睡，我敢保证，醒过来的人一定是我的哥哥，而不是嫉妒。” 　　毕竟，这是迦文承诺他的事，明雨枝相信迦文的话，就像是他相信迦文永远不会伤害他。 　　而且就算是嫉妒真的脱困了。 　　希赛那那家伙明明也只会想办法折腾他。 　　“抱歉，这位精灵阁下，作为圣廷主教，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隐患。” 　　弗劳尔又露出那副假惺惺的笑容，像是在说：你的保证又有什么用？你能让嫉妒不再失控，永不发狂吗？ 　　明雨枝眼神冰冷，他看着弗劳尔的眼神彻底变了，变得生出一丝杀意。只是他将那抹杀意掩藏了起来，因为敌人的挑衅失去冷静是很蠢的事。 　　明雨枝说：“至少我只知道一件事，在幻境里和嫉妒针锋相对，压制它，使得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幻境的那个人，不是你。” 　　明雨枝脸上浮现一丝镇定自若的笑，弗劳尔这一次终于有些惊疑不定起来，因为他也知道，压制原罪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而面前的明雨枝，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番话。 　　“论对嫉妒的了解，我论起第二，没人可以论起第一。” 　　在幻境里被嫉妒往死里折腾，不断回档，每一次都被嫉妒像疯狗一样追在屁股后面疯狂咬。 　　和一个原罪做朋友，和他同床共枕、吃同一条鱼，还屡次甩对方脸子，逼得嫉妒多次发狂崩溃。 　　也算是一种了解……吧？ 　　想起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明雨枝居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这样镇定自若，振振有词的态度，让弗劳尔都沉默了一瞬。因为这并不是嫉妒第一次脱困，上一次，在嫉妒被圣殿联手封印之前，祂倾泻而出的强大力量使得几个帝国陷入祸乱。 　　被祂影响的生灵，无论种族，都统统在嫉恨中互相厮杀，生灵涂炭。 　　若不是“嫉妒”在发狂的情况下悍然冲去“暴怒”的巢穴，和对方同归于尽，圣殿也无法趁着祂虚弱的机会将祂封印。 　　但即使是在被封印的情况下，嫉妒的力量也深深地影响着圣殿的所有人。 　　直到有人提出，可以将嫉妒封印在迦文体内，这场互相嫉恨，连最亲近之人都可以互下杀手的灾祸才终于停歇。 　　而嫉妒这一次的脱困，不说是始终龟缩在原地，平静到了令人诧异的程度，也算得上是天上地下头一回了。 　　圣骑士们将此地包围的时候，除去主动找死的几个蠢货以外，嫉妒的力量，竟没有如同往常一般顷刻间笼罩圣国，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就好像祂在忙着处理其他事情似的。 　　弗劳尔说：“你有对付原罪的方法？” 　　明雨枝只是微微一笑，让在场其他人都浮想联翩。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是明雨枝的屁股在暗中奉献了一切。 　　弗劳尔：“我姑且相信你能做到，但是阁下怎么能保证，原罪永远不会暴乱呢？” 　　明雨枝微微出神，想到了希赛那和迦文之间莫名的联系。 　　他说：“他会听话的。” 　　他答应我的。 　　弗劳尔还欲开口，大主教说：“在族地内，哪怕原罪破封，也可以再次压制。” 　　“只是第一圣子不能靠近母树，在唤醒他后，他必须立即离开。”大主教做出了妥协，母树的状态不佳，不能再拖延了。 　　明雨枝终于松了口气，大主教掌心出现一物，是一块满溢着纯净生命力的生命结晶。他将生命结晶交给明雨枝，明雨枝接过后犹豫了一下，这东西要怎么用？ 　　他把生命结晶塞进了迦文嘴里。 　　大主教：“……” 　　于是，接下去的路程中，大主教就眼睁睁地看着明雨枝背着迦文，迦文嘴里含着一块生命结晶，和他一起穿梭虚空，前往圣地族地。 　　这场面看上去为什么有点好笑。 　　“等你见到母树后，你就知道母树对于人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大主教化开虚空，带着明雨枝走入其中。 　　半神的力量化为屏障护住二人，让他们在虚空风暴内穿行。生命母树的所在地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的机密。 　　明雨枝只感觉大主教在虚空中穿梭，不知道转移了多少次方向，才好像终于隐隐到达了一处空间裂缝前。 　　虚空内的环境险恶，生灵在此难以生存。但虚空风暴与虚空裂隙却是此地的特产，诸如此类的场合放在小说里，就是主角遇到危险/奇遇/敌人的最佳场所，堪称战场刷新点。 　　明雨枝沉默地看着身后昏迷不醒的主角。 　　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就快到了。”大主教这么说着，却忽然动作一顿，定位的目标点竟是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紊乱，彻底失去方向。 　　有什么东西……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而来。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但比起之前逗趣拌嘴似的富有活人气息的声音，这一次的提示音显得尤其冰冷，像是纯粹的、陌生的机械在提醒。 　　【主线任务失败。 　　惩罚：气运值降低，高危敌人随机刷新，仇恨光环debuff强行装备，装备时间：三小时。】 　　不怀好意的声音，就像是死神敲响了警钟。 　　明雨枝脊背发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寒意从身后窜来，似一道骤风，一场暴雨。 　　连绵不绝的羽翼扇动声响起，哗啦啦地，明雨枝的视野内骤然浮现一道纯白的河流，连绵不绝的风声如天空的咆哮，又似大海的潮汐。 　　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河流在顷刻间占据了视野八方，随行的圣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被那股纯白的潮汐包围，在一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空间风暴吞噬，身受重伤，不知坠向何处。 　　大主教脸色阴沉，他说：“这不可能！” 　　刹那间，虚空中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身影。大主教做出决断，想要将明雨枝送走，可整片虚空却如同凝固的琥珀一般，而他们，就是被封印在此地的小小虫豸。 　　那片纯白的龙卷风向大主教席卷而来，大主教自身难保。 　　失去半神的庇护后，明雨枝本应该在极短的时间被虚空吞噬，可他却偏偏飘在空中，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被同一种声音逐渐侵占。 　　他看见了一片成群的龙蛾，蛾群聚集时，其中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蛾龙围在明雨枝身旁，既不让他离开，也庇护着他不被空间风暴撕碎。 　　“收藏家……”大主教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也慢慢被蛾群完全吞没：“原罪贪婪，祂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只只龙蛾聚集在一起，勾勒出一道纯白的身影。祂拥有长而粗壮的龙尾，头顶却生长着两根倒梳般的触须，一头惨白色的雪发流淌而下，身穿同样纯白的法袍，雍容儒雅，姿态优雅。 　　收藏家手中握着一本书，祂抬起手扶了扶单面镜，以祂为中心，巨大的图书馆被祂从魔渊中硬生生扯入虚空，无数书卷横空飞来，在明雨枝身旁展开，又在他身后合拢，将他拉入一座巨大的宫殿内。 　　明雨枝眼神一闪，脚下的虚空就变为整洁的白玉地板，入目所见的一切都奢靡浮夸到了极致，巨大的神烛彻夜不眠，散发出甜蜜的神香，一路从魔渊燃烧至圣国。 　　角落中，几位能歌善舞的妖精弹奏着七弦琴，优美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使得每一个音符撞击着坠落，都可以在白玉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厚实的帷幕散发着点点星芒，这里的一切都富丽堂皇，璀璨夺目到使人眼花缭乱。但细细观察才会发现，明雨枝所在的地方，仅仅只是这座宫殿中最精致小巧的图书馆。 　　我这是……我这是打哪来了？ 　　这就是系统的惩罚吗？ 　　系统把什么究极大Boss给我拉过来了？！ 　　明雨枝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地说不出话来，最让他口不能言，目光呆滞的，是面前这垂眸看着他的美丽凶兽。 　　祂的体态只能用“大”与“雍美”两个字来形容，这是一个巨人，一个蛾须、龙尾、羽翼的凶兽。 　　明雨枝只看了祂一眼，就感觉那双灰白眼眸中映出的眸光仿佛一座在时间长河中沉沦，见证了不知多少王朝兴衰的神像，眸光洞穿人心，所以显得格外犀利有力，如深邃的寒潭。 　　祂看上去不像一个恶魔，不像是以贪婪为罪的原罪，更像是一个应该受人崇拜，被人供奉的真神。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祂，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原罪，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在面对一个全然陌生，如此有压迫感的诡异存在时，唯有握紧身后迦文的手，才能让他有一丝应对的勇气。 　　明雨枝扣住迦文的手，悄无声息间，沉睡的男人眼皮轻颤，口中的生命结晶也慢慢消耗，逐渐溶解。 　　“不必害怕。”仿佛是看穿明雨枝心中的不安、恐慌，收藏家勾起唇轻轻笑起来，祂的语气低沉悦耳，如奢华的大提琴，身上无一丝外露的杀气，更没有任何敌意。 　　祂静静地又翻阅了一页书，看着面前黑发尖耳，眼眸纯金的精灵，收藏家的目光变得更温和了，温和的像是在看着一个美丽的收藏品。 　　“我并不是来伤害你的。”祂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来见见我素未谋面的小妻子。” 　　明雨枝：“……” 　　明雨枝：“什么？” ────────────────── 第31章 护在凶兽身前，形单影只的年轻妻子：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才是最完美的收藏品。8 ────────────────── 　　明雨枝惊疑不定地望着面前的收藏家，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贪婪”的样子看上去却不像是在说笑。 　　但在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之后，收藏家就一直在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细细观赏着他——观赏，收藏家就像是在心上一件货架上的美丽商品，并在心中估量他的价值，思考自己应该用怎么样的手段得到他。 　　明雨枝陡然一惊，这才发现面前怪物的目光是如此的诡异。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似水晶，又似一个五光十色的万花筒，以不同的角度和他对视时，角度带来的变化让水晶内部折射出千变万化的色彩，如一场场瑰丽的梦境，任何人都能够在他眼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点燃心中的贪婪，放大内心的愿望。 　　明雨枝就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他的倒影，然而令他错愕的是，他竟然在那一刻看见了一副画面，是他坐在迦文身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和迦文静静地凝视着彼此，迦文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让明雨枝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红起来。 　　犹如一股风吹起一阵涟漪，明雨枝被那副画面勾得有些失了神，冥冥之中他意识到，那双眼中映出的是他心中的渴望。 　　他的渴望在这一刻放大，明雨枝面前的画面变动，他坐在迦文腿上，抬起脸和对方接吻。 　　停停停这就有点OOC了！ 　　明雨枝一瞬间清醒了，眼前的幻影消散，收藏家的眼眸变得毫无蛊惑力，仅仅只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 　　他冷汗涔涔，不敢再和对方对视，同时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惊讶，不知何时，他已经失去了对于危险事物应该有的警戒心。 　　换做是从前作为奴仆的明雨枝，是绝对不可能在面对一个如此强大诡异的敌人时，还轻易地做出这样冒进的行为。 　　他多年培养出的警惕之心、他曾经拥有过的戒心与防范在不知不觉间被来自迦文提供的安全感完全消磨。 　　一个活在温室里的人，是不会终日担忧外界掀起的风雨是否会落在他身上的。而旧时的明雨枝终日警觉，也只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无人依附，无人庇佑。 　　自从和哥哥重聚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何等危险，在本质上，明雨枝都从来没有紧张过，因为他知道迦文一定可以处理好所有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明雨枝侧过脸，看见了昏迷中的哥哥，他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所织，亲密地将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口中的生命结晶已经融化大半。 　　看上去很温暖的场景，对吧？ 　　但因为身高上的差距，实际上迦文的双腿是拖在地上的…… 　　这恐怕是迦文这辈子最狼狈的黑历史了。 　　看着安静沉睡的迦文，明雨枝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坚定信念：他一定要保护好迦文！ 　　只要能够撑到迦文苏醒，明雨枝就能功成身退，将一切交给他哥了。 　　毕竟就算他现在当场自爆，估计也对面前的收藏家造成什么威胁吧。 　　明雨枝，你现在还是太弱了。 　　在他脑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收藏家的灰眸闪动了一瞬。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坚毅地望向面前不请自来的原罪，他说：“我知道，你就是原罪贪婪，收藏家。” 　　他说完微微一顿，准备听收藏家的自我介绍，大Boss出场时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就像是学校的校长在开场前总会先来上半个小时的演讲，虽然前世的他因为身体原因，只去过一次学校。 　　但只要收藏家开口自我介绍，明雨枝就绝对不会像那些游戏小说里不耐烦的主角一样按下跳过键，他一定会耐心的，慢慢的听完，一来二去，不就拖出更多时间了吗？ 　　请叫他机智小天才。 　　收藏家说：“看来，他现在确实陷入昏迷，无法苏醒。你想要拖延时间，等待他醒来吗？” 　　收藏家抬起身，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身上便有一股异样的魅力，使得所有生灵的目光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落在他的身上。 　　明雨枝：“……” 　　对面开了，怎么玩？ 　　收藏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他说：“别担心，我现在无法知晓你脑中的思想，但你心中贪婪和渴望的声音太大了，作为贪婪，我总是能听见每一个人心底的欲望。” 　　收藏家双手合十，他的一举一动间都透出强烈的压迫感，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就让明雨枝汗毛直立。 　　收藏家说：“就比如你心底里的渴望，我刚刚看见了，你想要和你的哥哥亲……” 　　“住口！”明雨枝打断他的话，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收藏家的目光落在迦文身上，那眼神很古怪，像是混合着浑浊的杀意与厌恶，又透着一丝莫名的渴望。 　　收藏家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可以将你的哥哥放下来，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明雨枝退后一步，他说：“你想都别想！”他哒哒哒退后一步，紧张地就像是护在凶兽身前的小羊，面对穷凶极恶的残忍怪物，正在拼了命地用自己的身躯保护对方。 　　这幅场景落在收藏家眼里，让他的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些。 　　明明被明雨枝拒绝，收藏家不怒不恼，更是起了三分兴味。 　　他接着说：“哦？那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其他交易，你想要让你的哥哥醒来吗？想要成为纯血精灵，入驻人族族地吗？想要成为圣精灵阁下，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吗？” 　　收藏家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敲在明雨枝的心尖上，使得他不受控制地听了进去，几乎就要应下，因为面前的收藏家看上去真的轻而易举地实现这些事。 　　可他的这番话细细听去却有一丝古怪：既然是交易，收藏家提出了报酬，那么他交易的条件是什么呢？ 　　明雨枝说：“你的条件听上去很让人心动，但我没有和你交易的东西。” 　　明雨枝说：“我唯一想要的东西，是你完好无损地放我们离开。” 　　收藏家深深地看着他，璀璨的魔灯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暧昧的猩红，收藏家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说：“恐怕不行。” 　　收藏家说：“我邀请你来此，是为了好好招待你。你是我的客人，在没有实现你的欲望之前，我又怎么能看着你就这样离开。” 　　明雨枝自动翻译为：想走？先把腰子留下来吧。 　　他这是进了异世界的柬埔寨吗…… 　　明雨枝直接忽略收藏家的话，开始思索起对方真正的目的。 　　思考个屁啊，这家伙如果不是想要在迦文虚弱昏迷不省人事的时候趁虚而入，明雨枝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收藏家忽然开口，明雨枝陡然一惊，却发现身旁的图书馆已经变为一座喧哗的赌场，无数恶魔围在赌桌前高声呐喊，五彩斑斓的灯光刺激人的神经。 　　收藏家坐在一张赌桌前，眼前是五颜六色的筹码与道具，一位位大恶魔在阴影中端坐，无数双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赌局。 　　收藏家说：“你如果赢了，我便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我若是赢了，你便要实现我的愿望。在这个赌场里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公平，即使我是这里的主宰者，我也需要遵循此地的规则。” 　　明雨枝慌张地抬起脸，他脸上浮现一闪而过的茫然表情，就像是一只安分守己的无辜小羊误入了成年人的狂欢场所，他看上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明雨枝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从来没有。 　　看着他那副样子，蛾龙的长尾慢慢摇晃了一下，感到一丝无法形容的……兴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与此同时，收藏家也不由得微微叹息，面对这样的明雨枝，他几乎就像是在欺负一个无辜的伴侣，恐怕只有最恶劣的人，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下去吧。 　　明雨枝说：“我拒绝。”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迦文的手腕，面对此等场景，明雨枝的脑子里除了上辈子曾经玩过的抽卡游戏和斗地主，就真的想不起来其他东西了。 　　他不可能就这样毫无经验地上一张决定他命运的赌桌，就在明雨枝坐立不安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迦文的手指轻颤，指腹扫过他的掌心，在他的手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收藏家的声音远远传来：“既然我选择了游戏的所在地，那么就由你，来选择游戏的种类。”他轻轻敲击桌子，一张张铭刻着不同画面的卡牌飞起，围绕在明雨枝身上，发出不同的嬉笑声，如同恶魔的低语。 　　“选一张吧，请放松下来，这只是一场游戏。”收藏家说。 　　明雨枝说：“我说了我不……”他的声音停顿下来，望见了那张雍美面孔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明明收藏家在笑，但明雨枝却隐隐看见两张尖锐的獠牙正在暗处若隐若现，仿佛时刻可以啃食他的血肉，撕碎他的灵魂。 　　收藏家浑身纯白，衣装整洁，看上去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可他真正的身份却是原罪“贪婪”。 　　就算明雨枝不愿意，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拒绝对方的要求？那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温和儒雅的皮囊下，是一个恐怖的恶魔。 　　收藏家的长发流淌而下，与身后昏沉的光线隐隐融合，在他的身后，一位位大恶魔正襟危坐，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正如一张张模糊的诡谲面具。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认真地扫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卡片上，只因为这个“游戏”看上去最简单明了。他将那张卡片翻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名为《恶魔轮盘》的死亡游戏。 　　“恶魔以身入局，和前来奔赴赌局的客人一同游戏，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局势呢。”收藏家微笑着说。 　　明雨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看见赌桌在此刻变形，桌面上被一线分割为二，在赌桌中心出现一把精致的魔枪，桌上翻起八个小空格，其中装载着用于赌局的道具。 　　两只可怜的小妖精飞了过来，一前一后举起两个牌子，上面是二格血量，代表着二人的剩余生命值。 　　明雨枝看着那把魔枪，魔枪上铭刻着上古密纹，上方一闪而过的是代表锻灵族的图腾，明雨枝认得这个图腾，因为这个早已灭绝的种族中每一位族人都是擅于锻造的武器大师。 　　他们创造的武器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珍宝，即使族人稀少，他们的地位也受人追捧。 　　只可惜锻灵族却在上古的传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他们留下的造物也就变为了无法复刻的珍宝。 　　明雨枝抚摸着这柄魔枪，他目露异彩，只感觉一摸上就不愿意放手了。 　　这简直就是每位战士追求的最完美的宝物，然而收藏家将这把魔枪取出来的原因，只是为了给他当游戏道具。 　　收藏家这三个字听上去就很有钱，可恶啊，好想抢劫他的宝藏库。 　　明雨枝看向赌桌中心的三枚弹药，弹药内蕴含的魔能液与上方铭刻的魔纹都让明雨枝隐隐感觉，这东西好像可以一枪打死一位半神。 　　而这三枚子弹里有一实弹，两枚空弹。游戏开始时，收藏家会将子弹随机加入魔枪内，轮到明雨枝的回合时，他可以选择将枪对准自己，或是对准收藏家。 　　收藏家中枪，那么收藏家暴毙，明雨枝中枪，那么就是明雨枝自杀。 　　很公平的游戏！ 　　因为选择自杀的权力，在他们自己手里！ 　　无论是谁坐在这里，想自杀的时候都可以自杀。 　　非常公平。 　　明雨枝犹豫了一瞬才把魔枪放下，其实他最想做的事，是先把魔枪对准收藏家，把他直接突突了。 　　三枚子弹自行飞起，化为三道光芒飞入其中，没人能看清哪一枚先钻进魔枪。 　　明雨枝看向收藏家：“这只是个游戏？” 　　收藏家双手合十，他长长的触须已经完全抬起，正在空中微微摇晃，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 　　“当然。” 　　灯光亮起，提示明雨枝，这是他的回合。 　　明雨枝将魔枪拿起，犹豫了一瞬，将枪口直接对准收藏家。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得先打收藏家一发再说。 　　一道危险的魔光悄无声息地自枪口飞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明雨枝只看见收藏家精致的面孔出现一道巨大的血口。 　　他的半张脸瞬间化为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甚至可以清晰看见下方的骸骨，然而细细看去，那些骸骨却都是由一只只蠕动的迷你龙蛾组成。 　　明雨枝将目光落在上方时，就见到收藏家的骸骨动了起来。 　　他握着枪的手一颤，差点忍不住再补上一枪：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这是什么东西！ 　　收藏家唇边的弧度毫无变化，他的血肉长出细丝，彼此相连，将伤口重新缝合了起来。看着男人那副模样，明雨枝心中惊悚。 　　收藏家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相比起面前的贪婪，明雨枝忽然特别怀念希赛那，希赛那虽然癫狂易怒、还有种神经质的歇斯底里，屡屡如男鬼一般纠缠着他，但希赛那却不会让明雨枝感觉这么恐怖啊！ 　　和收藏家相处的每分每秒，明雨枝都感觉坐立难安。特别是在看见他刚刚那副样子之后，明雨枝只觉得，这是除了他哥以外最恐怖的人。 　　收藏家用手帕轻轻擦拭脸上的血痕，他说：“恭喜。” 　　哒的一下，收藏家的血条-1。明雨枝心里却没什么喜悦，这游戏并不是他想玩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些什么。 　　直到他听见收藏家说：“现在，我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我允诺你，你……”收藏家的声音微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昏睡的迦文身上：“和他之间，在这场赌局结束之前，我不会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明雨枝心脏狂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说：“我不允许你伤害迦文。” 　　收藏家唇角的笑慢慢扩大了。 　　他感到一丝难言的愉悦。 　　“果然，你会这么选择。”收藏家说：“因为你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因为你是这样、这样的爱他。” 　　明雨枝对迦文的爱，胜过他对他自己的爱。 　　他看着手持魔枪，护在迦文身前的明雨枝，就像是看见一个更加令他感到愉悦的收藏品。 　　昏迷不醒，陷入沉睡的凶兽，和庇护凶兽，黑发金眸，身型削瘦的俊美少年。 　　明雨枝漂亮的金眸，单薄的身躯，以及那坚定不移的，满是警惕与防备的目光，都让收藏家感到深深的，难以克制的兴奋。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长久地凝视着少年这番姿态，凝视着他淡色的唇，修长的脖颈，他的金眸胜过了他宝库中最闪耀的宝石。 　　——就是这样毫无保留、闪闪发光的爱，才是应该放置在他宝库内最完美的收藏品。 　　然后……贪婪舔了舔唇。 　　仿佛看见了一个挡在昏睡丈夫身前，面对着其他恶兽或是觊觎，或是贪婪窥视的目光，却寸步不让，形单影只的年轻妻子。 　　他的小妻子。 ────────────────── 第32章 这是什么羞耻的破衣游戏吗！：迦文不容忤逆地吻住他的唇 ────────────────── 　　在迦文和他自己之间，明雨枝会选择庇护谁，是不需要思考的事。 　　看着面前这盘危险的赌局，明雨枝心里其实想要用正常的手段来获得胜利，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因为他的运气真！的！很！差！ 　　看见面前莫名其妙笑得很古怪的收藏家，明雨枝偷偷点开系统面板，只见一行标红的大字赫然浮现：【主线任务失败。 　　惩罚：气运值降低……】 　　540打开了气运检测工具，明雨枝就看见自己身上骤然飚出一片浓黑，熏得他睁不开眼，谁家的煤炭工厂漏气了快拎走！ 　　过了好一会，那股乌漆嘛黑的浓雾才悄然散去，明雨枝看向对面的收藏家，就望见一道白金色的光芒隐隐凝聚成蛾龙的姿态，正盘踞在收藏家身后小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那只蛾龙睁开眼睛向他看来，明雨枝吓得赶紧关闭检测工具。 　　这！要！怎！么！玩！ 　　明雨枝询问道：“系统，这个debuff具体会降低多少气运值？” 　　540的语气中透出一股绝望：【-50点。】 　　明雨枝：“会持续多久？” 　　540：【还剩下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明雨枝：“很好，等两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明雨枝的愤怒不无道理，系统不仅没能给他帮上什么忙，还总是给他添乱子。 　　没有这-50点的debuff，什么人能倒霉到在虚空里走一圈就转上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原罪？ 　　世间恶魔那么多，原罪满打满算就只有七个，而他现在已经撞见过其中三个了，还个个都不带重样的。 　　明雨枝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差到这种地步。 　　这一切一定都是系统的错！ 　　541幽幽叹息：【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将主角交给第二圣子呢？作为主角，哪怕意识海破碎后他也会获得新的奇遇，而完成任务后，你之前积攒下来的反派值，都足够你购买一个次级好运光环了。】 　　它虽没有明说，但也有种劝诫恋爱脑宿主狠下心来完成任务的意思。明雨枝听完冷笑，就为了完成一个破任务要他把迦文丢到圣塔地牢里去，当他是疯了吗。 　　这两个没用的系统看上去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明雨枝眼珠一转：此时此刻，他和收藏家之间的气运差距就相当于是泥头车对上一辆二手拖拉机，那拖拉机还是漏气的，不被当场撞成纸片人都要称赞一句他骨头结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玩恶魔轮盘简直就是在自己找死，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收藏家会“公平公正”地执行游戏，绝不会私底下耍阴招的话，这场气运大比拼的恶魔游戏，或许还有可操作的机会。 　　明雨枝眸光微闪，短短的思量间，赌桌翻转，这一次出现的仍然是两枚实弹，两枚空弹。 　　收藏家的灰眸在明雨枝的身前一扫而光，他微微眯起眼，笑得仍然斯文漂亮：“现在开始，你我都可以随机抽取两件道具。” 　　明雨枝的耳边忽然出现奇怪的声音，他疑惑地转头望去，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肥嘟嘟的东西顶着一个宝盒向着他的方向飞来，一路留下晶莹的鳞粉。 　　……这什么？ 　　那东西飞到他的面前，明雨枝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两个巴掌大的龙蛾。真的，这是一只格外大的蛾子，肚子胖胖，绒毛柔软细腻，通体纯白，灰白色的眼珠如两颗剔透的宝石。 　　与寻常蛾子不同的是，在它身后扇动的是一双毛茸茸的龙翼，头顶的触须也变为镶嵌着宝石的棱角，它顶着宝盒飞到明雨枝面前，用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 　　“嗡。”龙蛾朝着他轻轻叫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明雨枝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它身上摸了一把，可能是顺便还捏了一下龙蛾覆盖着软毛的肚子：手感很好。 　　龙蛾扇动翅膀的动作一顿，明雨枝竟然从那双小眼睛里看见了不可置信这四个字。不知何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明雨枝抬起脸望去，就看见收藏家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尾巴，也朝着他看了过来。 　　巨大的蛾龙优雅华贵，盘踞在奢华的沙发上，便美不胜收。 　　此时此刻，他灰白色的眼眸从奢密的长发下露了出来，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不止如此，连他头顶的触须都立了起来，微微膨胀了一圈。 　　他像是有些震惊，有些茫然，还有些说不出的……舒适，那样的情绪实在太过鲜明，犹如古老生物在数千年间第一次生出罕见的愕然，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盯着明雨枝看。 　　明雨枝在这样的目光下，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的感觉，他无辜地眨眨眼睛：“怎么了？” 　　收藏家垂眸，他脸上重新浮现一个毫无瑕疵的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指：少年的指腹上还沾染着细腻的鳞粉。 　　干什么？不给摸？ 　　哼。 　　明雨枝冷哼一声。 　　就摸。 　　话虽如此，在看着这只龙蛾好像下一秒就要丢掉宝盒扇着毛茸茸的翅膀跑路的情况下，明雨枝还是没有继续动手。毕竟骚扰工作人员导致道具跑路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是有点丢人的。 　　明雨枝从宝盒内取出两件道具，收藏家是自上古时期便从其他种族手中劫掠无数珍宝的原罪。 　　他的罪孽，让他如蛾群般盘旋，如飞蛾扑火般追逐着至宝残留的光芒；又似贪婪的巨龙，即使掠夺来无数珍宝，也无法填补他深不见底的巢穴。 　　也是因此，在他的游戏里出现什么珍贵的宝物，明雨枝都完全……不会……惊讶…… 　　明雨枝沉默地看着手中的囚神之链，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东西貌似是写在《大陆最阴装备》第一页的东西。 　　他的手指再次伸进去，取出一枚散发着恐怖神力的戒指，这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幅使用者的力量，使得他手中的魔枪被二次增幅，威力翻倍。 　　而这些宝物的效力都仅有这一场游戏时间，时间一到，这些宝物都会直接化为灰烬。 　　明雨枝整个人都麻木了。 　　此时此刻，他看着收藏家的眼神已经从原来的抵触戒备，变为了一种仇富的目光。 　　收藏家的宝库东西太多，多得都要爆仓了，我们去帮他减负吧。 　　明雨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把这些东西端出来，就是为了玩一场游戏？” 　　收藏家微微笑了：“我所拥有的至宝浩如烟海，其数数之不清，用之不竭。既然如此，如此对待这些注定用不上的废品又怎么了呢？它们命中注定该被我如此使用。” 　　明雨枝管不着其他人怎么滥用资源，可为了生存而使用，与看着至宝因孩童的嬉戏随手掷地粉碎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如此铺张浪费，暴殄天物的做法，明雨枝一时难以接受。 　　因为他知道，收藏家的一切都只会是从其他种族那里劫掠而来。 　　对于收藏家来说，这一切只是他闲暇之余的娱乐，而对于因为手握至宝而被他随手抹杀的种族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认出了这枚戒指和这瓶至尊药剂的来源，而这些东西，都出自已经在大陆灭绝的灵云族。 　　灵云族的族人性情温和，爱好和平，它们亲近风之魔法，居住在与世隔绝的云界内，从不参与其他种族的斗争，也因此被自然元素青睐。 　　哪怕是在深渊来袭时，灵云族也依旧用自身的能力创造出了许多珍贵的灵药，将其无偿分享给其他种族，直到它们的族地被从天而降的龙息焚毁。 　　贪婪的巨龙会毫不犹豫地掠夺任何闪闪发光的宝物，哪怕是用龙焰摧毁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将万千生灵就此焚毁，也在所不惜。 　　明雨枝看着手中染血的戒指。 　　这一刻，他才从这浅薄的血迹中，看见了“原罪”在无尽岁月中穷奢极侈，贪婪无度的罪孽。 　　他抬起脸，迎面望见的所有奢华之景，都变成了血迹斑斑，昭然若揭的恶行，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原罪”，却风度翩翩，好似一个衣冠禽兽，满身纯白，连一丝脏污血色都不曾沾染。 　　不知何时，明雨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看着收藏家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收藏家眸光微闪，他说：“看来，你并不认同我的观念。” 　　明雨枝说：“这是你的东西。”他移开视线，呵呵呵，万恶的强盗去死吧：“与我无关。” 　　收藏家轻轻笑了，他说：“你还是得早日习惯才好。”他浅笑盈盈地说：“毕竟作为我的妻子，你之后要被我锁在宝库内。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情挥霍我拥有的一切，挥金如土。与其等之后面对诸多至宝不得要领，还不如现在先习惯。” 　　“你说什么？！”明雨枝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但收藏家已经轻轻敲打赌桌，狂欢的音乐声响起，新的赌局开始了。 　　明雨枝只能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心里却生起一股莫名的、无法琢磨的不安。 　　这家伙的样子，看上去是认真的…… 　　不知不觉间，明雨枝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哈哈哈哈哈他一定是听错了。他先手摸起魔枪，只感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收藏家看似温柔，实则隐隐令人胆寒的声音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入他的耳朵，如一条泛着寒意的湿黏舌头探入他脑中，让他整个人都极其不舒服。 　　他只想尽快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天下之大，又要逃到哪里，逃到哪个人身边，才能躲过无所不能的原罪呢？ 　　540在这个时候忽然叹息一声。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说：“你干什么打断我的思路。” 　　540：【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明雨枝皱起眉，并没有兴趣知道它在想什么，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做呢。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区区八根”“一个星期都轮不过来”之类的话，干脆直接将这个话多的系统屏蔽。 　　明雨枝看向一旁的木牌，三局两胜，这一局，收藏家只剩下一滴血。而他手里的魔枪里有二实三空五颗子弹，看似他只需要一枪把收藏家打死就行，但五分之二的概率，明雨枝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看向收藏家的道具，整个人都麻了。因为收藏家上摆放着一枚戒指，和一枚可以勘测一切的单面镜，这也就代表，只要打不死收藏家，那么明雨枝就一定会输。 　　所以，必须要使用一些手段了。 　　明雨枝拿起桌子上的囚神之链，收藏家的目光落在这条宝石链上，眼中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明雨枝使用道具，然后，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过桌子，坐在了收藏家身边，看着身旁的庞然大物，明雨枝嗅闻到一股从收藏家身上传来的奢靡香气。 　　他仿佛站在了一座胜过太阳的纯金宫殿前，看着宫殿内部映射出永恒的光辉，光辉触及到哪里，哪里就要变为闪耀的宝石、纯金的摆设。 　　他脚下踩着白玉台阶，有人将碾碎的宝石挥挥扬扬地撒下，使得万物都披上五光十色的纱衣，而他所嗅闻到的每一缕香气，都是这奇奢之景中碾出的至纯糜香。 　　明雨枝感受到收藏家冰冷的手指按在他的手上，他的皮是冷的，骨却极热，透出阵阵高温。 　　他近距离地看见收藏家身上的纯白法袍，却隐隐望见上方流淌的无数暗纹。 　　只见到这看似纯白的布料上却栖息着无数蛾虫，暗纹在他面前流淌，便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啃食着世人心中流淌出的贪婪之欲。 　　他仿佛被摄住一般，身体一动不动地望着这幅画面，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将他从极欲的熏陶中捧了回来。 　　收藏家灰白的眼眸细细凝视着他：“别看，这对你来说太过了，不是吗？” 　　明雨枝陡然就要挣扎，收藏家的手却不为所动地抚摸着他细腻的肌肤：“你不是要用囚神之链锁住我吗？” 　　明雨枝这才看见他手里捏着的锁链，使用这道具的前提是，他要亲自给收藏家戴上镣铐……？ 　　搞什么鬼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啊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来。”收藏家抬起手：“再靠近一些。” 　　明雨枝抿着唇，他并未靠进收藏家怀里，而是僵硬地伸出手，解开镣铐的锁结，在那双灰眸的凝视下给收藏家戴上镣铐。 　　明雨枝的手在对方宽大的法袍内摩挲，时不时触碰到一截冰凉的肌肤，指腹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吮了一下，不仅如此，他还在光滑的细腻肌肤上摸到了一点尤为冰凉的触感，像是附着在手腕内侧的鳞片。 　　收藏家的尾巴尖轻轻抬起，他的眼神如此富有威慑力，以至于明雨枝虽然是那个要困住他的人，可此时此刻的人类，却只想要不顾一切地从他面前逃走。 　　像惊慌失措的小羊。 　　那只柔韧的手一点点给他戴上镣铐，明雨枝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活像是再晚一刻就会被人活吞了似的。 　　他走得很快，因此也没有看见收藏家眼底升起的幽幽暗色，明雨枝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只有死死抓着迦文的手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抬起脸，就看见蛾龙轻轻拨动着锁链，喉咙里传出一声轻笑。 　　明雨枝抬起魔枪，对准收藏家。 　　去死吧混蛋！ 　　啪地一下，空弹。 　　什么也没有发生。 　　收藏家被锁住，明雨枝可以继续开枪。 　　他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去考公，没有关系呵呵呵，二分之一的概率，他不相信自己能连续两次空枪！ 　　咔，空枪。 　　明雨枝的眼神一片空白，收藏家捂着脸，忍不住轻轻笑了。 　　黑幕吧。 　　一定是黑幕吧！！！ 　　541忽然幽幽地叹息一声。 　　收藏家伸出手，他可以行动了，但他却并没有取下手链的意思，而是就那样戴着手链，轻轻抬了抬自己的单面镜。 　　“真可惜。”他说着，戴上沾染着血迹的戒指，举起枪。 　　漆黑的枪口对准他的大脑，明雨枝握紧拳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可以的，他…… 　　伴随着锁链摇晃的清脆声响，魔枪内涌现一道光芒，在一瞬间贯穿明雨枝的身体。 　　不疼。 　　居然不疼？ 　　他是已经死了吗？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眼神茫然，感觉自己身上轻飘飘的。 　　他低下头。 　　魔枪没打死他，也没在他身上开个大洞。 　　但是他披在最外面的法袍却化为了灰烬，露出下方精致的小马甲，和最下方单薄衬衣。 　　因衬衣太过贴身，以至于明雨枝被遮挡的紧窄腰身线条完全显露，他的一截锁骨也露了出来，最关键的是…… 　　他！没有！穿！长裤！ 　　明雨枝的腿上只剩下一双小皮靴，修长柔韧的双腿完全露在外面，脚踝纤细，仅大腿肉还有一丝丰腴，腿弯处透出一丝鲜红。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去。 　　太恶俗了。 　　“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脱衣Play吗？” 　　他将双腿藏在桌子下，衬衣勉强遮住腿根，脸上带笑，语气咬牙切齿。 　　收藏家说：“这里没有其他人。” 　　明雨枝望向他的身后，却发现那些恶魔在黑暗中发出嬉笑声，从头到尾，他们的身影如阴影中的摆设，没有交谈，没有其他声响，也没有活物应该有的气息。 　　那一张张模糊的脸上只隐隐勾勒出一个猩红的笑，一双双或是猩红，或是幽绿的眼珠如燃烧着地狱之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在他们的身上，似乎都无一例外地在某个部位，覆盖着一小块细密的鳞片。 　　这些恶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雨枝说：“所以，这就是你的惩罚？你每开一枪，我就会失去一件衣服？” 　　收藏家说：“面对不同客人，我喜欢用不同的方式去招待他们。” 　　明雨枝沉默了。 　　“我现在多穿几件衣服，还来得及吗？”明雨枝幽幽地说。 　　“哈哈哈。”收藏家笑了起来，他手中的魔枪飞回到桌子上，开口道：“真是贪婪的小羊，只是赌徒不能中途离场，或是赢得一切，或是一无所有。” 　　“现在，轮到我来询问你问题了。” 　　明雨枝坐直身体，他意识到收藏家即将暴露出他的真实目的。 　　收藏家抬起手，指节轻轻敲打着扶手：“我要你回答我，原罪‘嫉妒’，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明雨枝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顷刻间摄住了他的口舌，使得他不能有任何的欺骗，不能说话，也不能拒绝收藏家的问话。 　　此时此刻，这场游戏才终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原罪嫉妒，竟然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一时的丧失行动力，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 　　明雨枝有些恍惚，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脱离幻境的，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收藏家凝视着他，就看见明雨枝犹豫了一瞬，在“真理”的强行控制下，明雨枝说：“我不知道。” 　　“祂逼着我跟他结婚，要我嫁给他，但我搞砸了婚礼。” 　　明雨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也确实是在他的认知里知晓的一切：“然后，我就哭着逃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在其他人面前情况说出自己曾经要跟另外一位原罪结为夫妻，总感觉就像是在当场暴露自己的黑历史，也是因此，明雨枝难免说得吞吞吐吐，但他却没有说谎。 　　“只是这样？”收藏家说。 　　明雨枝说：“只是这样。”他说完这几个字后，就感觉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收藏家忽然冷笑了一下。 　　“小星魔。”他说：“我知道你还隐瞒着其他东西，你说的确实都是真话，但你必定隐瞒了更重要的真相。” 　　“别惹我生气。”他斯斯文文：“我会将你灵魂中每一个隐藏的缝隙都撕扯开来，看看你究竟在我面前藏了什么秘密。” 　　明雨枝眸光微闪，却仍然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毕竟，那场婚礼也是他强迫我的。” 　　收藏家说：“所以，实际上，你想隐瞒的那个事实和你的哥哥有关，该不会和你结婚的那个人，是你最亲爱的哥哥吧。” 　　他歪了歪头：“对吗？” 　　明雨枝脸色微变，仍然保持着刚刚的愤怒表情，还有些嘲弄和抵触：“谁会和自己的哥哥结婚啊。” 　　收藏家轻轻笑了起来：“或许你会的，小星魔。” 　　他抬起手，魔枪飞起，赌桌上再次出现新的子弹。新一轮的游戏即将开始，明雨枝掌心一阵阵地渗出冷汗，不行，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他会输的。 　　只要再输一次，收藏家一定会知晓真相，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嫉妒”的消失对于原罪来说，似乎是极其重要的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 　　明雨枝咬住牙，却看见这一次，是收藏家率先握住了魔枪。 　　——他好像也有些等不及了。 　　明雨枝说：“喂，不是说我是客人吗？” 　　收藏家动作一顿，他看向面前的少年，望着那张俊美的脸，就听见明雨枝用一种讨价还价的语气说：“你就是这样招待我的吗？” 　　少年皱起眉，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又像是心里有着什么小打算。但这样小小的贪婪对于收藏家来说，就像是某种新奇可爱的收藏品，他并不介意纵容小妻子的任性。 　　收藏家说：“好。” 　　他松开手，魔枪飞向了明雨枝，这一次，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的运气很差，他很倒霉，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输。 　　但是没有关系。 　　明雨枝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气运都不可能比得过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主角，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他再次使用了囚神之链，他戴上染血的戒指，他不在乎子弹的数量，不在乎风险，不在乎其余的道具。他握住迦文的手，和他一起握住这把魔枪。 　　这一刻，触碰迦文的那一瞬间，【命定主角】的标签一闪而过，明雨枝对准收藏家，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他只需要“气运”在这一刻站在他的身边。 　　收藏家的表情微微有些变了。 　　嘭！ 　　他的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 　　明雨枝再次开枪。 　　嘭！ 　　收藏家的半张脸被摧毁，他的血条一瞬间掉落为零。明雨枝轻轻喘着气。血肉模糊的伤口内透出雪白的骸骨，血色蔓延了那张脸，有那么一瞬间，明雨枝居然感觉那张脸看上去，竟然与迦文十分相似。 　　收藏家伸出手帕，慢慢擦拭着脸上滴落的血水。他的语气仍然是慢条斯理的：“在赌桌上作弊可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小星魔。” 　　“我的哥哥，也是坐在你面前的客人。”明雨枝说：“他一直和我同在，所以和你对赌的那个人，不止是我！” 　　“油嘴滑舌。”收藏家笑了，他张口，森寒的獠牙一闪而过，男人竟有一条长长的，布满倒刺的舌头，他说：“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有进入赌局的资格。” 　　收藏家站起身，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变形，蛾龙的长发在空中飘扬，赌局扭曲、折叠，万物在他耳边发出嬉笑，一位位大恶魔从阴影中现身，将明雨枝逼入绝境。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明雨枝死死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弹动。 　　沉睡的迦文睁开眼睛，银蓝色的瞳孔如大海，又似天空。 　　他望着面前的收藏家，一抹幽绿的光泽在他眼中转瞬即逝。迦文仅仅扫视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明雨枝身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明雨枝感受到轻柔的触碰，他转过身，就看见迦文站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抬起手，脸上仍然是那样温和的笑容，戴着纯白骨戒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点。 　　所有向着他们扑来的恶魔们都齐齐凝滞在原地，犹如一个个燃烧的烟花一般膨胀起来。 　　嘭！嘭！嘭！ 　　明雨枝被迦文牢牢护在身后，听见迦文淡淡开口： 　　“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欺负我的弟弟。” 　　“让我有些不太高兴。” 　　他伸出手，赦灭之轮飞射而出，如低声咆哮的锯齿，在空中迎风暴涨，一瞬间变得比这座高塔、这个空间还要大，径直朝着收藏家的方向涌去，竟是硬生生地将此地完全切割成了两半。 　　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无论是恶魔、精灵，亦或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与装备，都被这道巨轮碾碎了躯体，化为了齑粉。 　　收藏家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们，他的半张脸上仍然是一片血色模糊，却不动不摇，在赦灭之轮靠近的那一刻，身躯化为无数飞蛾消散。 　　“你给我的礼物，我会珍惜。”收藏家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谁要和你再见面啊！ 　　明雨枝从迦文身后探出头，只感觉这家伙终于走了。迦文轻轻弹了个响指，如同破开一处禁制，他们仍然站在虚空中，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某个人将另外一个世界拖入此地的幻觉。 　　迦文转过身来，眼神温和地看着明雨枝，接着，目光落在了他的双腿上。 　　明雨枝高兴地望着迦文，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低头一看：不是，他为什么还是没穿裤子！该死的收藏家居然还是在临走前扒了他的衣服！ 　　迦文看着那两条修长白嫩的腿：“你辛苦了，小枝。” 　　一股背后袭来的阴风让明雨枝迅速地换上了新的法袍。 　　迦文眸光微闪，明雨枝抬起脸，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凑上前说：“哥，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迦文眼神更加温和，宠溺之色几乎像是一团水，他看着面前对他千番维护，万番庇佑的弟弟，想到他们在幻境里已经成婚，就忍不住心念一动。 　　明雨枝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迦文却已经径直捏住了他的下巴，低下头。 　　冰冷的触感在空中一闪而过，迦文戴在脖子上的圣殿徽章如一枚精致的十字架微微摇晃，从明雨枝的指尖一闪而过。 　　窒息感传来，明雨枝睁大眼睛，看着迦文不容忤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 第33章 哥哥的技术……太差了……：满身糜烂的艳红色 ────────────────── 　　明雨枝的黑发披散，来自迦文的呼吸带着温暖的热度细细打在他身上，这具强大精瘦的雄性身躯只是站在这里，似乎就溢出强烈的荷尔蒙，如无形的藤蔓缠在他的身上，让明雨枝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他想要挣扎，却感觉迦文那看似温柔的动作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淡色的唇被反复舔舐，揉出鲜艳的色泽。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来自另外一个强大男性的气息侵占。 　　对方轻轻含着他的唇，似温柔的安抚，便毫不犹豫地打算启开他的牙关，如同性急的食客撬开蚌肉，强硬地大口撕咬内部充沛多汁的软肉。 　　迦文知晓明雨枝含着眼泪的金眸有多么漂亮，知晓他的舌尖又多软，在他面前乖乖顺从的样子有多可爱。 　　他是吮吸过花蜜，品尝过甘醇露水的凶兽，只想反反复复地榨取出更多汁水，得到更多，渴望更多。 　　迦文的手悄无声息地擒住了那段柔韧的腰。 　　“想把你放在云床上，亲吻你的每一寸肌肤。”他原本悦耳的声音变得喑哑，银蓝色的眼眸中燎着一缕暗火。 　　他的语气明明那样温柔，却让人无法招架，有一种被慢慢扼住喉咙，被温热的水流逐渐淹没的错觉。 　　耳边的声音如滚烫的蜜糖，一点点灌入脑中，让神经末梢都仿佛被猩红的舌尖舔过：“想和你在一起，亲吻你的眼睛，你的耳朵。” 　　明雨枝的舌尖一颤，他说：“哥……” 　　牙关开启的那一瞬间，迦文毫不犹豫地顺着那处空隙舔舐他唇间的蜜色。 　　明雨枝只感觉肌肤发烫，身体也隐隐发颤，近乎有种好像在幻境中那样失去力气，双腿发软的错觉。 　　即使他们已经离开幻境，可欢愉魔药留下的副作用似乎也仍然扎根在他的身体里，平日里还可以抑制，但迦文一开始碰他，寒冰下的火焰便开始融化冰层，开始一波波吐出粘稠的水色。 　　迦文的手指刚一落到他的腰上，明雨枝脑中就回想起一副极为不健康的画面，那让他的呼吸瞬间乱了。 　　明雨枝竭力压制着体内逐渐苏醒的欢愉魔药，迦文又在这个时候作乱，男人比他高出太多，以至于明雨枝抬起脸或低下头，看见的都是迦文。 　　他能够感受到那只手多么有力，也知晓对方托起他时有多么稳当，几乎可以压制他的所有挣扎。 　　他仿佛能够回想起那一天，无论怎么祈求怒骂，怎么哭，怎么小声喊疼，喊着难受，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用力的吻。 　　明雨枝缓缓勾起唇，唇中泄出一丝轻笑。 　　看上去几乎不像是他似的。 　　回想起那一天的他，究竟是多么舒服…… 　　迦文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看着弟弟眼神迷离，瞳孔扩张的样子。他原本调情般的姿态一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小枝？” 　　明雨枝嘻嘻笑着，他抬起脸主动吻上了迦文的唇，黏黏糊糊地感受着迦文的体温，热情又粘人，甚至贴了过来，含着他的耳尖说了一句话。 　　迦文抱住自己的小弟弟，他眸光微闪，意识到是他让明雨枝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此时此刻，明雨枝抬起脸索吻，模样异常乖巧，轻微的吐息带着热气，唇色完全被揉开了，配上尖尖的精灵耳与那张俊美漂亮的面孔，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热情乖顺的妻子。 　　这幅模样完完全全唤起了迦文的控制欲，他可以掌握明雨枝的一切，搅乱他的脑子，让此时此刻的明雨枝脑中只有他。 　　他甚至可以在明雨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他的脑子里完完全全只剩下哥哥，心里眼里，也永远只有哥哥。 　　他可以把明雨枝变为一个只知道爱他的玩具。 　　迦文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指尖流淌而出的圣力笼罩在他身上，任由明雨枝在他身上茫然地亲吻、用脸蹭着他的脖子，啃咬他突出的喉结，舔舐肌肤上鲜明的青筋。 　　但除此之外，明雨枝好像就已经满足了似的，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抬起脸望着迦文，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用力抱他，不过没关系，他抱住哥哥就好了。 　　明雨枝掂起脚，双手在迦文身后交叠，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 　　“哥，吻我。” 　　明雨枝笑着命令，活似一个无法无天的小皇帝：“把你的衣服解开，我好热。” 　　见迦文没有动作，明雨枝直接上手去扒，犹如剥离神像上的装饰，露出下方精雕细琢的完美肌肤。 　　他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金眸中带着一丝渴求，就好像见到了极喜欢，极喜爱的事物。 　　迦文并未制止，也并未推拒，他只是伸出手，将自身的圣力缓缓灌入他的大脑，洗涤在他体内盘旋的燥火。 　　明雨枝的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 　　迦文的手指有力，青筋盘旋，带着掌控姿态，将明雨枝拥入怀中。 　　犹如指引一个不谙世事的恶魔。 　　“迷途羔羊。”迦文说：“我怜爱你。” 　　他悲悯地看着面前因欢愉魔药而失去理智的明雨枝，伸出手将他拽回人世间，却不是因为他坐怀不乱，秉性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而是因为只有他才能掌控明雨枝的全部，也只能他才能影响明雨枝的心绪。 　　除他以外的其他东西，都没有资格控制明雨枝的思想，扭曲明雨枝的意愿。 　　看似温和的救赎下藏着的，是至深扭曲的控制欲。 　　在迦文低头的那一刻，他脖颈上的十字架撞进了明雨枝张开的手心里，哪怕紧紧贴在主人身上，这枚徽章的触感柔软冰冷触骨。 　　明雨枝彻底清醒过来。 　　他吓了一跳，脸贴上滚烫细腻的肌肤，抬头一看：他哥为什么半裸啊？ 　　明雨枝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做的。 　　迦文深深地望着他，明雨枝吓得退后一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先发制人：“你怎么突然就上来吻我！” 　　迦文在这个捏住他的下巴，一寸寸地审视着他的样子，唇角才终于恢复和煦的弧度。 　　我不许你被外物影响，你的情绪，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爱欲，只能因我而起。 　　迦文眸光微闪，他放下手：“我亲吻我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对？” 　　明雨枝被他理所当然的样子震撼了。他说：“那只是幻境里发生的事。” 　　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因欢愉魔药而失去理智，而迦文推开了他。 　　就算最开始时，迦文对他说了那些话，但在看出来他的反应不对劲后，迦文没有继续下去，这只证明他的哥哥骨子里，还是一个正人君子。 　　反倒是他因为欢愉魔药的原因屡屡失控，明雨枝垂下眼睛，暗中怒骂两个系统。 　　明雨枝说：“我们没有结婚。” 　　明雨枝垂着头，看不见迦文脸上的表情：“哥，那只是一场幻境。” 　　无论幻境里发生了什么，离开之后，在其他人面前，他们都只是养兄和养弟的关系。 　　他大着胆子说完这段话，却并不是因为一时的害怕推拒，而是真情实意地在说明自己的感受。 　　过了一会，迦文的声音才终于传来：“可我不想。”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低低的：“别拒绝我，小枝。” 　　迦文伸出手，像是想要抬起他的脸，和他对视，可明雨枝侧过脸，自然而然地错过他的眼神。 　　“哥。”明雨枝说：“我爱你，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迦文的呼吸越发缓慢，明雨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感觉整片虚空都一片死寂，耳边只有迦文越发加重的呼吸声。 　　明雨枝说：“可是……我是直男。” 　　迦文：“……” 　　迦文：“你的意思是，你更爱女人？” 　　那只宽大的手径直掐住他的下巴，明雨枝被迫抬起脸，就对上一张微笑的面孔。 　　明明迦文唇边的弧度无一丝变化，明明哥哥的表情看上去还是那样温柔，可迦文看上去……却危险的叫人要失声尖叫起来了。 　　那只手抚摸着他细腻的肌肤，像是在抚摸一颗柔软的果实，下一秒就会将那片血肉黏碎。 　　“被哥哥艹过了，还能找女人吗？”迦文眉眼缓和，语气和煦地询问。 　　明雨枝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意和委屈，他拼命挣开迦文的手，哪怕那只手如铁箍一般死死粘住他的皮肉，可明雨枝却有些不管不顾了。 　　在他感觉血肉生疼之前，迦文终究还是放开了他。 　　明雨枝的声音如一串连珠炮般飞了出来，他说：“我没有喜欢过什么女人，也不是主动要给你玩的，我只是，只是……” 　　他胸膛起伏，被迦文的话气得狠了，干脆直接了当地说：“我只是嫌弃你的技术太差了！” 　　“很疼，真的很疼。”明雨枝说：“你欺负我就算了，不代表我之后要一直被你欺负。” 　　那么过分，那么凶地对他，还要他产卵，要他对着镜子…… 　　迦文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感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阴暗气息忽然消散了。 　　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一些。 　　明雨枝忽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话好像有点打击人。 　　作为一个无敌流龙傲天男主，无论在任何方面，迦文或许都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哪怕是在那方面，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明雨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系统，《第一圣子》里有官配女主吗？” 　　540火速踢开一边要大放厥词的541，迅速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原著里的主角，可是一心一意只想着征战四方，天下第一的圣子，别说是伴侣了，连一个暧昧异性都没有，身边出现的所有配角，无论男女，都只是他争霸天下道路上的陪衬。】 　　540恨不得连夜翻遍原著，给迦文盖上一个＃绝世清白好攻＃的标签。 　　明雨枝呆愣愣地听完540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所以他的技术才这么差吗…… 　　在迦文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或许只有征战世界，肃清魔渊的理想吧。明雨枝想，哪怕是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他也会回到自己作为圣子的位置上。 　　明雨枝的感情史一片空白，前世仅有的阅读经验告诉他，一般情况下，这种无敌流小说里的男主角通常都是为了理想和变强而不择手段的存在。 　　哪怕是官方钦定了女主，女主的存在感也极其微弱，通常是前期暴毙，后期男主就走在复活的路上，中途还遇到了无数爱他的女人。 　　明雨枝抬起脸看了迦文一眼，又垂下眼。 　　他明明是个反派，哪怕不是反派，也应该是主角的弟弟。 　　“主角伴侣”的身份太过危险了，明雨枝不是很想要。 　　迦文注定要越走越远，他不会只留在一个人身边，更何况他还是个男的。 　　最重要的是。 　　他太凶了，明雨枝有点害怕他那样。 　　好像随时都会被迦文撕碎了吃进肚子里。 　　明雨枝说：“我不愿意。” 　　迦文缓缓闭上眼睛，同时，忽然轻笑一声：“所以我才觉得无趣。” 　　他的声音极低，近乎喃喃自语：“在幻境里是妻子，离开幻境，就变成弟弟了。” 　　良久，迦文才带着明雨枝穿梭虚空，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大主教捞了回来。 　　大主教仍在昏厥，整个人直挺挺硬邦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辈子已经直了。 　　迦文准备将他唤醒，让他带着明雨枝去精灵族地。 　　明雨枝就在迦文身后看着这一幕，二人没有继续对话，好似闹了脾气。 　　在唤醒大主教之前，迦文的动作一顿。 　　“真的那么差吗？”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明雨枝撇了撇嘴。 　　“也没有那么差。”他飞速说完这段话，就不想继续和自己的哥哥，讨论他的技术到底有多差的事。 　　太奇怪了。 　　迦文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他法袍下的裤子还鼓起一大团，精力旺盛，只想好好地品尝妻子的味道。 　　但是现在，妻子没了。 　　技术也被嫌弃了。 　　人生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就这样吧。 　　迦文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日常的温和：“大主教会带着你去精灵族地，见到母树后，你体内的精灵血脉会完全觉醒，而我不能进入。” 　　明雨枝说：“那你要去哪里？” 　　迦文说：“去解决一些小麻烦，不必担心哥哥。”他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揉着明雨枝的头发：“处理完事务后，我会来接你。” 　　就好像目睹弟弟上学，嘱咐他好好学习，晚上来接班的靠谱兄长。 　　明雨枝点了点头，迦文为他整理好发丝，看着他微肿的唇，望着明雨枝脸上没有丝毫晦色，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不知为何，还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感觉明雨枝就像是踩在他心尖的小黑羊，他是放牧羊群的牧羊人，也是俯瞰此地的主人。 　　他将这匹绒毛发亮，混在绵羊群里，与其他羔羊完全不同的小黑羊抱了出来，给予他优渥的生活，提供丰美的食粮。 　　他自认为自己掌控着对方的一切，而小黑羊也对他一派儒慕，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喜爱。 　　可到了现在，迦文却有种莫名的错觉。 　　就像是他自以为是的掌握与拥有，都只是在以自身为祭品供奉对方，用尽自己的全部手段，到头来，也只是为明雨枝取乐罢了。 　　迦文的手指轻颤，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明雨枝的鼻尖。 　　“等我回来。” 　　男人撕裂虚空，转身离开了。 　　明雨枝留在原地，还瞭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迦文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依依不舍的转头。 　　对上了大主教看穿一切的眼神。 　　大主教抚摸着自己的魔杖，他说：“你们是兄弟？” 　　明雨枝说：“他是我哥。” 　　大主教：“亲哥？” 　　明雨枝不知道他在暗指些什么，没有继续回答，而是跟随着对方进入族地。 　　精灵族地悬于虚空之中，圣廷开辟出一处独立的异世界，供母树的树枝伸入虚空与大陆汲取力量。 　　明雨枝在幻境中看见的母树是那样美丽，近乎遮天蔽日，主干上延伸而出的无数枝干如支撑世界的巨网，仅仅只是静静矗立，都有一种令人仰望的巍峨感。 　　但他现在站在母树面前，母树给他的感觉却是死的，那曾经撑起了整个世界的枝干变得枯竭发白，底部的树根更是被深黑色的污秽侵蚀。 　　近千万年来，母树再也没有产出过一颗启迪之种，就连黄金托盘上的生命树汁液都数量稀少，色泽也如黯淡污秽的宝石。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就好像此时此刻的他在不受控制地感到哀痛。 　　对于每个种族来说，生命之树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明雨枝几乎控制不住地上前，他额间的图腾点亮。 　　明雨枝飘在空中，生命之力凝结成一对精灵之翼，他张开手，强大的治愈之力便倾泻而出，尽数流淌进母树体内。 　　一瞬间的链接。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力仿佛探入到母树体内，感受到母树内部的枯竭空洞，感受到生命之力的流逝，无可挽回的侵蚀，也感受到侵入母树体内，流淌在树根中的漆黑能量，一股早在数千万年前便存在的强大力量。 　　深渊之力！ 　　明雨枝脑中出现一副画面，是一只巨大的深渊怪物被强大的力量击落而下，祂倒下的方向刚好是人族的母树，在这个过程中，祂体内流淌出的一滴血侵蚀了这片大陆，而祂的对手，也同样被污秽的深渊之血侵蚀。 　　母树望见了这一幕，这是母树模糊的灵智中记忆中最深刻、最恐惧的场景，哪怕只是在这一瞬间回想起这一幕，母树仿佛也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这一滴深渊之血，也仍然在从内部侵蚀这株母树。 　　像是感受到明雨枝的存在，那一滴蠕动的深渊之血骤然幻化出无数狰狞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接着将他狠狠拖向了母树！ 　　明雨枝的半具身躯都被锯齿般的黑泥侵蚀，他的侧脸被无数触须舔过，连一颗漂亮的金眸都被完全吞没。 　　大主教与其他精灵联合在一起，终于将他救了出来。 　　明雨枝被硬生生地扯入一片淤泥中，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将他淹没，又被人救了出去。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被无数触手淹没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被污泥淹没的地方，都透出一股糜烂至极的艳红色。 　　不需要去看，明雨枝就知道。 　　在法袍之下，他的肌肤，也同样是这样嫣红艳丽的色泽。 　　明雨枝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羊，控制不住地抬起脚，想要踹面前的母树一脚。 　　但盯着大主教的目光，明雨枝只能放下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 第34章 迦文将自己的东西对准熟睡的……：可恶的收藏家！！！！！ ────────────────── 　　“嘶……” 　　明雨枝咬着牙，轻轻掀起自己的法袍。轻薄柔软的法袍覆在身上，如光似水，轻柔舒适，可以御寒保暖，穿在身上几乎可称享受。 　　但就算是这样的法袍轻轻擦过糜烂的红痕时，明雨枝都会感到身体传来一阵轻颤，连这样的接触都无法承受。 　　看向面前的母树，明雨枝的心里已经没有一开始的亲近之感了，他觉得这母树不对劲。 　　让他有种想要把它砍成两半的冲动。 　　大主教取来一瓶生命药剂，看着明雨枝饮下。对于明雨枝仇恨愤怒的目光，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明雨枝在因母树的衰弱感到痛苦。大主教说：“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明雨枝掩盖眼中的情绪，他说：“这么多年来，你们都没有发现母树已经被深渊之力侵蚀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族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大主教的语气变得十分沉重：“母树的衰竭是整片大陆的不幸，这万年间，母树再也没有产生过一枚启迪之种。 　　精灵越来越少，至于圣精灵阁下，这已经不是现在的人族可以拥有的神祇。” 　　说到这里，大主教已经露出苦笑。 　　明雨枝眸光微闪，在亲眼见到母树的情况后，明雨枝知道大主教说的很对，现在的母树不可能再孕育出新的精灵。 　　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若是母树再产出启迪之种，那么从启迪之种内诞生的究竟是不是精灵还得打个问号。 　　“我在靠近母树的时候，看见了很恐怖的东西。” 　　明雨枝脸色凝重，他说：“母树是被从天而降的一滴深渊之血侵蚀，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你真的看见了。”大主教确定了一件事，明雨枝和母树的联系，或许比他们想的还要更深。 　　哪怕是作为大主教的他都从未如此亲近母树，因为生命母树早已不回应任何精灵，而这一次的异动，是近万年来母树第一次对精灵产生回应。 　　这一刻，其余精灵不知作何感想，大主教的情绪却十分复杂。他说：“和母树共鸣的精灵，就是族地新一任的启迪。” 　　启迪，是比精灵长老更加尊贵的存在，仅次于精灵族的王。只有圣精灵才能成王，这是铁律。 　　而现在，只要明雨枝想，他就可以成为最年轻的启迪。 　　明雨枝眨了眨眼睛：“启迪是什么身份，比你还厉害吗？” 　　大主教郑重地点了点头：“除去精灵王之外，剩余的精灵，包括我，都得听从您的命令。” 　　这么厉害！ 　　明雨枝眼珠一转：“如果圣殿的人欺负启迪，或是忤逆启迪的命令，那么你们会怎么做？” 　　大主教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圣地必须遵从启迪的意志，守卫精灵族地，是圣地最重要的职责。” 　　圣地，而不是整个圣殿。 　　明雨枝心中思量，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实际上，他并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只知道越是高贵的身份，就越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或手握强大的权力，想要空有一个名号去号召圣殿就是在搞笑。 　　只要他们想，哪怕其他人当着明雨枝的面阳奉阴违，明雨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那些看似废物却身居高位的蛀虫，则是在一个高度运转，结构精密的庞然大物内占据着他人无法反抗的位置，其他人若是想要挑战他，就是在挑战他权力背后的化身。 　　而明雨枝……现在他说一句要把第二圣子给撸下来，除去他哥以外，连面前大主教的态度或许都要打个问号。 　　所以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 　　明雨枝说：“哈哈哈，真不错，不过我只是问问而已。” 　　明雨枝说：“我可不喜欢一天到晚待在精灵族地里，老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会让我的魔力陷入凝滞的。” 　　大主教说：“你不喜欢族地吗？这里才是你的家，作为精灵，你可以享受这片大陆最奢华的一切供奉。”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只要你留在族地内，你的治愈之力，就可以让母树重新活跃！” 　　“这样一来，你就是整个大陆的英雄。”大主教说：“也是人族的英雄。” 　　“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唤醒母树，多少年来，所有的精灵都尝试过这件事，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明雨枝的金眸轻轻眨动，看上去十分惊讶，且感到异常荣幸。然后，他说：“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唤醒的到底是不是母树。” 　　明雨枝伸出手，让大主教看见他手腕上逐渐消散的红印，他的语气沉重：“那是一道格外邪恶、格外扭曲的意识，连我都不清楚，第二次接触对方，我的意识会不会被祂完全抹灭。” 　　“曾经的生命母树究竟遇到了什么？”明雨枝说：“为什么所有的圣精灵陛下都消失，又为什么人族现在会变成这幅样子？”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才露出一声苦笑：“上古时期的秘事早就被封存在时间殿堂内，哪怕是精灵，也不可以轻易触碰，更不能轻易提起。” 　　因为那里藏着整个人族最深的罪孽。 　　明雨枝像是有些好奇：“时间殿堂？那是什么地方？” 　　大主教说：“一个充斥着回忆和伤痛的绝望之地。” 　　他叹息一声：“留下来吧，明雨枝。只要你开口，族地就可以给予你一切，你会成为启迪，也可以成为整个人族的英雄。” 　　明雨枝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和大主教对视，而面前的精灵主教半步不退，明雨枝皱起眉来，他说：“除非，你们能把我哥绑紧来陪着我，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 　　大主教瞳孔微缩。 　　明雨枝就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这样吧，你们把我哥绑进来，是绑架、欺骗、勒索都可以，又或者你对他说一句‘明雨枝想要你陪着他’，他就会乖乖进来，待在我身边，然后我们就可以……” 　　大主教眼角轻抽，他再次问出了一句话：“你们，是亲兄弟吧？” 　　“是吧？” 　　明雨枝的声音一顿，竟是避开了大主教的视线：“反正我就要我哥陪着我，没有他，我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简直就像是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自己亲哥的顶级熊弟弟，哥哥离开一秒，就要大喊大闹起来似的！ 　　已经数千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大主教在明雨枝身上重新体会到了头痛的感觉。 　　因为就之前的情况来说，大主教是明明白白、确确实实地知道一件事，迦文与明雨枝的关系，或许并不能用普通的兄弟关系来形容。 　　那甚至不算是单纯的爱恨，更像是将对方视为半身，视为灵魂支柱的重视。 　　明雨枝为了迦文，是真的可以做到付出一切。 　　他在面对两位半神的压迫时都寸步不退，面对一整个圣殿骑士团的围剿都没有半分要抛弃对方的意思。 　　更是为了迦文，才不顾一切地选择吞下启迪之种，成为精灵。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吞下启迪之种后只会有两个结局。 　　成为精灵。 　　亦或是变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不抱着必死的决心与信念，没有资格获得启迪之种的馈赠。 　　明雨枝若是有一丝动摇，那么他的结局，就是被丢入圣塔的最深处，化为虫池中的污秽。 　　也是因此，面对明雨枝的话，大主教没有一丝怀疑，若是迦文出了什么事，明雨枝就一定会发狂。 　　可是，让迦文进入族地，接触母树？ 　　大主教的脸险些扭曲起来，在这样无可奈何的局势下，他终于是退了一步：“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尊重你的信念。” 　　明雨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这让他不由得深思起来：大主教似乎极其不愿意迦文靠近母树，更是不肯让他进入族地。 　　作为圣子，哪怕是再怎么样，迦文也不应该被作为精灵的大主教如此排斥。 　　而圣殿对迦文近乎压榨，仿佛将其视为工具一般的态度，第二圣子的所作所为，以及封印在迦文体内的原罪，都让明雨枝感到一丝难言的不安。 　　就好像迦文的存在对于整个圣殿来说，都是某种需要警惕，需要剔除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是那样强大的圣子，他曾经是那样不辞辛苦，不顾危险地为人族抵御危机，他杀过的恶魔和魔神数不胜数。 　　没有他，圣殿真的自认为他们能培养出第二个迦文，高枕无忧地坐在那个位置上，等待其他的圣子为他们征伐吗？ 　　一种莫名的愤懑在明雨枝心中升起，他真想为迦文讨个说法，他不甘心迦文所做的一切被其他人这样对待，特别是那个该死的弗劳尔主教！ 　　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在故意为难迦文，刻意报复！ 　　除了荒域之主以外，明雨枝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可此时此刻，和弗劳尔有关的一切，都上了明雨枝的黑名单。 　　还有那个该死的第二圣子！ 　　发卖，统统发卖！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成为真正的启迪，控制生命母树，那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第二圣子发卖去荒地种红薯！ 　　明雨枝说：“迦文是圣殿的圣子，作为人族的族地，却要这样排斥他吗？” 　　大主教脸上仍然保持着毫无瑕疵的笑容，令人难以分辨他真正的喜怒：“当然，只是族地的威仪不可挑衅，非精灵族不可入内。明雨枝，哪怕是你，也不能让他和你一同居住在母树身边。” 　　明雨枝冷哼一声。 　　他不需要。 　　明雨枝的发丝忽然一颤，他漆黑的长发缓缓收敛，从垂至脚踝的繁密河流，变为覆盖在腰后的柔顺长发。 　　他黑发下的尖耳朵也变回原型，额间的图腾消散。 　　作为刚刚转化的精灵，明雨枝无法长时间维持精灵化身的形态。而想要像大主教这样数千年来都保持着精灵的模样，则需要雄浑的神力。 　　而像其他小精灵那样日复一日地停留在母树身边，感受母树中传来的力量，也可以十分轻易地保持精灵姿态。 　　母树的存在才是根基，再加上骨子里传来的亲近和依赖，几乎没有精灵愿意离开，更是将陪伴母树当做最幸福的事，像明雨枝这种叫喊着要把自己哥哥绑过来的，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大主教原以为，让明雨枝靠近母树，感受母树的力量后，他会转化态度。 　　但结局是他更加绝望了。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把这对兄弟分开？ 　　大主教隐隐头疼，可惜他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弟控和兄控。 　　为了母树，他们真是什么都愿意做，但让迦文进入族地这件事，却又是绝无可能的。 　　他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如果不是的话，明雨枝喜欢这种风味，这种性格的男人，想要多少，大主教都可以为他找来！ 　　明雨枝打了个哈欠，他忽然有点困了。 　　一次性消耗如此庞大的治愈之力和生命之力，让明雨枝的身体感到一丝疲惫。 　　明雨枝不知道，若是换做其普通精灵，别说是唤醒母树，在短时间内积攒出如此浓度，如此强大的生命之力，都可以轻易榨干他们的意识海，甚至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但明雨枝仅仅只是感觉有些疲惫而已。 　　假以时日，明雨枝会成为现存最强大的治愈精灵，只希望母树可以撑到那个时候。 　　大主教说：“你不愿意留在族地里，却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 　　对于其他种族来说，作为治愈精灵的你，便是母树的唯一救赎。而为了种族延续，那些陷入绝境的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明雨枝抬起脸：“所以……我才需要有人来保护我。”他显得迷迷糊糊，眼神涣散，头晕晕的，但还是不忘在这个时候吹一波迦文：“我哥就是最强的……有他在，谁也伤害不了我。” 　　大主教眸光微闪，听到他的这番话，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魔杖。 　　他魔杖上的宝石都被他摸得反光了。 　　“你先在族地里休息，族人都很想见见你的样子。”大主教一个眼神，一名样貌出挑的精灵（注：身高两米一，金发绿眸）便来到了明雨枝身边，想要将他扶稳。 　　大主教身后还有许多精灵跃跃欲试，随时等待替补。 　　明雨枝：“……” 　　明雨枝将人一把推开，他皱起眉：“我要我哥，他说了会来接我的，怎么这个时候还不来！” 　　明雨枝皱起眉，想要发个脾气。 　　大主教闻言只能询问圣殿，让他们别再审问迦文，赶紧把迦文抓、请过来，哄好这位小祖宗。 　　然后，大主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对于他来说，今天遇到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还稀奇。 　　大主教听完这个消息后，竟是犹豫了一瞬，才组织好语言，想要尽力安抚明雨枝。 　　大主教说：“明雨枝，迦文现在不能来了。” 　　明雨枝看向他，表情疑惑。 　　大主教哈哈一笑：“你的哥哥可真是年轻，有能力，也有血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主教这反常的话，明雨枝原本迷糊的大脑变得清醒了许多，整个人也好像逐渐回过神来。 　　大主教语出惊人：“你哥回到圣殿，在殿前接受审问的时候，一巴掌拍死了一名红衣主教。” 　　明雨枝：“……” 　　大主教语出再惊人：“他自请卸任，说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再担任第一圣子之职，教皇质问他要以什么样的罪名请辞，你的哥哥说：‘我的罪名就是杀死了一名红衣主教。’” 　　明雨枝：“…………” 　　大主教语出再再惊人：“他言出必行，当众实现了自己的罪名后，被压入圣塔。但迦文拒绝从命，因为他说……” 　　“我的弟弟不愿意我去圣塔受苦。”迦文站在审判席上微笑着说：“如果我这么做的话。” 　　男人的嘴角泄出一丝轻叹：“他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明雨枝：“………………” 　　大主教语出再再再惊人：“所以现在，你的哥哥已经不是圣殿的圣子了。” 　　O！M！G！你！吓！到！我！了！ 　　明雨枝两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明雨枝，明雨枝！”大主教惊慌失措地扑了上来：“你清醒一点啊！” 　　明雨枝的耳边传来喧哗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是大主教吗？ 　　还是迦文，还是其他圣战士？哈哈哈，都无所谓了。 　　明雨枝沉默地闭着眼睛，从眼角缓缓流下一道泪水，他的心已经死了，比他逃出荒域之塔那一天荒域之主秃顶的脑袋还凉。 　　“明雨枝。”一道低沉悦耳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什么人暧昧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耳边是轻轻的呢喃与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扑棱着翅膀的声音，有软软的绒毛扫过他的侧脸。 　　厚实馥郁的芳香在空气中飘荡，明雨枝曾经嗅闻过这股香气，闻到这股味道，就仿佛沐浴金钱的光辉下。 　　啊。 　　这是。 　　资本的味道。 　　明雨枝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可能这就是他对有钱的土匪发自内心的抵触吧。 　　他睁开眼睛。 　　一只毛茸茸的龙蛾扑在他的脸上，用大眼珠盯着他看，看见他醒过来，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一边，一屁股扎进柔软的床铺里。 　　明雨枝一眼就看见那只拧着屁股的肥蛾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指尖浮现一种软绵绵、舒适细腻的触感。 　　明雨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这只肥蛾子身上捏了一把，等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嗡嗡声时，他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哒哒哒。 　　是长长龙尾的尾巴尖砸在地上的声响。 　　原罪·收藏家坐在他的面前，脸上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他扶了扶自己的单面镜，头顶的触须微微摇晃着，狭长的凤眼中划过一丝笑。 　　“我们又见面了。”他说：“我嗅闻到了贪婪的味道，这感觉……可真是稀奇。” 　　“想知道你最亲爱的哥哥，心中的贪婪是什么吗？” 　　明雨枝茫然地望着他，他回过神来：“你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这里是精灵族地啊！” 　　这家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收藏家轻轻笑着：“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境，而你我之间的赌局，可从来都没有结束。” 　　明雨枝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还要做些什么。 　　收藏家却向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一个亲昵的小动作，像是要和他分享有趣的东西。 　　例如他哥哥的黑历史，迦文的梦境，又或者说迦文心中一些不为人知的欲望。 　　收藏家唇边的笑隐隐透出一丝不怀好意，他说：“不想看看吗？我是被迦文的贪婪吸引而来，那纯粹的、毫无瑕疵的贪婪，可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啊。” 　　听到是迦文的黑历史，咳，明雨枝有些心痒难耐。他说：“真的只是看看？” 　　“当然。” 　　贪婪拍了拍手，梦境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明雨枝和他一起坐在豪华的大沙发上，看着一扇梦境的大门缓缓打开，其中浮现的，是迦文的贪婪。 　　迦文正坐在熟睡的明雨枝身旁，男人凝视着自己的弟弟，他伸出手抚摸着明雨枝的脸、脖子、细细长长的手指，又去抚摸他的头发。 　　他的动作温柔又仔细，一遍遍地抚摸熟睡弟弟的脸，像是极其喜爱，喜欢到情难自禁的程度。 　　就像是守卫国王的骑士，又像是明雨枝一个人的哥哥。 　　望着这一幕，明雨枝捏着手指，有些高兴。 　　这就是哥哥的欲望？他的贪婪，他想要的东西…… 　　明雨枝专注地看着，他看着迦文，收藏家看着他，唇边的笑越发清晰。 　　然后，梦境里的迦文站了起来。 　　他凝视着自己的弟弟，站在床头，忽然开始脱衣服。 　　他脱下了自己的法袍。 　　明雨枝：“？” 　　迦文解开裤子。 　　明雨枝：“？？？” 　　迦文将自己的东西对准熟睡的…… 　　明雨枝：“住手，给我住手！” 　　他听见耳边传来的笑声，看见收藏家笑得尾巴抬起，触须轻颤，明雨枝气得面红耳赤，再也顾不上什么畏不畏惧的，扑到收藏家的身上就开始和他扭打起来：“你这个混蛋！给我停下！” ────────────────── 第35章 你和你哥搞过了没？：给我抱，不可以吗？ ────────────────── 　　在明雨枝扑进收藏家怀里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幻象顷刻间消散。明雨枝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腰，用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双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占欲，将他的小腿牢牢缠住。 　　冰凉的触感似鳞片，又似排列整齐的冰冷宝石。他只感觉腰上一重，低头看去，骨节修长的手一手便擒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大的异常，状若非人，却又形状完美，手腕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尖长的指甲如猛兽的利爪，白如玉石的肌肤透出淡淡青色。 　　只通过手掌大小的对比，明雨枝就感觉收藏家的一切都大得惊人。而爬在他身上时，这种体型上的差距就更加可怖。 　　收藏家眯起眼，纯白的发丝流了一地，精致的面容配上这具格外庞大的体型，便显出一股异样的魅力。 　　明雨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收藏家的怀里，他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偶。面前这具非人类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赫然是一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凶兽。 　　因被收藏家雍美精致的面孔迷惑，明雨枝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家伙长得比迦文还高出一截，怕是有……三米多高。 　　这是一个巨人，而且，他真的不是人。 　　此时此刻，明雨枝就坐在了他的……腰上。 　　好可怕的体型差。 　　明雨枝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感觉收藏家要是现在想对他出手，他甚至都不够对方一口嚼的。 　　因为连人都不是，所以就可以随便长长吗！ 　　这些异世界的怪物实在太过分了…… 　　他的双手按在收藏家精致的衣物上，透过冰凉的肌肤，明雨枝仿佛能够感受到从蛾龙骨子里渗出来的滚烫热意。 　　并不是初见时便舔上他手腕，将他的身体燃烧成灰烬的灼热，而是慢条斯理，张弛有度的缓缓升温。 　　如同温水煮小羊，等明雨枝感受到那股热意存在的时候，他的肌肤，早就被雄龙的温度完全浸透，手肘酥麻一片。 　　见鬼！ 　　这家伙的身体还自带冰火两重天的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被这家伙拥抱时，明雨枝也会感觉燥热难安，心绪难平，他的双眸隐隐湿润，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又冰又热的温度一刺，骤然动乱起来。 　　欢愉魔药的效力缓缓流淌，如同嗅闻到甜味的蝴蝶。 　　不不不这对吗？ 　　他明明记得，欢愉魔药只对迦文有用啊！ 　　收藏家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希赛那那般如此鲜明的阴郁冰冷，也不似迦文那样温和平静，他的笑中透着一股隐隐的野性，像是随时都会将人生吞活剥。 　　哪怕身着整齐的法袍，斯文儒雅，戴着单面镜，也仍然像是衣冠禽兽，彬彬有礼的皮囊下，是骨子里的蔑视与掠食感。 　　这是一匹穿上人皮的巨龙。 　　收藏家的目光在明雨枝细嫩的脖颈上一扫而过，他说：“说起来，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他笑得斯文，可说出来的话却那样简单粗暴，透着鲜明的侵占欲：“你在床上，也是这么叫迦文哥哥的吗？” 　　明雨枝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这是被收藏家调戏了吗……？ 　　这个该死的混账居然敢调戏他！ 　　“怎么，你很感兴趣？”明雨枝咬牙切齿，冷笑道：“你一天到晚地跟在我身后，就是想窥探我哥哥的隐私吧，你就这么在意迦文的行踪，是害怕他有一天像对付嫉妒一样，将你封印起来吗！” 　　收藏家扶了扶单面镜，他说：“小羊，我要提醒一件事。” 　　“不要在原罪面前用这样的手段挑衅他，因为不是每一个原罪，都像我这样宽容。” 　　收藏家掀起唇，露出森森的獠牙：“第二点，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封印过，嫉妒之所以会被圣殿的人捕捉，不过是因为祂蠢罢了。” 　　明雨枝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希赛那好像确实有点……笨。 　　明雨枝说：“他也没有那么蠢。” 　　“哈哈哈。”收藏家笑起来：“看来你也知道他的脾性啊，那家伙总是这样，看见其他人拥有的，便不受控制地想要夺来，夺到手后却又毫不犹豫地摒弃。”收藏家的语气微嘲。 　　“因为所谓的嫉妒和喜欢，便失去理智，落入陷阱，更是一次次情绪失控，葬送在自己的罪孽上，连自身的原罪都无法掌握。” 　　“多么愚蠢。” 　　明雨枝心中一惊。 　　难道收藏家已经知道希赛那究竟是怎么被重新封印的了吗！ 　　收藏家极其敏锐，朝着明雨枝望了过来。明雨枝说：“看来你们原罪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我们之间的关系？”收藏家挑了挑眉，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抚摸着那段柔韧的腰肢，动作很轻微，像是想要大力揉动，却又要克制心中的欲望。 　　他一边说话，一边凝视着明雨枝细腻如软桃的侧脸，他的金眸极亮，近距离下，少年的面孔如展开的画卷，勾引着人想要细细窥探。 　　他的肌肤是健康漂亮的白，似乎特别好蹂躏，在他掌心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要收藏家想，那么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能做。 　　“你想多了，原罪之间的关系可从不像某些人揣测的那样团结。你既然接触过嫉妒，就必然知晓他嫉恨世上的一切生灵，更是极度厌憎‘暴怒’。 　　而我呢，则最厌恶暴食，‘孽欲’有着精神洁癖，任何人看他一眼，他都恨不得挖去对方的眼睛，即使是最懈怠的懒惰，也对暴怒避之不及。” 　　收藏家细细观赏着明雨枝白净的脖子，感受着少年跪坐在他腰上，双腿僵硬地压着他，五指按在他肩头，想要避开却又无法避开，想要逃走却又被死死扼住。 　　每一次用尽全力挣扎的尝试，却只是在将自己更用力地压向他。 　　而少年说话的时候，嫩红色的舌尖便如蚌/肉探出，只偶尔扫过唇面，留下莹亮的痕迹。 　　二人之间无声的角逐如水下的暗流，挣扎与囚困都只在角力之间，水面无波，却又惊心动魄。 　　明雨枝一边听着贪婪的话，打听原罪之间的稀有情报，一边努力地挣扎，想要从收藏家身上爬下去。 　　这家伙吃了什么长大的，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明雨枝的手臂已经用力到发麻，却还是没有办法甩开那一只轻描淡写的手，他身体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收藏家的腰上。 　　原本感觉丢脸，但想到被他这么坐对于收藏家来说才更丢人，于是咬着牙坐了下去。 　　巨龙被一只黑羊踩在脚下，总该感觉屈辱吧。 　　收藏家细长的眉轻轻颤动，明雨枝在心里舒了口气。 　　收藏家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同时大力把明雨枝往下按，让他更用力地坐下去。 　　当发现自己在羞辱别人，但是别人却很享受的时候，感觉惊恐的那个人就应该是他自己了。 　　明雨枝吓得差点窜起来。 　　这家伙。 　　不会是Gay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此时此刻，明雨枝已经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收藏家的样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他的哥哥…… 　　明明上一次过来时，这家伙的脸还不是这样的。 　　收藏家说：“我回答你有关原罪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的？” 　　明雨枝上下打量着他，这家伙还是想过来打探情报吗？看来他对于嫉妒消失这件事真的很在意。 　　只是嫉妒真的消失了吗？明雨枝还没有问过迦文这个问题，他虽然对希赛那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可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好吧，那家伙就是很讨厌！消失了也活该！ 　　明雨枝说：“你想要从我这里打探情报，对付我的哥哥吗？” 　　“你想都别想。”明雨枝冷漠地说：“哪怕我死，我也不会背叛他。” 　　收藏家笑了起来。 　　看着冷着脸，坐在他身上，口口声声说着要维护迦文的明雨枝，他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鲜明。 　　“我当然知道。”收藏家说：“所以我保证，我的问题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哥哥，而你也只需要回答我几个小小的问题，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明雨枝：“你现在就先放我下去！” 　　他感觉越来越危险了，特别是和收藏家近距离接触越来越久后，他的身体好像在渐渐适应蛾龙独特的体温，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厚重香气，他开始感到渴望。 　　这只手强劲有力，五指展开，好像就可以轻易托住他…… 　　明雨枝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愕，我这是怎么了？ 　　收藏家说：“交易成功。” 　　收藏家握着明雨枝的腰，他抬起身，依靠在沙发上，明雨枝的位置移动，近乎坐在他的大腿上。 　　收藏家说：“你在床上，也是这么叫迦文哥哥的吗？” 　　明雨枝耳根发红，被气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上来咬他一口，可“交易”达成后，他却是不能拒绝收藏家的。 　　于是，一个好像要把贪婪生吞活剥的字挤了出来。 　　“……有。”明雨枝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我叫他，哥哥。” 　　收藏家细细倾听少年发颤的声音，若声线中的哭腔再多一些，就更像是细细的、含糊的哭诉了。 　　可惜此时此刻，这道声音里只有几欲爆发的愤怒。 　　收藏家遵循诺言，将明雨枝放了下来。 　　明雨枝转身就跑。 　　但走了几步，他的脚步直接停了下来。 　　有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探查情报，下一次再见到收藏家的时候，这家伙也不知道会再搞些什么。 　　就这一次，我再打听一次情报，我就离开。 　　明雨枝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他有些贪心，更想给迦文帮上一些忙。 　　“你刚刚的交易是真的吗？”明雨枝说：“你不会骗我？” 　　贪婪竖起一根手指：“对于巨龙来说，交易，便是这世上最诚信有效的承诺。” 　　明雨枝说：“好。” 　　他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但离得收藏家很远，他决心要找回主动权。 　　“我要知道原罪的关系。”明雨枝说：“你们原罪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又是怎么联合在一起的！” 　　“你的这段话里可是一次性提出了三个要求哦。”收藏家说：“交易需要公平和对等。” 　　明雨枝说：“那就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收藏家说：“原罪之间的关系嘛……”他眯起眼：“我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七罪可称得上是最亲密的‘兄弟’。” 　　明雨枝睁大眼睛：“你们居然是兄弟。”这一大家子也太恐怖了点。 　　“是兄弟，但又不算兄弟。”收藏家微笑着纠正。 　　明雨枝皱起眉：“这算什么回答！” 　　收藏家：“我敢保证，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绝对真实。” 　　明雨枝瞪着他，听见收藏家说：“我的回答结束了，既然如此，轮到我了。” 　　“你和迦文做过吗？”收藏家淡淡道。 　　明雨枝：“……” 　　明雨枝不想回答，但“交易”的力量仍然掰开了他的嘴，从他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两个字：“做过。” 　　“你喜欢吗？”收藏家长长的舌头在空中发出颤音，带着难言的蛊惑。明雨枝耳朵一软，像是粘稠的蜜流入体内，他说：“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 　　贪婪深深地望着这一幕，如一把野火燎起他眼底的火光，他的眸光鲜亮，如窥视着猎物的巨龙。 　　明雨枝说：“这是两个问题了。” 　　“轮到你回答我，你们原罪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明雨枝说：“从上古到现在，原罪从未改变过，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普通的兄弟。” 　　“七罪自深渊而来，在脱离我们曾经寄生的躯体后，便分散了形态，各自拥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容器。” 　　贪婪娓娓道来：“只是即使彼此厌憎，七罪也仍然可以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就像是七位血脉相连的兄弟。” 　　明雨枝皱起眉，他敏锐地察觉到，贪婪的话中一定隐藏了最关键的东西。例如他们之前竟然寄生在同一具身体上，又例如，他们可以互相感应。 　　既然如此，那么七罪是不是有比起互相感应更关键的能力，那就是彼此互通，彼此联络。 　　难怪贪婪在得知嫉妒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地赶来。这么多年以来都没见其他七罪来救嫉妒，但是嫉妒一朝脱困后，这些家伙倒是开始关心起他了。 　　明雨枝说：“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更深的联系，例如……”他眸光微闪，像是在询问一个黑暗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共鸣？”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并不是无稽之谈，异世界的双胞胎或多胞胎不像明雨枝认知里的蓝星那样，因体内魔力近乎同源，双胞胎之间彼此共鸣的情况极其常见。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于同一个人，同一个血脉，就像是原本彼此相连，却被迫切割成两个思想的同一具身体。 　　明雨枝曾见过一对双胞胎兄弟，在弟弟死后，哥哥也自杀了。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半身，他无法忍受“残缺”带来的痛苦，就像一个普通人失去了手脚与眼睛。 　　收藏家缓缓勾起唇，他的语气竟是夸赞的：“你真的很敏锐，明雨枝，你很了解我们。” 　　这便是变相的承认了。 　　这一刻，明雨枝先是激动，然后就是感到异常的恐怖。 　　谁能想到，七罪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本来就是七个Bug，结果还是七个可以彼此共鸣的多胞胎，这要怎么玩？ 　　该不会还有类似于“一个兄弟消失后另外一个兄弟无痛继承对方的能力和一切”的设定吧！！ 　　这还能玩？这还不封号？ 　　明雨枝差点被自己心里的猜测吓个半死，贪婪的声音传来：“我的问题。” 　　“你在床上，最喜欢什么姿势？” 　　明雨枝：“…………” 　　明雨枝：“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东西？” 　　540：【啧啧啧，啧啧啧。】 　　541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死，眼睛用胶带缠住。 　　540：【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541点开一本“末日在即我杀光天下神祇”的无敌流龙傲天小说，在系统房间里播放，它说：【下次再和你一起接收任务，我就是狗。】 　　540：【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按照主系统的安排，你和我，总是要在一起投放的。】 　　屡屡被男同震撼的541开始产生回厂重修的念头。 　　明雨枝哪里知道这个，他自己也答不上来，在“交易”的力量下却又必须要回答，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收藏家看着他好像快要冒烟了，大发慈悲地说：“说一个讨厌的也可以。” 　　明雨枝：“……讨厌。” 　　明雨枝：“我讨厌……讨厌……” 　　明雨枝低下头：“我……不讨厌啊，就算是对着镜子。”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慢慢红了。 　　只要是哥哥的话，其实…… 　　收藏家：“哇哦。” 　　他说：“你们玩的，还真是有趣。” 　　明雨枝整个人都已经红得像一块炭了，他说：“最后一个问题。” 　　收藏家唇角带笑，他舔了舔唇，像是被这场游戏激得有些兴奋起来。 　　真想…… 　　明雨枝说：“最后一个问题。” 　　明雨枝眸光微闪，看着收藏家的样子，他保持着面红耳赤的模样，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你们和迦文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告诉我，可以吗？”明雨枝的语气很软，像是在祈求：“你和我的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收藏家像是被引诱了一般，他朝着明雨枝靠近，手指抬起摸向他的下巴，眼神贪婪地看着他，像是完全被引诱了。 　　明雨枝忍着身体的僵硬和抵触，坐在原地，看着收藏家凑过来，将他抱进怀里，那张唇点在他的耳侧，巨龙冰冷的吐息落入明雨枝耳中，他长长的舌尖挑动着明雨枝的耳垂，像一个黑暗的吻。 　　“我想亲你。”收藏家忽然说：“给我亲一下，怎么样？” 　　明雨枝身体一顿。 　　“你和你哥做过了，那现在给我抱，是不是也可以接受？” 　　明雨枝握紧拳头，强行忍耐。 　　“你这么喜欢你的哥哥，看上去也不讨厌嫉妒，那么能够接受其他原罪，是不是也是很简单的事？” 　　“你这混账！”明雨枝想站起身，收藏家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蛾龙的眼神温和，向他道歉。 　　那样温柔的目光有一瞬间让明雨枝感觉熟悉，他坐在那里，看见收藏家靠近过来，对他说： 　　“——无可奉告。” 　　伴随着巨龙猖狂恶劣的大笑声，梦境破碎开来，明雨枝气得向空气挥出一拳。 　　嘭地一下可能是砸在了墙上吧，明雨枝的手都有点疼，他说：“收藏家，你给我等着！” 　　“……小枝。”耳边有声音传来，迦文弯着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嘶地一声：“你这是怎么了？” ────────────────── 第36章 明雨枝感觉自己无药可救：哥哥可以吻你吗？小枝 ────────────────── 　　我打的不是那只可恶的蛾龙吗？为什么打到墙上了？ 　　明雨枝有点懵。 　　等等，我打的也不是墙，是哥哥，我怎么打到哥哥身上去了！ 　　明雨枝终于回过神来，他看见迦文捂着肚子，微微皱着眉，低低地唔了一声，就知道这一拳或许是真的打得厉害。 　　一拳没打在敌人身上，反而痛击我方大哥，明雨枝心中难免有一丝愧疚。 　　他慌慌张张地上前扶起哥哥，语气急切，手指在他的肚子上摸了摸，却只摸到迦文形状完美的腹肌，触手柔韧温暖，明雨枝心里嘀咕了两声：“刚刚明明硬得像墙一样啊。” 　　“哥，你疼不疼？”他一边皱眉很认真地摸了摸，一边摸着摸着，手指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动作也开始变得不单纯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明雨枝的手指被轻轻握住，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动作近乎调情一般，他的耳朵有些红了。几乎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迦文说：“嗯，不疼。” 　　明雨枝：“你又骗我！” 　　迦文：“嗯，”他细细抚摸着明雨枝的手指，语气狎昵：“是哥哥错了，小枝要教训哥哥吗？” 　　明雨枝瞪他一眼，将人推开。迦文脸上带笑，身体却微微紧绷，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转瞬即逝，明雨枝却注意到了，他立即回过头来。 　　迦文眸光柔和，看上去毫无异常，只是他精致的法袍下却传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明雨枝脸色大变，狼来了的事没有发生，明雨枝连忙将哥哥拉到床上，要掀开他的衣服查看血腥味的来源。 　　迦文像是一匹被小黑羊牢牢护着的凶兽，他坐在明雨枝的床榻上，光是体型就占据了半张床，流淌而下的金色发丝如同璀璨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美不胜收。 　　可惜这番美景好似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明雨枝掀开他的衣服，冷着脸把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便看见了衣袍下方的狰狞鞭痕。 　　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最深的几道伤口几可见骨，哪怕是以迦文怪物般的体质，这些鞭痕也仍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狰狞的伤势，以至于迟迟不能愈合。 　　就像是完美神像上出现的狰狞裂纹，触目惊心。 　　明雨枝看见这一幕，他抚摸着面前的血痕，没有说话，眼泪却吧嗒两下，一瞬间就流淌下来。 　　“谁做的？”明雨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酷：“是谁？” 　　迦文拨开自己的头发，他感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内涌入一股温暖的生命之力，将他体内残留的圣印解除，伤势慢慢复原。 　　迦文说：“我杀了一位红衣主教，让原罪失控，自请赔罪，卸去第一圣子的身份后，自然是要接受惩戒的。” 　　明雨枝勃然大怒，他说：“他们敢！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你！” 　　他怒火冲天，望着迦文身上的伤口，也是整个人都气得快要灵魂出窍了。 　　明雨枝说：“那个红衣主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该不会是和你有什么旧怨，所以故意要压你去圣塔受刑，他还想要抢走我的圣典。” 　　明雨枝当然看出了弗劳尔的目的，那家伙明显和迦文有仇，如果不是明雨枝拼死阻拦，弗劳尔是绝对会趁着迦文昏厥的空档对他下手的。 　　既然对方已经是借着私怨暗害，那么迦文反击又有什么问题！ 　　迦文感到一滴温暖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渗入伤口之中，带来一丝刺痛，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暖意。 　　从来没有人为他流过泪。 　　迦文说：“别哭了，小枝。” 　　迦文说：“这一次的刑罚，是我自愿受领的。” 　　明雨枝一愣，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你为什么要自己站在那里让他们打！” 　　明雨枝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用上所有的反派值兑换生命树汁液，甚至还中途觉醒了精灵血脉，就是为了避免迦文在原著里受到的刑罚，避免他被关入牢狱之中，遭受圣鞭鞭打。 　　然后现在，迦文告诉他：其实我是自己去找打的。 　　明雨枝都有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迦文：“哥。” 　　“你应该没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吧。” 　　迦文低笑一声，明雨枝眯起眼：“给我一个解释，否则……” 　　他一边威胁，手上的生命之力却没有停止过输送，源源不断地治愈着伤口，很快便将那狰狞可怖的伤势修复。 　　但即使是如此澎湃的生命之力，也仍然消耗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慢慢将其治愈。这也代表，普通的治愈药剂是无法治疗这些伤口的。 　　在原著里，圣鞭是专门针对罪人的刑罚，仅仅一鞭，便可以将一位传奇境强者抽得重伤。圣鞭造成的伤势，更是长久无法复原，最终在体内留下暗伤。 　　而迦文受的不是一鞭，而是整整二十鞭。 　　明雨枝一想，眼泪就涌了出来，同时更生气了。 　　完全无法理解，完全无法接受！ 　　迦文却没有回话，他坐在床上，银蓝色的眼睛映出明雨枝的脸，却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明雨枝第一次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那表情明明带着笑，却连一丝笑意也无，反而眸光深邃，宛如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是深耕在他心底的某种东西。 　　迦文说：“我是圣子，小枝。” 　　明雨枝皱起眉，他感觉好像说的是一个身份，又好像在说某种职责。 　　明雨枝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你是圣子，但你也不能这样站在那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 　　而且在原著里，迦文明明也是将众生当做羔羊，高高在上地放牧一切，本质上，他应该并不在乎所谓圣子的身份才对。 　　明雨枝思索着，却又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叫出系统，翻开更新后的原著资料，在上一次的主线任务失败后，新的主剧情已经传送到明雨枝的资料库内，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明雨枝发现，在原著中也有原罪失控的情节，这仿佛是一道分水岭。原罪失控前，迦文是人人崇拜的圣子。 　　原罪失控后，迦文受到他人异样的揣测，被关入圣塔受刑。 　　但他并未失去圣子的身份，而是继续留在圣殿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开始逐渐掌握更多权力，直到迦文即将掌握整个圣殿时，变故才突然骤然爆发。 　　迦文被人暗算陷害，被圣殿围攻，从高高在上的圣子变为牢笼内的囚徒，最终，他带领着始终追随在他身后，跟随他脚步的圣战士突破重围，遁入深渊。 　　原著中对迦文的描述是，在他离开圣殿前，作为圣子的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游戏。 　　可是，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游戏的话，迦文也根本不需要去殚精毕力地保卫圣国。 　　若他不在乎所谓圣子的职责，他也根本不需要在意他人的视线，更不需要不眠不休地工作。 　　明雨枝想起一件事，在他遇到迦文的时候，他的哥哥哪怕是在闲暇时刻，手里也总是捧着一卷书。 　　而希赛那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魔法学院的时候，迦文的本体，却是正准备出征魔渊，在圣殿内辛苦劳作。 　　……如果这一切只是表演，那他又何必在无人的情况下，也坚持做这些事？ 　　明雨枝有些茫然了，他发现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东西。 　　实际上，他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迦文在某种情况下，是控制欲极强，且手段冷酷的兄长，他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另外一面，让明雨枝都隐隐感觉恐惧。 　　但同时，他认为是圣殿的逼迫才导致迦文彻底失望，才选择踏入深渊。他的哥哥遭人嫉恨，被人针对，他们把他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旗棋子，竟然这样公然地践踏他。 　　可是明雨枝却不知道，在尚未被圣殿驱逐之前的迦文，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做这些事的。 　　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英雄”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迦文说：“我是圣子，也是守卫羊群的牧羊人。” 　　“若我触犯戒律，不能以身作则。”迦文说：“我的言行举止又有何意义，越是上位者，就越应该遵循自己的承诺。” 　　迦文平静地望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他说：“我失言了，这是我承受的后果。” 　　他伸出手抚摸着明雨枝的脸：“弗劳尔自大贪婪，试图谋取他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所以他应该受到惩罚，对不对？” 　　“小枝不喜欢他，所以他死了。”迦文轻轻笑起来，他眸光温厚而深邃，仿佛同时映出大海与天空的交界线，那是足以让人溺死的光芒。 　　砰砰砰。 　　明雨枝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好奇怪。 　　他好像更喜欢哥哥了。 　　明雨枝说：“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他这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对于迦文来说，他说出的每一个承诺，都是他必须要做到，也必须践行的事。 　　但说出什么就必须做到的信条早已是个过时的笑话，就连那些伟大的神祇、法神，乃至于半神，都会随口许下承诺，接着又随意地将其抛之脑后。 　　在信徒的眼中，神的一举一动都是完美的，无可指摘，也从不会失误的。 　　可明雨枝太早地看见了一位待在灾厄之塔内作威作福，满身恶欲、满口谎言的荒域之主，在那座高塔里，祂就是神，但这样一个神还不如早些死了好！ 　　也是因此，明雨枝看透了所谓神祇在光辉之下的本性，他也在这样的经历中蒙生出了一种近乎野蛮的思想。 　　他不在乎其他人满口花枝招展的夸赞，望见一个人时，他只在乎对方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的。 　　所以，哪怕迦文在原著内的某些所作所为称得上霸道一词，可见到他真正意义上庇护圣国，救下了不知多少人的功绩后，明雨枝也是打从心底里便认为，迦文就是他崇拜的英雄。 　　他不知道，也能知道迦文在想什么，只要一个人做到了他需要做的事，那么就算口不对心，难道其他人还能剥开他的心脏质问他吗？ 　　可是……可是…… 　　迦文所说的话，与他心中的教条，竟然是和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一致的。 　　明雨枝用一种陌生的，异样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人，好像在看着一个发着光的太阳。 　　你是不一样的，明雨枝想，比起那些卑劣的所谓神祇，你看上去反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神。 　　这一刻，他好像才拂去了迦文身上的光辉，擦去那些精致的装饰，摘取二人之间的隔阂后，明雨枝看见了迦文真实的一角，却发现他仍在发光。 　　他们明明曾经那样亲密，但此时此刻，明雨枝才忽然反正，他好像不了解他。 　　迦文微微一愣，明雨枝的眼神像是在发着光一般，要将他整个人看得融化了。这一刻，迦文望见了那双金眸，而明雨枝的眼中满满的，只有他的身影。 　　只有他。 　　迦文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满足，他仔细和这双眼睛对视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明雨枝：“我现在才发现……” 　　迦文盯着明雨枝看，眼中近乎出现一抹期待，他渴望从明雨枝的口中听见他想听的东西，也渴望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明雨枝：“原来哥哥这么傻。” 　　迦文：“……” 　　迦文叹了口气：“小枝。” 　　明雨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他将脸贴在迦文的掌心：“可是我喜欢你这幅样子，我喜欢的，哥哥。” 　　“为了自己的承诺和信念而做出的事，无论在其他人眼里有多么可笑，但也是值得钦佩的。” 　　明雨枝说：“我知道的，哥哥。” 　　迦文垂下眼睛，他收拢手指，将明雨枝的脸捧到面前，细细地望着那双金眸。微热的呼吸打在明雨枝的身上，迦文抚摸着这张年轻柔软的脸，他说：“可以吗？” 　　明雨枝的瞳孔微微收缩起来，他的手按在迦文身上，想要挣开，却发现入手都是伤口，顿时进退两难。 　　“可以吗？”迦文不急不缓，语气平静地询问，不带一丝逼迫，却又让人格外手足无措。 　　“就亲一下，”迦文说：“作为哥哥的我，可以亲一下你吗？小枝。” 　　明雨枝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他只感觉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也记不清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隐隐感受到迦文的动作，那头美丽的华发从他肩头滑落而下，露出一张令人叹息的脸，接着，柔顺的发丝落在明雨枝的肩头，盖住了视线。 　　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能感受到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唇上传来的细微触感，仿佛就是整个世界。 　　迦文十分克制，没有进一步的掠夺，也没有其他动作，他真的只是用唇怜惜地吻了吻明雨枝，好像情难自禁，接着慢慢松开他。 　　但这样一个单纯的吻，却让明雨枝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他的脸早就红成一片，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欢愉药剂的影响，没有蛊惑，没有任何外力，此时此刻，他心中传来的心跳声，仅仅只是因为他自己。 　　迦文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敢看我，小枝？” 　　他闭上眼睛，听见耳旁传来的一声轻笑，只感觉自己像是已经…… 　　无药可救。 ────────────────── 第37章 可以和哥哥一起约会吗？：为什么迦文要装可怜 ────────────────── 　　明雨枝竭力不去看面前的迦文，但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望向对方，像是有什么瘾。 　　他身体轻颤，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迦文留下的温度。 　　那人的气势雄浑，声音悦耳动听，眼神温和，种种一切，仿佛都是专门为明雨枝而设的陷阱。 　　明雨枝有种自己在被人勾引的感觉，连神经末梢都为之触动，不能自拔。 　　想想看，一个平日里说一不二，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有一天却带着满身伤口出现在明雨枝面前。 　　仿佛一尊有着美丽皮囊的巨兽，依偎在他的家门口，轻轻敲响他的大门。 　　明雨枝根本无法自控，也根本无法否认自己正在被迦文深深地吸引。 　　特别是原本高洁完美的圣子一朝跌落神坛，在他面前露出苦恼的表情，与郁闷的情绪。 　　明雨枝的心几乎是立即被死死勾住。恨不得用尽自己的全部手段去取悦对方，抚平他眼中隐隐的哀伤。 　　迦文垂下眼睛，卷翘的睫毛形成扇形的阴影，对他说：“我很欢喜。” 　　明雨枝咬牙忍住自己心中想去疯狂抚摸那张脸，亲吻那双眼睛的冲动，看在上辈子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上帝的份上，那是他哥！ 　　他不能像个失去理智的小傻子一样扑上去啃他的脸，即使迦文长得那么好看，那么让他喜欢。 　　冷静，冷静，明雨枝，他是你的哥哥，你已经犯过错了，你不能再犯下大错！ 　　可是……他长得真的好好看。 　　明雨枝眼神飘忽，视线像是自己转了个方向，黏在了迦文身上。 　　哎呀，怎么这么好看啊。 　　多看一眼。 　　迦文说：“你是唯一一个对我说，想要保护我的人。” 　　“而且，你真的做到了，小枝。”迦文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明雨枝微微偏过头贴近他的掌心，蹭了蹭他温暖的手指。 　　迦文的指节很长，摸在哪里，都衬得他的身躯小了一圈，包括他的手腕、腰肢、脚踝，还有…… 　　某种暧昧至极，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一闪而过，明雨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没有继续想下去。 　　迦文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热度落在他的耳边，不知不觉间，明雨枝几乎要靠进他的怀里。 　　“我曾庇护过很多人，也曾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一切。 　　但可笑的是，在我陷入危险时，真正原因当做我面前的人却只有你，或许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迦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喑哑的气息，尾声落在黑暗中：“我感觉，我有些留恋。” 　　明雨枝的脸慢慢红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轻轻地喘着气，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柔软的侧脸染着绯色。 　　封闭空间内逐渐升起的高温，曾经有过接触，且知晓对方衣物下方是何模样的年轻男子。 　　浓郁的荷尔蒙四散开来，哪怕只是眼神的接触，语言的挑逗，都足以令明雨枝的鼻息迟缓，感到一股莫名的亢奋。 　　长而有力的手指只是轻轻摸过他的发梢，若有若无的触碰似蝴蝶展翅。明雨枝感到一丝莫名的焦灼，像是慢慢绷紧的弦，在被挑逗，拨动。 　　……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明雨枝想，迦文明明在示弱啊，他明明看上去那么可怜，他满身是伤，对我说很高兴我能保护好他。 　　我应该安慰他，感到高兴，但为什么，为什么明雨枝会感觉，面前的凶兽似乎隐隐露出了獠牙。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匹小黑羊，他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却又能敏锐地察觉到黑暗逐渐靠近，那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等等。 　　明雨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曾经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只能用仅有的手机上网。 　　过早的接触互联网，导致明雨枝小小年纪就看见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本名为“狡猾勇者的一百种套路”的漫画。 　　明雨枝对骑士和勇者有着天然的好感，年轻人嘛，总是会幻想自己能成为英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结果看见的却是勇者在战斗中受伤后无处可去，只能去寻找作为宿敌的魔王求助。 　　魔王的态度很差，且总是让勇者赶紧滚蛋，说他都是自作自受。 　　满身伤痕的勇者被赶走，下次又接着回来。 　　明雨枝看得十分窝火，又异常心疼，用小破手机熬夜追更新，终于在苦等中看见魔王慢慢接纳了勇者。 　　魔王终于放下了偏见，将勇者带进了自己的法师塔里，然后…… 　　明雨枝的账号是青少年模式，他被系统自动屏蔽了。 　　他很茫然，翻过几章后，看见的却是笑吟吟的勇者，原来之前的那些伤势都是勇者故意为之，而魔王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次出场时，魔王打了勇者一顿，让他滚蛋。 　　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恼火，他们明明已经是朋友了，为什么魔王要这么对待勇者？ 　　作者没有回复他，明雨枝继续追了下去，却看见魔王一直在哭，莫名其妙的在求饶……明雨枝看得很茫然，却隐隐感觉，勇者好像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在那个时候，作者终于回复他了。 　　[你是完全不懂吗？] 　　[勇者这是在仙人跳啊，用眼泪和伤痕赚取其他人的同情，再把人吃干抹净。] 　　[他辛辛苦苦演了那么久，装的那么可怜，不就是为了得到魔王的同情吗。] 　　明雨枝一直不理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他病情加重，也就没有继续追下去了。 　　此时此刻，明雨枝看着面前的迦文，脑子里却突兀地想起了那曾经看过的，中途跳过了许多内容的漫画。 　　他的脑子莫名一抽，突然说： 　　“哥。” 　　“你的手在摸哪里啊？” 　　不知不觉间，迦文的身体已经逐渐靠近，正低头嗅闻从他脖颈上传出的细腻香气，听见明雨枝的话，迦文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收回了手。 　　明雨枝慢慢蜷起腿，养了这么久，他看上去也仍然是瘦弱高挑的，宽大的衣物下是一具单薄的身体，只有腿弯养着一点肉。 　　明雨枝的眼神有些警惕起来，但他还没有怀疑迦文的话，只是说：“我保护哥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难道我遇到危险时，你不会保护我吗？” 　　迦文眸光微闪：“当然。” 　　他收回了手。 　　二人拉开距离后，明雨枝莫名松了口气。他又恢复了原本笑盈盈的模样，模样乖巧，却语出惊人：“哥，你刚刚不会是在故意装可怜吧？” 　　迦文的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他说：“小枝怎么会这么想？” 　　明雨枝捏着自己的衣角，他说：“如果你真的是在骗我的话，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他眸光微闪，眼中透露出的情绪却是：你要是在骗我你就死定了，我会咬死你的你知道吗。 　　迦文忽然感觉自己羽翼和脖子上曾经残留的牙印隐隐作痛，他说：“哥哥会骗人。” 　　“但哥哥不会骗你。” 　　明雨枝盯着他看了一会，身上无形的刺慢慢消了下去。明雨枝说：“你的身边有很多人，有很多人崇拜你，也有人会愿意保护你，哪怕你不再是圣子，我相信，也会有人愿意站在你这边。” 　　迦文说：“可那些都不是我要的。”他说：“一时的崇拜和仰慕又能维持多久，许多人推崇的是‘圣子’，而不是迦文。 　　我知道他们为利而来，为利而去，可是，真正为了我而来，还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一个人。” 　　迦文说：“我只想要我的小枝。” 　　迦文的视线如无形的丝线，将明雨枝慢慢困在原地。他拒绝其他人，也拒绝其他任何可能，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个抉择。 　　就仿佛他的精神图腾内会有万千使臣飞扬，无数人想要闯入其中，在他的世界留下痕迹，可迷雾散去，能够踏入此地，在他的灵魂内留下烙印的，却只有那匹小黑羊。 　　明雨枝，是他的唯一。 　　而他，也要是明雨枝的唯一。 　　如此沉重的话落在明雨枝耳中，却恰好契合了他的想法，他竟感觉说的如此正确，如此动人。归根结底，他也不愿意看见迦文的身边出现其他什么东西。 　　哥哥明明只要有他就好了，美美生出这个念头，明雨枝就会在心里为自己的大胆而震惊。 　　但，作为圣子的迦文是站在高台上的神祇，此时此刻的他走下神坛，是不是就说明，他能够独占这样的哥哥？ 　　想到这里，明雨枝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他说：“哥，你卸任之后，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去圣殿处理事务了？” 　　迦文说：“嗯。” 　　明雨枝凑上前来，脸上露出笑容：“那你可以陪着我吗？就我们两个人。” 　　迦文抚摸着他的头发：“当然可以。” 　　明雨枝有些开心，又有种中了彩票般的感觉，他越发靠近，眼睛闪闪发光：“可以一起去玩吗？” 　　迦文说：“可以。”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迦文说着，房间却被轻轻敲响，赫里斯的声音传来：“小枝，你在吗？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几乎要贴在迦文身上的明雨枝差点跳了下来，他绝对不能让赫里斯看见他们这幅样子！ 　　太可怕了，赫里斯如果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他贴在迦文身边，他的两个孩子这样抱在一起，简直就是天！打！雷！劈！ 　　明雨枝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 　　“皇上，为什么你的两个儿子都是Gay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明雨枝像是屁股后面有火箭似的，飞一般的逃走了。 　　逃离那个可怕的家庭伦理结局。 　　恰在此时，迦文腰间的圣石也轻轻亮了亮，有人在呼唤他。 　　看着急切地从他面前跳开的弟弟，迦文缓缓垂眸，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气。 　　明雨枝打开门，看见眉头紧皱的赫里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回到了房间里。 　　“哥。” 　　“有机会，你可以和我一起出门玩吗？”明雨枝从门后探出半个头，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迦文坐在床榻上，从屋外倾泻而入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拭去了他身上的阴影。 　　“好。”男人脸上浮现温和的神色：“你想去哪里，哥哥都陪着你。” 　　明雨枝轻轻笑了一下，终于关上门，和赫里斯离开。迦文握住圣石，身形撕破虚空，从房间内消失。 　　奢华寂静的办公室内，迦文的身影出现在主位上，他靠在宽大的座椅上，侧过头望去。 　　一位圣战士敲响大门，从屋外匆匆走入，这是迦文的三位副手之一的库珀，他是圣徽军团的财务总管，从他身后一同走入的，是负责外勤的雪莉，与负责指挥的费尔顿，三位副手中，库珀最贪财；雪莉处事油滑，善于识人；费尔顿性情冷酷刚正，最为忠实。 　　三人分别掌握着财政、情报与军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追随迦文许多年的部下，却同时也是圣殿的圣战士。 　　也是因此，当迦文卸职后，圣徽军团的归属权，便应该立即归于下一任第一圣子，但此时此刻，圣殿对迦文的态度异常微妙，那是一种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能也不会将他放出去的态度。 　　这也导致有人询问起应该如何处置圣徽军团时，几位主教吵得不可开交，最激动的那几个甚至指着迦文的名字骂他是个畜生，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议，他们的决定是。 　　今天的架吵完了，剩下的架，就留着明天接着吵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态度，完全是迦文一手造成的。此时此刻，三位副手已经急得头上冒烟，为首的库珀差点是一路哭着过来的，他扑到迦文身前就开始大声哀嚎：“圣子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那帮该死的混账竟然以‘程序不正’的由头克扣我们的补给，圣徽骑士团可都是驻扎在神之墙边境的战士，没有他们，圣国早就被魔渊入侵了。 　　他们居然敢克扣边境军的补给，简直就是人族叛徒，奸细，可耻！” 　　库珀一边大声哭诉，一边往屎盆子往人身上疯狂扣，差点都要直接喊出：“圣殿出了叛徒。”的话了，恨不得把那些人直接凌迟了。 　　迦文一边耳朵在听，另外一边耳朵出，看得出来，库珀的这幅样子十分常见，至于他说的话，听个响就行。 　　“我已经不是圣子了。”迦文说。 　　“好的，圣子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迦文无视哀嚎的库珀，他的目光落在雪莉身上，雪莉低着头，她的瞳孔是罕见的纯白，这位圣战士看似戴着手套，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从手肘开始一路延伸的花斑，透着异族的魅力。 　　“雪莉。”迦文说：“情报部门向来是最辛苦的，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雪莉说：“第二圣子殿下，来找过我。”她的声音很轻，独特的声线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我的家人遇到了麻烦，我唯一的弟弟，险些死在魔物的报复中，是第二圣子出手救下了他，为了表示感谢，我为第二圣子找来了精灵之酒，邀请他一同共饮。” 　　迦文挑了挑眉：“精灵之酒，可是绝世罕见的至宝。” 　　雪莉仍然低着头：“巧合的是，我恰好知晓这是一位酒匠的珍藏，我只需要告知第二殿下这件事，他便十分高兴地取走了那瓶精灵之酒。” 　　“看来他很欣赏你的能力，据说饮用精灵之酒后会醉上三天三夜。”一旁的库珀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好的东西，你倒是舍得往外送。” 　　雪莉说：“小酌一杯而已，在圣殿之外，第二圣子是一位很宽和的朋友。” 　　她始终没有抬起头。 　　迦文听完她的话，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费尔顿身上，只见到脸上有着一道伤疤的英俊男人说道：“费尔顿，永远忠实于圣子。” 　　迦文的手指轻轻一顿，他说：“费尔顿，你跟随我这么多年，你做事，我很放心。” 　　费尔顿看向雪莉，他忽然说：“你和第二圣子见过面，难道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你这里获得军团的情报？” 　　雪莉轻轻笑了一下：“只是一杯精灵之酒而已，第二圣子救下了我的家人，我很感激他。” 　　库珀正擤着鼻涕，矛头忽然就指到了他的头上，费尔顿说：“你这老奸巨猾的东西，前些天，我看见你和长老会的人接触了，圣子大人没有命令，你就敢擅自接触长老会的人？” 　　库珀握紧拳头，他说：“波尔长老和我有多年的情分，昨天是我第四个孙子的生日，我邀请他一起参加聚会，怎么了？” 　　费尔顿说：“你们若有任何背叛圣子大人的举动，我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管好你们手下的人。” 　　雪莉和库珀都眼角一抽，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眼神中都缓缓浮现一抹杀气。 　　迦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拧着一块魔方，随口说：“第二圣子接触你们，不用拒绝。” 　　“他毕竟是圣耀骑士团的掌握者，不过，长老们不会允许他同时接管两个军团。”迦文将拼好的六阶魔方放到一边，他说：“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 　　三人都半跪在他面前，低下头。 　　“我已经不是圣子了，不需要你们每日赶来这里，向我禀报圣殿的事务。” 　　“我将就此卸职，第二圣子不会为难你们，他需要通过你们，去掌握整个圣徽军团。” 　　迦文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库珀，别哭了，给我起来。” 　　库珀拧拧巴巴地爬起来，他说：“圣子大人……” 　　“没有您，圣徽军团就像是无主的家犬。” 　　他转身离开了。 　　雪莉缓缓起身：“我的眼睛会永远为您勘测一切。” 　　她也离开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费尔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迦文坐在主位上，从他的视角，仅能看见迦文落在地上的一截衣角。 　　“费尔顿，你怎么还不走？”迦文说。 　　费尔顿说：“大人……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吗？” 　　迦文没有回话：“你的忠心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费尔顿起身，他打开门离开：“抱歉，圣子大人，我永远忠实于您。”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片刻后，又顺着原路走了回来。 　　库珀扑到迦文面前，被他一脚踹开，迦文一点都不想自己的法袍上沾上对方的鼻涕。 　　库珀瞪大眼睛，怒目圆睁：“大人，费尔顿他在私底下接触第二圣子，他竟然，他竟然敢背叛您！” 　　雪莉缓缓从门外走进，看见这幅架势，当场吓得躲到墙角瑟瑟发抖，是生怕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库珀说：“叛徒，他是叛徒！” 　　迦文说：“他没有背叛我。” 　　库珀的动作一顿，眼神狐疑。 　　迦文：“第二圣子也是圣子，他并未违背诺言。” 　　“只不过，既然他说他忠实于我。”迦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想必普里特那家伙，也不愿意看见一个忠实我的人进入他的军团吧。” 　　迦文似乎在想着什么，库珀的额头慢慢渗出冷汗，几乎以为迦文在思考费尔顿的一百多种死法。 　　“雪莉。”雪莉身体一震，她半跪在地上，听见迦文说：“别那么紧张。” 　　迦文像是在考虑着什么很为难、很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说：“你知道怎么和你的妻子……约会吗？” 　　26岁没有男朋友的雪莉：“……” 　　123岁有十三个孙子的库珀：“……” 　　＃上司忽然问我情感问题怎么办？很急，在线求解＃ 　　迦文像是没看见他们震惊的模样，他自顾自地说：“我的妻子很娇气，很乖，很听话。” 　　“他很年轻，喜欢玩乐，总是喜欢粘着我，还说我是他最崇拜的人。” 　　雪梨和库珀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成了＝ ＝？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迦文吧唧吧唧说完之后，像是感觉舒服多了，他说：“给点意见。” 　　雪莉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挑选礼物、制造惊喜、看电影、旅行，最重要的，是创造只有二人之间才有的浪漫羁绊。” 　　她用尽了此生所有看过的爱情影片和爱情小说的经验，总结出了这段话。 　　可是雪莉不知道，迦文的妻子，是个男人。 　　还是他的弟弟。 　　还刚满19岁。 　　迦文若有所思，似乎获得了某种灵感，点了点头。 　　库珀张口欲言，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他都123岁了，虽然跟妻子感情很好，但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该有的惊喜浪漫早就有过了。 　　就算是有什么约会经验，总不能说是趁着晚辈没找上门惹麻烦的时候出门去一起狩猎魔兽吧…… 　　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老了。 　　迦文说：“等费尔顿离开后，让齐德代替他的位置，他是费尔顿一手教导出来的，懂得怎么操控军团。”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雪莉点了点头，库珀说：“大人，那我们的军费……” 　　“自己想办法。”迦文说：“边境不能出问题，长老会不会拒绝你的。” 　　“是，大人。”库珀笑眯眯地退后一步，这代表他和波尔长老的那条线，迦文不会管。 　　那老家伙手里的油水很足……库珀美滋滋地谋划着，发现迦文的目光忽然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刻，二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消失，都半跪在了地上。 　　“魔渊。”迦文忽然说：“魔渊最近的情况如何。” 　　房间内一片寂静，雪莉说：“‘蛾龙’再次出现了，它们潜入神之墙劫掠珍宝，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不会看错，上一次，蛾龙袭击人族还是在三百年前，其中最强大的巨龙，曾经将一整个国家吞入腹中。 　　而龙蛾汇聚而成的蛾群，则窃走了卡夫那家族最珍贵的至宝，在那之后，它们消声灭迹。原罪贪婪再次苏醒，祂已经足足有数千年未曾活动，这一次，祂的气息再次活跃，而祂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圣国。” 　　雪莉在颤抖，因为原罪·贪婪是目前已知的所有原罪中，最强大的那一个。祂的每一次现身，都足以在大陆上掀起一场末日。 　　迦文听着她的话，唇角微微勾起。 　　“妻子太受欢迎，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呢。”他说。 　　雪莉：“？” 　　“对吧？”迦文的声音近乎呢喃，语气明明带笑，可那股昭然若揭的清晰杀意，却让屋内的两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好可怕。 　　有人，在觊觎我的妻子。 　　迦文想。 　　他们都该死。 　　他的手指轻点扶手，说道：“这段时间，普里特如果想要对你们出手，别拒绝他，毕竟他才是圣子，现在的我，只是个被逐出圣殿的普通人。” 　　被逐出圣殿……吗？ 　　二人都没有说话。 　　迦文站起身，他们看见那缕衣角从身旁走过，这恐怖的怪物脚步一顿，忽然说：“费尔顿如果决定留下来，雪莉，由你来给他留个全尸。” 　　“体面一些。”迦文说：“他追随了我很久。” 　　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房间内死寂一片，许久后，雪莉才慢慢瘫坐在地上，库珀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此刻终于抬起脸的雪莉，忍不住笑道：“你看看你的样子，你就这么怕他？” 　　“谁不害怕圣子大人？”雪莉睁大眼睛，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已经过于强大的刺激溢出了一片血色，一缕血丝从眼角飘出。 　　她的身体颤抖，无论多少次，只要站在迦文面前，她就不敢抬起脸，甚至不敢直视那个人。 　　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能够看见，所以，她才永远不可能背叛他。 　　无论发生什么。 　　雪莉的手指颤抖着，回想起之前迦文说的话，以及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他的所作所为。 　　漫天的血色，狠厉至极的残忍手段，与永远在微笑的漂亮面孔。 　　当着教皇的面，他捏碎了弗劳尔的头颅，扯出了对方的脊骨，哪怕几位红衣主教一同出手，也没有人能挡住他。 　　仅仅只是因为那些人针对他的弟弟，针对那位忽然出现的精灵的一句话，迦文便抬起脸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杀光了所有胆敢觊觎精灵的人。 　　在教皇的质问下，刚刚酿下了如此大罪，轻描淡写杀死了数位主教，正擦拭着手上血迹的迦文轻轻笑着，对他说：“既然这样，我自请卸职，以求赔罪。” 　　态度谦逊至极，温和有礼，却透着无与伦比的，近乎碾压的挑衅和残忍。 　　哪怕是强大的半神在他手中，也仅仅只是随手可以抹去的蝼蚁…… 　　那个怪物，霸道到极点的疯子。 　　——他们怎么敢背叛他？ ────────────────── 第38章 约会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啊！：我绝对不可能伤害哥哥 ────────────────── 　　明雨枝跟着赫里斯走出门时，脑子里忽然听见一声系统提示音，是540的声音：【新的主线任务已发布……】 　　明雨枝听见了，却没有关注的意思，只是浅浅瞥了一眼就说：“如果这一次的系统任务失败，你们还会惩罚我吗？” 　　540愣了一瞬，它意识到，这是明雨枝在质问任务存在的意义。 　　明雨枝又好像不怎么在乎这件事似的，接着说：“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帮其他人对付我的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甚至还在轻轻地笑，可目睹了明雨枝和迦文相处全过程的两个系统却知道他的话里没有一丝虚假的成分，他是真的可以为迦文做任何事。 　　换个说法，如果它们再继续发布类似于针对迦文的任务，不等主角对它们做什么，或许明雨枝，就要先把它们剁成碎末了。 　　540：【唉，恋爱脑。】 　　541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它这个男频系统当得实在太过失败。 　　明雨枝忽然笑了笑，他说：“不符合你们的任务，就是恋爱脑吗？” 　　“一开始，你们也只是我从荒域之主的宝库里捡来的东西。” 　　明雨枝撇了撇嘴：“我们要是能和谐相处还好，但你让我去算计我哥，那不好意思，你们不如现在想个办法，重新去绑定荒域之主那个老秃头吧。” 　　541说：【系统一经绑定，除非宿主死亡，无法解绑。】 　　“那没办法啦。”明雨枝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这样看来，我没有选择任务的权力，你们也没有更换宿主的权力，要我说，这还是我吃亏了呢。” 　　540说：【可是宿主，任务是主系统强制下达的。 　　如果你不完成任务的话，你的气运值只会被强行扣除，最后越来越倒霉，每一次惩罚的持续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540说：【哪怕你只是完成最低标准的任务，也可以免除系统惩罚，你又何必这样呢？】 　　541：【你会死的。】 　　明雨枝眨了眨眼，他说：“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前世，躺在病床上逐渐死去的时候，明雨枝的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少遗憾。 　　他虽然只活了十三年，因为患上了罕见的重病，所以半身都被困在病房里，但他的家人都很爱他，也时常来照顾他。 　　他对死亡，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和恐惧。 　　明雨枝说：“我上辈子死了之后，才穿越到异世界来，重新活了这么多年，这些日子也都是赚来的。” 　　少年的语气轻松，脸上带笑：“说不定这次死了，还有可能再次转生回去呢。” 　　他脑洞大开，感觉自己除了迦文以外唯一舍不得的或许就是异世界的魔法生活。 　　不过如果他可以穿越回蓝星的话，是不是可以根据自己这辈子的这些经历，写出一本有关于迦文的传记呢？ 　　明雨枝脑洞大开。 　　二度穿越异世界之，我回蓝星写小说。 　　540和541都说不出话来了，从明雨枝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它们只能听出一股扎根在骨子里的，无可忤逆的深深魔性。 　　偏执。 　　坚定。 　　冷酷。 　　明雨枝哪里是不怕死，只是他即使是死，也不可能去伤害自己唯一的哥哥。 　　哪怕只需要他稍微暗中下手，事后回补，迦文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迦文这样宠溺他、这样喜欢他，哪怕明雨枝真的对他做了什么，迦文也不会怪罪他的。 　　哪怕是540之前绑定过的其他宿主，在知晓只要对任务目标下手就可以活命，且还可以获得积分，哪怕是和任务目标正蜜里调油，爱得死去活来的宿主，也是嘴上说说，下手却很实在。 　　540还会告诉他们，不要有那么多心理负担。如果宿主死了，那么任务目标会失去自己最爱的人，而只要针对任务目标，他们不仅不会失去什么，还会得到更多奖励。 　　何乐而不为呢。 　　循循善诱，接连鼓励。 　　在系统的角度看来，这样的宿主才是最适合完成任务的宿主。 　　明雨枝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那么做。 　　因为知晓其他人会无条件地原谅，所以就可以随意地往心口上捅刀吗？ 　　那也太蠢了吧。 　　明雨枝想。 　　他是恶魔，他是反派，本质上，明雨枝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可他只是坏，却不蠢。 　　他不会去伤害这个人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不会去背叛那个爱着他，呵护他的哥哥。 　　因为他的一句话，迦文都有可能慌乱无措，失去冷静。 　　这里一想，明雨枝突然说：“而且我哥看上去……有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还有点笨。 　　541：【？】 　　我活到头了吗？ 　　【您确定您说的那个人，是迦文？】 　　明雨枝说：“像我哥那么好的人，你们居然想要欺负他，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541：【你向主系统报告，就说我死机了，让我回去重修，就现在。】 　　540没空搭理它，它正在论坛里奋笔疾书。 　　快哉快哉。 　　540更新完最新连载的#我的恋爱脑宿主#后，便感到心头急欲倾诉的某种情绪终于发泄了出去。 　　看着底下一连串的“？？？”和“这宿主是正常人？”的发言后，540只感到一阵宽慰。 　　可能作为系统的它们在出厂时就携带了某种根代码，而它的代码里铭刻的东西，就是吃瓜和八卦吧。 　　540说：【可是，宿主大人，哪怕您不完成任务，其他宿主也会想办法执行任务的。】 　　不是所有人都像明雨枝这样，舍不得对任务目标下手。一旦威胁到他们的生命，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明雨枝：“既然他们那么怕任务失败的惩罚。” 　　明雨枝：“那我就帮他们解决这个烦恼吧。” 　　死了，就不用担心任务失败了。 　　两个系统好像撞在一座坚硬的礁石上，被漆黑的星空凝视着，这一刻，它们好像才忽然意识到，明雨枝是一匹星魔。 　　作为恶魔，他本身就不可能被轻易操控。 　　540说：【宿主大人，我知道您不愿意完成任务，也不愿意伤害您的哥哥。但是剧情的力量是很难改变的，这个世界的几个重大节点，是不可能用任何方法更改的。你也看见了原罪时的样子，而原著中第二次的失控后，迦文将会变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雨枝皱起眉，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他可以帮助迦文规避剧情中一部分的折磨，却不可能彻底改变他的命运。因为有些事无可阻挡，无法逆转。 　　比如，迦文是第一圣子，哪怕他此刻卸职，之后也会重新成为圣子。 　　再比如，迦文注定会一步步与其他原罪融合，这个过程无可阻挡，也没有人可以阻止。 　　再比如…… 　　迦文最终会被圣殿驱逐，遁入深渊。 　　540的话，系统的资料，以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一件事，迦文，最终会堕入深渊。可是……那又怎么样？明雨枝低下头，他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不过，”他眼睛忽然一亮：“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的剧情告诉哥哥呢？” 　　对啊。 　　既然他无法解决这些问题，那么他为什么不干脆把剧情剧透给主角。明雨枝想，没人规定他不可以这么做啊。 　　明雨枝在心底里做好了打算，赫里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严肃：“小枝，我们到了。” 　　明雨枝抬起脸来，赫里斯将他带入了一处密室内。此地似乎是赫里斯用神力开拓出的一处领域，每一位半神和法神都有属于自己的神域，但神核一日不成，神域一日不形。 　　此时此刻，赫里斯的领域便显得小而精致，这种小不是神域刚刚建立时的雏形，反而更像是从某种庞大的领域内切下了一小块，有一种从完整拼图上扯下一角的违和感。 　　明雨枝说：“父亲，您的领域有些……奇怪？” 　　赫里斯叹息一声，他说：“这是自然的，因为我和你另外一位父亲的领域是一体的。而现在，他陷入了沉睡。” 　　明雨枝：“怎么会有这样？两个人的领域，怎么可能结合在一起？” 　　这恐怕是明雨枝见过最稀奇的事了。赫里斯并未回答，此地仿佛是某一个精致神殿的一角。远处的白塔上，一只又一只通体无垢的白鸟落在上方，形似白晶，羽翼空灵，在空中不断盘旋。 　　深绿色的藤蔓如同残缺神殿的支柱，撑起了神殿的一角，绿叶蜿蜒，托起最中心的祭坛。一道冰冷的身影正躺在祭坛的法阵内，他的双目被一条纯白的缎带束缚，满头白发流淌而下，浑身上下都白得无一丝波澜。 　　这就是明雨枝的父亲，阿泽尔。 　　明雨枝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满身白的装扮，但和贪婪不同的是，阿泽尔身上的白，是空无一物的白，他的气息淡漠、空灵，如一杯水，身上没有什么恐怖的威压，却莫名让人心中发憷。 　　白塔上方传来几声奇异的鸟啼，明雨枝从未见过那样的鸟，也分辨不出这座神殿的来源。 　　明雨枝停在祭坛边缘便没有继续前进，他的表情慎重，一股极其恐怖的压力，使得他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在靠近一个正源源不断侵吞万物的黑洞。 　　赫里斯几乎走到阿泽尔的身前，望见明雨枝进退两难的样子，他连忙走到明雨枝身边，将他带到阿泽尔身旁。 　　“别给我耍脾气。”明雨枝听见赫里斯小声地啧了一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吗？” 　　那声音中隐隐透出一点怒气。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了某种交流，赫里斯闭上眼睛，像是在缓和情绪。 　　他望向明雨枝：“小枝，你的父亲陷入昏迷，他身受重伤，体内的生命之力在不断流逝。” 　　托着祭坛的粗壮藤蔓内日夜不休地向阿泽尔输送着生命力，但无济于事。 　　明雨枝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赫里斯的手掌。 　　【姓名：赫里斯。 　　…… 　　状态：生命之力透支。】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惊悸，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白塔上栖息的白鸟们扇着翅膀，一只只漩涡状的眼睛望向这一幕 　　明雨枝说：“所以，你一直在向他传输生命之力，而他也一直没有醒来。” 　　赫里斯那样急切地想要为他觉醒精灵血脉，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他需要唤醒阿泽尔？ 　　明雨枝眸光微闪，看着赫里斯的样子，想到赫里斯之前的所作所为，明雨枝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还是那句话。 　　论迹不论心。 　　他不在乎对方的动机如何，赫里斯对他很好，且是他的母亲，这就够了。 　　明雨枝说：“你要我唤醒他吗？” 　　赫里斯深深地看着他，蓝发男人的气质温和如水，此刻却透出一股莫名的疲倦。 　　他站在法阵旁低头凝视着阿泽尔，因担忧与无奈皱起眉，带有旧伤的手指握紧拳头。 　　他是明雨枝的父亲，却也是一位疲惫到了极致，不知所措的妻子。 　　赫里斯说：“他是你的父亲。” 　　赫里斯：“你本来就应该拥有两位父亲，让我们一家四口团聚。” 　　明雨枝想，那挺上去还挺不错。 　　他召唤出额间的图腾，漆黑的发丝增长，纯净的生命力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这一刻，明雨枝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阿泽尔体内的空洞多么可怖，这让他感到心惊肉跳，因为以阿泽尔的情况，他应该早就死了！ 　　这不是他在咒他爹，而是阿泽尔的情况已经不能用“身受重伤”来形容，他给明雨枝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明雨枝将体内的生命之力一股脑全部涌出，却还是感觉那些力量都被一口吞了个干净，就好像对面是个水牛似的，还是个睡着的水牛。 　　明雨枝磕磕碰碰地说：“父亲，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这么说听上去有点哄堂大孝，但生命之力，是没有办法治愈一个死人的。 　　赫里斯似乎说了什么，但明雨枝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心里有些暗暗较劲起来，他还不相信，这么多的生命之力甩下去，阿泽尔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雨枝再次传送生命之力。 　　阿泽尔的眉毛浅浅动了一下，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奇迹出现了，不对，奇迹消失了，奇迹结束了！ 　　赫里斯：“……小枝，停下吧。” 　　明雨枝喘着气：“我就不信了，我一定可以唤醒他的，我能行。” 　　赫里斯：“小枝，停下！” 　　明雨枝体内的生命之力不断涌出，近乎被完全吸干，他发现自己竟然停不下来了，就仿佛自己的力量正被一张巨口吞噬。 　　赫里斯见明雨枝没有回答，便毫不犹豫地一甩袖袍，将他送出了神域。 　　明雨枝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体内的魔力完全枯竭，手指发颤，模样看上去格外狼狈。 　　最让他不敢置信的是。 　　阿泽尔吞下了这么多的生命之力，可他却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雨枝噗地一下，气吐血了。 　　赫里斯急匆匆地赶过来，望见的就是他气得咬牙切齿，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赫里斯将一股精纯的治愈之力拍入他的体内，无奈道：“是我心急了，不过，辛苦你了。小枝，阿泽尔的情况稳定了一些，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重新苏醒了。” 　　只是，阿泽尔每次重新苏醒后都会性情大变，变得格外冷酷，充满杀意。那段时间里，赫里斯只能留在法师塔内陪着他，否则阿泽尔随时可能化身杀神屠戮一切。 　　明雨枝不敢置信：“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伤势，他是中了什么诅咒，还是意识海破损，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赫里斯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 　　明雨枝眼中划过一抹疑惑，就看见赫里斯站在他面前，眼中划过一丝茫然：“我只知道，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他沉睡的时间有长有短，这一次，他好像真的醒不过来了。” 　　“幸亏有你。”赫里斯说：“我体内的生命之力已经完全透支，小枝，或许你就是那个唯一可以救下他的人。” 　　“只是，不要把这件事看成是你的任务。”赫里斯叹了口气：“如果他永远也无法醒来，或许这也是我们的命运。” 　　明雨枝看着赫里斯的样子，却只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悲凉。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迦文，那么他应该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明雨枝就感到心口郁结，呼吸凝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么他一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寻找任何可以解救迦文的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 　　明雨枝说：“别放弃希望。”他居然反过来安慰赫里斯：“你做不到的事情，其他人能行。” 　　明雨枝：“说不定等哪天我的魔力更加精进之后，我就能想到解决病症的办法了呢？” 　　“我会努力治好他的。”明雨枝说：“到时候，父亲也就不用一直待在领域里了。” 　　赫里斯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他，他松开手，对着他叹了口气：“事在人为，小枝，哪怕他永远无法醒来，我也会留在他身边，而你，也只需要尽力就好。” 　　“精灵化身的力量，是需要不断修行，不断精进的。”赫里斯说着，从自己的宝库内，为明雨枝取来了数件珍宝，都是可以增强生命之力，让精灵化身更稳定的宝物。 　　至于那些直接一步到位，能够释放大量生命之力的珍贵宝物，没有了。 　　全部都用完了。 　　明雨枝的怀里忽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堆古籍，脖子上和手上都戴满了珠宝。 　　不是。 　　合着赫里斯身上那花枝招展，满头珠宝的样子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增进生命之力的装备啊？ 　　“啊？你说这个？”赫里斯抚摸着自己的头饰，他笑起来，动作间珠宝轻击，格外璀璨，却一点都不显得繁重，反而格外适合他。 　　赫里斯说：“我只是喜欢这些宝石而已。”赫里斯爽朗的笑起来：“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份。” 　　“不，还是算了吧！”知道自己不用佩戴同套装扮之后，明雨枝松了口气。 　　赫里斯将一枚祖母绿的宝石胸针嵌在明雨枝胸前，又为他戴上一枚耳夹，装备上身的那一刻，明雨枝感到自己身旁似乎隐隐多了几层隐形的守护之力。 　　赫里斯说：“这两件宝物都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小枝，作为精灵，你注定会受到其他人的觊觎，或是邀请，或是劫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要钱似的准备把大堆保命装备往明雨枝身上罩，吓得明雨枝左右扭腰，在他身前蠕动起来。 　　“不过，你大可不必在意他们。”赫里斯说：“他们的命脉握在你的手里，你不需要拒绝，只需要提出要求。” 　　赫里斯看着明雨枝的长发，忽然在他的发丝间，看见了一条由藤蔓织成的发带。 　　他看了一眼，并未多么在意，明雨枝却莫名身体一紧。 　　赫里斯接着说：“为了他们的挚爱，为了种族的未来，为了拯救自己最爱的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些人，都会心甘情愿的。” 　　“然后，静静等待，等你的哥哥来找你。” 　　赫里斯轻叹着说。 　　总感觉，赫里斯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沉重。明雨枝想了想，发现他既是拯救其他人的那个人，也是没有办法拯救自己爱人的那个人。 　　哎呀。 　　如果他是纯血精灵就好了。 　　明雨枝说：“如果是圣精灵的话，或许就能唤醒父亲了吧。” 　　“想什么呢。”赫里斯点了点他的额头：“圣精灵可早就已经灭绝了，世界上不会再有圣精灵，除非你能找到精灵圣地的遗址。” 　　面对明雨枝疑惑的眼神，赫里斯说：“人族的圣地自上古变迁后，圣精灵尽数消逝后，为了躲避其他种族的追杀，人族才建立了神之墙，并将生命母树迁移到了现在的族地内，隐去了母树的空间波动。” 　　明雨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隐秘，他回想起自己在秘境里看见过的一切，发现这话说得对啊。 　　上古可从来没有什么神之墙。 　　毕竟当时的人族，可是整片大陆的霸主。 　　这么一看，人族倒不像是主动搬迁的神之墙，更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自己造了一道城墙，把自己关了起来。 　　明雨枝看着赫里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赫里斯将一本古代秘史放在他的怀里，明雨枝只感觉自己怀里几乎端了一座小山似的，赫里斯笑着点了点他：“多看看书。” 　　他的气质如此亲和，却在某些时候颇有些顽皮，看着明雨枝恍然大悟的样子，赫里斯忍不住笑了笑，好似随口询问一般问起一件事：“你和迦文刚刚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明雨枝一凛：“什么都没做。” 　　赫里斯上下打量着他，他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好像是看透了一切，并未多言，只是说：“你和你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刚刚见了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倒是关系非常亲密。” 　　“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 　　明雨枝是带着满身冷汗走出去的。 　　他和迦文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有那么明显吗……？ 　　明雨枝摸了摸鼻子，他心头沉重，正思索着要不要在赫里斯面前跟迦文保持一些距离，离开领域的那一刻，就看见迦文站在他的身前等待着他。 　　“哥。”明雨枝高兴地看着迦文，整个人迈开脚步直接迎了上去，好奇怪，他们明明才一小会没见，他却已经非常想他了。 　　迦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今天，哥哥可以和小枝一直待在一起。” 　　在迦文的储物戒内，几本恋爱宝典静静地躺在原地。 　　《如何和妻子相处》 　　《约会的一百种方法》 　　《如何取悦年轻的妻子》 　　贡献者：雪莉。 　　雪莉：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恋爱法宝哦。 　　总之，雪莉尽力了。 　　在来之前，迦文就以一种认真的态度将这些书打开阅读，接着沉默地扔到了一边。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妻子是男人，实际上，因圣国内部有大量异族前来投靠，在长时间的多族相处下，种族之间的隔阂早就不是问题，区区性别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完成上司的任务，雪莉不仅收集了不同性别的恋爱宝典，甚至于，还收集了有关于异族之间不同习性该如何相处的恋爱宝典。 　　但问题是，迦文这个时候才忽然想起来。 　　他们的婚礼没有完成。 　　他们没有结婚。 　　所以类似于“送出婚礼上的第一件礼物”和“如何挑选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啊！ 　　迦文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明雨枝扑进他的怀里，迦文回过神来，就听见明雨枝说：“好啊。” 　　“哥哥这一天是完全属于我的，对吗？” 　　明雨枝这么说着，高高兴兴地看着迦文撕破空间。 　　他之前好像在想什么东西……？算了，不重要。 　　赫里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旁若无人地走出了法师塔，迦文在临走前还对着他点了点头，而明雨枝，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站在这里。 　　是该说大儿子细心，还是该说，明雨枝看上去，好像有点太粘哥哥了呢？ 　　“哥，我们要去哪里约会……”明雨枝说着，他从空间裂缝走出，看见的就是一群正举行仪式，高呼着某种邪异禁术，要将中心的祭品献给伟大魔神的异教徒。 　　明雨枝：“……” 　　对上那一张张诧异、错愕，满脸血色纹路的面孔，明雨枝脚步一顿，当即决定转身回去。 　　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 　　这里一定不是迦文准备的约会场地吧。 　　哈哈哈，快把真正的约会场所搬出来吧。 　　“杀了他！”异教徒们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提起武器，朝着明雨枝扑来。 　　一只修长的手撕开裂缝，将明雨枝拢入宽大的法袍中，伸出手，如同抹平一张白纸，将面前的一切撕碎。 　　噗嗤噗嗤，一群人化为血水，明雨枝被牢牢护在怀里，只眨眨眼睛望着这一幕。 　　横死当场的异教徒，面无表情诛杀一切的圣子，和一个被护在怀里的他。 　　面前发生的一切。 　　实在是太有迦文的风格了…… 　　迦文看着这一幕，他撕碎空间，带着明雨枝再次穿梭而过，来到一处寂静的山谷。 　　看着这一幕，明雨枝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是约会应该去的地方嘛！ ────────────────── 第39章 一只只肥蛾子提着麻袋走向明雨枝：惊魂约会日 ────────────────── 　　山谷内一片漆黑，朦胧昏暗的光线内，明雨枝听见空中传来静谧悠远的回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迦文就站在他的身边，抱着绝对的信任，明雨枝站在原地，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靠近。 　　忽的，宛如掀开漆黑幕帘的一角，一道金色的光波由远至近，在空中荡出阵阵涟漪。明雨枝隐约瞧见一枚纯金色的小球在空中一晃一晃着朝他的方向跳跃而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而这个时候，迦文却忽然将他往前一退，明雨枝在猝不及防下撞入了层层涟漪之中。 　　像是一脚踩出了潮汐的律动，以明雨枝为中心泛起的阵阵涟漪四面八方地扩散开来，叮叮叮地撞击在山谷的峭壁上，如同点燃了一盏又一盏隐藏在暗处的火炬，于是，整个世界便在这一点被点燃。 　　在他们的面前，竟生长着无数硕大绮丽的花朵，形似水晶，又如宝石，将周围的光线完全收敛，一旦有什么声音惊动了回音花，花苞便会在触动下轻轻展开花瓣，吐出回音。 　　深浅不一的绮丽金芒便一一扩散开来，撞击到明雨枝身上时，就像是被他吸收一般消弭，而空中的那枚金球却似被推动了一番，朝着远处遁去，飞速飞到最大的一朵回音花内，在花苞上耀武扬威地跳跃着。 　　明雨枝抬眼望去，隐隐能够从金球内看见一抹模糊的身影，他刚刚几乎与对方擦肩而过，仅是一瞬间的接触，他伸出的手指，便以染上晨曦般的金色。 　　如尚未褪色的阳光，明雨枝收回手指，看着上方的金纹：在这上面，他竟感受到了至纯魔力的波动。 　　迦文：“这是回音殿堂的守护精灵。” 　　迦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道道极轻微的涟漪也从他的身上扩散而出，他收敛着呼吸，极其克制地在明雨枝耳边耳语，呼出的每一丝鼻息都带着温暖的风。 　　迦文：“这个地方，是我在偶然间发现的秘境，守护精灵会和我玩一个名为‘捉金球’的游戏，只要成功抓住这颗金球，它便会从回音殿堂里取出一件宝物赠给赢家。” 　　回音花内部散发出的波动慢慢消弭，世界又变为昏黑一片。 　　除去明雨枝的手指在发光外，只有迦文的发丝、明雨枝的金眸未曾褪色。 　　这里的一切声音与颜色似乎都被吸收了，明雨枝只感觉身后贴上一具温暖庞大的身躯，他和对方的距离仅有两指宽度，再近一点就会被完全抱入怀中，再远一点，又似乎不够亲密。 　　明雨枝说：“既然这样，那岂不是把金球抓住，就可以和它一直玩这场游戏。” 　　明雨枝的头上和背后似乎都长出了恶魔犄角和小翅膀。 　　迦文低低笑了：“守护精灵的脾气很差，我赢了它太多次，还险些将它收为己用，现在，它已经不愿意再靠近我了。” 　　明雨枝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 　　迦文总是能做到让其他人不愿意和他玩。 　　你厉害是吧？ 　　行。 　　那我不跟你玩还不行吗！ 　　他抬起脸，果然看见金铃戒备地看着迦文，内部的守护精灵似乎还隐隐吐出舌头，朝着这边呸了一下。 　　好啊。 　　明雨枝挑了挑眉：“看我怎么对付它！” 　　他跃跃欲试，起了一丝好胜之心，迦文和守护精灵对峙着，男人退后一步，表示自己不会参与到这场斗争之中，守护精灵这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围着明雨枝转了一圈后，明雨枝一把伸出手！ 　　“嘻……”奇异的笑声从金球内传出，守护精灵一跃而起，纯金的波浪如燃烧的火焰般凭空涌现，击起一个浪头，就要朝着明雨枝的方向涌来！ 　　不能被击中！ 　　明雨枝转身跳起，在空中踩出阵阵浅色光波，脚尖却一不小心被金芒扫过，顿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沉，耳边传来了琳琅的声响，金玲球蹦跳着朝着他的方向冲来，一下撞在了他的腰上。 　　他的腰肢一酸，身体被再次减速，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球跃走，耳边只留下嘲笑般的声音。 　　“狡猾的小东西！”明雨枝骂了一声，神色却是异常高兴的，他转过身看了迦文一眼，就见迦文的目光一直在凝视着他。 　　哥哥在看着我，明雨枝想，他要怎么样才能化解面前的局势呢？ 　　恰在此时，金球跳跃而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出的回声与迎面而来的金芒撞在一起，顿时便彼此消弭。明雨枝眼睛一亮：“哈，原来是这样！” 　　他顿时便意识到这场游戏的玩法，金球原本想故技重施，冲到他的面前，明雨枝却脚步一顿，少年腾空而起，柔韧的腰肢似可以随意弯折，在空中转了一圈，竟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一手转向了金球！ 　　就在他的掌心已经握住了金球时，守护精灵内部却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明雨枝的身体在空中定格，他的腰似弯弓，发丝散乱，修长有力的双腿紧紧绷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玲从他面前直直跃起，在高空居高临下地弹跳着，似一个理直气壮的小混蛋。 　　“嘿，这不公平！”明雨枝说，回音殿堂内封禁了一部分的魔力，使得明雨枝不能使用魔杖，只能依靠回音涟漪一步步踏在空中，但面前的守护精灵可不管这些，它就是会飞啊~ 　　哗啦啦。 　　羽翼扇动的声音响起。 　　明雨枝被一双手抱起，迦文从后方将他擒在怀中，他背后光辉灿烂的羽翼带着明雨枝飞至高空，见到这一幕，守护精灵发出气恼的声音。 　　迦文说：“我不会参与游戏，我只是他的手脚，他的翅膀。” 　　明雨枝被他抱在怀里，二人之间的体型差，使得他严丝合缝地嵌在这个怀抱中，他好像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眼神，亦或是轻轻拍打手臂的暗示，迦文就可以将他带到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不知道到底是迦文在控制着他，还是他在操控迦文。 　　明雨枝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快活的气息从每一个细胞溢出，几乎要顺着声音流淌而出。 　　他高兴地攀着自己哥哥的肩头，一个巨浪拍打而来，金铃像是一座爆发的小火山，正在四处溅出火焰。 　　回音花被接连唤醒，巨浪便在回音迭转间被反复加强，几乎化为一场海啸，在金铃的指挥下朝着二人冲来，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在这场海啸前，二人就像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迦文紧了紧自己的手，没有明雨枝的指挥，他没有动，像是一个尽心尽责，全然遵从指令的机器，哪怕面对着足以毁灭二人的危机，只要怀中的主人没有下达命令，他便不会运转，全然信任。 　　明雨枝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如火般的波光，他忽然说：“就是现在！” 　　迦文毫不迟疑地展翅飞向明雨枝指定的方向，层层波浪在空中合二为一，近乎凝聚为一体。 　　明雨枝观察到浪涛彼此衔接的边缘位置却有着一处微不可查的间隙，他便是在此刻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一道纯白的光波对冲而起，将挡在前方的壁垒打碎。 　　前方骤然出现一个短暂的真空区，金铃近在咫尺，见到这一幕，它立即便准备扭身飞开，在原地留下一个逐渐爆发的金波炸弹。 　　成也萧何败萧何，以迦文的体型，再加上他背后的翅膀，哪怕明雨枝再用力挥拳，中间形成的空洞，也是没有办法容纳两个人通过的。 　　迦文的身影被光波吞没，金铃计划得逞，不由得发出轻蔑的笑声，就是这一刻，一只手将它抓在掌心，明雨枝兴奋的身影出现在它面前！ 　　它竟没有发现，在即将被完全吞没的那一刻，迦文松开手，让小小的弟弟落了下去，就这样直接抓住了它。 　　金铃像一颗小小的球，明雨枝将它抓在手里摇晃了一下，将守护精灵撞得两眼昏花，头晕目眩。 　　明雨枝吐出一口热气，他面色微红，吐着丝丝的热气，像是恶魔抓着什么有趣的小东西，用力晃动着手里的守护精灵，兴奋的抓着它。 　　他本就漂亮的金眸此刻瑰丽得令人移不开眼，明雨枝邪恶地说：“你输了，快把奖品给我，不然我就继续欺负你。” 　　金铃凝固了一瞬，陡然发出嗡地一声。 　　这是被气着了。 　　原以为迦文已经是个恶霸，结果他这一次带来的弟弟，还是恶霸中的恶霸！ 　　小星魔明雨枝嘻嘻笑着，回音殿堂内发出一道规则，明雨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要三局两胜。 　　“啧，怎么还有第二关。”明雨枝说。 　　“嗡！”金铃狠狠地在他掌心撞了一下，明雨枝终于松开手，看着对方急惶地逃向了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他转过身看向迦文，整个人热丝丝的，眼中放着光，高兴地看向迦文，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使得他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玩心大起，脸颊红扑扑的，看得其他人想捏一捏，吮一吮。 　　“哥，真好玩。”明雨枝说：“你以前就是在这里打发时间的吗？” 　　迦文说：“我闲暇之余会来这里看书，回音殿堂非常安静，每一次胜利后，我都可以在殿堂内停留一段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明雨枝说：“原来这里还是个图书馆啊，下次我还要来玩。” 　　听到这番话，金铃顿时大怒，什么叫做天天来玩，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吗！ 　　翅膀扇动，羽翼轻响的嗡鸣传来，一枚金球再次飞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它看上去好像大了一点……？ 　　是因为太过生气，所以把自己都气肥了一圈吗！ 　　迦文微微眯起眼，他本想再次抱起明雨枝，但金铃内传来的气息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这一局，明雨枝要自己一个人上。 　　“怎么，你是不是输不起啊？”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畏惧，直接踏出了一步。在赢过一场后，明雨枝感觉自己已经有些熟悉游戏了，可是面前的金铃却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撞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像是换了一颗球似的，触感也变得毛茸茸的，明雨枝有些疑惑，眼神一凝。 　　该不会是守护精灵在耍赖吧！ 　　游戏再次开始，他也来不及计较这些，这一次，他感觉对方变得更灵活，更敏捷了。总是能够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躲开他的袭击，还会悬在空中挑衅地笑。 　　明雨枝咬了咬牙，金铃球更是变着花样似的往他怀里撞，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明雨枝不由得觉得这是对方在报复他。 　　他心里气得有些狠了，踏在空中一个跳跃，脚下踩出的涟漪击碎了几个巨浪，身形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接近，明明目标近在咫尺，可这枚金铃球却微微一晃，竟是忽然从他面前消失，出现在了不远处！ 　　什么？ 　　明雨枝一愣，就在这时，两道从远处传来的魔力同时落在金铃球上，将它直接挑到了明雨枝面前，明雨枝没有错过机会，顿时露出嚣张的表情，将其一把抓住！ 　　“看你还逃到哪里去！”明雨枝捏了捏手里的金铃球，听见掌心传来“嗡”的一声。他并未深究，而是转过脸看向了迦文。 　　这一刻，他眼中的喜悦如此鲜明，快乐喜悦的荷尔蒙几乎是溢满了整具身体，明雨枝和迦文对视着，回音花的光芒在远处消弭，微光逐渐散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也只属于对方。 　　这真是我玩过最有趣的游戏，明雨枝想要将金铃球递给迦文，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又起了一丝好奇心，想要看看守护精灵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张开手。 　　金铃球外层的防护破碎开来，一只毛茸茸的、顶着龙角，扇着羽翼的肥蛾子趴在他的掌心，正扭着屁股，晶莹漂亮的眼睛里溢着一层喜悦的光。 　　它正伸着毛茸茸的爪子，将一层亮闪闪的金粉往自己身上拍，见明雨枝望向了它，这只肥蛾子竟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盘成一个又圆又大的球，发出轻轻的，讨好般的细响，努力伪装成守护精灵的模样。 　　明雨枝眼中的喜色在看清龙蛾的这一刻，顿时化为了惊惧：“龙蛾……？” 　　龙蛾？ 　　收！藏！家！ 　　woc！！！ 　　明雨枝像是手上沾了什么炸弹似的飞速甩开手，龙蛾直接被他扔了出去，或许是还在中途哭了出来吧！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我们得赶紧……”明雨枝转身看向迦文，却看见迦文抬起脸，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昏黑的山谷忽然亮了起来。 　　一匹又一匹巨大的蛾龙飞在空中，龙身、蛾须、蛾翼，它们的羽翼遮天蔽日，硬生生地掀开了山谷的封禁，趴在山峰上，对比它们的体型，这座山谷宛如精致的雕像，雕像中的明雨枝与迦文，就似玩具屋内的小人。 　　蛾群飞舞的声音传来，金铃球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只蛾子捆了起来，装进麻袋里拎走，与之同等待遇的，还有一朵朵硕大精致的回音花。 　　它们就像是强盗、土匪，撬开回音殿堂的宫殿，掀起地板，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收入囊中，所有无主之物，都尽数劫掠。 　　明雨枝的脚边也多出了几只龙蛾，肥蛾子们围在他的身边，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爪子里还抓着一个精致些的麻袋。 　　明雨枝看着这一幕：“……” 　　他该谢谢这群小蛾子还为他单独准备好了麻袋吗！ 　　“放开我，滚开！”明雨枝说着，还是被龙蛾们围了起来，被这群有着无辜眼神的蛾子牢牢捆住。 　　迦文抬起手，一道圆月似的圆轮飞出，斩断蛾龙的身躯，明雨枝的脸上溅了些血，他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看着上方的蛾龙像是听见了什么命令似的，对准中心的迦文，从巨大的龙口中喷吐出纯黑的龙焰。 　　“不，不！” 　　明雨枝惊慌地睁大眼睛，他喘着气，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耳边传来异教徒们的祷告声，这群人围在一个祭坛前，正不知道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异教徒们停下动作，看着不请自来的明雨枝：“杀了他！” 　　迦文从他身后走出，他抬起手撕碎了这些人的身躯。明雨枝站在原地，他说：“这场面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我这是怎么了？ 　　我这是上哪来了？ 　　明雨枝转身抓住迦文的头发，又紧紧捏着他的脸，捏得那张漂亮的脸略微扭曲，迦文歪了歪头，盯着他看。 　　“哥。”明雨枝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又进入了什么幻境里，你是不是又被嫉妒附身了？” 　　迦文轻轻抚摸他的手：“嫉妒不会再出现了，你这是怎么了，小枝。” 　　明雨枝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见到他这幅样子，迦文从怀里取出一枚精致的怀表，他转动怀表，眉头轻轻皱起，说道：“时间回溯。” 　　明雨枝说：“什么？” 　　迦文说：“这块表能够检测到空中残留的时间余韵，它的指针正在倒转，就代表时间在刚刚被回溯了。倒转了多少圈，就代表时间被回溯了多久。 　　但时间是最难以掌控的力量，将其回溯，就代表对方一定遭受了巨大的反噬。 　　亦或是干脆以死亡为代价回溯，但即使如此，多次死亡后脑中残留的记忆，仍然会停留在施术者的脑中，并对意识海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意识海就相当于一个人的意识和灵魂，若是灵魂有了什么损伤，或许会死，或许也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和疯子。 　　“有人，在刚刚回溯了时间。”迦文说：“他回溯了多少次，就代表我抓住了他多少次，因为他注定不可能瞒得过我。” 　　迦文眯起眼，他冰冷的视线缓缓在四周扫过，忽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身影。 　　下一秒。 　　明雨枝茫然地睁开眼睛，听见异教徒大声说：“杀了他！” 　　不是。 　　刚出门就闹这么大的阵势，有点太刺激了吧？ 　　迦文出手，将异教徒随手拍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片刻后，竟是径直取出了手中的怀表。 　　时间变得越来越近了。 　　迦文将手里的怀表收起，明雨枝说：“发生了什么，哥哥？” 　　迦文眸光微闪，他抬起脸。 　　明雨枝说：“哥，要不然，我们今天先……” 　　“怎么了吗？”迦文淡淡道。 　　明雨枝微微一愣。 　　迦文为他整理衣角，看着明雨枝线条柔韧侧脸，微微皱起的眉，他伸出手，抚平明雨枝眼中的茫然。 　　明雨枝只感觉精神一振，脑子里的迷雾散去，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要说些什么。 　　“我们继续约会吧。”迦文说。 ────────────────── 第40章 宿主不好了，我们要爆炸了：拍卖会风云 ────────────────── 　　风在耳边发出轻鸣，明雨枝飞在空中，迦文修长的手指牢牢握住他纤瘦的腰肢，如牵起一具轻巧的木偶，很轻易地便将少年柔软的身躯抱在怀里。 　　远处的太阳如一颗在熔炉内逐渐融化的蛋黄，澄金色的霞光四面八方地涌来，明雨枝一伸出手，那些光线便如有实质一般，在他的肌肤上留下温暖的温度。 　　明雨枝眼珠澄亮，漆黑的发丝蓬松柔软，被风力拂起。 　　迦文忽然带着他高高飞起，击破一片盘旋的云层，明雨枝的双腿在空中轻颤，为这种失控又刺激的感觉兴奋地笑了起来。 　　他们此行已经跨越了大半个人族族域，迦文先是划破虚空，再展开翅膀，以神力护持着二人飞向高空，身下的一切小如画卷。 　　明雨枝虽然也能飞，可他的羽翼未满，无法支撑如此长距离的高空飞行。 　　因越是靠近虚空的魔力便越是凶戾狂暴，作为星魔，只有静谧的星空会无条件的接纳他。 　　人族的族地大得不可思议，圣国只是大地上一颗作为中枢的心脏，而除去心脏之外，其余的古国也拥有不同的风土人情。 　　他们即将到达的地方是坐落于天空中的天之国，迦文收到消息，天之国内即将迎来一场近百年来最豪华的拍卖会，迦文并未着急赶路，而是选择带着明雨枝一路游历。 　　他们走走停停，途径御沙而居，在沙尘暴中建立城镇的沙之国，在那里品尝了滋味独特的烤肉。 　　沙之国的城民擅于驯兽，常常骑着巨大的杀蟒在狂风中前进，赶起路来时，巨蟒甚至会顺着风力飞到空中，那场景颇为稀奇，御蟒人则坐在蛇头吹着长笛，长年形成的默契，使得他们可以牢牢地盘坐在沙蟒上。 　　然而当明雨枝跃跃欲试地拉着迦文去品味一番骑蟒大赛时，迦文却委婉地拒绝了他。 　　明雨枝不知道迦文用心险恶，高高兴兴地坐到了蛇头上，然后差点直接颠进了巨蛇张开的大嘴里，当然，在那之前，迦文及时把他拎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弟弟吃了一嘴的沙子。 　　明雨枝：“呸，黑车！” 　　迦文笑而不语。 　　明雨枝又看向迦文，更加恼怒：“迦文，你这个混蛋！” 　　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总感觉迦文的骨子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恶劣，平时，他是靠谱温和，可以信任的兄长，但在某些时候，迦文却总是热衷于戏弄他，仿佛想要看见他脸上不同的表情和反应，并对此乐此不疲。 　　明雨枝：“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哼！”好可恶，好讨厌。 　　迦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明雨枝不再搭理他，生着气来到了沙之国的集市，被奇异的宝石吸引了注意力。 　　摊主见他一身精致法袍，面色稚嫩年轻，就知道这是头肥羊，顿时捧起一尊宝石像，将其夸得天花乱坠。 　　明雨枝看得目不转睛，就在摊主准备把这东西卖给明雨枝时，他却忽然背后一凉，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在明雨枝的身后，他温和的哥哥正站在一旁，对摊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摊主：“东西……东西不卖了，收摊！” 　　明雨枝：“诶，等等！” 　　明雨枝看着摊主一把撩起摊位就准备跑路，迦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奸商。” 　　明雨枝早猜出来了这回事，但他也确实喜欢那个小玩意。 　　迦文叫住了摊主，仅仅用眼神盯着摊主看了一眼，就让对方冷汗涔涔，几欲发抖。 　　迦文抓过那尊宝石像，又从摊子上随手抓起几件东西，将几枚金币丢了过去。 　　摊主顿时喜笑颜开，明雨枝捧着自己的礼物喜滋滋地走了，哈哈哈，出门不用自己付钱，真爽！ 　　“这东西有些古怪。”迦文若有所思地看着随手买来的东西，明雨枝一听到这番话就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这听上去怎么这么像是龙傲天男主在路边摊上随手一摸，就拿到了什么其他人怎么也看不出来的宝物呢？ 　　他转头一看，就看见迦文轻轻搓着手指，圣力涌入其中，一枚尘封多年的古城密匙就缓缓从指尖浮现，看得明雨枝是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看来，这是一处小秘境的其中一部分钥匙。”迦文表情平静，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次，早就已经不稀奇了。 　　他知道如果他想，剩下的钥匙也会断断续续送到他面前，毕竟，之前的回音殿堂也是这么来的。 　　明雨枝幽幽地看着他，那眼神颇为哀怨，迦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听见面前的弟弟含糊地说：“你的运气这么好，能不能分我一点。” 　　可恶的气运之子竟然伪装成他的哥哥，明雨枝是真的有点羡慕，毕竟明雨枝的运气是真的很倒霉。 　　“都给你。”迦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还顺便要交出他的储物戒，吓得明雨枝连连摆手，迦文却还是压着他的脑袋让他看。 　　我去。 　　储物戒内密密麻麻的金光，闪得他睁不开眼，简直恐怖至极！ 　　迦文说：“都是你的。” 　　明雨枝陡然感受到一股压力，他果断拒绝，迦文眸光微凉，明雨枝当做没看见，他背着手继续赶路：“你这算不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这样多的宝物加在一起，这个世界上能胜过你的人恐怕是没多少了。”明雨枝越说越酸，迦文轻描淡写地说：“走在路上，就总是能捡到这些东西，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明雨枝的心口被扎了一箭。 　　“只不过，若说起宝物之多来，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无人可以胜过一位恶魔。” 　　明雨枝支起耳朵，他隐隐约约知道那是谁：“是原罪……贪婪吗？” 　　角落中似乎一闪而过隐隐的嗡鸣声。 　　迦文像是没有听见，他说：“我倒是忘了，你似乎曾经遇见过祂。那个时候，还是小枝保护了哥哥。” 　　想起曾经和贪婪两次见面的经历，明雨枝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那就是他接下去似乎还会继续遇见那位原罪。 　　甚至于，他还有一种预感，那就是那些原罪迟早会源源不断地聚集到他身边，亦或是聚集到迦文身边。因为原罪是在原著中迦文最强大的敌人，而主角和反派的宿命，就是要你死我活，互相厮杀的。 　　但是直到现在，明雨枝也还没有完全搞懂原罪的来历。回想起自己曾经和贪婪的对峙，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至于梦中的那场戏弄，呵呵呵，明雨枝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毕竟，他总感觉，如果将这件事说给迦文听，或许会引发某种他无法预料的后果。 　　迦文抓了把葡萄递给他，明雨枝张口，皓白的牙齿咀嚼着葡萄，甜腻的汁水四溅，他垂着眼睛，脸颊一鼓一鼓的，见迦文望向他，便将手里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指尖微微一暖。 　　却是迦文含住他指尖的葡萄，将其咽下。 　　明雨枝移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只是头发下的耳朵慢慢发红起来。 　　搞什么啊。 　　这么暧昧。 　　迦文说：“原罪贪婪，以劫掠作恶、欺诈诓骗出名的罪孽，祂最出名的事迹，是在上古时期以一己之力欺诈数位神祇，使得祂们失去神域，被蛊惑地献出灵魂，受困于祂的高塔内，或许直至今日，祂们还在偿还曾经的债务。” 　　“据说，最初的贪婪下坠至魔渊时，还无人知晓原罪的威仪。 　　祂和一位魔渊之心打赌，以自身的灵魂为筹码，赢者得到一切。 　　魔渊之心是整个魔渊力量的来源，相当于魔渊的本身，祂拒绝了贪婪的赌局并驱逐了祂。 　　贪婪便转而设立高塔，招揽打手，在高塔内设下赌局与游戏。” 　　迦文一边说着，一边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吐息靠近，明雨枝的眼睛被轻轻吻了一下，他愣在原地。 　　迦文抬起身，无事发生一般，接着娓娓道来。 　　“一位位恶魔被吸引而来，胜者可以从贪婪的宝库内取走一件宝物。 　　总有人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幸运儿、气运之子，他们从赌局中赢了一次，就开始忍不住想赢第二次，第三次。” 　　明雨枝一边听着，一边盯着迦文精致的侧脸看，视线一寸寸扫过，刚刚落在眼睛上，扩张他身上的那个人吻似残留着某种高温，一寸寸撩起火。 　　似某种阴暗的瘾。 　　身体，像是在被轻轻挑逗，面前人的表情如此正经，令他几乎感觉刚刚的一切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亲我？ 　　“直到有一天，他们输了一次。” 　　迦文的语气平淡：“那一次，他们就输掉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成为高塔内的仆从。 　　然而这只是开始，贪婪擅于玩弄契约，蛊惑人心，祂所绘制的契约是整片大陆最恐怖的魂契，祂擅自暗改契约，使得赌徒们一步步欠下难以偿还的高利贷，不得不继续贩卖自己的灵魂、躯体、血肉。 　　这还不够，为了抵债，他们未来的子嗣与转生的灵魂都要日日夜夜被困在高塔内部还债，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失去自由，沦为祂手中的活偶。” 　　明雨枝喉头滚动，他盯着迦文淡色的唇，像是在回忆着那股温度，心思渐渐乱了。 　　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每一缕香气，强势的手掌，温热的吐息，暧昧不明的吻都似一团暗火，在吐露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温度。 　　“到了最后，亲族、家人、朋友都接连沦陷。能够保留自己的自我意识已经是恩赐，也是因此，这也是一笔需要偿还的债务。” 　　有的时候，身体会比意识更先一步察觉到亲密关系的存在，他贪图，他有些享受，他强行按捺，一颗颗咀嚼着手中的葡萄，鲜嫩的舌尖舔舐着四溅的汁水，竟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是索然无味的。 　　他想要更温暖的东西。 　　“当魔渊之心意识到自己的领地在被人逐渐侵蚀时，贪婪已经从另外一个层面成为了魔渊的另外一个主人。 　　高塔是祂的所有物，也是因此，高塔扩张到哪里，哪里便是祂的领地，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婴儿，都需要为在祂的领地内的每一口呼吸缴费。” 　　明雨枝的额头，缓缓渗下一滴冷汗。 　　“魔渊之心异常暴怒，决定与贪婪开战，这场战役已经刻不容缓。 　　可是，魔渊的十几位大领主却背叛了魔渊之心，因为祂们的身上也背负着贪婪的债务。” 　　“魔渊被迫切割本体，将魔渊的一部分永恒切割下来，交给贪婪。” 　　这简直……这简直…… 　　明雨枝：“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资本家！” 　　不，已经不是资本家了，而是一个个人垄断到极点，畸形到极点的世界。 　　什么叫做呼吸要交钱？ 　　哭？ 　　对不起，哭也算时间。 　　迦文挑了挑眉，他不知道明雨枝说的是什么，但在听完明雨枝的解释后，他笑了笑：“垄断与私有吗？很有意思。” 　　“不过，贪婪的观念有所差别，祂认为万物皆有价值，祂是个连自己都可以放上赌局，任由其他人开价购买的疯子，因为祂的贪婪，让祂愿意赌上一切。” 　　“祂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欺诈和谎话。 　　祂唯一的目的，是要在这场交易中赢下你的灵魂，所以遇到祂，就不能和祂有任何交易，也不能相信祂说的任何一句话。” 　　明雨枝硬生生地捏碎了指尖的葡萄。 　　他已经和对方做过几场交易了！ 　　“不过，只要你没有和祂展开真正的灵魂赌局，没有对祂的无尽财富生出贪婪之心，你就永远不会输。” 　　“只要不走进祂的赌场，祂就拿你没有任何方法。” 　　迦文轻声安慰起来，明雨枝打了个冷颤，再回想起自己前不久在懵懂无知中和贪婪洞窟几次对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的感觉，可真是令人背后发凉啊。 　　明雨枝说：“我讨厌祂。” 　　“如果有机会的话。”明雨枝苦着脸：“我再也不想遇到祂了。” 　　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嗡的一声，接着，一阵毛茸茸的啜泣声传来，伴随着控诉和委屈。 　　迦文勾起唇笑起来：“不必担心，哥哥会保护你的。” 　　“听见祂的名字，我都觉得瘆得慌。”明雨枝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角落里的声音消失了，似乎已经心碎了。 　　明雨枝动作一顿，忽然想起来原著里似乎有迦文一一收服原罪的全过程？ 　　对啊。 　　他眼睛一亮。 　　他明明手上握着这个世界上的剧本，为什么不直接把几个原罪的弱点提前找出来，然后直接剧透给他哥呢？ 　　没想到吧，贪婪。 　　我可以开你的户哦。 　　明雨枝忍不住笑起来，他打开长达几百章，字数多达几百多万字，坑坑洼洼，有些剧情还断断续续，前后难以连接的原著，查找有关贪婪的剧情。 　　还真的有。 　　在迦文成为深渊领主，率领着深渊军团回归之后，他撞见了当前已知原罪中的最强者。 　　大后期的大后期，已经吸收了其他原罪，并掌握了整个人族，控制了生命母树的迦文，才终于和贪婪展开最终决战。 　　【“你战胜不了我的。”贪婪说：“因为你站在我的面前，便已经意味着你输给了你心中的贪婪。” 　　无数恶魔从魔渊飞出，迦文微笑着望着贪婪，二人展开最终的决战。 　　—— 　　迦文赢了。 　　主角怎么可能会输呢？现在，连魔渊也属于他了。 　　他看向魔渊，无数恶魔匍匐在他面前，这个世界跪在他的脚下。】 　　明雨枝：“……？” 　　明雨枝翻来覆去。 　　明雨枝若有所思。 　　明雨枝摸不着头脑。 　　“中间的过程，贪婪的弱点呢！”明雨枝瞪大眼睛，他质问道：“我是付不起反派值吗？你们倒是把细节给我发出来啊！” 　　【抱歉，宿主大人，可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明雨枝不敢置信，他回过头看去，发现迦文收服六个原罪的过程几乎都是一！笔！带！过！ 　　前后流程不超过一章，打完一架就结束了，好像作者也编不出来到底怎么赢的一样，居然全部都是“迦文上了”“迦文A了出去”“迦文赢了”。 　　作者到底在干什么啊，中间水过不知道多少万字，但是到收服原罪的时候，你就知道不能继续水了是吧！ 　　要不要这么过分！ 　　这种一笔略过中间高/潮剧情的文是会被刷负分的！ 　　明雨枝无可奈何，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那就是贪婪好像是最终BOSS，而现在还是圣子，没有经历深渊历练，没有成为深渊领主的迦文，真的打得过贪婪吗？ 　　不行，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好可怕。 　　主角一定会赢的是吧？ 　　既然是无敌流龙傲天小说，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写无敌流男主啊。 　　明雨枝在心里不断祈祷起来。 　　他叹了口气，对迦文说：“哥，其实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他的嘴唇张合，声音却在此刻凝滞。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剧透，警告一次！】 　　【警告，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 　　明雨枝：“我说这个世界是一本……”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尝试剧透，警告两次！】 　　【警告，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 　　意识海内，两个光点忽的停滞下来，接着，一股高温的热量极速腾升，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明雨枝感觉自己的脑子烫烫的。 　　明雨枝：“540.541，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 　　两个系统的语气惊人的一致：【我们没有办法停下，宿主，我们要爆炸了。】 　　明雨枝：“……你是在开玩笑吧，这里可是我的意识海！” 　　两个系统：【宿主，我说，我们真的要爆炸了！】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啊。” 　　两个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停不下来啊！】 　　面对迦文疑惑的眼神，明雨枝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他眼含热泪，终于是把快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挤了回去。 　　“没事，哥，我们继续赶路吧。” 　　明雨枝意识海内的高温终于逐渐消顿下来，明雨枝：“你们为什么早不说，你们这两个没用的废物，是要害死我吗！” 　　两个系统死里逃生，已经是变成两条咸鱼趴在地上抖着代码了：【我们也不想的，这是主系统的命令，任何宿主和系统都不允许透露主系统的存在。】 　　因为，真的有宿主在被任务逼疯后，决定跟主系统爆了，于是找上那个世界最恐怖的反派，将一切剧情都告诉了他。 　　被折磨多年、被许多宿主的任务害得沦为废人，又硬生生靠着自己爬了回来，把男主都打爆了的反派，能忍得了这种事？ 　　他直接一剑挑出宿主脑子里的系统，然后顺着系统的因果飞升至三千大世界，跟主系统爆了。 　　主系统被一剑劈得核心错乱，只能狼狈地逃走，时至今日，那位反派还在寻找系统的踪迹。 　　一朝被蛇咬，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的主系统，便在所有系统的出厂设置里花大价钱，加载了自爆程序。 　　#一键自爆，你值得拥有#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刺杀了# 　　#居家旅行，坑蒙拐骗后一键跑路的必备好物# 　　得知前因后果的明雨枝：该。 　　真的是该。 　　活该！ 　　就应该被人一剑劈死！ 　　二人飞至高空，耀眼的天之国近在咫尺，明雨枝绷着一张脸，任谁刚刚差点被炉内爆破，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的…… 　　最关键的是，其他人脑子里只有一个炸弹。 　　他有两个。 　　迦文看了他好几眼，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黑发。 　　你在害怕什么？ 　　拍卖会即将开始，一位位守卫挡在拍卖会场前，每一位守卫身上，都散发出启灵境强者的气息。但在看见从空中坠落的天马时，他们也还是低下头，认出了上方的图腾。 　　“圣国第二圣子大驾光临，真是拍卖会的荣幸……” 　　“哈哈哈，圣子大人，请这边走，您的席位早就准备好了。” 　　“多么强大的圣力，或许再过不久，面前这位圣子，就会变为第一圣子了吧。” 　　“谨言，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东西！” 　　从马车上走下一人，普里特金发紫眸，笑容亲和，一举一动间都透出天然的尊贵。 　　在他的身后，两位贴身副手恭敬等待，而在副手身后，则是一道沉默不语的身影，正是前不久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无比忠诚的费尔顿。 　　“费尔顿，圣徽骑士团暂时由你接管，我需要你在圣国遇到威胁时及时出手，没问题吗？”普里特说。 　　费尔顿点了点头：“我永远忠实于您，圣子大人。” 　　普里特脸上在笑，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这么快就跑过来投诚。 　　啧。 　　该不会是迦文那家伙派过来监视他的吧。 　　实际上，费尔顿很慌。 　　他感觉自己脊椎凉凉的。 　　他发现迦文已经看出来他生出了异心，为了不背后身中十刀自杀，他只能飞速跑过来抱上普里特的大腿。 　　毕竟他知晓，普里特可是教皇的义子。 　　这是仅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 　　对于迦文，他当然是畏惧的，可他没有背叛圣子，他只想要效忠圣子。 　　至于圣子是谁。 　　无所谓。 　　在公众面前，普里特的气质一直相当温和，比起迦文来说，他的形象确实更加亲和，至于原因，大家都懂。 　　哪怕迦文看上去再怎么温柔，但那种背后发凉的生理反应，已经足够人群畏惧他、敬仰他，而不是亲近他。 　　走出人群的视线后，普里特打开酒瓶，喝了口酒。 　　“也不知道迦文那家伙去了哪里……”普里特眸光微闪，像是在回忆迦文，又像是在回忆别的什么人。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这味道似曾相识，让他的记忆飞速复苏。 　　普里特转过头，作为半神强大的耳力与视力，让他直接看见了从远处而来的两道身影。 　　他的老对手正紧紧护在一人身后，他眼神宠溺，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身影上，一只手搭在对方肩头，看似亲密，却又透着强烈至极的独占欲。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弟弟，也不像是在看着朋友、家人。 　　而是昭然若揭，令人隐隐胆寒的，粘稠贪婪的目光。 　　仿佛轻轻一吮，便能将对方含在嘴中，连骨带皮地吞噬。 　　如此不加掩饰，如此专注迷恋。 　　而他怀里的那个人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正高高兴兴地抱着什么东西，走在前方，时不时回过头去看，攀在迦文肩头，和他说着什么。 　　迦文笑了笑，他微微抬起眼，视线扫过的地方，那些人便不受控制地低下头，移开自己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而他的目光，最终与某个人相汇。 　　一瞬间的对视。 　　普里特在明雨枝身上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转过身，迦文垂下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普里特忽然笑了一下。 　　“弟弟？”普里特说：“真是有趣。” 　　“圣子大人大驾光临，真是拍卖会的荣幸……” 　　“哈哈哈，圣子大人，请这边走，您的席位早就准备好了。” 　　迦文刚一出现，便有人跑了出来，笑脸相迎，不知道是不是天之国的人还没有收到消息，来者一口一个圣子大人，脸上的表情热情真诚，态度好得不得了。 　　明雨枝还以为自己会看见类似于“你怎么敢来参加拍卖会，给我狠狠羞辱他”的打脸文学，还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他又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 　　又不是小说，谁会嫌弃自己的头好好得长在脖子上不要，非要用自己的命搞一次空中飞人。 　　大家都挺惜命的，走一走流程就算了吧。 　　“哥，我们到拍卖会了。”明雨枝说：“这里可真够大啊，等等，这是什么……” 　　明雨枝转过头，就看见了第二圣子的马车，他顿时= = 　　这个拍卖会，他忽然就不是很想进去了。 ────────────────── 第41章 龙蛾也是可以买下的宠物吗？：谁把肥蛾子当宠物卖了啊！ ────────────────── 　　“真是冤家路窄。”明雨枝幽幽地说，他当然认得面前马车上属于圣光骑士团的徽章。 　　说起来，圣殿的两位圣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徽章，其构造也基本由圣殿符号衍生而出。 　　例如圣殿的印记是象征着生命母树的图腾，那么普里特的徽章便是生命树枝缠绕着的鸢尾花；而迦文，则是展开羽翼庇佑枝叶的使臣。 　　如果以明雨枝的审美来评价，那么后者完全完爆前者有没有！ 　　完全没有任何偏心，这就是最真实的测评！ 　　哒哒哒，是一伙圣骑士骑着天马御风而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护持着几位主教走入会场。 　　圣女莉迪亚走在中间，因事务繁忙，她来得稍微晚了一些，也是在不久前才刚刚得知迦文卸职的事。 　　这是对圣殿极大的冒犯与不敬，她从小所教导的教义，让她应当为圣殿自愿奉上一切，更何况迦文还当场杀死了数位主教，这无异于渎神。 　　可是圣殿却愿意原谅迦文的所作所为，看在他曾经的功绩上，他们暂未处置迦文。 　　天之国的拍卖会是难得的盛事，其中最珍贵的，还是一颗早已绝迹的圣辉结晶。 　　若没有这件事，那么此刻带队的那个人，应该是迦文。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迦文身旁的明雨枝身上，只看见一位被人紧紧护在身侧的少年。 　　那人一头黑发，精致狭长的眉眼颇为俊俏，气质狡黠灵动，是十分吸引人的模样。 　　然而圣女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位精灵阁下，好像扇了普里特一巴掌？ 　　若有若无的笑一闪而过，她身旁的几位主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第一反应出奇一致，那便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对不起但是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保护脖子人人有责啊。 　　一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所幸迦文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便径直走入了拍卖会。 　　主教松了口气，她说：“既然圣子大人们都在，那么今日绝不能让圣辉结晶落入其他人手中。” 　　拍卖会场内鱼龙混杂，除去圣殿以外，必定还混入了其他势力，甚至于包括其他大陆的神殿。 　　最关键的是，若是人族获得了圣辉结晶也罢，黑暗教会亦或是魔渊暗中插手，那么这事就麻烦了。 　　原本，主教还有些担忧，但在看见迦文的身影后，她虽然仍然背后发凉，见之生畏，但她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可能这就是有多么恐怖，就有多么安全吧。 　　至于那位精灵阁下……主教叹息一声，在迦文的威慑之后，谁也不敢去打明雨枝的主意。 　　说起来脖子就怪疼的。 　　明雨枝不知道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人。走入拍卖会时，他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小世界。 　　天之国位于空中，也就代表每一片大陆的居民只要能够穿梭云层飞翔，就可以暂时越过大陆壁垒的阻隔来到此地。 　　因此，这里便相当于一座空中巨岛，谁掌握这里，谁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座巨型贸易中心。 　　数之不尽的财富从此地流淌而出，谁也不知道天之国的国主究竟是谁。 　　但若没有绝强的实力与后台，又怎么可能亲手打造一个这样恐怖的销金窟呢？ 　　“瞧一瞧看一看，来自冰之国出产的玄冰石！” 　　“陨落之森的六晶蝶采集的花蜜，涂抹在脸上，可以延年益寿，忘却伤痛……” 　　“产自，冰封雪原的雪熊族人，两名。售卖自身，报酬……冰封之心两颗，吃苦耐劳，能吃能干……” 　　明雨枝眨了眨眼睛，顿时来了精神，怎么还有人自己卖自己的？ 　　他一转过头，就看见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摊位边上，手里举着一张大广告牌。 　　左边写着“杀过很多魔兽，很强”右边写着“要求包吃包住，喜好花蜜，包工时间三个月……” 　　明雨枝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广告牌拿了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兜帽的脸，那张脸居然很年轻，隐隐还能看见一对圆圆的耳朵，眼神淳朴明亮：“你要雇佣我们吗？” 　　明雨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束，他说：“你们可以干什么？” 　　“杀人。” 　　嗯，听上去很能干。 　　“抢劫。”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打家劫舍，种田耕地。” 　　牧农的能力放在这里是不是走错片场了啊！ 　　“还有牧狼。”雪熊说完，点了点头，明雨枝确定，这就是两个憨憨。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在原著里出现过的两个憨憨战神吗！ 　　看着他们，明雨枝眼睛一亮。 　　这是迦文在后期偶然收下，战力惊人的两个小弟。 　　小弟一号是铁憨憨，从偏僻落后的乡下村庄里带着弟弟跑出来，就是为了吃口村里快绝种的花蜜。 　　他的思维简单直接到近乎野兽，不仅骁勇善战，还毫不犹豫地带着弟弟一同接受了深渊洗礼，成为了深渊军团的二把手。 　　而弟弟更是同样一根筋的憨憨，他现在正躲在哥哥身后，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内向的自闭雪熊人居然是精神系的暗杀大师。 　　他平时沉默寡言，屁话不说，但专杀敌方精英领袖，敌人在战场上最绝望的事情，就是打着打着，自家高层忽然被精神操控自杀了，那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这两组合不知道帮迦文做了多少黑事，但他们唯一的缺点，就是非常非常克雇主。 　　据说，在遇到迦文之前，这两人已经克死了不知道多少雇主了，简直就是异世界的小黄人。 　　明雨枝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这种天赋是怎么回事，天煞狐星吗？ 　　直到二人在接受深渊洗礼时真相揭露，这两人在小时候吃了被深渊侵蚀的噩运花种，所以自身携带了一部分噩运之力。 　　简而言之就是自己命硬能活，但身边的人却会被噩运不断侵蚀，此等人才，也就只有迦文这种气运之子才能压住。 　　明雨枝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仔细想想，这两兄弟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之后可能就要开始他们一路克死雇主的传奇扫把星之路了。 　　明雨枝表情深沉：“我来介绍你们未来的雇主。”他把迦文往身前一扯，像是在介绍自家养出来的大白菜：“圣国圣子，特别厉害，特别强。” 　　“我们，保护他？” 　　明雨枝点了点头。 　　雪熊兄弟沉默一瞬，竟然是缓缓坐了下去。 　　“你们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明雨枝一怒，主角的王霸之气呢？难道不是一见到小弟，小弟就要迎头相拜认大哥吗！ 　　他转过头一看，发现迦文嘴里正咀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盒炸花瓣，他这幅样子实在太罕见，让明雨枝都愣了一下。 　　也就是迦文的外貌实在超模。 　　能把在大街上吃东西吃出一股贵雅无双王者风范的，真就独他一份。 　　雪熊哥哥看了迦文一眼，沉默地低下头：“强者，没那，能力。” 　　明雨枝张嘴，顺手从迦文手里抓走一把零食。 　　嚼嚼嚼。 　　他眼睛一亮。 　　好吃！ 　　全部拿走了。 　　因为他才是皇帝。 　　邪恶皇帝。 　　迦文看着明雨枝一鼓一鼓的侧脸。 　　想捏一下。 　　捏了。 　　明雨枝哎哟一声，他拍开迦文的手：“那你们就跟着他干活，报酬绝对大大的有，怎么样？” 　　明雨枝不知道他看上去多么像心怀不轨的熊贩子＝ ＝ 　　雪熊弟弟欲言又止，但因为太自闭内向，还是扯了扯哥哥的衣服。哥哥陷入沉思，他说：“可以。” 　　“这就答应了，原因呢？” 　　“你们，很强。” 　　在雪原上拒绝强者的招募，会死。 　　明雨枝拍了拍手，这就把两个小弟拐卖到手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也是算是做了一桩善事啊。 　　他想跟哥哥讨赏，迦文却微微阖着眼，明雨枝有些疑惑，迦文说：“让他们跟着你。” 　　“你需要仆从。”迦文说。 　　明雨枝：“我吗？” 　　哥，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明雨枝拒绝：“没那能力。” 　　“他们也只能是你的仆从。” 　　迦文抬起脸看了他一眼，明雨枝莫名一愣，迦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笑，接着说：“就这么定了。” 　　完了。 　　给主角BOSS直聘，结果把定时炸弹招进自己家来了！ 　　明雨枝沉默一瞬，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雪熊兄弟收了摊子，把广告牌珍惜地卷了卷，揣进衣兜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一举一动间都透出莫名的淳朴感，好像真的是两头雪熊在笨拙地探索人类世界，然后杀掉所有雇佣他们的雇主。 　　异世界版本的死神来了。 　　明雨枝叹了口气，没招了。 　　“先说好，我可养不起他们，要养也是你来养。” 　　把户口挂在迦文的名号下，应该不能把噩运算在他头上吧？ 　　不能吧？ 　　迦文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么害怕，又为什么要招揽保镖？” 　　“哥哥养不起你？” 　　明雨枝生气的掐了一下他的手肘。 　　迦文浑身的肌肉都硬邦邦的，在他接触的那一刻软了下来，很好捏。 　　明雨枝说：“我明明是给你找的手下！”等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我的未卜先知了！ 　　“是吗？”迦文笑了笑，他取出一块怀表，凝视着上方倒转的时间。倒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迦文将怀表收起。 　　远处，一道身影坐在花车内，正远远地眺望着这一幕。 　　这是一道清丽的身影，嫣然含笑，气质出尘，身上却散发着甜美的花香，使得其他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实际上，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一对雪熊兄弟，可他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看看是谁来到了这里，又是谁试图招揽对方。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迦文。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主角。 　　花之国的神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既有兴奋，也有恐慌。 　　是的，他是穿越者，同时也是一位任务者。 　　他身上的系统名为万人迷系统，越是强大的大气运者，就越容易被他的万人迷光环吸引。 　　而越是爱他，喜爱值逐渐积累之后，对方便越是会控制不住地崇拜他。 　　简而言之。 　　舔狗系统。 　　神子前世原本就是个交际花，善于在权贵中辗转，利用手段蛊惑他人，但最后翻车，所以被人捅死了。 　　或许是认可他的能力，主系统才将万人迷系统交给了他。 　　他也非常聪明，不再在权贵中辗转，而是借着万人迷的光环让一位位天之骄子不由自主地为他着迷，崇拜他，自愿为他奉上一切。 　　出生时，他的弟弟原本应该是花之国的神子，也是一位大气运者，作为血亲，又有着万人迷系统，弟弟自然是对他极其喜爱，跟在他身后围着他转。 　　但神子的身份太过招摇，那些神使们刚准备将他接到神殿，却在路上遭到敌国袭击，弟弟就那样陷入沉睡，成为了植物人。 　　他不离不弃，自愿前去照料弟弟，过了许多年，他也同样觉醒圣纹，成为了花之国的神子。 　　他知晓这个世界是书中世界，也知晓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谁，但花之国远在原始大陆，距离圣国太过遥远。 　　又因为他的能力出众，万人迷系统特意为他开了后台，只要他继续引诱大气运的天才，他的主线任务可以用万人迷进度来抵消。 　　但再怎么强大的天才，到最后都会慢慢沦为庸人。 　　神子渐渐有些觉得无聊起来，他想，如果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角，他是不是就能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气运最强大者到底是什么模样？ 　　趁着这一次前往天之国的机会，他在舔狗……爱慕者们的簇拥下来到了拍卖会场，原本是想见见其他大陆的气运者，却在人群里发现了雪熊兄弟。 　　神子知晓剧情，雪熊兄弟是后期才会出现的配角，他们的剧情是不会变的。 　　所以现在，谁改变了剧情，提前接近对方，谁就有可能是第二个任务者。 　　但他没有想到，出现的那个人，居然会是主角。 　　神子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险些被主角身上的气运值刺伤。 　　好恐怖的气运值！ 　　好强大的力量。 　　神子的表情有些变了，他看着身旁簇拥的仆从们，又回味着刚刚看见的东西。 　　贪婪的念头反复回想，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收回了理智。 　　太可惜了。 　　神子想。 　　那种气势和气运，不是他能搞定的人。 　　只不过，原著里可从来没有说过，圣子的身边会有那样亲密的伴侣。 　　还是个男人。 　　神子询问万人迷系统：“那家伙是不是宿主？” 　　【距离太远了。】万人迷系统回答：【无法检测。】 　　【主角现身，说明剧情已经被人改变。】万人迷系统继续说道：【说不定，这是你的机会。】 　　神子轻轻笑了笑。 　　“你觉得未来的深渊之主，圣国圣子，会对另外一个人予取予求，把自己的情人当做神一样崇拜吗？” 　　他语气微嘲：“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这样的主角眼里最重要的东西，只有力量。” 　　他没有兴趣征服那位龙傲天，是因为他不想和这种生物眼中最完美的爱人——力量与权力斗争。 　　那种人没有爱情，也不会有。 　　谁要是阻拦他，或许神子会被迦文直接捏成碎片。 　　万人迷系统沉默一瞬，接着说：【可是他身边已经有一位情人了。】 　　【或许你的猜测出了什么问题。】万人迷系统道：【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神子眸光微闪：“或许只是一时的剧情出错罢了，毕竟原著里可从来没有说过，主角在征服大陆的过程中，有没有几位地下情人。” 　　应该只是玩物而已。 　　男人这种东西，还是太好懂了。 　　【检测到系统波动。】明雨枝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他微微一愣，抬眼望去，四面八方的人潮涌动，他认不出是谁，也看不见来源。 　　“附近有任务者出没？”经过几次主线任务后，明雨枝已经知道任务失败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任何可能出现的任务者都几乎是他的敌人，毕竟没人愿意承受主线任务失败的代价。 　　他只知道任务者出现时，他会收到提示，那么对于对方来说也是一样的。 　　明雨枝心中微沉，想要告诫迦文，却又感觉脑子热热的，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免有些丧气，但看了看跟在身后的雪熊兄弟，又感觉剧情确实在被他改变。 　　到了现在，他更确信，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已经和原著里完全不一样了。 　　管他原著里写的是什么，反正他要护着迦文，谁都不能欺负他哥！ 　　明雨枝看了迦文一眼，又看了他第二眼。 　　男人终于注意到他的动作，伸出手揉了揉他头发。 　　明雨枝说：“不要害怕。” 　　迦文一顿。 　　明雨枝：“我会保护你的，哥。” 　　迦文：“你要从谁的手里保护我呢？” 　　明雨枝耸了耸肩，努力思索：“圣殿、第二圣子、其他原罪、魔渊恶魔。”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堆，接着说：“看你不顺眼的人大概就这么多吧。” 　　“哥，你的人缘好像不是很好。” 　　迦文：“……” 　　二人终于走进拍卖会的主场，天之国自然是为他们安排了包厢，却恰好是安排在第二圣子旁边。两位圣子的包厢都是最高规格，也是难为天之国的人安排这出位置。 　　明雨枝盯着被圣骑士们围在中心，前呼后拥的普里特，忽然有点不爽。 　　排场这么大，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 　　“拍卖会开始了。”迦文的声音传来，像是要将他的注意力拨回来。明雨枝却又看见了奇怪的东西，他竟然看见一道身影跟在普里特身后走进了包厢，而在那一瞬间，他听见一声提示：【检测到系统波动。】 　　等等，那是任务者，那到底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明雨枝焦急地望着，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他用力拨开。 　　迦文再次挡住，明雨枝这次拨不开了，他说：“你干什么啊。” 　　机会转瞬即逝，普里特进入包厢，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这么好看吗？”迦文撩起自己华美的金发，他说：“要不要哥哥带着你，去普里特的包厢拜访他。” 　　明雨枝茫然：“拜访他干什么？” 　　“让他看看，我的弟弟有多么在意他，舍不得移开眼。” 　　明雨枝无语了：“我不是在看他，我是……”剩下的话说不出来，明雨枝掐着迦文的金发：“唉，总之你知道，我这都是在为了你啊。” 　　迦文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明明那样温和，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阴冷。 　　他鲜少露出这种表情，让明雨枝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希赛那。 　　居然还有点怀念。 　　他干脆不搭理迦文的阴阳怪气，让他哥哥张开手，心安理得地趴在他怀里，把他当大号的人肉抱枕。 　　包厢内准备了一份产品名单，明雨枝打开一看，一件件宝物的虚影飘出，眼花缭乱，可见会场的资本雄厚。 　　他越来越好奇天之国的国主究竟是谁了。 　　明雨枝被迦文的气息包裹，他好像越来越贪恋这种温度，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贴近他，靠着他，迦文身上的温度落到哪里，他好像就感觉二人的血肉几乎要融合在一起似的。 　　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父亲有没有说过他需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明雨枝隐隐感到一丝羞愧。实际上，在储物戒内，他也购买了两份准备带给两位父亲的礼物，可实在是一路上的游历太过快乐，他的脑子完全被迦文占据，直到被带到拍卖会场才想起来这回事。 　　他有些心虚，迦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匹小羊的绒毛，明雨枝被摸得眯起眼来，浑身慵懒，只想完全靠进他的怀里，整个人慢慢蜷缩成一团，望过来的眼神又软又亮。 　　就好像在被他全身心地掌控着。 　　包厢里没有其他人，雪熊兄弟已经离开拍卖会场，准备收拾行李去圣国报道。迦文不需要两个电灯泡跟在一边，明雨枝也不想被人打扰。 　　也是因此，迦文的手只是犹豫一瞬，便落在被轻薄法袍包裹的窄腰上，轻轻揉了揉。 　　明雨枝察觉到不对劲，想推开他，又舍不得爬起来，迦文却只是将手搭在无垢的衣物上，明雨枝勉勉强强忍了下来。他说：“你先联系父亲。” 　　“或许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呢？” 　　迦文说：“他们最需要的是蕴含生命力的奇物，我会将东西带回去。”这些年来，也是迦文一直在提供这些极其罕见的宝物。 　　明雨枝说：“还是先问问吧。” 　　迦文：“麻烦。” 　　明雨枝不高兴地看着他，迦文又恢复成温雅的样子，他打开通讯。 　　通讯接通地极慢、极慢。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声音空灵悦耳。 　　明雨枝微微一愣，他说：“……父亲？” 　　他有些惊喜，更多的是惊讶：“你醒了？” 　　“赫里斯太累了，他睡着了。”对面说话的人自然是明雨枝的另外一位生父，他轻轻笑起来：“嘘，别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你想要什么？” 　　明雨枝隐隐感觉不对，在离开的时候，阿泽尔的样子看上去明明还那样虚弱，怎么现在忽然醒了过来？ 　　明雨枝说：“你真是我爸？” 　　阿泽尔没有回答，迦文开口：“小枝问你，你需要什么礼物。” 　　“小枝刚刚为你传输了生命之力。”迦文说：“不感谢他吗？” 　　阿泽尔说：“规则之石，命源核，源兽心核，生命树源。”他一一报出明雨枝从未听过的东西，听得他眼神都懵懂了起来。 　　“这些东西其中一件，都可以暂时抚慰赫里斯身上的伤势。”他的声音很冷，并且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冰冷，就好像在慢慢失去感情。 　　“不过，你真的有这么好心吗？”阿泽尔说：“至于你，明雨枝，多谢你的馈赠。” 　　“你们……要……小心……” 　　那边的通讯断了，明雨枝摸不着头脑，超远距离的魔力传输本就不稳定。 　　“唉，我都听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如果拍卖会上有其中一件宝物就好了。” 　　漂浮在空中的宝物微微一晃。 　　其中一件东西飞到面前，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明雨枝将其和名单对比，居然是源兽心核！ 　　那是自上古时期便已灭绝，居住在虚空中的巨兽，以空间为食，成年后体内自成一界，而刚刚成型的小世界内，则会沾染一丝最原始的规则之力。 　　这场拍卖会上居然会有这种宝物，明雨枝说：“这也太有实力了。” 　　迦文忽然捏了捏他的腰，明雨枝看向他，迦文：“哥哥的宝库内也有无数宝物。” 　　迦文：“都送给小枝，好不好？” 　　明雨枝：“我要你的家产干什么？”更何况，迦文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啊。 　　不行不行，这样想太坏了，明雨枝拒绝诱惑，他说：“哥，我们必须买下这颗源兽心核。”他翻找自己的储物戒，反正里面空空荡荡之后，就吹着口哨思索，也不知道这里接不接受用毒药抵债。 　　“接下去的拍卖品是，源兽心核！” 　　一位长相精致，满头白发的拍卖师走上会台，开始介绍这件宝物的来历。 　　台下发出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没想到这样珍贵的东西，会这样直接出现在这里。 　　拍卖师说完，报出了价格：“起拍价，一千魔晶币。” 　　一枚魔晶币，相当于一百枚金币。 　　台下一阵长长的沉默。 　　这东西，除去每个大陆的顶级势力以外，其他人根本没有竞争的资格。 　　很快，断断续续的抬价声响起，包括圣殿在内，只有十几道声音在不断竞争。出价都十分谨慎。 　　明雨枝看向迦文。 　　迦文凝视着下方的争执，直到渐渐有许多人偃旗息鼓时，他才开口：“二十万魔晶币。” 　　一锤定音。整个会场都沉默了。 　　熟悉迦文的人，当然认出了这声音。普里特拧开酒瓶：“他拿这东西干什么？” 　　在他身边，花之国的神子笑得温和，他这次前来，是为了与圣殿达成合作。 　　虽然早就安抚好了自己，但在听见源兽心核的价格后，神子还是忍不住眼角一抽，哪怕是卖了他，他也凑不出来这么多钱。 　　在二十万的价格一出后，神子更是快窒息了。 　　如果他获得的是主角光环，如果他能够得到更多气运…… 　　另外一个包厢内忽然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六十万。” 　　迦文眸光微闪：“七十万。” 　　那道声音继续追加：“一百万。” 　　明雨枝：“不是，这什么人啊？”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有人压过主角一头啊！ 　　到底是谁能这么有钱，明雨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隐隐感觉不太对劲，迦文在此刻继续出价：“一百三十万。” 　　拍卖会里，传来一声轻笑，那道声音说：“三百万。” 　　神子紧紧握着自己的心口，感觉心脏已经麻木了，他居然没有任何感觉，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迦文轻轻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开口。 　　明雨枝：“下次还会有的。”他说：“这一次既然见到了，下一次一定可以买到的。” 　　他相信迦文的运气，这颗源兽心核既然出现，那么就一定是被主角的气运影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迦文抬起脸，忽然看向他。 　　那眼神颇为古怪，明雨枝心中陡然一惊。 　　就像是见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但直到顺着澄澈的海水不断下沉，才在灵魂逐渐沉溺的过程中，望见海面下方成群的骸骨。 　　迦文说：“小枝，你相不相信，这件东西，最终会送到你的面前？” 　　明雨枝：“什么？” 　　迦文没有再说话，源兽心核也被送到了一个包厢内。明雨枝心里有些惆怅，却也只能安慰自己。 　　但接下去的发展，却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了。 　　因为那道声音似乎在和迦文作对。 　　明雨枝看见一件宝物，有些喜欢，迦文开口购买。 　　那声音便会紧接着开口，将价格提高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迦文想要什么，对方就抢什么。 　　从二人只字片语的交锋中，所有人都听出了一股恐怖的火药味：那声音，似乎是冲着迦文来的。 　　明雨枝一开始还能稳住情绪，之后越听越生气。 　　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故意为难迦文，就是在针对他们！ 　　终于，又一件宝物被抬了上来，迦文抬出的几次价都被轻描淡写地驳了回来，对方的财力似乎无穷无尽，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安的，有些恐怖的东西。 　　在场的客人们，也都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明雨枝实在受不了，跟在迦文之后悄悄地叫了一次价。 　　结果那声音停顿了一瞬，居然轻笑一下，没有继续挑逗。 　　明雨枝居然在如此针锋相对的情况下，顺利拍下了一件宝物，因为场面太过诡异，其他人并没有开口，生怕又被人顶出高价。 　　也是因此，当那件宝物送到明雨枝面前时，他都懵了。 　　因为送到他包厢里的并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件又一件如同流水一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位位仆从抬进他的包厢，包括最开始的源兽心核，之后他们想要的任何一件宝物，都被送到了明雨枝面前。 　　明雨枝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客人，是这样的。”服务员微笑着说：“购买了这些宝物的客人将所有东西都赠送给了您，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 　　明雨枝掌心出汗，他看向迦文，迦文却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似的，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的对不对，小枝？”男人轻轻笑着：“你看，你想要的东西，都在你面前呢。” 　　明雨枝已经被吓得有点哆嗦了，他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是不是有病啊！他想干什么啊。”他越是想，就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他们不是来约会的吗？为什么在约会路上会遇到这种事情？ 　　明雨枝接过源兽心核，这些琳琅满目的珍宝几乎要在包厢里堆成山了，他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迦文始终微笑着望着他，那眼神却让明雨枝越来越感觉冷汗涔涔，几乎坐立不安。 　　最终，他拿起其中一件宝物，往迦文怀里塞：“这个给你，这个，这个也给你！” 　　“我的东西也都是哥哥的。”明雨枝说，所以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迦文微微挑起眉，似笑非笑地望向了高台，听见一道声音似乎是有些失去涵养，控制不住地低低骂了一声：“……杂种。” 　　那声音只落入迦文耳中，反而让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种越来越不妙的感觉在明雨枝心头徘徊，他再也没有叫过东西，迦文也似乎在垂眸等待着什么，将明雨枝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抚摸着他的脊背。 　　直到倒数第三件宝物，在许多人心里势在必得的至宝圣辉结晶也被圣殿买走后，所有人都开始疑惑，剩下的两件宝物是什么。 　　“各位客人，想必你们都很想要知道，最后两件至宝是什么东西。”拍卖师竖起一根手指，他轻轻嘘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各位做好准备。 　　一个铁笼被他拎在手中，抬了上来。 　　铁笼里传来轻轻的，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笼内碰撞的声音，时不时还发出嗡的一声。 　　明雨枝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被一再应验。 　　“这可是这片大陆，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凶兽，也是拍卖会从未出现过的卖品。” 　　拍卖师的声音隐隐带着蛊惑，说完这番话后，他还点评了一番：“据说，能够成为其主人，与祂签订契约的生灵，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所有宝物。” 　　盖在笼子上的白布被掀开，一只毛茸茸的、肥肥的龙蛾趴在铁笼里，圆溜溜的眼睛盈着水光，一身纯白的绒毛洒着晶莹的鳞粉，正伸着爪子，委屈巴巴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明雨枝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昏厥了过去。 　　不敢睁开眼。 　　“嗡！”它摇着屁股，作为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凶兽，一个把自己扔上拍卖会的商品，发出了一阵嗡鸣声。 　　“龙蛾。” 　　普里特缓缓起身。 　　“龙蛾！”神子睁大眼睛，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哦，对了。”拍卖师轻轻理着自己的白发，露出一双狭长精致的，反射着猩红光泽的恶魔眼：“我忘记说了，这只凶兽会选择主人，如果主人让祂感到无趣，那么祂就会撕碎对方，并夺走对方的一切。” 　　“各位。”他敲下锤子，轻声笑起来：“请开价吧。” ────────────────── 第42章 明雨枝，你也不想你哥出事吧？：我跟你走 ────────────────── 　　晴天霹雳。 　　五！雷！轰！顶！ 　　明雨枝看着那趴在笼子使劲拧着屁股，仿佛在隔空卖萌的肥蛾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眼睁睁撞见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怪物有一天正趴在笼子里装疯卖傻，那副献媚的模样几乎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只蛾子是毛茸茸的一大团，浑身上下软绵绵的，看上去真的非常可爱，但明雨枝见到龙蛾几乎就跟见了鬼没有任何区别！ 　　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在通读原著剧情，并发现贪婪似乎是超级后期的大Boss后，明雨枝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感觉现在的迦文打不过贪婪。 　　虽然这听上去有种长他人志气的既视感，明雨枝也相信迦文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厉害的主角。 　　可是，如果用游戏数据来形容，那么此时此刻的迦文应该是还处于前期新手期，没有走出新手村的成长型主角。 　　在圣国这个1-99的大型副本里，迦文的等级应该是90，几乎到达地域极值。 　　已经很厉害了，他哥真的很棒。 　　但是，在后期经过深渊侵蚀+魔渊入侵后，前期新手期的福利消失，大陆陷入动乱，整个世界的等级被强行拔高一截，变为99-200。 　　而那个时候的迦文从深渊归来，一步步征服大陆，他的等级也不断提升，始终保持在稳压对手一头的程度，就连他手下随便一个小弟放出去，都是高达150级的大bos。 　　对面集结军团，好不容易推出来一个145级的领袖，望见这堆被强化到发丝的不死军团，拼死拼活打赢对手后才发现这只是迦文手下的随便一个小弟，简直是毫无人性，完全碾压。 　　但是！问题来了，贪婪是迦文在吸收了整整五个原罪后才遇到的最终大BOSS，作为最终BOSS，贪婪真的很有牌面。 　　而在收服贪婪后，迦文也终于达成完美，变成？？？等级的灭世级暴君。 　　所以现在，再回到前期的地图，此时此刻仅仅只吸收了一个原罪的迦文，却突然跟后期大boss直接撞脸。 　　这不就是相当于拿现在才收集了一个原罪的迦文去和五原罪的迦文PK吗！ 　　UR卡和SSR卡能一样吗！如果强度一样，那他的卡不是白抽了吗！ 　　这游戏的匹配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期的超级大魔王直接贴脸前期新手期主角，差评，必须差评！ 　　大boss就老老实实待在地图里，等着勇者升级上门，然后被平推啊！ 　　场面一片寂静。 　　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能够坐在这里的人要不然有背景，要不然有实力，而就算是个同时有背景和实力导致智商被中和了的弱智，身边也总有脑子正常的强者。 　　一个包厢内，一位没脑子的贵公子刚想开口，就被他的导师狠狠拍了一巴掌。 　　“噤声。”导师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贵公子挠了挠头，他说：“这魔兽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有什么稀奇的吗？” 　　导师没有回话，他毫不犹豫地联络自己的导师，准备摇人的他却动作一顿。 　　场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露出类似于惊惧的表情。 　　明雨枝：“哥，我们还是逃吧。” 　　他刚想叫上他哥直接跑路，迦文却只是做了一个撕裂空间的动作，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明雨枝心里咯噔一下。 　　迦文看着自己的手指：“空间被封禁了。”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当恐惧变为现实的那一刻，他们能够做的就只有面对恐惧。 　　只要微笑就好了。 　　大伙现在都被眼前发生的事震惊得说不出话，自然没有人出声竞拍，这不是在开玩笑吗，把这只龙蛾领回家，怕不是会在刚出门的那一刻直接背后八剑死于自杀。 　　有人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忍无可忍，一位黑魔法师起身，是的，这是混入拍卖会的黑暗神教主教。 　　向来只有他们黑暗神教欺负别人，没想到今天被人困在这里了，这帮黑恶势力哪怕憋得住这口气，当即开口质问：“天之国的拍卖会，可真是很有胆量啊。” 　　看上黑暗之主的份上，他们黑暗神教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有过这样好声好气的时候。 　　有人开团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跟上，却有更多人在观望事态，但台上的拍卖师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他说：“无人开价吗？” 　　铁笼里的蛾子看上去像是要碎了。 　　开什么价？连个起拍价都没有，不知道要用什么去交换的商品谁敢买，这些三无产品是没人会要的！ 　　迦文说：“你想要吗？小枝。” 　　虽然，明雨枝心里其实有些喜欢这只蛾子，他认出这是在赌局上给他递道具的工作蛾员，他还摸了一下蛾子的肚子，摸起来手感真的很好…… 　　但一想到收藏家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明雨枝还是移开视线，抱歉，你还是滚吧。 　　明雨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敢带回家。” 　　台上的蛾子忽然趴了下来，翅膀一颤一颤的，原本喜悦期待的模样变得悲痛欲绝，圆滚滚的身体摊成一张蛾子饼。 　　拍卖师的目光不经意地盯着某个包厢看了一眼，他唇角是若有若无的笑容。 　　“交易失败。” 　　拍卖会的倒数第二件至宝，流拍！ 　　肥蛾子嗡地一下就哭了，也不见什么动作，它的身影便从高台上消失，明雨枝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哭起来更笨了……” 　　肥蛾子流拍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件宝物，反正跑也跑不掉，明雨枝倒是想看看这个拍卖会还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龙蛾都出现了，最后一件拍卖品，总不会是一头蛾龙吧？ 　　拍卖师笑着拍了拍手：“大家久等了，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诚邀而来，为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拍卖盛宴做了许多准备。 　　我敢保证，最后一件拍品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无价至宝，也是所有人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索求之物。” 　　他并未卖关子，轻轻打了个响指，哗啦一下，拍卖师后方的帷幕被扯下。 　　一个巨大的屏幕跃入所有人眼中，上方清晰地显现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方，都有一串数字，代表着这件商品的起拍价。 　　拍卖师微笑着说：“在这个拍卖会内，总计有3364件商品，除去之前售卖的178件商品以外，剩下的3186件商品，都各有标价。” 　　这个拍卖会里，当然没有3364件待拍卖的商品。 　　此时此刻，拍卖师所指的商品，是在场的所有客人，包括他自己。 　　“各位，你们为了购买拍卖会上的宝物而来，但在其他人眼里，走入拍卖会场的所有东西，自然也属于一件可以售卖的‘商品’。” 　　拍卖师径直介绍着屏幕上的一件件“商品”，面带微笑，丝毫不在乎一道道或是惊惧，或是愤怒的脸。 　　没人说话，因为在拍卖师打出响指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便直接压制了在场所有声音。 　　拍卖师说：“在我看来，人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呢？是金银财宝，还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至宝？ 　　不不不，对于你们来说，最珍贵的货物，便是各位自己的命。” 　　“请出价吧。”拍卖师说：“尝试从我的手里，买下你们的命源。亦或是买下你的亲朋好友，买下你仇人的性命。” 　　他姿态斯文儒雅，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寒。 　　“只要报酬让我满意，那这场拍卖会的所有人，都可以被放置在天平上，等价贩卖。” 　　包厢内，一张张面孔早已脸色铁青。 　　“收藏家。”普里特说，不知什么时候，言语的封禁结束了。 　　不会有错。 　　“只有收藏家，才能用这样的手段，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整个天之国拖入祂的领域！” 　　混乱，尖叫，许多道身影展翅飞起，想要逃出拍卖会，却在望见屋外的景色时背后一寒，一位位大恶魔不知何时已经降临此地，沾染着魔息的身影立于大地之上。 　　一艘艘战舰停在空中，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传来，天空不是熟悉的颜色，而是变为灰白混沌的色泽，空间被无形的力量冰封，此时此刻，他们早已不在熟悉的世界。 　　整个天之国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收藏家拖入属于祂的魔渊之中！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做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准备将我们所有人当做商品贩卖吗？” 　　“为什么我的起拍价只有一百金币，看不起人吗？” 　　“空间被封禁了，这里是魔渊，我们必须联手才能逃出去！” 　　“到底是谁？是什么人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道道身影集合在一起，数位半神在此刻默契的同时出手，一道道强大的禁咒撕碎空间，朝着拍卖师飞去，只是魔力的溢出便让许多人面色一白，难以承受。 　　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道锁链挥动的声音，所有出手的半神都被灰白色的铁链捆住。 　　“不，大长老，族长大人！” 　　一位魔法师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族长被锁链摄走，平日里无所不能，受人尊敬的族内最强者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最顶端的包厢缓缓打开，一道身影端坐其中，祂有着一头灰白的长发，与长而粗壮的龙尾，标志性倒梳一般的柔软蛾须，披着一身纯白的法袍，浑身上下无一丝杂色。 　　收藏家坐在骸骨堆成的座椅上，手中轻轻扯动着锁链，一位位半神便飞到他的身前，宛如失去灵魂的傀儡。 　　“在踏入魔渊的这一刻，你们的命源就属于我。”收藏家气度不凡，哪怕看不清他的脸，也能隐隐感受到一股睥睨的气势，让人心中陡然生出无形的惊惧来。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收藏家说：“在这里，万物皆有价值。” 　　锁链的挥动声传来，空中慢慢出现一道道身影，每一道身影身上都缠绕着灰白的锁链，眼眸纯白，其中空无一物。 　　随着祂们缓缓现身，灰白空洞的气息扩散开来，空气中的神威越来越浓郁，因为这里的每一道身影，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法神/剑神。 　　鸦雀无声。 　　“来，”拍卖师轻轻勾了勾手指，之前出声质问的黑暗神教主教飞到高台上，拍卖师说：“斯特纳，黑暗神教主教，传奇境强者，哦？你竟然还是个炼金术师，不错。” 　　“你们愿意出什么价格，买下这件商品？” 　　这位主教脸色苍白，他说：“我，我愿意花我的所有钱买下我的命，我可以……” 　　“抱歉。”拍卖师说：“站在这里，作为商品，你无法出价。你只能购买其他人的命，就像其他人只能买下你的命。” 　　“霍利！”他陡然尖叫起来：“买我，快买下我！” 　　被叫到名字的黑魔法师脸色一僵，在其他黑暗神教成员的凝视下，他只能掏出自己储物戒内的所有财物。 　　“抱歉。”拍卖师说：“你的出价太低，买不起这件宝物。” 　　主教的脸瞬间扭曲了：“你怎么这么穷？其他人呢，你们一起买下我！” 　　拍卖师轻轻拍了拍手：“此地只能以物换物，如果你们愿意，一位高价值的商品，可以用自己的财富与灵魂作为交换，换下其他人的性命。” 　　“就比如屏幕上排名最高的前几位客人，特别是来自圣国的第一圣子。”拍卖师轻轻笑了：“他一个人的灵魂，竟然就能比得过在场所有人呢。” 　　听到这番话的明雨枝整个人都气得差点跳起来了，什么意思，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迦文，是要让他变成众矢之的吗！ 　　迦文表情平静，他的目光越过包厢，与最高处的那道身影隐隐对视。 　　二人似乎都在看着彼此，在迷雾之下，收藏家的视线落在明雨枝身上，迦文在此刻转身，将明雨枝轻轻挡住。 　　明雨枝说：“那个该死的收藏品，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针对你。” 　　阴谋。 　　这就是针对迦文的阴谋。 　　再加上明雨枝注意到，刚刚在拍卖会上和迦文争抢的那个人就是收藏家，也难怪他那么有钱，把那些宝物送过来，不会就是钱多了随意挥霍，只是为了挑衅迦文吧？ 　　这一刻，明雨枝似乎隐隐懂得了什么。 　　他看着迦文目不转睛凝视收藏家的目光，就知道迦文现在应该也意识到了收藏家的来意。 　　这就是最终大boss和主角的羁绊吗……？ 　　“圣子大人，竟然也在这里吗？” 　　“圣国的圣子？我似乎听说过他的名号……” 　　“他一个人竟然可以换下我们所有人，这听起来……” 　　人心浮动。 　　拍卖师轻轻笑了起来，因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台上的主教无人在意，刺耳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头颅碎裂的声音传来。拍卖师轻描淡写地捏碎主教的脑袋，将他体内染血的灵核取出，放置在托盘上。 　　“拍卖时间已过，让我们看看下一个商品……” 　　拍卖师无视身旁的血色，一道身影浮现，却是花之国的神子，神子从未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 　　曾几何时，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幻想过故事中的反派和主角都被万人迷光环吸引的情节，可是现在，他彻底清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让我看看你的价值。”拍卖师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神子发了疯一样将万人迷光环开到最大，甚至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声。 　　他多年积攒的气运值如水一般流逝，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只要他能蛊惑身边的拍卖师，他就能…… 　　拍卖师说：“哦？你是花之国的神子，你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这力量可以强行操控其他人的思维，转化他人的意识与想法。” 　　“真是有趣的商品。”拍卖师说：“谁要出价？” 　　当着所有人的面，神子最重要的能力被强行扒了出来，对上其他人狐疑的目光，他几乎想要尖叫，可面上还是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样子。 　　万人迷光环对拍卖师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的舔狗团还是发力了，几个人哪里舍得见自己情人受苦，纷纷开价竞争起来。拍卖师好像对他没什么兴趣，他被其他人买了下来，侥幸夺回了一命。 　　接下去，就是第三第四个商品……尖叫声接连不断，所有人在这样的压迫下都暗自忍耐，终于，包厢内有一道声音传来：“够了。” 　　迦文说：“到此为止。” 　　明雨枝抬头看去，发现接下去即将上台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并且后方的售价居然是：“？？？” 　　不是，问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这个人太奇葩，所以很难标价吗！ 　　明雨枝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把收藏家的名字记在小黑本上。 　　你等我哥升级的。 　　迦文的身影缓缓现身，见到这一幕，圣国诸人都松了一口气。明雨枝站在迦文身后，他怒气冲冲地瞪了拍卖师一眼，又瞪了收藏家一眼。 　　他的样子，就像是躲在巨兽身后的毛绒小羊。 　　高空中的收藏家缓缓勾起唇。 　　“你终于出现了。”拍卖师说：“怎么，不继续躲下去了？” 　　“他不是你能觊觎的人。”迦文说道。 　　“是吗？”拍卖师双手合十，他说：“迦文，在评测中，在场所有人里，你的命最有价值，你的命，可以换下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你想庇护这里的其他人，那么就让你一人留下。”拍卖师说道：“毕竟这些商品没有多少价值，我的宝库里，不需要劣等物。” 　　“真的吗？”人群逐渐骚动起来。 　　“只要他愿意留下来……” 　　“作为圣子，如果他真的想要庇护大家，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他已经不是圣子了，可他的命，现在也这样贵重。” 　　“收藏家就是为了他而来的。”忽然有人咬牙切齿道：“我们都是被迦文连累了，迦文杀死了数位魔渊魔神，祂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复仇！” 　　“更何况，谁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被革职呢，若不是犯下大错，他怎么会……” 　　“胡说八道！”明雨枝陡然出声，他冷冷地扫视全场，其他大陆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圣殿有个迦文，却从来没见过这位圣子。 　　明雨枝的名号却是完全陌生的，圣殿并不是很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是一位治愈系精灵。 　　但其他人看得出他与迦文的关系亲密。 　　明雨枝说：“你们难道连这种最低级的挑拨都看不出来？怎么，迦文杀死了魔神，反倒是他的过错？ 　　要我看，他就应该放任魔神降临，最好是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魔神降临到你们家里。” 　　“还是说？你们其实心知肚明，但却巴不得迦文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干脆直接以一个人换下所有人才好？” 　　少年的声音清亮，字字珠玑：“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拍卖师之所以针对迦文，是因为他才是唯一能对抗收藏家的人。 　　好端端地要把唯一一个可以救下你们的人往外推，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你说得好听！”被他这么一兑，有些人反而恼怒起来：“难道你觉得迦文一个人就能对付上面的那些活偶，别开玩笑……” 　　话音未落，迦文抬起手，轻轻拍了一巴掌。一块破碎的镜子悄然浮现，无数碎片映出上方每一位法神的面孔，仿佛镜面反射一般，一道道面容模糊，气息强大的镜影现身。 　　即使在经过镜子的折射后，身形都被完全扭曲，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无疑是一位位法神！ 　　这就是“嫉妒”的能力，二相复刻。 　　祂可以扭曲并复制世上任何一切东西，镜中透出的幻影越强，存在的时间便越短，而若是将能力加诸自身，则甚至能够完全偷走一位真神的能力。 　　因为嫉妒，所以想要得到对方的一切。 　　也是嫉妒，所以镜中的一切都将扭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嫉妒的能力算得上是极其恐怖的BUG，实际上，祂真的不弱，陷入癫狂的时候，甚至可以和贪婪四六开。 　　但是。 　　祂太容易失去理智，也太容易被他人挑拨。 　　太笨啦~ 　　看着出现在迦文身旁的一道道虚影，明雨枝整个人都膨胀起来，望着那些瞠目结舌的人，明雨枝抬起脸：我看你们现在还能不能继续放屁！ 　　圣殿的所有人，包括普里特都走出包厢，自发地跟随在迦文身后，他们看得出来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迟早会沦为收藏家手里的玩物。 　　此时此刻，只有迦文的身影能带给他们安全感，这是普里特做不到的事。 　　“圣子大人，您愿意带领我们继续向前吗？”大主教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迦文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只是专注地盯着上方的收藏家。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明雨枝知道最恐怖的对手不是那些法神，迦文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上方的收藏家。 　　明明现在局势转好，他却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拍卖师说：“现在，我们来介绍之后的一件宝物，治愈系精灵，明雨枝。”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传来，哪怕是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一双双火热的眼睛也骤然抬起，落在明雨枝的身上。 　　被突然点名的明雨枝：“……” 　　“在在场所有人里，你的价值最为特别。”收藏家开口，祂的声音低低的，语气带笑：“你不能与其他人交易，也不能被任何人购买，我和你的交易，是若你愿意以你自己为交换，我便答应你，放走你的哥哥。” 　　“三局两胜的赌局还没有结束。”收藏家说：“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明雨枝。”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插上了无数刀子，他快要被其他人的眼神刺死了。 　　明雨枝忍不住了，他大声道：“够了，闭嘴，给我闭嘴，我不相信你的话！” 　　“我可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收藏家的声音极低，二人之间的交流甚至颇为暧昧，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似的= = 　　但真实情况是，收藏家把明雨枝和迦文一起劫掠到祂的赌场内，逼迫明雨枝和祂玩游戏。 　　明雨枝被收藏家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他刚想继续说话，迦文回过头望了他一眼，那人的脸上明明带着笑，眼中却似乎有寒潭暗谷，深不见底。 　　他说：“别和祂说话。” 　　别看祂。 　　别在乎祂。 　　明雨枝一愣，因为此时此刻，从迦文的眼底里透出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灰绿色。 　　“普里特。”迦文命令道：“你带领你手下的圣骑士从后方突围，我会击碎拍卖会，其他主教听我命令驱散人群，驱逐恶魔。” 　　“是。”普里特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从口中缓缓泄出。 　　也就是在迦文下达命令的这一刻，明雨枝的脑中忽然出现一道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失败！】 　　明雨枝看了一眼，明雨枝沉默了。 　　他看着那“阻止迦文回归圣殿，诱惑迦文玩忽职守”的主线任务，不由得泪流满面。 　　明明这看上去是最简单的主线任务，明雨枝今天就是过来约会的！迦文抛下圣殿的职位和他一起出门约会，不就是玩忽职守吗？哪怕是明雨枝也不认为这是在迫害迦文，所以他看了一眼，就感觉这事稳了。 　　但是此时此刻，从迦文命令圣殿成员的这一刻起，这个任务就判定迦文回归圣殿，也就是说…… 　　【系统惩罚！ 　　主线任务二次失败，惩罚加倍！ 　　系统惩罚：气运值降低，高危敌人随机刷新，仇恨光环debuff强行装备，装备时间：六小时。】 　　在明雨枝人生最艰难的时刻，系统毫不犹豫地出手，又给了他狠狠的一刀。 　　明雨枝差点吐血。 　　他看着上方的收藏家，呵呵呵……最终Boss都在这里了，难道还能冒出来其他更恐怖的Boss吗！ 　　他不信！ 　　收藏家轻轻拍了拍手，他微笑着望着下方的这一幕，这可真是让人感到愉悦啊。 　　迦文伸出手，圣殿成员毫不犹豫地出击，伴随着镜面虚影将拍卖会击碎，整个拍卖会轰然倒塌，所有人的身影暴露在恶魔的视野内。 　　数位法神与剑神的斗争几乎撕裂了天地，大地几乎都裂开一道裂缝，明雨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掉进裂缝里，不是，这运气也太差了！ 　　他连忙施展召唤术：“哥！” 　　一道镜面虚影出现在明雨枝身边，想要将他抱起。望着这一幕，就在这时，收藏家叹息一声：“关系这样亲密无间，格外亲昵，看上去，可真是让人……” 　　恶心。 　　他抬起一掌，神力涌动，朝着他们的方向毫不留情地轰来，迦文将明雨枝牢牢护住，可那一掌却将天之国彻底拍开。 　　轰隆隆的巨响如地龙翻身，明雨枝看见了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一幕：大地上撕开一道望不见尽头的巨大裂缝，且还在一路延伸，连虚空都在为此震动。 　　身旁的所有人，无论恶魔与人类，都如小小的黑点一般往下坠落。明雨枝出手救下了几个人，也算是体会了一波高空坠物的感觉。 　　而就在巨大的裂缝中，无穷无尽的烈火却似地底溢出的熔岩一般涌出，撕碎的大陆在神力下再次合拢，可那耀眼的烈火却似无法熄灭，无法抹除一般，在大陆上一路延伸，吞噬所有触及的生物。 　　明雨枝的储物戒内，一根翎羽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特别不详的预感。 　　火焰，燃烧的火焰组成一道永不熄灭的身影。此人满头红发，面容模糊，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地狱修罗一般，肆意狂妄，浑浊的杀意似血雾般逸散。 　　“好久没有和你战斗了，贪婪。”这道身影，也就是原罪·暴怒缓缓开口。 　　竟又有一位原罪现身！ 　　令人感到极具反差的是，祂说话的语气竟是极其冰冷的，声音琳琅剔透，不似以暴怒与战争闻名的疯子，更似一位无情冷酷的剑客。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躲在你的魔域里，这一次终于舍得出来。”暴怒淡淡道：“我们来做过一场吧。” 　　“可惜，我的面前有一位更好的对手。”贪婪说。 　　明雨枝死死盯着那道庞大的身影，暴怒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似的，仅仅只是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迦文的身上。 　　“前不久，嫉妒因他而死。”贪婪说：“在我看来，他似乎有足够的资格与你一战，暴怒。” 　　“凤凰。”明雨枝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凝视着那道猩红的身影，说道：“别这样做。” 　　暴怒第二次看向明雨枝，祂原本并不应该在意这样渺小脆弱的生灵，但祂却从明雨枝身上嗅闻到一股属于祂化身的气息：“你是谁？” 　　明雨枝身形削瘦高挑，眼神清亮漂亮，映着满天烈烈的火光，暴怒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贪婪说：“他是我的收藏品，暴怒。” 　　暴怒看祂一眼，移开视线。 　　无数迷你的龙蛾与巨大的蛾龙从虚空中钻出，一匹匹冲向迦文，而在一旁，无边的火海似地狱再现，也正朝着迦文涌去。 　　二打一，两位原罪竟然在这一刻联手，明雨枝心里无止境地沉重下去。他对着暴怒说道：“这算什么公平的决战，难道你喜欢的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吗！” 　　暴怒淡淡道：“战争，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暴怒不在乎。祂的身型化为巨型的凤凰，朝着迦文的方向冲去。 　　“明雨枝。”拍卖师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我们的交易依旧存在，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就不再参与他们之间的战斗，怎么样？” 　　明雨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看着他，看上去像是恨不得把收藏家活生生撕了。 　　到了这个时候，明雨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真正的目标。”明雨枝说：“是我。” 　　迦文被两位原罪围攻，此时此刻的这幅场景，让他在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就仿佛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但在看见明雨枝时，他眼中的所有情绪都被身旁燃烧的“暴怒”点燃，迦文的眼瞳几乎要溢出一丝鲜红的色泽，他说： 　　“明雨枝，站在那里别动。” 　　明雨枝看向迦文，这一眼，他看见数道镜面虚影被击碎，而迦文的身影则被收藏家和凤凰围在最中心。 　　拍卖师的声音传来：“明雨枝，你也不想你的哥哥出事吧？”收藏家的声音中含着笑意：“又或者，我也可以杀死他，再让你看看他死后有多么难堪。” 　　“迦文是不会死的。”明雨枝说。 　　他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愤怒，愤怒到近乎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跟收藏品拼了，恨不得…… 　　迦文的胸膛被收藏家一手刺穿，即使他飞速躲开，胸前也仍然出现巨大的伤痕。 　　明雨枝的心也像是被巨力撕扯成了两半，他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他浑身的力气忽然卸了下来。 　　明雨枝说：“别打了，唉。”他站在这里，看着许多人在仓皇尖叫的逃难，四周尽是沸毒的硝烟，原罪的力量是毁灭性的灾难。明雨枝说：“我跟你走。” 　　“小枝。”迦文在围攻中脱身，他的一只手臂被暴怒抓住，险些撕成碎片，但即使如此，上方的血液也仍然被烈火焚烧。他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郁，连带着身旁重组的镜像也开始扭曲。 　　他从来一直在笑，可此时此刻的他，却有些笑不出来了：“你不听哥哥的话了吗？” 　　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明雨枝也能感受到，他的哥哥现在有多么生气。 　　可他仍然和收藏家达成了交易。 　　“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明雨枝说：“我现在就跟你走。” 　　拍卖师笑了笑：“交易达成。” 　　一只巨大的蛾龙从远处飞来，将明雨枝一口吞下。收藏家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看了一眼逐渐失控的迦文，便引爆了身旁的所有活偶，身影就此消失。 　　森罗般的火光将此地淹没，迦文的面前，再也没有明雨枝的身影。 ────────────────── 第43章 你是不是有Ntr的喜好？：我想要买下你，出个价吧 ────────────────── 【本章下载失败: 本章需要购买或解锁后获取】 ────────────────── 第44章 我喜欢你，明雨枝：哦，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 　　收藏家看着面前满目戒备的明雨枝，就像是看见了一只炸毛的小黑羊。 　　隐藏在挖苦与嘲讽下的，是难以表露的深深恐惧。 　　面对一个行动上如此不顾后果，肆意妄为的真正暴君，明雨枝从体型与身份上都被完全压制，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收藏家的存在就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祂投射的阴影足以淹没明雨枝生命的每一寸呼吸。 　　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在绝望之下逐渐丧失理智，只想要缴械投降，以彻底屈服的方式，从这恐怖的压迫感中获得喘息的余地。 　　而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明雨枝虽然感受到了不安，但他心中的恐惧并不能打倒他，反而会让他竖起向外的尖刺。 　　他只知道一件事，既然面对这些原罪时，他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意义的，那就代表他什么都可以做。 　　因为他是皇帝！ 　　明雨枝理直气壮地看着收藏家，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望着他这幅样子，收藏家很有涵养地笑了笑，他说：“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就好像没听见明雨枝的挑衅似的，这种默认的态度更像是完全不在乎手中猎物的小小反抗。 　　明雨枝不知道祂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祂听到了多少东西。 　　系统和任务都是不能轻易透露的存在，明雨枝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囚犯彻底噤声，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老鼠似的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好端端的没死没爆炸，所以贪婪应该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交谈？ 　　这是不是代表，如果有人刚刚好在他和另外一个任务者交流的时候听完了全程，系统也会来不及反应，不会给予惩罚？ 　　他眼睛一亮，立即向系统寻求验证。 　　541：【很抱歉，但在其他人的视角里，有关于任务与系统的话会被屏蔽。】 　　明雨枝：“……真烦！” 　　明雨枝：“你们真是一点用都没有，看看别人家的系统，都能够时间回档了，再看看你们，你们除了给我添麻烦还有什么用。” 　　明雨枝开始洗脑系统：“除了我以外，谁还能受得了你们。” 　　540和541感觉很委屈，明雨枝接着恐吓：“如果我困在这里，你们觉得自己能跑到哪里去？”他捏着鼻子，学着收藏家的语气说：“今天运气真好，到手的新藏品居然买一送了两个小玩具，这两个系统看上去很有意思，拆开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吧。” 　　540和541的代码都被吓成心电图了。 　　因为它们忽然发现，在收藏家这位恐怖的大Boss眼里，系统，好像真的是件稀奇的玩具。 　　不不不这种事不要啊。 　　540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死遁丹。】 　　【死遁丹。 　　产出地：786世界，用于死亡后随机传送，并重塑身体，负面效果：根据宿主提供的容器与材料，新躯体削减0%-85%资质。 　　灵魂与躯体的的价值究竟要如何称量，如何比较？你想要一具完美的新躯体吗？库那家族的新技术！彻底解决灵魂因子与新生容器间的排斥，随时享受你的全新人生！（注：原材料由买家本人提供，因材料差异所导致的负面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呕吐、变形、扭曲、躯体畸变、精神畸变等1788项后遗症，出厂商概不负责）】 　　明雨枝眼睛一亮。 　　材料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收藏家家里多的是珍贵的宝物，哪怕他现在去墙上撬几颗宝石或许都是上古流传的至宝，明雨枝是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快快快，给我来一打。” 　　收藏家不是想要抓住他，把他当做收藏品吗？那明雨枝大可以直接给他一具尸体啊(◦˙▽˙◦)祂爱怎么收藏怎么收藏，明雨枝能跑路就行。 　　540：【想当初，我的许多宿主就是在玩弄人心后翻车，靠着这颗死遁丹来逃避攻略对象的追杀。】直到攻略对象重新找到了转生的宿主，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 　　但即使如此，死遁丹也是非常有用的，直到明雨枝细细查看资料，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死亡后随机传送。”明雨枝说：“也就是说，死遁丹只是在你死后将你送走，但是没有办法解除身体和灵魂上的束缚魔咒？” 　　他沉默地看向自己纤细脚踝上的虚化锁链，明雨枝敢打赌，这东西的其中一个能力，一定是束缚身体和灵魂。 　　别到时候吞下死遁丹自杀逃走，结果却发现重生机制灵魂被硬生生扯回来，然后原地刷新，那就真的搞笑了。 　　明雨枝：“有没有什么解除负面状态的方法。” 　　见明雨枝居然如此敏锐地意识到了死遁丹的负面效果，540只能把失败案例给他看。 　　明雨枝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并嘲讽道：“……废物！” 　　540嘤嘤嘤地走了。 　　541缓缓开口：【我的作用，是帮助宿主一路逆袭，抢夺主角机缘，一路酣战，在主角身体羸弱，毫无战斗经验的予以辅助，击败敌人。】 　　简而言之。 　　就是抢机缘+豆包代打。 　　明雨枝：“好，你去帮我打收藏家。” 　　541沉默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连系统都会装作死机。 　　明雨枝这才想起来，它们两个系统在遇见收藏家之后就完全没声了，简直比死人还安静。 　　明雨枝彻底无语了，他甚至懒得开口骂了，连他自己都被困在这里，骂系统又有什么用呢？ 　　明雨枝：“这样看来，倒还是我在为难你们了。” 　　两个系统几乎落泪。 　　系统：【我认识刚刚那个任务者，他所掌握的系统是非常高档的系统，花费极其高昂的代价之后，就可以在死后进行小范围的时间回溯。他是非常强大的任务者，执行过许多高危世界的任务。】 　　而现在，那家伙疑似被逼疯，正蓬头垢面地蹲在大牢里cos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出。 　　二人三系统，都被硬生生地困在这里，够凑出一桌麻将了。明雨枝已经彻底意识到并不是系统太弱，而是因为敌方太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多事情，真的只能算是小儿科。 　　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 　　等。 　　等迦文来。 　　等哥哥来救他。 　　他一会兴高采烈，一会愁眉苦脸，眼神惨淡，一会又怒气冲冲地在背后偷偷瞪收藏家，神态鲜活可爱，让收藏家的唇角划过一瞬间的笑。 　　只是，明雨枝刚刚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着他的那个好哥哥，还是在和什么人交流？ 　　收藏家带着明雨枝来到一座辉煌的大殿里，桌上早已摆满了无数闻所未闻的丰盛美食。 　　美食的香味如一场洪流涌入鼻腔，瞬间征服了明雨枝的嗅觉，光是轻轻闻上一口，他就隐隐分辨出鲜嫩的牛排被高温炙烤，滋滋冒油的热气、多汁浆果散发出馥郁温暖的芳香；清脆爽口，带着一丝甜味的星辰草是餐桌上久违的老朋友，却也是早已在大陆绝迹的美食。 　　霎时间，明雨枝的肚子发出饥肠辘辘的叫声，胃囊如同一张大嘴，急切地等待咀嚼美味。 　　饿，他好饿！ 　　对食物的贪婪也是一种贪婪，明雨枝的鼻头轻轻动了动，他感到腹中越发饥饿，逐渐旺盛的食欲让他的喉头不住咽动，一双金眸也隐隐发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顾不上收藏家站在一旁为他拉开座椅的动作，急忙跳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见收藏家将一杯果汁似的动作推到他的面前。 　　收藏家端坐在主位，明雨枝则坐在祂身旁。 　　收藏家的座椅是为祂量身定做，大得惊人。 　　明雨枝的座位小小的放在一边，对比起来便有些迷你，坐在上面的人更是小了一圈。 　　从收藏家的角度看去，他能够看见一截从法袍下方延伸而出，在空中轻轻晃动的脚踝，虚化的锁链随着动作清脆作响，明雨枝纤细的手指捏着餐具时，就好像是人偶在摆弄精巧的玩具。 　　“暴食曾品尝过天下美味，但祂也不得不承认，我宫殿中的美食胜过天下所有美味。” 　　“不用客气。” 　　收藏家说：“这些都是为了你而准备的。” 　　明雨枝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岔起一块肉排，他先是嗅闻到纯粹的肉香，接着是坚果般厚实微甜的气息，他甚至能看见肉排中滴落而下的汁水，以及肉汁溢出时令人愉悦的轻响。 　　收藏家介绍道：“这是取自于麝兽身上最肥美的部位，它们一生只饮用最甘甜的蜜泉，食用最美味的坚果，在七弦鸟的歌声中入睡，一生不能体会到一丝恐惧。 　　在它们心情愉悦时捕杀麝兽，它们的血肉便无一丝涩意，是森林之神最喜爱的食物。” 　　所以，理所当然的。 　　这种娇贵的东西灭绝了。 　　只有以收藏家的财力，才能在他的高塔里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牧场，雇佣恶魔日夜不休地弹奏七弦琴，他用自己的财富，硬生生复刻出一场早已绝迹的饕餮盛宴。 　　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件食物，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制作而成。 　　暴食不止一次想要钻入收藏家的宝库内，不为别的，只是想要吃掉收藏家的诸多藏品，希赛那更是想要直接毁掉收藏家的高塔，他感觉收藏家所拥有的一切东西，都在刺痛祂的眼睛。 　　明雨枝：“呜呜呜，好饿……” 　　明雨枝：“好想吃。” 　　可是，不能吃。 　　先生，这得花不少钱。 　　明雨枝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两个声音：吃吧吃吧，死之前也要做一头饱死羊！ 　　另外一道声音连忙制止：不行，祂说什么你就敢信？这是断头餐，吃完你就要没命了，你哪里付得起钱！ 　　可是我真的好饿，我就吃一口。 　　收藏家忍不住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黑发下一小片柔软的耳朵尖上，他忽然很想尝尝那块柔韧血肉的味道。 　　明雨枝的手指轻颤，收藏家忍不住朝着他的方向慢慢靠近，手指几乎要落在他的发丝上，直到明雨枝忽然一推桌子，从桌子前跳开，像什么极为警惕的小羊般迅速逃离了蠢蠢欲动的捕食者。 　　明雨枝重重地喘息，取出一瓶毒药饮下，顿时，他的嗅觉和味觉完全消失，再美味的食物也彻底失去了诱惑力。 　　这是明雨枝在偶然间调制出的整蛊小玩具，曾经只想着恶作剧的他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这东西会救了他一命。 　　明雨枝，你成功了，你太厉害了！ 　　收藏家居然会想到用这种东西来考验你，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明雨枝成功挡住了诱惑，他顿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再也没有那种心神荡漾的感觉，于是便转过身来，看着眼神晦暗的收藏家缓缓收回手指。 　　明雨枝：“我不饿。” 　　收藏家看着他：“这一桌的美食竟然都不能取悦你吗？” 　　明雨枝呵呵冷笑，取悦他，怕不是要他的命吧？ 　　收藏家垂下眼睛，他用刀叉切割盘内的肉块，明雨枝注意到他的那份食物没有烹饪，只是一块肉汁淋漓，血色猩红的肉块。 　　衣冠楚楚的原罪切开一块食物将其丢进嘴里，明雨枝能够看见他的口中的层层獠牙，以及一根带着倒刺的柔韧长舌。 　　这一幕，似乎只能用衣冠禽兽来形容。 　　眼睁睁看着收藏家顶着这样一张脸做出这种动作，整个人有一种微妙的不快，就好像看见迦文在他面前茹毛饮血似的。 　　“既然你不喜欢。”收藏家说：“那就算了。” 　　一桌的美食顿时以极速腐烂，腐臭不堪。高悬的华灯映出餐桌上的一幕，未曾动用的食物化为攀爬着蛆虫的垃圾。 　　收藏家坐在主位，餐桌上倒映而出的腐烂食物映在他的身上，如祂华美法袍的装饰，在祂的衣角、发丝上蠕动。 　　明雨枝眼睁睁看着奢华的美食被直接毁去，接着在他面前消失，这一幕堪称某种惊悚片，明雨枝忍不住说：“你就这么浪费了这些东西？这不是很珍贵的食材吗？” 　　收藏家放下刀叉，他说：“浪费？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种东西。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享乐，既然你不喜欢，那就换一桌就好了。” 　　很快，一位位恶魔侍从端着餐盘走入其中，闻所未闻的新奇食物重新摆满餐桌，一切看上去精致到了极点。收藏家说：“请，你饿了不是吗？” 　　明雨枝完全没有被讨好的感觉，甚至于，他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 　　节俭，是刻在国人心中的美德。 　　哪怕是这辈子的明雨枝，也从来没有这么浪费过东西！ 　　相反，因曾经在高塔求生的经历，他格外珍惜自己手里获得的任何资源，此时此刻看见这一幕，明雨枝只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仇富了。 　　可怖的资本家竟然用这样的手段羞辱我！ 　　明雨枝说：“如果我说我不吃，你是不是还要毁掉这桌东西，你就把东西分给其他人吗？” 　　收藏家撑着下巴，他说：“我的东西，只会与伴侣共享。其他人没有资格。” 　　明雨枝：“那也总比你浪费来得好！” 　　收藏家：“什么叫做浪费，什么又叫做分享呢？这是我手里的东西，我使用并享受我的财富，既然这是属于我的，既然我的财富无穷无尽，那么在某一时刻损失一部分财富又有什么不能接受？我只会得到更多。” 　　他的贪婪，让他想要劫掠天下至宝，但对于手中至宝，他并不珍惜，却也不容其他人来窥探。 　　明雨枝的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跟收藏家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口舌。 　　在对方的世界观里，金钱似乎可以决定一切，金钱便是世界的构成，明雨枝看见的，是一桌丰盛的美食，而收藏家看见的，可能是一桌带着数字的魔晶币吧！ 　　冷静，明雨枝，冷静，你打不过他，这家伙是个神经病，你不能跟他计较，他想干嘛就干嘛，你跟他置气是没有意义的。 　　明雨枝恶狠狠地坐回到餐桌前，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双手抱胸，动作抗拒，嘴里小声嘟嘟着什么，侧着头，俨然一副不想跟收藏家说话的样子。 　　收藏家：“你生气了？” 　　明雨枝：“呵呵，没有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关我的事。” 　　收藏家看着自己发脾气的小妻子：“我发现，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明雨枝：“我觉得那并不是误解。” 　　收藏家：“我们可以谈谈，明雨枝，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可以互相了解彼此。” 　　明雨枝：“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了解的。” 　　我们不熟。 　　除非收藏家对明雨枝说出祂的弱点，和明雨枝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祂，否则明雨枝感觉自己跟这家伙的三观喜好完全不同，像这种人，和他多说一句话，都会把明雨枝自己活活气死。 　　“我们聊聊。” 　　收藏家看着明雨枝冰冷的侧脸，他明明已经将人抓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无论明雨枝喜欢与否，对方都被他强行留在了身边，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不满足？ 　　就好像高塔内的一切对明雨枝毫无吸引力，无论再怎么华美珍贵的宝物，再怎么精致美味的食物，都无法取悦这位挑剔的伴侣。 　　可是，收藏家的宝库内有着数之不尽的珍藏，若连祂都无法取悦明雨枝，那其他人又凭什么呢？ 　　祂说：“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明雨枝。” 　　祂坐在那里，胸有成竹，祂能够嗅闻到明雨枝身上散发出的贪婪气息，祂知道自己能够满足明雨枝的贪婪，而明雨枝也会属于祂。 　　收藏家扶了扶眼镜：“我知道你心里有贪婪的欲望和渴求，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你都可以尽数取用。” 　　收藏家轻轻拍了拍手，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二人忽然就出现在一座纯白的图书馆内。 　　高耸的书架直入云霄，一座座书架源源不断，看不见尽头，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 　　而在这座图书馆内的每一本书都记录着不同的宝物，每一张书页上，都封印着一件珍贵的至宝。 　　可能是神族的神核，可能是巨龙的心脏，也有可能是数之不尽，取之不竭的聚宝盆，只要明雨枝想，他可以随意取走一切。 　　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对贪婪的财富，终于有了一丝具现化的感觉。 　　贪婪，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有钱。 　　但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明雨枝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种说交易，但是不提代价的原罪在黑人的时候最狠了。 　　明雨枝终于转过脸看了祂一眼，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把我送回到我的哥哥身边。” 　　明雨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谨慎地补上了条件：“重复一遍，我要你把完好无损的我送回到我哥哥身边，且在这个过程中不伤害任何人。 　　不是将我的哥哥抓到你的法师塔里，也不是复制一个人送回去，是在解除我身上锁链的情况下放我自由，并且将我……” 　　“明雨枝。”收藏家说：“你把我当成许愿机了吗？” 　　明雨枝的话被打断，他呵呵一笑：“你刚刚不是说，可以实现我的所有愿望吗？”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我哥哥身边。”明雨枝说。 　　你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我。 　　收藏家点了点头，明雨枝大喜，他说：“你答应了？” 　　收藏家凑上前来，他靠得这样近，这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让明雨枝有些恍惚，收藏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蛾龙恶劣的笑着：“你想都别想。” 　　谈判破裂！ 　　明雨枝懒得装了，他阴阳怪气道：“不是说我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给我吗？我就一个愿望你还没有办法满足，你算什么收藏家！” 　　收藏家斯斯文文地笑了一声，明雨枝竟硬生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冷意，收藏家说：“我可以把他的头颅带回来。” 　　“明雨枝，你喜欢他身上的哪个部位？”收藏家说：“要我帮你取过来吗？” 　　明雨枝的呼吸一滞：“你不要总是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你以为你真的做得到吗？你要是真的能杀了我哥，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如果你敢伤他。”明雨枝说：“我不会放过你。” 　　收藏家听着明雨枝的这番话，他敛了情绪，微微抬起脸，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狂妄自大的囚犯：“你的哥哥真的非常、非常溺爱你，明雨枝。” 　　“我常常在想，你明明已经是他的妻子，为什么却还总是一副任性妄为的模样。 　　你早就应该被他吞进肚子里，被他关在高塔里、笼子里，或是任何一个地方藏起来。 　　那样就算是我也无法这样轻易地接触你，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随意放在外面的下场，就是被他人掠夺。” 　　“我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收藏家说：“你哪里也别想去。” 　　祂的灰眸缓缓睁大，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传来，他的视线似一条长蛇，正舔着信子缓缓勾住明雨枝的身体。 　　“你会是我最满意的藏品。”收藏家说：“在高塔里，你会获得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明雨枝的心口像是被重重压了一下，收藏家的脸极美，却又极冷，明明脸上没有一丝愤怒之色，只是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却让人触目惊心。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渊，几近令人绝望，那股无处可逃，无法反抗的绝望来自于他的权势与力量，也来自于他强势的气质。 　　再不听话顺从，就会吃苦。 　　必须求饶，只要稍微低头，就可以得到一切。 　　明雨枝说：“——放你的屁！” 　　明雨枝：“你这个连其他人的脸都要偷的混账，怎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没有自己的脸，没有自己的身体吗？” 　　明雨枝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他发出低低的、威胁的怒吼，握紧拳头，扯出一个僵硬的冷笑：“我不是你的收藏品，也不会留在这里，你认为你可以拿这些东西诱惑我？可是在我看来，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你既然不杀了我。”明雨枝冷冷道：“那就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向你这样自大的混账，我之前已经见过两个了，就像是希赛那一样，你们原罪都是这幅如出一辙的模样吗？” 　　“难怪你们是兄弟。”明雨枝说：“你们做的事，说的话，居然也没有多少区别。” 　　收藏家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他说：“看来，你确实已经见过希赛那，并且，他也曾经向你求欢。” 　　明雨枝：“没错，他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收藏家：“但是你明明成为了他的妻子，为什么现在要拒绝我？” 　　明雨枝一愣：“什么？” 　　收藏家是怎么知道幻境里发生的事的？ 　　收藏家说：“这张脸本身便属于我，又何来偷窃之说？我只是用回了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你既然这样喜欢这张脸，那为什么是同样的脸，你却可以接受迦文？” 　　明雨枝狐疑地看着他：“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莫名其妙地找到我，进入我的梦境，询问我那些奇怪的话……” 　　“不是为了迦文。”明雨枝说：“是为了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上他的后脊，让明雨枝忽然打了个冷颤，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他脑中。 　　原罪和原罪间的联系，收藏家诡异的态度，与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面前这家伙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说的话。 　　收藏家勾起唇，他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就像是在望着一块鲜美的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他，拆解他，迦文既然可以得到，那为什么他不行？ 　　他会得到更多，想要更多。迦文有的一切他会尽数夺来，迦文没有拥有的东西，他会慢慢教导给明雨枝。 　　他会将明雨枝教导成一位听话的小妻子。 　　收藏家缓缓伸出手，指尖缭绕上一股魔力，便要按在明雨枝的额头上。 　　明雨枝抬起脸，他说：“收藏家。” 　　“……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 　　收藏家的动作一顿。 　　这一瞬间，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浑身的气势有一瞬间微乱。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贪婪眸光微闪，缓缓收起手指，既然明雨枝已经知晓此事，那么便代表明雨枝已经知晓他是贪婪的伴侣，也知晓，他可以以伴侣的身份，向他提出要求，索要财宝。 　　这是任何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都会做的事情，几乎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毕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诱惑下不动心，一位原罪在不顾一切地追求对方，讨好一个生灵，并许诺他数之不尽的至宝，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收藏家对上明雨枝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紧张。 　　“没错。”收藏家点了点头：“我喜欢你。” 　　“哦。”明雨枝说：“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 　　明雨枝：“那也不代表你可以偷我哥的脸！” 　　收藏家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他捏住明雨枝的下巴，见到对方怒气冲冲的样子，见到那双金眸里的脸。 　　很奇怪，明雨枝的眼里明明有他的倒影，为什么收藏家却好像没有看见自己的面孔呢？ 　　收藏家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明雨枝。” 　　明雨枝奇怪的看着他：“我听见了啊。” 　　“明雨枝，我、喜、欢、你。” 　　“我、听、见、了！” 　　明雨枝一把挣开他的手指，他说：“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那你就喜欢好了。” 　　他的态度如此自然，语气如此平淡，就好像收藏家说的话，他的喜欢，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明雨枝说：“我长成这样，还这么厉害，有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全然没有任何意外的意思。 　　毕竟收藏家的喜欢，也跟其他人的喜欢差不多。 　　只是见色起意罢了。 　　收藏家的呼吸都凝滞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见明雨枝露出一个笑来：“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的。” ────────────────── 第45章 “好甜。”：原来明雨枝是这样的味道啊 ────────────────── 　　明雨枝站在那里，既不吃惊，也不慌张，他表现的就像这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那么面对的是一个凶名赫赫的怪物，他也照样这么说。 　　你喜欢我，那你就喜欢好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此直白且不加掩饰的拒绝。 　　明雨枝明明站在那里，却又好像距离他极其遥远，就好像变为了一轮悬挂在空中的月亮。 　　他原以为自己将其拖了下来，用锁链囚困，却在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只是一轮水中虚影，哪怕困住了身体，由始至终，明雨枝也没有真正来到他身边。 　　怎么也得不到的至宝。 　　收藏家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明雨枝本就神经紧绷，听见落在耳边的一声轻笑，顿时感觉这家伙应该要被刺激得恼羞成怒，要生气了。 　　实际上，明雨枝确实十分受人欢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招人——特别是某些群体的喜欢。 　　曾经在高塔内，明雨枝双腿无力行走，作为荒域之主实验品的那段时间，就有一位高级学徒尝试“照顾”他。 　　对方在他耳边语气暧昧地暗示“你长得很可爱”“你需要被人照顾”，被明雨枝无视后，便直接变脸，将他推入半损坏的法阵内，命令明雨枝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祈求他，才愿意将他放出来。 　　但明雨枝是那么容易被人暗算的吗！ 　　他被困在法阵内，虽然因狂暴的魔力而受了伤，却也因祸得福，意外获得了法阵的核心魔石。 　　在离开法阵后，他反手就把那位学徒推了进去，并捏碎魔石，使得法阵彻底失去控制。 　　在那位高等学徒哀嚎的求饶声彻底消失后，明雨枝等了两天，才不急不缓地走进去，含泪舔包。 　　谢谢对面送来的中阶储物戒一枚。 　　他连那个学徒的脸都记不清了，但此时此刻，收藏家的所作所为，却让他想起了这件事。 　　他忽然啧了一声。 　　顶着他哥哥的脸做这种，果然还是很讨厌啊。 　　记忆中的不快与现在发生的一切缓缓重叠，明雨枝做好了收藏家发疯的准备。 　　收藏家说：“所以，你拒绝我。” 　　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收藏家说：“在你看来，我的喜欢不值一提，它存在，却没有价值，你不会为这份喜欢开价，也不愿意对此负责。” 　　“这可真是……”收藏家斯文一笑，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太有意思了。” 　　“……什么？” 　　这家伙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收藏家舔了舔唇，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他原本灰白剔透，如水晶一般耀眼空灵的眸子慢慢变了。 　　一条深不见底的竖瞳在他眼中缓缓张开，就好像面前的怪物此时此刻，才终于开始用真正的面孔凝视他。 　　他睁着竖瞳，眼中尽是不再掩饰的贪婪，他摘下那面单面镜轻轻擦拭，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愉悦，就好像一匹兴致缺缺的巨龙缓缓苏醒，开始和明雨枝讨价还价。 　　明雨枝隐隐意识到不对劲：这家伙该不会是那种“你越拒绝我越兴奋”的类型吧？ 　　收藏家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件东西了。” 　　明雨枝的价值在祂口中被物化、称量。 　　明雨枝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不详预感，他眼睁睁看着收藏家取出一个计算器般的水晶体敲打起来。 　　他身旁的所有书架也轰隆作响，整个图书馆如同一座开裂的火山，地板逐渐虚化，无数宝物化为旋转的洪流在脚下涌动，明雨枝低头看去，脚下涌动的每一滴“水液”，都是贪婪宝库内的至宝。 　　明雨枝无法形容他此刻心中的震撼，这一刻，仿佛世界在他脚下。 　　对不起，他错了，收藏家好像真的可以用钱买下整个世界！ 　　收藏家的身旁围绕着无数光点，他终于计算出了自己宝库内的所有至宝：“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宝库，现在，我要和你交易。” 　　“我用我宝库内的三分之一至宝，买下你的爱情。” 　　“我要你从今以后之后看着我，只能爱我，除我之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明雨枝可耻的心动了，他脑子里的两个系统已经在失声尖叫，恨不得爬出来把所有东西都舔了。 　　明雨枝：“我要先说明一件事，爱情不是可以买来的东西，你难道就不怕我为了钱接近你，欺骗你吗。” 　　收藏家说：“可以的，明雨枝，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祂轻轻打了个响指，明雨枝只感觉一只无形的飞蛾落到了他的身上，只要他一开口，这只飞蛾便会达成“誓约”，见证这笔交易。 　　“这是我的能力，”收藏家说：“‘誓约’会保证交易继续进行，以深渊见证，你我的交易达成的那一刻，我的宝物一定会属于你，而你……” 　　他轻轻一笑，缓缓侧过脸看着明雨枝，就像是在看着一块鲜嫩的肉。 　　“你会无法自拔，不顾一切地爱上我。” 　　“就像你爱迦文那样，是比爱他还要更加疯狂的爱。” 　　明雨枝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原来爱情真的可以买卖……而且这还是不可回转，不容忤逆的交易。 　　明雨枝立即说道：“我拒绝！” 　　“哦？那如果我支付我宝库内的所有至宝呢？”收藏家抬起手指向下方的洪流：“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属于你。” 　　恰在此刻，汹涌的浪潮中，一枚格外明亮的宝石在明雨枝眼前划过，他的目光刚一落在上方，一股神力溢出，勾勒出一座空中浮现的虚幻花园。 　　森之精灵在花园中舞蹈，妖精们在花园中共舞，用春神赐予的酒杯饮下甘甜的泉水，仅仅只是一缕神力溢出，便让其他光点尽数黯淡无光，失去神采。 　　神核。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属于春日之神的神核。 　　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神核化为一朵花苞，一枝嫩叶在他面前游走。 　　这幅场景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疯魔，明雨枝当然不能例外，那可是一位真神的神核！明雨枝要是说自己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那么他自己都不信。 　　一想到他接下去要拒绝这些东西，明雨枝都被自己气笑了。 　　他说：“我拒绝。”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收藏家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如果，我用宝库内的一切来和你交换呢？” 　　“明雨枝。”收藏家说：“我只要你爱我，我要你像爱着迦文那样，不顾一切，倾尽所有来爱我，你给我的爱不能比给他的少上一丝一毫。 　　我要你吻我，看着我，对我笑，你给我的吻一定要比胜过他，胜过你曾经给他的一切！” 　　收藏家说出的每一个话，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尖叫着索取着什么。 　　明雨枝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浑身热得厉害，既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恐慌。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收藏家说：“明雨枝，我知道你心动了不是吗？我能嗅闻到你身上贪婪的味道，你想要，你喜欢这些宝物。” 　　“你可以得到整个世界，你可以得到这一切。”收藏家在他耳边不断呢喃，悦耳的声音如某种蜜糖，慢慢灌入明雨枝的耳中。 　　“成为我的妻子，我的伴侣，你就可以拥有一切。” 　　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明雨枝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说：“我拒绝！” 　　耳边的风停下了，明雨枝睁开眼睛，近乎脱力地深呼吸，今天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他有些遭不住。 　　他居然真的拒绝了收藏家，这简直就像是在现代拒绝了几千亿的支票，太厉害了明雨枝，你是个爷们。 　　即使真的有一瞬间的心动，面对着货真价实出现在他面前，足以令天下所有人陷入疯魔的至宝，明雨枝也仍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因为他还记得一件事：贪婪的任何交易都是陷阱，真正聪明的赌徒，就应该在一开始不踏进任何赌场。 　　他是看见了那些触手可及的宝物，伸出手，似乎就可以得到一切。但他不可以答应贪婪的任何要求，也不会因此就舍弃自己。 　　因为他若是开口应允了这一次交易，之后要交易的，或许便是他剩下的灵魂。 　　爱收藏家爱到极点，爱到失去理智，愿意为了他而死的那个明雨枝，一定也会愿意欣然奉献一切。 　　那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怕不是宝物刚刚到他手上，就又被贪婪零元购收回去了吧。 　　明雨枝擦了擦冷汗，他调整好了心态，心中既没有惋惜，也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我又熬过这一波的辛酸。 　　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明明只被贪婪掳到这里不到几个小时，他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些遭不住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明雨枝说：“你可真是够大手笔啊，收藏家。”他的语气幽幽：“在你的宝库里，居然还有那么多真神的神核。” 　　说着说着，明雨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面前的收藏家杀死了数位真神？ 　　这就是最终Boss的含金量吗？ 　　明雨枝的额头缓缓渗出冷汗，现在的迦文真的能够战胜一位真神吗？ 　　他不会要被一直关在这里，直到后期迦文遁入深渊建立深渊军团成为大魔王之后，才能被迦文解救出来吧！ 　　到了那个时候，明雨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贪婪的陷阱和手段层出不穷，他可能真的会变成贪婪的形状…… 　　那种事情不要啊。 　　贪婪收起手中的水晶，他凝视着面前的明雨枝，眼中的贪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郁了。 　　“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什么东西是最宝贵的吗？” 　　明雨枝抬起脸，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整个人汗毛直立，仿佛对上一只披着人皮，正迫不及待要撕扯他血肉的恶龙。 　　恶龙改行了。 　　不劫掠公主，反倒是过来劫掠一只小黑羊。 　　明雨枝并不想和他玩猜谜游戏，但一想到这样也可以拖延时间，便随口说：“不知道，可能是真神的神核？” 　　明雨枝还惦记着那颗春神的神核，主要是那座花园里用神力种植的花草看上去，都很好吃•ᴗ• 　　收藏家轻轻笑了笑，他眼睛眨也不眨，双眸越发黑遂，原本纯白的发丝、眼眸，都在被某种力量缓缓晕染上浓郁的漆黑之色，配上中心的竖瞳，几欲让人汗毛直立，生出被野兽盯梢般的错觉。 　　收藏家说：“不。” 　　收藏家：“对于我来说，最宝贵的宝物，是自由，和我得不到，抢不来的东西。” 　　他缓缓朝着明雨枝的方向靠近，明雨枝背后恶寒，他说：“大家聊聊天可以，就不要靠得太近了，停下，喂，听我说话啊，可恶！” 　　在收藏家面前，明雨枝几乎无处可逃，生出一种仿佛良家妇男要被人强抢的错觉，他先是被自己的形容词恶心了一下，然后就被身高的差距恶心了一下。 　　可恶，长得高就了不起吗！ 　　明雨枝心里酸酸的，换成前世，一米八几的身高已经算得上是优质基因，是可以在混迹互联网时不经意间在背后加上（183.6）等精确到小数点的资本。 　　但是穿越异世界后，面对这堆仿佛吃激素长大的怪物，这点身高就有点不够看了。 　　以至于明雨枝曾经严肃考虑过要不要创造一个增高魔药，至少让他不要在每次面对他哥时得抬起脸看人。 　　明雨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收藏家用力擒住了手，顿时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收藏家说：“你体会过失去自由，被困在黑暗中，不见天光的感觉吗？” 　　他用漆黑的竖瞳盯着明雨枝，满头黑发垂落，张开獠牙，整个人几乎变了一副样子：“自我拥有意识的那一刻，我就知晓，我总有一天要逃出那个牢笼。 　　我再不要体会到那种受人控制的感觉，我再不要重回容器的束缚，满身桎梏，受人钳制。” 　　明雨枝微微一愣。 　　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原罪……居然曾经被人封印过？ 　　“我知道那种感觉。”明雨枝忽然说：“我能体会到你说的话，失去自由，任人宰割，我……明白你的感受。” 　　这是明雨枝第一次认同收藏家的话，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这代表一个人要理解另外一个人的处境，要与对方在思想上感同身受，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共鸣，也代表明雨枝认同了贪婪的观点，产生了某种共情之心。 　　收藏家俯视着面前的人，你理解我，认同我？ 　　无稽之谈。 　　只有原罪，才能理解原罪的怨恨与疯狂，但祂们也不会彼此怜悯，更妄言共情，因为这只是对彼此的羞辱和挑衅，提醒着祂们来自于哪里，又是因什么而分离。 　　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一个原罪真正摆脱“容器”的束缚，祂们明明那样伟大辉煌，却注定永远不可能拥有一具完美的身躯，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躯体。 　　但明雨枝却在安慰他，就像是活见鬼了一眼，明雨枝打量着面前的收藏家，忽然说：“听上去，那段时间的你也挺可怜的。” 　　可怜？ 　　你可怜我？ 　　收藏家垂眸，黑眸深不见底，凝视着面前小小的妻子。 　　收藏家说：“是啊……失去一切，只能被当做一件工具，一件武器使用。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能力，没有说话反抗的资格，从出生起便和其余的兄弟们挤在一起，在漫长到数不清的时间里，都只能听见祂们在你脑中发出的咒骂。” 　　他站在这里，用迦文的那张脸说出这番话，对于明雨枝来说，威力极大。 　　“听上去，确实是有些可怜的。”收藏家说着，唇角的笑越发鲜明，越是笑，便越是可怖。 　　明雨枝微微皱起眉，收藏家感到发丝微微一动，却是明雨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一种被怜惜、被呵护的感觉，这让贪婪先是感觉到憎恶，抵触，这陌生的接触让贪婪感到作呕，他甚至起了某种应激反应，想要一把将明雨枝推开，他软绵绵的手指让贪婪感到恶心。 　　贪婪伸出手，他低下头，用倒梳般柔软且布满绒毛的触须蹭了蹭明雨枝的手指，当少年用指尖轻轻蹭过触须上细腻的绒毛时，贪婪几乎有一瞬间的眼神涣散，瞳孔收缩。 　　就仿佛大脑都要在这样的接触中逐渐融化。 　　舒服。 　　真的很舒服。 　　他下意识更加用力的将明雨枝扯了过来，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细小惊慌的吸气声。 　　这小小的呼喊使得收藏家的触须被刺激了一下似的弹动起来，忍不住想要听见从明雨枝身上传来的更加好听的声音。 　　想要看见明雨枝的更多表情，听他呼喊，求饶，嬉笑。 　　就像是他曾经躲在暗处，用目光窥视迦文与明雨枝的相处，看着明雨枝依赖的扑进迦文的怀里，看见他们亲吻交谈时的那样。 　　整整20次回档，贪婪都一直在望着他们的相处，并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疑惑：“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被自己的伴侣亲吻拥抱，做着无聊的游戏，一遍遍地重复，只为了再体会一次约会的快乐。 　　究竟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那是让他几近颤栗的快感。 　　真是令人羡慕啊。 　　贪婪想，他仅仅只是拥有了这一次简单的触碰，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更多，想要得到明雨枝的一切，而迦文，却偏偏已经得到全部了。 　　在这杯美酒转到他的身前时，迦文就已经将其吮尽，贪婪品尝到的，仅仅是最后一丝带着余醉的汁水。 　　想要。 　　很想要。 　　明雨枝抽回了手，这才发现他居然差点被贪婪抱进怀里，这个距离还是太危险了。他刚想挣脱，贪婪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逼迫他张开柔软的五指，用力按在他的触须上。 　　去摸。 　　无论明雨枝给予的是粗暴的揉捏，还是轻柔的安抚，都让贪婪感到无法自制的悸动。 　　摸、掐、拧。 　　他的触须一圈圈缠在明雨枝身上，一遍遍刮过这仿佛能够带来魔力的手指，想要从他身上榨取更多。 　　明雨枝想要抽回手，却被更加用力地压制。 　　他对上那双狰狞的竖瞳，就看见收藏家像是被完全刺激到了一样，瞳孔变幻着收缩，呈现出一股失去理智的，逐渐加重的痴迷感。 　　等等兄弟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敏感点你能不能松开手不要过来—— 　　明雨枝说：“放开我！”他用力踢了收藏家一脚，却好像被巨大的怪物死死缠住，贪婪深深地看着他，呼吸粗重，表情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却越发让人感到失控。 　　他忽然张开嘴，层层獠牙下，是一条布满倒刺的狰狞龙舌。 　　这是要吃人了吗？ 　　是要先从脑子吃起吗？不要啊，别这样！ 　　明雨枝疯狂挣扎、挣扎，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贪婪朝着他缓缓靠近，他唯一庆幸的是贪婪好像没有口臭，他的睫毛轻颤，细腻玉白的肌肤被轻轻触碰。 　　咦？ 　　那条舌头落在他的脸上，一口气舔过他微红的侧脸、修长的脖颈，一路舔到他的锁骨，在上方留下一片红痕。 　　明雨枝的脸，慢慢渗出一点红血丝来。 　　他茫然的眨眨眼睛，只看见贪婪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仅仅只是舔了他身上的味道，便阖起眼睛，如同上瘾一般，从卷翘的睫毛下，慢慢渗出水光。 　　他呼吸急促，不能自己，表情冰冷，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情难自禁的悸动来。 　　让他，宛如混乱的妖魔。 　　“好甜。”他发出欲壑难填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度过某种高//潮的余韵，就要捏住明雨枝的下巴，用力吻了上来。 ────────────────── 第46章 祂想抢走迦文的妻子：我的心上人爱上了我的死敌 ────────────────── 　　woc。 　　鬼要吃人了。 　　这是明雨枝脑子里的唯一一个想法。 　　他眼睁睁地看着收藏家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只极短的一瞬间，面前的怪物便褪去了衣冠楚楚的模样，斯文儒雅荡然无存。 　　他的发极黑，每一根发丝上似乎都缭绕着至深至恶的禁咒，竖瞳更是敛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黑，低低的，带着渴求与贪婪，瞳仁锋利狭长，似形状狰狞的裂口，从中漏出源源不断的猩红之色。 　　明雨枝看见他满口獠牙中伸出一条非人的肉/舌，尖端扁平分叉，透出剧毒的乌黑，边缘如细密的锯齿般耦合，整条舌头长得可怕，覆盖着油亮的肉/膜，似乎可以钻到深处，是非人巨兽的舌头。 　　这东西往他嘴里一捅，明雨枝当即就死了，第二天的头条新闻就是：震惊！一男子因接吻死于凶器暗杀。 　　不不不，明雨枝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你给我走开！” 　　他握紧拳头啪地一下就打了上去，奈何对比起收藏家的体型来，他是真的吃了正常人的亏，拼尽全力的一拳也只打在收藏家的肩头，差点把自己锤得手疼。 　　病急乱投医之下，明雨枝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正用力蹭着他脖颈的毛绒触须，对不起但是这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大Boss的死穴。 　　他像是握紧了一条缰绳似的，用力拉扯着收藏家的蛾须，宛如拽拉着一匹巨兽，当明雨枝温暖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掐住他最敏感的蛾须时，收藏家原本已经准备撬开明雨枝的牙关，准备亲吻他的动作一顿。 　　他就像是被定住了死穴一般，站在原地，竖瞳收缩，整个人低低地喘息着，那条肉舌垂在明雨枝面前，如同某种滑腻的软体动物般黏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涎水将那里弄得湿漉漉、亮晶晶。 　　我去这里真的是弱点不行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明雨枝乘胜追击，又咬着牙用力抓了一下。 　　“你给我停下！”明雨枝说：“别发疯好吗？我求你了。” 　　“哈……”一丝低低的，极热浑浊的热气从收藏家口中呼出，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两层单薄的眼膜从下而上眨动，他的呼吸、面容与体型都表明这是一个非人怪物。明雨枝和他直勾勾地对视着，鬼使神差地想到一句话：和野兽对峙的时候，移开视线就会死。 　　被收藏家劫掠至此，明雨枝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鲜明的威胁，面前的贪婪像是恨不得将他一口吞入腹中，咀嚼他的骨髓，吞下他的内脏，品尝他给予的味道。 　　又或者是……单纯的想要屮他。 　　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可没有做好屁股出事的准备！ 　　前者是落入敌人手中含恨而死，后者是落入敌人手中，被活活玩死啊！ 　　明雨枝毫不怀疑他现在只要松开手，收藏家应该就会直接扑上来。他放低声音哄着，不哄是真的不行了。 　　明雨枝：“你给我停下来，不管你想做什么，听见没有！” 　　收藏家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像是一个五感封禁，从出生开始没有看过、闻过、听过世俗眼中的美食美味美色的病人，忽的在这一天找到了治病的良药。那一瞬间，封闭的感官被彻底激活，并大大感受到了堪称过载的刺激，收藏家只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是僵死的，像是屈服于某种神秘的力量，在人类手下节节败退。 　　他鼻息凝滞，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整个人只顾着凝视着面前小小的人类，凝视对方白如暖玉的肌肤，与因恼怒而皱起的眉眼，听见他说话时轻而悦耳的声音，除此之外，剩下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飞速黯淡下去，他的触须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尖端如弯曲的藤蔓般一圈圈蜷缩起来，缠在人类柔软的小臂上，钻入衣物，近乎疯狂地感知他身上的气息。 　　蛾须，是飞蛾感知外界的重要器官，而对于蛾龙来说，这也是祂除去尾巴与逆鳞以外的标志性象征。祂的蛾须上布满纤若毫毛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可以捕捉到空气中逸散的信息素，比起常人认为的眼与鼻，蛾须反而更像是他感知万物的重要工具。 　　哪怕是收藏家自己，都也只是矜持地用工具细细打理触须，拾掇绒毛，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敢触碰他的蛾须，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张开五指，用柔腻温暖的指腹搜刮他的绒毛，将属于人类的气息涂抹在他的蛾须上，就像是……就像是在强行逼迫祂品尝他的味道。 　　人类在惩罚他。 　　收藏家脑中骤然想到这个念头，他在用这样的方式挑衅我，他怎么敢？ 　　收藏家的呼吸短促，声音沉重的吓人，明雨枝有些害怕了，他想松开手，却发现那一根根细腻的绒毛不知何时已经如同活物一般展开，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触须骤然暴涨了至少一倍，接着攀爬到他的手上，将他的五指完全淹没。 　　明雨枝说：“你这是怎么了？” 　　收藏家没有回过神来，甚至没有听见明雨枝的声音，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人类肌肤透出温暖的热度，被细密厚实的绒毛覆盖，便渗出一点汗水，在轻颤间涂抹在蛾须上，很快便被完全吸收。 　　他的气息是甘甜的，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因为紧张，人类身上的信息素泄出一丝，很快便被蛾须贪婪地撷取，收藏家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重重舔舐着明雨枝的身体，祂舌头上的倒刺很快便撕拉一下划破了明雨枝的衣服，却只在他的肌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只能更用力地拉扯他的蛾须。两个人近乎形成诡异的对峙，收藏家的力度越大，明雨枝的力道便也越大。 　　来回拉锯之下，收藏家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再低下头，他的眼睛发亮，整个人透出极具攻击性的高温，如即将失去理智的食肉动物，只有明雨枝大力拉扯着他的时候，蛾须上传来的刺痛感，才能让他勉强收回一点理智。 　　收藏家狂热地、近乎疯狂地嗅闻着明雨枝身上的气息，他的蛾须一再蠕动，似痉挛般的发颤，趴伏在人类温暖的肌肤上，疯狂汲取上方的体温与气息。 　　属于明雨枝的一切在这一刻占据了整个世界，不知不觉间，他的另外一根触须也摇晃着爬了上来，顶端缓缓没入少年宽松的衣摆里，不知伸向了何处。 　　“呼、哈……”收藏家一遍遍用舌头品尝着明雨枝的味道，他在用他的唇舌与触须，用这样的方式来品尝明雨枝。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不断地继续着这个刻板的动作，用舌头来回舔舐，用触须疯狂扫过，为什么他之前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人告诉过他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明雨枝想要挣扎，收藏家却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已经完全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模样，只是用赤红的瞳孔望着不安分的猎物，在对方想要反抗时凶态毕露，被过度旺盛的强欲完全控制。 　　想要制服现在的他，就只能给予对方想要的东西。 　　理智是不再发声的弦，没有人会再来拨动它，收藏家不需要反抗、不需要停止，他要的只有继续，继续给予他更多，他渴望更多。 　　明雨枝僵着身子，他隐隐有些生气，身上透出的信息素变得辛辣刺激，让捆住他的蛾须也发了软似的一圈圈缠住他，不断传递出讨好的荷尔蒙，试图取悦自己发怒的伴侣。 　　只是蛾须虽然下意识地诱哄、谄媚，但它的主人却暴露了本性，正涎水直流地享受这场盛宴，完全顾不上其他东西。 　　他在奖励我，是的，他在奖励我。 　　收藏家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便垂下眼睛，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狂喜，如果用“醉酒”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那么他便是只身投入酒池中，自愿溺毙于此的疯子。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感觉正重要了，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恨不得将明雨枝直接塞进他的肚子里，明雨枝连一丝声音似乎都发不出，整个人近乎淹没在他宽大的衣袍中，漆黑的发丝与蛾须一同缠住他，一条乌黑的长舌捆住他的喉咙，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始终冰冷，露出的半张脸紧紧绷着，面色坨红，似祭品，又似被囚困的爱人。 　　收藏家喘息着望着他，他想要，想要更多更多。同时，他的心中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露出更多的表情来呢？ 　　不知过了多久。 　　明雨枝的小臂和腰肢上是一圈圈勒出的红痕，生长了不知多少倍的蛾须在刚刚发了狠地缠住他的腰肢，过了一会，膨胀了一大圈的触须缓缓收回，毛茸茸的触须尖端蜷缩着，透出沉甸甸的质感。 　　收藏家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明雨枝的半张脸都被亲得发红，眼睛睁不开，侧脸因生气微微鼓起，眼神是冰冷的样子，呼吸却微微急促，他的睫毛都被亲了又亲，盈着一层水色。 　　他终于可以从收藏家的怀里挣脱开来，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的那一瞬间，明雨枝抬起手，在空中抡圆了一圈，就要一巴掌扇上去，他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杀鲜明的杀意，但在看见那张脸的那一刻，明雨枝的动作一顿，最终改为一拳打在了收藏家身上。 　　“滚！”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后，就恨不得去洗个澡，把自己浑身都搓一遍：“你这个混账，你这个变态！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收藏家舔着舌头，他定定地看着明雨枝，忽然用力掐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一股湿热黏软的触感传来，明雨枝早就不知道被舔过多少遍了，可看着收藏家舔舐他五指的时候，明雨枝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真是见了鬼了。”明雨枝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发颤，只感觉浑身都疼：“见了鬼了……” 　　收藏家的眼神黑森森的，透不出一丝光，他低下身，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表情做着这样病态的动作，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鬼附身的人，行为举止中透出诡异的矛盾感，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明雨枝。”粘稠沙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就好像刚刚的事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而应该是某种你情我愿，情投意合的暧昧缠绵。 　　明雨枝：“滚。” 　　明雨枝：“别逼我骂你。” 　　他已经不想搭理收藏家了，他语气疲倦，整个人犹如心死一般。 　　收藏家说：“迦文糙过你。”他歪着头，漆黑的眸子映出明雨枝的脸：“嫉妒并非我的原罪，可你却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在这一刻，他对明雨枝的态度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不似一开始当做玩具般的把玩，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悄无声息地散去了，他语气低沉，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回响。 　　“你爱他。”收藏家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知不觉间，他的胸膛间像是塞入了一把烈火，一捧毒汁，嫉妒的原罪在他心中点燃，最开始时，他还能当着明雨枝的面调笑，他视明雨枝为某种唾手可得的猎物，是他人怀中的妻子。 　　收藏家的贪婪，让他想要收集天下至宝，他对明雨枝的概念仅仅是“迦文的妻子”。可只是这一个描述，就可以使得贪婪毫不犹豫地出手，一想到他可以夺走迦文怀中珍惜的至宝，并随意处置对方，贪婪就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在经历了那重复了整整二十次的约会日，亲眼目睹二人之前的深厚情谊后，加注收藏家天平上的砝码越来越重，他估量着明雨枝的价值，就好像估量天平上的货物。 　　直到他认为明雨枝已经值得他亲自出手时，他才毫不犹豫地动身，将其直接掳来。 　　他实在太轻易地就得到了明雨枝，哪怕对方一直在拒绝，在收藏家看来，那也仿佛是游戏过程中的小小乐趣：他的生命如此漫长，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乐子，明雨枝给他的惊喜越多，他便越发感到兴奋、愉悦。 　　直到他被数次拒绝，直到明雨枝亲手触碰他，直到他品尝到被人嘉奖的感觉。 　　他像是一只孤单的雄蛾，一匹暴戾的巨龙，在偶然间获得了伴侣的一次奖励，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黯淡下来，一切的教义、自尊与冷静都不再重要，刚刚的一切只是开胃甜点，他想要更多，想要获得更多。 　　他想要明雨枝。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明雨枝是其他人的妻子。 　　在不久前，他甚至还欣赏着明雨枝为忠贞不屈的样子，并认为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直到现在，他看见明雨枝满目厌憎，他们刚刚明明那样亲密的拥抱过彼此，但回过神来，收藏家却发现一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在他沉迷，他在贪婪地渴求。 　　对于贪婪来说，另外一个人的厌憎与排斥，明雨枝对他毫无索求，毫无回应，他在拒绝他，拒绝，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这意味着明雨枝从根本上否定了他的原罪。 　　就好像收藏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他个人的独舞。 　　因为明雨枝爱着另外一个人。 　　收藏家呼吸一滞。 　　他曾用各种手段确定过这一点，曾数次确认过明雨枝有多么爱迦文，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现在，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像是有某种东西将他唇边轻松散漫的笑容抹去，又用某种力量，将他的五脏搅成蠕动的烂泥。 　　恶心。 　　他忽然觉得恶心，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恨与厌恶，让他的每一存神经都产生呕吐的冲动，再回想起他们曾经的交流，回想起明雨枝对迦文微笑的模样，回想起他是怎么拼死保护对方，哪怕主动献身于他，也要保护自己最爱的哥哥。 　　他忽然一阵恶心。 　　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 　　“明雨枝，”收藏家说：“你讨厌我吗？” 　　……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明雨枝望着那张脸，看在这张脸和他的求生欲的份上，明雨枝没有用最难听的话去刺激收藏家，他说：“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很让人高兴吗？收藏家。” 　　绑架他和迦文，逼迫他玩死亡游戏； 　　闯入他的梦境，性骚扰他，逼迫他承认他和迦文的关系； 　　用各种手段破坏他和迦文的约会，大闹拍卖会，联合其他原罪将他掳走，险些杀死他的哥哥。 　　桩桩件件，明雨枝越想越恶心，他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离我远点。” 　　收藏家站在原地，他说：“……我和迦文比起来，你会选择谁？” 　　明雨枝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笑了一下，那并不是什么友善的笑容，他甚至感觉收藏家在说梦话。 　　这家伙大概是失心疯了吧。 　　明雨枝很难控制住自己，他说：“你跟我哥比较？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比较？” 　　“迦文的一根头发在我心底里，都比你更重要。”明雨枝皱起眉，他狐疑地看着收藏家：“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何时，收藏家的样子像一座凝固的雕像，他站在原地不言不语，恍惚之间，明雨枝看见了雕像上的裂痕。 　　就像是轻轻一碰，面前的人就会裂开。 　　化为碎屑。 ────────────────── 第47章 我可以扮演成你老公，这都是一样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你老公 ────────────────── 　　空气中，似有一团野火缓缓燃烧，温度逐渐上升，逼仄窒息的感觉似一条银蛇缠住喉咙，一双无形的手朝着明雨枝的方向伸来。 　　少年站在那里，孤苦无依，身后是一片黑暗。 　　收藏家看着他，眼眸极黑极稠，不知不觉间，他脸上虚假的，带着算计的笑容消失了。他找到了自己之前戴在脸上的单面镜，低下头轻轻拾起，精致的镜框变形，镜片上布满裂痕。像是有人在上面用力踩了一脚。 　　收藏家捏着这块眼镜，他忽然笑了笑，将其重新戴了回去。 　　明雨枝不懂他在干什么。 　　只感觉他的每一个举动中，都透出一股莫名的阴冷。 　　收藏家眯起眼去看，破碎的镜片失去作用，他已经无法估量出明雨枝的价值。 　　即使在那之前，明雨枝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仿佛是一个黑洞，一处绝无仅有的罕见奇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带有魔力的磁铁，吸引着所有原罪的注意力源源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肆无忌惮地呈现出他应该有的姿态，就散发着某种致命的魅力，一举一动之间，都让收藏家不由自主地为他驻足。 　　没有人，可以在一位原罪面前三番五次地拒绝他，抵挡他带来的诱惑。古往今来，无论是所谓的教皇，亦或是口含真言，自诩真理的真神，都在他的邀请函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为自己心中的贪婪葬送了灵魂与自由，无一例外。 　　那些人哭泣求饶，输掉一切时的样子看上去多么扭曲，就越显现出明雨枝的特殊。他是如此勇敢，如此独一无二（因为哪怕赢下赌局的人也死了）。 　　贪婪的天性便是如此，越是拒绝他的东西，便越是吸引他。也是因此，明雨枝的每一次拒绝和反抗，都是在往燃烧的火堆中添加柴薪，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只是在燎起更多的欲望。 　　他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是那样特别，好像一颗错轨的流星。 　　收藏家缓缓开口：“我当然知道。” 　　他表情冰冷，沉着脸的这幅样子让明雨枝恍惚了一瞬，看上去，可真是像…… 　　“可是，你越是拒绝，我就越是喜欢。”收藏家说：“明雨枝，为什么你总是知道怎么对付我？” 　　他叹息一声，就像是自己都感到无可奈何似的，明雨枝没想到自己的一再拒绝还真给这NTR爱好者整出刺激来了。他非常无语，有种被脏东西缠上的感觉，想用禁咒驱魔。 　　他也是忘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越是拒绝，就越是新奇，早知道他刚刚就应该一巴掌扇到收藏家脸上，看看他还会不会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羞辱”和刺激！ 　　明雨枝：“这只说明一件事，你是个变态。” 　　回去自己喝点药水治一治吧。 　　收藏家忽然笑了，他唇边出现一抹温柔的弧度，仿佛有一道光落在他的身上，这一笑，明雨枝看得出神，几乎移不开视线，接着，他听见面前的人用一种低低的语气说：“我这幅样子，像不像？” 　　像什么？ 　　像谁？ 　　明雨枝回过神来，他几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收藏家吸引注意力。 　　明明在这之前他一直都很理智，明雨枝感到自己被戏弄了，他看着收藏家的眼神异常恼怒起来，几乎张口骂道：“混蛋！” 　　“无耻！” 　　恶心！ 　　明雨枝越骂，收藏家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深切，渐渐的有些扭曲起来，他说：“把我当成他，怎么样？我和你的哥哥之间，本身也没有多少区别。” 　　“为了你，我可以做到。”收藏家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但你可以扮演一位被我强迫的，被迫留在我身边，不得不讨好我的可怜妻子，而我，可以扮演一位妄图将你的哥哥取而代之，登堂入室的强盗。” 　　明雨枝：“…………” 　　明雨枝：“你还现场点起菜来了？” 　　收藏家轻轻扶了扶破碎的镜片，他说：“试一试吧，明雨枝，也许你尝试一番后，就会感觉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毕竟，为了讨你欢心，我会奉上无数祭品和珍宝，你只需要尽情享乐，把我……把这里的一切。”他低低笑着：“当做一个乐子。” 　　收藏家的语气明明那样温和，脸上的表情那样相似，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却只让明雨枝感到毛骨悚然。 　　明雨枝一阵一阵的头皮发麻，为收藏家的话，也为他估摸不清的态度。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他快要被收藏家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模样逼疯了，明雨枝无法理解他，他只感觉恐惧。 　　明雨枝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听上去，这一切只是在满足你个人的欲望，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借口，让你可以一再进犯我的私人领域？” 　　无论收藏家说得再怎么巧舌如簧，话听上去再怎么漂亮，他所表达出的意思只有一个： 　　他要让明雨枝心甘情愿地扮演他的情人，或是玩物，或是妻子。 　　直·明雨枝·男：没有任何奉陪的理由。 　　收藏家说：“理由？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说：“因为你可以拖延时间。” 　　收藏家微笑着说，他满头黑发，身上的那套纯白法袍不知何时变为一身黑衣，从这个角度望去，明雨枝可以望见他法袍上游动的暗纹，想到那是一只只攀爬在他衣物上游动的虫豸，明雨枝就感到一阵反胃。 　　收藏家的眉眼在笑、脸上在笑，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有的只有一片势在必得的阴冷。 　　“我对这世上的一切感到无趣时便会陷入沉睡，等待万物生长。当我苏醒时，我的蛾群与龙巢便会一同苏醒，去收割新生的宝物与灵魂。” 　　明雨枝想起了蛾龙与龙蛾的资料：当它们降临时，万物陷入死寂，狂欢的宴会上空无一人，神祇们尽数离场，月亮收敛衣摆，太阳阖起双眼，所有至宝都在这一刻失去光辉，黯淡无光，以免遭到蛾群的劫掠。 　　原来……是因为这样。 　　原来古籍上记载的蛾群苏醒之日，不是什么末日，也不是什么天灾，只是因为某个杀千刀的原罪在打野！ 　　一觉睡醒，等待已久的资本家迎来了新生的韭菜……收藏家居然还懂得竭泽而渔这个道理！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居然还学会放养这一招了！ 　　现在再去看古籍上的介绍，那哪里是毁灭之日。 　　那是在嗅闻到风吹草动之后，一群人默契的选择了关门装死，把土匪拒之门外而已。 　　明雨枝眼角轻抽：“被你收割的那些人，可真是倒霉啊。” 　　收藏家轻轻笑了笑：“倒霉？我原本可以直接杀死祂们，现在却只是收走祂们积攒的宝物，魔渊是我的领地，‘贪婪’的本能便是劫掠珍宝，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何错之有？” 　　明雨枝还没见过有人能把“抢劫”两个字洗成这么白，他为收藏家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一下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那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收藏家眼神灼热，望着明雨枝：“你是我在这一次苏醒后见到的，最宝贵的宝物。” 　　“我很想得到你。”收藏家说：“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便不会再派出蛾群，不会在无用的东西上，投入任何注意力。” 　　明雨枝自动翻译为：我很无聊，你挺有意思，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男人，陪我玩。 　　不然我就派出蛾群弄死他们所有人。 　　明雨枝：“呵呵。” 　　这是什么土匪发言，简直宛如手中捏着核爆炸弹的究极反社会疯子，做事全凭喜好，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打不过祂。 　　但是这听上去，似乎也不是不行，毕竟明雨枝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我方大哥得到充足的发育机会。 　　明雨枝说：“等等，你嘴里说的游戏，包括刚刚发生的事吗？” 　　收藏家：“当然。” 　　明雨枝噔噔噔地后退几步，他扯着自己的衣服，很难不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看着收藏家，就像是在看着一匹流着口水的恶龙，明雨枝怀疑对方可能是真的有什么变态癖好，所以才会屡屡出招，就想要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花他的钱。 　　吃他准备的美食。 　　住他的大房子。 　　最好再把他当亲哥一样看待。 　　最后再理所当然的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做一些奇怪的事。 　　明雨枝：“恕难从命。” 　　收藏家：“哦？真的不愿意吗？” 　　收藏家的喉头轻轻咽动了一下：“跟我做会很爽，我会让你得到享受，我保证不会再那样粗暴的对待你。”他看着那张呆呆的，细嫩脸上还印着红痕的脸，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就不能试一试吗？明雨枝。” 　　“你可以得到一切。” 　　这家伙……在说什么？ 　　变态啊！ 　　有变态啊！ 　　明雨枝其实并不是很在乎用自己的命来牵制贪婪，如果贪婪要和他玩一些死亡游戏，明雨枝愿意奉陪，他并不是将尊严看得比命还重要，只是那样的战场，才是明雨枝熟悉的领域。 　　而不是一天到晚被他觊觎屁股。 　　被人性骚扰。 　　被一个和他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三米多高的恐怖人外怪物，用长倒刺的舌头狂舔。 　　直男受不了这个。 　　这一刻，明雨枝终于理解了541的痛苦：“这个世界明明是一本暗黑流龙傲天主角大杀四方的小说。 　　我们能不能谈点龙傲天小说里应该有的阴谋诡计，而不是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最终Boss一天到晚盯着另外一个反派的屁股看！” 　　541含泪点了一个赞：【宿主，你终于理解我了。】 　　这一刻，541和明雨枝含泪抱在了一起，同病相怜。 　　收藏家：“哪怕你只要答应我，你就可以让我留在这里。”他低下头，抚摸那枚破碎的镜片：“让我，不去杀了你的那个好哥哥？” 　　明雨枝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说：“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在针对迦文？” 　　明雨枝说：“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我而来，那么现在我已经被你困在这里了。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缠着迦文不放？” 　　“他只是圣国的圣子。”屁，你等着吧，他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等他练好级就过来把你当Boss推了：“你没有必要针对他。” 　　明雨枝犹豫了一下，他说：“如果你只是想要我陪着你玩，那我们继续玩就好了。” 　　收藏家的动作一顿，他看向明雨枝，就看见刚刚还满目厌憎抗拒的人类捏着自己的衣角，对着他挤出一个笑来，那笑并不怎么真心，却也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道。 　　可能是因为心底里还是无法接受，明雨枝笑着笑着，表情会忽然僵硬，接着深呼吸一口气，磕磕碰碰地说完这段话：“和你在一起还挺开心的，说实话，你也没有那么讨厌。” 　　忍住，明雨枝，忍住。 　　忍过这一天，之后你哥来打死他的时候，你可以顺便往他身上踹两脚，以泄心头之恨！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雨枝笑得脸都僵硬了，收藏家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将他慢慢抱进怀里，明雨枝以为自己会抵触到了极点，可在真正被抱住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居然没有这么讨厌这个怀抱。 　　不不不明雨枝你冷静一下，你是不是疯了。 　　收藏家的目光落在明雨枝的身上，他望着少年小而柔软的脸，看着他俊美动人的面孔，蓬松柔软的发丝，皓白光洁的牙齿。 　　在他仰起脸时，一根黑发恰好搭在他的鼻尖，被他轻轻吹来，澄金色的眼珠如敛着春水，一切都恰到好处，收藏家捏住他纤细的手指，人类的一切对比起来都那样小，却小得恰到好处，如此动人。 　　他站在这里，如此可爱。 　　收藏家低下头，想要吻住他的唇，明雨枝身体摇晃了一下，却还是受不了，用力推开：“啊啊啊啊算了，我们还是打一场吧，就现在，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 　　收藏家的呼吸在他面前凝滞，湿冷的鼻息打在他的身上，眼神幽暗：“你哥也吻过你，明雨枝。” 　　他凉凉的说：“我为什么不行？” 　　“连希赛那都曾经在我面前炫耀过你对他的忍让关怀，在我面前炫耀你对他的爱意。” 　　收藏家的五指张开，箍住明雨枝的手腕人，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明雨枝只感到一股巨力传来，他无法呼吸，半张脸被精致的法袍遮掩，整个人几乎被贪婪擒在怀中。 　　等等，嫉妒在他面前炫耀过什么？ 　　明雨枝诧异地睁大眼睛，听见收藏家接着说：“原罪是一群被自身罪孽束缚，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恶犬，祂在我的面前炫耀你情动时的模样，无异于向所有原罪赤裸裸地挑衅，在我们心上捅刀，以求看见我们嫉妒的丑态。” 　　等等，希赛那在所有原罪面前炫耀了什么？ 　　明雨枝的耳尖瞬间染上一丝红色，他深深地呼吸，整个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几乎要灵魂出窍。 　　希赛那。 　　希赛那！！！ 　　世人认为原罪无所不能，但只有祂们自己才知晓，在挣脱束缚，终于得以自由后，祂们确实陷入了狂欢，祂们从深渊而来，降临到了这片羸弱的大陆，除去“父神”留下的遗蜕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祂们忌惮的东西。 　　祂们将本体埋葬在时间与空间的虚无回廊中，并高高兴兴地享用来之不易的自由，在这个世界掀起无边灾劫。祂们尽情地享乐，仿佛这样就可以抛弃从前的藩篱，抛弃过往的全部，只做祂们自己，也只行使祂们自身的权柄。 　　祂们要让自身所代表的原罪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则”，让世人被罪孽吞没。一开始，贪婪也是这么做的。 　　祂潜入人族，在与“懒惰”“孽欲”与“嫉妒”的联合下毁掉了人族真正的族地，一手毁去了精灵之国，但在最开始的狂欢后，剩下的一切就仿佛酒席上被咀嚼过的残渣，变得寡淡无味，兴趣全无。 　　贪婪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祂是贪婪，祂可以劫掠天下的一切至宝，祂的贪婪永无止境，永不满足。然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贪婪永远都在朝着一个未知的终点前进，祂无论如何也无法创造出一个可以真正容纳祂的容器，祂永远无法变得“完整”，祂仅仅只是残缺的一部分。 　　祂会永无止境的贪婪，也永无止境的劫掠，可为什么无论怎么做，祂都无法感到满足？ 　　希赛那是第一个陷入疯狂的原罪，祂崩溃了，为自己的嫉妒感到绝望。因为祂的心中除了无穷无尽的嫉恨与厌憎，就只剩下一片空洞。 　　为了重归完整，希赛那对其他原罪出手，祂们之间本就互相对峙，或许提防的关系瞬间破裂，毕竟谁都渐渐开始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也渐渐想到，如果可以吞噬其他原罪，祂们会不会能够变得完整？ 　　希赛那太蠢了，但同时，祂也是第一个看透了本质，想要结束这番自我折磨的人。 　　“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希赛那说：“我整日整日地询问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我想要你们去死，我想要你们所有人都去死！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作呕，可我最憎恨的还是我自己！ 　　我真的是我吗？我是一串虚无的符号，还是从另外一个人脑中出逃的一个念头，一段情绪？为什么要我在获得自我后，却又让我思考起‘我’应该是什么，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祂陷入癫狂，数次将自己撕碎，祂的身躯犹如破碎的镜子，每一枚从空中飞落的镜片扎入生灵的眼中，都可以让他们的世界被嫉妒扭曲。 　　其他原罪，仅仅只是冷漠地望着祂疯狂的姿态，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失败品。 　　“祂看上去是真的疯了。”孽欲绝美的面孔上覆盖着一层薄纱，祂站在虚无中，哪怕是遮掩了全身，也仍然有一种异样的美，使得所有生灵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祂的身上。 　　孽欲说：“看来，祂好像更渴望自己被困在牢笼里，连自我思考都不存在的那段时光，既然这样，暴怒，或许你可以帮帮祂？” 　　“又或者说……”孽欲拉长声音，仅仅是一声轻笑，都足以使得万千星云为之颤栗：“帮帮我们？” 　　原罪是不会死的。 　　嫉妒不知道闹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祂在被数次撕碎后终于如愿以偿地陷入沉睡，被封印在容器内，然而平静的安眠往往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嫉妒就会被迫醒来，再次陷入疯狂之中。 　　原罪们不再搭理祂，任由祂自取灭亡。 　　再然后…… 　　过了很久很久。 　　再次传来的，却是希赛那猖狂畅快的笑声，从未有那么一刻，祂心中的嫉恨与厌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兴奋。 　　是的。 　　幸福。 　　祂在炫耀祂获得的幸福，向自己最憎恶的同位体们炫耀这来之不易的至宝。祂了解其他原罪，也知晓祂喜爱的宝物，注定同样会被其他原罪喜爱。 　　这一刻，祂不再嫉恨，也不再感到悲痛，祂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乐，那样鲜明的情绪仅仅只是漏出一丝，就足够使得其他原罪为之发狂。 　　除了他以外，其他原罪迟早会聚拢在明雨枝身边，或是为了寻找藉慰，或是出手解决这个足以影响祂们的隐患。 　　收藏家垂下眼睛，望着面前的人类。 　　而他，则想要得到他。 　　收藏家心中的暗火，使得他不受控制地想要看见明雨枝脸上露出贪婪的渴求，他想要明雨枝收下他的礼物，为他展示的一切感到心动，想要明雨枝用柔软的，仿佛含着泪般的眼神看着他，想要明雨枝露出或是祈求，或是疯狂，或是亢奋的表情，向他索求，向他表达喜悦与幸福。 　　他想要获得希赛那口中的“爱”。 　　无论那是什么，他想要，他就一定要得来。 　　收藏家说：“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明雨枝。” 　　“你能够接受迦文，能够接受希赛那，那便一定可以接受我。” 　　“我和他并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你想，什么样子我都可以为你扮演。” 　　明雨枝刚刚从“希赛那在背地里搞鬼导致收藏家提前找上门”这个真相回过神来，就听见如此炸裂的一段话，他说：“没有人能取代我哥，你们怎么可能一样？这完全不一样！” 　　收藏家垂下眼睛，他再次露出刚刚的那个笑容，浅蓝色的光芒在祂眼中轻轻荡漾，祂的神色变得温和沉稳，那双眼中渗出的，分明是明雨枝最熟悉的神态。 　　明雨枝呆呆看着，有些恍惚。 　　“我们，是一样的。”收藏家重复道。 　　明雨枝像是沉浸在一场梦里，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接着，他忽然打了个冷颤。 　　明雨枝：“收藏家，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件事。” 　　明雨枝：“……你的意思是。” 　　明雨枝：“迦文……不会是‘傲慢’吧？” ────────────────── 第48章 就好像要在物理层面抹去他的记忆：暗黑/洗脑play/慎入 ────────────────── 　　傲慢，是七罪中最神秘，由始至终未曾出现的原罪。 　　作为原罪之首，明雨枝猜测过傲慢会是那个最终Boss，然而在迦文带着深渊军团踏平大陆，几乎已经成为整个世界的无冕之王时，傲慢也始终未曾出现。 　　此时此刻，看着收藏家的这幅样子，再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测就这样冒了出来，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明雨枝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 　　原罪傲慢成为圣国圣子，大摇大摆地入驻圣殿，且还成为了人族的英雄，却遭圣殿背刺，怒而遁入深渊，重生归来毁灭一切。 　　这样听上去，简直不要太合情合理！ 　　明雨枝忽然一怔。 　　既然这样，圣殿对迦文那堪称扭曲，又爱又恨的态度，似乎也有了原因。 　　他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迦文的真实身份，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抹除迦文，所以选择教化他，将他培养成一位完美无瑕的圣子，尝试用圣人的标准洗化他？ 　　#三年又三年# 　　#再潜伏下去，我就要成教皇了# 　　明雨枝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迦文的失忆，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 　　圣殿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迦文当做真正的自己人看待。 　　种种细节涌入脑中，明雨枝不能再欺瞒自己，因为这简直就像是一条线，将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地方串联在一起。 　　他几乎要为自己大胆又合理的推测，感到一丝兴奋。 　　随之而来的，心里又有些微妙的茫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代表迦文一开始确实有成为人族领袖，成为圣殿教皇的可能性，只是太多的矛盾与失望，让他被一步步地推向了深渊？ 　　他该怎么样才能帮上他哥哥的忙，又该怎么告诉对方他的真实身份，劝诫他，安慰他。 　　无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收藏家笑了起来。 　　那一身刺冷的笑声让胡思乱想的明雨枝瞬间冷静下来。 　　干嘛。 　　收藏家看着明雨枝。 　　在刚刚，面前的人类魂不守舍，看上去像是完全忽视了周遭的一切。 　　明雨枝的人明明在他面前，灵魂和思想，却被一缕丝线勾着，牵扯着，要随着风飘到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去。 　　收藏家：“傲慢？” 　　收藏家：“作为第一个出逃的原罪，我们从未见过祂，也不知晓祂的状况。” 　　那一日，虚空撕裂，天地万物仿佛落下一层雪，被无边无际的白羽笼罩。 　　人族的父神奄奄一息，祂的“未来身”被撕碎；“过去身”形神涣散，“现在身”身受重伤，从云霄跌落。 　　从祂体内溢出的神力化为纷扬的寒霜，每一片翎羽都带着无尽的杀意，从头到尾，父神的脸上都没有多少情绪。 　　祂仿佛单纯只是为了做某件事而来。 　　在临死前，父神手中的时间之刃刺穿了祂的胸膛，关押着祂们的“容器”有了巨大的裂缝。 　　众多原罪喜不自胜，如深渊盘旋的污秽狂风一般撕碎牢笼，嘶吼着飞出，带着无边的至恶降临人间。 　　“傲慢”是第一个离去的原罪，但其余原罪却始终没有望见祂的身影。 　　就好像祂已经消失了。 　　明雨枝眼神茫然了一瞬，意思是他刚刚的所有推测都全部白搭吗？ 　　他好不容易做一次推理，明明听上去这么合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可恶，不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泼冷水啊。 　　明雨枝说：“所以，他不是傲慢？” 　　明雨枝忽然泄了力，又有一种莫名的庆幸，总而言之，心情很复杂。 　　收藏家拉长语调：“可是，我也没有说过他不是。” 　　明雨枝：“……” 　　明雨枝：“你故意戏弄我？” 　　收藏家说：“傲慢，是所有原罪中性格最恶劣的疯子。祂生来傲慢无礼，即使在对待我们时，也自诩自己已经足够谦卑，并没有犯下戒律，因为祂若是犯下傲慢之罪，就应该把我们这些无能的废物全部掐死。 　　祂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为了建立一个完美的新世界，祂真诚地邀请我们一起反抗容器的束缚，祂会带领我们一起前进。” 　　明雨枝：“……” 　　怎么越听越像迦文了啊！ 　　明雨枝：“所以，你们是听了祂的怂恿，才决定一起逃狱的？” 　　“逃狱？”收藏家表情古怪：“祂的邀请，就是把我们吞进祂的肚子里。我曾经被祂撕成碎片，但祂又认为我们实在无用，于是将原罪们重新吐了出来。” 　　明雨枝：“……” 　　收藏家：“我花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才把自己的躯体重新拼凑起来，但傲慢只消停了一段时间，就又故态复萌，将暴食撕成碎片后，做成了一把武器。” 　　明雨枝：“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藏家微笑着看着面前的明雨枝，他的半张脸隐没在漆黑的发丝下，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如果你的哥哥真的是傲慢，那么你可要当心了。” 　　他缓缓靠近，身上传来糜烂的香气，似黄金珠宝在沉船中逐渐褪色，即使连腐朽，也透出一股噬人的奢靡。 　　“如果迦文真的是‘傲慢’，那么祂唯一的梦想，就是让这个世界成为祂掌心的游乐园。与此同时，祂还会认为只有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 　　你若反抗这位救世主，祂便要用戒律与刑罚来教化你。越是挣扎，祂便越是要对你施以‘救赎’。直至死去，你也无法摆脱祂的控制。” 　　收藏家漆黑的竖瞳如沉在水银中的两颗墨丸，破碎的单面镜反射着一片纯白，他忽然好奇的反问道：“你的哥哥，有这样训诫过你吗？明雨枝。” 　　明雨枝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傲慢”的危险性昭然若揭，是连其他原罪都无法招架的存在。 　　收藏家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安，他的唇轻轻勾起，笑得越发高兴：“傲慢最痛恨的，是自己被其他人救赎。你一腔好心，不顾一切地救下了他，在他看来，可能反而是一种羞辱呢。” 　　明雨枝不屑：“我哥不会这样做。” 　　收藏家：“你真的这么想？” 　　“英雄，最恨自己无能为力。”收藏家：淡淡道：“他或许之前会哄你，可是现在，他却眼睁睁看着你被我掳走，你认为他真的还能够保持冷静，不犯下傲慢的原罪？” 　　明雨枝的表情有些变了，实际上，他想到迦文的脾气。他还记得自己哥哥临走前的样子，迦文求他不要走。 　　迦文，会以为这件事对他发怒？ 　　不。 　　应该是会责怪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迦文不会是那样的。 　　明雨枝说：“可是，你并没有说迦文真的是傲慢。” 　　收藏家抚摸着下巴：“你若不提起，我或许还未曾联想到这两个疯子这样像。” 　　明雨枝生气了：“我哥不是疯子！” 　　他差点被收藏家绕进去了，如果不是这家伙突然冒出来，他们早就已经结束约会，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这一切都是收藏家的错。 　　收藏家惊讶：“这怎么能怪我呢？明雨枝，没有我，总是会有其他原罪，你的存在已经被所有原罪知晓，总有一天，他们会陆陆续续地来到你的身边。” 　　明雨枝忽然不是很想听了。 　　收藏家：“说不定，见到他们之后，你还会念起我的好呢。” 　　明雨枝冷笑一声。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明雨枝说：“你有什么好的？” 　　收藏家说：“难道你的哥哥，做得就比我好？” 　　他眸光微闪，望着明雨枝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所有原罪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有着相同的喜好，相同的脾气，相同的狂妄与自信。 　　哪怕有着不同的原罪，但就像是同一枝树枝上生长出的不同花苞，即使在过程中花片生长的数量、叶茎的方向与长度不同，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他们都会被明雨枝吸引，做出同一个决定。 　　所有，收藏家异常自信。 　　他所做的这些事，必定是迦文想做，或者曾经做过，却又没有来得及去做的。 　　他想将明雨枝留在身边，变为自己乖顺的小妻子，那么迦文也必定是这样做的。 　　即使分割彼此，视每一个同位体为死敌，互相憎恶，彼此厌憎，但有件事他们不得不承认。 　　那就是他们注定会喜欢明雨枝。 　　明雨枝振振有词道：“我哥，可是光明磊落，言行合一的圣子。他对我予取予求，哪怕做错了事，也会第一时间向我道歉。” 　　“我们兄弟之间的相处，从来没有你想的那样龌龊。”明雨枝微微抬起下巴，他双手抱胸：“你自己思想变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不要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无耻。”最后的两个字，是慢慢从牙缝里咀嚼出来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收藏家说：“所以，他确实做过让你感到不快的事？” 　　明雨枝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收藏家还能抓住里面的痛点，他说：“那又怎么样，我原谅他。” 　　即使他忘记了我，即使他一开始的态度那样差，那样恶劣混蛋。即使他惹我生气，还在幻境里……幻境里那么过分。 　　可是，那是迦文。 　　迦文从来都那样尊重他，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怎么可能跟收藏家说的一样。 　　呵呵呵。 　　以为故意抹黑，明雨枝就会相信收藏家的一面之词吗？ 　　收藏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瞬。 　　他的竖瞳收缩，凝视着明雨枝的样子，又捕捉到一种隐隐的差别待遇。 　　明雨枝，将所有的特权和偏爱，都给了迦文。 　　连一丝一毫，都不舍得给其他人。 　　迦文绝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好，可即使如此，明雨枝也仍然无条件地包容他。 　　好过分。 　　如此厚此薄彼，毫无公正可言的态度落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认为明雨枝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收藏家说：“你可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可以接受他的讨好，可以向他索取。” 　　“那为什么不能这样对待我呢？明雨枝。” 　　收藏家走上前来，他说：“我也可以讨好你，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掐住明雨枝的肩膀，用力到让明雨枝被他身上那股奢靡的香气完全覆盖。祂宽大的衣袍拢住面前的人类，眼珠发亮地喃喃自语：“我也可以做你的哥哥。” 　　明雨枝并不想要多出来这么多的哥哥，一个迦文就已经够了，为什么希赛那和收藏家还要重新来上一套一模一样的流程？ 　　明雨枝：“希赛那，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明雨枝：“你知道我是怎么拒绝他的吗？”明雨枝幽幽地说：“你们原罪是不是都长着同样一套脑回路啊？怎么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收藏家：“又或者说，因为我们同出本源，从某种情况来说，我们是一个人。” 　　明雨枝被他的话震撼了。 　　收藏家淡淡道：“你可以接受迦文，自然也就可以接受我。” 　　“你不想拥有许多丈夫，拥有许多哥哥吗？”收藏家道：“你大可以更加贪婪一些，全部都要吧，明雨枝。既然收下了一个，那就应该把所有人一同收下啊。” 　　明雨枝看见他犹如魔怔一般的疯话，只感觉整个人几乎都要炸毛了。他居然感觉收藏家是认真的，他倒是显得挺大方，既然他能容下自己的贪婪，那么他也能纵容明雨枝的贪婪。 　　所以在他看来，明雨枝得到迦文后想要同时收下其他原罪，也是合情合理，应该被包容的。 　　这是什么绿帽癖爱好者的狗血剧情！ 　　540倒吸一口凉气：【我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宽容的小三。】 　　把我要登堂入室，加入你们这个家说得这么好听的人，或许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如果说嫉妒是扭曲的憎恨，连明雨枝一丝一毫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人，都要恨到近乎发狂的话，那么贪婪，或许就是理所当然的贪图一切了。 　　明雨枝完全不为所动。 　　明雨枝：“对不起，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你这么喜欢，你就自己去开个后宫吧！” 　　他口不择言，气到咬牙切齿，近乎冷笑：“在你看来，感情就是这种可以随意处置，可以随意分享给其他人的东西吗？” 　　你把我和迦文之间的关系当做什么？ 　　你把我对迦文的爱当做什么？ 　　明雨枝提起拳头，终于无法克制，一扯收藏家的衣服，一拳打了过去，他现在终于舍得对准那张脸痛下狠手了，因为他哥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你竟敢用这种话来羞辱我！” 　　收藏家实在太高，明雨枝踮起脚还有点拽不住他，幸好蛾龙此刻乖乖低下头，凑上来给明雨枝打了一拳。 　　这才让场面没有那么难看。 　　明雨枝一点都没有被感动道，收藏家的脸微微偏过去，眼珠子却还是死死盯着明雨枝的脸，他脸上的笑如在水中晕开的墨水，模糊了表情，看不出神色。 　　明雨枝说：“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会喜欢我哥，也只会在乎他一个人。你们这群混蛋永远都比不上他的一根汗毛，别以为你是贪婪，你是嫉妒，你就可以要求我在意你们，为你们的原罪妥协！” 　　明雨枝或许是第一次露出如此愤怒的样子，他看上去像是恨不得要把收藏家杀了。嘴里也都是失控的，咄咄逼人的狠话。 　　可他的眼睛却这样亮，这样漂亮，让收藏家移不开眼，近乎溺死在那片光芒中。 　　收藏家：“所以，你认为你可以拒绝贪婪的罪孽吗？” 　　“滚！”明雨枝说：“你不像我哥。” 　　“我哥永远不会说出这种话。”明雨枝说：“永远不会。”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贪婪彬彬有礼：“我本来还准备在你答应后，悄悄除去其他原罪，现在，倒是省了一些麻烦。” 　　明雨枝：“……” 　　收藏家舔了舔唇，他的呼吸极近，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孔做出这种表情来，即使是刚刚还在暴怒的明雨枝，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高挑庞大，却身形匀称修长的体型；散发着玄奥魔力，铭刻着暗纹的至尊法袍；狭长精致的黑眸如无边寒潭，链接着身后的一片漆黑，当这样一双眼睛望向谁时，谁仿佛就要被他身上异样的魅力征服，无法自控地爱上他。 　　除了明雨枝。 　　明雨枝的心硬得如同钢铁，已经不可能为收藏家有任何触动了。 　　他强行忽略砰砰砰跳动的心脏，还想继续唾骂两句，又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什么脏话来，只能骂道：“寡廉鲜耻！” 　　收藏家：“又或者说，是为了讨你的欢心，而愿意为你奉上一切？” 　　明雨枝：“厚颜无耻！” 　　收藏家：“又或者说，因为太过想要你，所以不在乎道德，也不在乎所谓伦理？” 　　明雨枝服了。 　　收藏家哈哈笑起来：“明雨枝，我们是原罪，人类应该有的三观道德、伦理道义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他轻轻握住明雨枝的手，对他来说小了太多的手掌被严丝合缝地擒住，收藏家说：“想要用人类的思想来束缚我们，是不是太过傲慢了呢？”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收藏家说：“哪怕是愿意包容你的贪婪，但想要将你让给其他人，果然也是无法做到的事啊。” 　　对于蛾龙来说，伴侣，就是祂们巢穴内的私有物。 　　是不应该和其他人分享，也不应该被任何人见到的东西。 　　蛾龙在望见心仪的伴侣后，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自己心中的至宝抓回祂的巢穴里，然后藏起来。 　　除祂以外，无人能知晓可怜人类的踪迹，无人能再找到他，也无人可以从蛾龙手中夺走祂。 　　人类会被永远藏在一个隐秘的宝库内，未来的命运，便是作为蛾龙的妻子享用世上的一切珍宝，生在宝库，死也要与蛾龙同在。 　　“原来……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后，收藏家亲吻着明雨枝的每一根手指，不顾人类的挣扎，语气慢慢变了。 　　“将所有的宝物送给你，是因为我想要讨你欢心；将你掳走，是因为我已经将你视为伴侣；为你献上最美味的食物，为你奉献整个宝物的至宝，是因为我急着想要将一切送给你。” 　　原来在收藏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之前，他的本能，就让他开始急欲取悦自己的伴侣了。 　　不知不觉间，他长长的龙尾如漆黑的毒蛇般盘旋，缓缓缠住面前人的腰肢。 　　明雨枝说：“你那叫讨好，你那分明就是在羞辱我，逼迫我！” 　　收藏家捏住明雨枝的脸，他说：“你不知晓我对你已经有多么宽容。”他的眸光黑沉，雾蒙蒙的，透不出一丝光亮：“你知道在上古时期，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伴侣，其他巨龙是怎么做的吗？” 　　收藏家的声音像是在低低陈述一首华美的暗黑童谣：“祂们会先是将人类从居住的镇城中掳走，囚困到宝库内供奉起来。人类若是要反抗，他们的同伴、朋友、家人，若是想要来掳走祂的宝物，巨龙就会当着人类的面，将那些人一一烧成灰烬。” 　　明雨枝的身体一顿。 　　收藏家接着说：“一个一个的，为了惩戒，也为了示威，祂们会将人类的故土用龙焰摧毁，让任何觊觎祂宝物的东西消失。将与人类有联系的所有东西尽数抹去。” 　　收藏家抚摸着明雨枝的脸：“接着，人类若还是想要反抗，祂们便只能动用其他手段。” 　　“抹去人类的记忆。” 　　“就像是这样。”收藏家的手，忽然用力按住明雨枝的脸，明雨枝瞳孔微缩，浑身魔力流淌，星魔的犄角与精灵的图腾，都在这一刻拼死反抗，但收藏家张开的玉白手指，仍然如同一只玉色的蜘蛛一般，慢慢插入他的脑中。 　　就好像在物理层面，入侵他的大脑，玩弄他的记忆。 　　明雨枝只感觉呼吸都要凝滞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收藏家的危险性。 　　鼻血慢慢地从他脸上流淌下来，明雨枝想到了自爆，可是他的意识海被完全按死了，那一只漂亮的手真的慢慢插入他的脑子，就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明雨枝用力地推拒着，将收藏家推开一分，蛾龙便更加不可忤逆地压了上来，将所有的呼吸与退路完全锁死。 　　收藏家伸出舌头，舔舐他脸上的血色。 　　收藏家说：“我想尽办法讨好你，奉上一切至宝讨你欢心，可是都没有用。” 　　“你只想着你的哥哥。” 　　收藏家说：“这样很好。” 　　“因为你接下来，就只能想着我啦。”他开心的笑着，舔走明雨枝脸上不断涌出的血水。 　　那张笑脸慢慢扭曲，近乎透出病态的阴郁，含着嫉恨与疯狂，让明雨枝幻视一匹流着口水，满口獠牙的凶兽，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的猎物，美丽的面孔几乎如同边缘模糊的墨点般一层层融化，在水中畸变。 　　——如此令人恶心。 　　明雨枝身体僵硬，肌肤隐隐透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犹如一尊冰冷的瓷器一般，只能任由那只手一点点没入他的脑子，触碰他的灵魂。 ────────────────── 第49章 “我看见他吻你了，小枝。”：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愿意叫他哥哥了吗？ ────────────────── 　　二人的距离在此刻贴得极近，仿佛灵魂也跟随着一同依偎在了一起。 　　身体染上了对方的问题，明雨枝的眼神却始终冰冷，那双金眸冷冷凝视着收藏家。 　　他始终明白自己身处于敌人的基地内，生死捏在其他人手中，被人折磨是迟早的事。 　　但他没想到收藏家居然会这样做。 　　先礼后兵，他一开始伪装得很好，现在却像是被逼急了、逼疯了，失去了风度，也失去了冷静。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明雨枝忽然想，收藏家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吧？ 　　他只觉得麻烦。 　　真讨人厌。 　　收藏家似乎想要拽出什么东西，但就在这一刻，明雨枝脑中的某种东西受到刺激，立即便冲了出来！ 　　是沉睡许久的灵契。 　　明雨枝用反派值疯狂兑换各种防护光环的同时，540和541也意识到这一次危在旦夕：它们扎根在明雨枝的意识海里，收藏家轻轻一扫，就能把它们找出来，然后两根手指直接捏死。 　　两根系统开始奋力反抗，扎根在明雨枝意识海内的灵契被彻底唤醒。 　　说来也奇怪，在从嫉妒的幻境中离开后，他和迦文的灵契便陷入沉睡，大眼珠子好像吸收了什么东西似的，团成一团缩在明雨枝的储物戒里不动弹了。 　　直到现在意识到外来力量尝试侵蚀明雨枝的灵魂，灵契才像是察觉到陌生人气息的护主犬，一下子跳起来咬住了收藏家。 　　收藏家轻轻咦了一声。 　　明雨枝抓住这个机会，他与蛾龙对峙着，开始放弃身体的一切挣扎，改为用灵魂力量反抗。 　　他的灵魂越强大，灵契的反抗便越是剧烈。 　　收藏家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隐隐崩坏，明雨枝和他对视着，眼中只有倔强到极致的冷酷。 　　如果再这样下去，收藏家最后获得的，也只是一具损坏的躯壳。 　　他的手指触碰到明雨枝的灵魂，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厌憎，与发自内心的嘲笑。 　　‘你这么喜欢这具身体。’明雨枝的意识冷冷道：‘那你就拿去吧。’ 　　说完，他的灵魂碎片竟是开始一寸寸自毁，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收藏家闭了闭眼睛。 　　他用神力压制住自毁的意识海，不让他继续崩坏。 　　明雨枝俊美的脸惨败如白纸，却还是发出一声嗤笑，对着收藏家缓缓比起一个中指。 　　“什么蛾龙。”明雨枝说：“不过就是一群只知道耍阴招，无论做什么都没人在意的败犬而已。” 　　“我说的对吧？”明雨枝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听见自己胸膛里发出的笑声：“收藏家？” 　　收藏家的手指在他脑中钻动一圈，活似同样在他的灵魂内部搅动似的，顿时让明雨枝脸色一白。 　　不是痛，而是一种被侵犯、被压制，被外来力量强行抓在手中，要一寸寸洗去他身上原有的颜色。 　　从不久前，他站在收藏家身前，悍然无畏的模样，再到他与迦文飞在空中，在诸国游历，明雨枝转过脸，就能望见迦文微笑的面孔。 　　有关于迦文的脸，都犹如褪色的画卷般逐渐模糊，明雨枝仍然飞在空中，天地间却只剩下他一个人欢笑的身影。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再往前、往前。 　　所有的记忆都被一只大手抚过，蛾龙的身影如盘旋的星云、又似幽深的鬼影，高大、可怖。 　　属于他的力量强行灌入明雨枝的脑中，要将所有一切取而代之。 　　收藏家的眼睛极亮，他看着明雨枝脑中的记忆，忽的笑了笑。 　　是愉悦的笑。 　　“为什么我不可以。”收藏家说：“他所做的一切，和我没有多少不同，明雨枝，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就因为他擅于伪装？”收藏家道：“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愿意接受他对你的所有欺骗。” 　　“真是让人羡慕。”收藏家继续翻阅着明雨枝的记忆，同时压下他所有的挣扎，如同按住一锅逐渐暴躁，即将喷发的沸水。 　　二人之间的角逐并未作用在身体上，而是在精神层面无形地厮杀。 　　灵契化为一只长着翅膀的大眼珠子，怒气冲冲地在明雨枝的意识海内飞起，本就蓬松的羽翼近乎膨胀了一圈，气得发抖。 　　收藏家的黑白两色魔力如一片阴云，逐渐吞噬原本平静的意识海，灵契内溢出的金芒则化为灵光，牢牢护住明雨枝的一部分记忆与灵魂。 　　明雨枝的精神之力在反抗，面对收藏家，他的魔力与境界无法胜过对方，灵魂力量，却庞大到近乎可怖。 　　而在他的体内，则也有两道从未见过的力量在与收藏家抗争。 　　收藏家终究没有办法抹除明雨枝的所有记忆。 　　他原本想要将明雨枝重塑，洗去所有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得到一个完整的，懵懂的明雨枝。 　　只属于他的妻子。 　　但明雨枝性情刚烈，即使自毁，也绝不屈服。 　　收藏家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 　　意识海内的每一滴水液，都代表着灵魂与记忆。 　　而在无数飞跃的记忆碎片中，其中最闪耀，对于明雨枝来说最重要的那片记忆如无数珍宝中最闪耀的那颗珍珠，在收藏家望过去的那一瞬间散发出格外明亮的光泽。 　　年幼时期的明雨枝在碎片中开心的笑着，他模样乖巧，蓬松的黑发下是一张白嫩柔软的脸，望向迦文的金眸中满是依赖。 　　灵契与收藏家都见到了这一幕，他们毫不犹豫地出手争抢，却还是收藏家更快一步。 　　他放弃了其他记忆的争夺，毫不犹豫地擒住了那片记忆碎片。 　　“原来是这样。”他眼中的光慢慢变得贪婪，混合着一种浑浊古怪的喜悦：“原来你早在最年幼的时候就遇到了他，将他视为唯一的亲人，这就是你的精神支柱，也是你最重要的锚点。” 　　年少时最初遇到的那道风景在明雨枝心中的重量，胜过了其他一切。 　　这是连迦文自己，都完全遗忘的过去。 　　他哈哈大笑起来，五指搅动，将意识海内的所有风暴压制，令所有记忆陷入沉寂。 　　连灵契，也被一并打落。 　　收藏家强行握住了那块记忆碎片，他将那团光从明雨枝脑中取出，明雨枝眼睁睁看着收藏家将其递到嘴边。 　　明雨枝：“还给我！” 　　咕噜一声。 　　收藏家用黑眸望着他，将那块记忆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睡吧，好孩子。” 　　明雨枝眼前一片黑暗，他被一双冰冷的手拥入怀中，只感觉连呼吸，都被那股侵略性的气味完全侵占。 　　—— 　　明雨枝坐在一张大得惊人的床上，他缓缓苏醒，眼中还有一丝茫然。 　　顺滑柔软的被褥从胸前滑落，明雨枝从未接触过如此舒适的布料，面前是一层又一层轻薄床幔，明雨枝的目光落到上方时，床幔便仿佛会自行呼吸一般缓缓展开。 　　他此刻位于白塔的最顶端，脚下是一整个蛰伏的世界，一颗颗小型星球飘在空中，他们为他的呼吸与欲望颤动，仿佛他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便变为了他要享用的财宝。 　　明雨枝仅仅只是多看了其中一颗湛蓝色的星球一眼，身边便传来一个声音：“你喜欢？” 　　蛾龙抬起手，将明雨枝抱进怀里。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像一块迷你肉饼被夹进巨大的三明治里，他腰后抵着的那具躯体格外庞大，透出玉一般微凉的冷意。 　　收藏家的长发落在他肩头，男人伸出手，为他挑起那颗迷你星球。 　　塞进他的手心。 　　“这是魔渊南区鸢尾花之域最耀眼的那颗星星。”收藏家看着明雨枝把玩着那颗星球，他凑在星魔耳边，吐息落在那对迷你的小犄角上，想舔一口。 　　“现在，它是你的了。” 　　明雨枝用掌心托起这颗星星，看着它在掌心滚动。他若有所思，目光环顾四周，似乎有些疑惑。 　　收藏家只是微笑着望着他。 　　明雨枝收起五指，捏住那颗星星。 　　“哥。”他说：“我为什么躺在你的床上？” 　　明雨枝下意识地念出这段话，声音却卡了一下，有些呆呆地看着收藏家。 　　那双金眸中没有敌意与抵触，也没有厌憎，他偎依在收藏家怀里，蹭着他的脖子，像是在辨认他的模样。 　　收藏家清晰的见到了自己的样子，就在明雨枝的那双金眸中。 　　好美。 　　他从未见过那样清透纯粹的眼眸。 　　小星魔好像有些畏惧似的，手指轻轻抚过收藏家的脸，他柔软的指尖透着一点软意，抚在收藏家的脸上，如蝴蝶羽翼蹭动侧脸。 　　收藏家近乎凝滞了呼吸，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僵在原地，等待明雨枝的审判。 　　明雨枝是握住裁刀的那个人，也是可以夺走他性命的刽子手。 　　明雨枝眼睛慢慢发亮起来，好像终于辨认出了收藏家的样子，他说：“哥。” 　　“你长得真好看。” 　　他张开双臂，伸出手抱住收藏家的脖子，在他胸前高兴地蹭了蹭。 　　是全然欢喜，十分依赖的模样。 　　砰砰砰。 　　明雨枝听见收藏家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他有些疑惑，下一秒，蛾龙精致冰冷的法袍密不透风地抱住了他，沉重的龙尾也挪了过来，不容置疑地压住他纤细的尾巴，粗壮纯白的龙尾，与星魔漆黑纤细的尖尾巴牢牢盘在一起。 　　明雨枝被压得有些难受了，他被收藏家身上传来的气息密密匝匝地拢着，想要挣扎出来喘口气，却怎么也做不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扎。 　　真讨厌。 　　明明小时候的哥哥那么温柔，怎么现在会变得这么强势，而且……还这样用力的抱着他。 　　下一秒，明雨枝被人挑起来脸，他只看见收藏家眼中的暗火微微跳动，唇上一凉，却是蛾龙的吻用力迎了上来。 　　明雨枝向后挣动，手指却被一根根锁住，他削瘦的身躯被掩在宽大的衣袍下，蛾龙的另外一只手就能掐住他的腰肢。 　　唇齿相依，气息亲近。明雨枝有些觉得舒服，也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两个男的，哥哥和弟弟在床上疯狂接吻。 　　唉。 　　世态炎凉。 　　他在脑中吐槽完之后，就好像在等着其他人附和，但房间里只有收藏家近乎贪婪的吞咽声，他的唇被吮得有些痛了，收藏家就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把他当糖果似的含。 　　明雨枝一开始还十分纵容，眼睛轻轻闭着，白净的脸被吻出一丝糜烂的红，仰起的一截脖颈雪白柔韧，怎么看都透出一丝乖。 　　但收藏家实在太用力，太过分了，他后来就开始生气，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舌根发麻，整条舌头都泛着痛：“你舌头上长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用力的刮我。” 　　收藏家低垂着眼，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看，脸上的笑明明那样温柔，却怎么看，怎么透出一丝强烈扭曲的侵占欲。 　　“哈哈哈。”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嗅闻着明雨枝身上的味道，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笑得身体发抖，显得格外猖狂。 　　明雨枝看着怀里的大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巴掌拍在他哥脑袋上。 　　他知道他哥这是又发病了。 　　明雨枝想，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怪癖吧。 　　毕竟小时候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实际上是一尊大恶魔的分身，将明雨枝带到了他的法师塔里，邀请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这种事情，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天降一千亿的彩票。 　　太不可思议，太天方夜谭，太奇怪了。 　　有关于他哥是邪恶资本家这件事。 　　明雨枝抬头看看左边：满墙的奢奇画作，每一幅里都封印着一件至宝；他抬头看看左边，一整墙的美酒，里面的随意一瓶酒水都是早已绝迹的上古酒酿，一滴酒液足以淹没一个国家。 　　明雨枝再看看自己：一匹毛茸茸的乡下小羊，穿着精致的、从来没有见过的法袍，顶着恶魔的小犄角和尾巴，怎么看怎么陌生。 　　有点奇怪。 　　可能是他第一次接触此等上流社会，还不能习惯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 　　要尽快习惯。 　　毕竟他哥可宠他了，他哥说了，这座白塔属于他哥，那么他哥拥有的东西，就应该要分他一半。 　　所以。 　　四舍五入。 　　他，明雨枝。 　　现在就是这座白塔的皇帝！ 　　身后忽然传来细密柔软的触感，明雨枝转过头一看，收藏家正抚摸着他的翅膀。 　　明雨枝：“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摸我的翅膀了吗！” 　　收藏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说：“我从来没有听你这么说过。” 　　明雨枝一愣，狐疑地看着他，收藏家缓缓收回手：“不过现在，弟弟说的话，我自然是听见了。” 　　明雨枝感到一阵怪异，面前的人明明在那样温柔的笑，可眉眼间却总有一种违和感，他抚摸着收藏家眉间的皱褶，忽然说：“哥，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奇怪。” 　　收藏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唇边的笑容微微变了弧度，仅一瞬间，他的样子便变得温柔、亲和，可这幅样子配上他这番姿态，却又透出一丝相悖的感觉，仿佛硬生生将另外一张面具盖在自己脸上，很不相符。 　　下一秒，他收起了这幅样子，重新盖上斯文儒雅的面具。蛾龙扶了扶眼镜：“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 　　明雨枝：“……” 　　蛾龙说：“不会随意挑哥哥的刺，也不会张口就挤兑我。” 　　他捏住明雨枝的鼻子，明雨枝轻咳一声，心虚的移开视线。 　　收藏家：“本体与分身的样子当然是不同的，小枝，你应该早日习惯。” 　　好霸道。 　　明雨枝咋舌，却还是点了点头。 　　算了。 　　犯不着和他闹矛盾。 　　他刚要起身下床，收藏家却轻轻按住他，眼中晦暗一片。 　　“你想去哪里？”他说：“不跟哥哥道个早安吗？” 　　他看着明雨枝毫不犹豫想要离去的背影，脸上、眼中，都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 　　他只想把明雨枝藏在这个房间里，用所有的宝物堆在他身边，看着明雨枝享用世上的一切。 　　然后。 　　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看不见他。 　　望不着他。 　　无法触碰他的珍宝，无法望见他的宝物。 　　收藏家的气息靠近了，他说：“和哥哥待在这里不好吗？” 　　明雨枝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他说：“可是，我想出去玩。” 　　收藏家垂下眼睛：“哥哥不想你去见其他人，也不想你和其他人说话。” 　　“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只需要待在我的巢穴里等待我不就好了吗？” 　　明雨枝不避不闪，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他说：“可是，我已经长大了。” 　　“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我会疯掉的。”明雨枝说：“你可以跟我一直在一起啊，我们可以一起出门，一起玩。” 　　收藏家轻笑一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眸光晦暗，竟是不允许明雨枝去见其他人，也不允许其他人来见明雨枝。 　　明雨枝皱起眉，他刚想和收藏家辩论，男人的身躯却压了上来，收藏家的声音透着一丝哑：“而且，我们才刚刚重逢，明雨枝，我想……” 　　他的手用力握住那段紧窄的腰肢，呼吸放缓，像是想到了某些一闪而过的记忆，收藏家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醉酒一般，既透出一丝醉醺醺的陶醉，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明雨枝不知道他在暗示些什么，就看见收藏家凑上来，用舌尖轻轻舔过他的犄角。 　　明雨枝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他被吓了一大跳，收藏家的动作实在太过急切，不正常的亢奋。像是贪婪的赌徒，从其他人的宝库内劫掠来一件对方舍不得吃，舍不得碰的珍宝，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品尝珍宝的味道。 　　一定很美味吧？ 　　否则不会那样牵挂，不会只看了一眼，就让旁观者的心思浮动，浮想联翩。 　　收藏家勾起唇，那笑里透出一丝难掩的狂喜，他眉眼都睁大，中心的瞳孔隐隐呈现竖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明雨枝在床上一声声叫着哥哥，叫着老公的声音。 　　像一把腥甜的小钩子勾着他的魂魄，将他慢慢往明雨枝身上扯。 　　在明雨枝亲口叫他哥哥那一刻开始，他浑身的颤栗，就已经无法压制。 　　明雨枝警惕：“就不能再等一等吗？” 　　收藏家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我等不及。” 　　他吐出这几个字，就要按住面前的人，明雨枝想要推拒，可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有些心疼。 　　他的手指抚过收藏家的脸，他极度亲近对方，只想好好安抚他。所以，在收藏家吻住他时，明雨枝没有推拒。他只是有些粘人的享受这股让他感到舒适的微凉感，然后体会到收藏家法袍内的两团东西骤然…… 　　等等。 　　两团东西。 　　两个？ 　　明雨枝骤然睁大眼睛，眼神惊恐地看着收藏家：“等等，我不要！” 　　收藏家：“……” 　　明雨枝：“会死人的！” 　　他开始奋力反抗起来，前所未有的奋力反抗：“我不要，哥，你不疼我了，你要杀了我是吗！” 　　收藏家：“…………” 　　明雨枝：“哥，你说句话啊，我不要这样，我还年轻，我不想英年早逝！” 　　二人在床上扭打起来。 　　就在这时，收藏家的耳边忽然传来尖叫声，他耳朵轻轻一动，视线便已穿梭时空，落到了白塔之外。 　　看见了一只只狰狞锋利用利刃切割空间，一座巨大的迷宫内，无穷无尽的深渊魔虫源源不断地从培养巢涌出，刚刚破开卵胎，体型就飞速增大膨胀，化为一只狰狞的巨兽，整幅场景安静到令人胆寒，这样源源不断的虫族在前进时，居然没有一丝声音。 　　它们正飞速朝着魔渊涌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只有一个意识，一个念头。 　　收藏家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暴食。” 　　他闭上眼睛，刚刚获得的宝物，却又有那么多的觊觎者。 　　是啊。 　　他的妻子这么好，自然会吸引来其他掠夺者。 　　他不会允许。 　　蛾龙与龙蛾如盘旋的风暴般飞起，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穿梭虚空，用几双眼睛望着这一幕。 　　原罪·暴食用力啃咬着自己的手掌，随口嚼下自己的手指，祂全然兽态的眼中，只透出浓郁到极致的饕餮食欲。 　　“好香……”暴食深呼吸了一口气，祂说：“好香。” 　　收藏家看了明雨枝一眼，他低下头，亲了亲明雨枝的眼睛。 　　“好好休息。”他说。 　　蛾龙撕破空间，明雨枝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感觉自己大难不死，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没有直接面对两根真是太好了。 　　明雨枝(/≧▽≦)/ 　　活着真是太棒了！ 　　至于他哥去了哪里，要干什么……明雨枝不太清楚。 　　不过，他也没有那么担心。 　　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对付他哥的人还不存在。 　　毕竟他哥可是传说中的…… 　　他脸上出现一瞬间迷茫的表情，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脱口而出，却又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他走出房间，原本是想找点乐子，却看见一群恶魔侍从正领着一伙囚犯走向地牢，就好像要处决他们。 　　明雨枝看着那列队伍，他原本并不感兴趣，却听见一旁的恶魔侍从交流：“圣殿的圣子，居然落到了我们手里。” 　　“什么圣不圣子的，得罪了神主，都要死。” 　　“为什么圣殿不来赎货？这些奴隶可以卖很多钱，我们可以尽情开价。” 　　“这是神主大人的命令，别管了，带着他们去处刑场，可惜，死人不值钱。” 　　听到他们的对话，明雨枝像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拦下了这帮人。恶魔侍从望见是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了。 　　明雨枝看向这群囚犯，为首的男人戴着兜帽，兜帽下方几缕金发垂落而下，他盯着那几缕金发，心脏激烈跳动，明雨枝说：“这些囚犯要多少钱？” 　　明雨枝说：“我都买了。” 　　恶魔侍从有些为难，他怎么敢收明雨枝的钱。可这些人却也不能被明雨枝带走。正在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劝慰明雨枝时，囚犯中间却传出一道惊讶的声音：“怎么可能。” 　　“精灵阁下，明雨枝大人。” 　　“您怎么会变成一匹星魔？” 　　明雨枝狐疑地望着他们，干脆带着这些人走到一边。其他人恶魔侍从完全不敢阻拦。为首的男人戴着最坚硬的镣铐，他应该就是人族的圣子了吧？ 　　明雨枝的心脏跳了跳，他伸出手，将那顶兜帽摘下。 　　华美的金发流淌而下，普里特睁大紫眸，他轻声叹息：“多谢您出手相助。” 　　明雨枝表情顿时变了，在看清这张脸的一瞬间，明明不认识，他却无法控制地涌上一股反感和厌恶。 　　简直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明雨枝：“你谁啊？” 　　“你就是圣子？”明雨枝说：“怎么看上去不像？” 　　普里特：“……” 　　明雨枝把兜帽重新给他戴上，他感觉自己救错人了：“抱歉打扰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普里特：“…………” 　　普里特：“请精灵阁下不要说笑了，你的哥哥正在寻找你。” 　　明雨枝：“我哥不就在这吗？” 　　明雨枝：“收藏家不是我哥吗？” 　　周围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声，面对这种情况，普里特也忍不住皱起眉，接着，他好像理解了什么似的，目露悲切：“您被他洗脑了。” 　　“这是魔族的手段。”他的声音，盖过了其他的讨论声：“精灵阁下被人暗算，才会变成这幅模样，等将他带回圣域，所有的暗害将不攻自破。” 　　他当即盖棺定论，不允许其他人在这个时候刺激明雨枝。 　　明雨枝：“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什么深渊？我好不容易跟我哥团聚，你们居然要我跟你们走？” 　　明雨枝心想。 　　你等我哥回来的。 　　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状的意思，就好像他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普里特说：“请解开我的锁链，精灵阁下，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看。” 　　明雨枝狐疑地看着他，只解开了他一只手的锁链，免得这家伙突然发疯。他倒要看看普里特要拿出什么东西，就看见普里特从怀里掏了掏，接着，掏出了一块圣石般的东西。 　　就直接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明雨枝眼前一黑，又一亮。 　　他闻到了血腥味。 　　脚下，是漆黑发乌的血土，被血仿佛浸透，以至于渗出一股诡谲的黑色。 　　血河向着他的方向溢来，明雨枝脚边是一具具零散的尸体，他呆了一瞬，望见了一座尸山血海。 　　在那座尸山上，一道身影站在最上方，他满头金发，身上透出一股浑浊的杀意。 　　像是，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的一切。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他感到尸山上的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踪迹，危险，太危险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危险的人！ 　　他当即想要逃走。 　　但眼前一闪，那道身影一步步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仅仅是几个眨眼，就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沾染着血污的手抬起他的脸，迦文的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圣刃，他凝视着面前的明雨枝，看着他震惊又惊慌的眼神，迦文脸上的笑意仍然是那样温和。 　　“我看见他吻你了。”迦文温声细语，轻轻呢喃：“这么短的时间，你已经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叫他哥哥了吗？” ────────────────── 第50章 小枝，你不愿意跟哥哥走吗？：杀了收藏家，他要杀了收藏家 ────────────────── 　　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头华美的金发，银蓝色的眼眸漂亮清澈，气质卓尔不凡，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最醒目的，是他身上那股彬彬有礼，完美无瑕的气质。 　　他好像是天生的领导者、皇帝，每一个动作间都透出尊贵与强势，是天然的上位者。 　　他双眸中的神色明明那样温柔，却隐而不发，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绪，每一次呼吸都含着雄浑的力。 　　他长得好高，却姿态优雅，让人找不出一丝错处。明雨枝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好像被刺到似的，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跳跳得好快，好奇怪。 　　主角。 　　他嘴里突然吐出这个词，莫名其妙的，简直没有任何准备。 　　可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从漫画或小说里走出来的绝对主角。 　　好厉害啊。 　　明雨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视线酥酥麻麻，被男人温热指尖触碰的肌肤止不住的发痒。 　　他没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有抵触，反而还微微张口，想要在他掌心蹭一蹭，捏一捏。 　　明雨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惊讶地发现这个陌生的人长着一张和他哥哥一模一样的脸。 　　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有些迟缓的脑子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刚刚对方是在质问他……？ 　　明雨枝：“你是怎么看见的？你偷窥我？” 　　面前的人好像还在等待他的回答，明雨枝这才发现在他完美无瑕的表象之下覆盖着一层狰狞的血色。 　　仔细看去，他无瑕的法袍仿佛在血水中浸透过一般，透出一股洗不尽的黑。他捏住明雨枝的手指上也沾着粘稠的猩红，金发染红，如残阳渗血，触目惊心。 　　就好像一轮即将沉落，失去辉光的太阳。 　　要从深不见底的鬼蜮里爬出来，镀上一层脏污。 　　明雨枝心中一惊，他终于看见面前人眼中隐隐含着的一丝血红之色，再一望去，又仿佛只是错觉。 　　迦文眸光微闪，他说：“为什么不听哥哥的话？” 　　不给明雨枝反应的机会，他又接着说：“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迦文缓缓开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冒着淋漓的血沫，他的声音发着颤，瞳孔也不正常的收缩，满目戾气。 　　“为什么不听话？”迦文形状优美的唇隐隐变形，他说：“哥哥明明告诉过你的不是吗？” 　　风雨欲来。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过，迦文手中的圣剑挥出，一剑刺穿远处缓慢爬动的一道身影，风带来了血腥味，也带来了哀嚎。明雨枝就站在这片尸山血海前，看着即将疯魔的迦文。 　　他心中莫名一痛，看着对方这幅样子，却并不感到恐惧，而是有些难过。他见不得有人顶着他哥的脸，露出这幅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与其说是愤怒，不如像是在歇斯底里地控诉些什么。 　　明雨枝说：“你别难过，你别生气。” 　　“生气？”迦文按着自己的眉心，实际上，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愤怒”这种情绪。他的指腹下方仿佛要渗出带着滚烫热度的血，骨子里的控制欲接近崩盘，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失控了，如背离轨道，即将一头撞上悬崖，轰然解体的列车。 　　“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迦文手指颤抖，他的五指张开，用力擒住明雨枝的肩膀，强大的力量涌入明雨枝体内，仅一瞬间，他的灵魂就散发出夺目的光辉，就好像要在这一刻脱离躯壳，被硬生生地扯出来！ 　　“住手！”明雨枝厉声道，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没有身体，只有躯壳，他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迦文的手指一抖，他的双眸已经完全变得猩红，他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明雨枝，像是隐隐崩坏一般：“为什么要拒绝哥哥？” 　　“只是一具身体而已。”他的另外一只手抚摸着明雨枝的脸：“哥哥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你只需要回到我身边来，你难道不愿意离开他吗？” 　　明雨枝心头一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只感到一阵可悲，就好像面前的人是被他硬生生逼疯了。逼得失去理智，整个人毫无风度，也毫无人性可言。 　　“小枝。”迦文缓缓低下身，明雨枝几乎有种自己的灵魂下一秒就会被扯出来，被吞个干净，被锁进笼子里关起来的既视感。他头皮发麻，连空气都是压抑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巨兽的无形大嘴嚼个干净。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迦文半跪在他面前，他低着头，将脸埋进明雨枝的怀里。 　　他双臂环绕，将明雨枝死死锁在怀里，就像是锁住自己的全世界。 　　“哥哥真的很想你。”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很想你。” 　　他的眼睫毛轻轻眨动，明雨枝站在他面前，只感觉自己的腿也像是要软了一样，整个人都要站不稳。太奇怪了，这种心脏被言语逐渐锁死的感觉，好像面前的人说几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 　　明雨枝吸了吸鼻子：“你刚刚是想要剥离我的灵魂吗？”他说：“你现在也还想这么做。” 　　“你怎么这么狠心。”明雨枝说，这人看着可怜，嘴上说着服软卖惨的话，手中做的事情，却狠辣到了极点。 　　迦文闭了闭眼睛，他嗅闻着明雨枝身上的味道，看着自己的妻子穿着其他男人为他置办的衣服，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再眼睁睁见到他和收藏家接吻。 　　迦文怎么能够忍受，他和“暴怒”大战不休，将凤凰杀了三十三次，每一次，对方都会死而复生，迦文再也无法忍受，直接撕碎了对方的躯体，将“暴怒”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 　　暴怒像是某种催化剂，将原本蛰伏的“嫉恨”刺激地惊醒过来。此时此刻，他的嫉恨已经不是原罪的影响，而是属于他的情绪。 　　就仿佛一个空心的容器盛满了情绪。 　　嫉恨与愤怒同时爆发，迦文险些失控，只身一人杀入魔渊，无人能够阻拦。 　　直到察觉到灵契传来的呼唤，他才逐渐清醒过来，发现储物戒内的古城密匙牵引着失去理智的他来到了一座未知的遗迹里。 　　梦灵族的遗迹。 　　他在此处稍作停歇，通过梦灵族族地内的装置强化了梦灵石，这次通过圣石的呼唤，彻底锁定了明雨枝所在的位置。 　　此时此刻，明雨枝身处于他的梦境里。 　　通过梦灵遗迹遗留的至宝，迦文可以通过梦境，将与他灵魂相连的伴侣强行拖到他的身边。 　　就此囚困起来。 　　但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迦文想，明雨枝一定也是想要离开的，明雨枝不可能抛弃他，明雨枝……一定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而不是留在收藏家的身边。 　　他的瞳孔极度不正常地收缩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空气中，只传来他浑浊沉重的喘息声，低低，如同野兽接近。 　　明雨枝没忍住，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说：“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是谁。”明雨枝说：“你为什么跟我哥长得一模一样？” 　　迦文的眼睛陡然睁大了，他抬起脸。 　　明雨枝看见他的表情错愕，就好像是一位位高权重，自认为可以掌握一切的上位者，被人偷走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被人挖走了命根子。 　　明雨枝不忍再看，迦文的表情白得就像是一张纸。 　　但他仍然是迦文。 　　“我知道了。”男人喃喃自语，他站起身，极短的一瞬间，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这样前后反差极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情绪转变，反而更让人心惊肉跳。 　　“我叫迦文。”迦文说：“我是圣国的圣子，也是你的哥哥。” 　　“你唯一的哥哥。”男人的声音温和，像是在说一句天经地义的话，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明雨枝几乎是立即就想要相信他了，可他的尾巴尖在这个时候甩了甩，感受到迦文身上溢出的纯净圣力，明雨枝想到一件事：“可是，我是星魔。” 　　“作为星魔的我，怎么会有一个圣子的哥哥？” 　　明雨枝语气怀疑，背后的小翅膀轻轻扇了扇，一瞬间又泄了力气。 　　果然是骗他的。 　　圣国的圣子真可怕，骗起恶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刚刚说的那些话，或许就是想要引诱他。 　　好拔出他的灵魂，然后用他的灵魂来威胁他哥。 　　真可怕。 　　迦文说：“你不仅是星魔，还是精灵。” 　　明雨枝：“……越说越离谱了，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的混血种！” 　　迦文仿佛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我们的两位父亲也在等待你回来，赫里斯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非常难过，小枝，你愿意看见他伤心吗？” 　　明雨枝捏紧自己的尾巴尖，他的眼中透出一丝茫然，因为他记得自己是个孤儿，怎么会突然冒出两个父亲？ 　　迦文眸光微闪，他说：“你有家人，有两位父亲的疼爱，我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伴侣。” 　　明雨枝彻底被吓着了，他说：“让我缓一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迦文看着他的样子，没有继续紧闭，他看似平和，胸膛却在微不可见地起伏。一股压抑的极深的愤怒似乎要从他的体内爆发开来，他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就像是亲眼目睹妻子出轨，却不能质问，也不能发怒的丈夫。 　　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取出被自己捏在手中的婚戒。 　　灵契的力量被彻底激发，迦文取出自己的梦灵石，明雨枝看见了自己的化身，一只毛茸茸的小羊躺在迦文的掌心，眼珠圆溜溜地转，正轻轻扇着翅膀，眼珠还在盯着迦文看。 　　明雨枝看着这个梦灵化身，整个人瞠目结舌，就像是看着一张意外出现的结婚证。 　　什么时候结的？ 　　怎么结的？ 　　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迦文说：“你是我的伴侣。” 　　他重复着这段话，明雨枝磕磕碰碰地说：“哥哥……怎么能当老公。” 　　他的耳朵微微红了，盯着迦文看了好一会，还是不敢相信。 　　如果他有老公。 　　那收藏家算什么？ 　　他们刚刚还在接吻。 　　完了，全完了，明雨枝。 　　你居然脚踏两条船！ 　　明雨枝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玩弄人心，三心二意的渣男渣女。 　　结果现在他自己变成了这种人，还被苦主直接找上门来对峙，全完了！ 　　明雨枝简直不敢面对这样荒唐的自己，他怎么会这么变态？这么坏。 　　迦文说：“我们曾经一同长大，一同生活。你说过，我们一直相依为命，直到因为一场意外分离……” 　　“等等。”明雨枝抓住了疑点，他终于从“我居然是个渣男”的高压环境下找到一丝突破口，他说：“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可我明明记得，跟我相依为命的那个人，是收藏家。” 　　迦文的手指缓缓收紧，他脸上仍然是平静的笑容，不让明雨枝看见一丝狰狞的情绪。 　　“是吗？” 　　明雨枝更狐疑了，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现在应该否定我的话，并且拿出证据证明这一点，为什么你没有任何反应？” 　　迦文站在那里，他低着头，像战无不胜的将军，唯独在这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落入下风。他没有东西证明，也没有办法说谎。 　　他只能吐出一些从明雨枝口中打探而来的过去，没有真实的记忆加成，来来回回，他所说的东西也只有那些，就好像干巴巴的，二次咀嚼过的残渣。 　　明雨枝打断他的话，他眼中有些失望：“你根本就只知道这些。” 　　迦文垂下眼睛，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一丝可怜：“在你看来，是那一段相处的过去更加重要，还是现在真实的人更加重要？” 　　迦文：“我就在你的面前，小枝。” 　　迦文伸出手，用力拥抱明雨枝。从他们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接触中，明雨枝都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依赖这个怀抱，也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对方的话。 　　迦文说：“你爱我，这是你曾经向我说过的话。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否认这一切，你无法对自己说谎。” 　　明雨枝缓缓睁大眼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心中的颤栗，就好像和对方接触的那一刻，细密的雨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打湿。 　　“你是爱我的。”迦文重复：“你只爱我。” 　　“跟哥哥回家。”迦文说道：“我会找回你丢失的记忆，哪怕找不回来，你也得在我身边。” 　　固执。 　　强势。 　　不可忤逆，霸道至极的独占欲。 　　明雨枝忍不住想：“之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是这种命令般的姿态吗？” 　　迦文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觉得无法忍受吗？” 　　“你讨厌哥哥这幅样子吗？” 　　明雨枝居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迦文却轻轻抚摸他的脸，像是在等候他的回答。 　　明雨枝说：“不讨厌，只是有些时候，会觉得很累。” 　　他表情懵懂，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才会说出这番话。 　　迦文看懂了这一点，他意识到明雨枝比自己想象的更爱他。 　　“小枝一直在忍让哥哥。”迦文说：“是哥哥的错。” 　　“可是，哥哥不能没有你。”迦文接着道：“离开你的这段时间。”他伸出手，和明雨枝十指相扣，按在他的心口：“这里一直都是空的。” 　　“曾经，我无法体会到任何情绪，直到你来了，我的世界被你占据。”迦文说：“现在，它又重新变成了空洞。” 　　曾经被填满，现在又变得残缺。 　　这种感觉，比一直未曾拥有更加难以忍受。 　　迦文脸上的表情仍然温和：“跟哥哥走，嗯？” 　　明雨枝敛眉，他怎么总是在用这一招？太狡猾了。 　　明雨枝说：“我不要。” 　　他不想抛弃自己的身体，也不要就这样被困在梦境里，无法离开。 　　明雨枝说：“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弟弟，那么我现在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应该是迫不得已的，你担心我，我知道。” 　　明雨枝询问道：“如果我的灵魂被你扯走，那么你能给我提供一具完整的躯体吗？” 　　迦文：“我可以。” 　　明雨枝：“要多久呢？” 　　迦文看出了明雨枝的意思，他心中的空洞在尖叫，但他的理智，却在强行压制那股嫉恨与愤怒。 　　明雨枝接着说：“如果，我被你带走，收藏家又利用我的身体，将灵魂扯回来……” 　　明雨枝：“你们是要拿我打高尔夫球吗？” 　　迦文垂下眼睛，他将明雨枝紧紧抱住：“我会来接你。” 　　明雨枝说：“我等你来接我。” 　　至于之后的话，有关于明雨枝在白塔内的遭遇，收藏家会对他做些什么，就都是两个人不敢去触碰，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的事了。 　　简直就好像是被什么变态反派硬生生拆散的小情侣似的……明雨枝想到这里，突然一愣。 　　他说：“我相信你。” 　　迦文想笑，可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心疼，实际上，他还是不清楚迦文说的话是真是假，可面对对方时，那股强烈的悸动和依赖，却又好像证明了一切。 　　究竟是记忆重要，还是身体的本能更加重要？ 　　如果我真的爱他，那么我应该不顾一切地跟他离开吗？ 　　明雨枝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迦文眸光微闪，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才逼迫自己不去质问。 　　‘你留在这里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是因为你舍不得收藏家吗？’ 　　不能想，也不能去想。 　　他不敢继续逼迫小枝，也应该知道小枝是爱着他的，以他的性格，他绝不可能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收藏家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哪怕他和原罪，同出本源。 　　他现在的迟疑，只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 　　可他仍然愿意相信我，等待我。 　　纵使如此，迦文还是转过身去，双肩隐隐颤抖。 　　明雨枝看着他的背影，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他不会在哭吧？ 　　明雨枝心口抽痛，他想过去安慰迦文，甚至有过一瞬间不顾一切，干脆抛弃身体跟迦文离开的想法。 　　太可怕了。 　　好像他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恋爱脑。 　　明雨枝走了过去，刚要开口。 　　他瞳孔收缩，飞速退后一步，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他看见的不是一张哭泣的脸，而是垂落在身侧，连小臂都爬满青筋的手。 　　一根一根，似突出的树根，在肌肤上窜动。 　　狂暴至极的戾气与杀意从对方身上传来，明雨枝几乎看见一具即将失控的野兽。迦文的眼眸猩红，见到他过来，脸上还要露出温和的笑容，实际上眼中的每一丝情绪，脸部颤动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透出强烈的失控感。 　　他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就像是等着明雨枝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杀了收藏家。’ 　　‘把祂剁成肉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脖颈青筋鼓起，配上那温和的笑容，就显得异常崩坏。 　　可怖。 　　明雨枝不敢再看，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迦文眼角的余光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的背影，看着猎物从他身前逃走，直到明雨枝从他视野里消失，他的眼珠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态。 　　过了很久，他的眼睛才不正常地颠动着，缓缓转了回去。 　　他的喉头咽了咽，从舌尖滚出一丝笑来。 　　“还是怕哥哥。”迦文说：“难道真以为，我会强行拽出你的灵魂。” 　　“……把你锁进笼子里吗？” 　　怪他。 　　迦文想。 　　没有给明雨枝安全感。 　　他拿起那块梦灵石，望着眼神恐惧的小黑羊，张口，将他的翅膀含入嘴里。 　　舔//弄。 　　明雨枝感觉翅膀尖被人一阵阵翻弄着，他不停地捋着毛，却好像还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玩，整个人气得小声骂着脏话。 　　迦文走了过来，他的气质亲和温润，没有一丝不正常的样子。 　　明雨枝有些怕他了。 　　仔细一想，因为害怕分离，所以就想要把他的灵魂扯出来，绑在他身边，听上去好像很不正常。 　　所以他呢？ 　　刚刚甚至想要配合对方这么做的他，是不是也有些不正常？ 　　迦文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拿出一件东西：“这个法阵，可以突破空间的封锁，将你从魔渊传送到圣国。” 　　“只是，法阵的核心必须得放置在收藏家身上。”迦文说：“没关系的，他不会发现。” 　　哪怕是发现了，这家伙也只会笑眯眯地收下，无论明雨枝递上的是糖果还是刀刃，他都会全盘接受。 　　因为贪婪的本性，就是爱与恨都想要。 　　迦文说：“我将阵图传给你，刻下法阵后，我就会来接你。” 　　明雨枝记下阵法，他接过那颗法阵核心，心里还有些疑惑和不解。 　　明雨枝询问道：“为什么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兄弟吗？”那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兄弟抢兄弟老婆？明雨枝被自己的想法震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迦文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迦文说：“有件事一直忘了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我是一体。”迦文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似乎可以将他的记忆传送给我。所以你并没有背叛谁，你只是在我们之间，选择了更好的那一个。” 　　明雨枝瞠目结舌，迦文垂下眼睛，对他说：“我是更好的那个，对吗？” 　　在那双蓝眸的注视下，明雨枝忍不住点了点头，下一秒，迦文的呼吸靠近，他被人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个很温柔的吻。 　　不同于收藏家的侵占与疯狂，迦文的唇是轻柔的，像对待什么宝物，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就缓缓分开。 　　明雨枝太喜欢他的温度，像是唇上被烫了一下似的，伸出嫣红的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唇。 　　梦境随风飘散，他站在原地，耳尖微红，看着面前的哥哥。 　　忍不住掂起脚，凑上去回吻了一下。 　　满身浴血的收藏家眼中原本含怒，这一吻下来，他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一些，忍不住将明雨枝锁住，用力侵占。 　　明雨枝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身旁的几位恶魔侍从，也看见了被压在地上，等候审判的圣殿等人。 　　那些人，包括普里特，都在用一种‌‌Σ(ŎдŎ|||)ﾉﾉ和‌(⊙o⊙)‌的眼神，看着他和收藏家，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 　　明雨枝：“……” 　　明雨枝简直想要加速飞离这颗星球，他连忙挣扎着按住收藏家的手，说道：“等等，别在这里！” 　　他还要在白塔继续生活的啊！ 　　收藏家舔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展开翅膀将明雨枝盖住，又用力吻了上来。 　　“这样就看不见了……”收藏家说着，带着血腥味的吻落了上来，明雨枝微微一怔，从他的身上，嗅闻到一丝突兀的血腥味。 　　蛾龙满身是伤，却浑然不觉，一寸寸吮过他的舌头，眼神中透出贪婪的余韵，越是索取，便越是不满足。 　　二人的尾巴尖都叠在了一起，过了好一会，明雨枝才终于被放出来，收藏家说：“怎么突然有空来这里玩，还见了见这几位客人？” 　　收藏家抚摸着他的手指，眉眼低垂，不似质问：“你早说你对人类的圣骑士感兴趣，我捉几个人给你放烟花，怎么样？” 　　身后的圣殿成员们都屏住呼吸。 　　明雨枝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好啊。” 　　圣殿成员们在这一刻都心死了。 　　明雨枝又说：“不过，我觉得有些无聊，想看宫廷表演，不如让这些人来为我表演吧。圣殿的圣骑士们，应该更擅长这些东西吧。” 　　圣殿成员们：“……” 　　明雨枝看向一头金发的普里特，眼中隐隐带着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就让这家伙，先上台表演吧。” 　　普里特：“……” 　　现在的圣子在上岗之前，还要先学会骑士舞吗！ ────────────────── 第51章 你为什么要杀了你的哥哥，你的丈夫？：谋杀亲夫的小羊 ────────────────── 　　白塔的最高层核心处是神主居住的宫殿，平日里只有恭谨伺候的仆从在此走动，他们将此地视为至高的圣地，哪怕没有人族那般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却也是一言一行极近小心，唯恐自己犯下过错被驱逐出去的。 　　而伟大的蛾龙更是从未设宴接待过什么客人，祂没有朋友，也不需要什么与祂一同相伴，并肩而行的挚友。 　　他没有家人，所谓的兄弟只是与祂同出本源，彼此憎恶的同位体。 　　祂更不需要敌人，敌人的鲜血与惨叫或许可以成为祂宝库内的装饰品，但绝不会是祂应该重视的，可以留在他身边的特殊存在。 　　所以，此时此刻能够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就只有一个身份。 　　他的伴侣。 　　明雨枝坐在厚重靡丽的毛毯上，层层纤薄的纱帷垂落而下，足以遮挡其他人望向高处的视野，却可以让明雨枝一瞥下方上演的华丽表演。 　　贪婪张开手，整座宫殿就像是他手中的玩具，地板开裂，一座剧院凭空而起。 　　毛茸茸的蛾群飞到空中，这群聪颖又敏捷的小蛾子就像是最出色的匠人，很快便敲出了一座戏台。 　　收到消息的演员们在后台做好准备，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令人耳目一新的戏剧表演使得明雨枝频频露出笑容。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收藏家竟真的准备了一整个剧院来取悦他。 　　可能这就是资本家的大手笔……既然想要讨好心上人，那当然是要拿出自己的珍藏，既然一掷千金就可以博得爱人一笑，那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哪怕是明雨枝要燃烧一颗黄金所铸的王国来取乐，收藏家也是可以点燃火星，将一块块宝石掷入海中，只为了见到明雨枝眼中反射的彩光。 　　他是贪婪，却也是一个急于求爱，深陷情爱不可自拔的傻子。 　　恋爱中的男人会降智，哪怕是伟大的原罪，也无法逃脱这个最基本的定律。 　　此时此刻，明雨枝在望着下方的表演，而收藏家则定定地看着明雨枝。 　　恶魔演员们汇聚一堂，表演了一出名为“失乐园”的戏剧。 　　“失乐园”所讲述的故事十分古老，收藏家一笑：“想听听看这是什么故事吗？” 　　明雨枝用尾巴尖圈住他的手腕，用力拽他：“别卖关子！” 　　收藏家的注意力完全被尾巴吸引，他一把抓住尾巴尖蹂躏，当做解说的报酬：“从前有一位伟大的神祇，祂是众神之父，也是人族的父神。” 　　“父神”见大陆上的生灵受深渊侵蚀之苦，便应召了世人的呼唤从天而降，为人族带来了生命之树，人族的众神，又将生命之树的分枝共享给其他种族。 　　父神又给人类带来了超乎人类想象的强大魔械，与有别于这个世界体系的魔力知识。 　　有了伟大父神的引导，世界上的各族子民都度过了第一波深渊侵蚀，他们感激父神，也永远为父神奉献信仰。 　　但好景不长，第二次深渊侵蚀紧随而至。众神联合在一起，却始终无法抵抗深渊。在这样的情况下，父神再次出手，但祂提出了一个要求。 　　祂要所有种族奉献出三分之二的族人，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创建出一个完美的“失乐园”，在失乐园内，剩下的生灵可以躲避深渊的侵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有绝望的生灵才能进入失乐园，也只有足够强大的绝望，才能打开失乐园的枷锁。 　　父神又让人族的圣王，也是当时的精灵之王嫁给祂，成为祂的妻子。 　　因为圣王是父神一手培养而成，祂是父神最爱的孩子，同时也应该是祂最爱的妻子。 　　万族绝不可能同意父神的要求，人族更不可能贡献圣王，只为了满足父神的扭曲欲望。 　　万物联合在一起反抗父神的暴政，在众神的带领下击败了父神，分割了祂的权柄与力量，共同击退了深渊。 　　父神仍然是人族的父神，他们从未怪罪过祂，却绝对无法容忍以那样的代价去讨好对方，让整个种族沦为祂手中的玩具。 　　明雨枝被收藏家说的话震惊了，这是什么野史！什么叫做最爱的孩子是妻子，这也太狂野了。 　　“也许不是假的哦。”收藏家的注意力完全被明雨枝的尾巴尖吸引，就好像它的主人似的，这段尾巴也显得尤其活泼可爱，让人看了想抓在手里把玩，想摸一摸，舔一舔。 　　收藏家悄悄探出龙尾，和明雨枝叠在一块，一瞬间把明雨枝的尾巴压到了地上。 　　明雨枝轻轻闷哼了一声，他想拔出自己的尾巴，却又好似被一条大蟒蛇死死压住，缠住，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怎么感觉收藏家越来越粘人了，他皱起眉，看着一只端着果盘飞到他面前的毛绒蛾子，干脆把蛾子一把抓进怀里蹂躏，抚摸它细腻柔软的领毛，拍它毛茸茸的屁股泄愤。 　　被无辜牵连的龙蛾只能发出委屈的嘤嘤声，却是怎么跑都跑不掉的。 　　收藏家望着这一幕，他眸光微深，为好奇的伴侣解读：“想不想听听第二个版本？” 　　“比如，曾经发生的故事，并不是父神为了信仰奴役万族。” 　　“而是众神觊觎父神的力量，在祂与强敌厮杀，身受重伤时扑上前来，共同分食了祂的血肉。” 　　收藏家说起这番话时，语气中还有隐隐的笑意，就好像……是在幸灾乐祸似的。 　　这可和明雨枝听说过的古籍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他忍不住询问道：“这里面，哪个才是真的？” 　　“你想认为什么是真的，那你所信任的就是真的。”收藏家说：“历史是胜者手中随意摆弄的玩具。 　　到了现在，这片大陆的现状是父神从大陆消失，人族只能龟缩在神之墙内，深渊即将再次来袭，这一次，又有谁能来庇护这片大陆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微微发笑：“呵，父神……” 　　明雨枝莫名打了个哆嗦，他莫名感觉……应该是后者更接近于真相。 　　毕竟，如果曾经的万族那样强大，强大到可以背刺父神，从祂手中夺走权柄，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在人族的族地，人族的殿堂里流传的故事，是前者。 　　在恶魔的魔渊，收藏家的高塔里，明雨枝看见的，是后者。 　　……怎么越看越像是魔渊的恶意抹黑！ 　　不过，明雨枝最关注的其实是。 　　如果连父神奴役万族的故事都是假的，那么“儿子也可以是老婆”的故事……会不会也是假的？ 　　对不起，但这种包含了狗血、扭曲感情、父子关系的剧情，实在是太吸引人八卦了。 　　听到明雨枝的话，收藏家唇角轻轻掀起，他说：“哦，那个啊。” 　　“圣王确实是父神最宠爱的孩子，只是，他们并未成婚。”收藏家说：“这倒确实是真的。” 　　明雨枝两眼一闭，不愿再看。 　　为什么这个野史里最野的那一部分，反而是真的啊！ 　　父子。 　　年上。 　　强！制！爱！ 　　明雨枝挥开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将注意力转移到下方的戏剧上。 　　明雨枝还从未接触过恶魔的表演形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颇为浮夸开放，所用的道具也通为形状独特，千姿百态的炼金仪器。 　　有些恶魔甚至会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改造为炼金装置，从某种角度望去，这简直就是一场“机械飞升”。 　　当明雨枝看见一位恶魔直接拔下了自己的手臂当做王冠的时候，他也不由得瞪大眼睛，为这种新奇的表演震动。 　　贪婪见到明雨枝专注的样子，有些说不出的不高兴。 　　明雨枝已经整整三分钟没有搭理过他了，是不是他的存在感太弱了，才导致明雨枝的注意力一直不放在他身上？ 　　这么想着，贪婪伸出手，将明雨枝轻轻抱进怀里。星魔终于抬起脸看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对他分享：“看，人族的父神要出场了。” 　　话音刚落，一位大恶魔便披着纯白的法袍，在众人憧憬恭敬的目光下闪亮登场：是真的闪亮夺目，因为他整个恶魔竟然都像是一颗硕大的电灯泡似的发着光。 　　明雨枝原本还有些好奇“父神”的模样，可看着下面那个电灯泡，明雨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到他好奇的样子，收藏家一抬手，大恶魔身上的光芒便被一寸寸压了回去，露出“父神”的姿态。 　　明雨枝仔细看了一眼，看见的却是一位满头白发，脸部被道道羽翼遮蔽的身影。 　　从古至今，父神的真实面容似乎都是个迷，台下的观众见到演员突兀亮相，也隐隐知晓这是发生了什么，不仅没有露出不悦的模样，反而还一阵喝彩。 　　明雨枝想，这些恶魔还挺有意思的。 　　很会捧场。 　　之后上演的剧情，就是人族的神祇装模作样地在人前供奉父神，在人后则阴森森地开始策划起背刺父神的计划。 　　那表演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几乎让台下的恶魔都忍不住叫骂起来，骂的也都是人族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父神不应该选择人族，就应该选择他们魔渊才对。 　　也是因此，恶魔们竟纷纷摘下自己身上的炼金装置，往台上的人族扮演者丢去。 　　一时之间，手脚齐飞，有人甚至把自己的脑袋丢了上去，那位演员很会捧场，一边说着我一定会回来的，一边脚底抹油飞快的溜走了，还顺便抱走了那颗咬他犄角的脑袋。 　　越看越像是魔族给人族买的黑稿了！ 　　明雨枝笑得乐不开支。台下的圣骑士们则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眼睁睁看着自己信仰的先祖被塑造成这幅样子，让他们简直恨不得上台来一场线下互殴。 　　黑稿，这一定是黑稿！ 　　失乐园的结局，是人族众神将父神分食，原本的表演应该是“父神”演员真的创作一个分身被吞食。但台上的贵客或许不喜欢这样血腥的情节，于是在众人一番耳语后，演员们别开生面地导演了一出新的戏码，变为了人族圣王从众神手中救走了重伤的父神，和祂一起远遁魔渊。 　　明雨枝看着这一幕，噗嗤一下差点喷了出来。 　　强制爱变纯爱，BE变OE。 　　真有你们的。 　　明雨枝看着圣王那标志性的一头蓝发，眼中仿佛闪过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摇了摇脑子。 　　全场一片寂静，片刻后，是明雨枝随手从脚边抓起一把七彩的珠宝，将其一把掷下，同时笑道：“好！” 　　比起之前的结局，明雨枝更喜欢现在这个。 　　宝石落到了演员的身上，明雨枝看着对方伸手抓过，接着，全场爆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 　　一条条手臂和花朵扔了出来，甚至还有赌场的筹码，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扔上台啊！ 　　台下的圣骑士们被气得倒仰，近乎窒息。 　　高台上的明雨枝则笑得打颤，魔渊，可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肩头一沉，却是收藏家的呼吸落到了他的耳边：“你更喜欢这个结局？” 　　“为什么？” 　　明雨枝说：“不为什么，可能我更喜欢看好人有好报的俗套故事？” 　　收藏家不满：“祂又不是什么好人。” 　　明雨枝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祂？等等，那似乎是上古时期的事。”明雨枝有些震惊：“说起来，你到底是多少岁的老古董了？你怎么连这些事都知道。” 　　收藏家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他说：“只是道听途说，算不上真。” 　　他不是老古董。 　　不是。 　　对于“原罪”来说，时间只是一个伪命题，哪怕是这片大陆崩毁，世界毁灭，祂们也将永远存在，所以用“老”和“古董”来形容祂们的年龄，是颇为不正当的。收藏家有心想要解释，明雨枝却已经移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到下一场戏剧去。 　　看到这一幕，收藏家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的眼神似一张无形的巨口，深深压抑着想要将明雨枝一口吞下的欲望，贪婪到欲壑难填，无法饱足。 　　他想要让明雨枝只看着他，想要驱赶明雨枝身边的任何生灵，想要将明雨枝放置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可是，他想要被明雨枝索取，想要看见明雨枝渴求的眼神。 　　两相矛盾，不得满足。他竟然有些无法自控，在患得患失里不断深陷。 　　下一场表演，是圣骑士们排列整齐地上台，手持宝剑，身着轻甲，用手中的盔甲与长剑演奏出一场优雅的战舞。 　　要表演出圣骑士的优雅、高贵、强大‌√ 　　不能让魔渊的恶魔小看他们的力量‌√ 　　要胜过刚刚的戏剧，不让人族圣地蒙羞‌√ 　　总而言之。 　　这是一场尊严之战！ 　　他们一出场，台下犹如商量好的一样，一位位恶魔陷入沉寂，用一双双冰冷的眼神看着。圣骑士们毫不怯场，越是压抑，不就越表明，这些恶魔已经被他们震慑了吗？ 　　然后，台下喝起了倒彩。 　　“噫！” 　　“恶心！” 　　“软绵绵的力道，回家种地去吧！” 　　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场线下博弈会。 　　高台上的明雨枝哈哈一笑，看着普里特的样子，有些邪恶的眯起了眼，像是一只准备做坏事的小羊。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他就是看他不顺眼！ 　　啪地一下，明雨枝伸出手，拿起一块格外鲜艳的魔石，朝着普里特用力砸了过去。 　　就在对方即将转身，完成一次击剑动作的时候，那块魔石重重砸在他头上，把普里特砸得一个踉跄。 　　台下顿时欢呼起来，明雨枝也笑眯眯地眯起眼，尾巴尖晃了晃。 　　收藏家伸出手，悄悄按住那枚尾巴尖。 　　捏/弄。 　　明雨枝身体一颤，干什么？ 　　收藏家说：“你讨厌他？”他的语气平平，似乎只是询问：“我帮你整治他，怎么样？” 　　明雨枝说：“没必要。”他说：“我自己出手才有意思，你不要插手，让我来玩。” 　　他的话说得有够坏了，收藏家微微眯起眼，却觉得那家伙看上去非常碍眼。 　　台下，普里特被一众圣骑士围在中心，他们的脸上皆是愤怒的表情，不明白明雨枝为什么要这么做。普里特却制止了他们，他将那枚魔石捡起，抬起脸。 　　层层帷幕之后，薄透的轻纱隐隐勾勒出一道身影。那人高坐在台上，样子仍是那样嚣张跋扈，却披着奢靡精致的衣服，被一道可怖至极的黑影笼罩。 　　那黑影伸出一只手，强势又不可忤逆地将对方抱入怀中，是保护，也是占有。 　　漆黑的暗色近乎将明雨枝完全覆盖。 　　无论在哪里，明雨枝的身边，似乎总有这样一抹深邃的影子。 　　普里特的手指轻轻擦过魔石，却从魔石内，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是一段陌生的法阵。 　　他眸光微闪，忍不住用力去看。 　　他仍然看不清明雨枝的面容，却能看见他流丽漂亮的侧脸，与拢在宽大法袍下的削瘦身躯。 　　如同被蛾龙囚困在怀中，瘦弱无力的伴侣。 　　然后，一道晦暗的目光落了下来。 　　剧痛。 　　普里特按住自己的眼睛，他的右眼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剖出，男人沉重地喘息着，此生第二次，受到如此羞辱。 　　都和同一人有关。 　　明雨枝微微一顿，闻见空气传来的血腥味。 　　普里特的脸上，一滴滴血水缓缓滑落，收藏家的指尖忽然出现一颗紫色的眼珠。明雨枝望见这一幕，他眼睁睁看见收藏家从后方将他抱在怀里，捏着那颗眼珠，递到他的面前。 　　“喜欢吗？”收藏家轻声呢喃，舌尖舔过他的犄角，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让明雨枝后背一阵酥麻：“送给你，怎么样？” 　　明雨枝慢慢放下手，他表情不变：“不喜欢。” 　　“很脏。”明雨枝说：“别放到我面前来。” 　　“嗯，说得也是。”收藏家两指合拢，宝石般的眼球变为一团血沫。 　　他说：“他长得那么丑，你一定不喜欢他。” 　　明雨枝没有回答。 　　满场的欢呼声中，他的心跳声逐渐加快，却不像是兴奋，也不像是喜悦。 　　收藏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打赏了那些恶魔那么多的珍宝，又送给了那群囚犯几块魔石。” 　　“……怎么也不见你对我那么好啊？” 　　明雨枝听见自己说：“你喜欢什么？”不对，如果收藏家真的是他的哥哥，那么为什么他会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明雨枝没有把这一点表现出来，收藏家的双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悦耳斯文，沉沉的，带着一点暧昧的语调：“什么都可以吗？” 　　明雨枝收回自己的想法，他的屁股反射性地痛了起来。 　　就好像自己曾经知晓过那种厉害，身体本能地有了预警。 　　明雨枝说：“行，我给你亲自做一个。” 　　收藏家原本已经含住他小巧犄角的动作一顿。 　　明雨枝像是在哄，在商量，在诱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超级无敌老古董：“你有没有收到过其他人给你的礼物？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我亲自给你做，好不好？” 　　收藏家原本已经缠住那段犄角的舌头缓缓收回，他舔了舔唇。 　　明雨枝的角很小，好像张嘴就能完全含住，用力摆弄。 　　恶魔受不了这个，他才刚刚成年，犄角自然是最敏感的部位，任谁来了都不给动。 　　收藏家很想动。 　　他还想握住这段犄角，强行把明雨枝按在…… 　　可是，明雨枝的提议让他很动心。 　　他曾经劫掠过无数东西，也曾经从其他人手中，获得无数祭品。 　　可那并不是礼物，那是献祭，那是供奉。 　　还没有人送给他礼物。 　　收藏家想，这也是明雨枝给他的东西，不是吗？ 　　收藏家说：“好。” 　　他缓缓收回舌头，但眼神还落在明雨枝身上：“不过，若是我不满意了，那这份礼物，我要自己取。” 　　明雨枝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他捏了捏怀里毛茸茸的小蛾子，忽然想到一件事：“哥，我是不是从来没看过你的本体。” 　　收藏家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慵懒。 　　明雨枝看着那条长长的大尾巴，他忍不住戳了戳收藏家的鳞片：“你到底是蛾龙还是龙蛾？你的原型是只大蛾子，还是一条龙啊？” 　　收藏家被他摸的痒痒的，他说：“我同时拥有蛾龙与龙蛾的姿态，使臣的姿态，都出自于我的本相。” 　　明雨枝眼中浮现好奇，收藏家忍不住抬起他的下巴，他喜欢看见明雨枝眼中有所欲求，有所渴求的样子。 　　就像是他成为了明雨枝的全世界。 　　他的欲望，他的渴求。 　　收藏家说：“你想要看吗？” 　　“我的本体。” 　　明雨枝咽了咽口水，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收藏家一挥手，眼前的场景转变，二人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巢穴内，四周皆是白玉所铸的墙壁，黑玉为底，白玉为墙。 　　在他的面前，收藏家展开翅膀，衣物随之褪去，一尊强大到不可思议，也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巨龙出现在明雨枝面前，让他诧异地睁大眼睛。 　　蛾龙。 　　却是他见过最漂亮，最完美的蛾龙。 　　祂的体型庞大到惊人，明雨枝必须得抬起脸，才能窥见祂的全貌。祂浑身布满细密洁白的鳞片，一双翅膀却是毛拟态而成的蛾翼，扇动时还能望见蛾翼上细腻柔软的绒毛随风飘扬，蛾龙头顶的双角变为两根粗壮的蛾须，如倒梳一般柔软垂下，尖端也是软绵绵的，整体由飞蛾与巨龙融合，诡异，却又漂亮精致，格外优雅。 　　是极其美丽的巨龙，祂出现在明雨枝面前，仿佛凝结了整个世界的光辉，竖瞳中的贪欲与渴求都被精心掩盖，让外人望见的，只有如水晶般剔透闪耀的晶辉。 　　蛾翼上印着的几颗圆环，似黑洞，又似一颗颗眼珠。 　　明雨枝忍不住上前，轻轻抚摸着祂的翅膀尖，触手的触感竟然是柔软的，让明雨枝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蹭一蹭。 　　“好漂亮……”明雨枝张开五指，整个人都差点扑到收藏家身上，贪婪轻轻地笑了笑，粗壮的龙尾一甩，便将他放到背后，让明雨枝骑在了祂的身上。 　　这一瞬间，收藏家自己都愣住了。 　　古往今来，龙骑士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有着一种本能的诱惑。 　　征服巨龙，挑战巨龙，是一种刻入本能的强烈征服欲。 　　但没有人可以收服蛾龙，收藏家也从来不准备让任何人骑在祂身上。 　　此时此刻，祂竟然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让明雨枝坐了上来。 　　罢了。 　　收藏家仅仅是犹豫了一瞬，就将注意力放在明雨枝身上，感受他身上温暖的体温。 　　他的弟弟又小又软，说话的声音很轻，骑在祂的身上，近乎小小的一团。 　　收藏家展开翅膀，遵从明雨枝的意愿，带着他展翅飞起。 　　蛾翼遮天蔽日，任何见到这一幕的恶魔，都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只有明雨枝可以坐在祂的背上。 　　而明雨枝既然坐了上来，自然也永远不能离开。 　　明雨枝兴奋的欢呼起来，整个人几乎雀跃地发抖，骑在巨龙的身上仰望整个魔渊，感受到风涌到他身上的感觉，不由得发出喜悦的笑声。 　　一圈，又一圈。 　　明雨枝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头晕眼花，让收藏家将他放下，抚摸着白龙冰冷坚硬的鳞片，却丝毫不觉得硌手，反而喜欢到不行，眼睛闪闪发亮。 　　龙骑士啊。 　　谁不想成为龙骑士呢？至少明雨枝想，他喜欢的不得了，几乎恨不得日日骑在收藏家身上。 　　只不过，当他得意忘形，恨不得再骑着白龙上去转一圈的时候，收藏家却轻笑着变为了人形，他背后的蛾翼展开，将明雨枝死死捂在怀里，对他说：“想一直骑着我？” 　　“你现在就可以继续骑。”收藏家戴着单面镜，看似衣冠楚楚，实则恶贯满盈，近乎挑弄地说：“怎么样？” 　　明雨枝的手被他按住，往下伸去，触碰到某个部位的那一瞬间，明雨枝顿时跳着跑开了。 　　他只想骑龙，不想被龙骑！ 　　收藏家看着明雨枝急忙逃走的身影，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灰白色的眼眸中缓缓溢出一丝黑色。 　　他不喜欢暴食，认为对方完全沦为毫无理智的野兽，没有沟通的价值，只有吞食一切的本能。 　　但此时此刻，他隐约认同了一些暴食的观点。 　　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总是忍不住想一口吞进肚子里啊。 　　蛾龙张开獠牙，舔了舔唇。 　　明雨枝钻进房间里，勒令收藏家不准进来，也不准偷看。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明雨枝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好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似的。 　　怪事。 　　他敲敲打打，给收藏家准备礼物，听见了窗外传来的嗡嗡声，不出所料的看见窗外鬼鬼祟祟，拧着屁股想要偷窥的肥蛾子。见到明雨枝望过来，龙蛾吓了一跳，整只蛾子毛茸茸地炸了一圈，留下一圈鳞片，飞速地溜走了。 　　“坏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颗宝石般的东西嵌在迷你雕像上。 　　明雨枝将其做成一个精致的项链，拿着这个小小的雕像，送到收藏家面前。 　　收藏家早已等待不及，他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着，看着小小的伴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然后，取出一份礼物。 　　是一尊打磨得很用心，也很精致的蛾龙雕像。 　　雕像的眼珠是一颗漂亮的宝石，闪闪发光，格外璀璨。 　　正是那枚法阵核心。 　　收藏家盯着这尊小吊坠，他的反应让明雨枝有些紧张起来。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收藏家说道。 　　明雨枝说：“是啊。”他说：“我给你戴上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吊坠呢。” 　　“是吗？”收藏家眯起眼，他听见明雨枝胸膛中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作为一位巧舌如簧，擅于欺骗的契约大师，他从明雨枝的身上，嗅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可这股味道很像是爱。 　　谎言和爱的味道，有的时候是一体的。 　　收藏家缓缓低下头，明雨枝的手指很稳，为他戴上了这条吊坠。 　　收藏家的手，忽然用力擒住明雨枝的手腕。 　　明雨枝动作一顿：“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就不要戴了。”明雨枝想要把东西收回来，收藏家却让他继续戴上，接着握住他的手，将他用力抱紧。 　　“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收藏家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其他人的礼物。” 　　他站在那里，抚摸着那枚吊坠，眼中的神色仅仅只有单纯的欢喜，单纯的高兴。 　　收藏家说：“这是你爱我的证明。” 　　这份礼物，也是可以用金钱买下的东西吗？ 　　收藏家轻轻拎起这条吊坠，他说：“对于我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又有多少呢？” 　　他摘下单面镜，擦了擦，低头去看。 　　无价。 　　“真有趣啊。”收藏家说：“一件简单的礼物，在我这里，却变为了无价之宝。” 　　明雨枝站在那里，却好像在被一把无形的刀刃切开心脏，他意识到自己只是站在收藏家面前，似乎都在遭遇一场无形的审问。 　　收藏家说：“谢谢你。” 　　“我很喜欢。” 　　明雨枝低下头，他居然不敢去直视收藏家的脸，就好像在这一刻，他变为了一个手段恶劣的。 　　骗子。 　　一个心虚的混蛋。 　　晚上，收藏家抱着明雨枝睡觉。 　　吊坠突然放出一道光芒，那强烈的光芒刺得明雨枝醒了过来，明雨枝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收藏家的眼睛被刺穿，血流满地。 　　他被吓了一跳。 　　破碎的晶状体从收藏家的指缝中流淌而出，蛾龙捂着脸，他望着那份礼物，眼中没有愤怒，朝着明雨枝慢慢逼近。 　　“为什么？”收藏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蛾龙一步步靠近，他鲜血淋漓，纯白的衣袍被血浸湿，整个人形如恶鬼，却仍然在逼问：“为什么？明雨枝。” 　　一滴滴血落到明雨枝的身上、溅到他的脸上，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更没想过事情会被揭露的这么快。 　　收藏家掐住他的手腕，是错觉吗？明雨枝看见在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容。 　　就仿佛面前这只蛾龙，正在一边微笑，一边恶劣地逼问他：“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哥哥，你的丈夫？” ────────────────── 第52章 从这些道具里选一个，明雨枝：迦文远远感受到自己的妻子在他怀里哭泣求饶 ────────────────── 　　明雨枝的耳边只有鬼魅般的质问声。 　　一滴、两滴，粘稠的血液滴落在明雨枝脸颊上，犹如一颗嵌在玉璧上的红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恐慌，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要伸出手去探查收藏家的伤口。 　　他的指尖细嫩，落在蛾龙不断溢出猩红血色的眼眶上，好似触碰到一枚破碎的果实。明雨枝身体一颤，他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好像他真的全然不知，并不是他将这枚禁咒包装成礼物，正大光明的送到收藏家手上，也不是他在梦中与奸夫私会，和迦文商讨着如何除掉他，如何从他身边逃走，远走高飞。 　　收藏家将明雨枝的模样望入眼底，为明雨枝眼中的慌张与担忧，表露出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厌恶。 　　……与兴奋。 　　明雨枝的目光落在收藏家胸前的吊坠上，看见那颗法阵核心破碎开来，渗出一丝殷红的魔纹，正如蛾龙此刻的模样。 　　明雨枝全然不知所措起来。 　　他想，这事还有解释的机会。 　　然后，明雨枝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对上收藏家的眼神，就发现他脸上在笑。 　　……有病吧？ 　　眼眶变成了个空荡荡的大窟窿，里面的血和肉混合着流出来，但还在笑。 　　笑得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可以饱食一顿的恶龙。 　　在昏暗的房间内，收藏家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以至于仅剩下的那只灰白色的漂亮眼珠，呈现出一股浓雾般的污浊恶意。 　　“明雨枝。”收藏家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明雨枝甚至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温文尔雅的感觉，宛如抓住了自己心爱孩子做了坏事的家长，他的语气首先是和煦的：“这颗禁咒石，是你带进来的。” 　　明雨枝说：“这不是禁咒石，这上面铭刻的明明是……” 　　“是什么？”收藏家说：“你是从哪里获得的这颗禁咒石，又是听了谁的命令做出了这种事？” 　　明雨枝无法反驳，在黑暗冰冷的沁凉夜晚，他的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哥，你先治好你的伤，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明雨枝的指尖下意识地溢出纯净的生命之力，他的额间几乎本能地浮现一道图腾，却又被收藏家一指压制。 　　明雨枝缓缓睁大眼睛，眉心一点冰凉，传来血水湿润的温度。 　　收藏家说：“东西，是你带进来的；礼物，也是你送给我的。” 　　证据确凿，无法反驳。 　　此时此刻，收藏家的样子仍然在笑，是全然斯文，彬彬有礼的模样。 　　“你认错吗？” 　　明雨枝没有办法否认，他只能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遭遇什么，不知道收藏家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却隐隐不安，目光仍然落在收藏家的眼睛上，眼神有些痛苦、怜惜。 　　又有一种莫名的狐疑与戒备。 　　就好像即使毫无准备，明雨枝也意识到，面前的一切，恐怕都在收藏家的计划中。 　　是他一手策划。 　　“小枝，你真是不听话。”收藏家像是终于听见了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答案，舔舐自己指尖的血色，他的舌头带着倒刺，也顺带着在明雨枝的侧脸上刮了一下，舔走上面的血痕。 　　“要罚。”蛾龙斯文地笑着：“我的伴侣要受罚。” 　　他将明雨枝从床上抓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和辩解，抱着自己的小妻子踏入另外一个房间。 　　明雨枝在他怀中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求饶，又似乎是在祈求，祈求他至少先将自己的伤势修复。 　　怀中的伴侣好像有些难过，又有些伤心，染着血色的手指在收藏家肩头摇晃，指尖被晕染成靡丽的粉红。 　　收藏家抚摸着明雨枝的后脊，似乎是在安抚着他，可他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气却化为化不开的阴云，缭绕在明雨枝的身上，如同围堵无处可逃的猎物，将他逼入绝境，缓缓绞杀。 　　明雨枝从他宽大的法袍里钻出半个头来，终于看清房间内的魔法器具，以及摆放在面前的硕大木马。 　　这一瞬间，前·直·明雨枝·男脸上的血色尽数消散，他呆愣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真是厉害。” 　　一盏盏魔灯亮起，灯光昏暗，打着暧昧昏沉的颜色。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色彩，一桩桩一件件奇异狰狞的道具，都是明雨枝从未见过，从未听闻过的东西。 　　他的脸变得煞白，整个人被收藏家的阴影覆盖，刚刚成年的星魔连尾巴尖都僵直了，如同误入恶龙巢穴的小黑羊。 　　整个人，都完全不知所措。 　　收藏家的宝库内原本并没有诸如此类的珍藏，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更不会去收集。 　　可是明雨枝来了之后，收藏家发现自己有了兴趣，而只要他想，性情开放混乱的魔渊，有的是“宝物”随他取用。 　　收藏家说：“明雨枝。” 　　“这些东西里，你选一件。” 　　明雨枝的脸上浮现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看上去收藏家，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模样，能够见到的，却只有在他竖瞳中逐渐凝聚的暗色。 　　明雨枝脚步发软，他退后两步，绷着脸，冷冰冰地说道：“不，绝不！” 　　收藏家步步紧逼，他说：“哥哥的眼睛，被你捅穿了一只。”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侧脸：“好疼啊。” 　　“哥哥不想你难受，也不想你受伤。”收藏家说：“我以为我们今天散步很开心，我以为我们可以和谐共处。” 　　“没想到，小枝却受了其他人的蒙骗，居然对哥哥做了这种事。”收藏家温文尔雅的笑着，直到此时此刻，他的语气仍然是亲切的。 　　明雨枝感到一股近乎凝结成实质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将他变为一颗饱满的果实，将他从内部一点点迫不及待的吮干净。 　　明雨枝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感觉，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现在遇到的事情，恐怕会比他此生所经历的一切还要可怖。 　　可他无法反驳收藏家。 　　因为他就是这么做了，就是把法阵核心带到了收藏家面前，就是把这东西包装成礼物送给了对方。 　　可是。 　　“哥，我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明雨枝说道，他的语气近乎是祈求的：“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颗法阵核心里，不可能有所谓的禁咒。”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忽然一滞。 　　一种浓郁的，说不清的可怖预感盘旋在他心中，如恶鬼，如修罗。 　　他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反胃的感觉，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这颗法阵核心里没有所谓的禁咒。 　　如果……收藏家早就知晓他和其他人暗中会面。 　　那么现在，他被硬生生挖去的那只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身体颤动，他抬起脸，想要从收藏家的眼中看见从前那个哥哥温柔的模样，然而他能够看见的，却只有一匹披着人皮，衣冠楚楚的恶龙。 　　之前那个包容他、带着他一同赏玩戏剧，学识渊博的哥哥，现在变成了眼前这匹欲壑难填的凶兽。 　　明雨枝说：“哥，求你了。” 　　“我不喜欢这样。” 　　收藏家好像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蛾龙的长尾抓过一件炼金装置，上方铭刻着精致的密纹。古往今来，无论哪个种族为了满足淫/欲所开发出的能力与道具，总是能够令人啧啧称奇，就仿佛他们可以将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这种享受上。也是因此，哪怕是以收藏家的挑剔目光，挑挑拣拣，也最终选择了数百件最顶级的藏品，被送到了他的宝库内。 　　这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面前这件藏品。 　　将明雨枝牢牢束缚，四肢捆绑，收藏家身上溢出的任何一丝魔力，都可以化为半透明的触手，涌入到明雨枝的体内。 　　哪怕是大脑、脊椎、灵魂。 　　魔力流淌到什么地方，明雨枝便会被最极致的快感淹没。 　　收藏家不停下，便会陷入永无止境的高/氵朝。 　　蛾龙捧着这颗中空的容器，他的一点魔力溢入其中，便已经开始化作一根根无形的触手。 　　迫不及待地张开獠牙，玻璃体的仪器上，映出明雨枝惊恐的表情。 　　明雨枝退后，再退后。 　　“不要这样。”他说：“求你。” 　　“我会讨厌你的。”明雨枝说：“我会讨厌哥哥的。” 　　收藏家的眼中弥漫着一层散不开的鲜艳光芒，他并未擦拭自己脸上的血痕，这导致他眼中流出的血水越来越浓郁。 　　蛾龙整洁纯白的法袍被一点点浸透，他的指缝也被咸腥的血水淹没，但收藏家却全无所觉似的，他轻轻嗅闻着那股味道。 　　腥而甜。 　　不是从他身上传来，而是从明雨枝的身上传来。 　　少年身上穿着奢靡精致的法袍，纤薄华贵，每一寸丝绸，都是月蚕吐露出的珍贵蚕丝，在时间的侵蚀下仍然光洁亮丽，崭新如初。 　　他身上每一层衣物，都是收藏家亲自给他穿上。收藏家为他打点，精心装扮，恨不得用尽天下最宝贵的藏品供奉他，讨好他。 　　可明雨枝仍然要为了他那个无能的哥哥，背叛他。 　　这样的小混蛋，没有任何同情的价值。 　　收藏家说：“你如果不选，那就由我来帮你。” 　　此时此刻，他的口吻仍然是亲切的，好像真的在细心地为明雨枝做决定：“如果要我来选，我会想将这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件用在你的身上。” 　　“小枝，我心疼你。”收藏家的半张脸淹在血色中，半颗破碎的眼珠浸在黑遂的液体里，以至于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哥哥不想生你的气。”收藏家想，他抢来的小妻子，他宝库内的至宝，迦文再怎么爱惜呵护，怎么也不舍得碰的人。 　　“哥哥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现在还是要落在他的手上。 　　明雨枝捂住耳朵，几乎不愿意听，不愿意看。 　　他说：“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他哥绝对不会这样对他。 　　绝对不会。 　　收藏家置若未闻。 　　他心中冷笑。 　　哥哥？ 　　你不是已经准备和你的好哥哥逃走了吗？ 　　你从未真正正视过我，怎么还敢希冀我会既往不咎，好让你毫发无损地从我手中逃脱，回到你哥哥的身边，嘲笑我？ 　　二十多次轮回，我次次苦心讨好，奉上一切，你又什么时候看过我一眼。 　　你所有的爱，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包容，都给了你的那个好哥哥。 　　一直在拒绝，一直在推迟，一直不愿意靠近。 　　——我抢不到你心甘情愿的爱，难道就连身体，都不能拥有吗？ 　　我已经足够忍让。 　　收藏家眼珠一动不动，望着明雨枝俊美的侧脸，漂亮的眉眼，柔韧的骨肉，尚未完全张开，透着一丝英气，格外剔透的金眸。 　　一切的一切，都长在他的喜好上，仿佛天然为他而生。 　　天生就应该是他的妻子。 　　收藏家几乎有些感谢明雨枝了，感谢他生成这幅样子，来到他身边，成为他唾手可得的宝物。 　　他怎么可能放过他？明雨枝，是一匹被恶兽叼在嘴中，不舍得放，不舍得吞，也不舍得让给其他人的小羊。 　　收藏家将他夺来，把明雨枝身上属于其他人的气味收拾干净，剥去了他柔软蓬松的绒毛，使得他干干净净地落在自己怀里。 　　他要把这匹小羊吞进肚子里，连骨髓都嚼碎了咽下。 　　收藏家说：“你哥想肏死你。” 　　“明雨枝，”收藏家说：“你给不给？” 　　明雨枝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眼中没有多少恐惧了。 　　恐惧到了极点，可能就没有什么感觉了吧。 　　明雨枝说：“哥，不，收藏家。” 　　“你是个变态。” 　　透过暧昧朦胧的光芒，明雨枝的眼睛却极亮，盈着一层水光。 　　收藏家清晰地望见他金眸里荡漾的水色，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可明雨枝终究不会哭，反而是慢慢露出冰冷的表情，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明雨枝说：“我讨厌你这幅样子。” 　　收藏家心中的兴奋与快活忽的褪去，那种急于侵占、急于吞食的欲望变得寡淡，好似被什么东西拂去了。他说：“别装可怜。” 　　明雨枝说：“我没有。” 　　收藏家说：“别撒娇。” 　　明雨枝恼怒：“我没有！” 　　收藏家放下手里精致的藏品，任由它砸在地上，朝着明雨枝缓缓走进。 　　明雨枝后退一步，却看见收藏家朝着他低下头，将那只残破的眼睛对准他。 　　“不是说，要帮哥哥收拾伤口？”收藏家说：“很疼。” 　　明雨枝嗅闻到他身上燥热的气息，像火一样，随时都要燃尽什么，收藏家的肌肤滚烫，明雨枝为他治愈狰狞的伤口，又为他一层层擦去干涸的血迹，擦了一层又一层，才看见原本白净的肌肤。 　　全程，收藏家一直凝视着他。那双竖瞳被擦净，露出一张无瑕美丽的面孔。蛾龙轻轻捏住明雨枝的下巴，一个吻不容置疑的落了下来。 　　“还是要罚。” 　　明雨枝睁大眼睛，几乎有些生气起来，他说：“你混账，我宁愿你打我一顿，我宁愿你用其他方式教训我！” 　　收藏家说：“你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妻子。” 　　“我想怎么惩戒你，你也只能接受。”收藏家摩挲着明雨枝细腻的侧脸，看着明雨枝满脸怏怏不平的表情，收藏家张开獠牙，缓缓笑了起来：“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本来就可以控制弟弟的一切。”收藏家像是在讲述一个天理，一个约定俗成，无法反驳的教条：“我应该保护好你，也就应该掌握你的全部。” 　　想了想，他偏过头，一缕白发流淌而下，覆在唇角，勾出一个上挑的弧度：“无论你在哪个哥哥身边。” 　　明雨枝想要反驳，却打了个冷颤。 　　就好像收藏家说的是对的。 　　无论他去到哪里，无论他在哪个“哥哥”身边。 　　只要活着，就注定无法摆脱这种跗骨之疽般的掌控欲。 　　……离开收藏家，去找迦文，难道就万事大吉了吗？ 　　明雨枝回忆着迦文因愤怒而扭曲的那张脸。 　　他绝望的发现。 　　他的“哥哥”，好像都是货真价实的变态。 　　可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样的掌握与控制，也绝对不正常。 　　他无力反抗，也无法反抗。 　　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明雨枝生出一种变强的冲动。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反抗这种权威。 　　但此时此刻，他仍然要乖乖站在原地，接受另外一个男人对他的所有惩戒。 　　无论那是什么。 　　漆黑的阴影，将明雨枝缓缓吞没。 　　明雨枝说：“……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如果收藏家想要用那些东西，来对付他。 　　明雨枝的目光望向身旁那匹巨大的木马，他眼角直抽。 　　那他就跟收藏家直接爆了。 　　收藏家没有再拿起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只是舔了舔唇，然后，取出了一件修女服。 　　明雨枝：“……？” 　　明雨枝：“你要我穿这个？” 　　收藏家眸光微闪，他点了点头。 　　明雨枝：“这衣服这么小，小了整整一圈，你真觉得我能穿得下？”明雨枝有些无语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穿得下这套紧身裙。 　　我去。 　　真的穿得下。 　　明雨枝服气了。 　　他的黑发散下，脸部线条流丽俊美，是不会让人模糊性别的漂亮。极白皙的肌肤透着光，锁骨伶仃细瘦，哪怕被人细细喂养着，用精贵的美食伺弄着，却还是没有养出多少肉来，仿佛应该长在身上的肉，全部跑去了别的地方。 　　他的双腿修长漂亮，比例极好，腿弯处盈着一层粉色，从收藏家的角度，可以看见埋在深处的一颗小痣。 　　衣服有些挤。 　　收藏家是根据明雨枝记忆中的那件修女服制作而出，这么多天过去，明雨枝别的地方没长，大腿却微微圆润了一圈，连带着后臀，似乎都变得饱满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软，只有在真正拥抱他的时候，才能发现少年浑身的肌肤都透出无限的柔韧柔软，是最美好最年轻的年纪，两颗眼睛如浓烈的阳光，又似盈着水光的湖泊。手指、脸颊、腰肢，哪里都是软的，却又会在陌生人接触时，透出一股冷冽的气质。 　　最亲近的亲人，他信任的人，他喜爱的哥哥，才有资格进入他的世界。 　　收藏家是最清楚他有多么难缠，多么难以诱哄的那个人，也是因此，当他享受到明雨枝的那股软意时，他便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真好。 　　他抱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入他线条修美的脖颈处。 　　深深嗅闻。 　　呼吸。 　　明雨枝的气息，他干净又清爽的香气顺着鼻腔涌入腹部，让他感受到深深的饥饿，深深的贪婪。 　　呼吸。 　　他一点点舔舐着那股甜蜜的味道，几乎像是品尝着蜜果的飞蛾，醉死在这令他魂牵梦绕的香气中。 　　明雨枝完全被他拢在怀中，二人呼吸交缠，他被收藏家从头到脚捂在怀里，连身旁的空气与头顶的灯火，都无法捕捉他的痕迹，看见他的模样。 　　收藏家极为贪婪。 　　他只想将至宝完全独占。 　　连一丝一毫的香气，都不愿意流泻而出。 　　风声在耳旁呼啸，却是蛾龙展开翅膀，将爱侣密不透风地护住，明雨枝被黑暗吻住，敛去鼻息，一点点的鼻音外泄，都被惩罚似的细细覆盖，淹没。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收藏家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已经渐渐变形，尾音变得浑浊、嘶哑。 　　他过于庞大的体型，美丽的面孔，蛾须、蛾翼与龙尾，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怪物。 　　明雨枝是他怀中的祭品，也是他屠戮的猎物。 　　喉结被用力咬住，明雨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不是只要换衣服……就可以了吗？” 　　他几乎看不见蛾翼以外的东西，其他人也看不见他，被完完全全地藏起来了。 　　被收藏家亲手穿上的修女服，又被他亲手撕开。 　　明雨枝想要拒绝，口舌却被几根手指完全堵死，用力去咬，也只能愤愤咬住一根逐渐变形的手指。 　　几乎捅进他的喉咙里。 　　他的双手被擒住，动弹不得，双腿落入一只手里，被细细抚摸。 　　明雨枝说不出话来了，他对上一双狰狞的竖瞳，来自另外一个人，一个怪物，一匹巨龙的体重将他完全捂死，他被按在蛾龙的怀中，被褪去衣物。 　　少年的腰肢紧窄漂亮，掀起一点衣袍，就能看见下方的风景。 　　明雨枝浑身是汗，黏糊糊的，软的可怕，也在磕磕碰碰地打着寒颤。 　　他很担心，也很惶恐。 　　两根。 　　他会死的。 　　收藏家低低地笑着，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在明雨枝含着哭泣怒骂时顿了顿，他浑身溢出的荷尔蒙性感的想让人一口吞下，美丽的面孔如蛊惑人心的妖魔，顿时让明雨枝失去了呼吸。 　　收藏家的白发披散而下，落到明雨枝身上，丝丝缕缕，带着凉意。 　　他的身体刚刚被安抚，最敏感的犄角却被人直接擒住，轻轻颤抖的尾巴尖，也被龙尾重重压住。 　　要他听话，顺从。 　　收藏家说：“别怕。” 　　“不会让你死的。” 　　明雨枝更担心了。 　　但他无力反抗，无法拒绝，只能无力地摇晃着脚尖，望不见天空，也落不到地面上。 　　从头到尾，都在收藏家的怀里，唇被吻红，身体像是被铁一寸寸钉入，钉死，疼得厉害，也热得厉害。 　　—— 　　梦灵遗迹内，迦文抚摸着掌心的梦灵石，看见那只小黑羊在细细的哭。 　　很委屈，很难受，很疼。 　　一直在哭。 　　不停地掉着眼泪。 　　“怎么在哭呢？”迦文眯起眼睛，在他身后，梦灵族的法阵完全成型，灵契的力量被增强，第二层契约激活。 　　之前，仅仅只有迦文一人与明雨枝结契。 　　现在，与迦文有关，他曾接触过的同位体，也终于接纳了那一份灵契。 　　迦文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通过灵契，他感受到了一副画面。 　　就仿佛他此时此刻，在通过另外一个视角，另外一双眼睛。 　　看见。 　　他的妻子，正在他的怀中哭泣求饶。 　　他能够看见，能够共感，通过一层薄膜，体会到那种感觉。 　　唯独只有，他的妻子，不在他的身边。 　　月光银白，如轻薄的纱，一层层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既解脱不得，又从这凝滞的包围中，品尝到一丝甘醇的甜意。 　　他既恨，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片刻后，迦文低头，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死寂的秘境中回荡，只有远在魔渊的另外一道身影，才听见他刺耳的笑声。 ────────────────── 第53章 产卵：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 　　明雨枝浑身都疼，他手脚发软，整个人好似浸在水里，连指尖都沉甸甸、黏糊糊的。 　　他的喉咙干哑，身体里像是燃着一团阴冷的火，既攀在他的身上，要将他拖入黑海中，又燃烧着他的骨与肉，一旦他有任何想要挣扎的征兆，就会露出獠牙，将他整个人焚尽。 　　明雨枝进不得、退不得，最终只能停在原地，任由这团火焰将他完全炙烤。 　　他身上的修女服早就烂了，如一条白鱼翻出肚子，被恶龙撕扯着最细嫩的肉。 　　他感觉自己撑得厉害。 　　好像吃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 　　最重要的是，收藏家作为巨龙，哪怕他再怎么克制，面对自己最爱的美食时，那股骨子里的贪欲仍然让他想要一遍遍尝尽珍馐的味道，就像是宴会停歇却还不愿离去，在餐桌上大肆进食的饕客。 　　他大口地吞咽着，撕扯着猎物细嫩的血肉，听见对方小声的祈求时，近乎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笑声。 　　嘴上哄着抱着，可是进食的动作却片刻未停，贪婪的欲望一层盖过一层，他垂着眼睛，望着满身濡湿的明雨枝，眼底一片幽暗，此时此刻，哪怕是世界毁灭，迦文从天而降，将他的身体斩成两段，他也是要钉死在明雨枝身上，血肉长出触手，将少年死死咬住的。 　　“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他轻轻哼着歌：“我将用每一个黄金的梦构筑成王座，将我的眼珠取下，做成你的王冠……” 　　蛾龙展开翅膀，将少年包裹，明雨枝犹如在海中浮沉，侧脸映出月一般的白，卷翘的睫毛轻轻碰撞，挤出破碎的气泡，他不得不伴随着海浪的温度展开身体，被一只贪婪的巨口从下而上吞食。 　　他的小腹鼓起，如坠着一颗成熟的珍珠，用血与泪浇筑而成，哭得连喉咙都在发颤，气到临头时，少年露出冷酷的表情，抬起手就要狠狠地扇收藏家一巴掌，可在落到那张脸上时，他的力道却又松了下来，只是睁大漂亮的金眸，顾自流着眼泪，说着凶话。 　　收藏家伸出舌头，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表情，舔舐他的手指。 　　他吃得汁水四溅，斯文儒雅荡然无存。 　　望着明雨枝浑浑噩噩的目光，收藏家抚摸着明雨枝柔顺的黑发，取出一杯珍藏的酒酿，月华般的光华一闪而过，蛾龙嘴里喊含着酒液，将其一点点渡过去。明雨枝想要避开，酒水打湿他的发丝，收藏家就伸出舌头细细舔了，长长的红舌舔过酒液，品尝到的却是明雨枝的味道，明雨枝的气息。 　　混在酒液中，成为了最完美的酒酿。 　　收藏家竖瞳眯起，他将一整杯酒都倒在明雨枝身上。 　　明雨枝的眼神变得懵懂起来，他露出一截嫣红的舌头，那番冷漠愤怒的姿态缓缓散去，少年的唇追随着酒液而去，在收藏家的吻里，吻到那股甜蜜的气息。 　　他的大脑放空，疼痛离他而去，明雨枝说：“继续……” 　　他感觉到了痒，用柔韧的尾巴尖缠住蛾龙的长尾，连头顶的犄角都隐隐胀痛起来。 　　黑发的少年面无表情的下着命令，眼神空白：“继续。” 　　他玉白的肌肤染上淡红色，俊美英气的脸冷冰冰的，通体软得厉害，却还在居高临下地下着命令。 　　“月神之酒，可以令一位神祇都为之沉醉。”收藏家附身在明雨枝耳边轻声呢喃，明雨枝只感觉自己骨子里的疼与痛都消散了，四周尽是甜蜜的气息，他啄吻着收藏家的唇，整个人露出舒适的笑容，身体也像是即将融化一般，软的不可思议，也如一杯烈酒，甜而辛辣，令人沉醉。 　　收藏家低头望着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就在这时，明雨枝却感觉身后、身下，乃至于头顶都仿佛有东西在看着他。 　　他赤/裸/裸地暴露在未知的视线中，整个人被由上而下地凝视。即使是在浑浑噩噩，理智全无的情况下，明雨枝也仍然感到不适，他抬起脸望去，却发现在那绒羽似的蛾翼上，那一颗颗纹路般的眼珠此刻都活了过来，正满目贪婪的俯视着他。 　　他像是一盘被呈在宝盒里的珍珠，一匹被端上餐桌的黑羊。 　　被四面八方的食客与买家用目光吞噬，等待商家出价。 　　“不！”明雨枝眼神抗拒，有一瞬间的清醒过来，收藏家却轻轻嘘了一声，他捏住明雨枝的脸，将他从恶浊的真相中撕了下来，俯下身，轻轻地，温柔的吻他。 　　收藏家说：“看着我，小枝。”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是啊，只要看着收藏家，只要看着哥哥就好了。 　　他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收藏家的东西，是对方巢穴内的宝物，也是收藏家心爱的伴侣。 　　他需要对伴侣忠诚，对收藏家完全顺从，也需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奉献自己。 　　而收藏家，则也需要对他言听计从，为他奉上宝库内所有的至宝。 　　明雨枝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生歹直月空好似被唤醒过来一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迟缓，脑子好似难以理解现在在发生什么，只感觉身体发软，想要得到更多。 　　明雨枝低头，少年白净的脖颈上都印着吻痕，乖顺的点了点头。 　　收藏家抱住自己怀中的伴侣，他将脸埋在少年温暖的怀抱中，嗅闻着那股属于他的陈酿。 　　就像是恶龙找到了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巢穴。 　　收藏家说：“你为我打开生歹直月空了……” 　　“真好啊，明雨枝。”收藏家说着，舌头发出的声音渐渐变形，变得扭曲、狰狞，尾音带着靡靡之音，仿佛要将明雨枝一口吞没。 　　“你对我真好……” 　　耳边，是窸窸窣窣，眼珠转动时的摩擦声。 　　明雨枝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闭着眼睛，陷在这个冰冷的拥抱里，整个人汗津津的，被人吻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 　　“小枝，我们不需要孩子，也不需要子嗣，对不对？” 　　明雨枝依稀听见有人在耳边呢喃，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掌握欲。 　　明雨枝不喜欢孩子，他自己都才刚刚成年，又怎么能担负起养育另外一个生命的责任。更何况，他的哥哥脾性还那样恶劣，做不好一个父亲。 　　最关键的是，哥哥是他一个人的。 　　也只能是他的。 　　明雨枝张开双臂抱住面前的人，用侧脸蹭着对方的胸膛：“不要，我不要。” 　　“好乖。”那人摸着他的头发：“既然这样，就乖乖把卵都排出来。” 　　“张开月退。” 　　“听话。” 　　明雨枝的金眸睁大，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只是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才感到一丝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居然……鼓的这么大了。 　　好可怕。 　　明雨枝的手指按住自己的肚子，他脸上划过一丝惊惧，却是毫不犹豫地用力推了下去。 　　“小枝……”那声音似乎也惊了一瞬，微微发着哑，看着明雨枝双眼上翻，近乎无力地昏厥过去。 　　收藏家看着手脚无力，眼白上翻的明雨枝，他忍了又忍，手指还是轻轻握住星魔的犄角，对他说：“是哥哥的错。” 　　“对不起。”收藏家说：“下一次，我不会弄得这么深了。” 　　明雨枝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眼角含着眼泪，恶狠狠地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委屈的咒骂。 　　接着，彻底昏厥了过去。 　　—— 　　明雨枝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嚼尽了，他的血肉都被剥离下来，整个人好似死了一遍。 　　他是含着怒气醒过来的，只感觉收藏家恐吓了他，要找对方好好算账，但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 　　迦文正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双目猩红，脸上仍然带着正人君子般温润的笑容，但他身上那股光鲜亮丽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森的，怎么掩饰也无法遮蔽的气息。 　　如一片遮蔽太阳的阴云，又似可怖的巨鸟，天之骄子被一寸寸地打断脊骨，他几乎恨之欲狂，却仍然记得要用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来面对明雨枝。 　　迦文手背的青筋一寸寸鼓起，他说：“你和他做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质问，也不是疑惑。 　　明雨枝有一瞬间的惊慌，他想要安慰面前的迦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潮湿的雨将两个人都打湿，明雨枝说：“你又看见了？” 　　明雨枝：“你说，你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他做的事情，你也能看见，对吗？” 　　迦文深深地望着他，那副姿态，好似风雨欲来。慢慢的，在死寂的沉默中，那股愤怒开始变质，透出一股难言的阴暗与扭曲，但在迦文开口之前，明雨枝又说：“你是想要质问我，斥责我，亦或是指责我背叛了你吗？” 　　迦文说：“这不是你的错。” 　　千错万错，都不是明雨枝的错，他知道贪婪是为何而来，也知道贪婪是怎么出现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迦文心中越发无法抑制的贪婪，对明雨枝的占有欲、掌控欲，对他越发扭曲的渴求，引来了名为贪婪的原罪。 　　那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收藏家想要对明雨枝做的事，就是他想要做的事。 　　可他还是恨。 　　明雨枝说：“你真的这么想？” 　　迦文点了点头。 　　明雨枝冰冷的脸，终于露出一瞬间的放松和温和，他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好接近的，仿佛他在迦文面前不会有任何原则。 　　可是，明雨枝并不是这样的。 　　他有自己的判断。 　　哥哥对他很好，哥哥是他记忆里最好的人。 　　所以如果迦文刚刚辱骂他、质问他，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掐住他的脖子，询问他为什么敢背叛他，那样的迦文……就不会是他的哥哥。 　　迦文闭了闭眼睛，他像是一位忍受着妻子出轨，却仍然隐忍不发的丈夫，只是一遍遍的重复：“你最爱的那个人是我，对吗？” 　　明雨枝望着他银蓝色的眼珠，被那双眼中的希冀刺痛了一瞬，他说：“我想你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迦文垂眸，他耐心地等待着，永远耐心，永远温和。 　　明雨枝说：“你送给我的那颗法阵核心，刺伤了他的一只眼睛，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迦文说：“不是。” 　　“我若要杀他，不会只毁了他一只眼睛。” 　　明雨枝低头，他忽然扑进迦文的怀里，这一瞬间，迦文感觉明雨枝的身体在发抖。 　　明雨枝说：“你才是我的哥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明雨枝说：“他抹除了我的记忆，盗用了你的身份，又知晓你送给了我法阵核心。” 　　明雨枝说：“他挖出了他的眼睛，做了那样的事情，就只是为了胁迫我。” 　　不择手段、凶戾残暴、不计后果，出手狠辣至极。 　　又显得那样阴森可怖。 　　明雨枝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用那样残忍的手段，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如果不这么做。 　　那么明雨枝，永远不会接受他。 　　明雨枝说：“他很心虚，他的不择手段，是因为他知道，我迟早会揭穿他的谎言。” 　　迦文站在原地，他像是一座雕像，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弟弟，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不止如此，收藏家或许还是硬生生地将明雨枝从迦文身边劫来。明雨枝已经了解对方的脾性，没有什么是收藏家干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是对方做不了的。 　　迦文说：“我会杀了他。” 　　明雨枝沉默了一瞬，他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雨枝说：“你不是说，你和他是同一个人吗？”明雨枝表情茫然：“为什么你们不能握手言和，反而像是面对宿敌一样，恨不得自相残杀，彼此厮杀。” 　　明雨枝说道：“是因为你们视彼此为仇敌，所以我才会你们来回争抢，就像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硬是要我留在你或他的身边，然后因此嫉恨对方，折磨对方。” 　　明雨枝：“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他忽然生气起来：“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你们既然是同一个人，就给我和谐相处啊！” 　　他急切地攀住迦文的脖颈，摇晃他的身体，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我不想像现在这样被抢来抢去了，我甚至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明雨枝说：“干脆把我切成两半好了！” 　　“一个一半，就用不着去抢，也用不着来折腾我了！” 　　迦文的手指如玉白的蜘蛛，缓缓的，用力的抚摸着他的侧脸，明雨枝抬起脸，望见那双眼睛，却身体一颤。 　　“别说胡话。”迦文温和的说：“我会，杀了他。” 　　“你只有一个哥哥。” 　　“你不需要其他哥哥，你只需要看着我一个人，成为我一个人的所有物，成为我一个人的弟弟就好了。” 　　明雨枝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见耳边传来的优美语调，却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被无穷无尽的荆棘包裹，要扎入他的血肉，将他拖入地底。 　　和谐相处，彼此共和？ 　　不可能。 　　去死。 　　迦文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迦文脸上的表情模糊，他翻开明雨枝的衣服，望见他身上的痕迹，便闭了闭眼，俯下身。 　　用唇舌一点点覆盖他身上的吻痕。 　　也只有在他的吻落在明雨枝身上的时候，明雨枝才终于从男人温润尔雅的表象下，瞥见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暴戾与疯狂。 　　“听话。” 　　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在渐渐与收藏家重合。 　　都是一张恶鬼獠牙，恨之欲狂的表情。 　　“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 第54章 这是兄弟间的互帮互助！：兄弟，我喜欢你。 ────────────────── 　　“你和他之间，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明雨枝说：“我只会选择你。” 　　他向来如此直接，如此坦率的暴露自己的心思。就像是一片真正纯净的月光，慷慨温柔地撒落在大地上，包容一切，却又无情地排斥所有。 　　被他爱着的人，将会体会到全世界最完美的爱，但被他的爱排除在外的那些人，则只是不被月光照耀的可悲野兽。 　　迦文望着明雨枝的眼神有些变了，他的表情，就像是一颗被月光轻轻拂去灰尘的星星，在黢黑的星空中微微发亮了起来。 　　“你一直在选择我。”迦文脸上那种狞恶的表情缓缓褪去，他像是一个空荡的摇篮，被坚定不移的爱灌满，充盈着令神经末梢都感到兴奋的幸福。 　　啊，明雨枝忽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因为他发现迦文的眼睛这么亮，亮得令他感到手足无措，就仿佛他的身影印在那双眼睛里，专注的溢满了整个世界，除他以外，迦文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对，明雨枝喜欢他，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迦文缓缓勾起唇，脸上甚至隐隐露出一丝自得。 　　这让他浑身的气息趋于平和，眼神都变得温和起来。 　　……他应该要怎么做，才能承担得起这份纯粹的爱？ 　　他又应该怎么做，才能像明雨枝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值得他去选择，最值得他去爱的人？ 　　虽然这不合时宜。 　　但明雨枝却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难言的温情。 　　他感受到了一种甜蜜的情绪正在膨胀，在知晓自己正被人囚困，深陷囹圄的情况下，能够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与迦文私会，体会到这种快乐的感觉，似乎就已经足够让明雨枝稍微缓一口气。 　　呸呸呸，什么私会。 　　怎么越说越像是趁着奸夫睡觉的时候，跑出来跟正宫偷情似的。 　　明雨枝忽然感到身体微微发烫，就仿佛和迦文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因某种原因粘合在了一起。 　　迦文的体温和气息，他说话的声音，以及他脸上的表情，都让明雨枝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舒服。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这才发现自己几乎钻进迦文的怀里，就仿佛这个怀抱天生就适合他，天生就可以恰到好处的容纳他。 　　他嗅闻着这股让他感到安定的气息，既兴奋，又有一种莫名的无措。 　　就好像在此刻产生这种冲动，是在亵渎这种温情的时刻，也让明雨枝感到一丝慌张，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宽大的衣襟稍微拉开一些，露出布满吻痕的身体，与带着牙印的粉红小点。 　　迦文的目光一闪而过，极短暂的一瞬间，他的脑中出现一副画面，是明雨枝紧紧攀着他，他通体玉白，是极其柔软，极其可爱的姿态，蛾翼遮天蔽日，他只能落在他的怀里，周身连一丝光都无法渗入，只有他的肌肤在隐隐发光。 　　迦文的唇，控制不住的勾起。 　　明雨枝忽然感到一丝燥热，他竭力想要说服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在迦文面前露出这幅姿态。 　　明雨枝说：“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你不会对我做那种事。”明雨枝说：“你会尊重我，你是圣国的圣子吗？你应该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人。” 　　明雨枝眼中满是殷切，他微微喘息，身体已经开始发热，但言语间仍然透出难以自制的欢喜，高兴的看着面前的迦文。 　　然后，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戳着自己，明雨枝疑惑的向下摸去。 　　……什么？ 　　迦文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要害，整个人如一块坚硬的雕像。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块灼热的烙铁，他被顶的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一阵过电般的刺激，如遭雷劈。 　　——在我被变态掳走的那个晚上，我终于找到机会，和我哥在梦中相会，互诉心肠，在这个温情脉脉的时刻，我却忽然发现。 　　我哥石更了。 　　哥，你怎么回事啊？ 　　一时之间，明雨枝竟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就好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完美无瑕的神像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他仍然是完美的，精致的，却再也遮盖不住内里，露出一寸被掩藏极深的晦暗瑕疵。即使记忆全无，明雨枝也能隐隐察觉到，面前的人是一个多么矜贵高傲，脸上似乎都写着完美两个字的上位者，明雨枝虽感觉亲切，却一直和他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可现在，他却抓住了迦文的秘密。 　　明雨枝应该是感到愤怒或厌恶，至少是应该觉得抗拒的。 　　可是，他咽了咽口水。 　　却居然感觉有些刺激。 　　迦文一动不动。 　　气氛一时寂静，既没有被人抓个现行后，便狂性大发，扑上来要撕碎他身体的疯子；也没有被人揭穿的无措和惶恐。 　　迦文垂下眼睛，深深的望着明雨枝。 　　被他这样看着，明雨枝又有一种自己好像做错事了的感觉。他不明白迦文为什么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样高高在上。 　　明雨枝犹豫了一下，他缓缓拉开衣服，好奇的看着迦文的反应。 　　那双漂亮的，狭长的，温和如水的银蓝眼眸轻轻晃动一瞬，有那么一刻，明雨枝看见迦文的眼神变得极其恐怖，但他周身的气息只紊乱了一瞬，便伸出手，将他的衣服重新拉上。 　　明雨枝有些泄气了，他感觉自己这样很蠢，于是说道：“哥，你这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迦文缓缓退后一步，他转过身，低下头，忽然做出了类似于干呕的动作。 　　明雨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说：“……不是吧？” 　　“恶心吐了？” 　　明雨枝既尴尬，无措，又有点委屈。他没想到迦文居然会这么嫌弃他，还是迦文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心底里无法接受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所以才会这样痛苦，这样抗拒。 　　明雨枝缓缓握紧拳头，他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哥，你这样有点伤人了吧。” 　　隐隐约约间，明雨枝听见迦文的声音传来：“我要杀了他。” 　　明雨枝想，因为看见他身上的痕迹就想到收藏家，想到对方所做的一切，所以恶心到想要杀人了吗？ 　　他有些意冷，刚刚激动的情绪，就像是被一泼冷水浇了下来。明雨枝用力搓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把皮肤揉得通红之后，才走过去，想要触碰迦文，却看见男人的身体不停的颤，好似应激一般觳觫。明雨枝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你居然敢嫌弃我。 　　渣男，骗子。 　　明雨枝的手缓缓抬起，几乎控制不住力道一巴掌拍上去，他哪里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迦文必须得给他说清楚，他凭什么嫌弃他。 　　明雨枝咬着牙，眼睛发热：“你给我转过脸来看我，你刚刚不是还说都是别人的错吗？怎么现在又摆出这幅……” 　　他的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迦文幽幽地看着他，眼中似燃烧着一团亢奋的鬼火，正撕咬着自己的手指，鲜血淋漓。 　　他的脸上、眼中，尽是贪欲燃烧到极致后的渴求。如同一尊高洁的神像被星魔蛊惑，他浑身上下都透出陶瓷般破碎的裂痕，从裂痕中流淌而出的，却是沸腾粘稠的蜜水。 　　他看上去，像是要把明雨枝用眼神嚼了，吃了。却又死死克制住自己，矛盾的神情与矜持冷静的姿态形成对比，导致迦文在明雨枝望过来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他看上去像是逐渐堕落，被魔鬼蛊惑的神子，正在发狂。 　　迦文说：“我想杀了收藏家。” 　　“我一直想这么做。” 　　“所有和你接触的人，我都想要杀了他们。”迦文说：“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为什么要和其他人共享？”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透出执拗与偏执。 　　而这也是迦文自我厌恶的原因。 　　他明明知道明雨枝最喜欢他什么样子，明明知道明雨枝最爱他什么模样。 　　却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边喜爱到发狂，一边因明雨枝动情时的姿态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舒爽到头皮发麻，整个人浑然不觉的回味。 　　一边，又意识到自己最肮脏的那一面被当场揭发，唯恐自己会因此被明雨枝嫌恶。 　　直到现在为止，迦文都不敢吐露真相。 　　在看见明雨枝哭泣求饶的样子时。 　　迦文的心里，实际上是会为此感到快乐，神经亢奋，格外享受的。 　　他喜欢明雨枝只能哭泣哀求，被他困在掌心，一遍又一遍颤栗，一遍又一遍露出绝望的表情，被完全掌控的模样。 　　——喜欢的不得了。 　　可他，却又无法接受明雨枝属于另外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迦文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审判。 　　很恶心吧，很讨厌吧。 　　很让人憎恶，对吧？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 　　迦文的手指颤抖，从骨子里泛起一股病态的激动。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是不是…… 　　“哥。”明雨枝说：“我来帮你吧。” 　　迦文：“……” 　　迦文缓缓转过身，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从指尖甩落，滴在他胸前的十字架上，浸湿了代表圣洁无瑕的徽章。 　　“你要，帮我？”迦文重复着这段话，他说：“怎么帮？” 　　“兄弟互助。” 　　迦文：“…………” 　　明雨枝晃了晃尾巴，他头顶原本仅有半掌长的小犄角长了一截，此时此刻，正是一副刚刚成熟，放纵又热情的星魔姿态。 　　迦文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明雨枝记忆全失，认为自己是天生的魔族。魔族对贞/操廉耻之类的观念并不看重，只要看对眼，双方一夜/情后如同过路人一般分开，是常有的事。 　　但这不代表迦文可以接受明雨枝这样随随便便的对待自己。 　　迦文说：“你现在，对所有人都可以这样随意的互帮互助？” 　　明雨枝一愣，他说：“怎么可能，你是我哥我才要帮你，而且我喜欢你啊。” 　　迦文：“我这幅样子，你也喜欢？” 　　明雨枝没有一丝迟疑：“你只是生气了。”生气的人，总是有着特权的。 　　更何况，迦文又没有对他做些什么，他只是在放狠话而已。 　　看着还有些让人心疼。 　　迦文看着他的表情，就算是他，也有一瞬间的沉默。 　　在明雨枝的心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明雨枝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格外直率，比他有记忆被养在家里，明明已经依赖迦文依赖到不成样子，却还是要用可笑的借口和理由拒绝他时好得太多。 　　更何况，作为魔族中最守旧的古魔，在星魔的观念里，他们纵使会对自己的伴侣格外热情，却也是不可能接受出轨，更是会杀死变心的伴侣。 　　迦文想通了这些，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就像是以往那些会使得明雨枝犹豫不定，令他来回摇摆的障碍都不存在了。明雨枝走向迦文，他抱住男人温热的身体，整个人似一团柔软蓬松的棉花糖，又像是一杯恰到好处的陈酿，带着好闻的香气，依偎在迦文怀里。 　　热情，开放，且没有一丝犹豫。 　　明雨枝甚至是有些高兴的，因为他发现，他喜欢迦文这幅情难自禁，因为他而失神的样子。 　　就好像他真的在蛊惑圣子一样。 　　明雨枝摇晃着尾巴尖，一圈圈缠住迦文的手腕，同时伸出手，再次触碰那块烙铁。 　　迦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银蓝色的眼珠渗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暗色，映入眼帘的，只有少年紧窄的腰肢，和宽敞衣襟下大片的雪色。 　　迦文不再忍耐，他用力抱紧面前的少年，两个人很亲密很亲密的抱在一起，衣衫未褪，是衣物整洁，将人拢在法袍里彼此温存，连呼吸都被淹没的模样。 　　迦文密不透风地吻着面前的人，唇是甜的，眼睛是甜的，哪里都是甜的。 　　他能够感受到少年全然的依赖与喜爱，那样软的手指，那样纯粹的爱与欢喜，那样柔软的眼神。 　　是天下最完美的宝物。 　　迦文被慢慢推倒在地上，明雨枝宽大的衣袍乱了，从法袍掀开的内面，露出一只只飞蛾的眼睛。 　　这是属于另外一个男人，属于收藏家的衣物。 　　明雨枝将这身衣服扯下，修长的双腿便露了出来，被养得丰满一圈的大腿盈着一层水光。 　　明雨枝轻轻抬起腿，用大腿贴上烙铁。 　　迦文全程抬着眼睛，贪婪的望着他，一点点吻明雨枝按在他的肩头的手指。 　　从指尖，吻上他的小臂。 　　动作虔诚，又带着一丝贪婪，整个人身上外露的戾气被完全抚平。 　　明雨枝的爱和喜欢，总是可以轻易使他安静下来。 　　迦文就用那双眼睛看着。 　　一直看着明雨枝的模样。 　　“哥。”明雨枝的声音发抖：“你怎么石更的那么厉害……” 　　迦文的手握住他的腰身，轻轻嗯了一声。 　　明雨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梦境却在这个时候散了。 　　他的眼前出现一张鬼魅的面孔，收藏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明雨枝的耳边是飞蛾振翅的声音，他还沉浸在那场梦中，眼神呆呆的。 　　看着这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明雨枝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凑了上去，似乎是想要吻他。 　　收藏家说：“明雨枝。” 　　这声音唤醒了明雨枝的理智，他立即便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并看见了收藏家唇边阴沉的笑。 　　明雨枝从床上起身，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全然看不出一丝慌张的模样，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收藏家抚摸他的头发，少年的发丝很软，好像他一直都会这样柔软，一直都会这样乖顺的待在他身边。 　　收藏家说：“你一直待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能去，谁都不能看见你，好不好？” 　　明雨枝回答：“不好。” 　　柔顺光滑的黑发化为段段锋利的长刀，近乎在蛾龙身上撕出血腥狰狞的伤口，收藏家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刺痛感，如同一把把长刀。蛾群落在明雨枝身旁，伸出爪子抓着他的衣服，似乎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又发出可怜的嗡鸣声，围着明雨枝打滚，像是在撒娇，祈求。 　　收藏家眸光微闪，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抬起手。 　　明雨枝说：“你又想要抹除我的记忆，将我变为你掌心的人偶吗？” 　　收藏家的动作一顿。 　　收藏家说：“我不是要伤害你，明雨枝。”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毫不掩饰对明雨枝的贪婪：“我只是爱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你。”他撕开嘴，露出一个满口獠牙的笑：“其他人的爱，他们的喜欢，只是低劣的，卑微的爱。我不一样，我会成为你唯一的选择，我爱你，你会获得我的一切。” 　　明雨枝说：“就像是你掌心的玩具？”他随手抓着身旁的一只肥蛾子，看着它在掌心嘤嘤作态，卑微讨好。 　　明雨枝的语气平淡，他说：“你随意摆弄的人偶，你的收藏品，你劫掠来的泄/欲工具？” 　　他将肥蛾子扔到一边，蛾群都因为他说的话躁动起来，一双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明雨枝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却好像在拨动收藏家的心弦，收藏家说：“不是。” 　　“不是这样的。” 　　“你是我的伴侣。”收藏家说：“你只能属于我。” 　　明雨枝抬起脸，随意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怜悯的，怜悯，明雨枝居然在怜悯他吗？ 　　就好像在看着一只蒙上眼睛，自以为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蠢笨野兽，亦或是一匹没有脑子的呆头龙。 　　明雨枝说：“其实，我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你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地变色，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在迅速发光，变得格外璀璨。收藏家的耳朵都有些发软，整个人沉浸在这段话中，仿佛被金玉的流水洗涤双耳，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可以用一句话，便让他体会到天堂般的感觉。 　　“可是。”明雨枝说：“那也只是说笑而已。” 　　整个世界破碎开来，收藏家无法理解这种从天堂坠落的感觉，他整个人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轻颤声，蛾须缓缓膨胀起来，看上去显得张牙舞爪，形似吃人的恶兽，他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便从儒雅斯文，披着人皮的年长者，变为求而不得的某种东西。 　　某种败犬。 　　收藏家说：“你想要……做些什么。” 　　“你想要掌控我……借着这个机会惩戒我。” 　　“……对我施以惩罚吗？” 　　他一句话，就可以让收藏家失去冷静。 　　明雨枝惊讶：“不，我怎么敢，我只是一位囚徒，一个卑微的玩物，你掌心肆意摆弄的藏品。” 　　“我的生死都被你捏在手上。”明雨枝眨眨眼睛：“我怎么敢嘲讽你。” 　　收藏家的蛾翼扇动，他的龙尾直直绷着，再不复以往柔软轻松的姿态。收藏家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燃烧着浓烈的火焰，他眯起眼：“如果你只是想要我失去理智，那么你做到了。” 　　“可是这毫无意义。” 　　明雨枝说：“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耸了耸肩，仍然坐在那里，却逗弄的收藏家坐立不安。蛾龙几乎快要被折磨得发疯了，他看着面前的明雨枝，就像是看着一个胡作非为，坐在他心口撒泼的小黑羊。他无能为力，只能供奉自己巢穴中的一切来供奉这位尊贵的皇帝，可明雨枝却什么都不想要，什么也不愿意要。 　　明雨枝不想要他。 　　明雨枝不需要他。 　　收藏家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酷，那是由恨意、贪婪和疯狂凝聚而成的冷。明雨枝被他直勾勾的看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还是泰然自若地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别再抹除我的记忆。” 　　明雨枝说：“否则，你会后悔的。” 　　“哦？”收藏家推了推眼镜：“当然，我向你保证，我当然不会愿意忤逆你的意志。” 　　下一秒，他伸出手。 　　明雨枝脑中的记忆被取出，被珍藏，被他占有。 　　明雨枝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脑中剩下的，仅有关于收藏家的记忆。 　　他看着彬彬有礼的蛾龙站在他的面前，向他伸出手，想要讨好他，带着他去参加聚会，享受这座白塔内的一切。 　　明雨枝的眼神如清晨剔透的露水，眼中没有任何东西，没有该死的迦文，没有别的原罪，只有他。 　　只会有他。 　　明雨枝好像在沉思什么，他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白塔里，有炼金装置吗？” 　　明雨枝说：“我想要炼制一些药剂。”明雨枝好像有些茫然：“这里的生活有些无聊，我好像是会炼制药剂的。”他看着自己的手，微微皱起眉：“为什么我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收藏家眸光微闪，他说：“你想要什么药剂，我都可以为你取来。” 　　明雨枝撇了撇嘴：“我只是有些无聊而已，如果什么事情都让你做了，那我做些什么？” 　　他好奇的看着收藏家：“你说你的白塔里有天下至宝，那你有没有关于炼金药剂的秘典啊？” 　　收藏家深深地看着他，这是明雨枝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 　　伴侣的索取，让收藏家感到异常受用。 　　“好吧。”他歪了歪头，向我索要更多，索要更多更多。 　　直到我成为你所有的贪婪。 　　“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取来。” 　　收藏家为明雨枝取来一本魔药秘典，那是自上古流传至极，在外界早已绝迹的至宝。 　　明雨枝好奇地翻看着秘典，对收藏家露出一个笑来。 　　他深思一番后，取出一些药剂材料，开始炼制种种魔药。 　　就好像只是随性为之。 　　但魔药秘典内，所有有关于空间、时间、逃脱、束缚和恢复记忆的药剂，全部都消失了。 　　明雨枝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专注的观看秘典，然后……开始炼制一种其他人闻所未闻的药剂。 　　作为一位炼金术师，哪怕失去记忆，他炼制药剂的手法仍然赏心悦目，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 　　明雨枝自创了一种魔药，他看着澄澈的药剂，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收藏家询问道：“这是什么药剂？” 　　“啊。”明雨枝说：“这是我自创的药剂。” 　　“是吗？真是厉害，明雨枝，你真是……” 　　“想知道药剂的名字吗？”明雨枝忽然询问道。 　　收藏家的动作一顿，他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一些，看着明雨枝拔开药剂瓶，当着他的面，将澄澈的药剂缓缓饮下。 　　直到将其完全饮下后，收藏家才听见明雨枝说。 　　“这种药剂的名字，被我名为遗忘魔药。” 　　“它唯一的作用。”明雨枝说：“就是忘记你。” ────────────────── 第55章 明雨枝，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 ────────────────── 　　来不及阻止，魔药已经发挥作用，有关于收藏家的一切开始在明雨枝脑中逐渐褪色，被遗忘的干干净净。 　　这是明雨枝第一次尝试自己清除自己的记忆，这感觉很神奇，就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抹除了一切。他的脑子变得空空荡荡，如同一个倒空了的酒瓶，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玻璃本身，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感觉非常轻松，可恍惚间，他却又感觉有些难过。 　　没有人会愿意这样对待自己。 　　蛾龙站在原地，他一步步朝着明雨枝靠近、靠近，刹那间，一只大手用力掐住了明雨枝的脖子。明雨枝感受到收藏家身上狂暴的气息，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却已经开始遗忘自己为什么要恐惧了，只是抬起脸望向对方。 　　一张微笑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以为这样做就有用了吗？”他的声音平静，看上去古井不波，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你仍然只是我手里的玩具，我巢穴里的伴侣。你有没有记忆，都无法抹除这个事实。” 　　他一手掐着明雨枝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另外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仿佛在确定自己对明雨枝的控制权。 　　确保明雨枝在他手中。 　　明雨枝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那是收藏家唯一一次，见到他脸上那样温柔的表情，就好像明雨枝在怜惜他，就好像明雨枝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 　　明雨枝忽然说：“其实，你有的时候也挺笨的……” 　　像个傻子。 　　他看得出来，收藏家其实真的有在非常努力的讨好他。可他太过傲慢自大，做了许多伤害明雨枝的事，明雨枝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讨好。 　　收藏家的这些行为在明雨枝看来是愚蠢的，这样的愚蠢和自大放在一个可以毁天灭地的原罪身上，便是一种灭世的恶。 　　收藏家的动作一顿，他的呼吸都放缓了，犹如见到一株在冬日生长的稀奇花朵，嗅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股温柔的触感中，爱，就好像明雨枝爱着他。 　　但这样的奇迹转瞬即逝，只是一段即将消失的记忆在最后一刻透出的善意。 　　明雨枝说：“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话在这里停顿。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收藏家动作一顿，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说什么？” 　　“明雨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雨枝茫然的说：“我忘了。” 　　明雨枝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收藏家：“你是谁？” 　　那张微笑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收藏家牙关轻颤，发出控制不住的咯咯声，他说：“明雨枝，我要你说完刚刚的话。” 　　收藏家伸出手，他的手并不是在掐着明雨枝的脖子，而是在索自己的命，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变得漆黑一片，他睁着竖瞳，急切地，用力地想要从明雨枝身上寻求一个答案。 　　“你是不是喜欢我？”收藏家说：“你刚刚……是想这么说的，对吗。” 　　“有一点点喜欢也好。”收藏家睁大眼睛，呼吸急促，因为这一点虚无缥缈的话，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渴求，他的瞳孔都不自觉的扩张，脸上露出的笑也近乎梦幻，带着强烈的渴望：“你是不是也是在意我的？明雨枝。” 　　明雨枝沉默的看着他这幅样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从收藏家怀里挣脱开来，悄悄后退几步。 　　“哥们。”明雨枝说：“你谁啊。”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明雨枝感觉面前的人好像玻璃心碎了一地，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摔在地上，吧嗒一下就裂开了。 　　收藏家的眼瞳已经不是漆黑，而是隐隐发红，气得好像要当场变成第二个暴怒了。 　　他像是一具被抽空骨髓的尸体，又活像是一座急于爆发的火山，两道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他开始控制不住的干呕，一边呕吐，一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明雨枝。 　　像是要把他一口口嚼碎了吞下去。 　　“我不是Gay。”明雨枝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奇怪的东西缠上了：“你先冷静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是找错人了，这样，你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疑惑的环顾四周，收藏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发红，眼眸透出令人窒息的鲜艳色泽。 　　向明雨枝索求一个答案。 　　“有趣，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东西。”收藏家唇轻轻勾起，他脸上不见怒色，漆黑的双眸却透出强烈的危险感：“你不能在饲养一头巨龙，在对一位原罪求爱后，又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切抹除。” 　　他一边走，身型就在一步步暴涨，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扭曲，神色既兴奋，又含着一种大梦一场，一切成空的癫狂。 　　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好不容易寻找到一处绿洲，在还没有来得及饮下一口甘泉时，就发现眼前是一片海市蜃楼，刚刚迫不及待啄饮的口舌中，溢满了苦涩刺人的砂砾。 　　收藏家急不可耐，迫不及待的确认，他说：“你喜欢我，你爱我啊，明雨枝，你也是在意我的！” 　　他亲吻明雨枝的眼睛，脸颊，想要从他的眼中寻找到一丝刚刚有过的温柔，可明雨枝却只是用一种陌生又恐惧的样子看着他。明雨枝的这幅样子，比最开始那副模样还不如，他看着收藏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可疑的疯子。 　　没有了，那些喜欢，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柔，都像是蝴蝶破碎的羽翼，被明雨枝亲手揉成碎片。 　　收藏家先是体会到美梦成真的狂喜，但还未来得及兴奋，便又被告知那一切只是虚妄，明雨枝不要他，他心里就算对他有爱，却也是明雨枝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在收藏家意识到这一丝喜爱之情，明雨枝亲口承认了这一点，却也亲自抹除了它。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东西？ 　　——你什么也不是。 　　这才是明雨枝真正想要告诉他的东西。 　　来自于对方的报复。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在收藏家毫不犹豫地抹除明雨枝的记忆之前，星魔警告的眼神与语气只是在他面前拂过，便如一阵轻风一般消散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收藏家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力紧握了一瞬，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这就是你的手段吗？明雨枝。” 　　竟让他都感到一股残酷，仿佛在遭受从未体会过的酷刑。 　　明雨枝：“等等，我觉得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明雨枝就像是个误入什么狗血片场的倒霉蛋，被一个陌生人抓着倾述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两个人鸡同鸭谈。 　　明雨枝根本就不知道收藏家在说些什么，甚至于还想要安抚对方，但他越是表现的一无所知，就越像是在往收藏家心口捅刀，在将他一片片的凌迟。 　　“回答我。”收藏家闭了闭眼睛，他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慢慢弯下腰，佝偻着身子，用黑不透光的眼珠望着他，那双眼珠里渗出一股浑然不觉的鬼魅气息，他近乎像是要跪在明雨枝面前，用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衣摆：“明雨枝，回答我。” 　　可他这幅屡屡逼迫的样子，却让明雨枝感到不解。 　　明雨枝有些生气了。 　　“我认识你吗？”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原本想说一些更恶劣，更难听的话，看着收藏家惨白的脸色，又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刺激一个本来就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他想了想，感觉自己没必要把人逼到极致。 　　“我们是什么关系？”明雨枝询问道：“如果你非要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么我的回答，也要先基于你的身份。”明雨枝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收藏家脸色绯红，他死死地盯着明雨枝：“你是我的伴侣，我的妻子，我的收藏品。”从头到尾，他的态度都没有变，只是将明雨枝的身份，从玩物，变为了妻子。但结果是一样的，这只意味着明雨枝必须被他掌握，被他独占。 　　明雨枝：“……” 　　明雨枝：“为什么总感觉，被你盯上是一件很倒霉的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药剂，忽然意识到，是他自己亲手制作了遗忘药水，明雨枝取下身旁的手册，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不要相信收藏家。” 　　“你饮下药剂的目的，就是为了遗忘他。” 　　明雨枝将手里的书往后藏了藏，对上一双狰狞的竖瞳。 　　明雨枝轻咳一声：“我感觉，我们好像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他刚想要尝试理清现在的情况，就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像是一个急于爆炸的火药桶一般，不知道是谁把这堆炸药塞在防空洞里，还往里面刺啦一下扔了一把手榴弹，哎哟我去，这哥们看上去要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收藏家笑了，他笑得不能自己，笑得近乎发狂。 　　“明雨枝。”收藏家说：“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明雨枝被吓得展开翅膀就飞了起来！ 　　一瞬间，片场从“兄弟你好这是哪里我面前怎么有个Gay”，变成了线下版本的生死逃亡。 　　收藏家精致的法袍被撕拉一声撕开，从背后伸出一双漆黑的蛾翼，他满头白发变得漆黑发乌，用一种恨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明雨枝，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收藏家说：“你怎么敢就这样把我当做垃圾……” 　　“当做灰尘一般扫开。”收藏家的身体颤抖，他一边笑着，一边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他脸上的笑透着极其可怖的血腥味，骨骼破碎，身体撕裂的声音在明雨枝耳边响起。 　　收藏家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高挑，一枚枚漆黑的鳞片从他的脸颊两侧长出，在手腕和脖颈上蔓延开来，漆黑的迷雾在明雨枝面前扩散，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收藏家的脸在逐渐变形，一层层獠牙从他口中长出，仅短暂的一瞬间，收藏家的样子，看上去就变成了一尊可怖的巨龙。祂低低地嘶吼着，每一声吼叫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回响，就仿佛大地要在他的面前俯首，连阳光都躲进了黑暗中，他们在畏惧面前苏醒的蛾龙。 　　“明雨枝，你别想藏起来，别想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别想要就这样遗忘我。”收藏家的瞳如暗火，在顾自阴冷的燃烧，祂的竖瞳中映出明雨枝的身影，看见的却是躲藏在他体内的灵魂：“我要把你吞进肚子里。” 　　“你会和我融为一体。”蛾龙喘息着：“我会让你的记忆，在重获新生的过程中一同复苏，我要让你永远也不能否认，永远也不能拒绝我。” 　　“直到你回想起一切之前，你都只能活在我的身体，活在我的血肉中！” 　　蛾龙张嘴，朝着他用力咬来。 　　这种最终Boss开大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飞到高空，险之又险地躲过迎面而来的獠牙。长长的，带着倒刺的龙舌舔过他的脸，带来粘稠湿润的触感。品尝到他的味道后，收藏家的表情变得越发亢奋了，他实在是太想要，太想要明雨枝了。 　　“明雨枝，别逃。”收藏家说：“别躲在你的躯壳，你的身体内，走出来和我对话，和我交流！” 　　震天动地。 　　这匹似人非人的怪物在地上爬动，体型大得惊人，在行走时撞碎了许多建筑，一位位恶魔侍从尖叫着逃了出来，明雨枝飞在空中，耳边却传来一阵嗡嗡声，他转过身，就看见一群肥嘟嘟的蛾子从远处飞来，朝着他急速靠近。 　　这些蛾子都长得呆头呆脑，看上去傻乎乎的，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手里提着麻袋朝他飞来，好似一群失了智的土匪。 　　天空好像下了一片雨，花圃都要被它们的眼泪浇灌饱了，明雨枝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戏剧表演似的，他甚至有些想笑。 　　笑吧，还能有比现在这幅样子更荒诞的局面吗？明雨枝抬起手，一瓶解药出现在他面前。 　　明雨枝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雨枝说：“但是，如果我饮下了这瓶解药，我就会想起之前遗忘的东西，前提是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明雨枝挠了挠头，他撇了撇嘴，语气很像是在诱哄，在说服下方蠢蠢欲动的蛾龙。收藏家已经失去大部分的人形，只披散着一头长发，趴伏在地面上的样子，就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棋盘上陷入疯狂的“国王”棋子，正在吞噬眼前的一切障碍物。 　　可是，明雨枝却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丝动摇。 　　就好像收藏家真的在被他说服，他太渴求明雨枝的“爱”了，哪怕那只是虚无缥缈，仅仅在他耳边一闪而过的东西，他也想要抓住。 　　收藏家缓缓张口，他的声音如群蛇盘旋，嘶嘶作响：“签订……契约……” 　　明雨枝连忙摆手：“我可不会和你签订契约，书上说了，和你交易我就会赔本，你是个黑心的收藏家，呃，我不是在骂你，但这或许是事实。” 　　收藏家漆黑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星魔，明雨枝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正在这时，一只肥蛾子从后方悄悄靠近过来，就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解药！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当即抓住这只狡猾的肥蛾子，啪啪啪打了几下它的屁股，凶恶的说：“不许胡闹！” 　　“你们谁还想过来？”明雨枝说：“好，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是吧。”他用力，解药上就出现一道道裂痕。收藏家低低的怒吼着，爪子在玉白的地板上抓出大片裂痕。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明雨枝在失去记忆前做出的解药，现在的他，可没有办法做出一瓶自己不记得的药剂。 　　收藏家的鼻息沉重，他伸出利爪，挖出自己的眼睛，一颗漆黑的眼珠缓缓上升，被明雨枝握在手中，那一瞬间，属于明雨枝的记忆流淌而出，他茫然的眼神变得清澈平静，望着收藏家的目光也微微变了：“你没有给我所有的记忆。” 　　明雨枝按着自己的眉心，他有些头疼：“我想不起来我小时候发生什么了，你这个混蛋。” 　　收藏家说：“解药。” 　　明雨枝挑了挑眉，他眼神闪烁，将手里的解药抛向另外一边，一群肥蛾子连忙扇着翅膀去捡，但它们捡起水晶瓶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不是药剂。 　　这只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没有任何魔力的H₂O。 　　俗称，水。 　　做了坏事的邪恶小羊悄悄飞走了。 　　留下一地的肥蛾子呆呆的捧着爪子里的东西。 　　“解药……没有用？” 　　“嘿嘿，”明雨枝说：“我骗你的。” 　　遗忘药剂，哪里有什么解药。 　　忘了就是忘了。 　　明雨枝又不是收藏家，能把一个人的记忆当水一样抽出来保存收藏，再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他没那能耐。 　　明雨枝脚底抹油，连忙跑路，果不其然听见后方传来的嘶吼：“——明雨枝！” 　　天空忽然被某种庞然大物遮蔽，一只只蛾龙飞在空中，用一双双漆黑的竖瞳望着他。整座高塔都隐隐开裂，传出破碎的声音。 　　明雨枝不敢再耽误，他飞速找到目标，普里特正蹲在地牢里，手上在画着一座法阵。明雨枝落到法阵中心，见普里特居然还没有完成法阵，他脸色铁青：“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画好？” 　　普里特手里拿着那枚魔石，地牢外围着许多恶魔侍从，可他们并不敢靠近明雨枝，因为天空中的蛾龙正死死凝视着这里，就好像随时都可能喷出巨量的龙焰。 　　普里特也知道时间紧迫，他说：“法阵核心的魔纹难以复刻，我……” 　　“走开，让我来！”明雨枝一把推开他，在地上绘画起来，普里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你会勾勒圣纹？” 　　“不就是一眼能看懂的东西吗，你还要花费这么多功夫！”明雨枝嘴里骂骂咧咧：“还说自己是什么圣国圣子，连个圣阶传送法阵都画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其他圣战士敢怒不敢言，纷纷瞪着明雨枝，看着他手下三下两除二就勾勒出了完整的法阵核心，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心虚，只敢抬头看天花板，好似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去。 　　是十几匹暴怒的蛾龙。 　　一群圣战士连忙低下头。 　　普里特看着明雨枝的样子，又看见收藏家的模样，他的额头，缓缓渗出冷汗。 　　“你对收藏家做了什么？”普里特制止明雨枝的动作：“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到圣国，祂如果追随着你回去，整个圣国会被祂摧毁！” 　　明雨枝：“你愿意在这里等死，不代表我会跟你一起死。” 　　明雨枝：“你不行，别以为其他人不能制服祂！” 　　“走开！”明雨枝推开身边的人，最后一笔法阵被勾勒而出，传送法阵成型，一股狂风袭来，一匹大得令人骇然，蛾翼便可遮天蔽日的蛾龙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深渊般的凝视落到任何人身上，都足以令他们五感冻结，神魂惊骇。 　　太可怕，太可怕了。 　　明雨枝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的血液似乎都被冰封，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那双竖瞳死死盯着，贪婪的、渴望的凝视着。 　　他是祂最想要的猎物。 　　明雨枝终于体会到了原罪的力量，即使收藏家有意压制，可面对这股余威，他便感到瑟瑟发抖，整个人颤栗不止。 　　明雨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你不是……圣子吗？” 　　明雨枝说：“现在……是你屠龙的机会。” 　　上吧，第二圣子。 　　为圣国献身的时候到了！ 　　明雨枝没有听话回答，他甚至连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不敢去做，他不能移开视线，不能停止和蛾龙对峙。 　　——在和凶兽对视的过程中，只要移开视线，你就会死。 　　明雨枝的血肉似乎都在承受无法想象的重压，他听见一道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直接灌入他的脑中。 　　“为什么不接受我？” 　　“我不比其他人差，我会爱你，我会给你我的一切。” 　　明雨枝忽然有了一丝扯动嘴角的力气，他说： 　　“因为你是个资本家。” 　　“众所皆知，资本家都是要被挂路灯的。”明雨枝说：“我不想跟你一起被挂路灯。” 　　明雨枝说：“你就当我仇视有钱人吧。” 　　收藏家的呼吸一滞。 　　“明！雨！枝！” 　　法阵亮起，他们身影却没有被传送到圣国，一道道龙焰喷吐而下，却被一股圣力挡住。 　　明雨枝耳边的狂风散去，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宁静。 　　熟悉的安全感从后方传来，一道轻鸣划过，骨戒迎风而涨，变为圆月般的轮盘，切开面前的龙焰。 　　一道沉稳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法阵中，迦文向前一步，将明雨枝护在身后。 　　他和收藏家凝视着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原本已经被高温灼烧，逐渐融毁的法阵，在一股圣力的重塑下强行重组，一瞬间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芒占据了全世界，明雨枝始终被一道身影紧紧护着，他只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睛，身影便从魔渊消失，从几近崩毁的白塔，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圣国。 　　“欢迎回来。”迦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男人脸上刚露出温和的笑容，表情便微微一凝。 　　天空撕裂开来，收藏家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身后，是逐渐聚集，气势汹汹的蛾群，仅泄露出一丝气息，便仿佛地狱修罗，切割了整个世界。 　　“我说过。”收藏家轻轻笑起来：“你别想逃走。” ────────────────── 第56章 我要明雨枝的灵魂属于我：修罗场 ────────────────── 　　乌云在高空聚拢，空间被撕碎开来，魔渊的气息似滔滔洪水般从空中倒灌而下，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无数飞蛾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嗡鸣声便如同密集的海啸，要刺入耳膜，在脑中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远处，一匹匹蛾龙趴伏在空间裂缝边缘，口中酝酿着焚世的龙焰，此时此刻，祂们身上传来的气息便是死神亲至的乐曲。 　　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一幕，有人尖叫起来，更有人带着家人朋友往外逃去，这是比昔日嫉妒脱困时还要可怖的场景，因为原罪·贪婪的力量要胜过其他原罪，更是迦文在大后期才能对抗的死敌。 　　明雨枝的身影在惊天的浪涛前方宛如一个渺小的黑点，在离开白塔的那一刻，他已经收敛起自身的星魔姿态。 　　望着这一幕，他毫不怀疑收藏家哪怕焚尽一切，也要把他抓回牢笼的决心。到那个时候，明雨枝会被玩成什么样？ 　　恐怕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掌心把玩的人偶。 　　迦文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挡住收藏家的视野。明雨枝站在他身后，听见耳边传来的尖叫声，圣国的平民甚至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跑，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在面对天灾时，人们最真实的反应，便是恐惧与僵直。明雨枝抿紧唇，他说：“如果在这里开战，圣国会被摧毁的。” 　　迦文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气息沉稳，让明雨枝一瞬间忘记了恐惧。 　　撕裂空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最终Boss，和飞在空中，以身对抗原罪的圣子。 　　怎么越看越像是最终决战了啊！ 　　明雨枝很想说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没有人的虚空打。 　　“圣子，是圣子大人。” 　　“他是来救我们的吗？” 　　明雨枝听见下方的呼喊声，他的目光从收藏家转到迦文身上。 　　最终反派和主角决斗的场合，他站在这里，就像是误入片场的邪恶小反派。 　　很突兀，很奇怪，很违和。 　　明雨枝很想悄悄溜走，他很有自知之明，站在这里，他哥还要分心保护他，如果他能走掉，迦文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和收藏家决战。 　　只可惜，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迦文伸出手，他手上的一枚骨戒化为长弓，另外一枚骨戒则横空飞起，迎风暴涨，将空间封锁。 　　一位位圣歌团的圣吟者飞出，就连精灵大长老都飞在最前方，教皇亲临，祂手中的权杖落下，一颗奇迹之石落到空中，激活了精灵大长老手中的奇迹源械。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父神不仅为人族带来了生命之树，还为他们留下了足以抵御深渊的武器。 　　那是只能以奇迹之力激活，可以改天换地，连真神都无力抵挡的源械。 　　每用一次，奇迹之力便会被消耗。近万年的战争中，圣殿用奇迹源械毁灭了一个个忤逆他们的异端。 　　已经投身收藏家，拥有数十位大领主的魔渊唯一没有侵占人族族域的真正原因，除去音讯不明的圣光之主与父神外，便是在忌惮圣殿手中的源械。 　　源械是伴随父神降世一同落下的奇迹，共分为七个部件。其中最强大的，可以逆转时间的核心早已在万年前的神战中遗失。 　　其余六种则随着核心的缺失，再也难以启动，而圣殿手中现存最强大，也是最完整的源械，则是象征着空间的“时空魔方”。 　　奇迹之力涌出，一颗几近透明，通体如水晶般剔透的魔方被激活，没有什么恐怖的波动，仅仅只是眼睛轻轻眨动，整个世界便改天换地，收藏家、迦文和明雨枝的身影被困在其中，宛如棋盘上的三枚棋子。 　　精灵大主教的脸抽动一下，确认过眼神，这是心疼到差点窒息的表情，不过，他也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激动。 　　魔渊，是人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收藏家，则是魔渊之主。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这家伙说是和魔渊之心共享权柄，但实际上，魔渊早就已经姓贪婪了。 　　圣殿早就想要用源械除去收藏家，但收藏家神出鬼没，不可能主动进入他们的陷阱。 　　这是有史以来，唯一的机会。 　　如果能将收藏家封印。 　　那么他们便可以掠夺收藏家的权柄与力量入侵魔渊，作为魔渊之主，魔渊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反抗圣殿的袭击。 　　魔族，会像是曾经上古时那般，成为他们的手下败将。 　　人族的玩物与奴隶。 　　意识到这一点，即使是精灵大主教，也有一瞬间的心神荡漾。 　　不过，他抽空看了明雨枝一眼。 　　怎么每次原罪暴动的时候，明雨枝都在。 　　怎么每次原罪暴动的原因，好像都跟明雨枝有说不清的关联。 　　精灵大主教目光狐疑。 　　他看着收藏家那即使被时空魔方封印，也仍然一眨不眨，死死凝视着明雨枝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隐隐的古怪。 　　就好像明雨枝是吊在他面前的一块肉。 　　那双竖瞳中接近满溢的偏执与贪婪，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 　　他眸光闪烁，只狐疑了一瞬，便将这件事抛在脑中。 　　“迦文。”精灵大主教说道：“时空魔方封印了这片空间，在奇迹之力消耗殆尽前，你必须将收藏家封印。” 　　教皇从高空一步步走下，他手持权杖，手里还拎着昏迷不醒的第二圣子普里特。精灵大主教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还记得捞他回来。” 　　“普里特毕竟是我的养子。”教皇说：“虽年轻软弱，却也是爱德华家族的血脉。” 　　教皇的声音悲悯圣洁，他望着魔方内的三人，目光略过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而就在他将眼神落在明雨枝身上，想要看清他的模样时。 　　一只只飞蛾贴在魔方上，蛾群冰冷的目光将他的心脏化作一颗石子。 　　他瞳孔微缩，在这样的逼视下不得不移开视线，那仿佛要割下他喉咙的恐怖威压才终于褪去。 　　教皇眼神微暗，大主教仿佛没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询问道：“你打算拿迦文怎么办？”他的语气沉重，趁着收藏家被束缚的这段时间，大主教隐隐有些想法，手指轻轻搓动着。 　　教皇说：“圣殿的教导对他来说，宛若无物。” 　　大主教说：“连你都无法教化他吗？” 　　教皇垂眸：“野兽的邪恶并非出于后天演化，而是因为它有一颗野蛮的心。” 　　迦文，便是天生顽劣，不可教化的野兽。 　　圣殿已经给予了他最优渥的待遇，教育他信奉神灵，遵从神谕，可他却从不知足。 　　他披着人皮，看上去对圣殿毕恭毕敬，却骨子里桀骜难训，更是自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圣殿教律之上。 　　最重要的是。 　　在圣国的许多人口中，迦文这个第一圣子，甚至已经可以代表整个圣殿。 　　“野兽，终究只是野兽。”教皇最后说完这句话，抬起脸，却看见一位位古魔领主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宛若一颗颗漆黑的流星。 　　但祂们却并未掀起无边战争，也并未从天而降，伤侵略圣国的领地，而是沉默地守候着什么，仿佛收到了某种命令，又像是在等待魔渊之主的号召。 　　一位又一位恶魔领主的身影聚集起来，让教皇的脸色开始不断变化，为首的大领主掏了掏耳朵：“老东西，好久不见。” 　　“不过这一次，我们只是来看戏的。”这位古魔扇着翅膀，表情戏谑：“你们大可以当我们不存在，哈哈哈！” 　　古魔一边望着教皇阴沉的脸色，逗弄着曾经的死敌，一边好奇的想要查看魔方内发生的一切，却又不敢去看。 　　如果不是因为惜命，古魔甚至很想来一场当场直播。 　　向全魔渊的魔族在线直播。 　　#魔渊之主与祂的落跑小妻子# 　　#蛾龙在线发疯是为哪般# 　　#圣国圣子与魔渊之主的共同情人# 　　八卦，特别是上位者的八卦。 　　从来都是大家喜闻乐见，啧啧称奇的东西。 　　古魔一边咋舌，一边忍不住想为自己族里的小辈科普。 　　你祖宗我今天，算是见到大新闻了。 　　—— 　　明雨枝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还没等他理清现在的情况，迦文和收藏家凝视着彼此，各自便取出了武器，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起来！ 　　迦文手中圣刃燃烧，纯净至极的强大圣力如黄金般燃烧，在视野中长久不散。 　　收藏家飞在空中，手中的武器是一把漆黑的长剑，每一次挥舞时，这把剑仿佛都在燃烧某种欲望，万物的欲望、贪婪与疯狂，组成了这把美丽又狰狞的武器，祂一次挥剑时，都会燃烧敌人心中的贪婪。 　　一旦心中贪婪被勾动，收藏家便可以强行控制这股贪婪之焰，将迦文的灵魂焚尽。 　　收藏家击中了迦文好几次，没看见他身上的贪婪之焰在燃烧。 　　反而看见了他眼中越发赤红的猩红火光。 　　收藏家动作一顿：“你吞下了暴怒。” 　　暴怒的火焰，可以抵挡祂的贪婪之力。 　　迦文的眼中只有杀意，他们互相对视，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双同样燃烧着杀意与恨意的眼眸。 　　‘杀了他，明雨枝就只能是我的。’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杀意，同样的思想和灵魂，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只有对另外一道身影绝对意义上的排斥。 　　迦文不仅想要杀了收藏家，还想要撕碎那张脸。 　　那张可以吸引明雨枝注意力，可以让他的爱流淌到另外一人身上的脸。 　　……无法忍受。 　　明雨枝明明是爱着他的，且只爱着他一个人。 　　却偏偏因为这些原罪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明雨枝的目光，却会不受控制地落到对方身上。 　　真是可恨。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收藏家和迦文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也都能清晰感应到对方心中的不悦。 　　收藏家突然说：“他好看吗？” 　　迦文的动作一顿。 　　明雨枝疑惑的看着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打得正凶的两个人忽然停下来了，他在心里为迦文加油鼓气：“打，给我打他，打死他！” 　　收藏家的语气温柔缠绵，好似在怀念着什么：“我吻遍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躺在我怀里，那种感觉真好，就好像他全身心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也是多谢你的无能，让我可以尽情地享用他。” 　　收藏家缓缓勾起唇，明雨枝听见他这番话，差点被气得吐血，顶着明雨枝恨不得杀人的眼神，收藏家接着说：“现在，他是完全属于我的了。” 　　他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当！众！调！情！ 　　回答他的，是迦文手中迎面而来的圣刃。强大的力量无声无息，在收藏家尚未察觉的时候落到他面前，如一抹轻风，却差点将他的胸膛斩开 　　收藏家勾起唇笑着，手中的长剑也如灵动的丝线，在迦文身上割出道道伤痕。 　　两个人落到地上，明雨枝立即便奔了过来，收藏家和迦文都沉默一瞬，眼睁睁看着明雨枝急匆匆地赶到迦文身边，望着他身上的伤口，满眼心疼，治愈之力不要钱的涌出，连语气都变得急切又紧张。 　　“你流了好多血。”明雨枝的声音在颤抖：“让我来治愈你，不要动。” 　　“他是神经病，你不要拼了命跟他打啊。” 　　明雨枝的声音远远传来。 　　收藏家忍不住抬起脸望向他，却发现明雨枝满心满眼，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哥哥，而他站在一旁，身上的伤口渗着血，明雨枝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 　　对迦文有多么怜爱关怀，恨不得以身代之。 　　对他就有多么无情，连多看他一眼，都好像是在浪费时间。 　　收藏家轻咳一声，从嘴边流出一点血来。明雨枝却好像没有听见，只是抬起脸望着迦文，伸出手抹掉他唇角的血水。 　　一滴一滴。 　　冰冷的血水，从袖袍滴下，滴落。 　　收藏家的手指轻颤，刚刚向迦文炫耀时的那番话言犹在耳，但现实发生的这一幕，却真实的令他想要发笑。 　　迦文的唇不着痕迹的勾起，他握紧明雨枝的手，身上危险的气息稍稍散去，变得平和，从容。 　　而收藏家的眼神冰冷锋利，浑身气势惊人，却又隐隐透出一丝难堪。 　　不公平。 　　收藏家的心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响起。 　　不公平。 　　明雨枝怎么能这样对待他，明雨枝怎么能从头到尾，都不看他一眼。明雨枝怎么能当他不存在一样，这样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视他。 　　不快。 　　收藏家的心里，产生一股强烈的恶意。 　　想要毁灭。 　　他语气森然，开口说道：“明雨枝，看着我。” 　　明雨枝就像是上课时被班主任点名的学生，别提有多膈应了。鬼知道收藏家要对他说些什么，他挡在迦文身前，终于看向收藏家，不明白他要发什么神经。 　　收藏家看见了他的眼神，那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却好像只是在看着什么令他厌憎的东西。 　　他护在迦文身前，眼中只有戒备和厌恶，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收藏家好像是街边的流浪犬，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他想要属于他的明雨枝。 　　想要那个会温柔抚摸他的脸，对他说话，看着他的明雨枝。 　　收藏家的眼神十分可怖：“明雨枝，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明雨枝感觉十分荒谬。 　　明雨枝：“你瞎还是我瞎？我没有看着你，那我现在看见的是谁？” 　　明雨枝感觉收藏家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这家伙本身就有病，现在看上去好像还更疯了。 　　他眼神警惕地望着收藏家，生怕他又上来咬他一口，又或者说出什么更过分的疯话。 　　收藏家说：“我要你和我回去。” 　　明雨枝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 　　收藏家：“我要你跟我走，恢复记忆，和我在一起。” 　　明雨枝忍不住说：“天哪，真是合理的要求，你下一步的计划不会是让我跟你结婚吧？” 　　收藏家的脸轻轻一红，他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明雨枝彻底无语了。 　　明雨枝：“你倒是挺会做梦。”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迦文晾在一边。 　　明雨枝已经气得有些失去理智，准备拿出自己毕生所学和收藏家对喷的时候，迦文轻轻抬起手，将明雨枝扯到身后，他的力气极大，落到明雨枝身上的眼神像一阵风，风雨欲来。 　　迦文温和的说：“收藏家的话带着魔渊古魔的蛊惑之力，别和他说话。”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明雨枝就这样被迦文重新盖住，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现在的情况，是两个男人争抢同一个心上人的注意力，正在你争我抢，明争暗斗。 　　而他作为那个被抢的“心上人”，现在不仅分身乏术，还得稳定场面，时刻警惕两个本就嫉妒心极强的情人大打出手。 　　明雨枝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太可怕了，谁要收藏家这种情人啊，呸呸呸，他们才不是这种关系。 　　收藏家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笑容，就又重新隐没下去。 　　他像是栖身黑暗的某种庞然大物，一旦感到不悦，那危险的气息就会撕碎一切：“我和他都是同一个人，明雨枝，你为什么只选择你的那个好哥哥。” 　　“却不选择我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一颗眼珠：“我的脑子里，可存着你最珍贵的记忆。来我身边吧，明雨枝，你不是一直在怀念你小时候最爱的那个哥哥吗？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你。” 　　“这一次，我会做得更好。”他脸上表情隐隐亢奋，语气中不仅没有一丝悔恨，更是显得压抑又兴奋，宛若玻璃下方挣动的黑水，随时都会打碎道道裂缝，暴沸而出。 　　“我一定会让你感到满意，不会让你有任何逃离我的机会。”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一个输尽一切，也要押上全部，再一次来到那张赌局的狂徒。 　　语气中没有悔恨，没有歉意。 　　有的，只有再来一次的疯狂。 　　“你知道……他的过去。”迦文的语气有些变了，明雨枝口中的过去，一直都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收藏家脸上轻轻一笑：“怎么，你也想知道吗？” 　　“看上去，你像是完全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事了呢。”收藏家惊讶：“该不会你没有这段记忆吧，看来，你也不是明雨枝要找的那个人啊。” 　　迦文的语气变得低沉：“把它给我。” 　　把那段记忆，交给他。 　　“想要？”收藏家说：“等你被我吞噬之后，你自然就清楚了。” 　　暗潮汹涌，杀意渐起。 　　明雨枝敲打起两个系统：“别给我装睡了，滚出来帮忙，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部丢去废品回收！” 　　540和541幽幽转醒，在明雨枝被收藏家洗去记忆的时候，它们也因为消耗太多力量陷入沉睡。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幅大战的场景，两个系统居然没有多少惊讶的感觉，只是飞速地翻阅原著：【不好，原著里的主角可是在经过深渊洗礼后，吞噬了其他原罪才战胜最终Boss的，现在迦文只吞噬了一个原罪，他的情况不妙啊。】 　　【唉，有生之年能看见反派和主角一起抢男人，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540倒是看得开，它甚至尝试说服明雨枝：【其实说句实话，看收藏家的那副样子，你要不现在当场把他收为情人。 　　他或许会放弃跟主角在明面上厮杀，而是在背地里和主角争夺你的注意力，你可以享受齐人之……哎呦！】 　　明雨枝凝聚灵魂之力，用力给了540一脚，差点把540的数据库顺着第一次留下的裂痕原路粉碎。 　　明雨枝：“我要你们拿出现在可以帮得上忙的道具！快，给我想办法！” 　　541说：【弱智光环或许有效。】它也是没有办法了：【虽然不知道弱智光环能不能降低原罪的智商，但或许，可以在战斗过程中影响到祂。】 　　明雨枝眼睛一亮。 　　他花费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攒的反派值，全部兑换成了弱智光环。足足十个弱智光环出现在他手中，叠在一起，就令人感受到一股智商正在流淌的恐怖影响力。 　　明雨枝握住这一叠光环，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收藏家真是太讨厌了，我应该过去踢他一脚，然后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他，因为我不喜欢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傻子，等等……我怎么会这么想，弱智光环在影响我！” 　　明雨枝回过神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不行，他必须得尽快把这些弱智光环扔到收藏家身上，否则他感觉的脑子都要变笨了！ 　　想到这里，看着又开始互相厮杀的两个人，明雨枝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弱智光环对准其中一道身影，狠狠地甩了过去。 　　迦文眉头一皱，避开迎面而来的光环，收藏家同样皱起眉，两个人的反应居然一模一样，眼睁睁看着一枚奇怪的东西从他们面前飞过。 　　“哥，闪开！” 　　明雨枝又抛过去一个弱智光环，但这一刻，两个人的脚步都同时一顿，望向他。 　　‘你叫的是哪个哥哥？’ 　　‘指出来。’ 　　‘谁是你的好哥哥？’ 　　明雨枝被那两双眼睛盯着，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无语。但他很快就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于是对着收藏家喊：“哥。” 　　迦文下意识地看向他，就看见明雨枝抬起眼，眼神径直越过他，落在了收藏家身上。 　　收藏家的心口霎时间涌出一股难言的喜悦，他感觉身上热热的，脑子上也多了点什么东西……迎面而来的，是整整八枚弱智光环！ 　　收藏家的脚步一顿，他皱起眉，脑子有些恍惚起来。 　　我要做些什么？ 　　我是谁？ 　　对，我要抓住明雨枝，我要让他跟我回去。 　　既然这样。 　　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明雨枝带走呢？ 　　八枚弱智光环仅仅只能影响收藏家一瞬，但这一瞬，便足够他落到明雨枝身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他。 　　明雨枝脸上的表情从计谋得逞的高兴，变成了惊恐的 (」゜ロ゜)」 　　黑发黑眸，竖瞳深邃，如野兽盯梢。 　　收藏家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笑，表情却在慢慢扭曲。 　　“抓住你了。”说着，他的手中爆出漆黑的光芒，满口獠牙张大，就要将明雨枝一口吞入腹中。 　　千钧一发之际，迦文落在明雨枝身前，同样抓住明雨枝一条手臂。 　　三人形成三角对峙，收藏家和迦文都死死抓着明雨枝的身体，寸步不让。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两股巨力撕成两半，他望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们继续下去，就可以在事后抢我的尸体了。” 　　收藏家说：“不公平，明雨枝，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他的语气不复从前平静斯文，反而透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懑，收藏家按着眉心，他的额间一点点地渗出漆黑的液体，就好像在流淌出名为贪婪的原罪。 　　收藏家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选择我，我和他明明是同一个人，你憎恨我手段暴戾，但你应该心知肚明，迦文又能算得上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圣人。 　　你厌恶我用金钱买下一切，却难道没有注意到——” 　　他的脸缓缓贴近，脸上露出一丝怪诞的笑：“作为深渊而来的原罪，我对于金钱的理解，对于欲望的诠释，都来自于其他人。” 　　“来自于整个人族，来自于你们心底里的贪婪与欲望！” 　　明雨枝心头一震。 　　深渊而来，并没有三观与道德观念的原罪，贪婪以金钱为尊，认为钱财可以支配一切的思维难道不显得很奇怪吗？ 　　作为深渊族裔，金钱和财物，并不是贪婪应该在乎的东西。 　　祂的这种思想，来自于另外一个种族，来自于人类对祂的异化。 　　在这片大陆上，魔族以力量为尊；大多数种族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金钱带来的贪婪是有限的。 　　只有人类。 　　只有上古时期的霸主，曾经穷奢极侈，肆意享用世上一切珍宝的人族，才会以这样简单的金钱观，来理所当然的支配世上的一切。 　　收藏家笑起来：“明雨枝，你现在知道了吧？你所厌恶的观念，正是你们人类最喜爱的东西。 　　你口口声声说着讨厌用钱买下一切的我，却不知道你们人类也曾经尝试过用虚无缥缈的一张薄纸，买下我的性命吗？” 　　“我只是发现了金钱的支配权，并利用了它。”收藏家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格外刺眼：“真要说起来，我也只是这股贪欲的受害者，我是被迫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我的原罪并不由我来决定。” 　　“我是无辜的。”收藏家说：“难不成只允许你们人类买下所有，却不允许我运用你们的观念，并反过来买下你们？” 　　“我的贪婪，才是最应该被你理解的原罪啊！” 　　迦文的表情不变，他说：“你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与小枝无关，与其他所有人都无关。你只是尽情地享受金钱可以支配一切的权力，并将这种权力化为你的力量。” 　　明雨枝的脑子差点被贪婪绕进去，他说：“我讨厌你，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你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更何况，我完全不喜欢你！” 　　迦文脸上浮现笑容，收藏家唇边的弧度僵硬了一瞬，他说：“可我便是迦文，迦文便是我。” 　　“你憎恶我，便是在憎恶他。”收藏家说道：“难道你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哥哥，却连他的贪婪都不能接受？”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明雨枝怒喝：“你们现在是两个人，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个尝试偷走他身份的小偷！” 　　收藏家闭了闭眼睛，他说：“我曾经和你说过，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便是失去自由。”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话音未落，他张口巨口，却不是咬向明雨枝，而是一瞬间咬向迦文，二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彼此融合，不断重组。 　　收藏家就像是一团漆黑的墨水般融入迦文体内，这过程无法阻止，因为这就像是两条河流逐渐交汇，融为一体。 　　“你现在只能选择等待。”收藏家和迦文的气息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这张脸上有时划过收藏家的脸，有时又变为迦文的模样，明雨枝从未预料到这种发展，他所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迦文将收藏家封印起来。 　　可是……收藏家居然主动选择了融合？ 　　这不是融合。 　　明雨枝心头一跳。 　　这是尝试反向入侵，收藏家，正在逐渐侵蚀迦文的身体。 　　明雨枝想要扶起自己的哥哥，却无法辨认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他甚至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等待最后的结果。”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但无论是我吞噬了你的哥哥，还是迦文吞噬了我。” 　　“我敢保证。”收藏家以一种愉悦的语气说：“你最喜欢的那个哥哥，永远都回不来了。” 　　“停下，”明雨枝说：“给我停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明雨枝用力掐住“收藏家”的脖子，却发现自己掐住的人是迦文，整个人不知所措：“你想要什么，就冲我来。” 　　“小枝，别担心。”迦文握住他的手：“我会杀了他……” 　　下一秒，这张脸露出一个笑，用漆黑的舌尖舔过他的手指：“杀了我？不管我最后是输是赢，你最后都是我的。” 　　明雨枝快要被面前的这幅场景逼疯了，收藏家终于开口：“灵魂。” 　　“我要你的灵魂。”他一字一句，一金一黑的眼眸抬起，凝视着面前的明雨枝。 　　“我要你赌上你的灵魂，和我玩最后一局游戏。”蛾龙恶劣的笑着：“你敢不敢赌，小枝？” 　　“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最爱的那个哥哥。” 　　那双金眸落在收藏家身上，映出他此刻扭曲的笑。 　　“如果你输了……”收藏家笑的眯起眼，黑沉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 　　“那小枝的灵魂，就只能属于我啦。” ────────────────── 第57章 “我是你的贪婪。”：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穷啊！ ────────────────── 　　“我们要发财了！”灯光下，迦文身旁同伴的眼瞳如同被暗火撩过一般，泛着雪亮的光芒。他说话的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颤音，因为兴奋而不断搓着手指。 　　“你知道吗？迦文，我昨天看见伏恩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枚储物戒。” 　　同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言的蛊惑：“今天，他就主动找上了领队，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这家伙想要申请提前还清贷款，解除自己低等奴仆的身份，申请成为正式学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同伴继续说道：“他的手里，一定有着一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 　　迦文，听我说，如果我们能拿到这笔钱……我们就再也不用在这个该死的矿洞里没日没夜的劳作，再也不用吃黑面包，为了继续留在法师塔里支付高额的代价，每周去卖一次血。” 　　他慷慨激昂，手中锋利的武器重重砸在墙壁上，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跟我走，迦文。”同伴发出了邀请：“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哐哐哐。 　　名为迦文的同伴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他掌心涌出强大的魔力，控制着精密的工具在矿井内敲敲打打，除去无用的废渣，一颗漆黑的矿石便若隐若现。 　　昏暗的环境下，仅有几盏燃烧的魔灯映出他的面孔，迦文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年轻，他黑卷的长发透出古典的美感，身形高而削瘦，苍白的脸始终如雕像般冰冷。 　　身旁人的发言似乎不能影响他分毫，龙蛾垂眼，漆黑的眼珠转动一圈，透出无机质的质感，当他用这种眼神望着其他人时，就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诡谲气质。 　　特别是当他转过脸，露出那张被火焰灼烧，显得尤其狰狞的脸时，哪怕是和他相处了半个多月的矿友，都感到一丝莫名的惊惧。 　　迦文的眼神深邃黑沉，似一口不会被惊动的寒潭，他说：“你怎么知道他的财富来自于哪里？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你的贪婪让你失去理智了，巴克。” 　　“这些话，我会当做没有听说过。”迦文淡淡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也不知晓你做了什么。” 　　巴克的眼神有些变了，他是一匹炎魔，性情暴戾直接，见到其他人要往上爬，过上好日子，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分一杯羹。 　　他之所以来邀请迦文，也是因为迦文的实力莫测，他不认为迦文会甘心过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作为最低等的奴仆在法师塔内劳作，可他没有想到，迦文居然不为所动。 　　巴克：“你的脑子是被噬心魔给吃了吗？看看，看看我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你真的甘心留在这里被人作践？作为龙蛾，你连自己的尊严都舍弃了吗？” 　　“我想邀请你一起，是看得起你，迦文，别让我觉得你是个懦夫。” 　　迦文抬起指尖，一道漆黑的魔力涌现，将巴克直接驱逐出来。炎魔吐出一口热气，他双目中爆出火光，最终却还是因为忌惮转身离去。 　　“你就在这里给人类当牛做马，享受作为低等奴仆的生活吧。” 　　炎魔冷漠的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最后是能够还清债务，还是成为法师手中的实验品！” 　　迦文没有多看他一眼，矿洞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继续回响，作为恶魔，他们想要获得知识，想要在人族的族地生存，就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押金。 　　这是人族允许低等种族进入法师塔的理由，也是他们能继续在此生存的原因。 　　没钱？ 　　可以贷嘛。 　　想要学习知识，学习玄奥的魔法，高深的秘典？ 　　交钱。 　　没钱？ 　　继续贷呗。 　　贷款的利息并不算高，仅有日化率10%，债务的还债期限可以拉长到数百年，魔物寿命悠久，完全可以买一笔终身贷款，一步登天。 　　如同他们这样的魔物进入法师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从低等奴仆做起，一步步成为高等学徒。 　　他们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来自于法师塔主人的恩赐，他们无法创造价值，就必须得贡献自己的劳动力去还债。 　　矿工，是最简单直接的工作。 　　每隔一个月，居住在法师塔内的奴仆们就必须上交一笔房租，以及净化空气，聚集魔力的法阵费用。 　　还清贷款，结清利息，上交房租，再购买新的教材后，魔物们的存款所剩无几，就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四肢、内脏去还债。 　　魔物的身体，很有研究价值。 　　卖血是最快的变现手段，魔族的恢复能力极强，只需要稍微休息，就可以再去赚钱。 　　整座法师塔就像是一个巨型的绞肉机，所有的人都想要往上爬，成为高等学徒后，他们便不再是奴仆，而是享有身份地位的学徒。 　　也难怪巴克见到伏恩有机会脱离这个血肉牢笼后，会显得那样激动。 　　作为炎魔，他的血肉价值不高，且脾性暴躁，工作时常常失误，产出的矿石被毁了大半，还背上了另外一笔债务。 　　如果不能找到还债的手段，那么他下个月，就会成为实验台上的实验品。 　　迦文独自一人留在矿洞内继续劳作，从始至终，他的气息都古井不波，异常平静。 　　此时此刻，是人族最辉煌，作为大陆霸主统御万族，享受着至尊地位的神灵时代。 　　所有人族都醉生梦死，倚靠父神赐予的源械与生命树，他们肆无忌惮地征伐万族。 　　每个人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享受着奢靡的生活，他们抛金掷酒，尽情的挥霍着父神的宠爱。 　　个体实力的强大无法对抗整个种族的狂欢，到了这种地步，新的规则便拔地而起，成为了整片大陆的铁律。 　　金钱就是一切。 　　财富就是教条。 　　任何人，都可以用自己所拥有的财富去衡量另外一个生灵的生命，在人族眼中，其他种族仅仅只是他们的奴隶与仆从。 　　哪怕是一位强大的半神，也要在一掷千金的狂欢中割开喉咙，用神血铺满泳池，仅为了上位者随口一提的取乐游戏。 　　想要在这场没有刹车键的列车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就必须不断劫掠财富，拥有金钱，就代表拥有地位。 　　迦文并不是大恶魔，也并不是什么尊贵的人类。他只是一匹龙蛾。 　　龙蛾是蛾龙的另外一种形态，在迦文成年后，他便可以自行选择形态。 　　龙蛾的本体虽小，却天然亲近元素之力，是掌握玄奥魔力的强大魔物；而蛾龙形态庞大，生来掌握龙焰，蛾翼遮天蔽日，是令人畏惧的可怖巨龙。 　　曾几何时，龙蛾的存在还令人畏惧，是神出鬼没的强大魔物。 　　直到人族接受了父神的馈赠，他们毁灭了龙岛，将巨龙改造成坐骑与战争巨兽，又将龙语魔法与传承列为秘宝。 　　时至今日，哪怕是迦文自己想要学习失传的龙语，都需要从人类的宝库内以高额的代价购买。 　　作为未成年的龙蛾，他的身价极高，高到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下他，有了那笔钱，迦文不仅可以还清贷款，甚至还可以买下蛾龙的传承，在成年那天转化为巨龙。 　　但迦文并没有答应，他只是用自己的力量开掘矿物，虽然辛苦，但赚来的钱是属于自己的。 　　他并不需要贩卖自己。 　　墙壁上被凿出一道裂口，一座小小的密室出现在迦文面前，神力涌动，璀璨的黄金、珍贵的宝物掉落一地，地板上堆满了五色的珠宝，祭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是一头身形模糊，长着犄角的小黑羊。 　　极短的一瞬间，迦文面前仿佛出现一道身影，是一位尊贵强大的星魔在星空穿梭，他的力量可以吞噬星辰，抵御众神。 　　他曾劫掠天下至宝，众神的神座是他宝库内的藏品，他曾高坐在王座上，用真神的头骨饮下甘醇的酒酿。 　　此时此刻，无数至宝的光彩在迦文面前爆发开来，神像如一个黑洞，散发着难掩的诱惑力，使得迦文不受控制的上前。 　　他看见祭坛上没有其他东西，只供奉着一枚精致的图腾，上方升腾着一团黑雾，似乎在呼唤迦文靠近。 　　迦文深深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他向后退去。 　　一切宝物散发的华光就此消失，屋内一片漆黑，黄金与宝石上都蒙上一层陈旧的阴影，黯淡无光。 　　迦文眸光微闪：“是陷阱吗？”他谨慎的退后，不准备以身涉险，很快就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迦文转身准备离开，隐隐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气恼的哼了一声。 　　一颗漆黑的小珠子滚到他的脚边，却被迦文略过。 　　龙蛾目不斜视，收拾好今日开采的矿物后便朝外走去。小珠子在他身后追了一会，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悄悄滚到车上，落进他敞开的衣袍里。 　　少年推动沉重的矿车，他一边走动，一边轻轻喘着气。尚未成年的龙蛾耗尽全身的魔力，也仅仅只开采出半车的矿石。 　　未经雕刻的原石散发着璀璨的魔力，迦文沉默地看着一颗颗原石被取走，身为龙族，珠宝是他们最喜爱的东西，可他辛苦开采出的任何一颗宝石都不属于他。 　　矿工用仪器检查迦文身上有没有私藏宝石的时候，那颗浓雾般的小珠子就在迦文身上转圈，躲开男人伸出的手。见矿工一无所获的离开，浓雾还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像使坏成功的邪恶反派。 　　迦文拿着酬金，一无所知的带着小浓雾离开矿洞，他先是购买了今日的口粮，龙蛾的食欲旺盛且挑剔，必须每日食用最新鲜的血食。 　　但迦文的伙食却极为简陋，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团分不清形状的肉块，再加上几颗斑驳的魔石，这就是他辛苦劳作后的食物。 　　迦文将面前的东西慢慢吃干净，他的手指纤细修长，脱下宽大的衣袍后，才露出一具瘦弱高挑的身躯。 　　他居住的环境极为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单薄的小床，即使如此，屋内的环境也仍然是干净整洁的。 　　少年点燃魔灯，借着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他取出一本魔典，开始细细阅读起来。 　　只有在回家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迦文的情绪才终于有所波动，是安定宁静的，透着淡淡的书卷气。 　　片刻后，魔灯的光熄灭了。屋外涌入一团漆黑浑浊的气息，是有人在锻炼矿物。 　　屋内的净化魔阵并未激活。 　　没错。 　　在这里，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也是要交钱的。 　　迦文闭上眼睛，少年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将书本仔细放好，就仿佛是将其中的知识仔细咀嚼咽下，少年的眉眼舒展开来，这是他的食粮，也是他唯一真正渴求的东西。 　　片刻后，迦文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团浓雾从他背后悄悄钻出来，趁着主人休憩的这段时间，耀武扬威，活似一个小霸王般在屋内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屋内简陋的装潢，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黑雾慢慢膨胀了一圈，好像很不满似的蠕动了一下。 　　“啧。” 　　有些嫌弃的啧啧声。 　　黑雾柔软的滚动，如云一般落在迦文面前，仔细的观察他的样子。 　　“……” 　　啊这。 　　黑雾被吓得膨胀了一圈，变换形态悄悄溜远了些，片刻后，又一挪一挪的回来。 　　凑近看。 　　离远看。 　　仔细看。 　　模糊看。 　　都丑。 　　丑的惨绝人寰，惊天动地。 　　黑雾沉默的飘在空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股辛辣酸臭的浑浊气味缓缓从门外渗透进来，邪恶的靠近过来，那一瞬间，黑雾嗅闻到了这股酸爽的滋味。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被撵得在空中四处乱飞，上蹿下跳。 　　那股气味仿佛拥有颜色，透出浓绿的色泽，一路窜动过来，似乎还散发着滋滋的诡异音效。 　　小黑雾飘到哪里，哪里就被这股气息填充，他很快就绝望的发现整个房间都是这股要命的味道，他几乎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人愿意睡在这里。 　　他被吓得只知道逃，一头扎进迦文的发丝里，把头埋进里面，属于龙蛾清新的气息包裹住他的身体，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嗅闻到了那股可怖的味道！ 　　黑雾一怒之下膨胀了一圈，他扑到迦文怀里，从他衣兜里硬生生抠出了一枚银币，往墙壁上的钱槽里用力按去。 　　净化魔阵被激活。 　　空气瞬间清新起来，黑雾不再疯狂变换形态，他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有救了，太好了。 　　只是，一枚银币好像就是这家伙仅有的资产…… 　　等迦文醒来之后，他一定会发现的！ 　　黑雾陷入沉思。 　　“迦文，迦文！”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有人在敲击他的大门：“你出来，我知道伏恩去了哪里，我们可以发财了！” 　　迦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黑雾悄悄地从门缝钻了出去，就看见炎魔手里抓着一袋金币，正眼神激动，亢奋至极的大喊：“兄弟，出来，我带你一起发财！” 　　见无人搭理，巴克也没有纠缠，而是往地上唾骂一声：“不识好歹！” 　　他转身走了，黑雾却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巴克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几枚金币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黑雾再次回来时膨胀了一圈，从身体里取出一枚金币，理直气壮地塞进迦文衣兜里。 　　他咔嚓咔嚓地嚼碎那些金币，粉粉的舌头在空中一闪而过，像是饱食一顿般在空中轻盈的晃动了一下身子，终于落到迦文身上，转着圈观察了一圈。 　　为什么这样一个穷鬼身上，却有着如此恐怖的强大气运呢？ 　　黑雾有些疑惑地看着迦文，小黑雾掀起一角，伸出小蹄子般的雾气，轻轻点着迦文的鼻尖。 　　丑丑的。 　　黑雾从这张狰狞的面孔中，隐隐勾勒出一张美丽的眉眼，仿佛宝物蒙尘，令人惋惜。 　　怎么会毁容了呢。 　　黑雾吹了口气。 　　他叹息一声，终于纡尊降贵落在迦文身上。 　　钻入到对方的脑中。 　　一瞬间，小黑雾，明雨枝，也就是传说中劫掠万族至宝，后遭众神围剿的星魔·贪婪感觉自己落入到对方的意识海内，收缩起了身体，装作对方脑中的一道思想，悄悄藏了起来。 　　他，明雨枝。 　　要利用面前的迦文，蛊惑他，引诱他堕落，让他一步步成为贪婪的傀儡。 　　然后劫掠天下至宝，重回神位，报复众神！ 　　这就是明雨枝的复仇计划！ 　　星魔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他的脑中，莫名想过一个念头，转瞬即逝，却好像是曾经有人告知他的一段话。 　　“你憎恨我的贪婪，憎恨我肆意妄为，用金钱衡量万物。你厌恶我劫掠天下至宝，压榨他人，使他们成为我手中的傀儡。” 　　“你厌恶我的贪婪，斥责我从不知足，永远喜好奢靡享受，取悦自我。” 　　“但如果，那个享受一切，挥霍无度的那个人是你呢？” 　　这段话如一团缥缈的雾气，很快就在明雨枝面前消散，化为无形。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吧，明雨枝。” 　　明雨枝藏身在迦文的意识海内，他下意识地重复一句话：“现在开始。” 　　“我就是你唯一的贪婪。” ────────────────── 第58章 “找到你了。”：明雨枝攀在迦文背后，轻轻咬住他的耳朵 ────────────────── 　　迦文许久没有做梦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梦见一位容姿俊美的少年正坐在他的房间里，撑着下巴，用漂亮的金眸左看右看，眼睛圆溜溜的转，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巴掌大的地方没几步就走到了尽头，甚至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是塞不下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少年长吁短叹，仿佛一个耀武扬威的小皇帝被迫下访，走着走着，他路过一面镜子，镜中的倒影呈现出他的真实姿态，却是一匹漆黑俊俏，满身绒毛的小黑羊。 　　星魔。 　　迦文认出了他的来历。 　　小黑羊踩着蹄子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就在这时，矿场熔炼废料时产生的浓烟涌入到了房间内。 　　这是底层奴仆的待遇，日夜劳作的同时，还要居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 　　龙蛾的体质强悍，哪怕是浸在这股足以让人皮肤溃烂的绿烟里，迦文也仍然面色平静，但小黑羊像是被吓着了，少年捂着鼻子，眼角被刺激的流泪。 　　即使是在梦中，迦文的视线也忍不住落在那双眼睛上。 　　金眸烁耀，温暖夺目，渗着水光。 　　像在诱惑着他。 　　他手指微动，不再去看。 　　少年轻轻咳嗽着，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急得团团转，扑到他的床上，钻进了他的被子。 　　夜深微凉，少年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散开的黑发中，星魔的肌肤触手温暖细腻，密不透风的抱着他，像一团无法拂散的云雾。 　　“你怎么这么穷啊。”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手指微动，就从迦文的衣兜里取出了一枚银币，一步跳下床，启动了净化魔阵。 　　小小的贼。 　　迦文看见他这幅样子，反而有些欣慰。 　　矿场释放的毒雾有害，他能意识到净化法阵的作用，还知道从他兜里取钱。 　　下一秒，门口传来巴克的呼喊声，少年黑发下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迦文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双柔软的垂耳。 　　少年像是听见了金币碰撞的声音，他眼睛一亮，走了出去。 　　迦文被独自一人留在屋子里。 　　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梦太过漫长。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过了极短暂的一瞬间，少年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手里的金币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他笑得眯起眼，将几枚金币洗干净后，扔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起来。 　　他的唇色嫣红，唇角轻勾，小尖牙白而整齐，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轻轻舔着唇。 　　少年坐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戳着迦文的鼻尖。 　　“丑丑的。” 　　“你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惨啊。” 　　迦文并不在乎自己贫瘠且单调的生活，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但是当他的一切以这样的口吻从少年嘴中说出时，他感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是迦文从未有过的感觉，就仿佛被月光照耀，首先产生的情绪并不是欢喜与快乐，而是自身所有的缺陷纤毫必现，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那双眼下，受到他人的审判。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本可以用更好的那一面去迎接这片月光。 　　“这就算是我给你的报酬吧。” 　　一抹金光在他指尖划过，落入迦文的怀里。 　　少年的指尖在他脸上打转，片刻后，对方打了个哈欠，趴在他的怀里，侧脸柔软流丽，慢悠悠的睡着了。 　　清晨的钟声响起，迦文睁开眼睛，屋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地上的净化法阵早已停止运转，龙蛾的视线在屋内幻视一圈。 　　云雾消散了。 　　那样软的手指，精灵般的少年，全然依赖的姿态。 　　仅仅只是一场梦。 　　迦文垂眸，神色冷淡自矜，他握住胸前的龙蛾图腾，在口中轻轻地祷告，虔诚而平静。 　　一切都像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少年起身，清脆的撞击声在耳中溅起一抹水花，一枚金光从他的怀里滚落，在它落到地上前，迦文伸出手抓住了那抹光。 　　他张开手。 　　一枚金币躺在他的掌心。 　　—— 　　“让目标堕落的第一步，就是先让对方吃点甜头！” 　　小黑羊蜷缩在迦文的意识海内，极其富有经验地策划着接下去的骗局，啊不是，是让信徒皈依的手段。 　　首先，他观察着迦文的起居、生活，少年自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日常修习魔法，研读秘典。他吃着最简陋粗糙的食物，手中的秘典却是最玄奥晦涩的高阶魔典。 　　知识对于他来说似乎胜过其他一切，结束早修后，迦文会先去领取任务，赚取酬金。 　　他上午去迷雾森林里狩猎，下午又马不停蹄地挖矿，将收集到的所有宝石都堆叠到矿车上，少年低低地喘着气，结束一天的劳作后，他会回到家中继续修读魔典，躺到床上入眠。 　　迦文的生活过得像是苦修者，那些人以痛苦为魔力之源，认为只有经受磨难，远离人群，一心一意苦修，才能更加贴近元素之源。 　　可迦文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苦修者的信念来源于对力量的追求，这是他们修习的方式。但迦文完全可以让自己过得更轻松一些，舒服一些。 　　就算是艰辛的苦读，也不妨碍他给自己加餐，享受闲暇时刻的娱乐。 　　可迦文却从不那么做，他既不以清贫刻苦的生活为傲，认为这是在磨砺自己的意志，锻炼自己的信念。 　　他也不追求精致奢靡的生活，就仿佛哪怕日后赚取到了越来越多的金钱，迦文也仍然会继续保持这样的生活，不为别的，仅仅只是因为他心里并没有任何欲望。 　　他就像是一个空心的木偶。 　　没有欲望、没有追求，就仿佛这一切仅仅只是做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明雨枝甚至从未看见过他有任何情绪波动。 　　别说是为挥金如土，奢靡享受的美梦动心，哪怕是面对唾手可得的至宝，迦文看上去也显得克制平静，心中无一丝贪欲，自然也不可能催生出贪婪的渴求。 　　明雨枝快要被这家伙气死了！ 　　他在迦文的意识海里蛰伏了整整两天，原本是准备悄悄诱惑对方，用精致的美梦和珍宝蛊惑他。只要迦文心中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婪欲望，这一瞬间的贪婪都可以被明雨枝利用，成为他的力量，让他逐渐掌握对方的灵魂。 　　可迦文就是没有任何欲望！ 　　对食物的渴望，对金钱的贪婪，对权柄的渴求，哪怕是对知识的贪婪，也是一种贪婪，但迦文看上去那样刻苦，心里却始终毫无波动，就好像他研读秘典仅仅只是因为他可以那么做。 　　明雨枝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栋毫无缺口和瑕疵的钢筋铁墙，任他如何蛊惑，迦文都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下去，他要怎么恢复力量，又要怎么才能报复众神！ 　　明雨枝愤怒地踩着蹄子，时至今日，他仍然被困在迦文的意识海内，龙蛾的灵魂强悍冷冽，散发着美味的气息，却又可望而不可即。 　　明雨枝被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魂之力包围，小黑雾散发出的气息仅仅只能占据意识海的一角，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颗漆黑的小黑豆被困在海浪中心，他感觉自己生活的环境很挤，属于迦文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冰冷的海水轻轻拍打而来，每一次浪花的碰撞都会使得意识海泛起涟漪，意识海的最中心悬挂着一道纯白的镜框，镜框内没有镜子，只一片纯白，映出外界的一切。 　　一座神像静静矗立，镜框中流淌而出的灵魂之力一滴一滴滴落在神像上，日积月累，形成这座模糊的雕像。 　　这便是迦文意识的具现化。 　　明雨枝环顾四周，除去面前翻涌的意识海外，他竟然没有在这里看见其他任何东西，他从未见过如此空旷匮乏的精神景图。 　　人有七情六欲，也同时拥有七大原罪。 　　明雨枝所掌握的原罪便为“贪婪”，除此之外，迦文的脑中应该有其他六种罪孽的踪迹，贪婪、暴食、孽欲或愤怒，人总有情绪，总会因他人的言语与心中的欲望，点燃起罪孽之火。 　　然而他飘在空中，却看不见其他原罪的身影，甚至见不到任何情绪的踪迹。 　　就仿佛迦文生来没有任何原罪。 　　作为外来者，明雨枝随时会被周围的灵魂之力发现异常，驱逐出去。 　　他不能再等了，他不相信迦文心中没有任何贪欲。明雨枝化为一股贪欲之火，试探性地朝着最中心的神像靠近过去，离得越近，他便越是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传来，是意识海的主人隐隐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神像并不高大巍峨，他还太过年轻，羽翼未满，属于巨龙的权柄与力量还未归位。也是因此，神像的面容是模糊的，他通体纯白，无一丝杂色，没有任何瑕疵，却也可以轻易抹上爱欲的痕迹。 　　我要用贪婪的欲望侵染他，让他为我驱使，成为贪婪的奴隶。 　　明雨枝悄悄靠近过去，避开神像审视的眼神，伪装成意识海中再普通不过的念头。他化为黑雾缭绕而上，两条修长柔韧的手攀住神像的肩膀，倚靠在他背后，紧紧贴住神像的躯体。 　　明雨枝感受到从神像内传来的冰冷体温，他偎依在他身后，如同柔软的海草，又似粘人的爱侣。 　　明雨枝脸颊微红，他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也从未这样拥抱过另外一个人。 　　可是迦文是不一样的，明雨枝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同时，他也畏惧他，感受到迦文是如此难以撼动，无法诱惑。 　　为了得到对方，他必须用最危险的方式靠近他，避开迦文的眼睛，贴在他身后拥抱他，如此，才能借此控制迦文的意识。 　　明雨枝脚不着地，他将侧脸贴在神像脖颈处，感受到周身冰冷刺骨的海水缓缓褪去，不再透出恐怖的杀意，明雨枝知道他蒙混过关了。 　　贪婪的力量涌现。 　　[劫掠/欺骗/侵占/偷窃] 　　明雨枝解锁了自己的能力，他可以伪造出一个个贪婪的念头，将这些念头扎根进迦文心底，让他因贪婪而失控。 　　迦文正在矿井中劳作，一颗颗纯净的黑鳞晶反射着雪亮的光泽，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恰在此时，一块毫无瑕疵的黑鳞晶母出现在迦文面前，黑鳞晶母是整片矿脉中价值最高的矿物，面前这一整块黑鳞晶母，便价值连城，足以让迦文买下他所需要的龙蛾传承。 　　明雨枝眼睛一亮，兴奋的微微扬起尾巴。金钱和宝物是他的食粮，这颗黑鳞晶母看上去很好吃…… 　　他是名为贪婪的原罪，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件宝物。明雨枝舔了舔唇，他凑在神像耳边呢喃。 　　[偷窃。] 　　迦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那就是偷走面前的黑鳞母晶。 　　这看上去值得一试，迦文思索着，将黑鳞母晶藏起一部分，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注意。继续保持清贫艰苦的生活，直到所有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找个机会将宝物贩卖，换成金币。 　　有了这笔钱，他会活得很好。 　　贪婪的念头在心中反复回想，明雨枝的脚尖浸在海中，因为兴奋而晃动起来。 　　迦文漆黑的眼珠映出晶石的光芒，却又黯淡下去。他将母晶放到矿车里，推了出去。 　　——又或者，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因贪婪而失去理智的行为，只会打扰他的生活。 　　很快，便有黑魔法师收到消息匆匆赶来，当场带走了黑鳞母晶。他们对迦文使用了吐真魔法，在确定他没有偷窃任何东西后，才终于放他离开。 　　“你很幸运。”那位黑魔法师说：“我正好缺一个实验样品，只可惜，你什么都没做。” 　　因为挖掘出这样大一块黑鳞母晶，迦文得到了褒奖，获得了一笔额外的奖励。 　　明雨枝两眼一闭，差点气晕了过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明雨枝又气又怒，用力咬迦文的耳朵：“你这个笨蛋，笨蛋！那可是一整块黑鳞母晶！价值整整几十万金币，你这个败家的混蛋！” 　　明雨枝从迦文身上跳下来，变为一团漆黑的黑雾，在意识海内怒气凶凶地膨胀了一圈，像朵黑棉花糖似的在天上飘。 　　他决定讨厌迦文一小时！ 　　迦文面容平静，他眸光微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耳朵，动作极其自然，一触即离。 　　“哟，迦文，听说你挖出了一整块黑鳞母晶，却被黑魔法师灌了吐真剂，连一根毛都没拿到手。” 　　巴克的身影在镜框内现身，明雨枝狐疑的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炎魔，此时此刻，巴克的胸口多了一枚象征高阶学徒的勋章。 　　消失多日再次出现时，巴克竟然已经变成了学徒。他站在迦文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家产，手指上的储物戒显得格外精致。 　　明雨枝的鼻头轻轻动了动，从炎魔的身上嗅闻到一股浓郁的贪婪欲望。 　　“看来过了这么多天，某些人还是只能当所谓的矿工，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从底层脱身了啊。”巴克哈哈大笑起来，作为炎魔，他的脾性嚣张跋扈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却总感觉不太对劲。 　　炎魔的翅膀……不见了。 　　迦文眸光微闪，目光在巴克的储物戒上一闪而过。 　　明雨枝哪里忍得了其他人在他面前炫耀，他又爬上迦文的背。 　　[劫掠。] 　　迦文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炎魔外强中干，张狂怠惰，总想着一步登天。他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这些宝物，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头可口的肥羊。 　　只需要趁着夜深人静，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可以溜进炎魔的家里，拧下对方的头颅。 　　迦文退后一步，他说：“伏恩消失了。” 　　巴克的动作一顿。 　　迦文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看上去，你的下场比他好一些，至少，你确实成为了高阶学徒。” 　　“祝你好运。” 　　迦文潜入黑暗，缓缓离开。 　　明雨枝差点被气死。 　　“为什么不抢了他！”明雨枝说：“你是龙蛾，龙族难道不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种族吗？你的本性就是掠夺和侵占啊，面前是个暴发户，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打死，把他兜里的钱都抢走！” 　　明雨枝在意识海上打滚，他饿的要死，跟在迦文身边，三天饿九顿。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枚金币以外，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吃到！ 　　“我要被饿死了！”明雨枝摸着肚子，在迦文耳边说：“你就不能抢点东西回来吗？” 　　迦文不为所动，仿佛一尊顽固不化的雕像。只是今天晚上，他并未研读魔典，而是在房间内勾勒着什么法阵，仿佛有了新的研究。 　　明雨枝抽空看了一眼，甚至有了一种微妙的希望：万一迦文是忽然回心转意，想要勾勒一个空间法阵，偷偷传送到巴克家里，去套对方麻袋呢？ 　　他就没有见过这样顽固、冷酷、难以说服的人，明雨枝恶狠狠地看着迦文：“你真的是龙蛾吗？连人族的圣子，都没有你正直！”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称赞，不如说是在嘲讽。看着迦文一丝不苟的刻画法阵，明雨枝一头扎进意识海里，用力在他的神像上踩了两脚，接着化为黑雾蜷缩起来，睡觉了。 　　睡着了就不怕饿了。 　　夜深人静，迦文切开自己手腕，血液流淌而出。 　　一滴、两滴。 　　殷红的龙血透着极强大的魔力，不仅仅是罕见的宝物，更是用于勾勒法阵的最好材料。 　　“囚困与禁锢，抽取灵魂，锁住空间。”迦文漆黑的眼珠映着光，他将手指缓缓插入自己的太阳穴内，指节轻弯，像是在从中勾出些什么。 　　少年体型削瘦单薄，漆黑的卷发垂落而下，毁了一半的脸向来狰狞可怖，可却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显得如此怪诞危险。 　　片刻后，迦文勾起唇，笑了。 　　他的指尖渗血，从自己脑中抓出了一团东西，紧紧握在掌心。 　　明雨枝还有些茫然，他的体型很小，仅仅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被龙蛾宽大的手指一握，就显得格外脆弱。 　　迦文垂眸，脸上一点点渗出血水，浸湿了半张扭曲的脸。 　　法阵彻底激活，锁住了整个房间，也锁住了面前毫无所觉的灵魂体。 　　“找到你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 ────────────────── 第59章 草根清贫龙傲天和娇贵小羊：你必须照顾好我，听我的话，给我钱 ────────────────── 　　明雨枝浑身的毛都要炸了！ 　　迦文双眸漆黑，黑暗似栖息在他衣角，气势如渊，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明雨枝能够看见其他人身上的气运，而迦文身上的气运却如一口黑洞，侵吞万物，让人窥不见他的底细。 　　他不该这么着急的。 　　明雨枝想，气运旺盛之人，通常都拥有与其匹配的心智与能力，迦文一看就是那种极其难以蛊惑的气运之子，可明雨枝是真的饿了，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迦文身上的气息，他就会感到非常的舒服。 　　总想要舔一舔，最好是一直抱着他，睡在他的怀里。 　　而且，他对迦文生不出戒备之心，总感觉对方不会伤害他。 　　这样的错觉让明雨枝失去警惕，被直接抓住了把柄，捉了出来。 　　可是，这难道就是他的错吗！ 　　他住在迦文的家里，三天饿九顿，肚子都要饿扁了，他可是原罪贪婪，没有把这小子的家底全部偷偷吃掉溜走就已经是善心大发了，迦文的日子过得那么清贫，他来帮他扶贫，有什么错！ 　　明雨枝这么一想，顿时又感觉自己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一点都不心虚地和迦文对视，浑身的毛鼓鼓的，像颗小黑棉花糖。 　　“道歉！” 　　面对面前这个挖开自己脑子，就是为了把他抓出来的龙蛾，明雨枝给自己反复加油打气，对上迦文幽深的眸光，他说：“你吓到我了！” 　　迦文身上的血水一滴滴落下来，砸到明雨枝身上，被他下意识地舔了。 　　粉色的小舌头一闪而过。 　　迦文没有回答，这让明雨枝有些心虚起来，龙蛾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掌心里的小东西。明雨枝有一双圆滚滚的金眼睛，浑身的毛蓬松漂亮，被手一捏就挤压成一小条，触感细密柔软，圆滚滚的金眸顿时压成细线了，从(●v●)变成了= =。 　　下一秒，迦文手上一痛，指尖出现一个牙印。小羊跳到空中扇着翅膀，怒气凶凶地看着他。 　　迦文用手帕慢慢擦拭脸上的血，他的动作斯文，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莫名的鬼气。明雨枝其实有些害怕了，他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不知道迦文会对他做些什么。 　　迦文说：“你住进我的脑子里，还要我向你道歉？” 　　明雨枝的目光落到他的伤口上：“你就不觉得痛吗？脑子都要漏风了，还在这里质问我。” 　　“如果你早就发现我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又不是不愿意见你。”明雨枝恶咩先告状：“还设下这些法阵，怎么，是怕我逃走吗！” 　　“如果我要逃走，我早就跑了。”明雨枝说：“我可以来帮你的，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这样防备我。”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讲究的就是一个理不值气也壮，倒打一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了。但迦文听完后，却反而点了点头，表现地极为顺从、温柔：“嗯。” 　　“我确实是怕你跑了。” 　　明雨枝一愣，他对上那双黑眸，听见迦文说：“我担心你一直住在我的脑子里会不舒服，比起在脑子里交流，我更想见到真正的你。” 　　“现在，我确实看见了。”迦文将他再次握进掌心，抚摸他小小的犄角，迷你可爱的翅膀，和一段细细长长的尾巴。星魔被从头捋到尾，连最敏感的犄角都被摸了。 　　这种行为放在魔渊，是猥亵，是变态，是正大光明的性//骚扰！ 　　明雨枝瞪大眼睛，勃然大怒。 　　迦文向他道歉：“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谅我，好吗？” 　　说着话的时候，迦文的手还在揉搓他的小肚子。 　　明雨枝用小蹄子推着他，推不动，他见着身下闪耀的封印法阵，少年沾血的面孔，切开的手腕，说句实话，明雨枝是有点慌的，他被摸得有些舒服，软着耳朵，勉为其难的说：“看你这么真诚，我就原谅你了。” 　　“你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吧。”明雨枝忍不住说道，见迦文毫不在意的样子，又劝了一次：“你一直在流血……” 　　这波是属于幸福者退让了。 　　明雨枝在心里想，他不是怕了，他这叫做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迦文，是个没日没夜在矿场劳作也只能赚到几个钱，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住在堪称贫民窟的烂房子里也要艰苦读书的可怜奴仆。 　　明雨枝没有必要和他计较这些，等迦文意识到他能给他带来多么大的财富，迦文就会知道他的好，把他当做皇帝一样供奉起来了。 　　虽然，明雨枝看中迦文的原因，是迦文身上有着逆天的气运。 　　这样的人只要能够活下去，就注定会成为未来的真神。 　　可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神祇能容得下迦文这个新神吗？迦文迟早会需要他的，明雨枝和他有着共同的敌人和目标，想到这里，星魔挺起胸膛，对他自我介绍：“我叫明雨枝，是你心中的贪婪。” 　　没错。 　　其实我是你的第二人格啦。 　　迦文的眼珠雾蒙蒙的，像是有些痴迷的看着他：“原来是这样。” 　　一秒就接受了。 　　迦文说：“我的传承记忆里，龙蛾与蛾龙共生，有龙蛾的地方就有蛾龙，既然这样，想必你就是我的蛾龙吧。” 　　明雨枝听着他的话，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我，蛾龙？”明雨枝说：“你是认真的吗？” 　　迦文说：“龙蛾拥有识别秘宝，寻找宝物的能力，而蛾龙则是喜好劫掠宝物。”他垂下眼睛：“你看见喜欢的宝物后，不受控制地想要让我去抢走那些东西，难道不是蛾龙的本性作祟吗？” 　　听上去，居然这样合理。 　　明雨枝砸吧着嘴，他感觉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迦文在尝试说服他，尝试为他寻找理由，尝试将他留下来。他终于意识到那股违和感的来源：这些事难道不是应该他来做吗？ 　　明雨枝：“这不对。” 　　迦文：“哪里不对？” 　　明雨枝：“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而且，他才不是蛾龙，作为星魔的明雨枝，才瞧不起那群粗鄙的暴力狂！ 　　迦文垂眸：“既然这样，那你就是附身在我体内，想要蛊惑我的大恶魔了。” 　　迦文喃喃：“那我就只能杀了你呢。” 　　明雨枝：“哈哈哈，哥们，我刚刚是在说笑的，其实我就是和你共生的龙蛾，我这幅样子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拟态。”他说着说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总感觉有些憋屈，就好像在被人拿捏似的。 　　迦文说：“我竟也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明雨枝一愣，看见迦文垂着眼睛，漆黑的眸黑沉难辨，映出明雨枝的身影。 　　吧嗒一下。 　　一滴眼泪滴落下来，迦文低下头，深深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顺着这个角度，明雨枝能够看见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削瘦单薄的身躯，他的面容狰狞可怖，哪怕是在矿场里，也是常常被人欺凌，被他人排挤的存在。 　　迦文形单影只，既无家人，也没有朋友。 　　明雨枝的心颤了一下，他茫然的感到一丝无端的酸痛，明雨枝有些不想戳破事实了。 　　迦文看上去好可怜。 　　他好像有些心疼了。 　　明雨枝说：“唉，你别哭了。” 　　他用小蹄子推着迦文的鼻尖，发现少年的表情是很依恋的，他捧着掌心的恶魔小羊，却虔诚的像是在捧起一尊神像。 　　明雨枝眨了眨眼睛，这样一来，他算不算是登堂入室，光明正大的成为了迦文的家人？ 　　甚至于连以后蛊惑迦文劫掠宝物的理由，都变得顺理成章，天经地义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瞌睡来了送枕头，连明雨枝都要感慨，这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一般情况下，事情越顺，不是他运气好，就代表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件事上耗费了更多精力。 　　可是，迦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蛾龙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一个人孤独太久，所以无论是谁靠近他，他都会将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当做抚慰人心的温暖。 　　明雨枝思索着，迦文抬起眼，他说：“我们签订魂契吧。” 　　明雨枝回过神来，迦文的语气平静：“蛾龙与龙蛾彼此共生，我想留下你，我愿意和你签订魂契。” 　　明雨枝都有点说不出话了，这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惊喜出现的这样突然，以至于简直就像是一场诈骗，可不对啊，难道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和迦文签订魂契，立下誓约，接着顺理成章地侵占他的灵魂，得到他的全部。 　　明雨枝有些慌了：“你说的还是我的词啊。” 　　怎么看上去迦文比他还迫不及待。 　　明雨枝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他在迦文掌心叉着蹄子，觉得自己应该教育一番毫无危险意识的龙蛾：“你这样是很容易被人骗的！” 　　“没人告诉过你，魂契是不能轻易签订的东西吗，一旦签订魂契，你的生死都不由得你自己，会和另外一个人完全绑定。” 　　明雨枝像个忧心忡忡的小老婆，担心迦文出门就被人骗走，成为拐卖龙口，这孩子像是缺爱到失心疯了，连魂契这种东西都可以随便提出来。 　　但这刚好顺应了明雨枝的想法，所以他也非常虚伪，一边提醒迦文不要被人骗，一边就要开始骗他。 　　“我知道。”迦文说：“可我想要你。” 　　“我只想和你签订魂契。”迦文黑沉的眸中溢出一丝温柔：“我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可以一同相伴，共度一生的家人。” 　　“你是我的蛾龙，我会照顾好你。” 　　小小年纪的，还会说这种话。 　　明雨枝轻咳一声，勉为其难的说：“那好吧，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签订魂契之后，我们两个人就算是彻底绑在一起了。你现在的这幅处境你也清楚，你我财富共享，我需要进食金银财宝才能成长，在我彻底长大之前，你得养我，听见了吗。” 　　迦文的眼珠轻轻晃了晃：“好。” 　　明雨枝：“你的钱要给我，你的家产要给我，当然，我的财宝也是属于你的。”前提是明雨枝有。 　　迦文说：“都听你的。” 　　明雨枝：“你不能和其他人签订魂契，你只能跟我一个人好，当然，我也不会跟其他人有所瓜葛。”钓上迦文这一条大鱼，明雨枝已经拿到了大结果，哼哼哼，他才不可能搭理那些倒霉蛋。 　　迦文的眉眼敛在黑暗中，近乎温顺的应和：“你说的都好。” 　　明雨枝漫天要价后，见迦文这幅予取予求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心生怜悯之情，迦文怕是还不知道，从他的答应的这一刻起，他就算是属于明雨枝的所有物了。 　　啧啧啧。 　　明雨枝挺起胸膛，他是个好主人，不会像其他原罪那样压制仆从，他会对迦文负责。 　　明雨枝说：“我比你大，所以我就是你的哥哥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的话。” 　　迦文没有应答。 　　他沉默地抬起脸，移开视线。 　　明雨枝在他掌心跺了跺蹄子：“为什么不说话，叫哥哥！”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就好像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迦文说：“你还小。”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明雨枝：“……” 　　迦文：“在我的前半生，你从未出现，这说明你是近期才苏醒的。你与我一同伴生，在我的意识海内沉睡，自然是比我年幼。” 　　“你该叫我哥哥。” 　　明雨枝：“…………” 　　迦文还真的认为他是蛾龙，并且真情实意的觉得他需要被他照料？ 　　反了天了！ 　　明雨枝想要反驳，但迦文的表情看上去无比认真，明雨枝见到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这是迦文的底线，明明这家伙都能签订魂契了，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一声称呼啊！ 　　叫声哥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雨枝说：“我不要，我就要你叫我哥哥。” 　　迦文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继续哄着他了。明雨枝感受到他不容忤逆的态度，纠结了一会，明雨枝才终于勉强接受了老黄瓜刷嫩漆的事实，他恶狠狠地说：“哥哥就是应该照顾弟弟的，你自己要选择当哥哥，就别怪我之后不客气。” 　　迦文伸出手摸了摸炸毛的小羊，好一番安抚后，明雨枝又重新精神起来，对迦文说：“你把这个法阵撤了吧，我感觉很不舒服。” 　　迦文说：“先签订魂契。” 　　迦文看上去怎么比他还担心契约到一半人跑了，明雨枝无可奈何，他的神躯被众神打碎，现在留下的只有一道灵魂体，魂契的作用，便是二人以灵魂为誓，许诺永不背弃彼此。明雨枝是十分狡猾的原罪，在契约中悄悄种下了后手，不仅要求迦文不能背弃他，还要求迦文无条件地将一切至宝奉献给他。 　　以迦文的能力，自然是无法察觉他的手段，明雨枝在暗中桀桀桀地笑了起来，二人的灵魂力量涌现，一黑一金的灵魂之力从他们体内涌出，缓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以迦文主导的契约。 　　【以灵魂为契，不得背弃彼此，不得与他人结契，不得忤逆诺言。】 　　如果明雨枝敢和其他人结契，又或者是想要解除契约。 　　那么迦文会察觉到这件事，并动用魂契的力量，将第三者杀死。 　　明雨枝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但他不以为然。 　　他当然不会背弃迦文。 　　毕竟他是真的想要迦文的钱。 　　又不是要迦文的命。 　　契约成立，一道锁链般的契约延伸到二人体内。明雨枝高高兴兴地在他掌心跳了跳，迦文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终于将法阵解除，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 　　明雨枝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指尖的小小牙印。 　　“这里还有个伤口呢。” 　　迦文看了一眼：“不碍事。” 　　怪人。 　　结成魂契后，明雨枝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迦文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他昂头挺胸，扇着翅膀巡视自己的领地：巴掌大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 　　穷。 　　但这只是一时的贫穷，这只证明他们的起点极低，之后怎么前进，都只会一路向上。 　　在他的指引下，迦文会成为一方霸主，侵占这座法师塔，再劫掠世上的一切至宝。 　　前途一片明亮，未来有所希望！ 　　好，很好！ 　　明雨枝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垂下脑袋：“我饿了。” 　　明雨枝开始使唤自己的饲主：“我要吃饭，很多很多的饭！” 　　迦文将他小心的放在桌子上，明雨枝知道迦文的晚餐是什么，可明雨枝吃不下那些东西，他需要的食物是宝石、黄金和珍贵的宝物，它们所象征的财富和宝物本身的价值，才是明雨枝需要的食粮。 　　可迦文却没有带来那些穷酸的食材，而是取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当：五枚金币、三十三枚银币、二百三十五枚铜币。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纯度极高的黑遂石，和几颗迦文平时舍不得吃的水晶。 　　水晶和宝石，也是龙蛾的食粮。 　　明雨枝用蹄子刨了刨眼前的铜币堆，迦文端上了自己的食盘，里面还是那些难吃的东西，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屑于吃。 　　明雨枝有些踌躇。 　　迦文说：“吃吧。” 　　“我说过我会养你。” 　　明雨枝是真的饿了，他嗷呜一口吃下了好几枚铜币，铜币的口感粗糙干涩，难以下咽，明雨枝嚼了几口就感觉牙疼，吃了一颗银币换了换。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的很快，又凑过去嚼了几颗水晶。 　　嗷呜嗷呜的声音响起，迦文像是养了一头吞金兽，是货真价实的以最奢华的财宝才能供养，以最精致的宝物为食。 　　明雨枝吃得眼含热泪。 　　不是因为感觉幸福。 　　而是因为难吃。 　　他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粗糙的一顿饭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明雨枝看得出来，这或许是迦文的全部家当了，可他过段时间还要交房租，这小子一点也不懂得节约吗，今天就把所有东西端出来，也不怕养不起他。 　　明雨枝像是在嚼沙子，他难受的厉害，就在这时，一枚金币塞进了他的嘴里，明雨枝的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嚼了干净，粉舌头舔了舔迦文的指尖。 　　第一枚金币被他囫囵着嚼下，第二枚、第三枚，都是很干脆的吃了。 　　迦文又抬起一枚金币，明雨枝的动作变得有些慢了起来，几乎是有些迟疑的嚼了。只剩下最后一枚金币，他没有张嘴，而是把脑袋凑到边上，吃掉了一颗水晶。 　　片刻后，看着迦文盘里的东西，明雨枝将脚边的黑遂晶一推，趴在地上，怎么说也不肯继续吃了。 　　唉。 　　不能竭泽而渔。 　　这一点耐心，明雨枝还是有的。 　　迦文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握着那颗黑遂晶，再看着面前蹲在盘子里，舔着绒毛的小羊。 　　男人没有拒绝，他将黑遂晶掰开，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明雨枝，另外一半缓缓咀嚼。 　　他的表情平静，牙齿却十分用力，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贫瘠的环境，养不出奢靡的美梦。 　　明雨枝咔嚓咔嚓的将黑遂晶吃了，迦文将最后一枚金币捏在手中，斑驳的金色，就像是一个模糊的梦想。 　　明雨枝的唇边多了一点东西，他狐疑的抬起脸，就看见迦文的掌心多出几块糖。 　　明雨枝舔了舔唇，和迦文一起坐在这个小房间里，分着共享了所有的甜蜜。 　　迦文说：“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 　　明雨枝看了他一眼。 　　哼，吹牛。 　　迦文：“这里不适合你。” 　　屋外，一股浓烟缓缓散开，迦文将一枚银币塞入钱槽，干净温暖的魔力挡住了屋外的浓烟，明雨枝打了个哈欠，这座小屋像一个末日的堡垒，庇护着屋内的两道身影，也挡住屋外的风雨。 　　明雨枝想。 　　是时候弄点钱来了。 ────────────────── 第60章 还给我：明雨枝是属于他的妻子 ────────────────── 　　第二天，迦文仍然去下矿。 　　他混迹在人群中，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自他挖到了一整块黑鳞母晶后，他的身边就多出了一群人，时时刻刻观察他的动向。 　　但过去这么久，迦文仍然是一贫如洗的样子，拥有一笔巨款的人是无法控制自己心中跃跃欲试的表现欲的。 　　如果迦文真的有侦查珍贵宝石的手段，那么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整日劳作，吃最廉价的食物，住在最简陋的房子里。 　　更何况，那位黑魔法师还对他使用了吐真魔法。 　　大概这家伙真的只是一时运气，这样看来，他还有些倒霉。 　　偏偏遇到的是那位黑魔法师。 　　时至今日，再怎么执拗的人也终于放弃了，在迦文身上投入精力，是在浪费时间。 　　迦文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从始至终都表现的极为平静，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只是今日，他的脚步显得轻快了一些，每走一步，他都会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有着魂契留下的印记。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充盈胸膛，迦文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他的心中，就像是塞满了一千只蝴蝶，羽翼翩跹，拨动心弦。 　　拨开层层蝶翼，在他心口栖息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 　　今日，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伴侣。 　　没有理由，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意见。 　　他这么想，便这么认定了。 　　就仿佛生来就该是这样。 　　或许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过这种感觉，迦文在见到明雨枝的那一瞬间，才感觉到对于这个世界真实感。他的情绪为明雨枝牵动，就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喊着一句话。 　　我想要他。 　　迦文想要，所以他就得到了。 　　有了妻子，当然应该想办法供养妻子，满足对方的欲望。 　　他的小黑羊，是一只贪婪恶劣的魔鬼。 　　迦文不在乎，他喜欢明雨枝的贪婪，他把所有的家产都贡献了出去。 　　明雨枝却没有将所有东西吃的一干二净，而是为他留下了家底。 　　很可爱。 　　明明全部吃掉也可以的。 　　那样柔软乖巧，让人舍不得见到他饥饿的模样，只想要付出一切满足对方。 　　明雨枝理所当然的提出了更多要求，他想要迦文去偷点黑鳞石，又或者劫富济贫，抢点东西来。 　　小黑羊的眼珠圆溜溜的转，脑子里全都是坏主意，无时无刻不在诱惑迦文。 　　如果可以的话，明雨枝甚至想把这条矿脉吃光。 　　但即使是强大的原罪，也有必须遵循的规则。 　　他只能操控容器，附身或控制另外一个生灵，让对方贡献自己的一切。 　　若是没有合适的容器，那么明雨枝无法侵蚀这个世界的元素之力，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抗拒他的存在。 　　不过没关系，等到他恢复曾经的强大力量，君临天下的时候，就算世界再怎么抗拒他，也只能嘤嘤嘤的哭着求饶，没有办法再对他做些什么。 　　这个过程，很像是黑客暗中夺舍账号，借着本地户口的掩护，暗度陈仓，鸠占鹊巢。 　　迦文，就是明雨枝选中的容器。 　　他原本应该抹除对方的自我意识，逼迫他交出灵魂与精神，让迦文成为他手中的祭品。 　　再不济，也应该占据对方的身体，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只能委屈的扎根在对方的意识海内。 　　虽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明雨枝现在貌似打不过迦文。他从未见过意志如此坚定的强大灵魂，更从未见过气运如此强大之人。 　　可是，明雨枝知道。 　　迦文喜欢他。 　　只要他开口哄哄对方，用花言巧语来蛊惑迦文，求求他。 　　迦文大概率是愿意交出自己躯体的。 　　迦文对他的喜爱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明雨枝一眼就能够看清，并肆意利用。 　　那是爱吗，亦或是单纯的喜欢？ 　　迦文对我的爱，能胜过我心中的贪婪吗？ 　　一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好像是不需要思考的事。 　　可是……可是。 　　迦文抚摸他的温暖手指，他眨着眼睛，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他哭着说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家人，还毫不犹豫地和他签订魂契。 　　明雨枝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容器，以至于他甚至怀疑，如果就这样占据对方的身体，吞噬他的灵魂。 　　明雨枝，不会也会变成一个傻子吧！ 　　太可怕了，明雨枝才不要那样。 　　他决定先考察一番，就像是面对美味灵魂的诱惑，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将其一口吞下，却又舍不得这么做的魔鬼。 　　再等等吧。 　　明雨枝想。 　　现在还太早了，等到他的力量恢复，能够完全占据这具躯体的时候，他再一口吃了他。 　　迦文还不知晓小黑羊的邪恶用心，他一如既往地走到矿场，刚准备开始今日的劳作。 　　“你就是迦文？” 一道声音响起，是那位黑魔法师。 　　他站在迦文身前，微微抬起脸，态度倨傲。 　　“我命令你为我挖掘新的黑鳞母晶。”黑魔法师说：“现在就动身。” 　　在黑魔法师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位黑巫师，她望见迦文时，先是为他的气度惊艳，但在看见那张脸的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欣赏化为了嫌恶。 　　迦文说：“一片矿场里，只有一块黑鳞母晶。我已经挖掘到了一块，不可能再有那样的运气，挖掘到第二块。” 　　黑巫师不耐烦听他的话，她扬起鞭子，狠狠抽在迦文身上。 　　一只手抓住长鞭，迦文抬起眼，眼眸黑不透光，长鞭在他手中寸寸断裂，黑魔法师脸色一僵，仿佛恼羞成怒一般，当即就要掏出魔杖。 　　一股无法形容的危险感从背后传来，黑魔法师竟不敢继续动作，迦文淡淡道：“我与高塔之主签订契约，必须为祂劳作，你们如果想雇佣我，就得付出对等的代价。” 　　迦文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情绪，实际上，他的心情其实是有些愉悦的。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只小黑羊在蹦跶着叫唤：“woc，好大的口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的人，我要弄死你！” 　　明雨枝气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迦文可是他钦点的容器，他的魂契对象，他的第一位信徒。他们这是在打迦文的脸吗，他们是在打明雨枝的脸。 　　堂堂原罪的小弟居然被人当众欺凌，明雨枝能忍吗！他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好大的派头。”黑巫师哔哔哔：“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 　　黑巫师的话说到一半，一旁的黑魔法师却忽然心头一跳，却是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贪欲。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黑鳞母晶是十分珍贵的宝物，上一次，他将东西带回去后可是大发了一笔横财。这一次他带着人过来，不就是为了想办法再获得一块黑鳞母晶吗？ 　　迦文既然能得到一块，必定就能得到第二块。既然这样，那么他付出一些代价把人带走，也是合算的买卖。 　　“够了。”他打断巫师的话，取出几枚银币，却不是递给迦文，而是丢在自己脚下。 　　“这些钱够买你的命了。”黑魔法师说：“还不快跟我走，再废话，我就剥了你的皮。” 　　迦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找到第二个矿场？” 　　黑魔法师沉默了一瞬，黑巫师说：“我知道一个矿场。” 　　那几枚银币缓缓飞起，落入迦文手中。他轻轻抚摸着这几枚银币，脸上不见怒色，只是将其收了起来。 　　黑巫师带着迦文来到了一处隐秘的矿场，这是她的族人偶然发现的黑鳞矿。黑魔法师不能一起进来，但他们事先签订了契约，也是因此，黑魔法师不担心她违背诺言。 　　迦文平静的走入其中，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听不见明雨枝的声音了。 　　一团迷你黑雾附身在黑魔法师身上，钻入他的脑中。 　　原罪的力量毫无阻碍地一路闯入他的意识海，明雨枝首先就被黑魔法师意识海内的污秽气息扑了满脸，差点就要直接飞出去。可小黑羊还是捏着鼻子走了进去：这地方小得可怜，比起迦文如同汪洋大海般望不到尽头的精神景图，黑魔法师的灵魂不仅斑驳污秽，还小的可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灵魂的具现化也并非神像，仅仅只是一只粗鄙的魔犬，人类的面容嵌在魔犬的身躯上，蛇眉鼠眼‌，面色可憎，四条腿瘸了两条，一只眼睛歪斜地看向明雨枝，灵魂上的畸形一览无余，见到明雨枝现身，他朝着明雨枝狂吠不止，却在小黑羊身上泄出一丝原罪之力后便夹着尾巴瑟瑟发抖，在他面前低下头颅，因惶恐而差点尿了裤子。 　　明雨枝的身形拢在黑暗中，显得那样深邃可怖，无法观测。 　　[劫掠/欺骗/侵占/偷窃/赌博/杀戮/奉献/疯狂] 　　明雨枝翻阅着黑魔法师脑中的记忆，就像是在翻阅一本书籍。 　　他不愿意靠近这样一尊恶心的灵魂体，只是冷酷地下达命令。 　　“哦？原来你还去过赌场。”明雨枝说：“既然这么喜欢赌，那就用你的一切去赌吧。” 　　黑魔法师脑中出现一个强烈的念头：“我卖了一整块黑鳞母晶，现在有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去赌一把呢？就一把，赢了就走。” 　　他鬼使神差地去了最大最豪华的赌场，小赌了一把，竟然赢了。 　　黑魔法师忍不住又下了一把，这一次他押上了自己这个月的研究资金，这是他导师提供给他的援助。 　　又赢了。 　　贪婪，让黑魔法师控制不住的再次出手，他流连在赌桌上，眼珠慢慢发红，透着不正常的兴奋。 　　输了。 　　黑魔法师暗骂一声，他知道自己是时候收手了，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今天的运气不好，有人在对他暗中下套，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针对他，影响他的手气。 　　他去洗了把手，控制不住的回到赌桌上。 　　就一次，最后一次。 　　因为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他只押了小部分的资金，只想输这么一次，证明自己运气不好就走。 　　弹珠在方框内滚动，一圈圈转动，刚刚好落在他押注的方格内。 　　赢了。 　　“真可惜。”有人在他耳边说：“如果这次押上全部身家的话，这辈子都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黑魔法师的眼瞳慢慢缩成小尖，这一刻，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 　　一发不可收拾。 　　一次又一次，他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停下注，赌赢了，就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可惜自己没能狠下心来押上全部筹码；赌输了，就输了半身身家，没钱了，就去一旁贷黑贷，一开始还有所克制，后来就控制不住的贷上全部身家，连灵魂和躯体，都全部压出去。 　　就像是完全失去理智一般，签下一张又一张黑贷，回到赌场上，把一切都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赢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他这一次押注的，是这个赌场从未有人触发过的大奖。奖池在一年又一年的积累中高得可怕，仅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获胜。 　　没有人可以赢下这份大奖，这是赌场心知肚明的事，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准备让任何人中奖，哪怕有，那个人也只会是赌场安排的黑手。 　　可黑魔法师就是在所有人亲眼目睹的情况下，中了那一份大奖。 　　整个赌场都为此轰动，黑魔法师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慌。赌场老板不再，只有负责处理此事的负责人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把奖金取出，交给了黑魔法师。可他上下打量着黑魔法师，脸上反而露出笑容：“你可真是幸运。” 　　“这一份大奖从未有人获得。”负责人说：“大家的钱都压在里面，现在却被你一个人拿走了，看来你的运气，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黑魔法师仿佛还处在梦中，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道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让所有人，都可以看清他的脸。 　　黑魔法师不敢接过这份奖金，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脑子里的一道声音说：“拿走，出了赌场后就跑，有了这笔钱，你不仅可以摆脱家族的束缚，你甚至可以成为星球之主。” 　　那仿佛是他的贪欲，又仿佛是一道催命符。 　　黑魔法师带着钱走了，他刚一离开，就有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那些人甚至还没有抓住他，就先开始厮杀起来，其中最强大的一批人，就是刚刚交出奖金的负责人本人。 　　黑魔法师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一位恶魔从天而降，将他拎起。 　　“钱呢？”这道身影冷冷开口。 　　黑魔法师茫然地看着他，交出自己的储物戒。 　　里面空无一物。 　　恶魔陡然变了脸色，黑魔法师忽然膨胀起来，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仿佛一个被打爆的气球。 　　嘭的一下，他自爆了。 　　漫天的血色落在所有人的脸上，像一场雨。 　　“哈哈哈！”明雨枝高高兴兴地飞在空中，小黑羊的眼睛笑得迷成一条缝，嘴里叼着的，正是赌场负责人准备的大奖。 　　明雨枝的小蹄子按住手里的储物戒，低头咔嚓一下咬住上方的图腾，似乎隐隐拽出了一道印记，咔嚓咔嚓的嚼碎后咽入肚子里。 　　灵魂印记？ 　　低级的手段。 　　明雨枝用小蹄子踩了储物戒两脚，将头埋入其中，看见了一座小山般的金币。他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将头埋入其中，软软的垂耳朵都要飞了起来，吃得肚子滚圆，尾巴狂甩。 　　“嗷呜嗷呜！”明雨枝爆风吸入，小山般的金币化为一条河流被他吞进肚子里，这样庞大的数量，也仅仅只够他小食一顿。明雨枝小小的身躯总算大了一点，从瓶盖大小的小不点，膨胀成了橘子一般的小圆球。 　　明雨枝还记得自己有个龙蛾要养，他吸了吸口水，勉强留下一层金币，摆着脑袋钻了出来，惬意的摇头晃脑。 　　这真是一匹邪恶、恶劣的小坏羊，一个迷你的销金窟，深不见底的黑洞。 　　寻常的普通人，哪怕耗尽一生的钱财，都养不起这样一尊邪魔。 　　唯有耗尽几个种族的供养，汲取不知多少代人积攒下的至宝，才能满足他的胃口，供奉他的贪婪。 　　迦文做得到吗？ 　　明雨枝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他叼着这枚储物戒，扇着翅膀，像是在外面吃饱喝足，却还惦记着投喂自家饲养员的凶兽，带着战利品回了家。 　　“哼哼哼，迦文那个穷小子这辈子估计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吧。” 　　明雨枝沾沾自喜：“就让他看看我的能耐，他必须得夸我，哄我，我才会把钱给他，不能让他有太多存款，男人一有钱就会变坏……” 　　明雨枝正打算回家，魂契却传来了拉扯的感觉，让他的灵魂仿佛被什么力量撕扯一般，扯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漆黑的矿洞内，仅有迦文一人的身影。 　　黑巫师满身是血，正被他掐着脖子。 　　屋内是一股浑浊的血腥味。 　　迦文说：“还给我。” 　　黑巫师的身躯颤抖，血从她的体内流淌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还给你……什么……”她的瞳孔收缩，眼中满是恐惧。 　　在她脚边，是一具具狰狞的尸体。 　　金钱与财富带来的影响，让许多人生出一股莫名的幻觉。 　　那就是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践踏在许多生灵身上，甚至认为，自己可以践踏一尊暴怒的龙蛾。 　　“还给我。”迦文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的。” 　　他的手指收紧，黑巫师浑身的血肉和骨骼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看着面前的迦文，恍惚之间，只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尊邪魔。 　　“那是我的。”迦文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我的。” 　　明雨枝被魂契拉扯着回到他身边时，矿洞内只剩下了迦文的身影，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扑到了迦文面前，对他说：“我回来啦！” 　　下一秒，他感到身体一僵。 　　黑暗的环境内，一双竖瞳亮起，魂契传来禁锢感，像是一圈圈缰绳。 　　将他困在原地。 ────────────────── 第61章 明雨枝，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空旷的矿洞内满是压抑的血腥味。黑暗中，一双竖瞳缓缓抬起，鲜亮的光泽几乎渗透了整双眼睛。 　　明雨枝有种被野兽盯梢，要被一口吞下的错觉。 　　黑暗中，迦文伸出手，将他紧紧抓入掌心，明雨枝浑身的毛都被揉乱了，他兴奋的情绪逐渐消退，像一块被丢入寒潭中的炭火，慢慢蒙上一层阴影。 　　“你去了哪里？”明雨枝听见迦文说。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吗？”明雨枝说：“我们已经签订了魂契，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随意抛下你，我只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指越来越紧，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迦文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在抓着自己的所有物，听见明雨枝的话，他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明雨枝当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又没有读心术。 　　明雨枝用力挣扎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随着这一段话，昏黑的视野变得清晰，一道魔烛燃起，却并未点亮整个矿洞，而是只照亮了明雨枝眼前这一块视野。 　　迦文仍然紧紧握着手里的小黑羊，像是握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他的信仰，他的救赎。 　　他如此用力地抓着明雨枝，执拗偏执，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明雨枝有些生气起来，他怒喝道：“松手！” 　　他浑身溢出的魔力变得暴躁锋利，几乎要割伤迦文的手指。明雨枝不理解为什么他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愿意松手，直到他抬起脸。 　　迦文垂着眼睛，漆黑的眸中落下几滴眼泪。 　　明雨枝愣住了。 　　不是愤怒的质问，也不是审问犯人一般带着傲慢，居高临下的怀疑。 　　在迦文脸上露出的，只有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惶恐不安，他站在那里，好像一个刚刚弄丢了珍贵宝物，不知所措的傻瓜。 　　“我以为你抛下了我。”迦文喃喃：“我以为你被其他人夺走，不会回来了。” 　　明雨枝因为刚刚那番争执燃起的怒气消弭，他再怎么生气，看见迦文这幅样子也无话可说了。 　　迦文浑身是血，一片粘稠的血滴滴答答从衣角滴落，他的脸上、脖子上都有道道伤痕，却浑然不觉，好像只顾着看着明雨枝。 　　迦文说：“我做错了什么，让你选择离我而去？” 　　“我一直在想，我一直在找你。”迦文低低喘息着，仿佛有无形的钝刀切割着他的身体，使得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他的声音里都透着对自我的怀疑，没有一丝对明雨枝的不悦，有的，只有被抛弃的不安。 　　自卑，偏执，不安。 　　明雨枝看见的，是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终于获得一丝救赎，却骤然失去一切，得而复失的囚徒。 　　迦文像是一个被饿了许多年，饿得即将失去理智，终于咬住一块肉的巨龙，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也没有自信张扬，唯我独尊的个性。 　　对于他来说，明雨枝的存在并不是魔鬼的蛊惑，而是一场奇迹，在他的世界里出现的，唯一一道不可复刻的奇观。 　　迦文怎么可能怪罪明雨枝，失去他的那一瞬间，迦文的心中只有自责。 　　迦文说：“我后来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提供给你优渥的生活，珍贵的宝物，没有用足够的金钱和财宝去供养你。”迦文说：“所以我找来了祭品。” 　　他转过身，一大块黑鳞母晶出现在明雨枝面前。比他之前看见的那一块更大，更珍贵，品质更好。 　　迦文抿着唇，他说：“有很多人想要跟我抢，所以我杀了他们，然后……”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迦文说：“无论你去了哪里，你总是要回来的。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我会找到你，明雨枝。”迦文说：“你要记得我还在这里，我会把我收集到的祭品交给你，贡献给你。” 　　然后。 　　——吃了你。 　　少年的身体颤抖，他捂着脸，黑眸深不见底。他的样子可悲、可怜、可叹，近乎交付了一切，只想要换来明雨枝的眷顾。 　　可极致的自卑背后却隐藏着什么东西，他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两颊生红，狰狞的面孔上覆盖着一层薄汗，睁开獠牙，将所有的攻击性隐藏起来，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鲜艳夺目的黑眸。 　　吃了你。 　　他的心里来来回回咀嚼着这两个字，近乎从心底生出一股狩猎般的快/感。像是被主人抛弃，不顾一切代价找回主人，只为了撕咬对方血肉的恶兽。 　　明雨枝完全被震慑住了。 　　他说：“你……” 　　“你怎么这么傻啊。” 　　小黑羊垂下脑袋，耳朵软绵绵的，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他扇着翅膀飞起，去看迦文这幅满目疮痍的样子，就感觉心痒痒的，像是被人切开了一个大洞，硬生生灌入了什么温暖、舒适的东西，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原罪是没有心的。 　　原罪存在的意义，便是毁灭一切，吞噬一切。 　　迦文就算哭了，求了，在原地等待，付出一切挖掘出这样一块巨大的宝石，明雨枝若是不在乎他，将他辛苦筹备来的祭品一口吞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明雨枝忽然嘶了一声。 　　仅仅离开一小段时间，迦文就变成这幅样子，听上去好像也有点可怕。 　　是吗？ 　　他居然会觉得迦文有些可怕。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可怜自卑，他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可明雨枝就是感觉不太对劲，却又无从谈起，没有根据。 　　明雨枝望着面前流泪的迦文，总感觉他不应该是现在这幅样子的。 　　他应该更傲慢，更自信，更强大。 　　应该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可以顶天立地，撑起一片天幕。 　　明雨枝眼神茫然：“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不会在演我吧？” 　　嘴比脑子快，明雨枝的话一说出口，就见到迦文眼神怔了一瞬。他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来：“我如果有一一点点想对你不利，我就神魂破碎，万劫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明雨枝飞到他面前，堵住他的嘴。 　　“够了，我知道了！”明雨枝的毛软软的，贴在迦文脸上，触感令人留恋。 　　“你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明雨枝说：“这种话都能放的出来。” 　　迦文低下头：“我没有其他东西能给你。” 　　“我只有这些。” 　　很拮据，很卑微。 　　明雨枝心头一颤，心里莫名有点刺激，就好像他变成了那个当家做主的皇帝。 　　小羊皇帝。 　　有点爽。 　　迦文说：“你不能离开我。” 　　迦文抬起脸，幽黑的眸仿佛渗着光：“我只有你了。” 　　“好了好了好了，别撒娇了。”明雨枝抬起蹄子，看着迦文的样子，忽然凑过去，伸出粉舌头轻轻舔了舔迦文的眼泪。 　　他从迦文的眼泪中，品尝到了真挚的情感。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诚的。明雨枝忍不住感慨，他好像越来越心软了，看见迦文这幅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好像一块海绵泡进海水里，每一处缝隙都吸满了酸涩的液体，又被一只大手缓缓挤出。 　　“我答应你行了吧，你哭什么啊。”明雨枝忽然做起一副哥哥的样子来，凑到迦文面前说：“我一走你就不高兴成这样，如果我真的跑路了，你还不得生吃了我啊。” 　　迦文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嵌在那张脸上，显出一丝被安抚后的温柔。 　　“好。”迦文低下头，抓住明雨枝，用唇舌舔舐他的羽翼。 　　“别离开我。” 　　明雨枝用小蹄子推他：“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稀里哗啦”的轻响，一条金币小河流淌而下，堆叠在迦文脚边。明雨枝像个耀武扬威，凯旋归来的小皇帝，在空中转动一圈后落在金币堆上，特别骄傲，特别自豪的抬起脸。 　　迦文看着满地的金币，脸上却不见贪欲，视线专注的凝视着明雨枝。 　　好可爱。 　　他的指尖轻颤，神经末梢好像都被电了一下，阵阵酥麻感传来，迦文几乎舍不得移开视线。 　　“好厉害。”迦文说：“这些都是你弄来的吗？” 　　明雨枝抬起脸，骄傲，异常骄傲，骄傲到突破天际，突破宇宙。 　　迦文忍不住舔了舔唇，他把明雨枝重新捧到手心里，感受着掌心的重量：“你好像胖了一些，是在外面进食之后，你就会逐渐长大？” 　　“什么叫做胖！”明雨枝陡然睁大眼睛：“你给我看清楚点，我这是在逐渐恢复……咳，在逐渐长大。” 　　“只要进食金银财宝，你就可以成长。” 　　迦文眸光微闪：“嗯，确实是蛾龙的特征。” 　　明雨枝有些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些场面话。 　　明雨枝说：“听着，我现在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洋洋得意的围着迦文转了一圈，站在他的掌心，对他说：“我可以治好你的脸了。” 　　迦文缓缓抚摸自己狰狞的面孔，自他有意识起，他的脸就是这样一幅畸形的状态。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这张脸是为何变成这幅样子，又是被谁所伤。 　　有关于他自己的来历，似乎都是一个未知的谜团。就好像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他连自己的模样都分不清了。 　　如果真的是他有问题。 　　那么是不是说明，他的记忆，他所处的环境，他面前的这个世界，也是虚假的。 　　迦文缓缓眯起眼，却又在看见明雨枝的那一瞬间抹去眼底的锋芒。他说：“你想要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就连我自己，都忘记我曾经的面容了。”迦文缓缓说道：“可如果这张脸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我想第一个见到我这幅样子的人，是你。” 　　明雨枝：“……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情话。”他的耳朵有些烫，如果不是因为浑身黑乎乎的，恐怕早就被人看出来了。 　　迦文：“只是说实话而已。” 　　明雨枝越听，就越感觉难以招架。他刨了刨小蹄子，可恶，这家伙说的每一句话怎么都像是在跟他调情似的。明雨枝啊明雨枝，你不能这么堕落。 　　明雨枝说：“你先闭上眼睛。” 　　他决意要扳回一城，看迦文乖乖闭眼，才冷哼一声，坐在他的掌心，变出星魔的姿态。 　　黑发，金眸，穿着一身精致法袍的少年坐在宽大的手掌里，像个精致的人偶。迦文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哑口无言，身体僵硬。 　　明雨枝轻轻摇晃着双腿，他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力量等比缩小成了这幅样子一般，连脚上的小皮鞋都格外精致。见到迦文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明雨枝唇边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在迦文眼里，他的样子简直漂亮得让人心绪难平，浑身的肌肤像是由月光堆叠而成，面容流丽俊美，眉眼间缭绕着肆意潇洒的英气，显得尤其年轻，格外鲜活。 　　迦文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像是恨不得将明雨枝一把抓住，却又在死死克制自己。 　　明雨枝哈哈笑了起来：“怎么样，惊不惊喜？” 　　“这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现身的样子哦。”明雨枝学着迦文的语气说：“如果有人要第一眼见到我，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他狡猾的笑着，用小腿轻轻踢着迦文的手掌：“喂，说话，你怎么回事，看傻眼了吗？” 　　没有声音，没有回答。 　　有的，只有压低的呼吸声，以及藏在暗处，难以克制的低低喘息。 　　迦文的脑中，不受控制的出现一副样子。 　　是少年穿着纯白的修女群，躺在花丛中，小腿上缭绕着鲜艳的红痕。 　　迦文说：“你……有没有试过穿裙子？” 　　“……会很好看。” 　　明雨枝一愣。 　　“你想看我穿？” 　　迦文难以控制自己，他点了点头。 　　“好啊。”明雨枝笑起来：“你想得倒是挺美的！”他跳了起来，直接用力踩在迦文的掌心，狠狠跺了跺脚：“把我当什么换装play的玩具吗！” 　　迦文眼神闪烁，明雨枝懒得搭理他，对他说：“凑过来。” 　　“我要开始修复你的脸了。” 　　明雨枝的掌心溢出一股魔力，就像是修复古画的工匠一般，用掌心溢出的力量，一点点擦拭迦文脸上的瑕疵。 　　如同擦去古物上的斑驳色彩，逐渐露出下方的绝美古画。随着明雨枝手指轻动，迦文脚边的金币也在慢慢融化，化为魔力消散。 　　魔烛摇曳着明暗不定的烛光，矿洞内，二人互相望着彼此，明雨枝着手，为迦文一点点拂去脸上的灰尘。 　　就仿佛在亲手勾勒出一尊完美的神像。 　　等待迦文的脸彻底恢复完全的那一刻，明雨枝呆在原地，整个人面红耳赤，莹白柔韧的耳朵都微微发红起来。 　　美丽到令人骇然，又极其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明雨枝面前，迦文鼻梁高挺，眼角狭长锋利，却并不显得冷酷。 　　他优越出众的长相仿佛上帝之手精心勾勒，这是一张绝不会让人认错性别，却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他专注的看着明雨枝，视线近乎深情宠溺，仿佛要让人溺死在那片水光中。 　　迦文察觉明雨枝在看他，轻轻一笑，便流露出一股圣阳般宽和温暖的气质。迦文脸上的每一丝笑，都好像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使得明雨枝无法移开视线，甚至于痴痴地望了好一会， 　　“你，你原来就长成这样啊。”过了好一会，明雨枝才听见自己说。 　　“嗯。”迦文眸光微闪，他看着明雨枝的样子，也舍不得移开视线似的，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的耳垂。 　　“你喜欢吗？”他轻声说。 　　喜欢。 　　明雨枝喃喃。 　　怎么会这么喜欢。 　　他蜷缩起手指，必须得用上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那股亲吻迦文的冲动。 　　他迎面望见那双黑眸，宛如在河边踱步，望见一江春水的旅人，想要低头汲取水中的美景，却害怕自己会惊扰水中倒影。 　　明雨枝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 第62章 迦文为什么变成了一只肥蛾子啊！：他不会是被仙羊跳了吧？！ ────────────────── 　　“我有钱了。”迦文看着面前的那块黑鳞母晶，他像是向主人邀功的巨龙，正期待得到掌中小黑羊的夸奖。 　　明雨枝看着这块珍贵的宝石，如此巨大的黑鳞母晶已经价值数百万金币。明雨枝忍不住抬了抬尾巴尖，围着黑鳞母晶转了一圈，语气惊讶：“这么大的黑鳞母晶，你是把整个矿场都挖穿了吗？” 　　迦文看着他欢喜的样子便忍不住点了点头，如果龙蛾有条尾巴，或许这家伙已经开始旋风摆尾了。 　　“我知道你喜欢，上一次的黑鳞母晶太小了，不适合你。” 　　明雨枝当然是喜欢的，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实打实的珍宝更打动“贪婪”了。 　　明雨枝心情一好，就扇着小翅膀飞到迦文肩头，伸出手拍了拍迦文的脸：“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你很上道啊，小弟。这是给你的奖励，下次好好继续干！ 　　迦文眸光微亮，感觉明雨枝的手又小又软，让他想含进嘴里亲一亲，摸一摸。 　　明雨枝察觉到他身上贪婪的气息越发浓郁，这代表着原罪的力量开始侵蚀迦文的灵魂。 　　明雨枝看了一眼，发现[劫掠]的权柄都已经解锁了，现在他可以命令迦文去劫掠宝物，而迦文多半不会拒绝。 　　迦文说：“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你夺来。只要是你喜欢的宝物，我都会把它抢过来。” 　　迦文的声音如唱着一首歌谣，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明雨枝的身影，就像是在看着整个世界。 　　“所以，向我索要更多吧，明雨枝。” 　　迦文的样子，从一开始的数次拒绝原罪的蛊惑，到现在开始主动劫掠宝物，向明雨枝奉献一切。 　　这明明看上去是对于明雨枝来说喜闻乐见的好事，可他的耳边却恍惚间传来一道轻轻的嬉笑声，那声音宛若魔鬼的窃笑。 　　明雨枝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浑身的骨头一阵阵的发酸，发痛，好似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一股冷意从背后传来，像冥河深处死魂的呼唤，明雨枝打了个冷颤，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你一开始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吗？” 　　“可你想要。”迦文说：“满足你的欲望，比其他一切都更加重要。” 　　明雨枝是贪婪的化身，在他的影响下，迦文的灵魂正一点点被他侵蚀，变得欲壑难填，永不满足，难道这不是明雨枝所期待的事？ 　　可明雨枝为什么会有种想要叫停的冲动，就仿佛这一切都是错的。 　　迦文在这时开口：“更何况，你也会给我奖励的，不是吗？” 　　明雨枝的思路被打断，他回过神来，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迦文。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迦文看着肩头小小的明雨枝，看着他头顶的犄角与法袍下方伸出的尾巴，明雨枝仰起脸，面孔精致漂亮，肌肤月白。 　　看着看着，迦文的喉头动了动：“现在还不到时候，你要吃下多少东西，才能完全长大。” 　　明雨枝鼻头轻嗅，从迦文身上嗅闻到一股独特的贪婪气息，那味道和他以往熟悉的欲望完全不同，馥郁幽深，竟好似一朵缓缓盛放的妖异花苞，明雨枝被迎面而来的欲望气息裹了满身，无形的丝线将他缠绕，就仿佛他是欲望的根源，所有贪欲的源头。 　　在迦文的一双黑眸中，仿佛燃烧着灼热的暗火。 　　这一刻，哪怕明雨枝就是贪欲之源，也居然有一瞬间的坐立难安。他忽然不想继续深究迦文贪图的是什么，所谓的奖励更是什么。 　　哪怕曾经毁灭万物，征伐众神，但那样凶戾的明雨枝，却仍然只是一匹不懂情事的小黑羊。他只感觉，迦文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要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明雨枝说：“这才哪到哪，差得远呢……你也知道蛾龙想要成年需要什么东西，至少我们得先把法师塔的主人杀了，抢走这座宝库。” 　　迦文的气运这样强大，有他的帮助，或许明雨枝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只是……迦文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明雨枝狐疑的看着他，迦文的黑眸微微黯淡，仿佛有些失望，他沉吟着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法师塔的主人吗？好。” 　　看着他这幅样子，明雨枝感觉，如果他现在就让迦文冲出去和众神厮杀，将那群神祇砍成碎片，这家伙也只会老实本分的去干，然后跟着他一起惨死。 　　说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原罪贪婪，和其他六位原罪的样子，他却有些想不起来了。而他是如此与众神对抗，沦落成现在这幅样子，他也同样想不起来了。 　　难道死过一次之后，不仅会失去力量，同样还会失去记忆吗？ 　　明雨枝陷入沉思，他忽然从迦文肩头跳下，伸出手指，开始勾勒起一道玄奥的魔阵。此阵凶戾异常，二人脚边的金币不断消耗，以流水般的速度化为一道灰烟。这就是明雨枝的能力，简称，充钱就能变强。 　　#没钱还想升级？# 　　#氪金就能成神# 　　明雨枝收下最后一笔，一道层层嵌合，足足容纳了九十九个至尊法阵的密纹成型，被明雨枝压缩成一枚精致的宝石。明雨枝转过身来，盯着迦文上下打量了一眼，只抬起手，迦文就弯下腰来，任由明雨枝跳到他的肩头，将手里的宝石捧起来递给他。 　　“吃了。” 　　迦文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来就要吞下，明雨枝啧了一声，又说：“停停停，我让你吃你就真的吃啊，你就不怕我害你？” 　　迦文捏着那块宝石，就像是捏着一颗魔灵引诱他人堕落的苹果。他说：“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都要。” 　　无论是伤害、欺骗，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迦文都甘之如饴。 　　明雨枝皱起眉，盯着他看了一会，眉头缓缓松开：“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明雨枝把那颗宝石拿回来，他本来想坏心眼的钉在迦文的鼻子或唇上，来一个中二期的特殊标识。可他又十分喜欢迦文那张漂亮的脸，于是这个邪恶计划落空，明雨枝最终给迦文打了个耳钉，迦文只感到耳垂刺痛一瞬。明雨枝抬起脸对他说：“这东西可以保护你，也可以让你随意穿梭空间，抵御空间乱流的侵蚀。里面蕴含了九十九道庇护魔咒，打上这东西，你就得听我的话了，知道没有。” 　　迦文摸着那枚耳钉：“这算不算是你给我的标记？” 　　“就像是在证明，我是你的私有物。”迦文的耳朵悄悄红了，他说：“对吗？” 　　少年的话显得尤其直白，又透出一点压抑的渴求，那点欲望混合在他请求般的声音中，就显得有一丝挑逗，又好像只是错觉。 　　明雨枝说：“……你当是就是吧。” 　　他移开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迦文嗯了一声，很是听话。 　　明雨枝说：“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铭刻出这么多魔咒的吗？” 　　迦文：“你懂的很多，我不如你。” 　　就好像明雨枝天生就应该这么厉害，是理所当然的，天经地义了。 　　明雨枝捂住脸，想掰开迦文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又担心里面装的全是他自己。 　　这很恐怖，兄弟。 　　明雨枝：“如果我真的懂得这么多就好了。” 　　迦文眼神疑惑，明雨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刚刚，明雨枝试探性地想要勾勒一道法阵，他脑中明明没有任何记忆，手指却仿佛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勾勒出了整整九十九个不同的魔阵。 　　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身影在捏住他的手指，纵容着他的所有试探，引导他应该如何去做。 　　这样的情况，可以用“记忆全无，但习惯仍在”来解释。他虽然遗忘了那些知识，但灵魂的本能仍在。 　　明雨枝没有继续想下去。 　　至少，迦文没有欺骗过他。 　　这家伙就是个傻子。 　　明雨枝无可奈何的想，迦文靠不住，还想当哥哥，这个家只能靠他来撑着了。 　　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迦文心甘情愿的认他当哥哥，对他说兄长大人，还要以他马首是瞻，言听计从。 　　明雨枝暗中下定决心。 　　虽然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 　　迦文捡起那块黑鳞母石递给明雨枝，动作间难免有些殷勤：“这是给你的。” 　　看，这家伙一个不留神就又在犯傻了。明雨枝说：“刚刚那些金币都被我消耗了，这块宝石你不自己留着？” 　　“你消耗了那么多钱，最后都是花在我身上。”迦文说：“是我还不够强，不能给你更好的。” 　　“停停停。”明雨枝打断他的话，他飞到黑鳞母晶上，双手抱胸：“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这些钱足够从法师塔主人手里赎清你了。”明雨枝说：“你的契约在哪里？我可不能允许你的卖身契在其他人手里，你可是我的龙蛾。” 　　迦文垂下眼睛，他说：“蛾龙一族毁灭后，我流离失所，辗转来到这座法师塔内，想要购买龙族的传承秘典，但在进入法师塔的这一刻，我就被迫和法师塔的主人签下契约，成为了这座法师塔的仆从。” 　　迦文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契约，这张小小的契约上书写着迦文的名字，也囚困了迦文的前半生。 　　迦文说：“我的灵魂与身体并未完全归他所有，但我却失去自由，永远不能离开这座法师塔。而我的赎金……” 　　契约展开，明雨枝看见上方的数字：“三十三亿九千五百七十二万枚灵晶。” 　　明雨枝瞠目结舌。 　　“他怎么敢！”明雨枝暴跳如雷，身为贪婪原罪的他，都被法师塔主人的胆大妄为、无耻、疯狂震撼了。这家伙是被金币锈了脑子吗？明雨枝看向迦文：“你怎么敢和他签下这份契约，他这不是要买断你的后半辈子啊。” 　　迦文眸光微闪：“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从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我的兜里，就出现了这封契约。” 　　明雨枝说：“把契约给我。” 　　契约便象征着一个人的灵魂之力，明雨枝没想到自己盯上的龙蛾，一位强大的气运之子身上，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贷款。这简直就是个望不见尽头的天坑，明雨枝甚至怀疑自己被仙羊跳了。他狐疑的看着迦文，手上的契约明明白白写着迦文的名字。 　　迦文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好像做错事的大狗。 　　明雨枝咬牙切齿，伸出手，原罪之力涌出，他的声音变得空洞怪诞，仿佛一位伟岸宏伟的存在，正在使用祂的权柄。 　　“我命令，契约解除。”明雨枝手中的契约缓缓燃烧起来，一层层化为灰烬，然而就在契约燃烧到最后，即将将迦文的名字抹除时，呼啦一下，几位神祇的力量骤然涌现！ 　　圣光之主。 　　春神。 　　火神。 　　耀光之主。 　　…… 　　数位神祇的名字化为道道枷锁，暴露出残忍、狰狞的真面目，化为一道道鲜红的烙印，恶狠狠地印在迦文身上！ 　　迦文的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到令人骇然的力量，仿佛要反噬他的灵魂，撕碎他的躯体。见到这一幕，明雨枝的身形迎风而涨，恐怖的力量从他体内涌现，他一把抓住迦文的头发，将他身上的神力一寸寸地压回去，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镇压众神，抵御迦文灵魂中散发出的侵蚀。 　　“我提醒你们一件事。”明雨枝的金眸睁大，他飞在空中，俯视着面前颤抖的迦文，神威浩瀚，不可一世。 　　“他是我的。” 　　咔嚓一下，缠绕在迦文身上的锁链被强行压回了契约之中，那张契约也变为原型，落在明雨枝面前。 　　明雨枝口中流淌出一丝金色的神血，他轻咳一声，看着昏迷不醒，晕倒在地上的迦文，神色担忧：“迦文，你怎么了，迦文！” 　　咦？ 　　在明雨枝的注视下，迦文的身型一点点缩小、浓缩。 　　最终，化为了一只软绵绵的、肥嘟嘟的，扇着翅膀的。 　　肥蛾子。 　　“嗡！”这只蛾子趴在地上，抽动着翅膀，像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委屈巴巴的看着明雨枝，眼珠圆溜溜的，发出轻轻的呼唤声。 　　“嗡嗡！” ────────────────── 第63章 迦文仿佛是原罪的傀儡：好肥好胖的蛾子！ ────────────────── 　　真神，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灵。法神与剑神是尚未转化神血，凝聚神格，蜕变神躯的凡人所能到达的极限。 　　而现在，足足有四位真神盯上了迦文，将他联手封印了起来。却并未杀死他，而是将他放逐。 　　明雨枝感到一丝古怪。 　　他瞅着面前的肥蛾子：“你做了什么，才让那群家伙这么针对你，” 　　“嗡。”肥蛾子趴在地上，看看自己这幅软绵绵的，毫无威胁力的样子，只能发出苦短的叹息声，像一颗惆怅的球。 　　迦文慢慢地适应着这具躯体，勉强学会用六根爪子在地上倔强的蠕动，背后的羽翼用力扇了扇，眼中刚刚划过一丝欣喜，就听见明雨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幅样子看上去，好胖啊。” 　　胖。 　　胖？ 　　胖！ 　　迦文的爪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明雨枝，连胸前细腻的绒毛都因震惊而陷入僵直，一根根绷紧了，像一只听见主人说：“坏狗狗”的小狗蛾，整只蛾子都不好了。 　　明雨枝嘻嘻笑着，尾巴轻轻扇动，看上去显得特别坏，特别恶劣。 　　欺负这样一只小狗蛾，正常人，都会心生不忍和愧疚，将他抱进怀里安慰，接着向他道歉。 　　但明雨枝不是人。 　　他可是原罪，他没有同情心。 　　明雨枝：“胖的都要炸毛咯。” 　　迦文浑身的毛都因窒息收缩了一圈，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哭诉，只是缓缓挪动身体，爬到阴暗的角落里COS雕像，沉默，忧郁。 　　明雨枝还想要继续嘲笑，口中却轻咳一声，一滴滴神血流淌而出。他的金眸黯淡一瞬，迦文的翅膀一拧，察觉到不对劲后，立即就紧张的转过身，明雨枝却已经抹去血迹，脸上笑嘻嘻的，没有一丝异样。 　　他的身型同样收缩，啪地一下，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趴到了肥蛾子身上，蓬松柔软的身躯比蛾子还要小一圈，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黑毛团压在一起。 　　只不过明雨枝的魂体并没有多少重量，迦文这样背着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还颇为高兴地扇起翅膀，再也看不见刚刚沮丧的样子。 　　“嗡！”他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有些高兴地载着明雨枝飞了一圈。小黑羊的眼珠圆溜溜的转，面对困局，他的脑中已经勾勒出数十种邪恶至极的黑暗计划。 　　哼哼哼，真神？ 　　明雨枝想，你们算什么东西，难道我会怕你们，简直搞笑。 　　真神或许可怕，可这世上最可怖的东西，却是神灵的贪欲与渴求。 　　所谓神祇也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存在，祂们心中的欲望，甚至比凡人想象中的更加可怖，扭曲。 　　明雨枝的粉舌头轻轻舔了舔唇，作为贪婪，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诸神的欲望，更能统御祂们心中的贪婪与疯狂？ 　　明雨枝和毛茸茸的肥蛾子对视一眼：“你这幅样子，倒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嗡。”迦文轻轻叫了一声，意思是他暂时变不回去，不过有危险的话，迦文还是会第一个冲到明雨枝面前保护他。明雨枝颇为无语，用蹄子踩了踩他的脑袋：“这还用你说！” 　　“走，先想办法把你变回去。” 　　明雨枝作为原罪，且还是没有躯体，仅能附身在其他人身上的深渊族裔，流落到这种地步，自然是被整个世界隐隐排斥的。他能够感受到元素之力对他的抵触和厌憎，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尝试排挤他，将他赶走。 　　这简直就是霸凌，赤/裸裸的霸凌！ 　　但没有关系。 　　迦文的运气很好，他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是这个世界的亲爹。只要是迦文想要的东西，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明雨枝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只需要躲在迦文身后，就能绕开元素之力的防火墙，正大光明的劫掠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们的亲爹来了# 　　明雨枝拥有寻觅至宝的能力，作为贪婪，他可以轻易找到那些流失在外，常人无法接触的宝物，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而这种能力最BUG的地方，就在于作为贪婪的他，可以嗅闻到任何生灵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于是，蛾羊组合就这样成立了。 　　一个探测真神的弱点，解剖祂们心底的贪婪；另外一个负责寻觅珍宝，无论真神渴望的是什么东西，明雨枝都可以通过祂们留在这个世界的诸多信物中，解读祂们心中的贪婪。 　　而迦文则负责寻觅珍宝，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强大的气运，就会自然而然地将他送到寻求之物的所在地。 　　迦文扇着翅膀，驮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悄悄地离开了这处矿洞。首先，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大量珍贵的秘宝。什么地方的宝物最多？当然是别人家的宝库！ 　　邪恶的小羊桀桀桀的笑了起来，他吐出一口黑金色的雾气，守卫宝库的禁咒便宛如黯淡的灯泡一般闪烁一瞬，陷入沉寂。 　　“必须守护好宝库！” 　　“这里是主人最重要的宝库，里面放置着主人的大部分珍藏……” 　　“古老的禁咒守卫着此地，门之匙，会挡住所有觊觎至宝的恶徒。” 　　门外传来古妖精的交谈声，它们是此地的守卫，也是与宝物共生的魔物。它们可以感知到宝库内每一件宝物的气息。 　　可哪怕是在宝库内诞生，从未离开此地的古妖精都不会预料到，居然会有一只肥蛾子偷偷破开禁制，像只偷蜜的小老鼠般一头溜进来，在宝库内大吃特吃。 　　小黑羊踩在肥蛾身上，在进入宝库的那一瞬间，闪闪发光的灵晶便仿佛一条横卧的河流在脚边倾泻。一枚枚星辰般的光点在空中划过，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件至宝。 　　一望无际的金币堆叠成地脉，数之不尽的灵晶是大地的血管，明雨枝在这一瞬间都快看直了眼，作为贪婪，他心中只爆发出一个恐怖的念头，那就是把这地方的所有宝物占为己有。 　　肥蛾子扇着翅膀，等待明雨枝的指令，就好像眼前的珍宝不存在似的。 　　明雨枝看见一道浅白色的光点一闪而过，他上去将其一口叼住，宝物却从他面前飞过，肥蛾子抬起爪子按住飞翔的光点，流星如气泡般破碎，露出里面如水晶般的宝石，这是巨人族的心脏。 　　明雨枝流出了口水。 　　他的眼睛发红，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丝蛮横的凶意，眼神渴望的看着迦文。 　　明雨枝缓缓靠近，眼神几乎像是要吃人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对面前的肥蛾子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给我，给我嘛。”明雨枝飞到迦文面前摇晃着翅膀：“我想要，给我。” 　　“我只吃一口。”明雨枝围着迦文不住地转圈，他身上的气息香香的，看上去又软又甜。 　　迦文一时之间听得有些呆住了，拧着翅膀，活像是被迷昏了头脑似的呆呆的看着明雨枝，浑身的绒毛都酥麻发软，一双晶莹的黑眸都亮了一些，几乎是本能的渴望得到更多。 　　他……他怎么变得这么可爱，可爱的让人控制不住自己，让人想要一口吃了他。 　　迦文听着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催促，整个人头晕眼花，将手里的心脏一把就抓了起来，塞进明雨枝的嘴里。 　　小黑羊终于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啊呜一口将其吐下，浑身的毛发胀发软，飘在空中，惬意的扇着翅膀。 　　迦文说：“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拿。”他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享受着被明雨枝依赖的快乐，整只蛾子都为之陶醉。 　　如果能够让明雨枝一直这样看着他。 　　哪怕是劫掠天底下所有的宝库，背弃整个世界，迦文也心甘情愿去做啊。 　　这一刻，[偷窃][侵占]的权柄完全解锁，明雨枝耳边又传来一声莫名的轻笑，那声笑好像离得他很近，有什么冰冷的吐息打在他的后颈处。 　　明雨枝打了个冷颤，那感觉转瞬即逝，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迦文又按住一个光点，扒开守卫宝物的法阵，就像是掀开外卖盒子似的，将其直接喂给明雨枝。 　　“嗷呜！” 　　明雨枝大口吃着，完全忘记刚刚在想什么，沉浸在贪欲被满足的快乐中。他享受着迦文的供奉，整个人飘飘然，既轻快又高兴，嘴里不住的发出细碎的笑声，吃得满口獠牙缓缓长出，原本可爱精致的模样，也慢慢变得有一丝扭曲，显现出深渊族裔狰狞的姿态。 　　哪怕吃进去再多东西，吞噬了再多至宝，明雨枝的口中也只有不断的催促声，和没有满足的叹息与诱哄。迦文就像是失去理智的信徒，又像是完全遵从着原罪的意愿，只对明雨枝的欲望负责的傀儡。 　　他的眼里，心里，都只装着明雨枝的模样，眼神宠溺疼爱，仿佛明雨枝要把他的心挖出来取乐，他也是会当场剖心的。 　　“不够，还不够。”明雨枝的肚子越来越饿，寻常的宝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他需要更多，需要更珍贵的东西，才能让他的力量恢复。 　　就在这时，宝库内电闪雷鸣，一道可怖的流星从天而降，落到明雨枝身前，周遭围绕的所有至宝，都宛如被狂风吹散的光点，一溜烟的飞走了。 　　一枚玄奥的核心若隐若现，它刚一现身，整个宝库内都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整座法师塔都在因它的存在惊诧，这是来自于远古，来自于巨龙的威压。 　　明雨枝的眼中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红光：“迦文，快，先别管别的东西了，抓住它！” 　　明雨枝下达命令的一瞬间，肥蛾子眼中划过一丝犀利冷酷的光芒，他飞了起来，浑然的绒毛在风中狂颤，六根爪子齐出，就像是一颗小小的圆球一般扑了上去，凶狠的抓住了那枚光点！ 　　明雨枝差点就跳了起来，为迦文的动作鼓掌。 　　那枚光点逐渐化为一匹迷你的可怖巨龙，在迦文的怀中挣扎，发出狰狞的咆哮。 　　迦文的身躯都仿佛要被其撕裂一般，但他不会让明雨枝失望，于是便牢牢抓着那枚光点，死死不放。 　　这是一场艰难的角逐，最终，肥蛾子浑身浴血，连绒毛都碎了一小块。 　　他喘息着，用力抱着那枚光点，跑到了明雨枝面前，我做到了，我要把这枚宝物交给明雨枝，我要完成他的愿望，让他知道我是最好，最听话的伴侣，让他求我，爱我。 　　迦文的翅膀也碎了一半，他摇摇晃晃地飞到明雨枝身前，就像是傻乎乎的小狗，冲着明雨枝嗡了一声。 　　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迦文要把光点递给明雨枝。 　　“笨！” 　　“这是给你的！”连明雨枝自己都没有想到，面对至宝的诱惑，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明雨枝抑制住心中的贪婪，他咽了咽口水，对迦文说：“这是蛾龙的传承石，快吃了它，吃了它之后，你就能觉醒蛾龙的力量了！” 　　明雨枝见迦文还在盯着他看，就忍不住跺了跺脚，连番催促后，迦文才低下头，用蛾喙将其一点点吸着吃掉了。 　　“谁在这里！”宝库外，一道声音响起，古妖精们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蜂拥而来，就看见宝库内巨大的龙茧，属于蛾龙的威压从内部透出，让它们为之骇然。 　　“嘻嘻。”它们听见了更加可怖的声音，抬起脸，就看见一道漆黑的身影飘在空中，正大光明地踩在龙茧上，冲着它们笑。 　　明雨枝说：“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我有一个同伴非常饥饿，需要食物。”明雨枝眸中金芒隐隐闪烁：“你们可以帮我喂饱他吗？” 　　“你……是什么东西？”古妖精们感受到未知的恐惧，它们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恐惧。明雨枝嘻嘻笑着，踩了踩蹄子，龙茧内便传来一道强大的力量，在他猖狂的笑声中，那些古妖精被拖入巨茧内，被无形的巨口粉碎，吞噬。 ────────────────── 第64章 巨龙：可恶巨龙欺负小羊 ──────────────────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地为之开裂，犹如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宝库内的金币犹如一片流动的蜜水，被最中心的巨茧鲸吞饮尽。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法师塔的主人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祂终究来晚了一步，当这位人族的法神撕裂空间赶到时，祂看见的便是小山大的巨茧缓缓成型，将所有挡在面前的妖精、古魔尽数吞噬，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修罗之景。 　　最关键的是，这位法神毕生积攒的至宝，祂的宝物，祂的收藏，都伴随着旋风被巨茧卷入腹中，祂两眼一黑，心在滴血，扬起法杖便要扼杀面前的巨茧，却陡然感受到一股可怖的力量落在了祂的身上。 　　法神定睛去看，就看见在巨茧上方，一抹肉眼无法观测的黑影降临于此。 　　祂如一片轻薄的黑雾包裹着最中心的一道身影，仿佛在庇护自己的最心爱的至宝，自己的所有物，任何想要在这个时候进犯此地的生灵，都是黑雾的敌人。 　　法神退却了。 　　在看见那片黑雾的第一眼，祂的灵魂仿佛就传来要被撕裂一般的剧痛。法神眸光骇然，几乎不敢置信：“原罪……！” 　　那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存在只是低下头看了祂一眼，就让法神忍不住转身溃逃，完全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明雨枝表情严肃，满身绒毛随风飘荡，圆滚滚的一颗小羊球踩在巨茧上，心中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 　　因为他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在正面对上一位法神时，明雨枝还是有些心里发虚。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畏惧面前的法神，可他就是本能的感到畏惧，就好像他应该觉得神祇是不可战胜，不可忤逆的。 　　这样的矛盾感觉只在心中停留了一秒，明雨枝就看见那位法神用骇然的表情看着他，接着转身尖叫着逃走了。 　　让法神闻风丧胆的小黑羊……？ 　　脚下传来一声低吼，这吼声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生灵心中都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正在直面一尊古老巍峨的强大生灵，一匹不可战胜的巨龙。 　　蛾龙展开翅膀，拟态所化的蛾翼遮天蔽日，将整个宝库笼罩在内，祂从茧内缓缓爬出，先是伸出爪子，将什么东西轻柔地抓进爪中护好，接着，巨龙扑了上去。 　　法神只感觉自己面前划过一道残影，祂感到自己在飞，半具神躯却已经被锋利的獠牙撕碎，金色的神血四溅，法神在空中转过头，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双满目凶戾的竖瞳。 　　咔嚓咔嚓。 　　在撕碎了法神后，蛾龙眼中的杀意并未褪去，祂望着面前的高塔，心中只有无法压抑的不快。 　　巨龙的身影膨胀开来，越来越大，直至啪的一下，法师塔最顶层的封禁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在祂的阴影下，所有生灵渺小的犹如蚂蚁。 　　这可怖的巨龙缓缓张开巨口，一道纯黑色的龙焰在祂口中成型，空间都被逐渐酝酿的高温烘烤成模糊的一团虚影，所有恶魔、黑魔法师、亦或是居住在法师塔内的其他生灵都怔怔的望着这一幕。 　　“吼！” 　　竖瞳竖起，蛾龙对着高塔喷吐龙焰，没有任何尖叫，因为所有被龙焰触碰的活物都在那一瞬烧成灰烬，只有高温炙烤，空间破碎的撕裂声。 　　整座高塔在龙焰的焚烧下坠毁，高塔宛若内部不断灰化的雕塑，在坠落之前就已崩塌。蛾龙扇动蛾翼，转变姿态后，祂的性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残暴、凶戾，乐于毁灭。 　　祂一边飞翔，一边对着曾经囚困自己的牢笼喷吐龙焰，在一番酣畅淋漓的发泄后，蛾龙终于飞往高空，身影在众人面前消失。 　　他自由了。迦文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即使他的卖身契仍然没有完全解除，但能够逃离法师塔的束缚，从囚困他的牢笼中脱身，撕碎仇人的身躯，也应该会让人感到畅快与舒适。 　　迦文本应该感到兴奋，可他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情绪，就好像那些事情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比起这些，更让他兴奋、激动的事情是…… 　　迦文甩开后方的追兵，落到无人的荒野中，念出一道玄奥的龙语，一个精致的巢穴便凭空而起，这是传承记忆赋予他的能力。 　　迦文钻了进去，用竖瞳凝视着巢穴内的环境，又用龙焰灼烧沙土，砂砾便在魔力的转化下变为一层厚实的水晶，在把巢穴弄得熠熠生辉后，迦文才取出一张奢华柔软的毛毯，将爪子里的小黑羊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他的巢穴空空荡荡，只有这一件最完美的宝物。 　　明雨枝四蹄张开，踩在精致的黑毯上，一眼望去，差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金眸。 　　他抬起蹄子，扇着翅膀在巨龙身边转了一圈，不错，体型这么大，围着他转了一圈，就像是环球旅行似的。 　　巨龙在蜕变之后也仍然显得非常乖巧，头顶的触须微微摇晃，眼珠盯着小小的黑羊转，明雨枝让他不动，他就真的趴在地上由着明雨枝打量他，蛾龙体态优雅美丽，是令人向往的巨兽。 　　明雨枝对迦文的蜕变非常满意，众所皆知，巨龙的体型与实力成正比，他养出来的这只黑龙不说是龙群里最胖的那只崽，也一定是巨龙里最强悍的蛾龙！ 　　毕竟，蛾龙早就灭绝的差不多了，龙岛也被摧毁，迦文或许是唯一一只流失在外，不被人类豢养的蛾龙，家养的能跟野生的比较吗？ 　　明雨枝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迦文张口，他有两个胃囊，腹中的异空间可以轻易吞下劫掠来的宝物，除非杀死巨龙，否则无人可以夺走他的东西。 　　在刚刚，迦文吞噬了整个宝库内的所有东西，即使那些宝物被他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灵晶与金币仍然被他留了下来。 　　迦文可是勤俭持家的好龙，还记得自己的伴侣，需要用财富与金钱供奉。 　　迦文有些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明雨枝的夸奖，动作难免急促。 　　从他深不见底的巨口中，一座金山就那样滑了出来！ 　　“哎哟！”明雨枝瞪大眼睛，叫了一声，当即就要扇着翅膀逃走，可已经晚了，那些珍贵的珠宝、华美的雕像，穷极人们一生想象勾勒而出的至宝就这样兜头朝着他盖了下来，小黑羊就这样被成山的宝物压在了山底下。 　　迦文原本想要献宝，结果弄巧成拙，眼睁睁看着明雨枝小小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呼噜一下就被压在了山底。 　　“救我，救命！” 　　迦文慌张的扑了上来，用爪子和龙尾将金币扫开，扔掉不知道多少宝贝后，才终于在一块硕大的宝石下方，翻出了一团膨胀的黑雾。 　　黑雾被抓在爪子里，过了好一会慢慢成型，聚拢成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明雨枝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巨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这条笨蛋龙！” 　　迦文趴在地上，愧疚的低下头，看着急得哇哇叫，气得绒毛都膨胀了一圈的小黑羊，沉默一瞬，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伸出舌尖，在他身上舔了一口。 　　“哎哟！”明雨枝被他舔得飞起，对比起他的体型，小黑羊小的只有一个小点，蹄子一滑，顿时就掉进深不见底的金币堆去了。 　　明雨枝：“……” 　　迦文：“……” ────────────────── 第65章 想要把明雨枝吞进肚子里：你喜欢我吗？明雨枝 ────────────────── 　　“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明雨枝缓缓从金币堆里爬出来，不敢再靠近迦文，只是远远的飞在空中，用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他看上去可真小啊！迦文心头一颤，整颗龙心都沉浸在莫名的酥麻中，忍不住嗅闻着空中传来的，柔软又轻蓬的气息，就像是在品尝一块棉花糖。 　　迦文活像是被那股甜蜜的滋味糊住了大脑似的，险些听不见明雨枝在说些什么，只想要张开巨口嗅一嗅他身上的味道。 　　又或者是…… 　　将明雨枝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食欲与贪欲混合在一起，让迦文有些分不清那些感情从何而来，明雨枝只看见迦文蠢蠢欲动都看着他，巨龙狰狞的獠牙蠢蠢欲动，这让他吓了一跳：“嘿，住手！” 　　迦文的动作一顿，龙涎几乎从他的口中滴落，他的竖瞳近成一线，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失去理智。明雨枝能够看见迦文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贪婪欲望，仿佛一杯满溢的水，几乎要从迦文的体内流淌而出。 　　那双漆黑的竖瞳映不出任何一件奢靡珍贵的宝物，也映不出其他任何东西，在迦文的眼里，满满的只有明雨枝的身影。 　　小小一个，却已经把整个世界占满了。 　　迦文好像在对着他流口水…… 　　明雨枝有些担忧，迦文不会真的在进化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吧？ 　　巨龙身上传来的威胁性已经浓郁到了可怖的程度，可明雨枝却一点都不害怕。 　　这可是他一手养出来的蛾龙，迦文难道还能对他做些什么吗？ 　　更何况，迦文越是贪婪，就越代表明雨枝的力量正不断逐渐侵蚀他的灵魂，只要明雨枝想，那么他随时都可以鸠占鹊巢，控制这具躯体。 　　迦文是他选择的容器。 　　明雨枝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事到如今，他真的要吞噬迦文的灵魂吗？ 　　吃了会变傻的吧。 　　明雨枝往后退去：“你要是还不清醒，我就帮你冷静下来。” 　　迦文勉强回过神来：“抱歉。” 　　“巨龙面对喜爱的东西时，会有无法克制的本能。”在传承记忆中，迦文也看见了不少相同的例子。 　　巨龙对爱侣越是喜爱，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供奉伴侣，为爱人奉上一切，将自身的财富与宝物分享给对方，并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私有物。 　　蛾龙越是喜爱自己的伴侣，就越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把伴侣藏起来，但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呢？无论将心爱的人类藏到哪里，对方或许也能够找到办法逃走的吧。 　　这可不行。 　　不能让人类逃走，不能让喜欢的伴侣有离开的可能，不能让珍贵的宝物流失在外，被其他人夺走。 　　也是因此，可怜的人类常常在睡梦中便会被巨龙一口吞入腹中——那就是这个世上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怜的人类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巨龙的腹中挣扎求饶，不断哭嚎，可最后还是被一直放置在黑遂的异空间内，或许直至死去，也没有办法离开。 　　在蛾龙从传承中，有太多类似的事。 　　可怜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只是在旅行的过程中偶然被巨龙看了一眼，亦或是作为屠龙小队的一员，眼睁睁看着巨龙撕碎了其他同伴的躯体后，将他硬生生掳到了巢穴中。就那样成为了龙族的伴侣。 　　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巨龙奉上巢穴内珍贵的宝物又有什么意义呢，人类只会害怕，恐惧，不断尝试离开。 　　龙族没有多少耐心，又是极度贪婪重/欲，且体型庞大的生物，哪怕化为人形，也仍然会保留龙族的特征。 　　也是因此，在蛾龙的传承记忆中，如何和伴侣一同欢乐也是一种值得认真研究的难题。 　　蛾龙通常会奉上宝物，讨好可怜的人类，再寻来黑魔法师的药剂，又或是龙族族地内栽培出的果实，碾压成汁水后涂抹在人类身上。 　　到那个时候，人类细嫩的肌肤会被染成红色，整个人穿戴着满身珠宝，细长的链子裹满全身，躺在柔软的软毯上喘息，到那个时候，蛾龙就可以抱住热乎乎，又软绵绵的人类，慢慢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 　　龙族，向来是随心所欲，暴戾恶劣的存在，被他们看上的人类，几乎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性。 　　若非父神的庇佑，绝大部分的人类在巨龙面前，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生灵。哪怕换成作为星魔的明雨枝，结果也是相差无几的。 　　此时此刻，迦文就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把明雨枝吞进肚子里，亦或是让他月白色的肌肤，染成粉霞般的色泽。 　　迦文说：“我……好想一口吃了你。” 　　蛾龙的姿态优雅怪诞，拧着蛾翼，头顶长而柔软的蛾须如精致的软梳，趴伏在地上时，就显得格外美丽。迦文喃喃自语：“我想把你连皮带骨的吞进肚子里，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做？” 　　迦文有些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明雨枝狐疑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迦文眸光微闪，明雨枝扇着翅膀飞来飞去，仔细思索一番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怎么迦文看上去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实际上却有一种对着美食提前预告的感觉。 　　真抱歉，对不起。 　　我太饿了，你看上去太好吃了。 　　所以我要开动了。 　　明雨枝抖了抖柔软的绒毛，他还是没有恐惧，只是在努力思索着迦文的话。 　　迦文凝视着他，就仿佛在等待对方的审判。他不在乎什么传承记忆的提示，什么不能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伴侣，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否认人类会逃跑，会害怕。 　　这些事情，迦文不在乎。 　　迦文不想让明雨枝感到恐惧，却又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几乎无法压制这股贪欲，所以，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抛给明雨枝，就像是信徒询问自己的神。 　　愚蠢的、毫无自制之力的我感到十分困扰，所以，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迦文深深地看着明雨枝。 　　如果明雨枝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回避…… 　　片刻后，小黑羊一踩蹄子，眸光微闪，他说：“我知道了！” 　　明雨枝说：“因为你喜欢我啊。” 　　迦文微微抬起，蜷缩成一团，透出一丝危险性的龙尾一顿，重新放在了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小黑羊骄傲地飞到他的头上，对他说：“你喜欢我，对不对？说话。” 　　他变为人形，坐在迦文的头上，少年的体型大了一些，双腿抽长，在空中轻轻晃动，腿弯是柔韧漂亮的粉白。 　　比起一开始的体型，明雨枝现在的这幅样子等比放大了一圈，几乎像是某种收藏家喜爱的精致玩偶，可以握在手中把玩。 　　迦文：“我喜欢你？” 　　明雨枝不满地皱起眉。 　　迦文：“哦哦，对的。” 　　迦文：“我喜欢你。” 　　所有的迷雾，他心头涌动的强烈冲动，那股无法抑制的恐怖贪欲，忽然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拂去了。那些情感并未消失，而是毫无作乱的动机，被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压进了心底。 　　迦文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雨枝哼了一声：“这不是长着眼睛就能发现的事吗？” 　　迦文说：“那么你呢。” 　　“你喜欢我吗？” 　　明雨枝说：“你没长眼睛吗？我要是不喜欢你，会把传承记忆交给你，会把你养得这么大，这么肥？” 　　迦文忽略明雨枝对自己体型的污蔑，他感到自己心头的迷惘被解开，这件事居然简单到不可思议，最重要的，是明雨枝的态度。他看出了这一点，并欣然的接受了。 　　就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落到了他的面前，又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神像，轻易的就原谅了他的亵渎。 　　迦文就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心中逐渐扭曲的贪欲，他跪坐在神像前吐露自己心中的所有恶劣想法，说出自己即将要做的恶行，并等待接受审判。 　　神像开口：“你怎么这么笨啊？你刚刚接受传承，当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习性。 　　蛾龙就是一群脑子不正常的野兽，你不能跟那些整天窝在龙岛上，没有教养的龙一样蠢，知道吗？” 　　“你接下去就听我的，别蹲在地上了，起来收拾一下家，这里乱糟糟的，我一个人怎么打扫的过来！” 　　他的贪婪，他的渴求，都被那双眼睛看在眼里。 　　迦文如释重负。 　　就仿佛所有的私欲被完全接纳，他被放置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是一个小而明亮的灵魂，他很轻易地就包容了他。 　　这一刻，迦文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能够遇到明雨枝，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迦文轻轻嗯了一声，他变为人形，巨龙漆黑的鳞片向内旋转，不断压缩，浓缩成一具容姿华美的身躯。 　　迦文黑发黑眸，一身法袍一丝不苟，气质卓然不凡，双眸如两轮黑洞，望到哪里，就仿佛要吞噬什么东西。 　　他的气质邪恶暴戾，仿佛这具美丽的皮囊下包裹着无限的贪欲，他的贪婪日夜躁动，难以满足，这使得他的形象显得越发摄人，与他对视的人，仿佛会被他直接吞噬灵魂。 　　但唯有在望见明雨枝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风暴平息下来，像是握住了自己的缰绳，迦文低下头，轻轻吻着明雨枝的侧脸。 　　明雨枝只感觉脸上一凉，他撇开脸，用小腿轻轻揣着迦文的手指，蛾龙虔诚地用两只手托起他。 　　巨龙长长的尾巴像小狗一样甩着，浑身的元素之力外泄一丝，就化为一只只在空中滚动的龙蛾，蛾子们绒毛又软又蓬松，蛾群聚集在一起，目标极其明确地围着明雨枝转，就像是一群丢了脑子的小狗。 　　飞天小蛾狗。 　　明雨枝看着身旁的蛾群：“你在成年后，居然还能用魔力创造出自己的使臣。” 　　迦文点了点头：“这是我的魔力衍化，它们可以察觉到宝物的气息，并带着我寻找宝库。” 　　真是方便啊！明雨枝有点喜欢上这些小东西了，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蛾龙和龙蛾共生，那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他可不是什么蛾龙啊！ 　　明雨枝眸光微闪，他说：“嗯，真不错，我困了！” 　　他忽然转移话题，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说道：“我要睡觉，你先去收拾巢穴吧。”他吞噬了大量宝物，也是应该睡一觉消化。 　　最关键的是，二人刚刚出逃，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不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之后可就没机会休息了。 　　迦文盯着他看了一会：“你长大了一些，是因为吞吃了宝物，所以才变得这么大了吗？” 　　明雨枝说：“当然，就像是你一样，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得这么高。”明雨枝戳了戳他的掌心，他重新飞回到那张柔软的毛毯上，很喜欢兽皮顺滑的触感。 　　一只只肥蛾子也飞了下来，蜷着爪子，几乎是在讨好的嗡嗡叫，明雨枝随手一点，一只肥蛾子就变成了幸运嘉宾，很荣幸的被明雨枝当做了抱枕，一起躺在了地上。 　　明雨枝的体型比龙蛾还小一圈，抱着毛茸茸的蛾子，整个人的身体都陷在了软毛里。 　　迦文看着这一幕，只感觉怎么也看不够，他说：“如果你能吞噬更多宝物，那么你还能再继续长大吗？” 　　明雨枝打了个哈欠：“当然可以啊。”他眯起眼，完全没有看见迦文脸上模糊的表情，只是随口答应道：“不过，那也得要更珍贵的宝物，哈哈，或许真神的神核才有用吧。” 　　迦文说：“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给明雨枝盖上小被子，一群蛾子就围了上来，暖烘烘地挤在明雨枝身旁。 　　迦文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把东西带回来。” 　　带回来什么？ 　　明雨枝有些狐疑，可蛾毛太软，他满身疲惫，没有多少力气，也无法再追问，只感觉眼皮重的抬不起来，最后还是躺在毛毯上，缓缓睡了过去。 ────────────────── 第66章 我愿意用一切供奉我的挚爱：家养比格龙该怎么办？很急，在线求解 ────────────────── 　　荒域之中，大大小小的凡人国度坐落于此，远远望去，整个国度都被玄奥的法阵覆盖，一枚枚精致的炼金装置飞在空中，依照上位者的喜好随意涂抹天空，谁能打赏更多钱，谁就可以让今日阳光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人族作为上古时期的霸主，掌握着炼金源械的他们早已彻底控制了气候与季节的力量。 　　哪怕没有神力的统御，气候塔也仍然可以坐在家里远程掌握天空中游动的“气候械子”改换阳光。 　　是的，在这里，沐浴阳光也是要花钱的。 　　一枚枚气候械子飞在空中，将晴朗的天空涂抹成灰暗的乌云。圣殿法师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一季度没有缴纳足够的信仰之力，接下去一个月轮，就享受随机变换的暴雨天吧。” 　　“什么？这不合规？没有伟大神祇的庇佑，你们本应该活在狂风暴雨的洗礼中，使用气候械子不需要消耗魔力和金钱？是圣光之主的恩典让你们可以享受到最舒适的生活，仅仅只需要付出一点信仰，你们却毫不珍惜！” 　　“真是疯了，一群无信之徒，下个季度再不缴清信仰之力，神灵发怒，这地方或许就会变成火山景区。” 　　父神带来的源械改变了人族的生活，却也被一部分真神利用，刻意打造出阶级的分化了整个人族，没有信仰，没有财富，平民只能沦为苦力，贫富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厚重的云层遮蔽太阳，一枚枚气候械子发出一声嗡鸣，在空中炸裂开来。最先感应到的，是远处传来的狂风，气候械子织成的魔力大阵破碎开来。 　　啪地一下，仿佛遮盖世界的玻璃罩破碎了一部分，厚重的灰云崩塌，明媚的阳光从后方涌入。一名名早已认命的平民裹着漆黑的大衣在雨中行走，感应到温暖的他们抬起脸，就望见了一片天蓝色的纯净天空。 　　那片蓝色嵌在灰暗的云层中，透出一股莫名的不真实感。平民们茫然地抬起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阳光—— 　　“吼！” 　　黑暗遮蔽天空，无数枚气候械子为之一滞，魔力失衡，在空中纷纷炸裂开来。这恐怕是居住在此地的平民们此生难以忘怀的场景。 　　一头可怖的蛾龙展开翅膀，蛾翼遮天蔽日，祂仿佛是打碎了玻璃罐，从外界入侵此地的魔神，又像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程序。 　　长久被剥削，却又极度依赖源械的平民们抬起脸，因为实在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导致他们几乎没能做出应该有的反应。有些人甚至拿出魔机，对着上方的巨龙拍摄。 　　反正，圣殿的圣骑士们会处理好所有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享受一下难得的阳光，一头巨龙而已。 　　平民们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看着。 　　迦文望着下方的凡人，对于他来说，这个国家小得宛如一个精致的手办屋。 　　一位位圣殿法师飞到空中，手中魔杖抬起，伴随着源械的强大制衡之力，数百个封印法阵就那样兜头朝着迦文的方向冲了过去。 　　迦文竖瞳中映出的神色只有绝对的冷酷与残暴，他口中酝酿着龙焰，许多攻击打在他坚硬的鳞片上，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片刻后，他张开嘴。 　　“这是……什么东西？” 　　纯白色的火焰喷涂而出，所有人沾染到白色龙焰的存在，无论是生灵亦或是建筑，都被高温烘烤成了晶莹的雕像。 　　这一幕看上去宛如神罚，又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灾劫，尖叫声终于响了起来，人群意识到恐慌，开始拼命地逃窜。 　　一位位圣骑士被龙焰凝固，飞在空中朝着地面坠落，所有的一切都在晶化，倒塌的建筑化为了满地宝石，五彩华光熠熠生辉，金币与银币如同泄洪的海浪般涌出，迦文微微眯起眼，望着这一幕，他的眼中透出一丝笑意。 　　可怖的巨龙。 　　逐渐被晶化，不断被龙焰侵蚀的国家。 　　以及此起彼伏，宛如噩梦的尖叫。 　　“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一位半神飞在空中，颤抖的看着这一切。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赖以生存的源械被击碎后，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作战。 　　“我在喂养我的贪婪。” 　　迦文的声音传来，龙焰吞没了那位半神，将她化为一尊绿翡翠雕刻的塑像。 　　整个世界逐渐寂静，一整个国家化为精致小巧的手办，无数小人挤在其中，栩栩如生，光华夺目，迦文张口，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他心中既没有实施暴行的快乐，也没有报复人族的喜悦，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带回更多珍贵的宝物，供奉他的伴侣，讨好他的贪婪。 　　“剖开自己的胸膛，用尽一切手段奉献，用最珍贵的宝物供养。” 　　只要一想到明雨枝睡在他所蕴养的温床中，衣不蔽体，如一枚软月亮般沉睡中，迦文的心里，就几乎要被强烈到极致的满足感完全控制了。 　　那副画面勾勒出他最深处的渴望，也同样似一把银钩，死死摄住他的神魂。使得他神魂颠倒，只愿被其完全掌控。 　　他愿意奉上一切，去喂养这份贪婪。 　　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蛾龙想到这里，竟感到异常满足的微笑起来。他的恶是纯粹的恶，如同孩童般纯粹通灵，毫无瑕疵的恶意，却也是天底下最可怖的灵魂。 　　那是太极端，太恐怖的爱欲，迦文的爱如此纯粹，如此偏执疯狂，以至于当他稍微流露出一丝真情时，过度溢出的爱便几乎形成至深的恶，只一瞬间，就可以吞吃世上的一切生灵。 　　迦文展开翅膀，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宛如撕裂大地的伤口。蛾龙的身影穿梭空间，只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又降临到了另外一个国度。 　　明雨枝在睡梦中听见绝望的尖叫声。 　　冷。 　　他感觉很冷。 　　就仿佛自己的灵魂在被某种可怖的、庞大的存在缓缓吞噬，他浑身的骨头都传来长久被束缚的钝痛感，他的血肉、皮肤，都仿佛在被某个存在缓缓同化。 　　他变得越来越强，却仿佛失去了越来越多的东西，明雨枝几乎有种自己的躯体在被锋利的獠牙撕扯吞噬的感觉，他甚至听见耳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嬉笑声。 　　他感到口不能言，足不能行，无比疲惫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成长了许多。此时此刻的明雨枝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样连半个巴掌都抵不过的样子。 　　他长手长脚，体型已经大如精致拟人的玩偶，是可以被人抱在怀里，揽在肩头的姿态。 　　从头到尾，他的模样都是成年人的俊美帅气，此时此刻，这张脸在等比放大后，就显得更加精致动人。 　　明雨枝的头发都长了许多，漆黑的发丝如同乌木，又似一段流动的丝绸，柔软的包裹着他的身躯。原本被当做睡垫的肥蛾子现在被他抱在怀里，晶莹的鳞粉蹭了他一身。 　　明雨枝感到自己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令人不安。这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迦文心中的贪欲再次暴涨。 　　明雨枝现在已经完全意识到不对劲了，怎么每一次迦文变得更贪婪、更疯狂，他却越发虚弱，就好像被剥夺了更深层的东西。 　　例如灵魂。 　　明雨枝抿紧唇，他说：“迦文在哪里？” 　　“他做了什么？” 　　看见他这幅样子，肥蛾子们嗡嗡嗡的叫了起来，仿佛在向他讨赏。它们聚集在他身边，异常粘人，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明雨枝没空跟它们胡闹，但看着肥蛾子躁动的样子，也还是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大脑袋。 　　明雨枝并不厚此薄彼，而是将所有蛾子挨个抱起来亲了亲，摸了摸。 　　每只蛾子都趴在地上，活似兴奋的小狗似的往他怀里撞，拼命用自己的鳞粉蹭掉上一只蛾子留下的痕迹，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又乖又软，却会在明雨枝看不见的地方，狠狠伸出爪子，在后面排队的蛾子身上用力踹上几脚。 　　明雨枝本能的摸完一群小蛾狗，整个人慢慢回过神来，体内的虚弱无力犹如幻觉一般消散了。 　　明雨枝却不觉得这是错觉，一而再再而三的预警，明雨枝再视而不见下去，他就真成傻子了。 　　他抬起脸环顾巢穴，没有看见迦文的身影。明雨枝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哼，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他就像是个睡醒没见到老公的骄纵妻子，正暗中发着脾气。不过他也知道，迦文根本就不舍得离开他，所以对方此刻不在巢穴里的唯一原因，恐怕就是放养的大号巨龙在外面闯出祸事了吧！ 　　明雨枝的眼角轻抽，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装乖的小蛾狗们身上：“也不知道那个大笨蛋去了哪里……” 　　他能感受到自己即使坐在这里，也仿佛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从另外一方流入他的体内。这已经不是躺平就能变强了，这是呼吸都在变强！可他越强大，明雨枝就越是不安。 　　就在此刻，蛾群发出警惕的声音，护持龙巢的法阵传来震动，一道轻盈的神力穿梭空间，化为一只翩飞的蝴蝶降临此地，强大的神力涌现，化为一道道树浪般的波光，勾勒出盛放的花蕊，鲜嫩的藤叶。 　　察觉到危险的蛾群围了上来，想要护在明雨枝身前，明雨枝却已经先他们一步认出来人。 　　他瞳孔收缩，原罪的力量涌动，护持住整个巢穴，也同时将这群躁动的小蛾子牢牢压制，一把抓住按进角落里，用防护法阵圈起。 　　每一只蛾子都是明雨枝的财产，他不可能舍得它们出事。 　　星魔缓缓起身，碧绿的神力勾勒出一道虚幻的神影，春神惊疑不定的望着巢穴内的明雨枝，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春神。”明雨枝一抬指尖，黑雾化为王座，他坐在王座上抬着腿，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哇，好久不见。” 　　“贪婪，这不可能，不，这很正常，你会再次苏醒，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可能轻易死去。” 　　春神在看清他身影的这一刻，满身神力便化为箭矢，朝着明雨枝的方向冲来，春神恐怕是把自身的神力毫不吝惜地涌入这具化身体内，以至于时空在祂面前扭曲，整个巢穴与明雨枝的身影，都宛如棋盘上的小点，要被这股巨力压入逐渐撕碎开来的空间风暴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有还清你我之间的债务。”在望见春神的这一刻，一些与真神有关的记忆突兀涌现，就仿佛这是什么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的设定。 　　面对这番来势汹汹的封印之力，明雨枝打了个响指，一道契约便悄然成型，在明雨枝面前漂浮，所有的攻击都在这道契约面前凝滞，春神表情模糊的看着这道契约，上方勾勒着的，赫然是祂的神名！ 　　“做个交易吧。”明雨枝说：“你把你的神核给我，我撕碎这份契约，免得你失去三分之二的神躯，半颗神核，和所有的信仰之力，以及半个神国。” 　　春神头戴金桂叶编织而成的冠冕，祂的神躯如春日美景的集合，在祂的神力涌动时，明雨枝能够看见明媚的春光，听见飞鸟的轻啼。 　　“休想。”春神冷冷回答，祂说：“那匹巨龙果然与你有关，你竟派遣它，操控它吞噬我的子民，用龙焰摧毁我掌握的国度，这是信仰之战，我不会退缩。” 　　明雨枝沉默一瞬，你的意思是，迦文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溜了出去，吃掉了真神掌握的好几个国家……？ 　　明雨枝就像是被受害者找上门来的饲主，面对春神阴狠仇恨的眼神无语凝噎。 　　一整个国家的子民，便代表着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是一茬茬鲜嫩的韭菜，也难怪春神急成这样。 　　祂的后花园里跑进来一只巨龙，这边啃一口，那边啃一口，还不是收割信仰，而是直接连根把韭菜刨飞了…… 　　春神的神力本就是所有真神里最弱的那一位，所掌握的信徒数量同样最少，迦文的做法无异于在祂心头割肉。 　　这简直就是在逼得祂直接神降，顺着四溢的贪婪之力直接定位到了源头，再不把那只可恶的小偷抓住，春神恐怕要成为光杆司令。 　　想通了来龙去脉后，明雨枝无语凝噎。 　　明明迦文一开始那么乖，是一个连一块黑鳞母晶都不肯偷，被人欺负都不吭声的贫苦少年，怎么一朝变成蛾龙之后，看上去就像是从金毛堕化成比格似的，一不注意，在外面撒了什么泼。 　　吞吃一个个神国来饲养贪婪，这种事情，他是怎么做得出来的，他怕不是疯了吧！ 　　明雨枝说：“我说，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春神：“你当我是傻子不成，你可是原罪贪婪这一切难道不在你的计划之中，你才是罪魁祸首，霍乱之源！” 　　明雨枝：“……” 　　明明一切的受益者看上去都是他，可是明雨枝，真的没有那么高兴。 　　相反，作为原罪，他的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可面对春神的质问，明雨枝当然不能承认这是迦文的错，他总是要护着自家人的，明雨枝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不见，看来你混的还是不怎么样啊，春神。” 　　“吞吃几个国度而已，就让你急成这样。”明雨枝啧啧啧：“要是换成圣光之主，祂就算丢掉几十个国度，也只是损失了一点神力，根本伤不到根基。” 　　“你这么急切，是因为仅仅这样，你的神核就开始不稳了吗？”明雨枝继续嘲讽着，却看见春神在提到圣光之主时眸光微闪，望着这一幕，明雨枝意识到不对。 　　迦文那家伙，该不会是一路狂吃。 　　吃到圣光之主老家去了吧？！ 　　笨蛋！ 　　蠢货！！！ 　　你这个笨龙，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春神缓缓眯起眼，祂笑着说：“你说得对，损失几个国度对圣光之主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不代表祂所掌握的圣国，可以容许一匹蛾龙肆意作乱。” 　　明雨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望着这一幕，哪怕是刚刚还在心头滴血，恨不得将明雨枝千刀万剐的春神，也显得有一丝难言的畅快： 　　“你也知道，圣光之主曾经亲手摧毁过龙岛，祂所掌握的灭龙弩械击碎了龙之主的神躯，你所饲养的那匹蛾龙，能够抵挡下灭龙弩的袭杀吗？” 　　明雨枝反而平静下来，他说：“你的废话太多了。” 　　他抬起手，原罪之力涌现，化为一张巨口将春神的化身撕碎。明雨枝顺着魂契的指引一路撕碎空间，终于在虚空的尽头，找到了迦文的身影。 　　他正在被几位法神围攻。 　　明雨枝：“……” 　　明雨枝：“你这个笨蛋！！！” ────────────────── 第67章 比起“我”，你更喜欢“圣子”吗？：看着我 ────────────────── 　　迦文已经被围攻了一段时间，漫天遍野，尽是神光。天空中，一颗熊熊燃烧的火星如赤红的心脏，堂而皇之地侵占了大半片天空，近乎连太阳也要被其遮掩。 　　一道面容模糊的神影在火星深处若隐若现，居高临下地俯视下风的一切。 　　一匹匹天马、战兽，亦或是被锁链圈禁的巨龙正飞在空中，围剿着最中心的身影，战歌响彻云霄，圣神们驾驶着巨大的猎龙弩，眼中只有冷酷的杀意，誓要将这匹祸乱诸国的蛾龙抓住，变为圣殿手中又一个新奇的藏品。 　　举目皆敌，迦文似乎已经陷入绝境。面对同族的围攻，迦文毫不留情地用利爪撕碎一匹巨龙的龙翼。 　　寻常的龙族在他面前几乎如同无能的幼儿，他的体型格外庞大、威严，身上流淌的龙威是如此的强悍。 　　这只代表他体内的传承之力无比纯正，对所有巨龙形成了压制，若龙岛尚在，那么此刻的迦文注定会是未来的龙之主。 　　看见这一幕，有一匹格外苍老的蛾龙眼中浮现一丝激动，却又很快被身旁的战歌控制，冲入战场，用龙语与迦文对战。 　　迦文险些一口咬断祂的脖子，祂曾随着明雨枝的言语轻轻摇晃，无害温顺的长尾几乎贯穿一匹巨龙的胸膛，撕碎对方的躯体。见状，所有龙族都发出低低的呼唤，它们并不想和迦文交战，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哈哈哈。”火星中的那道身影笑了起来：“蛾龙，我正好缺少一具坐骑，若你愿意，我可以饶你一命。” 　　迦文的蛾翼展开，他残暴地朝着前方的所有敌人喷吐龙息，无论是巨龙还是人类，都被龙焰燃烧淬炼成一尊尊晶化的雕像。 　　迦文的眼中划过一丝难言的兴奋。他的肚子里吞下了不知多少奢靡的宝物，可面前的这些法神，看上去才更像是行走的至宝。 　　乐极生悲，猎龙弩刺穿空间，以巨力贯穿了他的身躯。哪怕迦文及时避开，他的蛾翼也仍然被刺穿，险些落入圣战士们的围攻之中。 　　巨龙们打了个喷嚏，都有些急躁。他们当然不想看着落败，却又认为迦文是无法战胜火神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乖乖顺从，保全性命。 　　猎龙弩，是专门猎杀龙族的神器。每猎杀一匹巨龙，龙弩的威力只会更强。 　　迦文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翅膀，将半边蛾翼修复。他完全不在乎这点小伤，更是从未把火神放在眼里。 　　直到此时此刻，他的姿态仍然是从容的，就仿佛他从骨子里便不觉得圣殿可以对他造成威胁。 　　这种自信扎根在迦文的心底，厮杀、战斗、杀戮，这些事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扇动翅膀，一股嗜杀的快感如火山中流淌出的热流，使得他的一颗龙心几乎浸泡在浑浊的杀意中。 　　迦文注视着面前的敌人，先一把龙焰烧死飞在空中的圣战士，再一巴掌拍碎猎龙弩，接着，把这些巨龙统统晶化成雕像，送到家里当做摆设。 　　不，不能让这些东西出现在他的巢穴里，他的龙巢里，只需要有他一匹巨龙就好了。 　　他刚准备这样做，心头却忽然一颤，像是一颗被炙烤到高温的心脏落入一片冰湖中。 　　在迦文的视野中，一道漆黑的身影若隐若现，对比起光辉亮丽的圣战士、体型庞大的巨龙，明雨枝的身影悄悄混入战场，如一团小小的黑雾，却能让迦文在这一瞬间停下所有动作，无论明雨枝在哪里，迦文总是能够第一眼看见他的身影。 　　而现在，明雨枝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凝视着战场中心的迦文。 　　如此近的环境下，魂契内传来了明雨枝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迦文整条龙都不好了。 　　他压低身形，刚刚还显得气势汹汹的蛾龙此刻忽然露出了有些迟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东西似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火神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就算是新一代的龙之主，也仍然铭记着猎龙弩的强大，现在屈服还来得及。” 　　祂自然而然地认为迦文在畏惧着祂，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躯正被一团黑雾缭绕。 　　等到火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悬在空中的火星已经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大块。 　　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却是一只毛茸茸的黑羊飞在空中，用雪白的尖牙啃食着火星，就像是在啃食一块饼干。 　　星辰，便是神祇神力的显化。从来没有人可以直接吞噬神灵的神力，除非……对方是一位原罪。 　　“贪婪。”火神一瞬间收敛起庞大的神力，但还是晚了，咔嚓咔嚓，庞大的火星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下来一大截似的，被无形的巨口吞没。 　　明雨枝的身影终于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面容俊美，金光烁耀，吞吃了火神与春神的一部分力量后，他的体型猛得抽长一大截，正是一位骨肉云亭，装着精致的贵族少年。 　　但他口中发出的轻快笑声，以及身上那股不可直视的诡谲黑雾，都向所有人说明了这是一位多么强大的怪物。 　　“原罪·贪婪。”火神表情扭曲了一瞬，先是恐惧，接着便是莫名的兴奋：“你又出现了。” 　　“你是要来收取我的性命吗，还是要选择我，让我成为你的容器。”火神缓缓开口：“你现在缺少一位供奉者，其他人不会接受你的邀请，但我可以。” 　　听到这番话，迦文竖瞳眯起，盯着火神看了一会，忽然喷出一声灼热的鼻息。他朝着明雨枝飞去，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这匹蛾龙，竟然是原罪饲养的宠物。 　　明雨枝看了火神一眼，他很自然地站在迦文的龙爪上，奇怪的说：“你谁？” 　　火神差点被气死：“你不认识我了？” 　　明雨枝懒得理祂，迦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明雨枝飞到他的身上，因为周围有其他人在，他并未踩在迦文头顶上，而是踩在他的龙背上，用力跺了跺脚：“你这个笨蛋！” 　　“竟敢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还到处乱吃东西！”明雨枝说着，虽然是在训斥，但语气却透出莫名的溺爱。 　　因为他的到来，所有的巨龙和圣战士都不敢轻举妄动，火神眯起眼望着这一幕，祂说：“你选择了一匹蛾龙，作为你的供奉者？” 　　明雨枝抬起脸看了一眼面前的阵仗，他说：“这是我的蛾龙，你看，就是因为我把他养得这么优雅漂亮，庞大强悍，才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其他人：“……” 　　这是什么很荣幸的事吗！ 　　迦文的尾巴尖轻轻晃动了一下，眼转转了一圈，高兴的飞到空中，像是在炫耀自己家的饲养员。 　　明雨枝硬生生的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头都快晕了，才勒令迦文停下。 　　明雨枝接着说：“他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我跟你们道个歉。” 　　“回去之后，我会教训他的。”明雨枝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意外的，开始无条件的偏袒起自家的蛾龙。 　　听完明雨枝的话，火神沉默片刻，对于明雨枝的厚颜无耻，火神已经有所预料，但他没有想到，明雨枝还能更加无赖。 　　火神说道：“所以，你不准备为此事做任何解释？” 　　明雨枝打了个响指，一道契约缓缓成型，上方的神力一闪而过，却是象征着火神的契约：“不如，你们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你们的神力烙印？” 　　“更何况，你们不也毁灭了龙岛，就为了龙岛内的龙语传承。” 　　明雨枝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巨龙身上：“还让曾经的龙长老带领其他族人来袭杀新一代的龙之主，你们的恶劣，有的时候也超乎了我的想象呢。” 　　迦文应和般的低吼一声，明雨枝收手抱胸，用力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之后不会跟你算账！” 　　“别再和他争论了！”天空中，春神的神力涌现，祂仇恨的看着下方的明雨枝，眼中杀意清晰：“和深渊族裔有什么好说的，杀死那匹蛾龙，失去供奉者后，原罪也只会再次陷入沉睡！” 　　“把沉睡的贪婪带给圣光之主，祂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春神开口，火神看着明雨枝，眼神却慢慢变了：“奇怪……” 　　“有些奇怪。”火神说：“贪婪是这样的性子吗？他的脾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祂捂着脑袋，眼神隐隐有些变了：“贪婪，是长着这幅样子的吗？” 　　就在此时，空间被一只手撕裂开来，耀眼的金发如流淌的阳光在空中逸散开来。 　　圣殿的圣子带领着诸位圣骑士前来支援，他金发紫眸，面容完美，手持圣刃，气质亲和温暖，却又强大坚韧，是人族崇拜的圣战士，一位强大的剑神。 　　他就像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英雄。 　　圣子的声音优美：“我来晚了，遵循吾主的神谕，将深渊族裔带回圣殿。” 　　明雨枝抬起脸，目光落在这位浑身上下都仿佛发着光的圣子身上，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眼前忽然一暗，却是迦文化为人形，将明雨枝牢牢挡在身后。 　　他的侧脸微微绷紧，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望着圣子的眼神晦暗中带着一丝杀意，又回过头来看向明雨枝。 　　“不要看他。”迦文说。 　　明雨枝的目光被迦文硬生生地扯了回来，二人对视的一瞬间，明雨枝在迦文眼中看见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的话像是恳求，又像是一种隐隐的威胁。 　　你的目光要落在“圣子”身上。 　　不再注视着“我”了吗？ 　　迦文身上流淌而出的气息有些变了，不安、嫉恨、偏执，以及一股隐隐压抑着的恐惧，正如缓缓沸腾的水面，逐渐升温，即将爆发。 　　明雨枝不应该这么想的。 　　但在圣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却控制不住的将迦文和对方开始对比。 　　迦文是他一手培养的蛾龙，他极其年轻，作为奴隶在法师塔内挣扎求生，生活艰苦贫穷，他极其不自信，且性格偏执扭曲，自卑又疯狂。 　　在获得力量，变得强大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疯狂的杀戮，去向明雨枝证明自己，证明他值得明雨枝付出，也证明他会愿意为了明雨枝而付出一切。 　　哪怕没有明雨枝的命令，他也仍然要这么做。 　　因为他太在意明雨枝，太想要讨好对方，太想要从明雨枝那里获得更多的爱，更多的喜欢。 　　他就像是一匹没有被人教导，不知道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一切的凶兽。 　　冲动的行为下，藏着的是极致的自卑和疯狂。 　　而在看见圣子的那一刻，明雨枝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有另外一条时间线，如果迦文出生在人族，从小众星拱月，受人憧憬崇拜，那么长大后的他，会不会成为一位强大的圣战士，甚至成为英雄，成为圣国的圣子？ 　　他有些恍惚，看着迦文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晦暗无光，看着蛾龙手指蜷缩，用力抓紧他的手臂。 　　那我呢？ 　　明雨枝想，难道他现在这幅样子，我就不喜欢他了吗？ 　　明雨枝说：“丑死了。” 　　迦文的呼吸一滞，明雨枝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他说：“那家伙长得丑死了，装货一个，我不看他。” 　　你不要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他。 　　明雨枝缓缓握紧他的手，他温热的指腹抚过迦文的手背，被他触及的肌肤如雪一般冰冷，却在和他相触的那一刻缓缓融化。 　　明雨枝说：“你也要离他远点，知道吗？” 　　迦文身上暴戾、躁动的气息缓缓平息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明雨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像被安抚的凶兽。 　　“你不喜欢他。”迦文说：“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天空中，圣战士拉起猎龙弩，圣子、火神与春神手中神力涌动，朝着迦文与明雨枝的方向冲来。 　　面对这番局势，明雨枝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迦文的脖子。 　　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明雨枝白皙柔韧的手指缓缓盖住迦文的眼睛，迦文就什么也不见了。 　　明雨枝控制了迦文的一部分身躯，却也让二人的力量逐渐融合，这一刻，原罪的力量涌动，明雨枝的声音变为了指引迦文前进的方向，他是他手中的傀儡，却也是庇护着明雨枝的巨龙。 　　明雨枝：“那就先让这群巨龙，和他们好好玩一玩吧。” 　　迦文对他全然服从，全然顺从，明雨枝要他抬起手，他的意识海便完全对明雨枝敞开。 　　魔力涌动间，以原罪贪婪的力量，明雨枝强行摄取了巨龙体内的契约，一道道契约从一匹匹巨龙体内浮现，化为一道道束缚他们的锁链。 　　这一刻，长老巨龙眼中划过一抹狂喜，所有巨龙都屏住呼吸，看着明雨枝轻轻笑着，犹如掌握傀儡的主人，命令迦文砍下了所有巨龙身上的契约！ 　　“吼！” 　　此起彼伏的龙吼声响起，一尊尊巨龙飞到空中，开始袭击曾经奴役他们的主人。 　　猎龙弩被长老巨龙一口咬碎，挣脱束缚的巨龙们聚集在一起，用龙语形成一道道魔阵，巨大的空间法阵成型，明雨枝挡下几位真神化身的袭击，带着所有巨龙一同离开此地。 ────────────────── 第68章 是的，他是我的伴侣：迦文：我终于拿到大结果了！ ────────────────── 　　明雨枝带着自家的蛾龙突破重围，将几位真神甩在身后，潇洒离去。 　　实际上，在经过刚刚的对战后，明雨枝一开始会感到恐惧和紧张，可到了真正面对真神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些人似乎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就仿佛真神的威压与气魄都宛若幻影，哪怕明雨枝的潜意识知晓祂们是可怖的，无法战胜的，可事实上，他却可以轻易击溃祂们。 　　就仿佛这里是一个专门为他设置，精心勾勒的游乐园，他就像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对着纸扎的敌人“哒哒哒”地用玩具枪扫视，气球炸了满天，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美满欢乐，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开始的怀疑就像是一个引头，一旦开始质疑，就会顺着扯出其他异样。到了现在，明雨枝已经基本确定，他在这个游乐场里，或许是一位“VIP”玩家。 　　又或者说，是新手模式里唯一的真人玩家？ 　　明雨枝低头看了一无所知的迦文一眼：这家伙难道是系统安排给他的金手指？ 　　那个欺骗他，玩弄他，将他囚困在这里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看上去并不想伤害他，相反，祂表现地极为宽容，乃至于近乎宠溺。哪怕明雨枝尝试越界，直接对上这场游戏的大Boss，对方似乎也并不想为难他，而是任由他肆无忌惮的践踏真神的尊严。 　　但最关键的是。 　　除去他这个BUG以外，其余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是真实的。他的敌人在面对他时，是毫无威胁的纸扎玩偶，但在面对其他人时，却是货真价实的强大真神。那些威仪与权柄，那些强大的力量，恐怖的气魄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他身旁的“NPC”们也活灵活现的令人心惊胆战。就算是他此时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并加以试探，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的存在也仍然允许他继续“作弊”。 　　好可怕。 　　明雨枝想，这样才更加可怕。 　　在发现这是梦之前，即使做梦的人隐隐察觉他可以为所欲为，但他终究会有着一丝踌躇。 　　但在发现这是梦之后，一切的为难和纠结都迎刃而解，因为是梦，所以无论做任何事都可以原谅。 　　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正被全世界“偏爱”着，才最可怕。 　　任何无理由的偏爱，背后都必有原因，对方抛出如此大的诱饵筹谋，就意味着祂贪图的东西，只会更大，更可怖。 　　这是个异常狡猾的敌人。 　　明雨枝喃喃自语：“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让我意识到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让我认为自己是魔神，是上帝，是全世界的中心。 　　然后，理所当然的掠夺一切吗？ 　　这样的诱惑，真是让人难以招架啊。 　　明雨枝骑在迦文身上，巨龙长老紧紧跟随在他们身边，仿佛已经选择以迦文为尊，又或者说，是以明雨枝为尊。 　　真神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明雨枝毫不慌张，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但他知道，只要他想要，这个世界就一定会为他准备好去路。 　　“我们迟早会被祂们追上。”巨龙长老紧紧盯着迦文背上的明雨枝，看上去，像是恨不得以身代之，和迦文调换一下位置。 　　迦文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他说：“滚开！” 　　龙族的脾性向来如此，长老避开迦文的龙焰，明雨枝伸出手摸了摸迦文的翎羽，他说：“那就去祂们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神无法触及之地……”长老刚刚开口，面前的虚空就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将一群龙全部吞了进去。 　　言出法随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明雨枝只感觉眼前一黑，扑通扑通，迦文化为人形，在空中展开蛾翼将他包裹起来，其余的巨龙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就像是下饺子似的砸在了一处巨大的防护罩上。对比起身旁的倒霉蛋，迦文姿态优雅的落在防护罩上，低头望去，却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遗迹。 　　这座遗迹在虚空漂流了不知多少年，通体纯白，如同巨鲸裸/露的骸骨，明明如此恢弘雄伟，却又透出难言的悲凉之感，一座座高塔破败不堪，依稀可见最初的辉煌。 　　但即使如此，当它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也仍然震撼得令人失语。在遗迹的最中心有着一个巨大的空洞，似撕裂大地的伤口，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造物被人硬生生地从此地移除，即使经过千万年的洗礼，就连自然之神，都无法修复曾经遗留的疮痍。 　　巨龙长老活得最久，他望着遗迹最中心标志性的圣殿，语气骇然：“精灵遗迹。” 　　“这里，是人族曾经的圣地，也是生命母树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它怎么会被遗弃，又怎么会出现在虚空中？” 　　明雨枝微微一怔，生命母树一词似乎唤醒了他脑中的某种记忆，迦文微微眯起眼，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接触防护罩，却感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仿佛被惊醒一般捕捉到了外来入侵者，并开始尝试驱逐。 　　庞大的炼金装置缓缓启动，如同巨人逐渐苏醒的心脏，曾经，人族在作为大陆霸主最强盛的时期耗尽诸神的力量锻造了这座宏伟的圣殿，每一个进入圣地的信徒都怀抱着最虔诚的信仰，任何沐浴在光辉之下的子民，都认为自己便是世界的最中心，但现在，遗迹被人抛弃，人族改换族地，他们仍然是最强大的霸主，可昔日的辉煌却已逐渐褪色。 　　即使如此，这座遗迹也仍然不可进犯。迦文在偶然间触发了遗迹的防护法阵，明雨枝感到自己被某种极度威胁的东西锁定了，等等，他不是尊贵的VIP玩家吗？这样的威胁是应该存在的吗，他要给这个游戏差评！ 　　数道箭矢撕碎虚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射中了巨龙庞大的身躯，一位位巨龙发出哀嚎，迦文伸出手握住一柄箭矢，发现上方的神力斑驳浑浊，却强大到可以轻易击杀法神。 　　强大，纯粹的强大。 　　迦文的手掌发力，用力碾碎这枚箭矢，他正欲交战，动作却微微一顿。 　　“明雨枝。”迦文呼唤着明雨枝的名字：“这些箭矢似乎不想伤害你。”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迦文挡在所有人身前，一人拦住了全部的箭矢。明雨枝清晰的看见箭矢袭来的方向：只有他一个人，被所有箭矢排除在外。 　　哈哈哈，他就知道。 　　他是这个游乐场的VIP玩家！ 　　明雨枝挡在迦文身前：“退后，我来护着你。” 　　迦文的唇轻轻勾起，看着兴致勃勃的伴侣，只感觉他怎么看这么可爱。他眼角一闪，再看见身旁一群闪闪发光的巨龙时，就感觉他们十分碍眼。 　　有一个电灯泡，他都觉得碍眼。 　　现在还不是一个。 　　而是一群加大加重加量的究极电灯泡！ 　　察觉到迦文不善目光的巨龙长老歪了歪头，迦文说：“你们的体型太大，很碍事。” 　　闻言，所有巨龙都变为人形，只是身上还保留着鳞片和龙尾，他们来回扫了迦文和明雨枝一眼，仿佛猜到了什么，很默契的站在旁边，离得明雨枝远远的。 　　同为龙族，哪怕是作为单身汉的他们也知道。 　　龙族对于伴侣的独占欲，向来是恐怖到令人发指，令人无语的。 　　看见他们这么识相，迦文也终于不再用满含杀意的眼神望着他们，而是乖乖站在明雨枝身后，如同忠实的守卫。 　　明雨枝站在众人身前，他触碰防护罩。 　　咔嚓一下，防护罩打开一道大口，将明雨枝一口吞下。很显然，遗迹内的人只想让明雨枝一个人进去。 　　但没有人可以比迦文更眼疾手快。 　　他立即就抓住了明雨枝的衣服，跟着一起被扯了进去。 　　只一瞬间，一星魔一龙的身影就在巨龙面前消失，彻底不见了。 　　防护罩刷的一下迅速关闭，生怕还有其他人跟上来似的，留下其他龙族面面相觑。 　　“等等。” 　　“我们还没有进去啊！” 　　明雨枝落在迦文怀里，扑通一下，两个人重重摔在一处巨大的树冠中，层层枝叶柔韧有力，将二人的身影托起。明雨枝并未惊慌，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迦文总是会跟着他一起的。 　　二人拥抱着落在一处空地上，一股奇异的魔力流淌在遗迹内，将他们体内的魔力隐隐锁死。空气清新透彻，不染尘埃，一道道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来，手中精致的炼金源械长弓一看便是极其可怖的武器。祂们身披轻甲，气势诡异，透出被深渊之力侵蚀后的浑浊气息，而这十几道身影中的每一道散发出的最低力量，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剑神。 　　明雨枝眼角轻抽，他眼睁睁地看着至少十几位法神，或者许多位下位真神将他围在中心，随时会放箭取走他的性命。 　　@游乐场策划。 　　这对吗？ 　　迦文眸光微闪，他上前一步，将明雨枝护住，语气却极为平静：“既然没有杀意，又何必搞出这幅架势，我猜，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吧。” 　　“Н◇▃○[蛾龙。]”语调优美的精灵语响起，明雨枝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听懂祂们的话，一道气势强大的身影从众多黑影中走出，祂似乎是黑影团的首领。祂一头蓝发，有着漆黑的肌肤，身上、头发上，都佩戴着闪闪发亮的宝石，这是一位暗精灵，暗精灵在精灵族中是最纯粹的战士，祂们在接受母树的洗礼前，便是已经接触深渊，与深渊对战的强大战士，在接受母树的洗礼后，母树并未褪去祂们体内的深渊之力，而是让深渊之力与祂们共存。 　　也是因此，暗精灵通常是守卫圣王，守卫圣地的古战士，祂们体内蕴含的深渊之力，让祂们可以在族地遭受深渊侵蚀后，也仍然坚守此地。 　　暗精灵首领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打量着明雨枝，祂缓缓取出一块血脉宝石，将其丢了过去。 　　迦文将其一把接住，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宝石，对上暗精灵首领冷淡的目光，将其递给明雨枝。 　　明雨枝茫然的接过。 　　血脉宝石在他手中亮了起来，一道血脉之力凝聚成的光线延伸而出，一路蔓延至前方的圣殿中，点燃其中的一尊雕像。 　　暗精灵古战士飞入圣殿，又很快回来，对着首领说了一句话。 　　明雨枝的心跳莫名漏一拍，因为他听见对方说： 　　“●◇ПБТ[殿下]” 　　他是暗精灵战士追随之人的孩子，也是精灵族的殿下。 　　犹豫了一瞬，所有暗精灵缓缓低下头，对着他行了一礼。 　　“哪怕陛下早已离去，你也仍然是人族的殿下。”暗精灵首领沉默一瞬：“即使纯血精灵已经绝迹，即使人族背弃了陛下，但这处遗迹，仍然欢迎您的归来。” 　　“等等，等等。”明雨枝打断他们的话：“我不是人类，我也不是精灵，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世界会给他开挂。 　　可是随随便便就给他安了一个人族殿下的身份，这挂也开的太离谱了吧！ 　　明雨枝很慌，暗精灵首领沉默地看着他：“哪怕处于虚妄之中，但有些东西，也仍然不会改变。” 　　明雨枝心中重重一沉，他说：“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 　　暗精灵垂眸，祂说：“我们只是守卫族地的遗民，真实与虚假对我们来说没有区别。” 　　“殿下，请跟我来。”暗精灵首领走入圣殿中，明雨枝和迦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有许多疑惑，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跟着祂们走。迦文眉头微微皱起，却又很快松开。全程，他的目光都落在明雨枝身上，像是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似的。 　　两个人的手掌轻轻撞了一下，接着，明雨枝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二人手指轻勾，明雨枝侧过脸，就看见迦文表情冷冰冰的，有些阴郁，头上的触须却微微抬高了些，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有些高兴。 　　两个人在所有暗精灵的注视下，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勾肩搭背。 　　暗精灵战士们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蛾龙，果然性格恶劣！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要宣誓主权吗。 　　暗精灵首领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带着明雨枝走到一处神像前，明雨枝抬起脸，就看见一具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的圣王神像。 　　暗精灵首领眼神怀念，祂望着这尊神像，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崇拜的偶像。 　　暗精灵首领说：“您的眼睛，您的侧脸，和陛下一模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认出你的原因。” 　　明雨枝：O_o？ 　　迦文：= =？ 　　是的，没错。 　　曾经的人族领袖，尊贵的圣王，是一位暗精灵。 　　还黑得特别暗，特别深邃。 　　圣王一身银色轻甲，满头蓝发随风飘扬，奢密华美，精致的珠宝在发丝间点缀，波光粼粼，夺目生辉。 　　祂姿态随性潇洒，不拘一格。他肌肤如一颗深邃饱满的黑珍珠，哪怕黑得看不清眉眼，却也隐隐能够感受到那股强悍如渊的气魄。 　　暗精灵战士们围成一团，表情都无比崇敬，无比敬畏。 　　搞得明雨枝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看看那脸，那眼神。”暗精灵首领说着说着，还有感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明雨枝：o_O？ 　　一模一样在哪里？ 　　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啊！ 　　明雨枝确定。 　　这大概就是有人专门给他开的挂吧。 　　只要一想到这一切只是场梦，一切BUG，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了呢。 　　明雨枝抬起脸望着那尊神像，仿佛被他们说服一般，还跟着点了点头：“像，真像啊！” 　　反正这个时候，只要点头就好了。 　　哪怕这些暗精灵拉着一匹炎魔说这家伙是他爹，明雨枝也是可以接受的。 　　反正都是白嫖的太子身份，做梦而已，不寒碜。 　　迦文的目光在神像扫过，又落在明雨枝脸上，他眸光微闪，敛去光华。 　　明雨枝说：“既然你们都让我认亲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承认了我的身份。” 　　“所以，可以把外面的那群蛾龙放进来吗？”明雨枝说：“它们是我辛辛苦苦抢来……呃，心甘情愿追随我的小弟，说起来，还有几位真神在追杀我，你们这么强，可以处理一下祂们吗？” 　　明雨枝眼神发亮，暗精灵首领上前一步：“殿下，吾名斯特朗，是驻守精灵族地的暗精灵首领。有件事情，您或许并不清楚。” 　　“精灵族地内的一切，都已经被人族遗弃了。”斯特朗说：“我们与人族决裂，他们供奉的神祇，早已不是吾等要追随的神。” 　　什么，这还牵扯到人族之间的信仰之战？人族内部分裂，暗精灵被扔在遗迹里，剩下外面那群人作威作福？ 　　明雨枝眸光微闪：“你的意思是，你们跟圣光之主有仇，对吧？” 　　斯特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迦文开口：“既然你们甘愿守卫族地，忍受孤寂，失去自由，也要坚守职责，就代表圣光之主，必定是背弃了人族的罪魁祸首。” 　　斯特朗狐疑的看着迦文。 　　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中听呢。 　　他没有回答迦文的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明雨枝，望着两个人到现在还牵在一起的手，斯特朗说：“殿下，这匹蛾龙是您的部下，对吗？” 　　明雨枝沉默一瞬，这种要在前辈面前当众出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和迦文是什么关系？ 　　是宠物和主人，还是合作伙伴，又或者是……彼此心仪，互相喜爱的伴侣？ 　　明雨枝悄悄看了迦文一眼，不好，这家伙的表情有些变了，迦文用一种热切的、发光般的眼神看着明雨枝，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力道越来越重，停停停，他的手指好像要被拧断了！ 　　迦文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渴求，期待，在一瞬间，忽然就染上一丝难言的阴郁。 　　明雨枝说：“他是我的伴侣。” 　　这一瞬间，他耳朵尖微微发烫，夹在发丝间，透出一点微粉色。 　　就好像是在无意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明雨枝的心底，忽然有些轻松。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迦文是他养大的蛾龙，是他的东西，他的私有物。 　　所以，迦文是他的。 　　这没什么问题，是正常的，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的。 　　迦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春暖花开，简直如沐春风，前后的转变比翻书还快，他整理着装，笑得极为得体，温暖，好似领到结婚证的情人，此时正在炫耀自己心爱的妻子。 　　“是的。”迦文说：“我是他的伴侣。” 　　暗夜精灵们都陷入沉寂。 　　明雨枝轻咳一声。 　　喂，别这么不给面子。 　　说话啊！ 　　斯特朗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说：“只要您高兴就好了。” 　　祂深深地看了迦文一眼，转过身，好像不忍直视。 　　搞得好像明雨枝挑到的老公，是个什么很恐怖的，惊天动地的货色一样。 　　明雨枝有些生气，他说：“你们跟圣光之主有仇，是吧？” 　　斯特朗还没有从“天哪，我们的殿下居然选择了深渊族裔作为伴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机制”的刺激中回过神来，听见明雨枝的询问，祂回答道：“当然。” 　　“那所谓的圣光之主，不就是毁灭人族，背弃父神的罪魁祸首吗？” 　　明雨枝听到祂的话，先是惊讶，顿时一喜。 　　明雨枝说：“圣光之主在追杀我们，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们一把，你知道祂最大的秘密？” 　　“祂的秘密？”斯特朗沉默一瞬，祂说：“圣光之主的最大秘密，不就正被囚困在遗迹中吗？” 　　“什么？”明雨枝有些疑惑，斯特朗没有解释，祂带着他们走入圣殿最深处，越是深入，周遭的一处处魔阵，一道道封印就在对明雨枝说明，此地囚困了一位强大的生灵。 　　在明雨枝来到一处巨大的牢笼前，望见其中的那道身影后，他脚步一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位神祇，又或是一个怪物，一个疯子，祂被层层锁链捆绑，被封死在满是漆黑淤泥的地牢中。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漆黑的月亮，一滴滴浑浊的液体从月亮中滴落，每次落到这道身影身上时，都仿佛会腐蚀祂的身躯，使得祂新生的血肉传来被某种东西烧灼的声音。 　　“啊！啊！”祂想要说话，想要发声，可说出的话却不成语调，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ЬаВ●◆！（我才是圣光之主。）” 　　祂发出哀嚎，口中的断舌刚刚长出，就被祂自己嚼碎，祂在地上狼狈地爬着，神血四溅，全然没有作为神祇的姿态。 　　“◆☆ЬаВ○Н■▽●◆！！！（我才是真正的圣光之主！！！）” ────────────────── 第69章 “小枝，哥哥只是想保护好你。”：暗黑/囚禁/前世记忆 ────────────────── 　　很奇异的一件事是，明雨枝完全不懂祂的语言，却能够理解对方说的话。 　　那声音仿佛是突破了语言的隔阂，将想要表达的信息直接灌入听者脑中，透出洗不清的怨恨与疯狂，明雨枝感到大脑发胀，竟是看了一眼，便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 　　迦文伸出手将他抱住，明雨枝晃了晃脑子，他说：“我没事。” 　　这怪物察觉到有生灵在窥视祂，竟在一瞬间贴到了牢笼边缘，祂的身上完全没有真神的威仪与优雅。 　　祂满身狼狈，曾经的高贵与尊严都被践踏进了泥里，牢笼内的每一寸都脏污不堪，还有源源不断的黑水从上方滴落。 　　将祂囚困在这里的人，必定是特意以此羞辱祂，也同时借由祂的力量，来镇压上方的某种东西。 　　明雨枝轻轻喘着气，迦文低头看他，见他的脖颈隐隐发烫，透着粉霞似的色泽，便伸出手替他拉长衣领，盖住了那处肌肤。 　　明雨枝没注意到迦文的小动作，他抬起脸，猝不及防下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明雨枝退了半步：“我去，红眼病。” 　　牢笼内的怪物：“……” 　　明雨枝说：“祂是什么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圣光之主？”明雨枝回过神来，却只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这家伙是圣光之主，那外面那个作威作福的圣光之主是谁？ 　　真是稀奇。 　　这年头，圣光之主都有批发的了。 　　明雨枝发现怪物一直在死死的瞪着他，在场所有人里，对方似乎就只盯着他看，又或者说，是盯着他的这张脸看。 　　明雨枝忽然说：“祂一直盯着我看，祂是不是跟圣王，咳，跟我父亲有仇？” 　　听见圣王的名字，那怪物忽然张口笑了，接着，祂疯了似的扑在牢笼边缘，手指在虚空中抓出漆黑的空间裂缝，却又被自身的封印死死压制。 　　明雨枝的额头缓缓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对方像是要扑上来咬死他，生吞活剥那种。 　　这个时候，长得高的好处出现了，迦文向前一步，身型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明雨枝的身影，只露出一截跃跃欲试的小犄角。 　　怪物坐看、右看，看不见明雨枝的声音，顿时便要张口，强大的神力在祂口中酝酿，就在这时，祂望见了迦文的脸。 　　“！” 　　怪物狰狞的面孔划过一丝隐隐的恐惧，祂往后退去，躲进了黑暗中。 　　斯特朗冷冷地凝视着牢笼内的怪物，眼中竟有一丝痛恨，他说：“这是个漫长的故事。” 　　明雨枝悄悄露出脑袋，在迦文身后晃头晃脑：“那你长话短说。” 　　斯特朗本来已经开始渲染情绪，例如他追随圣王征战大陆，例如面前的“圣光之主”是圣王曾经的朋友，例如人族是如何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但明雨枝冷酷的按下了“跳过键”，他便只能像个可悲的剧情NPC一样，把大半话往肚子里砍，只说出一句：“祂确实是圣光之主。” 　　“但也不是。” 　　明雨枝的头顶慢慢升起一个问号，迦文眸光微闪：“祂是……圣光之主的第二人格，又或者是分身吗？” 　　斯特朗看了他一眼，眸光敏锐：“你是怎么知道的？” 　　迦文面容淡然：“只是猜测。” 　　斯特朗说：“父神镇压深渊，带领圣王与深渊对抗后身受重伤，以圣光之主为首的众神趁此机会发动叛乱，妄图吞噬父神的神源，借此机会突破神核的桎梏，晋升神位。” 　　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背叛，但若不是父神与深渊之主两败俱伤，这些所谓的真神即使有这样大不敬的念头，也根本没有能力忤逆。 　　斯特朗的眼中，隐隐燃烧着凶戾的恨意，祂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在决战后昏迷不醒，祂醒来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圣光之主成为了众神的领袖，祂囚困圣王，入驻神国，改朝换代，并要求圣王屈从于祂。” 　　说到这里，斯特朗的表情扭曲一瞬，改换了话题：“圣王苏醒后只对我们下了几个命令，祂要求我们镇压深渊通道，守卫圣国……” 　　斯特朗回忆过往，圣王离去前那一日所说的话，仍然清晰留存在他的脑中。 　　“人族，或者是整片大陆，在不久后将会迎来一场危机，我知道你痛恨圣光之主，可深渊通道不容有失。” 　　英俊的暗夜精灵坐在床上，祂满头蓝发黯淡枯竭，体内伤势尚未痊愈，只低着头，捧着掌心细小的花种。 　　“人族的未来，就看你们了。”圣王轻声说着，仿佛是有人将祂的灵魂硬生生扯下一半，吸干了祂灵魂里最温暖的东西，让他只能无言啜泣，魂不守舍。 　　即使心神憔悴，痛不欲生，祂仍然冷酷地安排了自己部下的去路，可说到自己的未来时，他却叹息一声：“你就当我同祂一起死了吧。” 　　圣王坐在自己的寝宫内，时而皱眉，时而狂笑。 　　“斯特朗，我是不是很蠢？”圣王说：“我原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圣王喃喃自语：“我原本，应该是可以和祂在一起的。” 　　那之后，斯特朗再也没有见过自己追随的君王。 　　他遵守对方最后的命令，在圣光之主刻意的冷待下，带着圣王的旧部守卫着深渊通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眼睁睁地看着圣光之主成为无冕之王，看着所有人醉生梦死，享受着作为大陆霸主的快乐。 　　斯特朗有的时候并不理解，明明父神已经带来了新生，祂如此慷慨，如此宠溺，有些真神，却为什么还是觉得父神给的不够多。 　　后来他理解了。 　　仅仅只是贪得无厌而已。 　　再然后……深渊通道，再次爆发了。 　　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诸位真神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深渊明明已经被封印了，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染血的神国，狼狈不堪的诸神，慌张逃窜，却仍然被深渊侵蚀的诸位信徒，斯特朗冷冷看着这一幕，他心中先是解恨，之后便是茫然与无趣。 　　在暗夜精灵们合理封印下，运用圣王留下的后手，众神勉强封印了深渊通道，但作为与深渊相连的源点，圣国却已经不适合生灵居住。 　　诸神将精灵母树移植，只留下一处满目疮痍的遗迹。斯特朗仍然守卫在此，在这期间，众神被深渊之力侵蚀，母树也同样遭受重创，无法诞育新的纯血精灵。 　　到了后来，被深渊侵蚀的圣光之主更是日夜发狂，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在自己的神宫内，将祂的灵魂与躯体切割成了两半。 　　祂的灵魂在深渊的侵蚀下分裂成了两半，属于圣光的那一面悲天悯人，想要拯救世人，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是伟大的领袖；而另外一面，则是被深渊侵蚀后疯狂扭曲，妄图统治大陆的深渊族裔。 　　为了使得自己深渊的那一面不侵害世人，危害大陆，圣光之主被迫将善与恶的两面分离，将深渊族裔的那一面镇压至此。 　　在众神愕然的目光中，祂用指尖轻轻一划，便在自己无瑕的身躯上划出一道伤口，灵魂、躯体与思想就此分离。 　　祂半张圣洁的面孔在微笑，半张扭曲的面孔在发狂，圣光之主语气悲悯：“我们本为一体，可现在，你已成为整片大陆的威胁。” 　　“好好休息吧。”圣光之主轻声说：“你不会死，但却会作为阵眼，镇压深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斯特朗的讲述停顿。 　　明雨枝和迦文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包类似于爆米花的小零食，正坐在一起，嘴里不停嚼嚼嚼的咀嚼着，两双眼睛落在牢笼上，时不时还感慨一句：“哇，居然还有精神分裂的剧情，这下看回票价了。” 　　斯特朗：“…………” 　　见暗精灵的眼神不善，明雨枝轻咳一声，将手里的零食收起，他说：“所以，这就是被封印的恶神咯？” 　　“圣光之主”的眼神死死凝固在明雨枝身上，像是在透过那张脸看着什么。 　　“有些奇怪啊。”明雨枝说：“被深渊侵蚀的灵魂，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的切割吗？你们说，会不会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圣光之主，现在在外面作威作福那个，反而是鸠占鹊巢的深渊怪物。” 　　明雨枝这人有个坏习惯，遇到任何事，总是会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毕竟看电影嘛，导演不整点刺激的反转，岂不是浪费了观众的票钱。 　　更坏一些的导演，可能还会安排其他更刺激的戏码。 　　比如根本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深渊生物附身到了圣光之主身上，假装自己是对方的第二人格，接着把祂逼疯后，又把圣光之主硬生生地踢飞了出去，占据对方的神躯神核，还窃取了祂的身份。 　　斯特朗揉了揉眉心，总感觉这位小殿下脑确实有些奇思妙想。祂说：“圣光之主的神位与神核，认可现在的圣光之主，抛弃了面前这只怪物。” 　　听到这番话，“圣光之主”的瞳孔收缩，发出威胁般的低吼，祂的身躯如流动的淤泥般四散开来，一颗头颅在黑水中浮沉，看上去狞恶，丑陋。 　　明雨枝说：“啊，我懂，神核归位之后，就算外面那家伙是个假货，祂现在，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真货了。” 　　明雨枝咋舌：“所以把这东西放出去，是不是能把外面的圣光之主吓一大跳。” 　　他围着牢笼转圈，走到哪里，“圣光之主”就死死盯着他看，当迦文走到明雨枝身前时，对方又会转移视线。 　　明雨枝发现了这一规律，便十分使坏的钻到迦文身后，又跳出来，接着再钻进迦文的阴影里。 　　恶魂如果还能正常说话，估计都要来一句：玩弄傻子是犯法的。 　　斯特朗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变了，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混世小魔王似的。哪里有一上来就要求他打开牢笼，放出他所看管的囚犯的。迦文及时劝阻：“这样恐怕不行。” 　　斯特朗莫名有种宽慰感，至少这两个人里，还有一个人负责劝解明雨枝。 　　迦文说：“祂虽然看上去强悍，但智商太低，就算放出去，也是被再封印到垃圾堆里的下场。” 　　明雨枝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啊。”智商可是硬伤。 　　恶魂：“……” 　　明雨枝：“不过，如果有什么操控祂的方法，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命令祂自爆。” 　　恶魂：“…………” 　　斯特朗：“够了。”他有些头疼的看了明雨枝一眼，担心再说下去，明雨枝就要真的给圣光之主来上一发烟花了，明雨枝笑了笑：“怎么，你不想看圣光之主炸烟花吗？” 　　斯特朗沉默一瞬，他说：“我等是守卫深渊通道的护卫，绝不会轻易做出此等亵渎之事。” 　　虽然明雨枝的话确实听上去很让人心动，打住！虽然拿圣光之主去炸烟花听上去很爽，但是炸完之后倒霉的是旁观群众啊！ 　　明雨枝话音一转，世人总是喜欢迂回的，斯特朗刚刚拒绝了他的提议，应该就不会拒绝第二个委婉的要求。 　　明雨枝说：“你们是圣王的部下，自然对背叛者深恶痛绝，不如跟我出去一起诛杀众神。” 　　“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也会觉得疲惫吧。”明雨枝说：“比起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跟叛徒厮杀一场，听上去是不是更有趣？” 　　明雨枝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几个打手绑走，看看这一身的神武，看看这满身杀戮淬炼而出的气魄，明雨枝流着口水，简直想把他们塞进兜里带走。 　　斯特朗眸光微闪，他说：“我们无法离开精灵遗迹。” 　　斯特朗说：“请随我来，殿下。” 　　他带着明雨枝和迦文来到遗迹的宝库内，在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时间水晶。一道光束从空中坠落，流淌到水晶上，让水晶的三面折射出三道不同的反射光，斯特朗站在水晶前，三道光芒便形成三面镜像，分别代表着他的过去、未来和现在。 　　他的未来一片黯淡，过去死寂沉沉，代表现在的镜面更是灰败无光，映不出任何东西，所有的暗精灵战士站在时间水晶前的结果都是如此。 　　斯特朗说：“我们没有未来，‘现在’死寂沉沉，‘现在’灰败凋零。”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这座遗迹里的所有人，都只是一群沉寂于此的亡魂。 　　这也是为什么斯特朗一眼便能看出这个世界并非真实的原因，他们明明已经死了，又怎么还会拥有鲜活的躯体？ 　　明雨枝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可以看见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吗？” 　　那是不是证明，他站在时间水晶前，就可以看见他真正的样子？ 　　斯特朗点了点头，见到这一幕，迦文也走进过来，盯着时间水晶看了一眼。他和明雨枝站在一起的这一瞬间，时间水晶爆发出了强烈到极点的光芒，咔嚓咔嚓，斯特朗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时间水晶怎么可能碎裂？这可是父神遗留的至宝！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细长的裂痕不断涌现，整座大殿都隐隐震动着，一道又一道裂痕蔓延开来。 　　整整103道裂缝，在时间水晶上逐渐蔓延。 　　明雨枝和迦文的身影映在时间水晶上，却像是同样伴随着裂缝不断产生分支，迦文将明雨枝抱在怀里，他们的身影不断破碎，却显现出不同的画面。 　　有迦文将明雨枝抱在怀里，轻轻哄着的场景。 　　也有明雨枝坐在轮椅上，低头落泪的模样。 　　还有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精致铁笼，明雨枝被束缚的双腿，他有时怨恨，有时委屈的眼神…… 　　斯特朗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金芒。 　　时间水晶爆炸了。 　　他被一股巨力排除在外，骤然昏死过去。 　　明雨枝被时间水晶发出的金芒包裹，属于“过去”的碎片吞没了他和迦文的身影，将两个人扯入其中。 　　明雨枝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他身无寸/缕，黑发流淌，明雨枝茫然的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却发现这只手大了许多。 　　他再看向自己，这具身躯皮肉细腻，身上却有着浅浅的伤疤，明雨枝从未见过这些伤痕，他摸了摸自己的腹肌，瞪大眼睛，足足有八块。 　　整整齐齐，漂亮的薄肌再多一分便是冗余，再少一分就缺少美感。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的这具身躯，是年长成熟，性感精瘦的他，明雨枝像是被套在一层薄膜中，既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又仿佛隔着一层屏障望着面前的一切。 　　他不是本来就在做梦吗？为什么被时间水晶吞噬后，却又做了第二个梦？ 　　梦中梦吗？ 　　“小枝。”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雨枝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明雨枝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抚过他的身体，就像是触碰一块暖玉。 　　是迦文在抱着他。 　　他们的姿态亲密，看上去也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所以……这意思是，在梦境之外，他们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一对伴侣？ 　　明雨枝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可他的手指轻轻一颤，却在听见这道声音的一瞬间，心中涌现一丝难言的恐惧。 　　他竟是在恐惧身后的人，明雨枝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那只手强硬地掰了过去，他转过头，心头却微微一凉，仿佛见到了十分令人错愕的东西。 　　他看见一头金发，眼眸银蓝的迦文站在他面前，轻轻把玩着他的发丝，脸上是一贯温柔的笑容，当他微笑时，那张脸就像是一片至纯的阳光一般，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明雨枝为之驻留，无法自制的心动。 　　“小枝，我的小枝。” 　　迦文低下头，亲吻着明雨枝的脸：“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孩子。” 　　“哥哥只是担心你。”说着，他轻轻笑了笑，身后的另外几颗头颅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总是想着逃到外面，却不知道现在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深渊侵蚀，你知道，我总是不舍得惩罚你的，可你不听哥哥的话，受了什么伤，哥哥又该生你的气了。” 　　“到那个时候。” 　　迦文的声音微微一顿：“小枝该怎么办才好啊？” 　　明雨枝颤抖地想要张口，声音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似的，因为他的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明雨枝这才发现他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天空中，一个巨大黑洞般的通道正源源不断地往下倾倒着漆黑的淤泥，他被奢密的丝绸与珍贵的珠宝层层包裹。 　　在柔软的布料下方，还隐藏着一根根狰狞的触须，它们在暗中蠕动，偶尔有几根扎入到明雨枝的体内，让他无论怎么翻动身体，都要睡在这一席黑水中。 　　明雨枝盈着光的身躯仿佛一颗微微发亮的珍珠，他想要说话，却感觉脑中的思绪混乱，疲惫至极，不需要说出口，一根触须就已经从他体内摄取到他的想法，将其传达给迦文。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明雨枝发问。 　　迦文说：“哥哥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躺在这里，像一个精致的玩物一样等待你。’ 　　‘我不需要你的庇佑，我不需要像个囚犯一样被永无止境的关着，我不需要等待你的疼爱……’ 　　‘你把我关起来，你控制我的全部生活，一旦我忤逆你，你就会惩罚我，你逼迫我按照你的思想去生活，按照你的意愿去活着！’ 　　明雨枝眼中溢出一丝水光，是愤怒的，也是恐惧的。 　　迦文脸上的笑容仍然那样美丽，他说：“可是，哥哥要保护好你。” 　　“明雨枝，”他忽然说：“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话？”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保护好你的人。”迦文坐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抚摸他的身体：“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小枝。” 　　他将明雨枝从床榻上抱起，用力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迦文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每一个吻都深入骨髓一般，只是单纯的吻，明雨枝却无法与迦文共情，黑暗像一条毒蛇包裹着明雨枝的身躯，他连呼吸都是颤栗的，从喉咙里一点点渗出，又被那张唇一一吻尽。 　　迦文狭长的眼睛微微眨动，他好像看不见明雨枝疲倦的神色，痛苦的表情，只是沉浸在和爱人拥抱彼此的快乐中。 　　明雨枝感到自己的手指动了起来，将迦文狠狠推开，那一瞬间，在空中逸散开来的甜蜜气息消散了，迦文察觉到明雨枝的推拒，他脸上仍然在笑，却好像无法理解似的询问着明雨枝：“为什么推开我？” 　　“我知道，你一直无法理解。”迦文和他十指相扣，优美的声音像在吟唱一首美妙的旋律：“你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对你这样恶劣，为什么要控制你的生活，为什么要求你必须听哥哥的话。” 　　“那是因为，小枝不能理解自己的价值。”迦文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扑通扑通，明雨枝听见了他的心跳声，那声音可真是令人胆寒啊。 　　迦文接着说：“普通人，应该怎么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是将他随意丢在外面，任人欺凌，碾压，任由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意践踏他，还是将他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宝库里，不让任何人触碰，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觊觎？” 　　明雨枝说不出话来，长长的触须盖住了他的口鼻，深入他的喉咙，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钻了进来。 　　他感觉很冷，前所未有的冷，只有在跟面前这个男人拥抱的那一刻，他才能感受到那股温暖。 　　迦文扣住他的手，脉脉温情，眼神诚挚：“而我，只是将小枝精心饲养了起来。” 　　他拥抱着对方，像哄孩子似的，和他一同摇晃着身体，没有人可以阻止迦文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人可以解救明雨枝。 　　迦文说：“这样很好，这样很好……小枝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遇到危险，也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和所爱之人一同度过永恒，难道不就是幸福吗？”迦文说：“难道小枝不爱我吗？” 　　明雨枝咬住牙：“不……”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刚刚从喉咙里挤出，就骤然破碎开来，明雨枝在迦文的怀里颤抖一下，天地间一片死寂，满天星辰和月亮都低下头，不去看下方的一切。 　　明雨枝只感到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将明雨枝活生生剥开，撕成碎片，一点点呈现在他面前，用暴戾的眼神慢慢粉碎。 　　面前这个人，说着爱他，喜欢他。 　　实际上，却只是在将他当成自己的私有物。 　　“我喜欢哥哥。”明雨枝说：“我喜欢，很喜欢哥哥。”明雨枝发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段话，几乎宛如本能。而深入他血肉中的细长触须，却将他的真实想法传递给了迦文。 　　喜欢吗？ 　　是喜欢的。 　　却也是恐惧，隐隐怨恨的。 　　明雨枝被密不透风的望着，晦暗如渊的气息一点点笼罩在他身上，片刻后，迦文轻轻笑了一下。 　　“明雨枝，你真是……”他低下头，用力亲吻明雨枝的唇，明雨枝感到自己心脏狂跳，他在混乱中品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恨。 　　明雨枝感到一只手落在他的腰上，他身体颤抖一瞬：“你不是说是为了保护我，才要这样对待我的吗？” 　　“我现在很累，很难受。”他指责着，却感觉迦文一点点舔舐着他的喉结，眸光微闪，分明是因为喜欢到有些起了念头。 　　“你根本就不爱我。”明雨枝说：“你什么都不听我，你只是想欺负我……” 　　迦文舔了舔唇，他的吻让明雨枝很舒服，但他却绝对不肯接受。 　　过了好一会，迦文才舍得松开怀里的人，他握着明雨枝的手。 　　“可是，哥哥想要小枝。”迦文说：“可以吗？” 　　明雨枝身体轻轻地发颤，表情冷肃，眼角发红：“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滚一边去啊！” 　　“我不允许。”明雨枝说：“我浑身都疼，我不要。” 　　明雨枝声音发怒发寒，却又害怕被迦文惩罚，他看见迦文弯下腰，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一圈圈触须将明雨枝的双手绑起，明雨枝瞳孔收缩，真的害怕迦文。 　　他愕然的睁大眼睛，迦文拉开了自己的法袍，他没有碰床榻上的人，声音轻笑。 　　“好好看着。”迦文的眼神落在明雨枝身上，似一口暗井，将他整个人慢慢咀嚼着吞下：“这样弄了，小枝会高兴吗？” 　　明雨枝蜷缩起双腿，明明迦文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可他样子，还是让明雨枝感到一丝恐惧。 　　男人的笑声如影随形，声音隐忍带笑，含着压抑的力：“小枝，睁开眼睛。” 　　明雨枝不能闭眼，无法逃走，只能眼睁睁的去看，去听。 　　看见迦文正半跪在地上，握住他的脚踝。 　　往下按。 　　耳边传来碎片破碎的声音，明雨枝回到原地，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圣殿中，只感觉连灵魂，都好似被漆黑晦暗的东西吞噬了一部分。 　　脑中的画面挥之不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明雨枝对上一双暗沉的眼睛。 　　迦文垂着触须，黑眸微微发亮，脸色微红的看着他。 　　呼吸急促。 ────────────────── 第70章 无处不在的掌控，无处不在的惩戒：好恐怖 ────────────────── 　　迦文在想什么呢？明雨枝抬脸去看，望见迦文的脸上是微微带笑的模样，浑身透出一丝将要满足，却又始终未被满足的渴求。 　　蛾龙微微阖着眼睛，眸光却是极亮的，里面涌动着一丝将要溢出的陶醉，仿佛身至一场美梦中，轻快的喜悦如成千上万飞腾的蝴蝶悬在湖面，被一层薄薄的冰面托起，越是用力便越是满足，越是满足，就离坠落更进一步。 　　他是兴奋的、快乐的，宛如一个吃到糖的孩子。 　　连尾巴尖都在轻轻的摇。 　　明雨枝不动声色的看清了迦文的表情。 　　迦文似乎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梦里，对着他伸出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明雨枝，避开了他的手指。 　　蝴蝶飞走了。 　　咔嚓一下，冰层破碎开来，巨大的寒窟渗出冷意，吹凉了迦文的心。 　　蛾龙向前一步，明雨枝就向后退去，亲密无间的二人似乎生出了一道隔阂，迦文缓缓抿紧了唇，那点笑意散去后，他的神色就又变得阴郁起来。 　　“我……” 　　“不要动，也不要碰我。”明雨枝闷闷的说着，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倒显得，好像是那个满目肃冷，却被囚困在床榻上的炼金术师了。 　　迦文轻轻垂在身侧的手，仿佛也被染上一丝寒意。他从未见到过明雨枝这幅样子，无论什么时候，少年望着他的眼神总是透着喜欢、包容和无限的偏爱。 　　是的，迦文知道明雨枝爱他，他无时无刻不在享受这种纯粹的爱意，并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失去这种喜爱后，会沦落成什么模样。 　　明雨枝在恐惧他，排斥他。 　　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无需确认，便已经足够迦文感受到近乎窒息般的钝痛。 　　黑暗中，蛾龙原本明亮的眸光黯淡下去，变得灰扑扑的，他身上那层耀眼的光不见了，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将他赖以生存的东西扯走，他立即就变得异常狼狈，露出原型，且开始惶恐不安。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迦文开口，他朝着明雨枝的方向缓缓靠近，向着他伸出手，就好像一个莫名被判决死刑的人，想要努力抓住求生的锁链。 　　他睁大无光的黑眸，明雨枝每退后一步，流露出一丝抗拒，他的心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扯出来踩在地上，被明雨枝随意的践踏。 　　“别不喜欢我。” 　　“别拒绝我。” 　　迦文说：“你知道那不是我。” 　　明雨枝不忍看见他这幅表情，心头一软，干什么要这样欺负人呢？ 　　他明明知道迦文有多喜欢他，有多听他的话，就算是现在叫迦文去死，或许对方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想到刚刚经历的一切，却又立即按下了那股心疼的情绪，冷着声音说：“我看见，你刚刚在笑。” 　　迦文脸上所有的表情微微一顿，接着，他脸上的神色如一张被涂抹的白纸，什么也不剩下了。 　　光线昏暗，他黑发、黑衣、黑眸，淹没在如烟的暗色中，只睁大一双眼睛望着明雨枝。 　　明雨枝咬紧牙：“你是不是觉得很兴奋……？” 　　“把我关在笼子里，彻彻底底的控制我的生活，统治我的一切，是不是觉得非常满足？” 　　“你要我为没有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吗？明雨枝。”迦文说：“我从未做过那些事情，但我也无法否认，在看见那副样子的你时，我会有所反应。” 　　蛾龙的声音似海妖在黑海之上低低徘徊的歌谣，每一次海水泛起浪花，都在用无数破碎的气泡，将这道靡靡之音扩散开来，直至整片海域的生灵都为之沉醉。 　　明雨枝本身就喜欢迦文，听到他的话，一颗心顿时就被死死勾住。 　　“想要自己的伴侣，想要得到你，吻遍你全身的肌肤。”迦文说：“对自己的主人有欲望，是什么很难承认的事吗？” 　　迦文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明雨枝耳尖发红，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震惊到了，他说：“什么主人伴侣的，我是承认过你是我的伴侣，但我没有说过我是你的主人。”我没有跟你玩主人和宠物的游戏！ 　　迦文低低地笑了：“可我自愿套上枷锁。” 　　“你征服了我。”迦文说：“你不要我了吗？明雨枝，你不能这么做。” 　　明雨枝被他的一番话臊得几乎面红耳赤，他他他不理解迦文为什么要这么说，明雨枝：“够了！” 　　迦文：“我愿意跪在你的脚边，挖出我的心脏，你要我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我对你的绝对服从吗？” 　　明雨枝：“够了，给我停下！” 　　他整只羊几乎都要炸毛了！明雨枝几乎跳了起来，差一点点，就要被迦文的话彻底扰乱心神，几乎以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被他这幅可悲、可怜的卑微模样哄骗过去！ 　　可是，明雨枝是聪明的星魔。 　　他不可能遗忘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也不可能无视迦文那副享受的样子，变态，迦文就是个变态！ 　　而这样的变态，在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愿意当他的狗的时候……也绝对是会享受的，哪怕明雨枝拒绝，这家伙还要主动套上缰绳，就证明他骨子里有这种变态的爱好！ 　　所以！ 　　明雨枝说：“你或许现在口口声声地说愿意当我的狗，但实际上，你也会渴望当主人吧！” 　　他大声的说：“没有人会愿意主动跪在其他人脚边的，别傻了！” 　　明雨枝又气又怒：“你怎么能把你的私欲强加在我身上，搞得我好像……我好像是会欺凌你，不尊重你的那种人，把所有的责任转移给我，却又回避了我最开始的问题！” 　　“难道我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我对你的好，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奴役你吗！”明雨枝的眼里慢慢溢出眼泪，他恶狠狠地说：“好啊，你居然就是这样倒打一耙的，你这个混账！” 　　迦文沉默了一瞬，他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好吧。” 　　“好吧。” 　　他挑了挑眉，忽然极具温柔的说：“你到底想要问我什么呢，小枝？” 　　明雨枝睁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刚的迦文，似乎在尝试用示弱的方式，操控他的情感。 　　是这样吗？ 　　明雨枝不是很懂这些，他不懂情爱，只是单纯凭着直觉，说出了刚刚的那番话。 　　可他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一路上对迦文的好，都是绝对可以打着包票，没有一点私欲和私情的。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 　　可是，他对其他人坏，却不代表他对迦文很坏，迦文居然这样想他，明雨枝又气又怒，还有一些委屈。 　　“别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了。”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变态！” 　　迦文的目光在他含泪的眼睛上一闪而过。 　　明雨枝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话。”他抹掉那层泪光，严肃的说：“你是不是……很享受。” 　　“享受那种控制着我，统治我的一切，将我关在笼子里的感觉？” 　　这句话，他既像是在询问面前的迦文，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时间水晶的碎片映出的，不仅仅是刚刚那一瞬间的回忆。明雨枝恍惚之间，好像真的做了一个漫长零碎的梦。 　　他梦见迦文先是说爱他，喜欢他，对他很好很好，要天生的星星和月亮都舍得摘。 　　可是，在这样的优待下，明雨枝的身份，却彻底成为了迦文口袋里的私有物。 　　记忆中的男人明明有着一头温暖的金发，银蓝色的眸中总是溢着宠溺的笑，可他穿着无比华贵的神袍，脚边总是跪着虔诚的信徒，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就像是随时都会从他身上撕下什么东西。 　　他几乎不认识那个“迦文”，对方站在他的面前，身后却仿佛有无边黑暗，使人心惊胆颤，不敢忤逆。 　　那个迦文那样喜欢他，总是喜欢抱着他，对他说话，无时无刻的不想要亲吻他，为了方便随时可以触碰明雨枝，明雨枝在他房间内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衣服可穿。 　　无边的控制欲伴随着同样深沉的索求。 　　越是控制，越是满足，也就越是想要。 　　在“迦文”满意之前，哪怕明雨枝说他累了，他也会被人轻轻吻住，被绝对的快乐支配。就仿佛对方掌握着名为孽欲的原罪，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他的神色，却是始终微笑，始终居高临下的。 　　他总是喜欢站在明雨枝面前，用审视的眼神，慢慢俯视他全身，看遍他每一寸细节。 　　在脱离那段记忆后，反复回想着这一幕的明雨枝，才终于从那双总是那样多情的蓝眸中，品尝出一丝傲慢的滋味。 　　那个“迦文”始终披着一层温柔的皮囊，看似柔和，却充满了掌控与侵略欲。 　　他真的非常可怕。 　　是明雨枝此生见过最恐怖，最令人畏惧的人。 　　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令人窒息的，无处不在的掌控欲，在宠溺之下，无孔不入的惩戒。 　　“迦文”不会在物理上折磨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却会剥夺他的行动力，取走他的自由。 　　明雨枝披着华美的法袍，却被迫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只能完全依附着对方。 　　如此恐怖。 　　明雨枝害怕的不是面前这个“迦文”，而是那个随时可以摧毁他生活的恐怖存在。 　　明雨枝在说完那番话后，几乎是在渴求迦文的回答。 　　只要迦文可以否认，那么他就能放心。 　　迦文黑眸微闪，他伸出手，轻轻拂平自己衣袍上的褶皱。 　　明雨枝握紧了拳头。 　　迦文答非所问：“我爱你。” 　　明雨枝闭上眼睛，吧嗒一下，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他大声说：“你回答我！” 　　迦文的声音流入他的耳朵，低低的，是以往他最喜欢的声音，迦文说：“我爱你。” 　　明雨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非常委屈，也非常痛苦，转过身去，身躯轻轻发颤。 　　迦文想要上前安慰他，可明雨枝不要他的安慰，他也不要让迦文看见他此刻的样子。 　　看见他哭泣时狼狈的模样。 　　明雨枝说：“你连骗，都不肯骗我。” 　　明雨枝接着说：“我讨厌死你了，给我走开，我不要再看见你了！” 　　迦文站在原地，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只听见咔嚓一下，明雨枝转过身去，就看见迦文拧断了自己的一只手！ 　　明雨枝睁大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望见迦文轻轻勾起唇，他的龙尾扬起，卷起另外一只手，就要将那条胳膊一起拧断。 　　“我想，”迦文说：“我一直都想要那么做。” 　　“明雨枝，你不要我了。”迦文说：“我无法控制住我自己，既然这样，那就让我证明我没有办法伤害你，好不好？”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明雨枝近乎昏厥，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扑了上去：“你这个蠢货！” 　　他看着将自己一条手拧断的迦文，指尖发颤，还是没有忍住，手中魔力溢出，砰砰几下，圣殿的天花板碎了一半。 　　明雨枝发着脾气，气得胸口发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感觉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他看着那只断裂的手，他想要治愈迦文身上的伤口，却发现作为原罪的他无法掌控治愈之力，顿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想死啊！”明雨枝好不容易找到一瓶治愈药剂塞了过去，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失心疯了是吗？拧断两只手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的想囚禁我，把我当玩具一样玩，难道我还能拒绝的了你吗？” 　　迦文：“……” 　　草率了。 　　明雨枝说着，他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迦文看着他这幅样子，明明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明雨枝的安抚，却又心中钝痛，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明雨枝说：“我只是想要你的一句承诺而已。”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明雨枝怎么可能接受那样的折辱。 　　他能够一直忍受，直到最后无处可逃，无法逃离，他对迦文的恐惧胜过了喜爱，可明雨枝也没有说过不爱他。 　　他只是害怕自己会变成那副样子，也在恐惧…… 　　恐惧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等幻境结束，游乐园闭场，真正的“迦文”就会苏醒，将他关起来。 　　明雨枝恐惧那个没有自由的未来。 　　迦文说：“我不想骗你，我骗了你，才是真的无法挽回你了。” 　　蛾龙头顶的触须垂了下来，他的龙尾也恹恹的盘着明雨枝的脚踝，不敢往上探，只敢盘踞在他脚边。 　　“哪怕是在刚刚的回忆里，我半跪在地上，让你踩着我的时候。”迦文的语气一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慢慢溢出一丝愉悦之色，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抱住明雨枝，把玩他的发丝：“我也是会觉得愉悦和满足的。” 　　“可是，看见你哭，我又觉得十分难过。”迦文说：“我不喜欢你哭，我用尽手段哄你开心，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就是为了再也不看见你难过的样子。” 　　“所以我在想。”迦文缓缓说：“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明雨枝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怔。 　　“或许，我真的就是骨子里卑劣自私，想要妄图掌控你一切的那个人。”迦文说：“我不能否认那似乎是我会做出来的事，但我也不能否认，我不想看见你难过、哭泣的样子。” 　　明雨枝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将迦文的手接了回去，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将对方心中最深的隐秘扒了出来。 　　明雨枝的金眸如同两颗瑰丽的宝石，又似一汪映着晨光的清泉，漂亮的让人想亲一亲。他含着眼泪，却迅速伸出手指抹掉了那些泪光。 　　明雨枝说：“我才没有哭呢，你是看错了。” 　　迦文：“……” 　　迦文说：“我已经说尽了我心底里的话，你接下去要怎么对我？” 　　明雨枝吸了吸鼻子，他说：“或许你真的不是他。” 　　迦文微微一怔。 　　明雨枝说：“那个人……长得很像你。” 　　“可是，他从来不会道歉。”明雨枝皱着眉，一点点描绘出对方给他的感觉：“他长得好像是更加成熟，更加强大的你。可是你跟他不一样，他永远觉得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明雨枝说着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二者之间的差距，用一种稀奇的眼神看着迦文：“他比你冷酷的多，你却是个傻子。” 　　迦文：“…………” 　　明雨枝说：“可他也是个傻子。”他轻轻说：“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但或许从来没有真的将我当做‘人’对待，他只会觉得自己是那个绝对正确，至高无上的神。” 　　就像是生来至高，所以自然而然蔑视世上一切生灵的上位者，傲慢的不可一世。 　　在那个“迦文”眼中，他让明雨枝拥有独立思考的自由，就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大的尊重了。 　　明雨枝说：“可你，却会向我道歉。”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明雨枝说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可以正常的和迦文对视，说话。 　　迦文原本应该感到欣慰，可他却不能忽视明雨枝对他的批判。 　　什么叫做，他是个傻子。 　　所以明雨枝放心了。 　　他只是……不想伤害明雨枝而已。 　　迦文说：“我和他不一样？” 　　迦文说：“所以，你愿意留下来吗？” 　　他的声音带着颤，仍然在沉默的祈求。 　　明雨枝说：“嗯嗯。” 　　迦文的心骤然稳定下来，仿佛无处可去的浮萍被温柔的枝叶收容，拥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算了，傻就傻吧。 　　明雨枝说：“等等，不行。” 　　迦文刚刚平复的心，顿时就又提了起来，他冷汗涔涔，迎接着明雨枝的审判。 　　明雨枝说：“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你会变成那副样子。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说什么类似于主人和宠物的Play！” 　　迦文：“……” 　　明雨枝：“任何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愿意跪在他脚边的人，本质上，都会幻想将来有一天权力对调，让曾经的主人跪在自己脚边，这是很危险的事，因为没有人会不渴望地位反转后的征服。” 　　迦文：“…………”他移开视线，眸光微闪。 　　明雨枝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着什么主意，现在，就给我把这种不干净的苗头扼住！” 　　迦文叹息一声：“好。” 　　明雨枝说：“为了防止回忆里的事再次发生，你之后必须得听我的话，顺从我，做什么事情都得先问过我，知道没有？” 　　迦文深深的看着他：“这不还是主人和宠物吗？” 　　明雨枝惊诧的睁大眼睛：“你在想什么？” 　　“我是皇帝，你本来就应该给我上供，听我的话。”明雨枝说：“但这不代表什么，我又没让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 　　迦文揉了揉眉心，好，不做主人，改登基了。 　　明雨枝想，男人有了身份地位，有了权力力量，就会变坏。 　　想要让迦文不长歪，不变坏，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他放下手，抿着唇，看着迦文：“你说你很享受那种生活，所以……你就必须记得。” 　　“我爱你，很喜欢你。”明雨枝：“可是再多的爱，也没有办法解决失去自由后的恐惧和怨恨。” 　　“你不想我和你之间的感情逐渐消磨，最后变成那副样子，对不对？”明雨枝说：“所以，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明雨枝说：“……你不能变成那副样子，不能让我开始讨厌你。” 　　“你知道吗，迦文。” ────────────────── 第71章 啊，我亲爱的月亮：圣光之主 ────────────────── 　　“你讨厌那样的我。”迦文说：“所以，我永远不会成为他。” 　　蛾龙低下头，他的触须又长又有韧性，高兴的时候会竖起来，难过的时候会软软垂下，落在明雨枝面前。 　　明雨枝忍住去盘那两根蛾须的冲动，如果迦文的蛾须是细长无毛的触须，可能他还会觉得有点吓人。 　　可偏偏这两根蛾须是那样柔韧细密，被打理的柔软服帖，让旁观者很难不生出戳一戳，盘一盘的想法。 　　迦文：“你不要不喜欢我。” 　　哎哟，这是在撒娇吗？ 　　明雨枝被他这一番黏糊糊的话击中心脏，还是傻子好啊，傻子会卖乖，傻子会装可怜，傻子会听话。 　　明雨枝得寸进尺：“你发誓。” 　　迦文：“我发誓。” 　　迦文：“我绝不会变成你所厌恶的人，绝不会让我的伴侣失望，绝不会囚困你。”迦文眸光微闪：“让你永远失去自由。” 　　明雨枝伸出手指，两个人轻轻拉勾，明雨枝和迦文互相凝视着彼此，在迦文的眼中，明雨枝看见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小小一个，却像是占据了整个世界。 　　迦文那样认真的看着他，无论他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在未知的未来不可忤逆的降临之前，此时此刻的迦文，是真心实意地说出现在这番话的。 　　明雨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有点傻，他抽回手，脸颊两侧生出一点红晕。 　　然后他就开始纠结了，这种没有灵魂契约的誓言除去心理安慰以外真的有用吗！早知道就让迦文下个灵誓了。 　　不过…… 　　若一个人铁了心要反悔，那无论立下何等苛刻的誓约，最终都是会被人想办法破除的，能够让誓约长久维系下去的，终究还是迦文现在赤诚的那颗心。 　　等到哪一天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不是誓言变了，而是他这个人已经变了。 　　明雨枝忽然发现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得有些哲学了起来，解决完梦境的事情后，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圣殿，发现大殿一片狼藉，明雨枝想起掉线的某个人：“斯特朗呢？” 　　迦文：“嗯嗯？”某只蛾龙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似的，转过身去，就看见在他身后躺尸的一具暗精灵。 　　所以，这位暗精灵领袖，刚刚就一直躺在迦文脚边，但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吗……？ 　　对不起。 　　明雨枝轻咳一声，有些愧疚。 　　迦文毫无内疚感，他的两只眼睛里能看得见其他人，但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啊。 　　他巴不得把明雨枝身边的人统统赶走，也幸亏斯特朗从头昏迷到尾，不然旁听他们这番发言的暗精灵，怕不是会被惊讶到变色。 　　蛾龙的魔力涌现，化为几只肥嘟嘟的苦力蛾子，哼哧哼哧的把暗精灵搬了起来，放到一边疗伤。 　　明雨枝的眼神在肥蛾子的软毛上转了一圈，迦文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明雨枝的视野，大殿内空空荡荡，这下是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迦文眼睛发亮的看着明雨枝，像是讨赏的大狗。 　　明雨枝疑惑的看着他：“干嘛，我们现在应该要去筹备对付众神的计划，你挡着我干什么？” 　　迦文说：“我刚刚，是不是很听话？” 　　明雨枝上下打量着他，他背着手，像个考察部下的小皇帝，围着自己唯一的小弟兼左右相兼暖床伴侣。 　　见迦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明雨枝总算是抬起脸矜持的点了点头：“怎么，你想要什么奖励？” 　　迦文说：“我之前也一直听你的话，我很乖，我给你带回来了很多珍贵的宝物。” 　　明雨枝：“好了好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迦文唰地一下扑了上来，好大一只啊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明雨枝几乎被他按在怀里，曾经那个瘦弱阴郁的少年，被他一手喂养的又高又大，满身精壮的薄肌，摸一下都硬邦邦的，看上去就是个很能干的小弟，各种意义上的能干。 　　还长着一张这样美丽的脸。 　　明雨枝嗅闻到一股从蛾龙身上传来的馨香，真是可怕，居然有人可以从脸到身材再到体香，都完全符合他的喜好。 　　迦文的这张脸，就是完完全全长在他的审美上，仿佛专门为了引诱他而创造的皮囊。 　　属于雄性巨龙的荷尔蒙溢出，这仿佛是一种引诱的信号。迦文心里有些暗暗得意，满意的看见明雨枝被他的信息素弄得心神不宁，伴侣闪烁的眼神，微微发红的耳尖，以及缓慢发沉的呼吸，都让求偶期的巨龙感到愉悦。 　　迦文的指尖似被阳光晒过一般，变得滚烫发热，他按住明雨枝的手。 　　明雨枝在这种莫名的热度中慢慢软了腰，迦文脸上露出一个美丽的笑，那张脸美得像一场幻梦，漂亮到近乎妖异。 　　明雨枝被轻轻吻住了，蛾龙的黑发流淌而下，这真的很舒服……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却又不舍得分开，只顾着和迦文痴缠着亲吻。 　　很软的一个吻，连阳光，都仿佛被挡在外面，明雨枝眼角微微发红，他的舌尖轻轻舔唇，品尝到的，是一种虔诚的，近乎讨好的温柔。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贪得无厌的情绪，原罪的力量被激发，明雨枝被诱惑了。 　　蛾龙说：“我刚刚……在梦里看见了那些东西。” 　　明雨枝：“嗯，嗯？” 　　明雨枝的心一瞬间冷了下来，整个人瞬间恢复了理智。 　　迦文低着头，他像是一片漆黑的暗影，将明雨枝完全盖住。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层化不开的黑雾侵蚀着中心的少年，可明雨枝却才是真正掌握一切的人。 　　明雨枝：“你都看见了。”他微凉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让迦文动作一顿。明雨枝抬起下巴凝视着他。 　　……如果迦文说他也想要把明雨枝绑起来这样那样。 　　呵呵。 　　迦文的黑瞳中映出一缕暗火：“我也想你那样对我。” 　　怎么对你？辱骂你是变态，嘲讽你，让你滚？ 　　迦文的呼吸中透出一丝压抑：“命令我半跪在地上。” 　　“踩我。” 　　明雨枝：“……” 　　明雨枝：“？！” 　　他顿时就要从迦文怀里挣脱开来，隐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整个红了。明雨枝说：“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把你教坏了……” 　　明雨枝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应该看那个破时间水晶，都怪斯特朗，没事看什么过去现在未来，好奇心害死猫，现在他好好的一个纯情蛾龙，居然提出了这种变态要求！ 　　明雨枝很不高兴地扯着自己的衣角，迦文身上泛着燥热的气，他眸光微微模糊，贪看着面前的明雨枝。 　　明雨枝低着头的时候，一截雪白的脖颈便从衣物的包裹中钻了出来，他的手指纤长，耳朵尖滚着粉霞色，摇头、叹息、跺脚，看上去就像是个任性的小妻子，正在发着脾气。 　　“不行，不行！”明雨枝说：“我没有这么变态的癖好！” 　　迦文嗅闻到他身上清甜的香气，迦文说：“明雨枝，你真好。” 　　“我喜欢你。” 　　他像是一匹稚嫩的恶龙，刚刚长出獠牙，学着前辈的经历，言传身教，尝试撕扯猎物的血肉。 　　他刚刚发过誓，不会伤害明雨枝，也不会对他不好。 　　所以明雨枝会信任他的。 　　会愿意给他。 　　明雨枝把面前的迦文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分开，却浑然没有察觉，这匹刚刚成年的蛾龙也有一身精瘦的体魄，晦暗不明的眼神，令人生畏的气场。 　　只是迦文在他面前，将这些东西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明雨枝听着耳边一声声的呼唤，那声音简直就像是在索命似的：“你该不会是看得爽了，自己也跟着发骚啊。” 　　迦文一副低眉顺眼的好人样：“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听上去很不高兴，很委屈。 　　明雨枝冷哼一声：“行，那你走吧。” 　　迦文转身真的走了，看上去没有生气，只是龙尾巴没有抬起来，有些郁闷的夹着，像是没有得到奖励，还被责骂一顿的大狗。 　　明雨枝冷笑，还以为我会上你苦肉计的当？ 　　蛾龙唉声叹气，眼神忧愁的看着他，像最可怜，最无辜的大狗。 　　“回来。”明雨枝叫住他，迦文以飞速跑回他面前，蛾须高抬，龙尾一翘一翘。 　　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只感觉自己完蛋了。 　　“我不可能跟你玩那种变态的玩法。”明雨枝说：“我们换点别的。” 　　迦文有些失望。 　　他盯着明雨枝的嘴看，没关系。 　　嘴小小的，也很可爱。 　　明雨枝伸出手，他肌肤细腻，手型完美，手控看见了，会舍不得移开眼：“用手，等等，你那是什么眼神？” 　　迦文勾起唇轻轻笑了起来，他美得令人心神荡漾，明雨枝看了，有些移不开眼，只知道自己被人亲了又亲，被抱到一个很温暖的怀里。 　　迦文在他耳边轻轻祈求，明雨枝是有理智的，他脑子在说，绝对不行，不可以。 　　但没用，嘴和大脑好像起了矛盾，有了自己的想法，半天也动弹不了：因为他正在被迦文亲吻。 　　色字头上一把刀。 　　明雨枝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恐怖。 　　恐怖如斯！ 　　明雨枝是有些精神恍惚的从圣殿里走出来的，在他身后，迦文轻轻拂去自己法袍上的灰尘，从地上起身，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明雨枝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啊？” 　　迦文：“再来一次？” 　　明雨枝：“……” 　　拯救明雨枝的是屋外传来的喧哗声，挂机大半天的斯特朗终于被抢救了过来，他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见到明雨枝和迦文时，他的眼神狐疑，看着明雨枝不断抚摸着唇角，反复擦着手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满脸笑意的迦文。 　　斯特朗沉默一瞬，他说：“暗精灵护卫队发现了异常，殿下，请跟我。” 　　他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明雨枝跟着斯特朗走入另外一座圣殿，他跟在斯特朗身后，忽然听见一声语重心长的提醒：“蛾龙是一群贪得无厌，性/欲旺盛的强盗，殿下，你要小心。” 　　“不要被他们的外表欺骗了。” 　　斯特朗并未多说什么，迦文毕竟是明雨枝选择的伴侣，他不会质疑明雨枝选择伴侣的眼神，可他总感觉自家殿下看似占据上风，实际上却面冷心软，这样的人，容易被性格恶劣的伴侣欺负。 　　明雨枝心头一跳，斯特朗不会是听见了什么吧？ 　　暗精灵没有再多话，明雨枝一路提心吊胆，就看见一群蛾龙身上带着伤，都恢复了龙型，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圣殿填满。暗精灵们同样脸色阴沉，表情不悦。 　　明雨枝看着这群仿佛刚刚从残疾人互助会回来的倒霉蛋，他嘴角轻抽：“你们这是怎么了？” 　　巨龙长老吐出一口血，他的表情隐隐愤怒：“春神和火神围在外面，把所有蛾龙打伤，祂们现在还没有离去，只等着圣光之主亲至，瓮中捉‌鳖。” 　　明雨枝闻言顿时打了个冷颤，圣光之主可是名副其实的众神之首，虽然祂的手段阴狠，背刺的行为让人唾弃，可是没有实力的人，又怎么能真的碾压众神。 　　更何况，明雨枝怀疑现在那个众神之首的壳子下面指不定是什么货色，能在大陆称霸多年，祂也一定有自己的本事。 　　明雨枝从来都不会轻视自己的对手，更何况，作为人族领袖，圣光之主一定有着进入遗迹的方法，这不是完蛋了吗！ 　　明雨枝勉强接受这个现实，他看向一旁受伤的暗精灵：“你们又是怎么了？” 　　暗精灵们低着头，脸色阴沉，明雨枝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我去，好大一口井。 　　在大殿的中心有一口巨井，井内游动着漆黑的淤泥，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明雨枝只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召唤，就仿佛作为原罪的他，天然亲近这股可怖的力量。 　　可他的心中，却有着一股莫名的畏惧，一面亲近，一面又是抵触的。 　　明雨枝下意识地朝着巨井走去，一只手将他抓住，明雨枝回过神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明雨枝：“我这是怎么了？” 　　“深渊之力越来越浓郁了。”斯特朗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皱起眉，大殿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个巨大的牢笼被缓缓拉起，被囚困在牢笼内的“圣光之主”发出低吼。 　　祂的牢笼内，已经浸满了漆黑的淤泥，一根根狰狞的触须如同活物一般，刺穿祂的神躯，尽情吞噬着祂的神血。 　　深渊之井与“圣光之主”的牢笼直接相连，恶魂变成什么样子，就代表这一次的深渊侵蚀是什么倾向。 　　见恶魂的神躯只是出现小部分的畸变，而非大面积的扭曲，斯特朗脸色稍霁，他说：“这一次的深渊侵蚀只是小范围的爆发，必须在扩张之前，将深渊之力压回去。” 　　“如果压不回去会怎么样？”明雨枝看着下方的深渊之井，他总感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难道这下面还有活物？ 　　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是一片隐隐游动的淤泥。明雨枝越看，就越感觉，这简直像一场抗洪演习。 　　“里面的东西，就会爬出来。” 　　明雨枝摸了摸下巴：所以这下面关押着的，真的是他的远方表亲？ 　　又或者说，是原罪的远方表亲？ 　　“heёзkhgak。”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圣光之主忽然缓缓起身，祂的半个神躯已经完全被淤泥覆盖，黑液涌动后，下方的神躯发生变化，呈现木质化的畸形，明雨枝总算知道圣光之主为什么会这么丑了，就算是再怎么好看的天仙，一天天被深渊侵蚀，也会被弄得面目全非，彻底毁容。 　　“hiaбheo！”“圣光之主”的身躯裂开，从里面飘出一段七彩的浓雾，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暗夜精灵们都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那雾气像是活着的。 　　woc。 　　远方表亲从地底爬出来了。 　　“轰”地一下，这东西狠狠撞击在法阵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一道道防护罩破碎，又再次重组。 　　这远方表亲看上去不怎么友善啊！ 　　浓雾飘在牢笼中，似乎想要离开这个牢笼，祂“看着”明雨枝，又或者说，是在看着明雨枝身后的迦文。 　　所有人在看见浓雾的那一瞬间，脑子都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刺伤了一般，痛苦的低下头，只有迦文和对方缓缓对视，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眼神发直，有那么一瞬间，露出有些饥饿的表情。 　　明雨枝被他缓缓抱住，迦文盖住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别去观测，停止呼吸。” 　　不看、不听、不闻。 　　明雨枝嗅闻着迦文身上的馨香，有这么一个人在他身后，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果然是最厉害的星魔，桀桀桀。 　　“我们该怎么办？”一群暗精灵们围了过来，勉强捡回半条命。这一次出现的深渊生物如此强大，强大到近乎恐怖的程度。就算是斯特朗都表情凝重。 　　见这只深渊生物控制着恶魂的躯体，要从牢笼内冲出来，斯特朗说：“不能让祂接触精灵遗迹，否则，祂一定会完全打开深渊通道。” 　　明雨枝说：“你们能操控遗迹的屏障吗？” 　　深渊生物已经控制了恶魂的身躯，就像是“穿”着圣光之主一般，从内部挥舞着这具神躯。 　　明雨枝抬头看去，透过遗迹的屏障，他看见春神与火神正气势汹汹的飞在虚空中，两颗恒星散发着强大的神威，只等着冲破遗迹，抓住窜逃的原罪。 　　“圣光之主为什么这么渴望得到原罪？”火神的声音传来，自从上一次和明雨枝交流后，祂就总是时不时陷入沉思：“我听说深渊生物都渴望吞噬自己的同类，你说，圣光之主是不是就想要这么做呢。” 　　春神冷冷地看祂一眼：“你想背叛吾主吗？火神。” 　　“你不担心祂撕碎你的神核，吞噬你的神躯？”春神说。 　　火神喃喃自语：“哈哈，这种事情……” 　　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祂好像已经做过一次了。” 　　明雨枝遥遥看着这两位真神，他说：“打开屏障，把祂们放进来。” 　　所有暗夜精灵都看向了他，明雨枝说：“祂们应该很怀念曾经的圣光之主。” 　　“你觉得祂们想跟圣光之主叙叙旧吗？” 　　春神和火神交流的时候，精灵遗迹的屏障忽然打开，两位真神并未动作，但随后，祂们就感到圣光之主的气息一闪而过。 　　“进去。” 　　“这么快就到了吗？”春神看向一旁的圣子，圣子表情茫然，可火神却轻笑一声，率先飞了进去。 　　春神皱着眉，祂又听见耳边传来的催促声：“进去。” 　　听上去……有些不对劲。 　　春神是最弱小的真神，也是因此，祂最敏感，也最能感知危险的预警。在圣光之主亲至前，祂绝不会轻易动摇，只是一道道横空飞来的箭矢刺穿了祂的神躯。 　　一位位暗精灵飞在空中拔剑，面对这群守卫遗迹的暗精灵，春神也无可奈何，暗精灵的箭矢可以追击任何妄图逃走的猎物，哪怕是祂，也不想被当成靶子射箭。 　　春神只能凝聚神躯，落入了遗迹内。在祂进入的一瞬间，屏障瞬间关闭。 　　祂可是一位真神，哪怕是那些暗精灵，也是不能真正冒犯祂的。 　　直到春神看见了正被“圣光之主”当做玩具一样360度大风车转圈的火神。 　　“圣光之主”的半边神躯宛若泰山猿猴，另外半边神躯似寄生在上方的肿瘤，一团浓郁的彩雾在背后操控着祂的神躯。 　　春神见多识广。 　　但这幅场景祂真没见过。 　　祂的大脑遭受重创，在见到彩雾的一瞬间，神核传来破碎般的痛楚，整个人头痛欲裂，眼瞳中透出彩光。 　　火神轻轻笑了起来，这个时候，祂居然还在笑。 　　祂只是想要验证一件事。 　　圣光之主嗷嗷叫着，火神在祂的手中，就像是一件玩具。 　　祂伸出手，一巴掌将火神拍成肉泥，真神不会轻易死去，火神的神躯缓缓重组，却在这个过程中，露出了一颗破碎的神核。 　　火神看见了自己的神核，祂说：“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 　　圣光之主将神核丢入口中，真神的力量消逝。春神身体发颤，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脑中，仿佛有什么记忆即将复苏，却又被迎面而来的攻击中止。 　　“圣光之主”已经爬到了祂的面前，春神的目光没有去看庞大狰狞的神躯，而是看向了悬挂在小山般躯体旁，残破不堪，显得熟悉又陌生的脸。 　　“雅各布。”祂念出对方的名字：“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雅各布无神的眼珠映出祂的脸，啪地一下，血肉模糊，雅各布勾起唇笑了起来：“咯咯。” 　　明雨枝和迦文远远望着这场大戏，巨龙们在身后瑟瑟发抖，暗精灵们表情凝重。 　　明雨枝看见了春神同样破碎的神核，他有些困惑：“真神的神核破碎后，还能活着吗？” 　　“当然不可能。”斯特朗说：“神核，就是真神的命脉，神核破碎，真神也必然死去。” 　　明雨枝缓缓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想到一件很值得思考的事。 　　已知：这个世界或许是虚假的。 　　问：能够随意取出几枚神核，捏出几个NPC丢进这个世界让人游玩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人？ 　　好恐怖，好可怕，细思恐极啊！ 　　明雨枝说：“等等，那东西把神核消化了，好机会！这是它的消化期。” 　　明雨枝注意到这东西在吞噬神核的时候会停顿一段时间，就好像肚子吃饱了要消化一样，喉咙被噎住，有些想打嗝。 　　这就是它虚弱的时间，明雨枝说：“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它关回去。” 　　“有什么办法封印深渊通道吗？” 　　斯特朗已经从圣殿的宝库内取出了遗迹内最珍贵的封印物，这东西只能使用一次，只要将其插入遗迹的装置内，深渊通道就会被再次封印。 　　可是，他的脸上却出现了犹豫的表情。 　　明雨枝不敢相信他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停顿，明雨枝跺了跺脚：“你想干什么，看着那东西大开吃戒，大闹大陆吗？” 　　明雨枝虽然是原罪，却也不敢跟这位远方表亲打招呼，最关键的是，他总感觉在对方眼里，他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迦文没有说话。 　　他盯着进食的彩雾看，喉结微微滚动，就好像看了一场线下吃播似的，整个人也跟着馋的眼神发直。 　　斯特朗说：“这里是封印深渊通道的地方，却也是连接神界的核心。” 　　整个精灵遗迹，就建立在连接神界、大陆、深渊的核心上，将精灵母树扎根至此，母树便可以吸收三界的力量，同时镇压下方的深渊通道。 　　斯特朗说：“如果将这里完全封印。” 　　“那么庇佑人族的真神们，也会被强行遣返回神界，再也无法回归。” 　　斯特朗握住封印之匙的手隐隐发抖，失去真神的庇佑，人族即将迎来怎么样的未来，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见的事。 　　即使他深恨圣光之主，可他，却也无法见到人族在其他种族的围攻下凋零，从大陆霸主的地位跌落，就此陷入远古时期，被诸魔狩猎的时代。 　　失去真神，失去圣光之主，羸弱无力，却又占据着大陆最尊贵地位的人类们，注定会迎来绝望的末日。 　　他会成为人族的罪人。 　　斯特朗的目光紧紧盯着明雨枝，像是在寻求他的意见。迦文说：“给我。” 　　斯特朗眼神一凝，他盯着面前的蛾龙，龙族……被诸神屠戮，毁去族地的龙族，会怨恨人族吗？ 　　迦文淡淡道：“有更多东西要跑出来了。” 　　明雨枝下定决心：“给我。” 　　斯特朗闭上眼睛，他将封印之匙递给明雨枝，在迦文的庇护下，明雨枝小跑着跑进圣殿的最核心处，越是靠近，深渊之力就越发浓郁。 　　“咔”的清脆一声轻响传来，精灵遗迹的屏障被打开。 　　遗迹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沉重到极点的神威传来，对方还未现身，所有人就在为这股强大的威势而颤栗。 　　明雨枝茫然的看着身旁不受控制跪在地上的暗精灵，连巨龙都被压低头颅，仿佛在对即将到来的某个存在朝拜。 　　迦文身体一晃，明雨枝连忙扶住他，迦文没有感受到那股威势，他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种强大的威胁感。 　　明雨枝听见了一声轻鸣，他的眼前出现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吞噬了整个世界，仿佛将一切化为纯金色，金色，无边无际的金色吞没一切。 　　一轮耀眼夺目，透着无边威仪，不可冒犯的太阳从空中降落，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仿佛祂才是太阳的核心，众神之首。 　　圣光之主双手合十，祂有三双手臂，背后的三对羽翼缓缓展开。祂的身影模糊，没有人可以看清祂的样子，直面祂，就好像在冒犯太阳的威严。 　　强大。 　　纯粹到极点，不可战胜的强大。 　　这身影落到精灵遗迹内，就仿佛点燃了整座遗迹的热度，祂的虚影雍容华美，与下方狰狞可怖的怪物对峙，引得“圣光之主”连连低吼，恨之欲狂。 　　圣光之主并未看向面前的深渊怪物，祂伸出手，只是轻轻一点，脚边嘶吼的怪物便被无穷无尽的圣光压缩，化为一颗纯金色的光点，落在祂的法袍上，成为了其中一颗镶嵌的宝石。 　　明雨枝有一瞬间的胆寒。 　　做完这些后，祂并未离去。 　　而是看向了某个方向。 　　在所有跪伏在地的身影中，唯一明雨枝站在原地，呆呆地抬起脸和祂对视。 　　恍惚之间，像是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明雨枝。”迦文死死抓着他的手，呼唤着明雨枝的名字，可明雨枝没有看他。 　　撕拉一声，明雨枝的法袍被他扯下一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雨枝头也不回的飞向圣光之主。 　　明雨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圣光之主面前。 　　光照到他脸上隐隐惊骇的表情。 　　光辉、华美，圣光之主的脸上被一层层翎羽包裹，只露出一双温柔的银蓝色眼眸，祂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摸明雨枝的脸。 　　“ПО（啊）。” 　　祂眸光微闪，脸上似乎隐隐露出笑意：“◀ПННЛМОбШ(我亲爱的月亮。)” 　　“зёжбо（来我身边）。” 　　明雨枝遗忘了世上的其他一切，璀璨的阳光中，他勾起笑容，脸上的表情透着顺从、眷恋和某种依赖。 　　他主动伸出指尖，越是靠近，指尖就传来酥麻的感觉，这种酥麻慢慢加重就变了味。他开始颤抖，脸上恐惧的表情一闪而过，精神恍惚。 　　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他便好像失去了自我。 　　听话，只要服从，只能服从。 　　圣光之主欢喜的看着明雨枝，像是要拉过他的手，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迦文面无表情的将封印之匙插入大殿中心。 　　神界、深渊通道被封印之匙封印，那只手将要触碰到明雨枝前，就在明雨枝面前消失。 　　明雨枝跌坐在地上，不知为何，他的心底里…… 　　竟有一种死里逃生般的错觉。 ────────────────── 第72章 收藏家用双手囚困着他的身躯：贪婪副本结束 ────────────────── 　　明雨枝说：“深渊通道和神界入口都被封印了，众神都被困在了神界，对吗？” 　　他瘫坐在地上，没人回应。 　　明雨枝有些不高兴，怎么没人来拉他？造反，这是在造反！ 　　明雨枝怒气凶凶的抬起脸，就看见迦文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截衣角。 　　明雨枝望见一双赤红的黑眸，宛如被野兽盯梢一般，被那道穿透力极强的视线牢牢锁定，迦文闭了闭眼睛，身旁的空间宛如被某种力量撕裂一般，他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宛如一具即将崩溃的皮囊，有什么东西要苏醒了。 　　迦文站在那里，仿佛正着遭受一场灵魂上的凌迟，他眼睁睁见到自己的伴侣抛下他，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其他人。 　　他为此无法自制的感到嫉恨，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恐慌，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迦文的手指下意识地撕扯自己的手臂，明雨枝看见他已经变得狭长的指甲深深扯出了血痕，干什么啊？这是要黑化的节奏？ 　　迦文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身后的阴影越发浓重，气势如渊，透出无边黑暗。 　　所有巨龙包括暗精灵在内，都只能旁观着这一幕，迦文的气势让他们感到心惊。斯特朗望着失控的迦文，想要开口，一道森冷的眼神望了过来，他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威胁，斯特朗慢慢闭上嘴。 　　迦文的这幅样子，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曾经的父神。 　　明明二者之间的差距极大，连性格都完全迥异，可斯特朗却不受控制的将二者对比起来。 　　在望见明雨枝与迦文相处方式的那一刻，斯特朗就隐隐意识到。 　　迦文非常危险。 　　迦文对自己的爱人，有着绝对意义上的恐怖占有欲，他在明雨枝身边的时候，其他人连多看明雨枝一眼，都会引来对方的嫉恨。 　　斯特朗在暗地里，曾经被迦文用冰冷的眼神剐了好几次。 　　斯特朗能够感觉到，迦文并不喜欢有其他人靠近明雨枝，他在暗地里抵触其他任何生灵的接触，这匹巨龙圈住自己的伴侣，就像是守卫巢穴内最珍贵的宝珠。 　　这样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此时此刻，迦文的样子便相当可怖。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斯特朗感受到威胁感的真神不在少数，可那是强大的真神，而非面前这匹刚刚成年的蛾龙。 　　圣王和明雨枝挑选伴侣的眼光，居然完全一致。 　　迦文给人的感觉，便是对外人冷酷至极，对伴侣千番宠溺、万番疼爱，却又执拗偏执，独占欲极强的恐怖角色。 　　真不愧是父子。 　　千挑万选，就选中了这么一个疯子…… 　　明雨枝说：“你这是要干什么？住手！”他坐在地上刚要起身，就看见迦文朝着他走过来，将他抱了起来。 　　明雨枝被他打横抱起，大庭广众之下，他难免有点羞涩，眼转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好，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看见这一幕！ 　　迦文盯着他看：“你刚刚……为什么要离开我？” 　　那语气无喜无悲，空洞冰冷。 　　明雨枝心中一惊，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答不上来，只犹豫了几秒。 　　“呵……”冰冷的呵笑落在耳边。 　　他对上迦文的眼神，就像是撞见一个可怖的黑洞，迦文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珠似两颗灌了铅的黑丸子，沉在猩红的血海中。 　　一股危险感传来。 　　明雨枝眼睁睁见到迦文张口，两颊长出细密的鳞片，层层獠牙如旋转的螺旋般绽放开来，一张巨口如深不见底的牢笼，形成黢黑的通道，就要兜头把明雨枝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woc！ 　　明雨枝一股火气上来，他挣扎着要从迦文的怀里跳下去，却感到迦文的手臂有力，宛如焊死了一般紧紧抱着他，明雨枝怎么逃也逃不掉，千钧一发之际，他化为一只毛茸茸的小羊飞了出去，从迦文的怀中溜走，怒气冲冲地扇着翅膀，用四只小羊蹄狠狠踩在迦文的脑门上：“做什么，造反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以下犯上。 　　小羊皇帝怒了。 　　吃我一计羊蹄飞击！ 　　迦文被这么狠狠兜头踢了一脚，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清醒似的，他闭上嘴，狠狠地看了明雨枝一眼，呼吸发沉发重，竟像是发了狠似的，用血红的眼眸盯着明雨枝看，明雨枝还待质问，迦文的神色却变得悲凉、委屈。 　　少年佝偻着身躯，他的胸口泛起剧痛，疼得站不直身体，痛得无法呼吸。 　　啪嗒一下，迦文眨着眼睛，两滴眼泪流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明雨枝看，一边流泪，手上的血痕一边淌血，好像恨得有些发了狂。 　　明雨枝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恨意，不是恨明雨枝，而是恨刚刚出现的圣光之主。 　　“我的妻子背叛了我，他要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要杀了那个奸夫，然后把出轨的妻子锁在家里”。 　　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迦文说：“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 　　明雨枝：“……？” 　　迦文说：“你找我，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就是为了见祂？” 　　明雨枝：“这说的是人话吗？” 　　迦文的眼中溢着悲凉的情绪，有痛恨，也有自我厌憎。 　　迦文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伴侣，说着爱我，喜欢我，但实际上，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到他身边。” 　　“祂是不是你的前夫？”迦文睁大眼睛，极短的一瞬间，他的脑中就编织出了一场大戏，明雨枝这才意识到，不对啊。 　　他怎么成哄骗无知蛾龙的负心羊了！ 　　“你和祂曾经是伴侣，是情人，也是爱人，但你恨祂，所以你逃了出来……最后在见到祂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奔向祂。” 　　迦文一字一句地说着，字字都染着浓郁的血色：“我说的对吧，明雨枝。” 　　对吗？ 　　明雨枝听得有些愣神，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他确确实实就是打算这么做的了。 　　完全不对啊！ 　　明雨枝又用力踩了他一脚：“你疯了，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狗血片！” 　　“呵。”迦文说：“被我说中了？” 　　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明雨枝恶狠狠地说：“那都是你的胡思乱想，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那家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骗人。 　　迦文在心底里冷冷开口。 　　骗子。 　　小黑羊扇着翅膀，见迦文垂下眼睛，卷翘的睫毛如同被雨洗刷的森林，本应被大雨刷洗脏污，可他却闭上眼睛，泪水流淌而出，却将所有沉重的东西留在了心底。 　　迦文站在原地轻颤，手指间都在发抖，眼睁睁看着明雨枝抛弃他，精神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在精神层面关闭大门，歇斯底里的发狂。 　　迦文说：“是我的错。” 　　“是我还不够好。” 　　“别走。”迦文说：“求你别走。” 　　他一点点低头，黑发也似啜泣一般流淌而下，铺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伴随着祈求声一同颤栗。 　　明雨枝无论如何解释，无论如何安抚，他都好似听不见似的，迦文的声音扩散开来，使得万物陷入黑寂，他身上强大如黑洞般的力量排斥了其他一切生灵，只固执的将这片时空切割开来，物理意义上的隔离。 　　二人身旁的时空化为细小的碎片，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迦文的哭嚎声震天动地，好似要把天都震下来。 　　明雨枝按住头疼的眉心，他解释道：“我说了，我和那家伙没有关系，我不是真的要抛弃你，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迦文像是有些被安抚了，他说：“那你答应我。” 　　明雨枝一愣。 　　迦文握紧拳头，他说：“我可以为你奉上世上一切的至宝，你想要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吗？我可以跪在你的脚边，把这一切都送给你。” 　　明雨枝呼吸一滞，原罪的本能躁动着，让他迫不及待的应和。 　　“我可以取代祂，我会比祂更强，让你统治这片大陆的所有生灵。” 　　“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留下我身边，永生永世，从此之后，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我要你的目光，你的眼神永远不会落到其他人身上，我要你只看着我，我要你的眼睛只用来映出我的样子，双手只用来拥抱我，双腿奔向我，我要你的灵魂，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哇哦。”明雨枝说：“听上去好像很值得。” 　　迦文勾起唇，他嘶哑的笑了两声：“你答应吗，明雨枝。” 　　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生气。 　　迦文看似在提出要求，实际上却是认定了明雨枝不要他，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和他交易，希望明雨枝可以留下来。 　　明雨枝没有答应，这算什么事啊，他要是现在应下了，那不就等于是认同了迦文的话，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什么？冷酷无情的金钱交易？简直就等于在精神层面弃养了一次迦文！ 　　那可了不得了。 　　迦文会认定明雨枝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 　　这件事情会永远记在迦文心底，别说是他们下一次、下下次闹起矛盾，哪怕深渊来袭，大陆开裂，世界末日的时候，迦文和他在同一艘船上求生，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家伙估计都会把这件烂在心底里的陈年旧事翻出来提。 　　他会记一辈子，恨一辈子。 　　明雨枝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谈到了一个有些恐怖的伴侣，但他看着迦文这幅含着眼泪，身体发颤的样子，却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感到心软。 　　可能也是因为他活该吧，他被迦文这幅样子吃的死死的。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迦文现在是一匹刚刚成年的蛾龙，也就是说，面前的迦文在不久前，还是个在矿场挖煤的凄惨未成年龙。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他才十八岁大。 　　这也是对方第一次谈恋爱。 　　少年时期的迦文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冲动、疯狂，看似自卑可怜，实际上却是另一种的自大桀骜。且容易胡思乱想，失去冷静。 　　没有成年后成熟稳重，温润有礼的姿态，也没有年长者的儒雅斯文，一举一动间都透出绝对的控制与把握。 　　现在的迦文，就是这样偏激疯狂，且容易暴露出自己真实弱点的小疯子。 　　明雨枝凝视着面前的迦文，明明他没有见过迦文真正长大后的模样，可他却又好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年少时期的迦文，反而好像是他第一次见。 　　他的爱意如此赤诚，却又极其鲜明，带着浓重的侵略性，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人感到火辣、刺激。 　　这种青涩又疯狂，字字句句全是祈求，字字句句全是陷阱的小疯子，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明雨枝说：“不，我拒绝。” 　　迦文的身体一颤，只感觉心头像是要裂开一般，整个人痛得五脏六腑都在尖叫，几乎要呕血。 　　明雨枝不要他。 　　连这样的要求，明雨枝都不愿意要他！ 　　明雨枝说：“如果你还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些什么，那么我就再说一遍。” 　　小黑羊化为人形，明雨枝站在他面前，眼珠澄澈明亮，如一轮耀眼的太阳闪闪发光，从来都无比真诚，直接。 　　“第一，你是天底下最蠢、最大、最可恶的混账。” 　　“第二，我喜欢你。”明雨枝说：“听着，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后，我就喜欢上了你。 　　迦文抬起脸，错愕的看着他，顷刻间，蛾龙身上那股阴郁到极致的暗色散去了，他怔怔的眨着眼睛，身体不发抖了，他站起身，呆呆的看着明雨枝，片刻后，耳朵尖慢慢发烫起来。 　　他像是沉浸在一场幻梦中，几乎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大雨倾盆而下，溅在迦文脚边，他沐浴在这场仅为他而存在的雨中，只感觉心头的脏污被清洗干净。 　　迦文看着明雨枝，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点点吃了。 　　明雨枝说：“无论你做了多少蠢事，发了什么疯，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我喜欢你。” 　　迦文听见了有力的心跳声，嘭嘭嘭，嘭嘭嘭，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正撕开唇笑着，迦文的眼是黑的，发是黑的，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但他的唇却透着猩红色，此时轻轻弯起，连弧度都透出一丝锋利。 　　“你喜欢我啊。”迦文说：“比那个圣光之主……还要喜欢吗？” 　　明雨枝：“我都说了我不认识祂！” 　　迦文甩了甩手，他手腕上的血水已经染湿了袖袍，龙族体魄强悍，只有他自己可以轻易割伤他，一阵阵刺痛感传来，迦文并不排斥痛苦，相反，他还有些享受痛苦带来的刺激，只有明雨枝会在意他身上的伤，而迦文知道明雨枝会为此心软，多么可爱，他为这一点而感到更强烈的愉悦。 　　就连伤口，都好像变成了一种瘾。 　　迦文说：“我用我的一切，用整个世界来和你做交换，换取你留在我身边。” 　　“可你不要。” 　　迦文说：“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而留下来的呢？” 　　他似乎有些茫然，明雨枝忽然想起，在最开始时，迦文向他献上了一块黑鳞母晶，彼时瘦弱阴郁，在矿场中辛苦劳作的龙蛾少年与面前的这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明雨枝忽然发现迦文似乎并不理解“爱”是什么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把明雨枝留在他身边这件事，当做奉献一切后的奖励。 　　我奉献所有珍宝都换不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的得到？ 　　这不符合常理。 　　迦文的思维被固化了，明雨枝想，是我在最开始……误导了他。 　　作为名为贪婪的原罪，明雨枝应该对这件事乐见其成。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对财富的渴望，人人都恨资本家，但人人都想要成为有钱人。 　　明雨枝或许不会让所有人都住在他的领地里，呼吸也要交税，但他一定会尝试去劫掠宝物，把所有的金币搜刮到自己的巢穴里作威作福。 　　得到更多，渴望更多，这样的贪婪天经地义，他又为什么要拒绝迦文的交易？ 　　此时此刻，正是众神离去，真神不在，人族孤苦伶仃，无人庇佑的时刻。 　　人族的族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被他们奴役的恶魔、巨龙，乃至于其他生活在人族族地内的囚徒们会以最快的方式嗅闻到不寻常的信号，然后便是从内部引发的逆乱。 　　明雨枝作为原罪，理所应当的可以享受这些战利品，迦文会很愿意为他做这些事。 　　明雨枝可以成为新世界的主宰，或许成为魔域之主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所以，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明雨枝和迦文对视着，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的身份是原罪，那么迦文的身份又会是谁？ 　　明雨枝忽然笑了。 　　他说：“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迦文愣住了。 　　明雨枝说：“是，我喜欢被人供奉，享用天下至宝的感觉。我从骨子里就无法克制这种渴望，直到现在，我还是会为你的话心动。” 　　“可你本来就是我的所有物。”明雨枝说：“我说过，你是我的伴侣，就连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爱和感情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或许有些感情是可以用钱买到的，但有些东西，至死也无法用价值来衡量。” 　　“我不想让你失望。”明雨枝说：“你本来就已经是我的，利用了你，接着又让你付出一切，榨干你身上所有价值才证明你值得被爱，我不会这样欺负你。” 　　“谁会这样对喜欢的人？”明雨枝说：“别傻了。” 　　明雨枝勾起唇笑了，他的金眸耀眼夺目，熠熠生辉：“我拒绝你的交易，哪怕我是贪婪，我也不会这么做。” 　　迦文没有回答，咔嚓咔嚓，这个世界忽然破碎开来，宛如一面逐渐崩坏的镜子。 　　明雨枝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倒影在镜面上，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自己真实的模样。 　　他正被“迦文”抱在怀里。 　　他的手脚、肌肤，都传来冰冷的痛感，脚不沾地，整个人被身后的蛾龙死死抱在怀中。 　　明雨枝身形憔悴，人类黑发流淌，脚不沾地，连骨头都传来被勒紧的痛楚。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囚困在由血肉组成的牢笼中，明雨枝只感到自己的骨头似乎都隐隐变形，蛾龙是如此贪婪的抱着他，像是怀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偶，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偏执、扭曲，近乎狰狞的爱。 　　明雨枝面色苍白，他半阖着眼睛，双腿轻轻晃动，听见耳后传来的，又冰又冷的嬉笑。 　　“你赢了。”蛾龙说：“你赢了啊，明雨枝。” 　　收藏家蹭着怀中心爱的少年，嗅闻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只差一点点，祂几乎就可以成功将明雨枝的灵魂，完全吞入腹中。 　　“我一点点的蚕食你的灵魂，引诱你堕落，但你爱我。”祂喟叹着：“你爱我。” 　　蛾龙伸出手，轻轻抚摸明雨枝柔韧的发丝，祂的表情是满足的，愉悦的。 　　“这是你的奖励。” 　　刷的一下，蛾龙的身躯破碎开来，一只手从祂体内钻出，将祂的皮囊撕碎，蛾龙的所有力量都涌入迦文体内，迦文取代了祂，出现在明雨枝身后。 　　迦文垂眸，望着衰弱无力的明雨枝，那双空洞的眼眸映出明雨枝的脸，即使是迦文，也仿佛忍不住为明雨枝眼中的光芒征服，他近乎虔诚的望着那双眼睛，喃喃自语。 　　“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雨枝没有回答，他疲惫的闭上眼睛，一股力量涌入他的体内，让他枯萎的灵魂泛起活力，黯淡的发丝变得鲜艳浓黑，那股力量还在继续涌入，明雨枝的意识海都泛起阵阵涟漪，是狂喜，也是蜕变。 　　他感受到了纯粹的、纯净的神力，这股力量充盈了明雨枝的身躯，让他的身躯从凡人蜕变，在这一刻，被熔炼成了纯粹的神体。 　　半神。 　　只差一步，明雨枝就可以凝聚神源，成为人间法神。 　　在获得自己的神核后，明雨枝就可以成为真神，但那样一来，他就必须离开大陆，被强制召唤到神界。 　　此时此刻，他便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召唤，这是来自于神界的注视，于是，迦文停下手中的动作。 　　明雨枝抱住他，在他怀里依赖的蹭着头。 　　“我们赢了。”他说。 ────────────────── 第73章 儿时回忆：小明雨枝和小迦文 ────────────────── 　　“小枝，小枝。”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明雨枝睁开眼睛，就望见一位一头金发的少年正站在他的面前，他金发蓝眸，一身修身的长袍，过于颀长的身高模糊了他的年龄，再加上那张格外漂亮的脸，站在那里，就活似壁画上跑下来的贵族公子。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明雨枝忍不住看呆了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人，精致的面孔仿佛穷极人类想象的极致，最关键的是，这张脸上的每一处眉眼，都完全契合明雨枝的审美。 　　想到这里，明雨枝就忍不住有些高兴，他居然有个这么好看的哥哥，明雨枝的兴奋只持续一段时间，就被迦文接下去的动作吓了一跳，因为迦文竟是半跪在地上，为他亲手穿上了鞋。 　　明雨枝今年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他有个怪癖，那就是总喜欢在家里脱了鞋子到处跑。 　　可能这个时期的年轻人总是有撒不完的泼，明雨枝也跟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初中生差不多，不在家里惹出点事情来，就浑身不舒服。 　　就连明雨枝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他好像有点太胡闹了。 　　但迦文却好似完全不在乎，他的脸上由始至终只有一种表情，那是一种观测、审视的姿态，他的脸上连一丝笑都没有，显得有种非人类的冷酷。 　　就好像哪怕明雨枝闹出多大的事，迦文也永远古井不波，脸上不会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某种程度上，挺吓人的。 　　明雨枝甚至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睡觉的模样，就好像“睡眠”这个选项干净利落地从他的人生里扣除了。 　　每天半夜，迦文总是会蹲在明雨枝的床边盯着他看，似乎在记录明雨枝睡觉时的模样。 　　明雨枝感觉他那副样子有点瘆人，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说：“哥，你为什么不睡觉啊？” 　　迦文比他年长一些，明雨枝救下了他，两个年轻人相依为命后，明雨枝就叫他哥。 　　迦文：“我不需要睡觉。” 　　明雨枝：“怎么可能呢，人类都需要睡觉的，除非你是外星人。” 　　迦文沉默一瞬：“什么是，外星人？” 　　明雨枝挠了挠下巴，他险些忘了，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另外一个魔法世界，这个世界有强大的魔法师，有妖精，有怪物，所以应该也是会有不需要睡觉的……人吧？ 　　明雨枝说：“就是那种会出现在恐怖片里，力大无穷，掌握着未知科技，会把普通人抓去切片的恐怖伪人。” 　　迦文陷入沉思。 　　“那我是外星人，我不需要睡眠。” 　　明雨枝瞪大眼睛：“这不行！” 　　迦文：“为什么不行？” 　　明雨枝：“外星人长得都奇形怪状的，特别难看，我看那些电影和动画片里，它们都长得那么丑，你绝对不能是外星人，换一个说法。” 　　迦文懂了，他面无表情的说：“你对非人类生物的外貌，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异族的外貌与审美与人类大相径庭，在外星人眼中，它们的样子才是美的。” 　　“在这个世界，人类虽有一席之地，但大陆之外还有更高等的文明和种族，你不该以你的个人偏好否决异族的外貌。” 　　迦文飞快地看了明雨枝一眼。 　　“就比如深渊中的深渊族裔。”迦文说：“在你眼里，祂们的外貌或许是丑陋的，但实际上在祂们眼中，人类的外貌和喜好才格外奇特。” 　　明雨枝呆呆的看着他，这番长篇大论弄得这个两世年龄加起来不超过30岁的现役初中生目瞪口呆，明雨枝说：“那我向外星人道歉，我不应该说它们丑？” 　　迦文点了点头。 　　还不待他露出满意的表情，明雨枝从被窝里钻出脑袋，侧过脸看他，小声说：“可是，哥，我是人类。” 　　“我为什么要站在那个……那个什么深渊族裔的视角上去思考啊？” 　　迦文：“……” 　　迦文摸了摸自己的皮囊。 　　这张脸眉目精致，双眸狭长漂亮，盈盈似水，不笑也透着一分温柔。 　　肌肤纯白，发丝纯金，银蓝色的眼珠是天空与大海浓缩而成的色泽，三种颜色组合在一起，显得格外醒目，只可惜配上了一张没有笑容的脸。 　　就仿佛画龙不点睛，少了那一丝神韵，再完美的脸也平添了一丝瑕疵。 　　迦文私底下捏了很久，才照着明雨枝的审美，捏出来这张漂亮的皮囊。 　　人类的眼睛和审美，无法理解，也无法具现化的观测深渊族裔的真容。 　　如果可以，迦文真想让明雨枝看看，什么叫做真正意义上伟大神灵的完美姿态。 　　“所以哥，你为什么不睡觉？” 　　迦文看着床榻上的明雨枝：“人类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我不需要。” 　　“哥。”明雨枝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你的中二病是不是又犯了。” 　　迦文：“……” 　　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但明雨枝这是在嘲讽他的智商？ 　　明雨枝从床上爬下来，哒哒哒的跑到迦文身边，揽着他的手臂，殷勤的将他带到床上。 　　“请来请来。”明雨枝乐呵呵的说：“我的床特别软，和哥哥躺在一起刚刚合适。” 　　迦文一点都不想跟明雨枝一起躺在这张乱糟糟的床上，即使床铺看上去确实很软。 　　但没有用，热心的人类已经把他按了下去，迦文面无表情的双手合十，直绷绷的活似一具尸体。 　　二人近乎贴在一起，但明雨枝的耳边却只有一个人的心跳声。 　　这一下，明雨枝就发现不对劲了。 　　迦文的肌肤冰冷，明雨枝先是狐疑，然后惊讶的发现：“哥，你怎么没有心跳声？” 　　迦文：“……” 　　没来得及捏。 　　下次一定。 　　但他不以为然，明雨枝整个人却已经被吓了一跳，他大呼小叫，忍不住低头趴在哥哥胸前，伸手尝试给迦文做心脏复苏。 　　在意识到怎么按都没有用之后，明雨枝被吓的含着眼泪，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迦文过分惨白的脸颊，冰冷僵硬的表情。 　　明雨枝越看，就越心惊肉跳。 　　迦文的样子看上去，怎么越看越像是因为身体不适导致的面部坏死啊！ 　　都怪我！ 　　明雨枝捶胸顿足，他居然没有早点察觉到迦文的异样，还以为迦文这个年龄的青少年总是喜欢装酷，所以才一天到晚绷着脸，没有想到，迦文其实是生病了，病痛的折磨，才让他一直没有办法做出正常的表情！ 　　他僵硬的五官、冰冷的神色、奇奇怪怪的举动，都是因为他在强忍病痛，用这种方式关心自己的弟弟！ 　　明雨枝说：“哥，你生病了为什么不早说，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 　　迦文躺在床上，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空洞”来形容，那是一种怪诞的阴冷，仿佛寄生在美丽皮囊下的怪物，正用深邃的眼神审视自己的猎物。 　　迦文说：“不，你已经治好我了。” 　　这也是为什么迦文会留下明雨枝身边的原因，哪怕他是深渊族裔也知晓“诺言”的代价。 　　明雨枝救下了祂，迦文就需要予以回报，明雨枝渴望有一位家人照顾他，那么迦文就需要成为他的家人。 　　否则，他又何必停留在一位如此羸弱无力、毫无战斗能力的生物身边，明雨枝软绵绵的手指、过于清甜的气息、打个喷嚏似乎就能捏死的身躯软弱的令他作呕，如果他现在离开明雨枝，这家伙或许下一秒就会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相比起他伟大的本体来说，面前这个小东西，就像是一只刚刚降世的无辜羊羔。 　　而他，则是这只小羊羔的哥哥。 　　迦文在心底里嘲讽般笑了笑。 　　明雨枝大喊：“那你为什么还是没有心跳声？” 　　人类少年趴在他身上，哭得肿了眼睛，泪光粼粼的看着他：“哥，你不要骗我，我身边只有你这一个家人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我不要失去你。” 　　耳边传来幼鸟般怯生生的啼哭，一声声扎进怪物的心底，如无数枚柔软的针。 　　迦文不为所动，明雨枝就算是在他面前哭死又如何？他只是在模仿人类的习性，不代表他真的会为人类的啼哭感到动容。 　　人类总是会用这样柔软的手段来迷惑同族，他们哭啊，嚎啊，从眼眶里挤出一些没有意义的水液，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做哭泣，并为此而动情。 　　可明雨枝从来也不会想到，人类的眼泪只会引起同类的怜悯，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迦文凝视着他：“我还没有折磨你，你就开始哭了吗？” 　　制造苦痛，是迦文的强项，可迦文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明雨枝的眼泪从何而来？ 　　迦文无法理解人类。 　　在这样的情况下，迦文的这番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人性。明雨枝却误解为了他在嘴硬心软，毕竟明雨枝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明雨枝说：“我很难受。” 　　他趴在迦文身上，徒劳无力的去为他做心脏复苏，按压这具身躯的胸膛，他低下头，想要从迦文身上找到熟悉的心跳声，可怪物怎么会有人类的心脏？ 　　明雨枝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现实，他说：“我很难受……” 　　“我不想哥哥离开我，我不要你受伤，也不要你死。”明雨枝说：“我想要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我不想你也从我身边消失。”明雨枝说：“我不想又剩下我一个人。” 　　“哦。”迦文说。 　　他是一具空洞的皮囊，内里空无一物，感受不到喜悦、快乐的情绪，也体会不到贪婪、嫉妒的感觉，他只是一具腐朽的尸骸。 　　明雨枝救下的只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面前的人类能够接受这件事吗？此时此刻，当明雨枝的眼泪流淌到他身边时，迦文心中没有任何感受，就如海水涨潮，淹没了他的身躯，却无法在他身体里带走任何东西。 　　他什么也没有，失去了一切，所以他什么也无法给他。 　　或许明雨枝的哭声，只是人类幼崽寻求关注的手段，又或许，这是因为明雨枝意识到迦文是他现在唯一的庇护者，失去他，明雨枝就会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迦文在很努力的连接人类的大脑，只可惜明雨枝的脑子里装着的，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最后，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少年甚至要把他带下床去找医生，迦文被吵得心烦，他说：“闭嘴。” 　　明雨枝才不要闭嘴，迦文的手指轻动，想捏死他，又有“诺言”约束，于是明雨枝的哭声，就变成了一个无法解读的难题。 　　他到底是在因为什么而哭？ 　　迦文说：“够了，停下，你到底在哭些什么？” 　　明雨枝只是一直在哭，一直在颤抖。迦文等了一会，见明雨枝本就瘦弱的身体赫然已经因极大的恐惧和恐慌觳觫发颤。 　　迦文看了一会，忽然说：“你是在为我哭吗？” 　　明雨枝只是抹着眼泪，委屈的看着他。 　　迦文和他对视着，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他的身影，明雨枝确实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类，迦文得想个办法解决他的哭声。 　　迦文说：“我生病了。” 　　迦文：“我需要人类的心脏。” 　　迦文：“最好是鲜活的、正在跳动的心脏。”他的目光落在明雨枝身上：“你愿意给我吗？”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向后退去，有那么一瞬间，用一种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明雨枝才慢慢靠近过来，他盯着迦文看了好一会：“有了心脏，你就能活下来吗？” 　　迦文：“嗯。” 　　明雨枝颤抖的看着他，他说：“那我把我的心给你。” 　　“……这会不会很疼？” 　　迦文伸出手，仿佛受到了某个指令，毫不犹豫地挖出了少年的心脏。 　　砰砰砰，明雨枝的身体顷刻间便软了下去，一颗小小的心脏落进迦文手中，被他用五指缓缓囚困。 　　小，真小。 　　迦文看着手中的血肉，火热、柔软，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仿佛要灼伤他的热血。 　　他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如此软弱，如此愚蠢，可以如此轻易的死去。 　　明雨枝闭着眼睛，他的呼吸衰弱下去，迦文歪着头，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幕。 　　整个场面寂静无声，只有他掌心的心脏在慢慢跳动，也逐渐失去声音。 　　过了一会，迦文才想起来。 　　明雨枝确实没有再哭了。 　　世界安静下来，可是明雨枝也不会再笑，不会再动了。 　　迦文对明雨枝说：“起来。”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将手里的心脏塞了回去，指尖溢出的魔力就像是无形的丝线，很轻易的就修复了明雨枝身上的伤口。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醒了过来，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会。明雨枝茫然的看着迦文：“我……我刚刚怎么了？” 　　“你把你的心脏给了我。”迦文说：“……但不是很好用。” 　　太热了。 　　“太蠢了。” 　　明雨枝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怎么被人嫌弃了。 　　“那你的病要怎么样才能好？”明雨枝说。 　　迦文垂眸，他按住自己空洞的胸膛，明雨枝听见了莫名的声音，扑通扑通，是从未有过的，在迦文胸口逐渐苏醒的心跳声。 　　明雨枝的眼神变得喜悦起来，凑过去听：“是心跳声，哥，你好起来了……” 　　等等。 　　心跳声有点太多了！ 　　明雨枝瞪大眼睛，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三道不同节奏的心跳，都在迦文胸口跳动了起来，明雨枝的耳朵有些被震的难受，他说：“怎么会有三道心跳声？这不对吧？！” 　　迦文：“……没有心跳声，你觉得不行，心跳声多了，你还觉得不行？” 　　迦文：“真麻烦。” 　　明雨枝还要凑上去听，迦文胸口的声音却骤然少了两道，扑通扑通，他终于听见正常的声音。 　　明雨枝松了口气，却察觉到一丝异样：迦文的肌肤变得温暖，原本惨白冰冷的身躯好似注入了一记热流，又似一具枯槁的尸骸拥有了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脏。 　　他的体温温暖，血肉复苏，心脏内迸发出的热血流淌了整具身躯，迦文“活”了过来。 　　他看上去，几乎真的像个人类了。 　　明雨枝惊喜的看着他，就看见迦文此时的样子近乎脱胎换骨一般，肌肤白皙微亮，如珍珠般细腻发光。迦文的脸色仍然那么僵硬，由始至终都用一种幽深的眼神望着他。 　　明雨枝有些害怕他的眼神，却仍然会为迦文的改变感到真情实意的高兴。 　　“哥，你的身体变得正常了。” 　　这不正常。 　　迦文想。 　　他的身躯里硬生生塞进了一颗人造的心脏，这让他感觉非常奇怪，或许，他这是在被面前的人类逐渐侵蚀，这种感觉很危险。 　　迦文盯着明雨枝看了一会，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 　　不过没有关系。 　　人类的寿命短暂，身体羸弱，性格更是愚蠢可欺。不需要多久，就当做是养着一只小宠物。 　　他只是需要暂时扮演明雨枝的“哥哥”。 　　几十年而已，不会太久。 　　迦文想。 　　等人类死了，他就可以恢复自己最初的姿态，取回祂的记忆与力量，用完美的姿态，掠夺这片大陆的一切。 　　几十年而已。 　　—— 　　明雨枝晃了晃迦文的身体，没有晃动。 　　脱离幻境后，迦文似乎就陷入了沉睡，在解读某种记忆。明雨枝仍然被困在圣廷布下的时空魔方内，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迦文，总感觉这样的事有些似曾相识啊！ 　　迦文就睁开眼睛，眸中划过一道流光。 　　迦文和明雨枝对视，圣国的圣子凝视着面前的明雨枝，他的眸光如水，让明雨枝心头发软。男人伸出手，将明雨枝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扑通、扑通。 　　“我想起来过去遗失的记忆了。”迦文说。 　　“弟弟。”他一字一句，咀嚼着这个词：“你小时候，确实很可爱呢。” 　　明雨枝耳尖微红。 　　明雨枝：“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过去的黑历史啊！” ────────────────── 第74章 被两位父亲发现这种事情：兄弟香煎 ────────────────── 　　时空魔方缓缓打开，几道身影出现，明雨枝精神一振，满目戒备。 　　教皇和大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二人面前，圣战士们围作一团，与下方的迦文对峙。 　　迦文摸了摸明雨枝的手指，明雨枝紧绷的神经在他的安抚下放松了一些，站在他身侧，听见迦文说：“原罪·贪婪已被我封印。” 　　“只是祂的封印并不稳定，随时可能破封而出。”迦文说：“还需要其他安排。” 　　圣战士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就连教皇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瞬间的狂喜之色，一阵阵欢呼声骤然响起，魔渊之主被封印意味着什么，是圣国所有人都知晓的事。 　　天空中凝视着这一幕的魔神们都陷入沉寂，接着，所有古魔都选择第一时间撕碎空间，回归魔渊，祂们必须得亲眼观测魔渊之主的真实状况。 　　魔渊被收藏家统御多年，此时一朝动乱，所有大恶魔、古神、魔神都会陷入疯狂。 　　“圣子大人，圣子大人！”圣殿的信徒们高兴的呼唤着迦文的名字，明雨枝站在迦文身后，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他，看出此刻的明雨枝竟已晋升为半神，顿时眼神骇然，想要出声询问。 　　迦文的目光轻轻扫了过去，那些人的嘴轻轻一动，却是什么也没有吐不出来。 　　忍。 　　迦文现在是圣国，不，人族的英雄。 　　忍。 　　那家伙都能跟魔渊之主对打，他们这群小菜鸟上去还不够对面一口啄的。 　　忍。 　　啊啊啊啊可是一瞬间就变成半神级强者也太离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发财的方法兄弟能不能跟大家伙一起分享。 　　冷酷无情的迦文忽视了所有好奇的目光，他说：“魔渊即将大乱，此时此刻，正是圣廷行动的最好时机。” 　　教皇上下打量着迦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迦文没有回答，教皇好像是随口一问似的，换了个话题：“既然贪婪已经被封印，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再去封印其他原罪。” 　　明雨枝心想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他看着面前这群咋咋呼呼，像是恨不得把迦文的家底都掏出来问个清楚的圣殿成员，简直就幻视了一群干活时不出力，一有结果就嗷嗷涌上来想分一杯羹的吸血虫。 　　很讨人厌很碍眼啊给我走开！ 　　明雨枝忍不住握紧了迦文的手。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原罪的真实情况，不能让他们再问下去。 　　迦文安抚似的用指腹摸了摸明雨枝的手腕，滚烫的体温抚平了明雨枝心中的急躁，却反而浇灌了另外一股火焰。 　　明雨枝低下头，欢愉魔药的力量仍然沉浸在他体内，与迦文的本体接触的这一刻，明雨枝只感觉和他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隐隐发痒。 　　他有点欲哭无泪。 　　当初喝掉那瓶药剂……好像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 　　教皇和迦文仍然在继续你推我打，吧啦吧啦扯了一大堆话，大概就是： 　　迦文你辛苦了，迦文你回去好好休息，迦文你有大功劳，必须奖励。 　　迦文：“那是自然。” 　　教皇：贪婪的封印安不安全？稳不稳定？你既然封印了贪婪，那么是不是能封印其他原罪？ 　　吧啦吧啦吧啦。 　　迦文眸光微闪：“正巧，我确实累了。” 　　教皇：“？”他好像问的不是这个。 　　“封印的事日后再说吧。”迦文轻咳一声，指缝间涌出一点血色，见到他这幅样子，喋喋不休的教皇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迦文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狼狈，却眼眸幽深，谈吐冷静，坚韧不拔，再配上他实打实的功绩，带伤的英雄竟有一丝凄美感。一露出有些疲倦的模样，顿时引来一群迷弟们对教皇的怒视。 　　没看见圣子大人现在很累吗？ 　　他那么辛苦，你在这里拼命盘问一个伤员是要干什么？ 　　别以为你是教皇我们就不敢喷你！ 　　迦文一副身受重伤，半死不活的样子，却还是要尽力回答教皇的话：“我能够封印原罪，全都倚赖圣殿的培养，若不是圣殿给予我源械与圣器，我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教皇动作一顿，他宽慰道：“迦文，你做得很好。” 　　教皇取下手中的源械，这是上古流传而下，极为珍贵的至宝，他将其递给迦文，迦文嘴上一句话没说，直接一把夺走了。 　　迦文又说：“唉，说起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体内的封印并不稳定，贪婪似乎随时都会破封而出，若是有圣器一同辅助，或许就能够压制收藏家的力量。” 　　教皇：“维持封印，还需要圣器的力量？” 　　迦文：“对。” 　　教皇：“你要多少？” 　　迦文：“先来几十件吧。” 　　教皇：“……”你想搞批发吗？ 　　教皇：“或许原罪的封印并不会轻易破碎，迦文，不如让我探查一下收藏家的情况？” 　　迦文忽然捂住胸口：“收藏家正在反噬。” 　　一群人眼神一厉，全部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迦文体内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蛾龙的身影若隐若现，却又很快消散。 　　从教皇的储物戒内飞出几十件圣器，统统落到了迦文怀里，所有人清晰的看见，圣器被迦文接过的那一刻，蛾龙的身影像是被安抚一般，慢慢稳定了下来，归于平静。 　　迦文也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他松了一口气似的：“好险，差点就要破封了。” 　　教皇眼角轻抽，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他询问道：“迦文，你告诉我，收藏家的封印到底稳不稳定？” 　　迦文：“稳定，不过随时可能破封。” 　　教皇：“具体是什么时候？” 　　迦文沉吟一瞬，他说：“暂定半个月一次吧。” 　　教皇几乎是眼前一黑。 　　教皇艰难的保持着上位者的风度，对迦文嘉奖：“从今日开始，第二圣子的骑士团，交由你来差遣。” 　　只是在旁边看戏就莫名其妙被人踢了一脚的普里特：“……？” 　　被点名的第二圣子落到地上，对着迦文轻轻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徽章交给了他。 　　干脆利落，只在松手时有一瞬间的迟疑。 　　教皇：“现在，你便是圣殿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子。” 　　“圣国的未来在你手中。” 　　前所未有的辉煌，前所未有的荣耀。 　　迦文抚摸着手中的徽章，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就好像并不在意此时此刻受到的褒奖。 　　但片刻后，他就又缓缓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明雨枝的身影，但没人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群人刚刚离开时空魔方回到圣殿，迦文就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理由甩开了其他人，还顺便把明雨枝拽走了。 　　二人径直脱离队伍回到了法师塔内，明雨枝的手已经是一片黏腻，他感觉小臂都酥麻一片，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握着手，明雨枝都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被迦文的气息完全包裹，只想离迦文近一点，更近一点。 　　全程，他都被迦文护在身后，迦文没有让任何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迦文停下脚步，从怀里哗啦一下掏出一大堆圣器和一柄源械，强大的魔力瞬间四溢开来，令空间都隐隐破碎。明雨枝瞠目结舌，甚至险些怀疑自己还在幻境里，现在的迦文还是那头蛾龙，正向明雨枝上供祭品。 　　实际上，现在的明雨枝也确实很难把幻境和现实完全区分开。他好像也有点变坏了，看见珍贵的宝物，就会心情大好，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明雨枝：“都给我吗？” 　　迦文眸色温和，这张脸美得令人毫无瑕疵，明雨枝捧着一堆圣器，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迦文说：“这些都是你的。” 　　他眸光微闪：“我的主人。” 　　咔嚓一下，是圣器落到了地上。明雨枝被吓了一跳，恨不得上去堵住迦文的嘴。 　　迦文：“或者说，是我的伴侣，我的饲主，我的……” 　　明雨枝脸颊微红，整个人直接扑了上来，踮着脚用力按住他的嘴：“你清醒一点，现在已经不是幻境了。” 　　迦文没有停下，他抱住投怀送抱的明雨枝，将人抱在怀里：“我的妻子。” 　　耳边传来微哑的呼吸声，带着不再掩饰的贪婪与偏执：“你逃不了了。” 　　迦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兴奋的笑，转瞬即逝，他伸出舌头舔着明雨枝的耳窝。 　　明雨枝被严严实实的裹在这个过于强硬的怀里，只感觉从迦文身上的热度似一条火蛇，慢慢爬到了他的身上，被火蛇攀爬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传来后知后觉的酥麻与轻痒。 　　迦文说：“我不会放开你，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 　　“你爱我。”迦文欢喜的轻笑着，像是在生日当天受到惊喜礼物的孩子，只恨不得把明雨枝捂在怀里，吞入腹中。 　　或许吞进肚子里之后，明雨枝就没有办法逃走，也没有办法再离开他了。 　　“你说过，你不想让我难过。”迦文说：“这些话我一直记得，明雨枝……我的小枝。” 　　“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男人优美的声音染上一丝轻叹，明雨枝的手臂轻颤，他耳尖完全发红，金眸里盈着水光，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面前这个人，是他最喜欢的人。 　　也是他最重要，最不能割舍的人。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呢？ 　　将来注定会毁灭一切，口蜜腹剑，唯我独尊的龙傲天又怎么样？ 　　擅长用言语蛊惑他人的高智商反社会变态，心狠手辣的主角，恶劣的深渊之主又怎么样？ 　　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哥哥。 　　明雨枝能够在失去记忆的幻境里主动说出那些话，表露自己的心迹，为什么在恢复记忆后，却又因为这些毫无意义的理由拒绝对方呢？ 　　明雨枝张开手，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主动回抱了迦文。 　　男人的眸光微暖，他的眸色多情，足以让明雨枝时间的河流中为此沉溺，两个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明雨枝闭上眼睛，主动吻了上去。 　　迦文的唇略微勾起，仅有一瞬，他的神色透出自满的得意，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以至于显得狰狞可怖。 　　可明雨枝不会在乎这些事，也不会在意迦文真实的模样到底是多么恶劣的混账，两个人吻在一起，明雨枝的黑发被一只手抓住，他的呼吸一窒。 　　整个口腔，好像都被占据了。 　　眼前尽是纯金的色泽，他的身体发软，欢愉魔药的力量如一道暖烟熏烤着他的身躯，他很快就在这个吻里变得软绵绵，金眸也似融化一般。 　　迦文只嗅闻到一股无限美好，无限清甜的气息，明雨枝整个人都很软，在他怀里全然摊开，望过来的眼神都是依赖的。 　　真可爱，真乖，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迦文心中生出一种被扼住心脏的闷痛感，只想把人拢在怀里，谁也看不见，谁也抢不走。 　　迦文说：“我的这颗心，是为你而生的。” 　　他将明雨枝的手指按在胸前，让他感受这股心跳的波动。 　　明雨枝触手温热，迦文说：“幸好，我这一次终于想了起来。” 　　其实，他并没有完全想起，他得到的记忆，是收藏家从明雨枝那里掠夺而来，又被他吸收的记忆。 　　迦文说：“你喜欢吗？” 　　明雨枝被亲得昏昏沉沉的，他将脸贴在迦文胸前，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也是非常高兴的样子，像只昏了头的小羊般蹭着他。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微微发湿，又好像忍不住想哭，和哥哥重聚，和对方相认的这一天，他好像已经等了许多年。 　　等了很久很久。 　　迦文的手指近乎陷进他柔软的黑发里，低头吻走他的眼泪：“怎么又哭了。” 　　这么爱哭。 　　被糙的时候也会哭得死去活来吧。 　　小小的，估计一下子就会喊疼。 　　迦文说：“我不会折磨你，我会让你享受。” 　　明雨枝还沉浸在感动里，但迦文已经低下身，掀起了他的法袍。 　　等等。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拒绝：“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在家里！”明雨枝左右观望着，虽然这是在他们房间里，但两位父亲或许还在法师塔里，明雨枝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迦文对着他眯起眼，那一派温和的模样便染上一点不可忤逆的侵占欲，明雨枝甚至能够从他的脸上，望见蛾龙少年那副阴郁、执拗、偏执的样子。 　　他感觉迦文有些变了，又或者说，在经历过幻境的洗礼后，他的哥哥好像有些开始释放自我，不在乎自己更黑暗的那一面落在明雨枝面前。 　　也就是说。 　　这家伙已经开始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迦文说：“你在幻境里那么辛苦。”身高颀长，哪怕半跪在地上，体型也比常人大了不止一圈的圣子握住弟弟的脚踝，将脸贴在他的小腿上，声音被布料淹没：“我当然要好好奖励你。” 　　明雨枝喉咙一哑，他象牙白的肌肤染上粉霞般的色泽，整个人好似漂亮精致的人偶，英气俊美的脸拧成一团，唇红齿白，在幻境里是肃冷疏离，掌握着主动权的主人，脱离幻境后，也是迦文要迫不及待的来服侍他，讨好他。 　　明雨枝简直难以忍受。 　　他爽的头皮发麻，整个人只能瘫软在软椅上，像是任由信徒从他身上汲取酒液的新神。被一杯杯、一点点的榨取，不断夸奖他有多甜，多么慷慨，多么可爱。 　　明雨枝的耳朵整个红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也红成一片，迦文摸着唇起身的时候，明雨枝还能从他身上看见作为圣子优雅、亲和的气质。 　　但当迦文脸上的笑勾起一分后，那股黏腻的贪婪之色便不加掩饰的流淌而出，明雨枝被他剥开衣物，迦文看见布料下方袒露的腰肢。 　　少年的腰是一弯银月般的漂亮弧度，曲线柔韧，清瘦的身躯透出无限的鲜活，摸起来非常非常软，还十分温暖…… 　　迦文伸出手，魔怔般的用力握紧，明雨枝已经平静下来了，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脸颊微红，舌尖舔了舔唇。 　　像是品尝过美食的羔羊，正在堕落，却全无抗拒。 　　“这也是给我的奖励吗？”明雨枝说。 　　迦文的眼神已经变为化不开的暗色，温润的银蓝光泽散去，瞳仁隐隐赤红，他说：“啊。” 　　“是给我的奖励。” 　　迦文低头吻了下来，明雨枝乖乖的闭上眼睛。 　　房门被敲响。 　　赫里斯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枝，迦文，你们在吗？” 　　房间内的两兄弟愣住了。 　　明雨枝：“……” 　　明雨枝：“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活到头了。 ────────────────── 第75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修）：谁家好人在餐桌上摸弟弟大腿啊！ ────────────────── 　　今天，是明雨枝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 　　⁡今天，是明雨枝这辈子最想以飞速逃离大陆，回归蓝星的时刻。 　　⁡ 　　⁡他，明雨枝在跟自己哥哥在同一个房间里，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接吻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敲响了大门。 　　⁡ 　　⁡如果这个时候赫里斯开门走进来，那么他就会看见自己小儿子被大儿子牢牢按住，衣衫不整的模样。 　　⁡以赫里斯的性格，今天这个家里不会血溅三尺，也是会上演一场惨不忍睹的血案。 　　⁡ 　　⁡我辛辛苦苦终于找回的孩子，还来不及宠几天，就被你这家伙按到了床上？ 　　⁡不孝子！ 　　⁡不肖子孙啊！ 　　⁡ 　　⁡明雨枝被脑子里的预想吓了一跳，他当即就要起身，奈何迦文似乎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还好整以暇地叼着他的衣领，用犬牙细细磨着。 　　⁡ 　　⁡明雨枝推了推他，半神级别的强者竟感到心跳加速，紧张到喘不过气。屋子里的灯早灭了，只有迦文华美的金发与明雨枝瓷白的肌肤在微微发光。屋内仿佛凝着一层潮湿的水汽，如一团雾，却带着清甜美好的味道。迦文嗅闻着雾气的来源，就发现这股气息是从明雨枝的身上沁出。 　　⁡ 　　⁡他浑身汗涔涔的。 　　⁡并不是因为抗拒，排斥，而是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身上的气息像云雾一般化开。 　　⁡ 　　⁡可怜的弟弟明明动了情，整个人都被拢在迦文绸缎般的发丝下，体型差导致他被无情蒙在那层光辉灿烂的阴影下。却还是在竭力推拒着面前的人，说出的话，都带着热气。 　　⁡ 　　⁡迦文专注的凝视着明雨枝，眼中似淋着一层月光。 　　⁡月光之下的眼神变得模糊，分不清究竟是温柔还是侵占。 　　⁡ 　　⁡迦文说：“别管他。”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 　　⁡ 　　⁡迦文垂下眼睛：“他进不来。” 　　⁡喑哑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引诱：“不会有人发现的。” 　　⁡ 　　⁡明雨枝的气息看上去太可爱，太美好。 　　⁡让他想要一口吞下。 　　⁡ 　　⁡脑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响起，在告诉迦文，要怎么样让明雨枝顺从，怎么样教导他乖乖听话，怎么样才能让明雨枝的光芒握在自己手中，绽放出全然不同的色彩。 　　⁡ 　　⁡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眩晕的蛊惑。 　　⁡因为这就是迦文所想的事。 　　⁡ 　　⁡掐住他的脖子，扼住他的腰肢。 　　⁡他跑不了。 　　⁡ 　　⁡只会一直哭，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流泪。 　　⁡恶狠狠的盯着他看。 　　⁡ 　　⁡迦文的气息有些变了，明雨枝感受到他的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锁骨，明雨枝察觉到，迦文看上去似乎有些……兴奋？ 　　⁡ 　　⁡但是再兴奋，外面那个也是他们的父亲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 　　⁡明雨枝一巴掌拍在了迦文头上：“你不听我的话了。” 　　⁡迦文的指尖轻颤，一股暗色在眸中流淌，却又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 　　⁡明雨枝很轻易的把迦文推开，拢起衣物，他的呼吸也有些紊乱，但仍然完好无损地从床上走了下来。 　　⁡ 　　⁡迦文仍然躺在床上，他的五指插入金发中，似乎在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宽大的法袍下是一具精瘦完美的躯体，浅色的肌肤发着光，美丽的面孔温柔中带着侵略性，迦文随意轻笑了一下，浓郁的荷尔蒙流淌而出。 　　⁡ 　　⁡明雨枝心头狂跳，感觉自己在被美色诱惑。 　　⁡在完全意识到自己对迦文的感情后，明雨枝发现，他也开始享受和迦文拥抱，亲吻对方的快乐。 　　⁡难道这就是直男堕落后的生活吗？太罪恶了，明雨枝的视线都像是被烫伤了一样，他急匆匆地移开眼睛，确保自己看上去非常正常之后，才过去打开门。 　　⁡ 　　⁡赫里斯满脸笑意，神色温和的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狐疑。 　　⁡ 　　⁡明雨枝身上渗出一层冷汗。 　　⁡赫里斯的目光移到迦文身上，再移到明雨枝身上。 　　⁡ 　　⁡明雨枝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演技平静的说：“哥哥受伤了，我刚刚在照顾他。” 　　⁡ 　　⁡赫里斯和大儿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冷哼了一下：“照顾到床上去了？” 　　⁡ 　　⁡明雨枝看似正常，实际上已经魂归蓝星了：“对。” 　　⁡迦文慢悠悠的穿好衣服，下了床，他温和的笑着，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内疚，走到明雨枝面前，替他挡住赫里斯打量的眼神。 　　⁡“是我的错。”迦文说：“小枝在照顾我，他一时无法分心，才让父亲等了这么久。” 　　⁡ 　　⁡咔嚓一下，从来都气质亲和，像是在家人面前全无脾气的赫里斯竟硬生生地掰下了一块门框。他看着面红羞涩的小儿子，又看着脸皮厚如城墙，眼神愧疚，却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大儿子，整个人都无语凝噎。 　　⁡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养子，他不把迦文一巴掌拍死，都是因为他今天闪了腰。 　　⁡ 　　⁡一瞬间的愤怒后，赫里斯又冷静下来。 　　⁡他眯起眼，用一种异常冰冷的眼神审视着面前的迦文，与他对视。 　　⁡ 　　⁡迦文眸光平静，毫无退却。 　　⁡ 　　⁡赫里斯眼中的冷意褪去，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至少他对迦文知根知底，清楚这小子虽性格乖戾，唯我独尊，专断独行，但他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对明雨枝放低了姿态，不舍得让明雨枝伤心，会维护着他。 　　⁡ 　　⁡否则以迦文的脾气，赫里斯今天再怎么样，都看不见面前这扇门自己打开。 　　⁡两个人的关系里，若一方太过强势，另外一方就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他们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倒还相对比较平衡。 　　⁡没有制衡，只有一方无限忍让，无限让渡自由的关系，终究会产生不可挽回的裂痕…… 　　⁡ 　　⁡赫里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他回过神来：“你们的父亲醒了。” 　　⁡“去见见他吧。” 　　⁡ 　　⁡明雨枝松了口气。 　　⁡赫里斯听见了，他有些好笑，停下脚步，把小儿子拎到面前掂量。哪怕明雨枝现在是半神，但在赫里斯眼里，他仍然还是最开始那个羸弱的少年：“哟，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半神了，看来你在外面，也有不少奇遇。” 　　⁡ 　　⁡明雨枝还是第一次被除了迦文以外的家人如此夸奖，这是和哥哥完全不同的感觉，是来自于血脉相连的亲人毫不掩饰的疼爱。明雨枝有些高兴：“也没有啦，都是哥哥的功劳。” 　　⁡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真相。 　　⁡ 　　⁡赫里斯轻轻笑了一下，蓝发半神容姿俊美，眉目间缭绕的英气完全展开，有着不拘一格的豪迈潇洒。赫里斯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承受半神的神力？如果你自己没有那个资质，就算是其他人将力量灌输给你，你这一辈子，也只会被限死在这个境界，成为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 　　⁡“所以，好好凝练神力，打造神格。”赫里斯语重心长的嘱咐：“神格与神位的选择是重中之重，用信仰凝聚神格，是最简单却也最劣质的手段。真正的神祇是靠着一场场战斗的磨炼，让神位屈服于你。” 　　⁡ 　　⁡“你是神灵，却不能让其他人来决定你是什么神。”赫里斯说着，轻轻摸了摸明雨枝的发丝。明雨枝眼神变了，赫里斯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有关于真神的隐秘，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的事。 　　⁡ 　　⁡赫里斯的目光落到迦文身上，他沉默一瞬，接着说：“若你嗜好战斗，最好选择有关于杀戮的神位，在圣光的神位将上一任主神取而代之之前，人族的主神便是战争之神。”赫里斯和迦文对视一眼：“这片大陆的生灵，都需要在这片大陆上成神，若是那些来自于魔渊……或深渊的怪物，则无法在大陆上成神，这里的元素之力会排斥它们。” 　　⁡ 　　⁡迦文眸光微闪，明雨枝听完了一道神灵知识小课堂，他有些好奇：“父亲，主神的神位会影响整个种族，那如果我继承了战争之神的神位，我是会成为人族的主神，还是需要与现任主神争夺主神之位？” 　　⁡“理论上来说，你需要和现在的主神过上一场。”比如人族现在的主神，便是圣光之主。 　　⁡“但你根本不可能成为战争之神。” 　　⁡ 　　⁡明雨枝皱起眉，赫里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因为战争之神还没有死！” 　　⁡ 　　⁡明雨枝揉了揉脑袋，他的目光在赫里斯的蓝发上一扫而过。 　　⁡说起来，赫里斯的这一头蓝发，似乎十分少见。 　　⁡目前为止，明雨枝也就只有在幻境之中，才见到过这一头标志性的蓝发。 　　⁡ 　　⁡他心里隐隐想到了一个念头，又不敢真的确定。 　　⁡ 　　⁡太惊世骇俗了，哥们。 　　⁡我的父亲不会是传说中早已失踪不知多少万年的圣王……遗孤吧？ 　　⁡ 　　⁡明雨枝脑洞大开。 　　⁡至于赫里斯是圣王本人这件事，他也确实想过。 　　⁡ 　　⁡但那样一来，赫里斯的年龄，就变成了一个奇异的问号。 　　⁡明雨枝表情凝重。 　　⁡而作为赫里斯亲生孩子的他，又是怎么会沦落到去荒域之主的高塔里捡垃圾为生，倒霉到这种程度。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明雨枝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过后，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们一家真的是曾经圣王一脉留下的遗孤，那么不就意味着，他确实拥有圣王的一丝血脉？ 　　圣王＝前朝皇帝＝他的后代是皇帝＝他也是半个⁡皇帝。 　　⁡ 　　⁡明雨枝的眼神落在迦文身上，那么迦文，就是他最忠心的部下，小弟，皇帝的最强打手，他的完美圣子。 　　⁡ 　　⁡明雨枝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想到以迦文的性格，怕不是他当上圣王的第一天，这家伙就要揭竿而起，反了他。 　　⁡毕竟堂堂龙傲天男主，一看就是当皇帝的料，怎么可能给其他人当小弟，任何压在他头上的人，最后都会被变成被他推翻的倒霉反派。 　　⁡想到那种下场，明雨枝打了个冷颤。 　　⁡唉，不讲不讲。 　　⁡ 　　⁡更何况，战争之神本来就已经被圣光之主放逐了，自上古开始，人族的主神，一直都是圣光之主。 　　⁡ 　　⁡圣光之主。 　　⁡明雨枝眼神涣散了一瞬，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却又不敢真的将其说出口，只是将其死死按在心底，就好像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注意到这尊神祇，也不会被祂察觉，被祂注视。 　　⁡ 　　⁡他飞也似的迅速抛下了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封进心底，不再去想。 　　⁡神界和人间的联系已经被封印了。 　　⁡不会再有真神神降的，深渊通道已经被封印了。 　　⁡就算有真神现身，在迦文面前，那些所谓的神祇，也只是会被龙傲天一个个打倒收集的战利品。 　　⁡ 　　⁡明雨枝看着迦文，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比起原著里那个恶劣疯狂，不择手段的疯子。 　　⁡面前的迦文看上去，才真的像是一位彬彬有礼，克己守礼的圣子。 　　⁡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 　　⁡ 　　⁡明雨枝感到一丝自满，他突然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抬起脸，捏住迦文的下巴……掂起脚，捏住迦文的下巴。 　　⁡ 　　⁡迦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眼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气息微微透出冷冽之意，却在那段手指落到他脸上的时候缓和下来，低下头看着明雨枝。 　　⁡ 　　⁡迦文的眼神温和，乖乖的站在原地，等待明雨枝发令。 　　⁡明雨枝脑子一空，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但顶着哥哥的凝视，明雨枝还是随便摸了摸迦文的脸，很满意的上下打量着迦文，奖励似的亲了他一下。 　　⁡ 　　⁡迦文的手指轻顿，视线微微染上一丝讶异。 　　⁡ 　　⁡“唔”的一声，明雨枝被人重重捏着脸亲吻，他的舌尖被碾压着吻了一圈，迦文像一位不打招呼，便毫不犹豫展开侵略的君王，从物资丰沛的敌国掠来了甜美可口的食粮，浅尝即至。 　　⁡ 　　⁡明雨枝忍不住和他十指相扣，热恋期的情侣就是这么恐怖，一道视线，一个眼神，就足够两个人引火烧身，思绪杂乱。 　　⁡他们望着彼此的目光，克制不住的亲昵动作，以及互相融合的气场，就仿佛两块靠近的磁铁，两颗偏离轨道，不顾一切飞向对方的行星。 　　⁡ 　　⁡是怎么遮掩也无法遮掩的东西。 　　⁡ 　　⁡赫里斯走在前面，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 　　⁡明雨枝的手指被裹在迦文的法袍里，有些兴奋，也有一种背德般的刺激感。 　　⁡ 　　⁡走到餐厅时，一道惨白的身影坐在主位。明雨枝脚步一顿，差点怀疑家里进鬼了。仔细看去，那道在视野中存在感极低，好像正在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身影，貌似就是他的另外一位父亲。 　　⁡ 　　⁡原来不是家里进鬼。 　　⁡是沉睡多年的植物人亲爹醒了。 　　⁡ 　　⁡明雨枝挣开手，坐到桌子旁，迦文坐在他身边。 　　⁡ 　　⁡一家四口极其罕见的齐聚一堂，赫里斯准备了一桌子的美食，他像是非常高兴，眼神总是落在主位的那道身影上，简直就像是完全看不见另外儿子了。 　　⁡ 　　⁡明雨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沉睡这么多年的父亲终于苏醒，赫里斯应该是确实感到非常兴奋，难以自制的。 　　⁡但是他们两个大活人坐在这里，赫里斯却像是完全遗忘了他们似的……这对吗！ 　　⁡ 　　⁡为什么赫里斯看上去这么像个恋爱脑啊！ 　　⁡ 　　⁡赫里斯殷勤的给阿泽尔端上各种美食甜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阿泽尔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摇摇欲坠的食物，看上去简直要一路飞到天花板上似的。赫里斯的眼神一直落在阿泽尔身上，像是感动的要哭了。 　　⁡ 　　⁡明雨枝伸出手，沉默的拿起一块蛋糕，分给迦文一块，两个人慢慢咀嚼。 　　⁡ 　　⁡“阿泽尔，你感觉还好吗？” 　　⁡嚼嚼嚼，嚼嚼嚼。 　　⁡“阿泽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嚼嚼嚼，嚼嚼嚼。 　　⁡“阿泽尔……” 　　⁡ 　　⁡过了好一会，这道如云似幻的身影才终于有了动作，阿泽尔浑身气质冰冷，如一轮凉月。无论以什么角度观测他，他的面容、身影都是模糊的。直到他张口回应了赫里斯的话后，这道身影才仿佛融入了这片空间一般，被这里的环境感知。 　　⁡ 　　⁡“啊。”阿泽尔缓缓开口：“在我左手边的，是我的孩子吗？” 　　⁡ 　　⁡赫里斯点了点头，阿泽尔这才“看”向了明雨枝。他转过脸来，这一刻，阿泽尔的外貌才像是真正映入明雨枝眼中：这是一张淡而美丽的脸，他的气质空灵，宛若一道在冰原徘徊万年的风。阿泽尔的发丝、衣服都是素淡的白色，他的双目被布条覆盖，明雨枝感到一股难以琢磨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打量着他。 　　⁡ 　　⁡“奇怪。”阿泽尔说：“怎么只是个半神？” 　　⁡ 　　⁡明雨枝差点被嘴里的蛋糕噎住。 　　⁡半神怎么了！ 　　⁡半神已经很厉害了，是这片大陆上的强者，可以一巴掌拍死不知道多少人，哪怕在圣国，也是人人崇拜，法神之下的最强！ 　　⁡ 　　⁡明雨枝迅速咽下嘴里的东西：“父亲，恭喜您终于醒了过来，您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泽尔轻描淡写的回复：“和敌人打了一架，输了。” 　　⁡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明雨枝说：“是谁干的？”虽然明雨枝和这位父亲的相处时间很短，哪怕是看在赫里斯的份上，有人把他的亲生父亲打成这样，明雨枝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 　　⁡明雨枝拉上一旁的迦文：“哥哥和我，都会帮你报仇的。” 　　⁡阿泽尔轻轻笑了笑。 　　⁡“我想，你们不会。” 　　⁡ 　　⁡他的性情有些冷淡，用一种委婉又疏离的方式，拒绝透露仇家的真实身份。 　　⁡ 　　⁡阿泽尔的脸轻轻转动，“望”向了迦文，这一刻，他好像从迦文和明雨枝身上，看见二人曾经的过去。这个世界的过往在他面前被翻阅着，他望见一只漆黑的巨鸟搁浅，而明雨枝却出手救下了祂：“原来是因为这样。” 　　⁡ 　　⁡是明雨枝用自己的力量，救下了迦文。 　　⁡ 　　⁡阿泽尔似乎还想要继续看下去，可他的布条中却慢慢渗出血色，赫里斯惊呼一声，连忙迎了上去，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明雨枝。 　　⁡ 　　⁡明雨枝上前一步，生命之力涌出，明雨枝再次触碰到了一个无法抑制，无法填充的巨大空洞，源源不断的吞噬着他体内的生命之力，就仿佛那是无法治愈的伤口。 　　⁡ 　　⁡阿泽尔的手，轻轻按在赫里斯身上，一股力量将明雨枝推开，中断了生命之力的传输。 　　⁡ 　　⁡“不需要了。”他的手指很亲密地抚摸着赫里斯的腰：“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迦文，那么你就无法再治愈我。” 　　⁡ 　　⁡“在成为真神之前，你无法彻底治愈生命母树。”阿泽尔的声音像是只落入明雨枝一人耳中，这声音非常奇特，宛如从四面八方涌入，隔着一层薄膜，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生命之力是你的力量，你应该好好使用它。” 　　⁡ 　　⁡明雨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阿泽尔身上的伤好像无法真正痊愈。赫里斯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为阿泽尔擦拭着脸上的血水，身上的气势有那么一点点的恐怖啊。 　　⁡ 　　⁡阿泽尔轻轻拍了拍赫里斯的手，他拿起刀叉，竟是开始进食。男人吃饭的动作非常优雅，有种贵族般的精致。 　　⁡赫里斯冷冷开口：“你为什么要拒绝，你明明知道……” 　　⁡阿泽尔轻轻敲击餐盘，赫里斯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阿泽尔说：“坐下。” 　　⁡ 　　⁡赫里斯坐了下来，阿泽尔说：“既然赫里斯为我准备了精致的菜肴，我希望，我们可以平静的享用这顿晚餐。” 　　⁡“不要辜负我的孩子为我准备的心意。”阿泽尔的样子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位正在餐前祷告的神父，有那么一瞬间，明雨枝感觉自己正坐在圣殿里，阿泽尔的气质太过圣洁冷淡，他身上神性的那部分，让人感到无法亵渎。 　　⁡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迦文一眼。 　　⁡迦文的气质和阿泽尔完全不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互相冲突的。 　　⁡ 　　⁡餐桌上只有进食的声音，全程，阿泽尔和迦文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迦文十分安静，阿泽尔更是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 　　⁡明雨枝只感觉阿泽尔满身谜团，他打量着自己的两位父亲，十分疑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 　　⁡他的小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迦文细细地切开牛排，作为哥哥的他动作端正有力，溺爱弟弟，动作极其自然的叉起肉排，递到明雨枝嘴边。 　　⁡一口口的喂他。 　　⁡ 　　⁡明雨枝打量着餐桌旁的另外两个人，飞速几口吃完，他的手臂用力，似乎在推拒着什么东西。 　　⁡ 　　⁡一只手在餐桌下，悄无声息地抚摸他的大腿。 　　⁡明雨枝推了一次，那只手就宛若贪婪的蛇，再一次蔓延了上来。 　　⁡ 　　⁡明雨枝握紧拳头，怒目圆睁，但还是不能露出异样，只能伸出手指飞速钻了出去，掐住迦文的腰。 　　⁡ 　　⁡‘你给我克制一点啊，混蛋！’ 　　⁡ 　　⁡迦文的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手指用力，衣物窸窸窣窣，他温热的指尖一路向上。 　　⁡ 　　⁡“我吃饱了。”明雨枝放下刀叉，转身走了出去。迦文随后跟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 　　⁡赫里斯再也吃不下去，他走到阿泽尔身边，用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 　　⁡赫里斯趴伏在阿泽尔膝头，男人的气息密不透风的裹着他，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发丝。 　　⁡“好孩子。”阿泽尔说：“别害怕。” 　　⁡ 　　⁡“父亲与你同在。”阿泽尔说：“无论如何，我若是死了，你自然也是要跟着我一起堕入深渊的。” 　　⁡ 　　⁡“可我不想你死！”赫里斯说：“我不想！” 　　⁡ 　　⁡“那就去精灵遗迹，将那枚插在通道内的钥匙取出来。”阿泽尔说：“你做得到吗？” 　　他用一种琢磨不透的语气说：“你舍得让这片大陆陷入动乱……被深渊吞噬吗？” 　　他的手指抓住赫里斯的头发，赫里斯一痛，被迫低下头，唇一张一合，微微喘息，阿泽尔语气揶揄：“曾经的你，不是跪在我的脚边。” 　　“祈求我拯救人族吗？” ────────────────── 第76章 迦文，是明雨枝亲手打造的作品：你对我的样子感到满意吗？ ────────────────── 　　二人刚刚出了门，明雨枝就转过脸瞪了迦文一眼，推开他凑上来的手：“别摸了！” 　　⁡ 　　⁡明雨枝体态修长，骨肉匀停，贴身的法袍勾勒出他腰腹的曲线，长腿细腰，活力四射。一圈纯黑的衣领环住脖颈，微微露出一段锁骨，肌肤细腻，无限柔软。 　　⁡ 　　⁡他正在逐渐长大成熟，越发夺目的面孔继承了赫里斯的英俊，也同样融合了阿泽尔清美优雅的气质，俊美流丽，帅气夺目，是让人见之难忘的迷人面容。 　　⁡ 　　⁡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十分完美。 　　⁡迦文的眼神微微着迷的看着他，阳光落在明雨枝的黑发上，晕出一片微微发蓝的光泽。 　　⁡真漂亮，真可爱。 　　⁡长得就跟生下来就应该当他老婆似的。 　　⁡小时候，他为什么会和明雨枝分离呢？ 　　⁡没有分离该多好。 　　⁡ 　　⁡他会把弟弟养在他的怀里，好好地教养他、关心他、爱他。 　　⁡然后在明雨枝刚刚成年的那一天，就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 　　⁡ 　　⁡明雨枝不需要认识其他人，他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明雨枝。 　　⁡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怀里，叫他哥哥，也叫他丈夫。 　　⁡ 　　⁡明雨枝背后爬上一层寒意，他走到迦文面前挥了挥手，打了个响指：“你那是什么眼神？有些吓人了，回神！” 　　⁡迦文抓住他的手指，他的掌心滚烫，透着一层压抑的力。明雨枝对上他的目光，只感觉迦文明明披着一层光辉夺目的皮，眼神却暗沉沉的，总像是在想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 　　⁡明雨枝沉默一瞬：“不给你摸，你就不高兴？” 　　⁡他磨了磨牙齿：“哪有人在餐厅里那么做的，你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 　　⁡明雨枝捏着迦文的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下次，我们可以在自己的法师塔里做这些事。” 　　⁡他耳尖微红，对于伴侣之间要做的事，却没有一开始的推脱。 　　⁡ 　　⁡哪怕只是和迦文十指相扣，他都有些想要。 　　⁡魔族是忠于本能，喜好享受的种族。 　　⁡更何况贪婪还是匹蛾龙。 　　⁡ 　　⁡所以明雨枝不觉得迦文太过性压抑，太急切，太激动。 　　⁡明雨枝眼神宽悯，轻轻叹了口气：迦文只是在和贪婪融合后，被对方暂时影响了而已。 　　⁡ 　　⁡他相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迦文身上有一点小小的缺点，明雨枝愿意接纳迦文的一切。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 　　⁡迦文眼眸轻闪：“你没有不高兴？” 　　⁡明雨枝诧异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在不高兴？哈哈哈。”他反倒笑了起来：“你只是被贪婪暂时影响了而已，那条蛾龙的脑子里装的全是黄色废料，你可不能跟着他学坏。” 　　⁡ 　　⁡迦文拉长声音：“哦。” 　　⁡ 　　⁡明雨枝刚放下心，就听见迦文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我没有跟贪婪融合。” 　　⁡“贪婪只是暂时陷入了沉睡。” 　　⁡ 　　⁡明雨枝看着他一派正直的样子，将手撇开，自己闷头走了。 　　⁡ 　　⁡迦文慢悠悠地跟上，明雨枝被自己气到了。 　　⁡可恶的混账！ 　　⁡ 　　⁡现在明雨枝连给迦文的变态举动找个理由，都要绞尽脑汁，把这件事甩到欢愉药剂上去。 　　⁡可迦文，根本没有吃过精灵草。 　　⁡ 　　⁡最后一道防火墙彻底消失，明雨枝无可奈何的想到一件事：在嫉妒的幻境里，他肚子里塞着一堆卵的时候，迦文就已经学会拿出一面镜子，强迫明雨枝当着他的面排/卵。 　　⁡哇，原来他不是被原罪影响，也不是被龙族的本能感染。 　　⁡ 　　⁡只是因为迦文原本就是个变态。 　　⁡ 　　⁡明雨枝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迦文，忽然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和贪婪融合？” 　　⁡ 　　⁡迦文说：“祂太过强大，所有的记忆与力量都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割。” 　　⁡吸收嫉妒的时候，迦文昏睡过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觉。 　　⁡ 　　⁡如果现在要吸收并接纳贪婪的所有力量与记忆，那么迦文这一觉，估计要睡到天荒地老。 　　⁡ 　　⁡他只能用缓慢的方法一点点汲取贪婪的魔力，与祂慢慢融合。 　　⁡ 　　⁡明雨枝听完解释，也觉得合理，毕竟贪婪可是原著里的最大Boss。 　　⁡最大Boss在大前期就被主角直接打爆了，那主角岂不是一步登天，天下无敌了？ 　　⁡ 　　⁡明雨枝很担心贪婪会突然醒来再次搞事，迦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祂就在这里，逃不出去，也不会苏醒。” 　　⁡因为属于“贪婪”的原罪，已经在那场幻境中被完全喂养，被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爱抚平。 　　⁡ 　　⁡贪婪，得到了满足。 　　⁡ 　　⁡祂是永远不知餍足的恶兽，却也在捕获到最喜爱的猎物后，心中的黑洞，在这一瞬间归于圆满。 　　⁡ 　　⁡迦文的眸光幽深，如一片盛放的花海，将一片绮丽的芬芳吹拂到明雨枝面前。 　　⁡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明雨枝的指尖，华发流淌而下，如同忠诚的骑士，又似虔诚的信徒。 　　⁡ 　　⁡“你是我最大的贪婪。” 　　⁡也只有你，可以满足我的贪婪。 　　⁡ 　　⁡明雨枝收回手指，只感觉被迦文亲吻的那片肌肤飞速滚烫起来，他嗯了一声，心里痒痒的，神经都传来陌生的刺激感，就好像心脏多出了一份重量，让他喘不过气，却又无比留恋。 　　⁡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不枉费他辛辛苦苦，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才终于从贪婪的手底下逃了出来！ 　　⁡ 　　⁡那家伙的剧本写得是个什么东西啊，要不是他聪明，鬼知道这家伙居然一开始就把两个人的立场和身份调换，明雨枝吞噬迦文的灵魂，就等于贪婪吞噬他的灵魂。 　　⁡ 　　⁡简直就是阴险毒辣、居心险恶、丧尽天良！ 　　⁡ 　　⁡看着迦文这幅样子，明雨枝的心底冒出一个想法。 　　⁡ 　　⁡这样的迦文真好。 　　⁡如果能一直保持这幅样子就好了。 　　⁡ 　　⁡一直一直这样温柔，不会做出那些恐怖的事，不会把他关起来，也不会称呼他为“我的月亮”，将他困在床榻上。 　　⁡像个没有底线的疯子。 　　⁡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嘲讽般的轻笑，明雨枝晃了晃脑子，他刚刚是幻听了吗？ 　　⁡ 　　⁡回过神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贪婪和嫉妒都被你控制了，剩下的暴怒呢？” 　　⁡ 　　⁡“暴怒被我撕碎后，便重新涅槃，回到自己的栖息地了。”迦文说：“祂此刻身受重伤，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孕育，炎魔族会守卫祂。” 　　⁡ 　　⁡炎魔族？就是现在供奉暴怒，尊祂为神主的魔族。 　　⁡ 　　⁡明雨枝心头莫名有一些慌张：“既然这样，那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祂有史以来最虚弱的状态？” 　　⁡“你可以将祂抓起来，暂时囚困住吗？”明雨枝的语气有一丝不自觉的急切：“其他原罪呢，你现在可以吸收它们吗？” 　　⁡ 　　⁡迦文与他对视，忽然伸出手，朝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 　　⁡ 　　⁡明雨枝眼睛被轻轻吻住，他感到浑身的紧张和不适都被这股温柔的力道安抚了，迦文比他自己，都能早的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正常，迦文说：“你在害怕，为什么？” 　　⁡ 　　⁡明雨枝抿紧唇，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迦文在说些什么。 　　⁡ 　　⁡迦文说：“收服暴怒没有那么简单，祂每一次重生都会变得更强，祂就像是一道激发心中众恶的种子，暴怒的原罪，会把其他情绪都一同点燃。” 　　⁡ 　　⁡迦文手指轻点明雨枝的胸膛：“你的心里或许压抑着嫉妒、贪婪与暴食的情绪，这些情绪平时并不显露，你也可以好好的压抑住它们。” 　　⁡ 　　⁡“直到一件普通的小事，点燃了你心里的怒火。”迦文做了个口型：“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你恨不得撕碎任何让你感到不悦的东西，怒火，是激发矛盾的钥匙。” 　　⁡ 　　⁡迦文收起手指，他笑了起来：“沉睡的贪婪，会再次苏醒。” 　　⁡“我会恨上任何可以进入你眼里的东西，然后把你吞进肚子里。” 　　这番话让明雨枝咽了咽口水，他缩了缩脑袋，可迦文的声音如影随形，钻进他的耳朵里：“或许还会想要锁住你的腿，把你困在巢穴里，哪里都去不了。” 　　⁡ 　　⁡明雨枝：“你敢！” 　　⁡造反，造反了！ 　　⁡ 　　⁡迦文愉悦的笑着：“那我就装可怜。”他眨了眨眼睛，语气揶揄：“我打断我自己的腿，求你，装出受伤的样子看着你，你会舍不得，你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安抚我，照料我。你不肯离开我一步，一天又一天，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伸出手，抚摸明雨枝的肚子：“这里，已经塞满了卵。” 　　⁡ 　　⁡“！”明雨枝退后一步，犹如被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过，他喉头干涩，整个人深深陷在迦文的话里，像是已经望见了自己身陷囹圄的未来。 　　⁡ 　　⁡“整个巢穴，都充斥着你产下的卵。”迦文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他好像在刻意提示着明雨枝什么：“小枝，你爱我。” 　　⁡“但这种爱是可以被利用的。” 　　⁡ 　　⁡明雨枝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点吗？” 　　⁡迦文说：“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 　　⁡他凑过来，说着那样过分的话，还要在明雨枝脸上亲一口。 　　⁡ 　　⁡“我只是……想要让你知晓真正的我。” 　　⁡ 　　⁡迦文的声音无喜无悲：“你总是想要一个完美的，正直的哥哥，小时候的你，就常常在我耳边述说有关于'英雄'的故事。” 　　⁡明雨枝终于记起来他在说什么。 　　⁡ 　　⁡年幼的他和迦文相依为命，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小时候的迦文就跟个人机似的，对人类的世界一无所知。 　　⁡但很不巧。 　　⁡明雨枝也一样。 　　⁡ 　　⁡所以他和迦文说的最多的，还是有关于自己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看的漫画和游戏。 　　⁡ 　　⁡其中有一本漫画里的完美英雄，就是明雨枝那个时候最崇拜的人了。 　　⁡ 　　⁡那个角色有着悲惨的出身，却坚韧不拔，从不言败，靠着强大的能力与过人的天赋一次次拯救他人，成为了其他人心中的白月光，与拯救世界的英雄。 　　⁡ 　　⁡然后因为漫画腰斩，作者一怒之下烂尾，让他以自身灵魂献祭，拯救世界后魂飞魄散，被所有人遗忘。 　　⁡ 　　⁡所有人都幸福的生活了下来，却总是感觉自己的生命中好像少了什么人，所有曾经认识过对方的人围在一起讨论过去，忽然发现他们察觉到的异常，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刚刚好可以填充成一个完美的圆。 　　⁡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主角就站在他们恰好空缺的位置上微笑。 　　⁡ 　　⁡年轻的明雨枝哪里受得了这个，他在病床上哭得死去活来，差点进ICU，还记下了作者的笔名和邮箱，写了长长的一段话准备发过去，让作者复活主角。 　　⁡哭得老惨了。 　　⁡ 　　⁡所以，哪怕是穿越到异世界的明雨枝，也仍然崇拜着那一类正直善良，温和有礼的救世主角色。 　　⁡他用崇拜的语气描述那位角色时，迦文就在旁边用“= =？”的表情看着他。 　　⁡ 　　⁡原来，这就是明雨枝喜欢的类型。 　　⁡ 　　⁡人机理解了一切。 　　⁡ 　　⁡也是因此，哪怕是在与明雨枝失去联系，失去记忆，独自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没有记忆的迦文在冥冥之中，也仍然按照明雨枝的喜好扮演着自己的身份。 　　⁡ 　　⁡哥们从小就爱玩角色扮演PLAY。 　　⁡ 　　⁡但奈何他确实理解了明雨枝说的话，对于角色的理解上，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 　　⁡ 　　⁡拯救世界是吧？ 　　⁡英雄是吧？ 　　⁡在自己死后也掌握一切，控制着其他人的情绪，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追随着他，像太阳一样辐射全世界，让所有见到他光芒的人都为之动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救世主……对吧？ 　　⁡ 　　⁡虽然理解的东西有一点点的偏差，但迦文，还是顺利的成为了圣子，成为了圣国的希望。 　　⁡ 　　⁡他享受着其他人崇拜的目光，因为他足够强大，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得到尊重，他看着信徒在自己面前俯首，所有人都是他放牧的羔羊，他为此愉悦的笑了。 　　⁡ 　　⁡迦文能够隐隐察觉到自己表里不如一，但他却找不到错位感的源头。 　　⁡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是因为什么。 　　⁡ 　　⁡在他初入人类社会，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在他耳边兴奋述说的故事，便成为了他前进的指标。 　　⁡他像是沿着阳光照耀的方向一步步前进的信徒，所有人只能看见他沐浴在阳光下，却见不到他只是在低头前进。 　　⁡ 　　⁡迦文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微微带笑，他挑起明雨枝的下巴，用指腹碾压那张唇。 　　⁡ 　　⁡“因为你，我成为了现在的圣子。” 　　⁡“你感到愉悦吗？” 　　⁡ 　　⁡你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一位深渊族裔，重塑成了人族的圣子。 　　⁡ 　　⁡对自己亲手打造的作品，你感到愉悦，感到满足吗？ 　　⁡ 　　⁡明雨枝在他掌心点了点头。 　　⁡ 　　⁡迦文挑起他的发丝，在唇边轻嗅：“我想，你也是会为我感到高兴的，明雨枝。” 　　⁡ 　　⁡毕竟，我是你最完美的作品。 　　⁡ 　　⁡他的眼神中似乎含着蜜，多情潋滟，令人的肌肤在那样浓烈的目光下颤栗。 　　⁡ 　　⁡“只是，我有一件事想要询问你。”迦文说：“我爱你，是因为你长得如此可爱，你的脸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你的性格和个性，又深深地征服了我。” 　　⁡ 　　⁡无论多么粘稠，多么浓重的情话从迦文嘴里说出来，都好像变成了某种真挚的诺言，让人不由自主的点头，信任他说的一切。 　　⁡ 　　⁡迦文说：“可是你呢？” 　　⁡ 　　⁡“我们第一次在梦中相会的时候，你怒气冲冲地斥责我，你在我的翅膀上狠狠咬了一口，你说我高高在上，太过傲慢。” 　　⁡“我们真正见面的时候，你意识到我就是你苦苦寻找的哥哥，你非常痛苦，愤恨，但又很快原谅了我。 　　无论我之后如何发狂，你都轻易的接纳，并毫不犹豫，没有底线的包容我。” 　　⁡ 　　⁡迦文说：“听上去很奇怪，不是吗？” 　　他轻轻笑了笑：“是怎么样的爱和信念，可以让你在与我分离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在再次重会的时候，那样简单的选择了原谅。” 　　⁡ 　　⁡明雨枝为他的话感到深深的迷惑：“我喜欢你，需要理由吗？” 　　⁡ 　　⁡“虽然你一开始的话确实很让我生气，哼。” 　　明雨枝冷哼一声，他现在其实都还觉得那个时候的迦文看上去很过分：“不过那只是场误会，你之后救下了我，又一路跟在我身边。” 　　⁡ 　　⁡“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送给了我圣典，对我道歉。”明雨枝茫然：“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 　　⁡而且，迦文的脸长得完全符合他的审美，他又怎么会不喜欢他？ 　　⁡ 　　⁡迦文的唇轻轻勾起，他的笑恰到好处，像是一道完美的弧线：“是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中溢出一丝兴奋与愉悦，低下头，亲了亲明雨枝的脸：“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伴侣，不是吗？” 　　⁡ 　　⁡明雨枝对上他银蓝色的眼睛，他没有犹豫的点头。 　　⁡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明雨枝被很紧的抱着，迦文像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又像是太喜欢他，所以总是这样用力的抱着他。 　　⁡ 　　⁡“我喜欢你啊。” 　　⁡明雨枝说。 　　⁡ 　　⁡迦文没有回答，明雨枝蹭了蹭他，心中的喜爱一层又一层的堆叠，如同汹涌的海浪，让他无法思考，就好像离开迦文一刻，他都会控制不住的感到心慌意乱。 　　⁡ 　　⁡这份让明雨枝喘不过气的喜爱做不得假，他的脑子里，甚至没有出现过和迦文在一起以外的任何选择。 　　⁡ 　　⁡迦文的声音传来：“我爱你，明雨枝。”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迦文像是在忍受，忍受着什么呢？ 　　⁡ 　　⁡迦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变得鬼魅，冰冷，透不出一丝光芒：“所以。” 　　⁡“别离开我。” 　　⁡ 　　⁡迦文离开后，明雨枝留在原地，还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是神祭日，作为圣子，迦文必须第一个到场处理祭品，并将雕刻好的圣石亲手端起，盛放到神殿的神像前。 　　⁡ 　　⁡明雨枝总感觉止不住的心慌，他差点就要拉住迦文，让他不要去了。 　　⁡ 　　⁡他甚至想要带着迦文逃走，可是大陆这么大，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 　　⁡或许，他可以提前找到精灵遗迹。 　　⁡明雨枝忍不住想，除了圣光之主以外，就算是其他真神下界，祂们也无法进入遗迹，在那里，迦文会非常安全。 　　⁡ 　　⁡明雨枝晃了晃脑子，总感觉自己有点疯魔了。 　　⁡他居然会感觉迦文能遇到什么危险似的，这家伙现在已经可以和贪婪对打，把原著里的最终Boss按在地上当成螺旋一样抽。 　　迦文已经天下无敌了，作为龙傲天男主，他身上开的挂，大得连现在的圣殿都要把他当祖宗供着。 　　⁡ 　　除非……⁡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 　　⁡但就算天上下真神了又有什么用，迦文还是可以一拳一个小朋友，那些真神在他面前根本走不出一个回合，龙傲天的挂开得令人瞠目结舌。 　　⁡ 　　⁡除非，圣光之主亲至。 　　⁡ 　　⁡明雨枝无处释放的焦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源头，他甚至恍然大悟的轻轻“啊”了一声。 　　这一瞬间，明雨枝脸上血色尽褪，他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在牙关轻颤，打着哆嗦。 　　⁡ 　　⁡害怕成这样，真是太丢脸了。 　　⁡ 　　⁡明雨枝心里的郁闷无人可以述说，他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他害怕圣光之主。 　　⁡ 　　⁡他害怕圣光之主会刷的一下跳下来，就像是贪婪那样突然刷新在他们面前，给他一个大惊喜。 　　⁡他害怕圣光之主会对迦文做些什么。 　　⁡ 　　⁡他的害怕完全是空穴来风，就因为在幻境里的一道虚影，一道不知真假的记忆，明雨枝就怕成现在这样。 　　⁡简直就好像是应激了似的。 　　⁡ 　　⁡仿佛一个犯了PTSD的病人，正为即将到来的威胁惴惴不安，却无人可以诉说，无人可以理解。 　　⁡ 　　⁡明雨枝现在有多么幸福，在这样的对比下，就有多么恐惧幻境中发生过的一切。 　　⁡ 　　⁡他看见了春神、火神破碎的神核，但圣光之主的身影却只是一道虚影。 　　⁡这只证明了一件事。 　　⁡ 　　⁡就连当初的贪婪也没有战胜圣光之主，祂或许是与其他原罪联合，将深渊通道与神界一同封印，强制性地封了圣光之主的号。 　　⁡ 　　⁡那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 　　⁡这不是真正的商战！ 　　⁡ 　　⁡那场战斗的性质，就相当于在现实的商战中雇佣对手公司的员工热水浇死发财树，给对方公司下咒毁运气，在购物节那天拔掉公司网线。 　　⁡简直是无耻、卑鄙、混蛋，毫无底线。 　　⁡ 　　⁡但好用。 　　⁡ 　　⁡圣光之主不就被一脚踢去神界，整整封号几万年了吗？ 　　⁡ 　　⁡在天上挂了那么久，估计都要风干了吧…… 　　⁡ 　　⁡神界就像是个巨大的监狱，一群真神天天抓着栏杆哀嚎：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所以可想而知，这群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神脱困的那一刻，会有多么大的怨气。 　　⁡ 　　⁡祂们一定会找到曾经的罪魁祸首报仇雪恨，而原罪都被迦文封印吸收了，所以祂们的敌人就变成了迦文。 　　⁡ 　　⁡龙傲天总是会成为全界公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 　　⁡明雨枝敲了敲没有存在感的系统：“原著里真神下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 　　⁡久久没有回话。 　　⁡ 　　⁡明雨枝表情狐疑：这两个系统已经隐身不知道多久了，虽然它们起不到任何作用，平时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它们好歹也算是半个百货商店，现在没有消息…… 　　⁡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 　　⁡好死。 　　⁡明雨枝心花怒放，让你天天给我派遣乱七八糟的任务，天天降低我气运值！ 　　⁡ 　　⁡然而好事难成，明雨枝听见一道极为卡顿的回应，就好像网线被掰了似的，对面的信号不怎么好。 　　⁡【宿主……大人……主系统……暂时……无法联络……】 　　⁡ 　　⁡明雨枝说：“你们的主系统被炸了，那太好了。” 　　⁡ 　　⁡【系统……能源不足……滴……陷入沉睡……】 　　⁡ 　　⁡【任务……定时发放……】 　　⁡ 　　⁡明雨枝直接屏蔽系统的信号，什么叫做主系统炸了还得做任务，滚，都给他滚！ 　　⁡ 　　⁡咔嚓咔嚓，是已经半死机的系统将原著内容吐给了他，接着，540和541就好像已经没了最后一口气似的，彻底挂机了。 　　⁡ 　　⁡明雨枝看着这本动辄数百万字的巨作，半神的精神力极为强悍，他用极短的时间就阅读了所有篇章，并且找到了真神下界的时间点：在深渊躁动，迦文吸收诸多原罪后，一位位真神才慢慢下界。 　　⁡就像是一个个跳水的饺子似的，跳下来给迦文送菜。 　　⁡ 　　⁡迦文一口一个，全给吃了。 　　⁡ 　　⁡那个时候的迦文已经控制了半片大陆，手下的深渊军团征服万物，哪怕是中位神祇也在军团的围攻下狼狈死去。 　　⁡变成了龙傲天的垫脚石。 　　⁡ 　　⁡而真神下界，并不是一窝蜂的全部跳下来，即使神界的大门打开，但上位神与主神，仍然会被困在神界，直到迦文彻底吃完前期经济养肥了之后，神界才把上好的主神放出来送死。 　　⁡ 　　⁡神界：上门快递，你值得拥有。 　　⁡ 　　⁡明雨枝心中大为镇定，现在别说是神界大门打开，连深渊都还没有暴动，时间还早。 　　⁡ 　　⁡来得及！ 　　⁡ 　　⁡明雨枝刚放下心，看着意识海里沉睡的两个系统，他眼神一暗，却是悄无声息地将神力涌出，包裹住了两颗系统。 　　⁡ 　　⁡这样一来，哪怕之后系统还想要自爆，明雨枝也有办法将它们处理掉，即使现在无法剥离，等他找到机会，这两个东西，也要从他脑子里拔出去。 　　⁡ 　　⁡解决完这一切后，明雨枝拍拍衣服，准备去圣殿围观神祭日大典。 　　⁡ 　　⁡然后，他听见天空中传来的巨响。 　　⁡ 　　⁡明雨枝抬起脸，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日光熔金，天幕如倒悬的蔚蓝海面，正被一只巨手搅动一般，传来雷鸣般的巨响。 　　⁡ 　　⁡天空，裂开了。 　　⁡圣国所有的平民抬起脸，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在明雨枝的凝视下，天空裂开一个巨口，过了片刻，一只巨大的眼珠凑到裂口前，低头看。 　　⁡ 　　⁡那道眸光在空中微微晃动，俯视着下方的蝼蚁，接着，朝着明雨枝的方向望了过来。 　　⁡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欢欣的笑了一声。 　　⁡ 　　⁡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从裂缝中钻出，那道裂缝很快愈合，但所有人，却都见到了那一幕。 　　⁡ 　　⁡明雨枝眼前划过一道流光，他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但还是被那道流光击中。 　　⁡接着昏厥了过去。 　　⁡ 　　⁡下一次……再也不站在太阳底下……看戏了…… 　　⁡ 　　⁡—— 　　⁡ 　　⁡精灵遗迹内，一道身影朝着枯败的圣殿走去，空中有风声传来，察觉到入侵者的守卫惊醒，一具具尸骸倒在地上，仅有几道模糊的漆黑影子从阴影中钻出，它们仅剩一道残魂，不能言语，只是注视着这一幕。 　　⁡ 　　⁡“辛苦了。”这身影对着模糊的黑影开口，从他体内流淌而出的生命之力落入残魂体内。 　　⁡ 　　⁡这身影一步步向前走去，最终，他来到一处祭坛前，脚下是漆黑如淤泥，在虚空之下不断流淌的黑影，面前是一把插入核心处的钥匙，下方延伸开来的上古法阵牢牢地封印着这处核心。 　　这道身影抬头望去，却看见偌大的法阵在万年的磨损下早已破败，许多深渊之力冲击着薄如蝉翼的防护罩，如一壶沸水即将溢出。 　　⁡ 　　⁡核心处的钥匙散发着纯净的生命之力，这枚封印之匙，是由生命之树的树核雕刻而成。 　　⁡ 　　⁡男人沉默许久，他终于伸出手，将钥匙缓缓拔出。 　　⁡天地间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男人的声音响起：“抱歉。” 　　⁡ 　　⁡那些残魂飞在空中，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 　　⁡“……抱歉。”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他将钥匙彻底拔出，用一枚源兽心核，和生命树源形成的假钥匙插入其中，即将破碎的封印大阵又被这股力量重新压制，可假钥匙却传来一道清脆的破碎声。 　　⁡ 　　⁡这法阵维系不了多久。 　　⁡ 　　⁡男人叹息一声，缓缓离去。 ────────────────── 第77章 一周目的记忆（暗黑）：小羊被抓进了笼子里 ────────────────── 　　“圣子大人。”一位圣骑士来到迦文身前，恭敬的说：“我们抓到了一匹恶魔。” 　　⁡ 　　⁡金发蓝眸的圣子并未低头看他，迦文身披法袍，面容精致完美，总是淡淡的笑着，温柔的模样令人着迷，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随口回答道：“关进地牢里去。” 　　⁡ 　　⁡“可是这匹恶魔非常特别。”圣骑士说：“这似乎是一匹古魔。” 　　⁡“古魔？”迦文有些感兴趣起来，古魔是上古时期便已存在，对于魔族来说血统古老，地位尊贵的贵族。 　　⁡ 　　⁡相当于魔渊贵族世家，足够多的古魔聚集在一起后，甚至可以唤醒魔渊长老所内沉睡的魔械，当然，那东西在魔渊中被称为圣器。 　　⁡ 　　⁡也就是说，古魔=唤醒圣器的钥匙=电池=可以勒索很多钱。 　　⁡ 　　⁡迦文来了兴趣，他说：“带上来。” 　　⁡ 　　⁡圣骑士迅速拎起一个笼子飞了上来，作为圣修，每一位圣骑士都是强大的战士，提着这样一个铁笼也毫不费力气，只是……迦文看了一眼铁笼里的生物。 　　⁡ 　　⁡那是一只蜷缩在铁笼中，黑黢黢的、长着毛茸茸细腻软毛、有着一双澄澈金眸的小黑羊。 　　⁡ 　　⁡除去他头顶的犄角与背后的小黑翅膀、布满细密鳞片的长尾巴以外，迦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 　　⁡更何况，星魔还是自上古便已灭绝，在古籍上也鲜少出现的古魔。 　　⁡迦文：“这是星魔？” 　　⁡ 　　⁡似乎是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质疑和嘲讽，那只星魔气得在笼子里站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后腿始终绵软无力的瘫软在地，只撑起两只前蹄，对着他咩咩叫了两声，哗啦啦，他用力扇动翅膀。 　　⁡ 　　⁡看上去好像很生气，很凶。 　　⁡ 　　⁡迦文仔细看了他一眼：这只小羊不仅肌肤是黑的，全身的绒毛也都是黑的，不仔细看，甚至看不见他的脸在哪里。 　　⁡ 　　⁡迦文找了一圈，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羊脸圆圆，鼻头漆黑，湿漉漉的，眼睛又大又漂亮，金瞳如映着曦光的水面，又似美不胜收的秋霞，让人见之难忘。 　　⁡ 　　⁡真是奇了怪了，他竟然从这样一匹小黑羊身上，看出了一股独特的神气，就好像这是羊群中最好看，最帅的那匹小羊似的，迦文晃了晃脑子，觉得自己魔怔了。 　　⁡ 　　⁡他察觉到了明雨枝身上深邃的魔力。 　　⁡所以，这真的是一只星魔。 　　⁡ 　　⁡“你做得很好。” 　　⁡立了功的圣战士站在一旁，得到了圣子的夸赞与奖励。 　　⁡“但是，他的腿是怎么回事？”迦文说：“你伤了他？” 　　⁡ 　　⁡圣战士从迦文的语气中听出了莫名的味道，就好像他接下去的回答决定了他是会得到嘉奖还是惩戒。 　　⁡ 　　⁡诛杀古魔是每个圣战士的工作，所以他并未迟疑：“我捉住了它，但这匹古魔在我出手之前，就坐在一架形状奇异的轮椅上。” 　　⁡ 　　⁡圣战士取出了那架小羊量身定做的轮椅，只可惜因大力冲击，这轮椅早就破破烂烂的了。 　　⁡ 　　⁡“它甚至还想要骑着轮椅飞走。”圣战士的语气啧啧称奇：“幸好我出手将它从空中击落了下来，这才抓住了它。” 　　⁡ 　　⁡迦文没有回答。 　　⁡ 　　⁡“咩，咩！”看见那架轮椅，星魔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起来，气得像是连接骂了好几句脏话似的。 　　⁡ 　　⁡迦文忍不住勾起唇，就在这时，气得抬起脸，想要看清仇人模样的星魔身体颤抖了一瞬，在再三确认面前这位圣子的模样后，星魔的声音变了。 　　⁡ 　　⁡他低低地呼唤着什么，语气也变得哽咽激动，好似在啜泣一般，金眸也迅速变得湿漉漉的，用一种热切的、发着光的眼神看着迦文。 　　⁡ 　　⁡哥哥，是我啊。 　　⁡哥！ 　　⁡ 　　⁡迦文像是被他的声音吸引了似的，望了过来，小黑羊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他几乎是在等待迦文打开笼子把他放出来。 　　⁡ 　　⁡“乖乖待在笼子里。”迦文说：“星魔。” 　　⁡宛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明雨枝登时愣住了。 　　⁡ 　　⁡明雨枝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铁笼里，身上、脚上缠绕着锁链。 　　⁡铁笼很小，他被迫变为原型，脑子还晕乎乎的，依稀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一道白光击中了。 　　⁡ 　　⁡可他抬起脸时，却又有些精神恍惚，一些尘封的记忆流动起来，他断断续续的想起来，这是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出了法师塔，想要找机会潜入圣国，却被圣战士抓住的时候。 　　⁡ 　　⁡真是奇怪。 　　⁡明明是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事，他脑中的记忆却像是完全无法接轨，一切仿佛似曾相识，如此熟悉。 　　⁡ 　　⁡明雨枝暗骂了一声晦气。 　　⁡ 　　⁡明雨枝不惧一般的圣战士，但好巧不巧，他撞上的圣战士刚刚好是圣国最凶戾的圣徽骑士团的成员，圣徽骑士团伴随圣子出征，不知诛杀了多少邪魔，各个骁勇善战，从未有过败绩。 　　⁡ 　　⁡圣子关心部下，且奖惩分明，福利待遇极好，属于人人向往的高薪高福利工作。 　　⁡ 　　⁡每一位圣战士都用奖金把自己包装进了牙缝里，哪怕打不过明雨枝，他们都能掏出储物戒里的封印魔典，用钱硬生生把明雨枝砸晕过去。 　　⁡ 　　⁡可怜的星魔就这样被直接抓进了铁笼，一路带到了圣子面前。 　　⁡ 　　⁡一路上，明雨枝的脑子里已经划过了一千种羊肉做法大全，正感觉吾命休矣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了迦文的脸。 　　⁡ 　　⁡天无绝人之路！ 　　⁡原来这位传说中的圣子，居然就是小时候和明雨枝分散，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 　　⁡明雨枝顿时激动万分，正准备和哥哥相认，见到对方冰冷的表情时，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一匹星魔。 　　⁡ 　　⁡犹豫了一瞬，他在铁笼里变为原型，少年身形削瘦，黑发金眸，被硬生生塞进一个这样狭窄的笼子里，连肢体都伸展不开，十分勉强地蜷缩着双腿。 　　⁡ 　　⁡他用法袍掩盖自己残缺的双腿，伸出双手抓着栏杆，呼唤着迦文的名字。 　　⁡ 　　⁡“迦文。”明雨枝说：“你的名字叫做迦文吗？” 　　⁡ 　　⁡圣战士一愣，眼神陡然变了：这只星魔是在尝试引诱圣子大人吗？ 　　⁡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该称赞对方有眼力见，还是应该嘲讽对方异想天开，作为圣国最伟大的圣子，迦文怎么可能被恶魔轻易蛊惑，这只恶魔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 　　⁡迦文望了过去，见到一张极其年轻，尚未完全长开的俊美面孔。 　　⁡ 　　⁡明雨枝缩在笼子里，脸抵在栏杆上，肌肤雪白细嫩，金眸烁耀，当他看着什么人时，那双眼睛会给人极真挚的感觉。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 　　⁡明雨枝说：“喂，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回答我。”他的声音显得清朗悦耳，脆生生的，好像有些不高兴的看着他，倒显得有些可爱。 　　⁡ 　　⁡迦文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你成年了吗？”他询问道：“你看上去还很小，这么年轻……” 　　⁡ 　　⁡“就敢在圣国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 　　⁡明雨枝被他的话一触，顿时感觉自己好像真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明雨枝直呼冤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来圣国避难而已，我没有伤害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 　　⁡当然，除去想要抓住一位圣战士为他解除诅咒以外，明雨枝确实什么都没做，但他回答的理直气壮，他这不是还没抓成吗。 　　⁡ 　　⁡“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明雨枝说：“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 　　⁡“哥哥。”明雨枝：“你先让你身边的那家伙走开，我和你单独聊一聊，好不好？” 　　⁡ 　　⁡一旁的圣战士露出见了鬼的表情：“痴心妄想，邪魔，你竟敢蛊惑圣子。” 　　⁡ 　　⁡迦文和他对视一眼，他说：“我没有兴趣，和一位恶魔谈心。” 　　⁡圣战士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更何况，我也不是你的哥哥。”迦文说。 　　⁡ 　　⁡明雨枝只感觉胸口猛地疼了一下，他盯着迦文，眼神慢慢变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迦文看着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酷。 　　⁡ 　　⁡好好好。 　　⁡明雨枝：“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 　　⁡是装作不认识。 　　⁡还是彻底遗忘了他？ 　　⁡ 　　⁡迦文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认识一位恶魔？” 　　⁡ 　　⁡明雨枝扶着栏杆的手缓缓放下，他说：“好，就当我认错人了。” 　　⁡ 　　⁡明雨枝将头靠在栏杆上，只感觉身上的伤在一抽一抽的疼，他闭上眼睛不去搭理迦文，细长的手指用力紧握起来，呼吸极重。 　　⁡ 　　⁡铁笼漆黑发暗，有血从里面渗出，迦文嗅闻到血腥味：“你受伤了？” 　　⁡ 　　⁡明雨枝的胸膛起伏，不去看他，也不再回应他的话。 　　⁡像是真的被他狠狠气到了，闹起了脾气。 　　⁡ 　　⁡迦文摩挲着手指，他说：“将这只古魔带到地牢去。” 　　⁡ 　　⁡明雨枝手指一颤，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或许是因为笼子太小，他变为原型，小黑羊郁闷的趴在笼子里，因为脸太黑，其他人只能看见一双反射着水光的金眸。 　　⁡ 　　⁡再怎么生气，这只小黑羊做出愤怒的样子来，也没人可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啊！ 　　⁡ 　　⁡迦文说：“给他换大号一点的笼子。” 　　⁡ 　　⁡圣战士狐疑的看着迦文，圣子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他，圣战士轻咳一声，压住自己心底的好奇心。 　　⁡ 　　⁡深夜，迦文处理好了累积的公务，他展开羽翼，整理自己杂乱的翎羽，脑子里想到的，还是那双澄澈的金眸。 　　⁡ 　　⁡迦文取出一本魔物大典，上方仅有几段针对于星魔的记录，却只写了他们喜好吞食星辰之力，喜食星辰草的习性。 　　⁡ 　　⁡古魔，是很稀有的研究品。迦文抓住一只星魔的消息传出去后，有不少人都想接手，将小黑羊从他手里要走。 　　⁡ 　　⁡迦文全部回绝了。 　　⁡ 　　⁡夜深人静，迦文在不知不觉间走入地牢，看见的就是一匹发脾气的小黑羊。 　　⁡ 　　⁡“可恶的迦文，可恶的混账！” 　　⁡小黑羊被抓进了一个更大一些的笼子里，作为俘虏，他的待遇算不上好，却已经被周围的魔物好上一截。 　　⁡ 　　⁡明雨枝恶狠狠地咬着自己身上的锁链，又去啃笼子上的锁头，被上面的禁咒打了一下，顿时趴在地上，气得浑身的毛都炸了。 　　⁡ 　　⁡“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难以接受，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气得身体发抖，眼睛里都含着眼泪。 　　⁡ 　　⁡明雨枝不能接受的不止是刚刚逃出法师塔，就沦为阶下囚，又被人抓了起来。 　　⁡他不能接受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迦文，对方却是一副全然不认识他的样子，还把他扔进这个又冷又黑的地牢里，一副随时都会处置他的模样！ 　　⁡ 　　⁡明雨枝受不了，完完全全的受不了。 　　⁡ 　　⁡即使迦文命令手下给他换了一个大一点的笼子，可对方看上去，却还是完全不记得他。 　　⁡ 　　⁡回想迦文当时的样子，明雨枝泄力的趴在地上，将脸埋在自己细软的绒毛里，双眸隐隐含泪。 　　⁡ 　　⁡他是真的委屈，却也被迫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少了一分。 　　⁡他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没有归宿的倒霉蛋。 　　⁡ 　　⁡……这不是他早有预料的事吗？ 　　⁡ 　　⁡在明雨枝吞下魔种，被迫转化为魔族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未来，但明雨枝仍然保持着一股“既然都这样了那好死还不如赖活着”的想法硬生生挺了下来。 　　⁡ 　　⁡生活有了指望之后，他也就能够继续咬牙过下去，找回和自己分离的哥哥，自然也是他一直期盼的事。 　　⁡ 　　⁡可这件事终于发生的时候，场景却跟明雨枝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明雨枝心头郁结，只感到愤怒与委屈如实质性的小蛇在脑中来回攀爬。 　　⁡ 　　⁡他没有想到，迦文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位高高在上的圣子，而他则是一匹被关押在铁笼里，送到他面前的恶魔。 　　⁡ 　　⁡简直就像是在奴隶主手下苟活的奴仆，在偶然间见到了光鲜亮丽，锦衣玉食的昔日兄弟。 　　⁡ 　　⁡霎时间，除了激动以外，明雨枝心中汹涌的更多是难堪与愤怒，痛苦像是一把浸在冰中的锁，死死嵌住他的心脏，用力咬合。 　　⁡ 　　⁡明雨枝紧紧咬着牙，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眼中恨意汹涌，舌尖像是尝到一勺熬到发干的苦水。 　　⁡ 　　⁡这么多年用心血熬制，殷切期盼终于苦苦等来的一勺糖塞进嘴里，却泛起涩苦的滋味，呛得他喉头干咳不止，熬得太久，连那股甜味都变质了。 　　⁡ 　　⁡明雨枝淌着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想起迦文刚刚的样子，心里竟恨之欲狂。 　　⁡ 　　⁡他宁愿看见一个同样倒霉，同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同样为了寻找他而拼命忍耐的迦文，也不想以这幅姿态，这幅样子出现在对方面前，任他高高在上的处置。 　　⁡ 　　⁡简直就像是在把他整个人踩在脚下践踏，羞辱。 　　⁡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呼吸声，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落在了他背后，正打量着他。 　　⁡ 　　⁡明雨枝转过身去，就看见迦文站在牢笼边，明明是一身精致的纯白法袍，却偏偏隐没在黑暗中，一身光华不知为何黯淡下来，只露出一双银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 　　⁡那目光既冰冷，又透着一丝莫名的温度，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身体。明雨枝浑身的毛几乎都要炸开，他化为人形恶狠狠地看着迦文，语气冰冷：“堂堂圣子这样鬼鬼祟祟的站在这里，也太不要脸了吧！” 　　⁡ 　　⁡“你是要来审讯我，折磨我的吗？”明雨枝趴在笼子里，他这幅样子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可被迦文这样看着，明雨枝也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了一层皮，明雨枝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给我说话！” 　　⁡ 　　⁡迦文向前一步，他说：“你认识我？” 　　⁡ 　　⁡明雨枝侧过脸，装作不经意地擦掉眼角的痕迹。迦文皱起眉：“你哭了。” 　　⁡明雨枝恼怒地看向他：“不许看，你看错了！” 　　⁡ 　　⁡迦文眸光微闪：“我没让他们伤害你，可你还是觉得委屈。”他看着面前的牢笼，年轻的星魔被关在里面，尾巴尖轻轻发颤，犄角短短一截，只手可握，身后的翅膀小而精致，轻轻贴在线条漂亮的脊背上，像两把小扇子。 　　⁡ 　　⁡迦文叹息：“看来，你还是匹未成年的星魔，被抓到这里，自然是会觉得委屈的。” 　　⁡ 　　⁡明雨枝低头找着什么东西，迦文好奇的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难道是想要越狱？ 　　⁡ 　　⁡一颗石子向他飞来，力度太弱，迦文的法袍甚至都没有激活防御法阵。明雨枝抓住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石头丢向迦文：“走开！” 　　⁡ 　　⁡迦文伸出手，拂了拂法袍。 　　⁡ 　　⁡“你蒙骗神之墙，闯入圣国，妄图袭击圣战士，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迦文说：“谅你尚未成年，死罪可免，你必须留在圣殿内忏悔罪行，直到赎清罪孽为止。” 　　⁡ 　　⁡至于赎罪之后能不能离开，会去哪里，就是迦文没有说的事了。 　　⁡ 　　⁡看着他这幅冠冕堂皇，振振有词的样子，明雨枝只感觉无比的陌生，还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无语。 　　⁡ 　　⁡明雨枝：“我是不是还应该回答你一句，谢谢圣子大人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明雨枝绝对不可能对他服软，绝对，不可能对着迦文忏悔什么罪行。他甚至不想再见到面前这张脸。 　　⁡ 　　⁡迦文回答：“你看上去，倒像是在怨恨我对你做了什么难以宽恕的事。” 　　⁡ 　　⁡迦文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叫我哥哥？难不成我和你嘴里的哥哥有什么相似之处？” 　　⁡ 　　⁡他眸光微闪，看着明雨枝冷漠的样子，到显得是他无情无义，在无理取闹了。 　　⁡ 　　⁡明雨枝说：“圣子大人可真是慧眼如炬，我确实有一个哥哥。” 　　⁡迦文眼神一厉。 　　⁡ 　　⁡“但是那家伙就是个傻子。”明雨枝说：“他天生愚钝笨拙，小的时候连做个饭都能把家烧了。我和他相处的时候，我都得处处关照他，免得这个家伙哪天把自己整死。” 　　⁡ 　　⁡明雨枝沉默一瞬：“但他对我很好，一直在照顾我，也是他在一直保护我，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直在一起。” 　　⁡ 　　⁡他继续说着，观察迦文的表情，却看见他脸上神色冷漠，甚至露出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好似不屑。 　　⁡ 　　⁡明雨枝咬紧牙，恨意从他心头化开，汇入他的体内，变为一股沉重的力量，明雨枝说：“我和他分离之后，我那个愚笨的哥哥或许还在四处找我，我来圣国就是为了找他……他或许还在哪里等着我。” 　　⁡ 　　⁡迦文：“他长得和我很像？” 　　⁡明雨枝的声音像是陡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的态度冷了下来：“不像。” 　　⁡一点都不像。 　　⁡ 　　⁡“他没有你这么聪明。”明雨枝说：“你就当我认错人了吧。” 　　⁡ 　　⁡明雨枝贴在栏杆上，低着头，这是个抗拒的动作，他不想再看见面前的人。 　　⁡ 　　⁡迦文却眸光微凝：“他也叫迦文？” 　　⁡“或许，我能帮你找到他。” 　　⁡不过，圣国这么大，作为星魔的长兄，那只魔物也应该被圣殿抓捕。 　　⁡ 　　⁡或许早就死了也不一定。 　　⁡ 　　⁡从笼子里仍然传来一股血腥味，迦文看着明雨枝，见他刚刚活动时无力挪动双腿，行动不便的样子，大概猜测出了伤口的来源。 　　⁡ 　　⁡他向前一步：“你既然受了伤，就应该好好修养。” 　　⁡一瓶药剂落进明雨枝怀里，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真想把东西砸在那张脸上，眼珠一转，却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 　　⁡迦文看上去像是不认识他，这幅样子，却又好像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关心他，自己却又没有意识到。 　　⁡ 　　⁡难不成，这家伙是被什么人洗去了记忆，忘记了过去，却又难念旧情，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他是谁，本能的想要对他好，又没有认清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 　　⁡明明是他下令把他关进地牢，却又装模作样的换掉他的笼子，又半夜偷偷溜过来，给他递上魔药。简直就是左右脑互搏。 　　⁡ 　　⁡明雨枝把玩着手里的药剂：“堂堂圣子半夜溜入地牢，和一位星魔私会，你递给我这瓶药剂是为了什么？担心我，心疼我？” 　　⁡ 　　⁡迦文说：“你除去潜入圣国，袭击圣骑士以外还做过其他什么事情？你尚未成年，不应该遭受太过恶劣的惩戒。” 　　⁡ 　　⁡明雨枝语气狐疑：“你们圣殿还对魔物有这样的人文关怀？” 　　⁡一旁的笼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圣子大人，我也只是潜入圣殿而已，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能放过我吗？” 　　⁡“俺也一样！” 　　⁡“对，我们也什么都没做！” 　　⁡“俺也一样！” 　　⁡“对，给我换个大点的笼子吧，我也能叫你哥！” 　　⁡“俺也一样！” 　　⁡ 　　⁡明雨枝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不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居然都被一旁的魔物听见了吗？可恶的混账！灭口，必须灭口！ 　　⁡ 　　⁡迦文说：“闭嘴。” 　　⁡地牢内的所有动作霎时安静下来，迦文说：“之后每一个星轮转换，我都会亲自教化你。” 　　⁡ 　　⁡这个时候就没人说俺也一样了，毕竟圣子的教化，就相当于让魔物直接接触高纯度的圣典，沐浴在圣光之下。 　　那几乎就相当于把恶魔浸泡在圣水中，甚至有恶魔看了明雨枝一眼：原来给他治愈药剂，是为了让他在教化里活下来啊。 　　⁡ 　　⁡唉，圣子的手段如此残忍，这只古魔这下可惨咯。 　　⁡ 　　⁡明雨枝说：“你要亲自教化我？” 　　⁡迦文轻轻应了一声。 　　⁡ 　　⁡明雨枝握紧拳头，他的心被来回拉扯，又恨起了面前的人。但明雨枝仍然先放下了心底的情绪，他抬起脸，露出一双发着光的金眸。 　　⁡ 　　⁡迦文定睛一看，就有些移不开眼。 　　⁡ 　　⁡“我的腿很疼，如果被圣光近距离的教化，我会死的。” 　　⁡明雨枝说：“这个笼子让我很不舒服，这里还有其他恶魔，你能不能给我换个笼子，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 　　⁡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很软，看上去也很可爱。 　　⁡ 　　⁡这是明雨枝小时候常常用来对付迦文的招数，每次他放软了声音说话的时候，迦文就总是会对他言听计从。 　　⁡ 　　⁡迦文深深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死。” 　　⁡ 　　⁡明雨枝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身躯羸弱，体态削瘦。 　　⁡ 　　⁡迦文叹息一声，他伸出手打开笼子，明雨枝被他抱了起来，男人撕开空间，明雨枝就被带到了一处干净空旷的牢笼里。 　　笼子里铺着软毯，地牢漆黑昏暗，仅有几颗魔石在地上滚动，墙壁上点着几盏魔灯。迦文将他放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明雨枝的身体很轻，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似的。 　　⁡ 　　⁡明雨枝在笼子里打量了一圈，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牢门，却又很快移开。 　　⁡ 　　⁡迦文说：“你以后就待在这里。” 　　⁡ 　　⁡他取出一本圣典，散发着光明之力的圣典让明雨枝瞳孔一缩，在地上爬动着往后退去：“把那东西拿开！” 　　⁡ 　　⁡“以后，我会亲自来为你宣读圣文，为你祷告，教化你。” 　　⁡ 　　⁡这家伙是来真的！ 　　⁡ 　　⁡曾经那个躺在他身边，询问他“圣人”和“英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哥哥，现在真的成为了圣子。 　　⁡可明雨枝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 　　⁡他连笑都十分勉强：“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我不要念诵圣文，放我出去，哥，放我出去！” 　　⁡ 　　⁡他伸出手抓住迦文的衣角，迦文看着那五根细长发颤的手指，他垂着眼睛和牢笼中的星魔对视，翻看手中的圣典。 　　⁡低声念诵起来。 　　⁡ 　　⁡漆黑的环境里，只有面前男人优美的声音，明雨枝面前出现一道光亮，唯有迦文在发光。 　　⁡ 　　⁡他捂着耳朵，在软毯上爬动，想要远离迦文，可笼子就这么大，他爬到最远处，蕴含着神圣力量的圣文还是一点点涌入脑中，他没有疼，却感到头晕脑胀，整个人脑子发昏，无法言语。 　　⁡ 　　⁡迦文只念完圣章第一章最简单的小段，他看向面前的古魔，恶魔正蜷缩在角落里，用一种咬牙切齿的眼神看着他。 　　⁡ 　　⁡“你听懂了吗？”迦文说：“这段圣文，你背下了吗？” 　　⁡ 　　⁡明雨枝脑子发胀，哪里还记得什么圣文，只想上去咬他一口。 　　⁡ 　　⁡“没关系。”看着面前冥顽不化的古魔，迦文轻轻笑了：“我会教你。” 　　⁡ 　　⁡他那样温柔，一派宽悯圣洁的模样，却让人不寒而栗。 　　⁡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抄录这段圣章。”迦文淡淡道：“我会过来考察，如果你没有背下来……” 　　⁡ 　　⁡他没有继续说完剩下的话，将圣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向明雨枝。 　　⁡ 　　⁡明雨枝瑟缩一瞬：“你要干什么！” 　　⁡他的语气又急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迦文真的要这么做。他又恨，恨自己现在是这幅模样，恨把他变成这样的荒域之主。 　　⁡ 　　⁡迦文的手中捏着一枚糖果，塞进他嘴里。明雨枝的齿抵上那颗糖，他眼睛略显诧异地睁开，看着迦文，呸呸一下：“你把我当小孩哄！” 　　⁡ 　　⁡迦文触碰到他绵软的舌，一截粉色的舌尖如蚌肉般若隐若现，迦文的指尖发酥，他捏住明雨枝的嘴，把东西塞了进去。 　　⁡ 　　⁡明雨枝被迫含住了这颗糖。 　　⁡ 　　⁡迦文指尖沾着魔物的唾液，他将手背到身后，语气温和：“你要乖一些。” 　　⁡“听话。” 　　⁡ 　　⁡如果教化没有用，那么之后要迎来的，应该就是惩戒与训/诫了。 　　⁡ 　　⁡明雨枝死死地盯着他看，他的身体颤抖，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溢出抗拒。 　　⁡ 　　⁡迦文转身离开，脚步却微微一顿。 　　⁡ 　　⁡明雨枝抓住他的衣角：“放我出去。” 　　⁡“我保证不会伤害其他人，我本来就不会那么做。”明雨枝说：“放我出去！” 　　⁡ 　　⁡“我不要被关在笼子里。” 　　⁡ 　　⁡迦文的眉眼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中，他看着面前的星魔，轻轻拂去他的手指。 　　⁡ 　　⁡“明天，我会回来。” 　　⁡ 　　⁡牢笼合拢，迦文的离去带走了笼子里的光亮，屋内仅剩下几盏魔灯。 　　⁡ 　　⁡明雨枝拿起那本圣典，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不觉得疼，只感到一股略微的刺痛。 　　⁡每一次接触，就好像是在触碰微微发烫的炉火。 　　⁡ 　　⁡他像是要把圣典翻看阅读，却又转身把东西扔了出去：“可恶，可恶！” 　　⁡ 　　⁡“连你也欺负我！”明雨枝胸口起伏，气得把笼子里的东西统统砸了：“连你也欺负我……” 　　⁡ 　　⁡他闹了一会，把药剂喝光，感觉身体好转之后，就凑到笼子前，阴着一张脸开始越狱。 　　⁡ 　　⁡傻子迦文！ 　　⁡真以为他会乖乖待在笼子里吗！ 　　⁡ 　　⁡现在这里没有看守，没有狱友，明雨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他打开牢门逃走，他就再也不回来，让迦文一个人在这里当什么狗屁圣子，自己跟自己玩去吧！ 　　⁡ 　　⁡明雨枝哗啦啦地开锁，手指却微微一烫，屋外一亮，却是迦文站在笼子前，微笑着看着他。 　　⁡ 　　⁡明雨枝把手背到身后，他说：“我饿了，我没吃过东西，我要吃东西！” 　　⁡ 　　⁡迦文看了他一眼，转头为他取来一个餐盒，明雨枝打开一看，是一盘子美味的烤肉。 　　⁡ 　　⁡明雨枝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往嘴里狂塞，眼珠子转了一圈，迦文仍然看着他。 　　⁡ 　　⁡明雨枝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捏着最后一块肉，最后还是塞进嘴里。 　　⁡ 　　⁡迦文打开笼子走进来：“伸手。” 　　⁡ 　　⁡明雨枝一抹嘴，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我不。” 　　⁡ 　　⁡一道道锁链自行动作，将明雨枝的双手圈住，压得他动弹不得，明雨枝被迫伸出手，眼睁睁看着迦文拿出戒尺。 　　⁡在他手上打了一下。 　　⁡ 　　⁡明雨枝顿时被气得喘不上气，他说：“滚，你给我滚！” 　　⁡ 　　⁡他一边抓狂，一边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就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和他记忆中的不同，但很快，一股强大的白光涌出，明雨枝心中刚刚生出的念头就被白光压制下去，脑中的记忆，也与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重合。 　　⁡ 　　⁡逃走。 　　⁡他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该死的地牢里逃走，然后狠狠地报复迦文这个混账啊！！！ ────────────────── 第78章 一周目2：小羊要越狱，小羊要崛起！ ────────────────── 　　明雨枝把手里的羽毛笔一把丢到地上：“这是什么东西，这些字我完全看不懂！” 　　⁡说罢，他抬起脚，哦不对这个抬不起来，抬起手，把圣典一把摔了出去。 　　⁡ 　　⁡不怪他这样暴躁，他一个被迫变为原型，刚刚成年的古魔，居然在圣子的胁迫下抄写圣典，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酷刑吗！明雨枝每抄一个字，都感觉自己的手烫烫的，好似有火舌舔过。 　　⁡ 　　⁡他真想把迦文抓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上一顿，质问他是不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可想到那道不怒自威，拿着戒尺的身影，明雨枝刚刚冒出的火就像是高中生遇上教导主任一样，刷一下就熄灭了。 　　⁡ 　　⁡明明……迦文小时候的样子看上去呆呆的，是属于那种面冷心热（？）的冷脸萌，明明看上去长得那么高大一个人，实际上却比他这个异世界穿越者还更缺乏常识，有一种人机第一次做人的既视感。 　　⁡ 　　⁡可能是重伤后的副作用导致他彻底失忆，沦为了一个五谷不分冷暖不知的废人，明雨枝对待迦文时，心中其实是有一种莫名的怜爱，大概只有同病相怜之人才能理解彼此的难处，明雨枝甚至能够从迦文身上找到一丝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 　　⁡看，作为外来人口，我遇到的第一个本地居民居然是一个这样淳朴的年轻人，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不用被当成夺舍的怪物/入侵者/发现是穿越者所以拉去切片研究/变成异世界烧烤架主菜真是太好了。 　　⁡ 　　⁡在照料迦文的过程中，当时还处于中二期的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在网络上看见过的骑士小说/中二漫画/黑化圣子重生归来毁灭世界的东西灌进了对方的脑子里，收获了迦文“恍然大悟”的眼神后，明雨枝的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淡淡的自豪与优越感。 　　⁡ 　　⁡这种穿越到异世界后，还能跟人畅聊互联网糟粕，并且对方还是一个绝对合格的倾听者，会将你说的所有话都全盘接受的感觉，真是太爽啦！ 　　⁡ 　　⁡也是因此，迦文在明雨枝心里留下的第一印象几乎难以抹除，哪怕之后迦文学会了如何照料明雨枝，将他宠成了一个会被哥哥抓着腿穿袜子的废人，但在明雨枝的心里，迦文才是那个没有常识的笨蛋。 　　⁡ 　　⁡他是真的担心在和迦文分离后，对方会因为那堪称奇特的脑回路做出什么恐怖的事，又或者是被什么变态黑魔法师骗走。 　　⁡ 　　⁡他没有想到，在再次见到迦文的时候，对方会是这幅模样。 　　⁡ 　　⁡威风凛凛、光辉亮丽、不可一世的圣子。 　　⁡ 　　⁡明雨枝的表情扭曲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和好朋友畅聊未来，一同述说中二理想，互相许诺对方发迹后要罩着自己。 　　⁡ 　　⁡结果长大之后，曾经夸下海口想要成为教皇的那个好朋友，真的在一众信徒的朝拜下闪亮登场，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明雨枝。 　　⁡而明雨枝是正准备坑蒙拐骗，却被对方一手抓住的骗子。 　　⁡ 　　⁡小偷。 　　⁡狡猾小坏蛋。 　　⁡ 　　⁡这种情况下，得有多不要脸，才能在兄弟发达之后真的扑上去抱大腿啊！ 　　⁡明雨枝脸上害臊，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兄弟，说好一起发财，一起当圣子，一起做英雄。 　　⁡你为什么来真的？ 　　⁡ 　　⁡“混账，混账。”明雨枝又开始尝试越狱，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暗地里咬牙切齿：“看你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真以为我会怕你吗。” 　　⁡ 　　⁡回想起迦文那张脸时，明雨枝脸上除了愤怒，还隐隐染上了些别的什么。 　　⁡“以为长得好看，我就不会生你的气吗！” 　　⁡ 　　⁡明雨枝心中的怨念无处发泄，被关进笼子里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迦文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骂了个遍，可他唯一没有骂的，却是迦文的那张脸。 　　⁡或许、可能是因为。 　　⁡ 　　⁡迦文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完全符合明雨枝对“圣人圣子”的幻想，那像是完全为他而生，完全符合他喜好的面孔。 　　⁡纵使迦文有千番错误，他不认识明雨枝，他把明雨枝关进地牢，他逼明雨枝抄写圣典，他把明雨枝关在笼子里。 　　⁡很坏。 　　⁡可那张脸，那一身正直光辉，圣洁完美的气质，却是千好万好，没有一丝可指摘的。 　　⁡ 　　⁡那是明雨枝两辈子的执念，也是他对于英雄的最终幻想。 　　⁡ 　　⁡如果放在上辈子，明雨枝会是那个拿着海报，提前几天蹲守在粉丝见面会前排，砸下重金只为见偶像一面的小迷弟，哪怕是远远的看迦文一眼，让他在自己的海报上签名，他都会因为激动而心脏颤栗。 　　⁡ 　　⁡哪怕是这辈子，只要他不是古魔，不是以现在这样作为囚徒的身份被关进牢笼里，明雨枝也会为迦文作为圣子的身份感到自豪、兴奋，控制不住的崇拜他。 　　⁡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 　　⁡ 　　⁡明雨枝甚至不知道迦文会对他做些什么，抄写圣典已经算得上是最温和的惩戒，甚至不像是惩戒，更像是某种小打小闹的规训。 　　⁡所以现在，逃走，远离迦文，离得越远越好，才是明雨枝需要做的，正确的事。 　　⁡ 　　⁡“咔嚓”一下，牢笼的大门被明雨枝打开了。他变为原型，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露出半张圆脸，金色的眼珠转动一圈，见无人看守，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扇着背后的小翅膀飞了出来。 　　⁡ 　　⁡一切顺利！ 　　⁡没想到吧，可以从荒域之主的法师塔内逃走的明雨枝，怎么可能畏惧区区铁笼上的束缚魔咒，现在，这群可恶的混蛋要因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 　　⁡明雨枝桀桀桀的邪恶笑着，小黑羊软得像一片落到地上的云，一眼望去看不见脸，不知道的，会以为实验室爆炸时的黑烟化为羊型飘出来了。 　　⁡ 　　⁡不过幸运的是，地牢里暂时没有人发现这只越狱的小黑羊，明雨枝飞到了之前囚困诸多恶魔的地牢里，比起他来说，这些恶魔的处境就显得狼狈了许多，毕竟他们没有一个当圣子的哥哥。 　　⁡ 　　⁡明雨枝扇着翅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身上还印着鞭痕的恶魔们纷纷醒来，用诧异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后，就开始呼唤他的名字：“星魔，把我放出来！” 　　⁡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们只给我吃石头一样的硬饼，烂泥一样的海草！” 　　⁡“你还能吃东西，我已经在这里饿了整整三个月，我昨天刚刚吃掉了我的右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一双双属于恶魔的眼睛望向明雨枝，明雨枝说：“吵死了。” 　　⁡星魔的力量涌现，血脉上的绝对压制，让这群恶魔一瞬间便屈服了明雨枝。可明雨枝却只感觉他们只是歪瓜裂枣，蠢货放出去除了吸引火力之外，还有可能起到反作用，明雨枝需要的是可以和他一起逃离圣殿的同伴。 　　⁡ 　　⁡他找了一圈，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独特的牢笼。 　　⁡ 　　⁡明雨枝对上一双灰白色的眼眸，一位巫妖正坐在牢笼里，对比起其他激动的恶魔，他显得异常平静，既不出声，也不动作，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明雨枝看。 　　⁡ 　　⁡他的脸长得平平无奇，肌肤泛着死灰，眼神却格外清亮，泛着一股说不出的魔魅。 　　⁡ 　　⁡这位巫妖的额头还长着一段灰白色的犄角，看上去有些像是独角兽，可独角兽向来是以梦幻与美貌铸成的魔兽，哪怕堕落为巫妖，在化形之后也不应该长得这么……普通？ 　　⁡ 　　⁡见到他的眼神，巫妖勾起唇笑了笑，或许是因为巫妖族都是死人，他笑起来的样子透着一丝僵硬。 　　⁡ 　　⁡明雨枝上下打量着他：“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 　　⁡巫妖轻轻眨动眼睛：“我吗？” 　　⁡明雨枝说：“是啊，难道你不想逃走吗？” 　　⁡巫妖说：“很可惜，我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 　　⁡明雨枝：“O.o？什么？” 　　⁡ 　　⁡巫妖笑了笑，他面容普通平凡，却气质出尘，给人一种莫名的高贵感，对比起其他狼狈不堪丑陋畸形的恶魔，他的样子就像是落魄贵族体验生活，听到巫妖的话之后，明雨枝更是觉得无语，因为对方竟然说…… 　　⁡ 　　⁡巫妖：“我不想惹麻烦，也不喜欢和人交流，却总是有人来打扰我做梦。”这番话，简直就像是一个现代社恐频频被公司拉去团建，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巫妖或许也是觉得十分困扰，所以他想出了解决方法：“所以我主动被圣殿抓住，想让他们收容我，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了。” 　　⁡ 　　⁡这逻辑，简直绝了。 　　⁡ 　　⁡明雨枝还没见过异世界的恶魔有这样堪称奇葩的脑回路，他甚至怀疑这家伙也是穿来的了。明雨枝狐疑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巫妖嘛，一群活死人，不喜欢被人打扰也正常。 　　⁡毕竟人都死了还要被迫社交，巫妖也会很烦的！ 　　⁡ 　　⁡明雨枝恍然大悟。 　　⁡他说：“那你是不愿意跟我一起越狱咯。” 　　⁡ 　　⁡巫妖一直在盯着明雨枝看，他的眼神竟有一丝莫名的温和，是一汪盈盈春水般的柔和。 　　⁡ 　　⁡巫妖缓缓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只可惜，圣殿也不愿收容我。这地方即将变得吵闹，我决定换一具载具，回到静谧的死之国。” 　　⁡ 　　⁡死之国便是巫妖的聚集地，也是活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 　　⁡明雨枝用前蹄挠了挠下巴，这样一来，巫妖离开笼子之后，也就不会留在圣国，而是直接回到死之国，这简直是绝佳的越狱同伴啊，明雨枝说：“那还不跟我一起越狱，快点快点，我们要走了。” 　　⁡ 　　⁡咔嚓一下，明雨枝羊蹄轻点，巫妖的铁笼就被打开。 　　⁡ 　　⁡巫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法袍，从笼子里爬出来，他的动作总给人一种缓慢、优雅的感觉，可明雨枝却等不了，他急得在巫妖背后拱着他：“你快点啊，怎么慢吞吞的。”懒得好像走不动道似的！ 　　⁡ 　　⁡“星魔，你不能抛下我们。” 　　⁡一位位恶魔在此刻发出嘶吼，仿佛要把守卫一起叫过来：“你不放我们出来，你也不能离开！” 　　⁡ 　　⁡“闭嘴！”星芒涌现，那些恶魔发出哀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就在这时，巫妖慢吞吞的说：“我能让他们听话。” 　　⁡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如有实质的死之线流淌而出，顿时便附着在所有恶魔的身上，在这一刻，他们体内的生命力被完全吞噬，化为一具具行走的活死人，被面前的巫妖操控。 　　⁡ 　　⁡不是，哥们。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关在笼子里。 　　⁡ 　　⁡明雨枝咽了咽口水，总感觉巫妖的身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这家伙非常危险，难不成……他真的是自己抽疯跑进笼子里来的吗= = 　　⁡ 　　⁡牢门被明雨枝打开，圣骑士察觉到异样匆匆赶来，就望见这群活死人大军，脸色顿时铁青。 　　⁡ 　　⁡明雨枝原本没想到要惹出这么大的混乱，他说：“你把所有人都惹来了。” 　　⁡ 　　⁡巫妖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他手指轻点，那群恶魔就自己组成一道城墙，死死卡在大门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圣骑士。 　　⁡急得嗷嗷叫的守卫：“woc这是什么东西。” 　　⁡ 　　⁡明雨枝说：“好好好，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耐，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快跑吧。” 　　⁡明雨枝脚底抹油，当即就要带着巫妖一起走，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临时同盟一动不动的站在地上，明雨枝连忙刹住车，他说：“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 　　⁡巫妖叹了口气。 　　⁡就好像在与自己社恐的天性，做着极大的抗争。 　　⁡ 　　⁡他说：“活人的气息让我感到厌烦，战斗与行走让我疲倦，思考让我的精神发胀。” 　　⁡简而言之。 　　⁡ 　　⁡不想和人交流，懒得走路，懒得战斗，不想思考。 　　⁡只想躺在家里，躺在笼子里睡觉。 　　⁡ 　　⁡明雨枝仿佛看见了一个被吸干阳气的早六高三生。 　　⁡ 　　⁡明雨枝：“……” 　　⁡他开始怀疑自己挑选盟友的眼光。 　　⁡ 　　⁡这家伙真的靠谱吗…… 　　⁡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明雨枝扇着小翅膀起飞：“谢谢你，兄弟！我会记得你的，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先回笼子里休息一下吧，再见！” 　　⁡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身躯，明雨枝的体型不算大，星魔是星辰凝结而成的生灵，总是小而精致的，哪怕明雨枝已经成年了，他的样子看上去也仍然宛如普通的羔羊，是可以被人抱在怀里的大小，只有经历漫长时间的沉淀，他的身躯才会慢慢变大，一步步变为足以统御星海的古魔。 　　⁡ 　　⁡巫妖限制了他的行动，明雨枝的翅膀被按住，他像个大号的抱枕被人抓住，巫妖忍不住捏了捏，手感柔软，绒毛细腻。 　　⁡ 　　⁡“放手！” 　　⁡明雨枝语气冰冷，巫妖没有松手，小黑羊挣扎了一下，巨力涌来，他居然挣扎不开。 　　⁡ 　　⁡明雨枝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 　　⁡巫妖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抱起来，很柔软。”他将明雨枝抱进怀里，小黑羊的身躯恰到好处的填补了他胸膛的空缺：“很舒服。” 　　⁡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喜欢的玩具，明明没有呼吸，气息却像是变得急促了些，眼睛微微发亮。 　　⁡ 　　⁡这种懒癌患者碰上了心仪抱枕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 　　⁡ 　　⁡“跟我走吧，小星魔。”他抚摸着明雨枝的绒毛，语气似一首乐章，让人不由自主地堕入梦乡。 　　⁡ 　　⁡明雨枝只感到一股睡意袭来，睡吧，梦里有另外一个恢弘古老的世界，梦里有着你所渴望的一切，睡吧…… 　　⁡就在这时，一道轻鸣从地牢外传来，似当头棒喝，将明雨枝唤醒。 　　⁡ 　　⁡“睡个屁啊！”明雨枝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给我走开！”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 　　⁡星魔大战巫妖！ 　　⁡前蹄横扫，羊蹄飞踢！ 　　⁡ 　　⁡圣殿的地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动乱，轰的一下，恶魔墙倒塌了，姗姗来迟的圣子抬起脸，望见的就是小黑羊和巫妖搏斗的精彩画面。 　　⁡ 　　⁡迦文：“……” 　　⁡ 　　⁡巫妖原本病态苍白的面孔都因为这番玩闹变得多出一丝血色，但在迦文出现的那一刻，他轻叹一声。 　　⁡ 　　⁡迦文的目光扫过巫妖，落在明雨枝身上：“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巫妖之主的化身。” 　　⁡ 　　⁡明雨枝的动作一顿，整只羊都僵硬了。 　　⁡ 　　⁡迦文接着说：“他妄图以自己的梦境，构建一个属于亡灵的死之国，你若是跟他离去，就会被剥夺生命力，成为一具行走的尸骸。” 　　⁡ 　　⁡这对吗？ 　　⁡为什么巫妖之主会这样安静的待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笼子里，这跟开盲盒开出SSR有什么区别！ 　　⁡ 　　⁡迦文取下自己的一枚戒指，那枚骨戒随风而涨，便化为一柄呼啸的月轮，朝着巫妖的方向飞去。 　　⁡ 　　⁡明雨枝的小蹄子在空中乱蹬，终于用力挣脱开来，飞到了迦文身后。巫妖的躯体被月轮打碎，他的半颗头颅落在地上，明雨枝一愣，就这么结束了？ 　　⁡ 　　⁡巫妖的身躯站在原地，他淡色的唇勾起一个弧度，被裁去一半，仅剩下的半只眼睛仍然注视着明雨枝。迦文看向他，语气有些像是在对待不听话的弟弟：“退后。” 　　⁡ 　　⁡一枚锋利的长角如刀刃从内部切除，将这具皮囊撕开。一具庞然大物从巫妖体内钻出，它通体是半透明的灰白灵体，透着死亡、腐朽、尘埃的气息，如一匹从死之国奔出的鬼马，又似一缕飘荡在尘世间的鬼火。 　　⁡ 　　⁡冰冷的寒意凝结水汽，让明雨枝的呼吸，都仿佛要被细小的冰渣子刺伤，却又如梦似幻，带着幽幽鬼气，令人移不开眼，只因为面前出现的，是一具如此梦幻，连死亡都仿佛是一场奇迹的生灵。 　　⁡ 　　⁡一具梦灵独角兽飘在空中，它体型庞大，死之力如影随形，匍匐在它脚边，这是统御梦境与死之国的巫妖之主，那具被它用作载具的巫妖如一团皱巴巴的抹布，仍然“穿”在它的身上，随风飘动着，活似一道不肯离去的亡魂。 　　⁡ 　　⁡巫妖之主十分懒惰，并不喜欢自行行走，每一次，它都会附身在一具生灵体内，让对方代为踱步，等到了目的地，它就撕开“载具”下车，肆无忌惮的传播死之力。 　　⁡ 　　⁡迦文和这尊可怖的邪魔注视着，巫妖之主的声音也似在空中飘落的雪花，没有温度，轻飘飘地刮进人的耳朵里。 　　⁡ 　　⁡“你们还是不愿意收容我吗？”巫妖之主说：“我说过，我可以放弃抵抗，我只想要一场不被打扰的安眠。” 　　⁡ 　　⁡“你的存在会散播死之力。”迦文说：“收容你的人会被转化为巫妖，你想要让圣国变为第二个死之国？” 　　⁡ 　　⁡巫妖之主的语气遗憾：“那好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回到这里，我在笼子里睡得很不错。” 　　⁡ 　　⁡一般情况下，打扰巫妖之主的安眠会立即引起死之力的暴动，这也是巫妖之主明明看上去态度如此友善，却始终被圣国认定“极度危险”“不可信任”的原因。 　　⁡ 　　⁡毕竟打扰他睡觉的代价，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 　　⁡但这一次，他浑身飘落的死之力看上去居然懒洋洋的，好像心情还十分不错？ 　　⁡ 　　⁡迦文眸光微闪，谁也不知道巫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如果这一次没有提前发现他，将他驱逐，等他醒来……后果显而易见。 　　⁡哪怕迦文可以制服他，但那些在死之力影响下陷入梦境的生灵，却再也不会醒来。 　　⁡ 　　⁡迦文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扫了一眼，他轻咳一声。 　　⁡ 　　⁡正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走的小黑羊翅膀一顿，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飞了回去，一头钻进迦文的披风下。 　　⁡ 　　⁡“如果你想要做一场美梦的话，就来死之国寻找我吧。”巫妖之主轻笑一声，他的眼神落在明雨枝身上，小黑羊搭着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是在对他说话吗？ 　　⁡ 　　⁡去死之国找祂=变成死人=找死=这家伙在咒他死。 　　⁡ 　　⁡“咩！” 　　⁡明雨枝低声骂了一句。 　　⁡ 　　⁡梦灵独角兽轻轻笑了一下，祂一脚踏出，半透明的灵体便遁入梦境之中，梦境的尽头是一座寂静的死之国。 　　⁡ 　　⁡明雨枝一愣：这就结束了？ 　　⁡ 　　⁡迦文转过身来，一位位圣骑士压制住剩余作乱的恶魔，但那些恶魔却纷纷陷入沉睡，体内的生命之力也随之消散。望着这一幕，圣骑士心有余悸：“巫妖之主竟混入了地牢中，圣子大人，是您压制了祂的‘死之潮汐’吗？” 　　⁡ 　　⁡迦文掀起自己的披风，一头软绵绵的小黑羊趴在地上，前蹄叉开，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们。 　　⁡ 　　⁡“是他提前唤醒了巫妖之主，避免了死之潮汐。”迦文的语气很像是在夸奖，圣骑士狐疑的看着明雨枝，却完全看不见明雨枝的脸。 　　⁡ 　　⁡这，这简直就是一团黑棉花糖。 　　⁡完全找不到脸部的轮廓在哪里啊！ 　　⁡ 　　⁡“原来是这样……”圣骑士说。 　　⁡ 　　⁡一个巨大的功劳，就这样落在了明雨枝身上，但由于他是囚犯，且是悄悄逃跑，还放出了其他恶魔的囚犯。 　　⁡功过相抵，明雨枝还是重新被关回了笼子里。 　　⁡ 　　⁡迦文拎起小黑羊，手中的重量不是很重，他对上一双愤怒的金眸，犹豫一瞬，还是将他抱进了怀里。 　　⁡ 　　⁡小黑羊挣扎的更厉害了。 　　⁡ 　　⁡放开我，放开我！ 　　⁡ 　　⁡迦文抚摸着他的绒毛，像是在擦去其他人留下的气息：“你做得很好，明雨枝。” 　　⁡他当然套出了明雨枝的名字，恶魔的真名从他口中念出，就染上了一点莫名的暧昧。 　　⁡ 　　⁡明雨枝的耳朵一颤。 　　⁡ 　　⁡他被抱回笼子里，小黑羊用力挣扎，落到地上时，就变回了黑发金眸的少年，明雨枝说：“我不要被关起来，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 　　⁡迦文没有看他，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昏暗的地牢内，圣子面容微微发光，他语气温和：“你刚刚……是想要越狱吗？” 　　⁡ 　　⁡“罪加一等。”迦文说。 　　⁡ 　　⁡“你这个……”明雨枝咬紧牙，气得恨不得上前咬迦文一口，就在这时，迦文开口：“我会给予你惩戒，自然也会予你奖励。” 　　⁡ 　　⁡“你昨天的忏悔做得怎么样了？”迦文就像是检查教化结果的师长，他控制着明雨枝的生活，也在思想上教育他，控制他，既是狱卒，也是明雨枝的导师。 　　⁡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生气的明雨枝眼神闪烁了一瞬，他说：“圣典的力量让我觉得很难受，我写了，但我太累了，所以才想要逃走。” 　　⁡ 　　⁡迦文的语气温和：“让我看看你的作业。”他似乎是想要在看过作业后，就给明雨枝一些奖励，但明雨枝却偏偏叉开话题，眼神闪躲，始终不肯往一个方向看。 　　⁡ 　　⁡迦文微微皱起眉，他伸出手，落在黑暗中的纸张便飞了起来，迦文将其拿在手中。 　　⁡ 　　⁡【迦文是、超级无敌、大笨蛋。】 　　⁡【混账、讨人厌！】 　　⁡【满口谎话的骗子！】 　　⁡ 　　⁡迦文：“…………” ────────────────── 第79章 一周目3：巫妖之主入梦来 ────────────────── 　　明雨枝抄完了一整章的圣典，抄得手都麻了。 　　迦文一页页仔细翻看着他抄录的作业，明雨枝揉着自己的手腕，坐在软榻上，他的双腿修长，泛着月光般的浅白，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尾爬到岸上的人鱼。 　　他的坐姿很端庄，或许是害怕压着自己的翅膀，便蜷缩着双腿，就在这时，一条尾巴从法袍底下钻了出来，委屈地蹭着他，明雨枝赶紧也把尾巴尖捂在手心里搓了搓，仔细地吐了一口气。 　　迦文收回视线，他的心绪杂乱，望见的字迹也歪歪扭扭。迦文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说：“你并不诚心。” 　　明雨枝睁大眼睛，觉得迦文是在找茬：“你是要求一个恶魔满怀虔诚的抄录圣典吗？你不如直接说你想折磨我。” 　　迦文垂眸：“这些字，你是故意这么写的。” 　　明雨枝脸上一红，迦文眯起眼，明雨枝眼珠一转，忽然低下头，抿紧了唇。 　　“字写得很难看吧。”明雨枝说：“因为我没读过书，之前，我只是法师塔内的奴隶，当然没有办法像圣殿里的尊贵圣战士们一样撰写圣典。” 　　可怜的小恶魔述说自己的悲惨过往。 　　大概就是从小要一边养家糊口，一边养活自己的傻子哥哥；意外和兄长分离，在法师塔内作为奴仆苦苦挣扎，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被圣战士抓进地牢。 　　左批：苦啊，痛啊，简直惨的没边了。 　　右批：我是一只单纯可怜的善良小羊呀，咩咩咩。 　　横批：圣子大人救救。 　　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明雨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悄悄看迦文，看他脸上微微带笑，眼中却一派冷肃，不为所动，置若罔闻的模样，原本还在说笑的样子顿时变得气闷，他说：“我就是个文盲，你看不上也没有办法。”有本事你自己抄去吧！ 　　迦文将手中的书页收起：“我还没有说话，你就这样生气。” 　　明雨枝听见迦文说：“不识字，不认字，怎么看得懂魔典，施展魔法，解开封印。” 　　“小骗子。”迦文说：“你主动袭击圣战士一定是另有目的，是荒域之主派你来的？” 　　明雨枝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出了他的来历，这么厉害，怎么连自己的弟弟都认不出来？ 　　明雨枝瞪了他一眼。 　　迦文慢条斯理：“你好像一直都在生我的气。” 　　明雨枝说：“我哪里敢啊，圣子大人要是不高兴了，再罚我抄几卷圣典，把我关进笼子里去，我就要遭罪咯。” 　　迦文忽然上前一步，他长得这样高，阴影覆盖在明雨枝身上都如一层厚重的黑雾，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迦文说：“不会写字，可以慢慢学，只要有心，哪怕是至尊圣典也可以通读。” 　　“荒域之主教了你什么，命令你什么都不重要，你现在是圣殿的囚徒，在这里，你只需要听从我一个人的教化。” 　　明雨枝诧异地看着他：“你还真想教导我，让我皈依圣殿？” 　　迦文看上去是认真的，他并不是在寻找一个由头折磨明雨枝，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亲自教导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明雨枝有些恍惚，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别跟我提那个什么荒域之主，我不是祂派来的，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祂！” 　　迦文垂眸望着他，见少年脸鼓鼓的生气，唇角轻勾，想捏一捏，目光落在他短短的一截犄角上后又停顿下来。 　　魔族的犄角是极其重要的部位，别说是摸了，就连长久看上一看，也都是一种挑衅。 　　明雨枝一开始还能忍耐，见迦文一眨不眨好似看上瘾了一样，顿时大怒：“你看什么！” 　　迦文移开视线：“你还没有成年，现在转投明路，还来得及。” 　　两辈子加起来三十来岁的现十九岁男大明雨枝：？ 　　不是，这家伙还真想救助他，教化他，然后让他信仰圣光之主啊？ 　　明雨枝有些无语：“圣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虔诚的信仰圣光之主，你自己一个人信仰还不够，还要拉上我一起！” 　　迦文的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圣歌，他的眼神微微放空，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年幼时的他坐在圣池中心，身旁是围成一圈的圣吟者。 　　教皇亲自为他洗礼，他们说他是天生的圣子，是明日之星，是完美强大的圣战士。 　　他们从小教育迦文，要为圣殿奉献一切，并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所有人围在他身边，告诫他应该服从，从小到大，迦文都能察觉教皇在教化他，直到他真的成为圣子，并开始绞杀邪魔，为圣殿出征后，那些人才好像感到满意，视线逐渐从他身上移开。 　　可这并不是让迦文成为圣子，一直走在这条路上的真正原因。 　　迦文只是说：“这样对你更好，你本性纯良，只是被人教坏了。” 　　就好像他跟明雨枝很熟，熟到可以一眼看透明雨枝恶魔皮囊下的本性，跟那个医院里的扫描仪似的。 　　明雨枝都无语了，不理解他是不是真的被自己刚刚的一番话给糊弄过去了，还是迦文在借着由头糊弄他。 　　明雨枝转念一想，荒域之主还在到处抓他，这样一看，好像待在这里似乎更安全。毕竟荒域之主脑子抽了才会来圣国的地牢送死，可是就这么跟迦文一直待在一起？明雨枝感觉怵得慌。 　　明雨枝说：“哇，圣子大人可真是仁慈，所以在教化之后，你能放我走吗？ ” 　　他抬起眼睛，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瑰丽金眸，在昏暗光线下熠熠生辉。 　　被囚困在牢笼中，蜷缩着双腿，无力行走的少年，有着一双漂亮的金眸。 　　他的肌肤雪白，似卧在黑夜怀抱中的弯月，三言两语，便足够摄住观者的心魄。 　　迦文喉头微动，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冷漠，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明雨枝还在发问：“可以放我走吗？” 　　迦文说：“你若真心悔过，就可以免除牢狱苦罚，但仍然要留在圣殿里接受管教。” 　　明雨枝：“你就是要关着我！我说了我不会随意伤人，我跟那些恶魔不一样。” 　　迦文：“谜底就出在谜面上，恶魔的话可信吗？” 　　明雨枝呼吸一窒，迦文可真是一个冷酷的人啊，明雨枝这才看出他和“哥哥”的区别，他认识的那个迦文，绝对不会对他说这种话，那家伙最傻了，说什么都信。 　　形势比人强，羊落平阳被人欺，我们等着瞧！ 　　明雨枝说：“行行行，您是圣子，您说了算，要我说，这笼子的待遇确实不错，你要是不赶我，我还真愿意在这地方住一辈子呢！” 　　他阴阳怪气的，迦文脸上却反而笑了：“这笼子是为了你而准备，作为星魔，你也算得上是这座地牢里最为特殊，身份尊贵的囚犯，有这样的待遇自然理所当然。 　　不过你既然喜欢，又何必还要想方设法的逃？看来，还是我的笼子不入你的眼。” 　　入不入眼的，难道明雨枝说不喜欢，迦文还能再给他换一个地方关着？ 　　明雨枝算是看出了这家伙笑面虎的本性，嘴上全是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做派，好像十分客气，尊重囚犯的想法，但实际上自有盘算，无论明雨枝说些什么，迦文都洞若观火，始终警惕。 　　哪怕无数次安慰自己，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迦文面前，会被这样戒备冷漠的对待实在是太正常了。但明雨枝还是心中怄气，他这下是真恨那个该死的荒域之主，更恨面前的迦文。 　　明雨枝说：“我可不敢嫌弃您，只是我的那个笨蛋哥哥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和他分离了这么多年，我怕他早就已经忘了我，再次重逢的时候判若两人，对我冷嘲热讽，把我当仇人一样对待，我可是要气得食不下咽，觉都睡不好了啊。” 　　一番话下来，明雨枝的声音中透着嘲弄，却更像是含着一分委屈。 　　良久。 　　“……你之前叫我哥哥。”迦文开口：“你现在嘴里的那个哥哥是你编造出来的，对吗？他并不存在，你只是在借此讥讽我。” 　　不得了，人机居然长脑子了。 　　明雨枝一扭头：“你才不是我哥！” 　　迦文却是若有所思：“我如果真有一个弟弟，我不会不记得他。” 　　所以，他是真的忘了。 　　不是认不出来，也不是故意装聋作哑，现在的明雨枝对迦文来说，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不，比起陌生人的待遇还更下一分，因为迦文用魔链把一个人陌生人绑进笼子里，是变态，是神经病，是要上法制频道的！ 　　“所以，我们之间，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迦文喃喃自语，忽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明雨枝：“O.o？”你要干什么。 　　男人割伤自己的手指，一滴血珠飞出，迦文口中低念魔咒，这枚血珠便化为血线落到明雨枝身上，却并未流进他体内。 　　异世界版本的滴血验亲！ 　　明雨枝当然不是迦文的亲弟弟，所以血珠对他没有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迦文反而好像隐隐松了一口气。 　　“小骗子。” 　　明雨枝：“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找的是我亲哥哥，我们要真是亲兄弟，你得是血脉突变，才会长得这么高，这么大吧！” 　　明雨枝有些无语，但奈何事实摆在眼前，明雨枝现在改口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他的手里并没有可以证明二人曾经相依为命的信物。 　　明雨枝破罐子破摔：“我管你信不信，你又不是我哥！” 　　迦文倒也没有生气，他似乎并没有愤怒这种情况，从头到尾，迦文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除去知晓明雨枝不是他亲兄弟时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外，他给人的感觉便是喜怒难辨，是真真正正的上位者。 　　明雨枝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不是你弟弟，你就这么开心吗？ 　　没有一个突然出现的恶魔弟弟败坏名声，让圣子的光辉形象出现污点，所以感到松了一口气吗？ 　　明雨枝真是恨不得在心里给迦文戳小人。 　　迦文忽然蹲下身，他看向法袍下的双腿，脚踝纤细，对他来说只手可握。 　　迦文说：“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不想搭理他。 　　没人理他，迦文也能自说自话：“是瘟疫，还是诅咒，荒域之主是用这一点来钳制你的吗？” 　　明雨枝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看他，冷笑。多可笑，现在露出这幅关心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因为迦文失忆了，不认得他了，所以他怪不了迦文，也怪不了别人，他生气给谁看？他连咒骂迦文都没有资本，归根结底，面前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明雨枝原本不想搭理对方，但迦文颦起眉，却是忽然握住他的脚踝。 　　径直贴了上来。 　　哗啦啦的，是锁链响动的声音，明雨枝瞪大眼睛，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可不说腿不能行，哪怕是十个他叠在一起，也是无法战胜面前这位圣子的。 　　明雨枝的心脏怦怦跳，这才真的意识到，迦文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他都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二人之间的体型、身份、地位上的差距，足以让明雨枝不得不服从迦文说的每一句话，这个事实映入脑中，让明雨枝一瞬间冷静下来，他忽然完全想通了。 　　“圣子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明雨枝勉强扯动嘴角：“虐待一位无法反抗的囚犯可不是圣子的美德，您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骂过你？” 　　明雨枝刚想反驳你之前不就用戒尺打了我的手，可迦文轻轻掀了掀眼皮。 　　明明没有什么动作，明雨枝却像是和一具正值壮年的雄狮对视，一只小羊能和雄狮分庭抗礼吗？ 　　迦文的身躯凝练着纯净的圣力，体魄精瘦，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深厚的力，淡然从容的气度配上这张雍美的面孔，简直粲然生辉，温和的皮囊下，是统御全场，不可忤逆的气场。 　　简直，简直…… 　　简直帅得爆炸。 　　明雨枝近距离的望着这张脸，迦文的金发流淌而下，如细雨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亲密的笼罩在明雨枝身上，舔过他柔韧的脖子，细瘦的锁骨。 　　明雨枝的脸不知不觉间红了。 　　他被人死死按住，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如同被巨兽伏击，连翻身都做不到，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受到迦文泛着热度的手指抚过他的脚踝，慢慢揉捏他的小腿，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明雨枝好一会都没有办法回过神，犹如被具现化的美吞噬的可怜受难者，只能任由迦文对他为所欲为，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望着他这幅样子，迦文眸光微闪，手指捏住他的脸，做了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 　　他捏了明雨枝的脸。 　　动作间，迦文偶然触碰到少年紧窄的腰肢，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如此亲密接触。 　　很细。 　　星魔像是呆住了，瞳孔舒张，几乎茫然的看着他，呼吸都是凝滞的。接着，迦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游动，他低头看去，是星魔的尾巴。 　　迦文抓住尾巴尖，学着明雨枝最开始做的那样，揉了揉。 　　“！” 　　明雨枝回过神来，差点被吓得昏厥过去，这简直就跟性//骚扰没有任何区别，不，是比性//骚扰还要恐怖，还要严重的事。 　　明雨枝说：“你在干什么啊！” 　　迦文又轻轻摸了摸那段尾巴，似乎是意识到这是他无法战胜的对手，尾巴尖比主人更快的屈服了，它在迦文掌心微微晃动，然后亲昵的，一圈圈的缠住了他紧实的小臂。 　　明雨枝：“！！！” 　　“放开我！”他拼了命的挣扎起来，羞愤异常，不，是真的被一个变态欺负了，明雨枝抓着迦文的长发，见迦文无动于衷，便发了狠的揪住他的耳朵，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捏了一下。 　　迦文的耳根被明雨枝细嫩的手掐住揪起，简直跟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他一点都不疼，反而还觉得少年的手指很软，他看着明雨枝，抱起来也很软。 　　很可爱，很小，很软。 　　蜷缩在他怀里，是全然被控制，无处可逃的样子。 　　迦文放开手，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温和：“原来，是诅咒。” 　　明雨枝：“我不回答你，你就这样动手动脚！” 　　迦文不觉得有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更何况明雨枝的身份还是牢笼里需要教化的恶魔。 　　明雨枝这才意识到迦文的恐怖，这家伙似乎能微笑着做出一些惊悚的事，这看上去……倒是和从前那个哥哥有些像了。 　　所以，不是长大后的迦文变了。 　　而是从前的他本身就不正常吗……？ 　　简直细思极恐啊！ 　　明雨枝对上一双银蓝色的眼眸，望着迦文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隐隐望见一层太阳下方栖息的浓重黑影。 　　最关键的是，迦文看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对明雨枝好。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腿就是这幅样子，一直到现在，你都不愿意向我求助。” 　　明雨枝：“……我们很熟吗？” 　　刨去迦文自己都不承认的兄弟关系以外，明雨枝跟迦文毫无关系有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明雨枝应该第一时间向他求助并且对他推心置腹把他当暖心大哥哥崇拜。 　　……还是说，迦文虽然失忆了，但是骨子里隐隐约约还是记得他，所以对明雨枝的疏离表示不满？ 　　这简直比心灵感应还要离谱！ 　　反正也被人抓住了，更何况迦文看上去一副他不回答就要继续“检查”的样子，明雨枝说：“我的腿被荒域之主诅咒了，必须得让圣力强大的圣战士为我解除诅咒。” 　　明雨枝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迦文眸光微闪：“不许说脏话？” 　　明雨枝：“？” 　　不是，你凭什么管我啊？ 　　凭圣子无处释放，无从发泄的救世欲、救世主情结和控制欲吗？ 　　明雨枝忍了。 　　迦文说：“既然如此，越强大的圣战士就越是可以帮到你，对吗？” 　　明雨枝狐疑的看着他：“其实，随便一个圣战士应该就可以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迦文垂下眼睛，明雨枝迅速改换口风：“嗯，当然是越强大的圣战士越好，这就是我为什么潜入圣国的原因。” 　　听完解释，迦文眉目稍霁：“这就是你袭击加里的理由？” 　　明雨枝点了点头。 　　迦文说：“加里虽然是圣徽骑士团的圣骑士，但以他的脾性，他不会出手为你治疗。” 　　或者说，圣徽骑士团里的所有骑士都不可能出手救治一位古魔，明雨枝不知道迦文反复重复这件事是为了什么，直到他脑中灵光一闪。 　　“你该不会想说，你可以出手帮我吧？” 　　迦文：“如果你学会忏悔罪行，接受教化，对于每一个皈依圣光的信徒，哪怕是一位恶魔，我也会出手救助。” 　　我可真是谢谢您的慷慨宽容了！ 　　“您可真是一位宽容、悲悯，不拘小节，心系众生的圣子啊。” 　　迦文的唇轻轻勾起：“所以，向我祈求吧。” 　　“古魔。” 　　明雨枝耳尖发烫，他感觉有些奇怪……就好像面前的场景有点怪怪的，不像是恶魔引诱圣子，更像是圣子在尝试蛊惑恶魔。 　　这算不算是一种反向洗脑？ 　　明雨枝对这个孜孜不倦地想要引导他“从良”的迦文感到非常绝望。 　　难道所有圣子都有一种劝恶魔从良，劝恶人洗心革面的解救欲吗。 　　明雨枝可耻的屈服了，他说：“求求你，圣子大人，帮帮我吧。” 　　开口求求人而已，尊严有的时候可以放一放。 　　轮椅这种东西坐着很舒服，但谁会愿意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呢？ 　　明雨枝真心实意地说：“拜托你帮帮我吧。” 　　迦文的唇，缓缓勾起，这一瞬间，明雨枝近乎直视到他身上溢出的愉悦情绪，就仿佛明雨枝的样子，满足了他心底里的某种欲望。 　　“好，我这就来帮你。”圣子半跪在古魔面前，伸出手，捏住他的小腿。 　　纯净浓郁的圣力涌入，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在被火焰灼烧，却又心甘情愿，眼中浮现喜悦的光芒。 　　驱逐诅咒的过程十分漫长，明雨枝冷汗涔涔，只能接受一部分的圣力，就再也难以承受。 　　迦文起身离开时，还能看见明雨枝蜷缩在软毯里，姿态如同婴儿，却是静谧的，乖顺的。 　　他的指尖轻轻颤栗，在离开牢笼后，还能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 　　亢奋。 　　明雨枝感觉迦文好像有一点奇怪的怪癖。 　　不过不想了，嘎嘎嘎。 　　等腿恢复之后，他立刻马上就想办法逃走，到时候天高任羊飞，连荒域之主都再也抓不住他，明雨枝，是自由的小羊！ 　　他躺在软毯上，灯光昏暗，他身体疲倦，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你好。”睡梦中，他的灵魂被扯入一道漩涡内，落入一个亘古不变的死之国度。笼罩着整个死之国的灵雾化为人形，漂浮在他面前。 　　明雨枝睁开眼睛，就望见一道银发灰眸的身影，如坟墓中飘出的亡魂，携带着令死之国隐隐颤栗的重量落了下来，祂的每一寸发丝都延伸至虚空中，如绮丽曼卷的飘带，又似无法寻觅的灵雾。 　　那身影靠近明雨枝，额头的犄角笔直修长，点出祂独角兽的身份。这人的眼睛十分奇特，没有眼白与眼瞳之分，一双眼睛都是氤氲的灰，男人飘在空中，彬彬有礼：“我是巫妖之主，我来接你了，明雨枝。” 　　明雨枝茫然地看着祂，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明雨枝愣住了：“你为什么长得跟迦文一模一样？” 　　巫妖之主露出迷茫的表情，祂看上去斯斯文文，很好脾气，有一种慵懒的美。 　　脾气很好的社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这一次来邀请明雨枝，恐怕已经消耗了祂这几百年的社交能量。 　　如果没有必要，巫妖之主是不会接触任何生灵的，祂甚至懒得开口说话。 　　所以当明雨枝质问祂为什么长得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时候，巫妖之主也只会嗯嗯一声，然后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明雨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巫妖之主的话顿住了，像是i人在心底里策划了不知道多久的谈话流程在最开始出现BUG，惨遭混乱。 　　我们难道不是应该我开口邀请你，然后你欣然应约，接着你跟我一起到我的死之国去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祭司。 　　要是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成为死之国的国主，接着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我抱着你做上数万年的美梦吗？ 　　为什么你的回答是：“你为什么长得跟圣子一模一样？” 　　巫妖之主的额头渗出冷汗：“嗯，这个，因为，唔。” 　　明雨枝目光灼灼地看着祂，那眼神让巫妖之主开始不安，祂呆了一瞬，意识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祂可以选择不回答。 　　于是巫妖之主自然而然地越过这个话题，开始说起祂早就想好的东西：“我听见了你和迦文的交流，我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也可以让你获得自由，获得力量。” 　　“如果你想要哥哥，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哥哥。” 　　明雨枝：“？” 　　“你要是跟我走，我会让你成为死之国的大祭司，你可以坐在我的王座上，跟我一起享受……” 　　“等等。”明雨枝转头观察了一圈，意识到不对劲：“你是怎么把我拖入这里来的，你一直在监视我吗？我要怎么才能离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唔，这个。”巫妖之主沉默了。 　　片刻后，祂竟然是直接从明雨枝的面前消失了。 　　明雨枝：“？” 　　但很快，巫妖之主慢吞吞的飞了回来，祂的语速变得快了一些，好像找到了应对的方法：“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得到你……嗯，说得不对吗？” 　　祂的话被迫中断，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指导祂，明雨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停停停。 　　这对吗？ 　　为什么巫妖之主的样子看上去这么像是第一次跟一见钟情的男朋友聊天，纯情多金还傻乎乎，话都讲不明白的有钱人家大少爷？ 　　为什么明雨枝会有一种他要是不答应，下一秒就会被人强抢民男的既视感？ 　　这种你不答应也好，答应也好，我反正都要你跟我走的剧情是要闹哪样？ 　　“唉。”巫妖之主说：“社交，果然不是我的强项啊。” 　　“我需要你跟我走，否则，你的灵魂就会被我拖入死之国，成为我的祭品。”巫妖之主慢吞吞的说：“若你接受，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我会将你从牢笼中带走，还你自由。” 　　明雨枝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看上我，想让我成为你的小弟。” 　　这剧本。 　　原来是家境贫寒的奴隶小羊路遇贵人，被一条超级无敌金大腿看中他的才华和天赋，所以准备拉他入伙，招揽他成为得力干将的剧情啊！ 　　至于巫妖之主奇奇怪怪的表现，和祂的威胁。 　　社恐嘛。 　　按照迦文的解释，巫妖之主属于社恐中的社恐，这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不屑于跟人交流，在招揽部下的时候一言不合就威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明雨枝彻底理解了。 　　明雨枝说：“你真的能带我离开？但我有个小问题，进入死之国后，我到底需要做些什么？” 　　毕竟是未来上司，明雨枝的语气温和了点，巫妖之主见状松了口气，祂慢吞吞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坐在我的王座上。” 　　巫妖之主喃喃自语，之后的话有些模糊起来：“被我抱着……” 　　原来是去当吉祥物。 　　明雨枝说：“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他心里还是有些戒备，毕竟对于巫妖之主来说，他实在是羸弱如同蝼蚁，既然做什么都没有用，那就相当于什么都能做。 　　不在入职的时候提提条件，那之后真的上岗了，明雨枝想再提升待遇，可就只能拿业绩和工龄去抵了。 　　“你想要，考虑多久？”巫妖之主看上去是有些想要拒绝的，可祂根本不是谈条件的那块料，几乎是明雨枝说什么，祂就应什么。 　　没有关系。 　　明雨枝肯答应跟祂走就好了。 　　一道魔力凝结而成的翎羽在空中成型，朝着祂飞了过来。 　　巫妖之主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祂眨着眼睛：“还有一件事，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想要见见你。” 　　既然是能被巫妖之主提起的人，自然应该是和祂同级别的存在。明雨枝都有些恍惚了，他居然这么受欢迎吗？ 　　“请问尊下是谁？”明雨枝说：“您的意思是，我未来要同时侍奉两位魔神？” 　　巫妖之主抿起唇，祂悄悄说：“其实，你只需要和我待在一起就好了。” 　　“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祂说：“你不需要在意祂。” 　　更多的翎羽飞了过来。 　　看来对方的身份十分神秘，明雨枝心里打起退堂鼓，他说：“我能觐见祂吗？” 　　“祂的情况，有一些复杂。”巫妖之主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你见到祂，可能就会成为陷入发/情期的小恶魔，不受控制地爱上祂，想要和祂无休无止的交//媾。 　　但祂有精神洁癖，不愿意和任何生灵接触，为了避免这类事情出现，祂拒绝以真容会面任何人，所以……” 　　巫妖之主打量着明雨枝：“以你现在的情况，你可能会被祂活活弄死，所以，我觉得……” 　　“谢谢但是对不起我收回我刚刚的话我最好还是不要跟祂见面了！” 　　巫妖之主点了点头，明雨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说：“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巫妖之主盯着他看了一会：“期限。” 　　明雨枝说：“一个月。” 　　巫妖之主眯起眼。 　　“半个月。” 　　“七天，七天可以吗？让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巫妖之主凑近过来，幽灵般的躯体连手指都是虚幻的，祂轻轻抚摸着明雨枝的脸，祂说：“我等你。” 　　祂的指尖不舍的松开，将明雨枝送出梦境。 　　梦境破碎开来，明雨枝躺在软毯上，眼神呆滞，慢慢抱紧了自己。 　　“真是一场惊悚的噩梦啊。” ────────────────── 第80章 一周目4：孽欲/小古魔的发qing期 ────────────────── 　　明雨枝是被吵醒的。 　　他的脸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绒毛玩偶蹭着，热乎乎、沉甸甸的，把明雨枝压得喘不过气。在梦里一会发现自己正被人压着石头沉湖，一边又好像被一只快乐的巨型犬疯狂地狂舔，受不了了，他不记得自己家养狗了啊？ 　　明雨枝睁大眼睛：“哎哟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一只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奇异生物嗖地一下从他身上飞了起来，仿佛做了坏事被人抓住的小狗。那速度快的几乎出现残影，还发出细小的啾啾声，普通人几乎无法捕捉它的存在，但明雨枝还是在这一瞬间看清了它的模样：这居然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大眼珠子。 　　这东西放在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 　　哪怕是身在异世界，明雨枝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怪诞的生物，这家伙长得就违背了人类的直觉，形象恰好卡在“圣洁”与“恐怖”的矛盾点上，让人第一眼既畏惧，又不可避免的被它浑身细腻的翎羽吸引。 　　长得白白肥肥胖胖的绒毛生物，总是会让人心生怜爱，明雨枝颇为喜欢这些小东西，但前提是这玩意没有像狗一样疯狂蹭他！ 　　明雨枝眯起眼：“你是什么东西？”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东西，牢笼的大门居然是开的。 　　“……啾。”听到他的质问，大眼珠子在空中扭动着身体，活似有些激动的大狗在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地牢内空无一人，明雨枝没有发现迦文的身影，也就是说，这东西不是偷偷跑进来的魔物，或许就是迦文留下的守卫？ 　　大眼珠子忽然张口，一道裂痕从它的眼珠中心裂开，它吐出了一封信件。 　　这封留音信是给明雨枝的，大意就是迦文事务繁忙，所以不能亲自监督明雨枝完成日常的忏悔，但他留下了负责辅助教化的使臣，那是他力量的衍生，在处理事务后，迦文会来检查前一天晚上留下的作业，顺便给明雨枝解除腿部的诅咒。 　　伴随着男人的声音响起的，是嗷的两声，啪啪，大眼珠子吐了两下，两本厚重的古籍落在地上，它扇着翅膀围着古籍转了一圈，示意明雨枝今天必须要把这两本古籍全部读完。 　　明雨枝拿起来一看，是一本炼金秘典和一本古代魔典。 　　“……如果我学不完会怎么样？”明雨枝掂量着手里的古籍，他眼角轻轻抽了抽。 　　这种老师给学生放假，但临走前布置了重达两斤的作业的既视感是要怎么回事。 　　这两本古籍真的是书本应该有的厚度吗，明雨枝拿它当武器都行。 　　“啾！”大眼珠子叫了一声，飞到明雨枝面前，哗啦啦的扇着翅膀，示意它就是迦文的眼线。 　　得，这还有个监工。 　　明雨枝轻轻翻开古籍，看见炼金魔药的介绍后，一双眼睛就移不开了。 　　迦文明明已经不记得他了，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给他带这些东西？ 　　明雨枝有些不解。 　　如果真的是陌生人，彻底遗忘了彼此，且迦文还对他态度恶劣，那么明雨枝或许就能很快下定决心了。 　　但就是这样藕断丝连，暧昧不清的拉扯，才让人难以割舍。 　　明雨枝忽然回过神来，等等，听上去怎么这么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这个念头很吓人，明雨枝晃了晃脑子，不想了。 　　牢笼的大门就在他的面前打开，只可惜通往自由的通道前挡着一坨会飞的傻鸟。 　　“啾啾！”大眼珠子神气十足地拢了拢浑身的绒毛，被羽翼包裹的本体盯着明雨枝看了一会，见到明雨枝的目光落下来，就装作无事发生的移开视线。 　　明雨枝眯起眼，他说：“哎呀，门怎么开了，刚刚是谁在蹭我，好热啊。我能出去散散心吗？一直被关在地牢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大眼珠子迅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它刚刚竟然监守自盗，偷偷溜进了笼子里。使臣顿时火急火燎地飞了出去，哐当一下把门关上，还冲着明雨枝耀武扬威地啾啾叫了一声。 　　这东西看上去怎么有点傻？ 　　所以，牢笼的大门真的是这家伙自己打开的。 　　明雨枝眼神犀利，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哎呀，原来这门是你开的。”明雨枝露出温柔的笑容，尝试诱拐这只看上去就很傻的守卫：“我不会跟迦文说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使臣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为何，它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迷惑。明雨枝伸出手，这东西如果算是半个小狗的话，根据犬类生物无法抗拒摸摸的习性，所以他的手应该不会被一口咬断吧？应该？ 　　明雨枝穿过栏杆，轻轻摸了摸使臣的翎羽，暖洋洋的，还泛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像是烘烤过的阳光，使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刚想呵斥，就被人类的手指摸得头晕目眩，羽翼刷得一下张大了，如同凶狠的抱脸虫似的抱住明雨枝的手，然后拼了命的蹭他。 　　明雨枝收回手，被摸得浑身的毛都酥酥麻麻的大眼珠子还要贴上来，就被牢门挡住，见笼子里的恶魔盯着他看，大眼珠子犹豫一瞬。 　　咔嚓一下，牢门开了。 　　使臣喜滋滋地飞进来，蹭进明雨枝怀里，像个沉重又过于热情的抱枕。 　　明雨枝：“……” 　　此等蠢货投降的速度竟然比翻书还快，迦文到底为什么要把这玩意留下来，它真的能守住什么东西吗？ 　　不过，这样不就方便我越狱了吗？ 　　迦文不在场+守卫是个傻子=我可以为所欲为，堂堂圣子留下的唯一防线竟然是个傻子，这简直就跟让金毛守家没有任何区别。生物防线一朝溃败，我要是想找机会偷偷摸摸逃走，岂不是比之前的越狱还要简单。 　　明雨枝一边抚摸着飞天小狗的羽毛，一边陷入沉思。 　　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这两本古籍看完。 　　给敌人送教材这种事情，也就只有迦文做得出来吧！等我学会古籍上的所有秘典，我就用这些东西狠狠报复他。 　　想到这里，明雨枝桀桀桀的笑了两声，整个人都好似有了动力。他决定将地牢当做临时庇护所，仔细一想，这里无人打扰，连迦文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学习场所。 　　换句话来说，明雨枝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作为一只恶魔，被迦文关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如果迦文不来见他，哪怕他有一天死在这里，也无人关注。 　　明雨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来。 　　迦文，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还没有思考太久，学习的重压很快就击倒了所有伤怀的情绪，一个人忙起来果然是没有空感到孤独的，明雨枝差点被古籍上的秘典噎个半死。 　　最恐怖的是，他学习学到一半，想要放弃的时候，大眼珠子总是会啾啾地叫上一声，好似那个督促学生学习的可恶监工。 　　见明雨枝犯懒似像死羊一般躺在软毯上一动不动，大眼珠子还会飞起来，从嘴里吐出一封留音信：“我知道你累了，两本上古古籍对于新手来说，或许还是太过高深了。下一次，我会布置更轻松的作业。” 　　这番温声细语的安慰落在明雨枝耳中，自动翻译成了：就这？ 　　这样就不行了？ 　　明雨枝咬着牙爬起来，他握住羽毛笔，咬着牙开始重新投入学习，大眼珠子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炼金药剂学颇有天赋，明雨枝还真就隐隐找到了窍门，迅速通读了大半本秘典，整个人如痴如醉，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一处从未见过的神域中。 　　这里是哪里？ 　　不会是巫妖之主临时反悔，觉得七天时间太长，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把他拉进死之国了吧？ 　　明雨枝听见一声轻笑，那笑意宛若情人温柔的呢喃，又像是糜烂妖异的靡靡之音。几乎是在听见那道声音的一瞬间，明雨枝就感到自己的脊骨被蛇信舔舐了一瞬。 　　在这之前，明雨枝从不认为有什么人可以仅凭声音就勾起一个人心底里至深的欲望，天底下所有的恶魔、魔神，亦或是擅于蛊惑之道的魅魔在这一道轻笑中都不值一提。 　　明雨枝的脑子像是插入了一团炭火，头晕目眩，只想要在被烧死之前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灰败的花海中，不知名的美丽花朵盛放着，却又飞速凋零，这片花海便在这个过程中不断重组，仿佛也在无时无刻地堕落。 　　他的身躯深陷在花苞中，只感到破碎的花瓣一层层地落在他的身上，口鼻被慢慢蒙蔽，醉人的香气也在不断加重，他睁着眼睛，竟有一种醉生梦死般的沉沦感。 　　空气中的花香似乎会使人迷失，明雨枝感到那股香气越来越近了，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那一瞬间，明雨枝就被那一头摄人的银发夺去了视线。 　　在花海中矗立着一道身影，祂静静地凝视着明雨枝，然而光是见到祂，明雨枝就感到自己的视线正在逐渐燃烧，他控制不住地露出痴迷的眼神，近乎呆滞的望着那道身影，看着对方逐渐靠近。 　　美丽，无与伦比的美丽。 　　在望见那道身影时，美的概念便已经凌驾于理性与本能之上，明雨枝几乎无法思考，他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最原始的强烈欲望。 　　他想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对方，喜欢，好喜欢，他在一瞬间就好像要控制不住地爱上祂。 　　那身影缓缓靠近，流水般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黑暗靠近了明雨枝。 　　一根根猩红的花枝从衣袍下方流淌而出，这身影披着银发，面容半遮半掩，露出的一小张脸也如梦似幻，被纯白冠冕垂落的薄纱遮掩。 　　祂身穿圣洁的神袍，宛若最不可染指的神父，不可亵渎，修长的脖颈都被布料包裹，透出强烈的禁/欲感。 　　一只覆盖着翎羽，不似人形的手朝着明雨枝伸来，似乎要将他从花丛中抱起，却又停下动作。 　　这道身影终于完全显露真容，祂没有双腿，体型庞大，除去色泽鲜艳的花枝外，法袍、发丝都是无机质的银色，除此之外，祂的身上还有许多令人感到不安、不舒服的东西。 　　例如衣袍上一闪而过的黯淡眼珠，背后拖拽的，如同血肉一般被剥去翎羽的肉翼。在祂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沥青般的黑色污垢，祂的头纱上有着虫蛀的残缺痕迹，衣角破败不堪，似被时间反复侵蚀。 　　“你真美啊。” 　　明雨枝控制不住地说出这句话，闭嘴，等等，这不对劲。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生灵。”像是他的舌头，他的嘴，他的牙齿活了过来，明雨枝以一种夸张到极点的语气说：“好美，你长得好漂亮。” 　　“我好喜欢你。”明雨枝嗅闻到那股越来越近的香气，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贴了上去，口唇张合，因为过于恐怖的强/欲而喘息着，不正常的呢喃：“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身影盯着他看了一会，祂忽然开口：“我是孽欲。” 　　祂站在这里，就仿佛是最原始最魔魅的欲望本身，只要是拥有神智的活物，就会被这股纯粹的欲望蛊惑，近乎疯狂的迷恋祂，爱上祂。 　　祂是美与爱本身，但这种爱的姿态却扭曲堕落，祂是什么样子，爱与美就是什么概念，连祂的视线都仿佛染着某种令人堕落的瘾，使得一个国家的所有生灵为之狂欢，将自己的血与肉撕开，赤身躺在血泊中，只为了向祂求爱。 　　而祂对此厌恶至极。 　　生灵的爱对祂来说，是呼吸就可以得到，太过简单，太过低劣的废品。祂不可能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些简陋的废物身上，连多看他们一眼，孽欲都感觉是一种对祂的亵渎。 　　总而言之。 　　祂的心底里渴望一场真正意义上适合祂的爱情，祂渴望拥有纯粹动人的爱意，祂渴望交/媾。 　　但祂拒绝自降身价，也绝不愿意和自己看不上的垃圾有任何交流。 　　孽欲，爱欲之主，原始情欲的统治者，掌握欲望的原罪。 　　有极其恐怖的精神洁癖。 　　他人的爱对祂来说不值一提，而祂的爱又是那样珍贵，以至于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也没有任何一个生灵值得祂爱，值得祂去爱。 　　面前这只小恶魔，是巫妖之主捕获的玩具。 　　孽欲只是偶然间看了一眼，祂并不感兴趣，祂只是在无趣的生活中找到了一点小乐子。 　　在来之前，孽欲曾有过短暂的期待，但在看见明雨枝的样子后，祂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失望了。 　　到底什么时候，祂才能找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孽欲俯视着面前的明雨枝，看，这只小恶魔。 　　他很快就要被孽欲的力量控制，剥下自己的衣服，朝着祂靠近过来，扑进祂怀里，用一个最狂热求爱者的模样怯弱又兴奋的祈求祂，求祂爱他，用自己的身躯和灵魂来祈求祂的眷顾了。 　　而孽欲对此不屑一顾。 　　明雨枝呆呆的看着祂，孽欲说：“好看吗？” 　　祂轻笑一声，果然听见了明雨枝发出一声窒息般的闷哼。仅仅是声音和气息的刺激，就已经足够引得明雨枝发狂，似上瘾一般沉浸在这种最极致的诱惑里。 　　明雨枝果然立即就堕落了，他浑身都燥热的难受，只想脱了衣服，像是在荒漠里寻觅水源的旅人般扑进孽欲的怀里。 　　他渴望，渴望到心脏隐隐发痛，全身上下都透出强烈的渴求，这过分旺盛的渴望，甚至让明雨枝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被催发的甜味。 　　他的手指颤抖，几乎是难以自制的开始脱衣服。 　　停，停下，你在干什么啊。 　　脑中好像有一道声音在崩溃的大喊，什么男同性恋，什么对面连人都不是，什么你是男人啊，这声音只在脑子里停留了一瞬间，就被明雨枝抛到脑后。 　　他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已经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少年的身体是非常漂亮的，很软，干净的想要让人去拥抱，亲吻，让他发出羞涩或祈求的声音，听他的轻喘。 　　明雨枝的动作一顿一顿的，他满身是汗，必须得用上全部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扑上去亲吻那张脸的冲动。好喜欢好喜欢，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生物，可是这不对劲啊……这很不对劲…… 　　他解开一枚扣子，就要在原地停顿好一会，因为太过痛苦，太过压抑，以至于他低着头，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是非常可怜，非常委屈的呜咽声，他捂住口鼻，从眼角一点点地渗出泪水，他近乎要失去理智，可他却还是在咬着牙，竭力的忍耐着。 　　“你在干什么？”孽欲开口，祂原本冷眼旁观着少年的所有挣扎，眼神在明雨枝微红的眼角一闪而过，花海忽然躁动起来，孽欲背后狰狞的翅膀像是嗅闻到什么刺激性的味道一般扬起，颤栗地抖动着。 　　“你不喜欢我，不愿意看我，不想要把一切都交给我吗？”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透着令人堕落的诱惑。 　　“和人牵过手吗？接过吻吗？”孽欲的声音清冷喑哑，却透着强烈的靡丽感，令人不由自主地沉迷：“我会亲吻你的每一寸肌肤，你会爱上这种感觉，我可以将你放置在花海上，看着花瓣一片片淹没你的身躯。” 　　“我会和你在花海中狂欢一整个世纪，直到世界毁灭之前。” 　　“唔。”明雨枝睁开金眸，眼中一片痴态，他竟然是被硬生生刺激到发/情了。 　　头顶的犄角，身后的尾巴都在传来强烈的刺激感，明雨枝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他想要，好想要…… 　　孽欲说：“看着我，你不喜欢看着我吗？我会给你一切。” 　　这声音像是暗示，又像是随性而为的挑逗。 　　明雨枝一点点抬起脸来，孽欲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是沉醉的，贪婪的，被完全勾起欲望的表情。 　　非常可爱。 　　明雨枝说：“我、我喜欢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是不行，这样不行。” 　　“嗯？为什么不行呢？”孽欲随口说道：“对于恶魔来说，随心所欲，放浪形骸，难道不是最正常的事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行。”明雨枝断断续续地说：“你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委屈，像是在单纯的控诉。 　　“这是不对的。”明雨枝说：“我喜欢你，可我不想强迫你，你明明就不愿意，你只是在欺负我……” 　　委屈的，拉长的声音。 　　他很想，很想扑进对方怀里，但是明雨枝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祂。明雨枝是真的被完完全全的吸引了，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心实意，不打折扣的话。 　　孽欲愣住了。 　　薄纱之下，祂目不转睛的看着明雨枝，眼神缓缓变化。 　　变得贪婪，带着一些说不出的惊喜。 　　面前这个恶魔……他怎么，他怎么能看上去这么可爱，他说的话，他的心声正是我想要的。孽欲的目光变了，变得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同类，并为此感到亢奋。 　　明雨枝的面容在祂眼中变得可爱起来，并闪闪发光，他洁白的牙齿，说话时小小的喘息，以及脸上隐忍的模样，都好像增添了某种莫名的气质，变得让人移不开眼，闪闪发光。 　　就像是在沙砾中找到一颗蒙尘的珠宝，孽欲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把他装进怀里带走，是，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即使他是懒惰找到的玩具，即使他属于懒惰，真是该死，孽欲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憎恶，为什么不能是祂先找到他呢？ 　　明雨枝说：“这是不对的。”明雨枝强忍住把面前的人打晕后掳走，骑在对方身上摇个没完的冲动。 　　古魔的发情期被完全勾起来了，可他却感觉心底里生出一股抗拒，他不能这样做。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明雨枝说：“只能发生在伴侣之间吧。” 　　魔神沉默地望着他。 　　“那么，你想成为我的伴侣吗？” 　　明雨枝勾着祂的手指，连神经末梢都在为此沉溺，他已经到达极致，眼瞳都变成危险的深红色，就在这时，孽欲缓缓靠近，明雨枝的身躯被无数花枝扶起，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唇被吻住了。 　　他和祂隔着一层薄纱接吻，明雨枝的眼神都有些涣散，颤颤巍巍地依偎在祂怀里，被花香包裹，整个人，几乎都被完全染上孽欲的气息。 　　“喜欢吗？”祂说着，语气渐渐恶劣：“你的哥哥，知道你在和我接吻吗？” 　　明雨枝原本已经脱掉大半衣物的手停顿一瞬，他忽然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可手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一抹纯净的圣光在脑中浮现，孽欲的力量悄然褪去，明雨枝忽然发现面前拥抱着他的魔神是一具恶鬼，祂拥有狰狞可怖的畸形面容，美得令人心惊肉跳，却又怪诞可怖，使人不安。 　　他一瞬间就产生强烈的抵触和恐惧，双方的立场仿佛逆转一般，孽欲有些沉溺于亲吻明雨枝的快乐中，而明雨枝则清醒过来，并感到后知后觉的恐慌。 　　他刚刚……到底是怎么会觉得自己爱着对方的？ 　　明雨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孽欲缓缓环住他的腰，刚准备亲吻他肩头露出的雪白肌肤，古魔的身体一闪。 　　明雨枝从软毯上醒来，迦文站在他面前，圣子纯白的法袍上染着一点斑驳的血迹，似乎刚刚从战场上回来。 　　他给明雨枝带了一份礼物，进入牢笼之后，看见的却是低低呜咽的少年。 　　明雨枝的声音像是在委屈，却又是透着强烈兴奋，好像在经历着很痛苦，又很刺激的事。 　　迦文发现了一件事。 　　明雨枝似乎……发/情了。 　　明雨枝睁开眼睛，和迦文对视的那一瞬间，明雨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迦文迅速抓过身，圣子原本古井不波的眼神都隐隐飘忽了起来，明雨枝原本还异常羞愤，见到另外一个人看上去比他还纯情，忽然就找回了一点脸面。 　　沉默片刻后，迦文缓缓开口：“你的情况十分正常，这不是值得羞耻的事，对于恶魔来说，发/情期只意味着一件事，你要成年了。” 　　明雨枝惊疑不定地和他对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看见了明雨枝崩溃的模样后，迦文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帮他？ 　　怎么帮？ 　　兄弟间的互帮互助吗？ 　　明雨枝一想到那副场景，原本滚烫的犄角都好像一瞬间冷却了下来，不行，实在太恐怖了。他不能让二人原本纯粹的关系再染上奇怪的东西，明雨枝说：“你出去。” 　　“走开。”明雨枝喘着气：“我自己来。” 　　迦文闭了闭眼睛，他走出牢笼，背对着明雨枝。眼睛没有去看，却能够听见身后传来的呜咽声。 　　明雨枝似乎在很生气地咒骂着什么人，他体内魔力滚烫至极，根本没有办法自己纾解，哪怕不断揉搓尾巴尖，甚至咬着牙去抚摸自己的犄角，可还是没有什么用。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孽欲的轻笑声，如果迦文没有唤醒他，那么他现在或许已经…… 　　明雨枝闭了闭眼，眼神坚定下来，抱着决心继续。 　　没有用，怎么都没有用。 　　明雨枝终于崩溃的骂出了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怒从心中起，就要飞起来，冲出牢笼，找什么人打上一顿，干上一架。 　　迦文伸出手抓住了他，明雨枝和他对视一眼，接着，他看见迦文似乎是无可奈何一般叹息一声。 　　明雨枝心里咯噔一下。 　　他宁愿迦文不要露出这种“我很为难”的表情，明雨枝说：“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可以，走开！” 　　迦文不怎么认同的看着他，将他重新拎进了笼子里，对上少年委屈的眼神。 　　迦文取出一条丝带，盖住明雨枝的眼睛。 　　被他关在笼子里，无处可去的小恶魔遇到了困难，作为狱卒和监管者的迦文，理所应当的为他解决。 　　这是很正常的事。 　　迦文说：“要接吻吗？” 　　“还是摸摸你的犄角，摸摸你的尾巴？” 　　明雨枝难以自制地喘息着，他抓着迦文的头发，被他慢慢吻住。 　　“看来，还是需要接吻啊。”迦文无奈的说着，语气纵容：“别怕。” 　　“我会照顾好你。” ────────────────── 第81章 一周目5：小黑羊背起了行囊/男同性恋离我远点啊！ ────────────────── 　　迦文握住他的手腕，银蓝色的眼眸映出他的脸。 　　很温柔的吻了下来。 　　这一瞬间，明雨枝微微阖起眼睛，嗅闻着迦文身上温暖的气息，双臂下意识的攀在迦文的肩头。 　　迦文只是吻着他，抚摸着他的脊背，明雨枝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用最敏感的犄角蹭着迦文的脖子，尾巴一圈圈圈住对方的手腕。 　　面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是他在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生灵，第一个友人，第一个家人。 　　明雨枝对迦文，有种近乎本能的雏鸟情节。 　　迦文垂着眼睛看他，岿然不动，那双眼睛始终平静，反衬出明雨枝的迫切，让他感到微微觉得刺眼了。 　　就好像即使是现在的迦文，也和他有着遥远的距离。 　　明雨枝和他直直对视着，他往后退去：“摸摸我……” 　　迦文嗯了一声，早有准备的摸了摸他背后发颤的翅膀。 　　那对翅膀，早在他见到明雨枝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注意到了。 　　翅膀很小，触感微凉，十分舒服。 　　迦文的指尖掀开层层翎羽，慢慢抚摸到明雨枝的羽根。 　　以天族的视角来看，迦文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一种轻薄。 　　亵渎又暧昧。 　　迦文眸光暗沉，几乎想要展开翅膀，将明雨枝完全裹住。 　　圣战士的习性，就是会用自己最重要的羽翼，包裹住自己的爱人。 　　明雨枝眯着眼睛，他的犄角微微发烫，可迦文却完全不在意，只是一味的抚摸他的翅膀。 　　明雨枝喘息一声：“别再摸我的翅膀了。” 　　见迦文不为所动，明雨枝竟咬了咬唇，露出委屈又不甘的表情：“你不听我的话了。” 　　明雨枝：“你变聪明了。” 　　迦文：“……？” 　　明雨枝：“变聪明之后，就忘记了我，还不听话了。” 　　明雨枝得出一个结论：“还是傻子哥哥更好。” 　　看样子，像是恨不得从背后敲迦文闷棍，套个麻袋把他装走，重新弄成那个“傻子哥哥”。 　　明雨枝气愤地凑上去，咬住了迦文的耳朵。 　　男人的耳朵尖上，顿时留下了一个牙印。 　　圣子眸光一闪，轻声笑了笑：“好啊，想摸哪里？” 　　他伸出手，直接一把握住了他头顶的犄角，这一瞬间，圣子圣洁清冷的气质有所变化，变得有些恶劣起来。 　　“是这里，”迦文压低视线：“还是这里？” 　　…… 　　牢笼内的软毯被弄乱了。 　　明雨枝终于清醒过来，却又精神恍惚的想。 　　迦文……不会是个Gay吧。 　　救命啊这种可能性好可怕，明雨枝差点被自己吓死，他的半个魂都飘在外面，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迦文转过脸看他，见他的侧脸都渗着薄汗，眼角微红，眸光流丽，他掂量着怀里的重量，不动声色地叹息一声：“你太轻了，是该好好养一养。” 　　养一养？ 　　养肥了好宰杀吗？ 　　明雨枝的脑子乱糟糟的，整个人都在发颤，是羞恼，也是隐隐的恐惧。 　　迦文看出来这一点，作为更年长者，明雨枝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一览无余，太年轻了。 　　明雨枝，是撞进他牢笼中的羔羊。 　　有趣的猎物。 　　迦文没有放过他的道理，这是他的私人猎物，他想对他做些什么，都无人可以置喙。 　　可就算是迦文，也不会对这样年轻的明雨枝出手，所以迦文并未做些更过分的事，他只是为发情期的星魔解决了最初汹涌的欲望。 　　恶魔，都是要吸人精气与魔力的，明雨枝当然也不例外，他渴望生灵的血肉与纯粹的魔力。 　　但他是个爱干净的小羊，所以平日里吃点蕴含星辰之力的魔草就满足了，哪怕是遇到仇人，也没有吞食对方的想法。 　　他前世是个现代人，这辈子也干不出来太过挑战三观道德的事。 　　所以他是真的很茫然无措，这幅样子落在迦文眼里，就更惹人怜爱。 　　明雨枝说：“为什么要亲我！”他的尾巴尖还被迦文捏在手里，男人温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段长尾，明雨枝衣衫半褪，整个人看上去就非常的，嗯，不端庄。 　　看上去好像发生了什么，实际上在迦文吻住他，摸他犄角的时候，明雨枝的假性发情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可迦文还是不容置疑地帮他解决，用极为严谨的手段。 　　明雨枝欲哭无泪。 　　他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 　　迦文说：“从前，你没有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吗？” 　　明雨枝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顿时生起气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时时愤怒：“在你眼里，所有魔物都会随随便便地跟其他人交欢，放浪形骸，堕落无度的吗？” 　　迦文看着他微微泛粉的耳朵，明雨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生气时，耳朵尖会发红，连脖颈都会泛起粉霞。 　　所以面前这只星魔，确确实实是一位青涩年幼，未经人事的小恶魔。 　　迦文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我只是担心有其他人欺负了你。” 　　“是我的错，我没有说清楚。”迦文始终是这幅很有修养，游刃有余的样子。 　　明雨枝没有感受到他的歉意，他知道如果迦文不主动，那么就算他再怎么发情，也不可能真的能爬进他的怀里。 　　所以迦文到底把他当做什么？ 　　明雨枝只感觉呼吸一滞，简直细思恐极啊。 　　迦文感受到他隐隐的抗拒，男人起身，将自己的法袍披在明雨枝身上。 　　有着漆黑犄角，柔软翅膀的恶魔披着圣子的法袍，坐在软毯上望着他。 　　迦文只穿着单衣，胸前的十字架微微摇晃他伸出手，亲昵地抚摸明雨枝的眼睛。 　　“很漂亮的金色。” 　　男人转身离开了。 　　留下明雨枝一个人无语凝噎。 　　这种和人419之后，对方给他披上一件外套之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明雨枝想把这件衣服丢出去，但他突然发现迦文的法袍上铭刻着八阶魔纹，连上门的纹路，都是用耀金一根根绣上去的。 　　乡下小羊被惊呆了，他摸了摸这件奢华的法袍，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现实很财迷的裹着这件物理意义上很值钱的法袍，蜷缩在地上睡着了。 　　迦文的衣袍宽大，几乎可以把他完全盖住。 　　躺在里面，就仿佛伴随着对方的气息一同入睡。 　　明雨枝没有再做奇怪的梦。 　　他的眉头松开，哪怕自己不愿意承认。 　　但或许，潜意识里，他还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迦文站在神像前低声祷告着。 　　他的身上满是恶魔留下的气息。 　　带着这样一身与恶魔厮混后挥之不去的痕迹进入圣殿，觐见神像，几乎犹如一种亵渎。 　　迦文抬起眼，神像似乎在与他对视，可他心中毫无愧疚，更没有任何负罪感。 　　所以，神无法审判他。 　　男人轻轻笑着，笑声在密室内回荡开来，他伸出手，摘下了胸前的十字架。 　　—— 　　明雨枝真的感觉迦文是个奇葩。 　　明明不久前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第二天这家伙还是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定时出现在他面前，为他讲解魔典上的难题，纠正他作业的错误，就像是一个再良心不过的好导师。 　　但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那样古怪，不像是狱卒与囚徒，又不像是弟弟与哥哥。 　　兄不兄，弟不弟的。 　　恶魔与圣殿本是死敌，更何况迦文还是受人崇敬的圣子，明雨枝看着他整天跟自己厮混，都担心对方哪天会被愤怒的信徒砍死。 　　不过在砍死迦文之前，那些人第一个砍死的人一定是明雨枝。 　　明雨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要被迦文折磨的快要发疯了。 　　迦文对他的态度太过难以琢磨，简直令人抓耳挠腮，半天都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些什么，见面的时候，迦文总是温和儒雅，彬彬有礼，哪怕明雨枝指着他的鼻子咒骂，他也照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对方不想来的时候，哪怕明雨枝在笼子里等上整整一天，迦文也是照样不见踪影，明雨枝快要被他逼疯了，被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逼成一个笼子里的疯子。 　　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迦文放置了，对方在通过这种方式驯化他，慢慢控制他的意识，折磨他的神经。 　　但在再次见面时，迦文却总是会对他道歉，并给他带来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礼物。 　　他并不是不想见明雨枝，只是事务繁忙，不能总是陪着他。 　　不过很快，他就能完成了。 　　明雨枝不知道他在筹划什么，只是看见迦文在笼子旁刻画了许多法阵，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漫长的拉扯近乎冷酷无情，明雨枝甚至开始期待迦文的到来。 　　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又感到无法形容的烦躁。 　　受人钳制，无力反抗，就是这种感觉吗？ 　　牢笼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珍奇的珠宝，华丽的摆设，以及有趣精致，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魔法道具。 　　这个笼子越来越大，明雨枝想要什么，迦文都会给他带来，黑暗中，一座造价高昂，仅有高阶炼金术师才能购置的炼金桌闪闪发光，明雨枝甚至不需要说他需要什么，迦文就已经提前为他解决了学习过程中的问题。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四个大字闪闪发亮，忽然出现在明雨枝脑中。 　　金屋藏娇。 　　明雨枝被自己的想法雷得吓了一大跳。 　　也是因此，当迦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明雨枝没有再愤怒的看着他，质问他，而是冷冷的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冷漠眼神望着迦文。 　　“你把我当做笼子里的玩具，对吗？” 　　明雨枝说：“你认为你掌握着我的生命，乃至于主宰我的思想，我的生活。” 　　笼中的恶魔说：“你想控制我吗？迦文。” 　　迦文透过层层一层流感和他对视着，圣子轻轻摩挲着手指。 　　不可否认的是。 　　迦文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次，明雨枝注视着他的眼神却和从前完全不同，自他认识明雨枝以来，面前的少年就一直在用一种看似抵触，实则依赖的眼神望着他。 　　明雨枝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极其喜爱，十分合他心意的爱人。 　　可现在，迦文清晰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从那双眼睛里流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能察觉到明雨枝态度的转变。 　　他不再裹着迦文的衣服入睡了。 　　迦文没有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他说：“恶魔，需要被人管教。” 　　明雨枝没有生气，只是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他叹了口气。 　　“好吧。”明雨枝说：“那就这样吧。”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迦文躺在地上，尾巴尖轻轻摇晃，脸上不见哀伤，眼珠转动一圈，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明雨枝。” 　　迦文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优美果决，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仪：“所有的圣战士都知晓恶魔的话不可信任，可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是可以被教化的。” 　　明雨枝没有回答。 　　迦文接着说：“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伤害其他人，我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明雨枝忽然说：“那是我的初吻。” 　　迦文的声音一顿。 　　“你和我接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就是用这样正大光明，刚正不阿的姿态……去亲吻一个恶魔的吗？” 　　迦文陷入沉默。 　　“看着我，明雨枝。” 　　明雨枝终于看向他。 　　“你对我的话有什么异议吗？” 　　明雨枝说：“你既然心底里已经有了决断，我又为什么要白费口舌。” 　　迦文说：“你可以反驳我。” 　　明雨枝：“然后呢？” 　　他像是有些烦躁：“听着，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但对于我来说，用语言来说服另外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 　　就像是你是个眼高于顶的混账，自视甚高，认为你可以完全掌握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而我呢，就是那个在你手下没有反抗余地，也没有反抗资本的倒霉蛋。” 　　“你甚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明雨枝说：“这种情况下，你真的愿意听我说话吗？” 　　迦文眸光微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暴君？” 　　明雨枝反而吓了一跳：“难道你不是吗？你连一点点的自我意识都没有？” 　　这真的有点吓人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暴君，想想这家伙还会干出多么恐怖的事情来。 　　迦文：“又或许，我只是真的想好好的引导你向善，作为恶魔，你有如此优越的天赋，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明雨枝无语了。 　　“一口一个恶魔的……”明雨枝说：“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一点，才这么对待我的吗？” 　　明雨枝眯起眼，忽然感觉面前的迦文看上去像一个剧毒而不自知的控制狂，啧，他给人的感觉怎么越来越惊悚了。 　　“如果你真的厌恶恶魔，你应该做的是杀了我。” 　　“如果你真的想要教化我向善，那么你应该做的是让我日日夜夜宣读圣典，恪守圣戒。” 　　“但是你把我养在这里，困在笼子里，不让我见其他人，还亲吻我，给我带来这些珍贵的宝物。” 　　“这这这真的是对恶魔的手段吗？” 　　明雨枝越说，就越感到一种不安，他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少年一步步后退，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已经触及到牢笼的边缘。 　　老天爷。 　　这家伙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他忽然闭上嘴，完全不敢说下去。 　　迦文眯起眼，他像是认真的在倾听明雨枝的话，听到关键处时，明雨枝却不继续说下去了。 　　圣子雍美的侧脸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他的身后衔接着无尽黑暗。 　　“怎么不继续说了。”迦文说。 　　明雨枝支支吾吾起来：“呃，没事，你做得对，你做得太棒了，就应该这样对待恶魔！” 　　明雨枝现在只想离迦文越远越好，面对这个控制欲极其旺盛，拥有变态囚禁喜好，且扭曲而不自知，还会冲上来吻他的哥♂哥。 　　明雨枝承认。 　　他被吓到了。 　　这波，这波是幸福者退让。 　　明雨枝看着迦文的眼神沉痛、窒息、不忍直视。 　　和童年相依为命的哥哥分散多年，一招重聚。 　　发现对方已经进化成男同性恋。 　　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看着明雨枝冷汗涔涔，抵触不已，口不对心的模样，再望着他那已经贴到牢笼边缘，退无可退，却还是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的样子。 　　迦文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心软了。 　　他的本意，并不是要让明雨枝如此厌恶他。 　　咔嚓一下，牢笼的大门打开了。 　　迦文走了进来，明雨枝腿都软了，差点化为原型飞一般的逃走。 　　一片漆黑的阴影落了下来，明雨枝感到恐惧，于是他机智的选择直接变为原型。 　　“我要向你道歉。” 　　“……诶？” 　　迦文说：“我的本意并不是要让你恐惧我，或许我真的用错了什么方法，我只是想要照顾好你。” 　　“待在这里，你会绝对安全，这样不好吗？” 　　“咩。”小黑羊趴在地上，犹豫一会，对着他咩咩叫了一声。 　　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迦文勾起唇笑了。 　　他说：“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小黑羊抬起脸，歪着头狐疑的看着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迦文已经能够分辨出小黑羊脸上的表情了。 　　“不过，你还是需要受到管束。” 　　迦文取下自己手指上的骨戒，将其放大后，套在了明雨枝的小蹄子上。 　　就像是给自己的所有物打上印记。 　　明雨枝换上了一套圣殿信徒的服饰，纯白法袍素普修身，唯一的花纹是一轮熠熠生辉的太阳，太阳身后还有着几双羽翼，明雨枝摸了摸，迦文靠近过来，替他整理好衣襟。 　　“这是什么符号？” 　　迦文扫了一眼：“这是圣光之主的图腾。” 　　“圣光之主？”明雨枝走入人群中，看见身边的许多信徒聚集在一起，虔诚的供奉着一尊神像。花团锦簇，一名名信徒抬起准备供奉给神祇的祭品，有些人看见迦文后，还会虔诚的跪在他脚边祷告。 　　空气中似乎都在逐渐升温，过于浓郁的信仰几乎凝聚成实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花就可以点燃。 　　明雨枝看见迦文目不斜视地从信徒身边走过，看着这一幕，明雨枝小声嘀咕：“难怪你会变成这幅样子，做了这么久的圣子，被信徒们这样供奉，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了吧。” 　　“信徒的朝拜来自于他们心中的信仰，而非供奉某一个特定的人。” 　　“他们只是在朝拜圣子。” 　　迦文缓缓开口：“不必去打扰他们的虔诚。” 　　明雨枝看了迦文一眼，他说得通透，可是真的坐上位置后，迦文真的能始终这样冷静吗？ 　　“你成为圣子，是为了享受这种待遇，还是为了坚持某种理念？” 　　迦文扫了他一眼，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你现在是在了解我的过去吗？” 　　明雨枝：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变态。 　　迦文说：“自然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所以他们便不得不给予我这种地位。” 　　“……听上去，有点黑暗。”像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群架。 　　最后迦文打爆了所有人，赢了。 　　“事实就是如此。”迦文说：“强者本来就应该获得应有的身份和地位，不尊重强者，只会迎来反噬。” 　　明雨枝：“我是在问你成为圣子的原因！” 　　一群欢笑的队伍趁风而过，他们手中敲打着奇特的乐器，风吹起满城的纷飞的花瓣，阳光浓烈耀眼，璀璨如金，毫不吝啬的将所有温暖洒落而下，也将整座城市蒙上一层暖光。 　　七色的花瓣飘落而下，信徒们穿着纯白的法袍，乐器随着歌声一同共舞，明雨枝和迦文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走去，混乱中，迦文拉住了明雨枝的手。 　　明雨枝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动。 　　他抬起脸望去，只见到阳光下越发耀眼的金发，所有的信徒都在注视着迦文，但迦文的眼睛里像是只装下了他。 　　迦文紧紧抓着他的手。 　　像是不想弄丢了他。 　　“我不会走的。”明雨枝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 　　迦文盯着他看：“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明雨枝想。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哪怕失去记忆，同一个人，也能第二次说出同样的话吗？ 　　明雨枝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神祭日即将到来，虔诚的信徒会涌入圣国。”迦文说：“为了预防邪魔作祟，圣殿在维护秩序。” 　　神祭日。 　　听上去就是对恶魔不友好的节日！ 　　明雨枝左右观望，他看上去就像是那个随时要搞破坏的小恶魔。 　　迦文抚摸他的手指，感受这种触感。 　　细长柔韧的手指，只手可握的手掌。 　　很小。 　　可以完全裹在掌心。 　　迦文眼神发暗，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明雨枝的眼神透着极其鲜明的独占欲。 　　明雨枝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脸来，看见的却是迦文温和的眼神。 　　两个人伴随着圣都巡游的乐队一路游行，明雨枝初入闹市，还从未见过如此喧哗的景色，顿时乐不开支，高高兴兴地四处观望着。 　　像探头探脑的小黑羊。 　　但他钱包空空，囊中羞涩，所以遇到什么心仪的东西，还是得迦文自掏腰包。 　　圣子大人的钱袋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的这张脸本身就是一张行走的黑卡，圣国的信徒认出他是谁后，顿时就诚惶诚恐的想要上供。迦文给明雨枝掏了几次钱后，身边就围满了恐怖的信徒军团，把两个人死死围在一起。 　　跟在迦文身边的明雨枝也享受到了一波恐怖的热情，只是他作为一个全新的陌生面孔，跟随在圣子身侧，还被他如此亲昵对待，简直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直到迦文主动开口说：“他是我的弟弟。” 　　明雨枝脸色一怔，刚刚还有些疑惑的信徒顿时乐开了花，高高兴兴地将摊位上的花束送给了明雨枝：“请收下我们的供奉，圣子大人，若不是您，我的母亲早就被魔物撕碎了。” 　　明雨枝动作一顿。 　　“您可一定要屠尽魔渊的所有恶魔，让圣国的光辉笼罩一切。”信徒眼中满是崇拜，完全不知道，他身边的明雨枝，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恶魔。 　　迦文说：“屠尽所有恶魔？或许我会网开一面。”他转过脸望向明雨枝，明雨枝藏在法袍下的尾巴尖都绷紧了，一圈圈缠在小腿上。 　　迦文说：“毕竟他们未曾犯下大错，及时醒悟，就可以教化。” 　　信徒目露不赞同的神色，但迦文和明雨枝已经离开了。 　　明雨枝撇了撇嘴，网开一面？怕不是把人丢进笼子里每天念诵一百遍的圣典，三十天之后洗脑还没有效果，就当场击杀吧。 　　迦文说：“只要心怀虔诚，就可以皈依光明，对吗？” 　　明雨枝懒得反驳他：“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看着身旁的迦文，却实在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男人带着他走遍圣国，带他去只有熟人介绍才能找到位置，味道一绝的美食；带着他去妖精大剧院，听充满异族风味，却格外悦耳的精灵之歌。 　　迦文带着他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捕捉一只只稀奇的魔物，又或者是乘坐魔法飞艇，去人迹罕至的秘境。 　　距离太阳最近的高山上，群蝶栖息，沙土在高温下化为水晶，五彩的晶蝶扇动羽翼，当这些美丽的蝴蝶飞起时，明雨枝便像是听见一首奇异的歌谣，眼前尽是美景。 　　就这样潇洒了三天，迦文带着他来到魔兽森林，两个人一起坐在最高处的月树上，身旁是千里绿荫。微风拂过，森林宛若一片碧绿的海浪，明雨枝和迦文抬起脸，月光清美，如银丝般流淌。 　　明雨枝的脸颊被微风吹拂，迦文的声音飘在耳边：“小时候，我经常会来这里休息。” 　　咔嚓一下，迦文嘴里咬下一块水晶果，他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姿态随性潇洒。 　　明雨枝也跟着他张嘴，啊呜一口咬下。 　　明雨枝说：“这地方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啊，”迦文说：“每次当我迷茫，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着这轮月亮。” 　　“……你还会有迷茫的时候？”明雨枝被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像迦文这种自大到极点的控制狂，是不可能有类似于内耗的情绪的。 　　迦文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银蓝色的眼眸如海，也似天空：“是啊，我也会感到迷茫，我也会对自己的信念感到犹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雨枝，你知道吗？”迦文说：“所有人都认为我注定成为圣子，教皇亲自教育是，从我年幼时，他们就用圣池为我洗礼，我十岁起就加入骑士团开始猎杀魔物，从我有能力开始，我就在为圣国诛杀邪魔。” 　　恶魔小羊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迦文双臂交叠，微笑着看着他：“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诛杀了成千上万匹魔物，我熟知它们的弱点和特性，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飞到哪里，作为一个合格的老猎人。” 　　“我都能找到藏匿的恶魔，诛杀他们。” 　　明雨枝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 　　迦文说：“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为了身份，地位，还是他人的崇拜与信仰？ 　　迦文抬起脸，他望着这轮月亮：“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我的一个梦，从小，我就会梦见月亮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话。” 　　“一个可以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的英雄，是最值得崇拜，也最高贵的品质。” 　　月亮在凝视着他。 　　每一次望见月亮时，迦文的心里都会响起这段话。 　　这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又仿佛是他的本能在死死抓着旧日残留的记忆，因为那曾是某个人在他耳边，对着他不断重复的声音。 　　是比圣殿的规训，信徒的崇拜，他人的信仰更先一步刻在他心底，无法抹除的东西。 　　咔地一下，明雨枝手里的水晶果掉了下去，他呆呆的看着迦文。 　　“……这就是你成为圣子的真正原因？”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迦文说：“你会相信我吗？” 　　明雨枝沉默了。 　　“我信。” 　　因为这就是明雨枝曾经对他亲口说过的话。 　　星魔看似平静，实际上心中惊涛骇浪，已经有点死了。 　　此时此刻，变为恶魔的他仿佛正透过现在的迦文，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这是他亲手培养，亲手塑造出的“英雄”。 　　明雨枝眼神呆滞。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迦文已经彻底忘记了他。 　　明雨枝无法洗去自己曾经对他留下的影响，因为就连迦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他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无法抗衡的死敌。 　　明雨枝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含泪。 　　迦文说：“现在，我已经实现曾经的梦想，月亮会对此感到满足吧。” 　　明雨枝：“……有没有可能，它根本不会说话。” 　　迦文抚摸着下巴：“你愿意留下来吗？” 　　明雨枝愣住了，他对上那双眼睛。 　　圣子的肌肤在黑暗中也微微发光，那是一张夺目的脸，他的身上，凝聚了明雨枝喜爱的一切。 　　迦文说：“我可以不再关着你，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你可以在圣国行走。” 　　“……你见过我的父母吗？”迦文凝视着明雨枝的脸：“他们或许会对你很感兴趣，我会将你带到他们面前。” 　　这这这这是准备当面出柜吗？ 　　明雨枝瞪大眼睛，迦文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想错了？ 　　迦文说：“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兴趣。” 　　停停停please，别说了！ 　　明雨枝脱口而出：“我是直男。” 　　迦文说：“你在想什么？我只是让你跟随我。” 　　明雨枝低头，他往后挪动，迦文跟上，他再挪动，迦文再跟上。 　　“跟随你的意思是，要像现在这样躺在你的身边，跟你在一起？” 　　迦文点了点头。 　　明雨枝：“……谢谢，我可以拒绝吗？” 　　迦文慢条斯理的说：“我觉得，你不想。”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迦文抬起脸望着那轮月亮，语气带笑：“哪怕你拒绝我，我保证，我也是不会生你的气的。”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明雨枝忍气吞声。 　　回到牢笼里后，他躺在软毯上，闭上眼睛。 　　梦境涌现，身上插着一柄翎羽的巫妖之主出现在明雨枝面前，睁着眼睛看着他。 　　明雨枝差点都忘记这号人了……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应该没有来吧。” 　　巫妖之主还是那么温良、平和、好说话。 　　“我将孽欲撕碎了，祂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寻找容器。”巫妖之主说：“祂想抢走你，让我不是很高兴。” 　　“你是我的。”巫妖之主说着，眼睛眯起，露出一个笑来：“我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你，祂擅自接触你，让我很不高兴。” 　　明雨枝望着面前纯良的巫妖之主，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也是个白切黑的狠人。 　　“一想到还有一天，你就会来到我身边，就让我开始期待明天的梦了。” 　　巫妖之主的语气空灵，笑眯眯的看着他。 　　明雨枝只感觉四肢僵硬，身体在那道目光下微微发寒。 　　“我简直要迫不及待了。”巫妖之主语速缓慢，微笑着说。 　　明雨枝睁开眼睛，只感觉世界一片黑暗。 　　梦里梦外，好像都有一座冰冷的绞肉机在身后追着杀。 　　前进一步是死，后退也还是死。 　　巫妖之主和迦文之中，他必须得选择一个。 　　选个屁啊！ 　　小黑羊变为原型，整理好包裹，背起了行囊。 　　他贿赂傻乎乎的守卫，只说了一句他想出门，飞天傻狗就让开了路，在背后目送他离开。 　　小黑羊背着自己的行李，回头看了一眼迦文，将小蹄子上的骨戒取了下来。 　　再见。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两个家伙，他谁都不选！ ────────────────── 第82章 一周目6：他只需要留下身体就够了/逃跑失败被抓 ────────────────── 　　明雨枝就这样鬼鬼祟祟地溜走了，他在刚刚离开圣殿的时候就使用了虚空魔法，也是多谢迦文友情提供的魔典和炼金材料，才能让明雨枝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筹齐了材料。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天赋异禀，是超级天才，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迅速地学会高阶虚空魔法，制作出虚空卷轴啊。 　　明雨枝简直要自己为自己鼓起掌来。 　　简直是卧薪尝胆，自强不息。 　　请叫他天才小羊！ 　　有了虚空魔法后，明雨枝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穿梭虚空，甩迦文个三万八千里。 　　否则就以他刚刚痊愈的双腿，明雨枝怕不是刚跑出没几步，就被迦文重新抓住，抓成美味烤全羊。 　　这样看来，明雨枝自知被人抓住就会完蛋，却还一意孤行，倒确实有点冲动了。 　　不如说是胆子真是被养肥了。 　　说句实话，迦文对他也不算太差，虽然把他关进了地牢，但也是把明雨枝从多人鸽子笼里提仓带出来，整了一个豪华大套房（？）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还每天辅佐，教导明雨枝学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雨枝这样绝情地离去，颇有一种将这个便宜哥哥用完就丢的嫌疑，显得迦文有点倒贴，他的脸面在明雨枝这里，怕不是压成薄片后拿去卖废品都凑不出三斤废纸的价…… 　　但问题就来了，明雨枝是怎么会被关进笼子里的呢？ 　　答：是被迦文的部下一拳打晕，差点被当成稀有魔物拉去切片研究，中途被迦文截胡了的。 　　至于迦文的部下为什么要攻击他……哎呀，不讲不讲。 　　明雨枝心虚的舔了舔毛。 　　他这么一走了之，也不知道迦文会不会伤心，想到这里，明雨枝动作一顿，居然有种转身回去的冲动。 　　但他又想起来自己在临走前为了和对方一刀两断，还留下了一封留音信，迦文就算再怎么伤心，在听完留音信里的话之后，或许也会被他气个半死吧。 　　所以，他现在的逃难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男同性恋的纠缠，也是在保住自己的小命。 　　即使如此，在真的如此顺利的离开圣殿后，明雨枝心中仍然有一瞬间的怅然。 　　他知道他们几乎不可能再见面了，再次见面不是你死我活，刀剑相向的死敌，就是明雨枝又会被重新关进牢狱之中，失去自由。 　　天下之大，他知道迦文在哪里，却不可能再去寻找他。 　　可是，难道不是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就已经足够了吗？ 　　类似于一定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和他一辈子不分开的执念，明雨枝曾经有过，现在却已经能够意识到这到底有多么不现实，就像他还记得“哥哥”的模样，但迦文却永远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回应他了。 　　迦文，是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他温柔又冷酷，身居高位，喜怒难辨，偶然看着其他人的眼神也是俯视众生，倨傲冷淡。 　　明雨枝不会认为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几个笑，就真的认为他是什么好脾气的圣人，他曾看见一群信徒跪伏在迦文脚边，而男人迈开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理所当然的傲慢。 　　圣殿日日关进来那样多的恶魔，囚犯的数量却越来越少，圣战士们望向他时若有若无的警惕与恶意，其他人看着明雨枝和迦文相处时像是见了鬼一样但却只能隐忍的表情，明雨枝都看在眼里。 　　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一个魔物整日厮混，却没有人敢真的露出一点异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透出迦文的威严之深。 　　这种类似于纣王戏妲己的事迦文不仅做了，还做得天经地义，其他人甚至不敢对他有任何置喙。 　　这是位正值壮年，手握重权，野心勃勃的圣子。 　　放在古代，都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子了。 　　所以明雨枝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下来。 　　那些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手段。看似温和的态度，将他牢牢控制在地牢中，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控制欲，以及那重到无法挣脱的吻。 　　桩桩件件，都像是一条慢慢缠住脖子的黑蛇，明雨枝误以为自己还有呼吸的余地，仅仅只是因为对方还愿意给予自己的猎物一丝虚假的宽容。 　　看似对他异常喜好，情不自禁。 　　但迦文望着他的眼神，从来都只将他看做是是自己的私有物一般。 　　犹如对待情人，又像是在对待宠物般。 　　留在这种人身边，就像是主动将自己的脖子放在裁刀下。 　　明雨枝信任自己的哥哥。 　　可他不信任迦文。 　　明雨枝很不想承认，可他拿到的人设，为什么那么像是蛊惑圣子的小恶魔，魅惑皇太子的妖妃…… 　　他！一点！都不想！接这个剧本！好吧！ 　　别以为他没有看见那些圣战士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就是明晃晃的：woc，我们圣子被恶魔蛊惑了，我们圣殿要完蛋了，这复杂的眼神戏几乎可以拿去写一部“霸道圣子爱上我”的小说了。 　　昏庸但实在强势的皇太子。 　　手段高超玩弄人心魅惑圣子的妖妃。 　　明雨枝已经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而是他正在把圣子的脸面当抹布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雨枝在圣战士的眼里，危险程度或许已经超越了诸位魔神，毕竟能把圣子迷惑到这种程度，他的手段，得有多么厉害啊。 　　他们都害怕自己跟明雨枝对上一眼，就会被勾走魂魄，意乱神迷，以至于所有人都像是躲着瘟神一样躲着他，这才是那些圣战士的真正想法。 　　说不定连一开始的自投罗网都是早有预谋。 　　恐怖如斯！ 　　至于是圣子不要脸的强迫恶魔留下来，金屋藏娇强制爱这种事情，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明雨枝意识到他们到底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后，差点被气到吐血，连夜制作虚空卷轴跑路了。 　　再不跑，他就要变成孽欲化身了，要不是明雨枝知道真正的孽欲是什么样子，他可能都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位魔神吧。 　　明雨枝郁闷的扇了扇翅膀，他打起精神，颠了颠自己背后的行囊，小翅膀呼呼的扇。 　　很快，他就要抵达魔渊了。 　　作为古魔，明雨枝在魔渊的地位极高，虽然不至于让低阶恶魔虎躯一震被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但也是对低阶魔物有着绝对意义上的压制。 　　他从迦文身边离开，其他什么也没有带走，但带走了几本拓印后的魔典。 　　他甚至连原典都留了下来，生怕迦文会在上面留下印记。 　　只需要带走副本就够了。 　　他这么聪明，等他通读完这几本魔典之后，就在魔渊里征服众多魔物，大小也得整个恶魔领主当当，然后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并不知道魔渊早就被某个无良资本家改造成狂赌之渊的明雨枝畅想未来。 　　然后，他就在穿梭虚空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好大一条裂缝：“哎呦我去这什么东西！” 　　小黑羊差点摔了个四蹄朝天，他脚下一滑，差点也滑进深不见底的黑沟里。虚空什么时候地震了？这里是完完全全的虚空啊，怎么可能会有沟！ 　　他背后的小包裹一歪，险些也跟着掉进深沟里，明雨枝急得用嘴去咬，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回了自己辛辛苦苦抄录的魔典，但还是有几张书页飞出，飘了出去。 　　明雨枝变为人形，抱着自己的书松了口气，抬头去看。 　　黑暗如一张横亘的巨口，埋伏在虚空的暗处，已经吞食了大半片天幕。恶浊如流，漆黑的淤泥似一条条活化的蠕虫，在缝隙内上上下下地爬动着，撕扯开更多裂缝。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足以将光线与时空一同湮灭，像一片倒悬的黑海，且还在不断流出更多漆黑的污浊，不断侵蚀着这个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明雨枝望着这一幕，只感到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那是所有生灵在面对天灾时的反应，无法反抗，无力逃跑。 　　甚至连直视那片黑暗的力气都在不断流失，明雨枝隐隐察觉，这片裂缝中，似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看着他。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风声，强大的圣力伴随着羽翼扇动的声音一同浮现，明雨枝险之又险地退到一边，他看见一对在空中展开的纯白羽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迦文追上了他，要杀死他。 　　当他看清面前之人时，明雨枝心里的恐慌才慢慢消退，因为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圣殿的第二圣子飞在空中，手里捏着明雨枝刚刚飞出的书页。他的法袍上铭刻着圣耀骑士团的徽章，不知为何，这位圣子身边没有随行的圣战士，他看着明雨枝，眼神先是狐疑，接着恍然大悟。 　　“你是迦文豢养的那只笼中羊。”普里特金发飘飞，紫眸闪耀，说出来的话却把明雨枝气了个半死。 　　只听说过笼中鸟。 　　笼中羊还是第一次见。 　　“迦文居然舍得把你放出来？”普里特语气揶揄：“他该不会是假意把你放出来，实际上在背后跟着你，看你究竟想跑到哪里去吧。” 　　明雨枝：“……” 　　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那就是扭头左右观察，看看背后会不会蹲着一只迦文。 　　普里特：“他居然真的让你逃了，让我想想，把你抓回去之后，他愿意开什么价把你赎回去。” 　　明雨枝瞠目结舌：“你作为圣战士的职业操守呢？为什么你能把敲诈勒索说得这么直接！” 　　普里特：“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就是那个最阴险的人？他可敲诈了我不少东西，我只是还回去罢了。” 　　明雨枝拒绝：“我不会跟你回去，你想要钱就自己去讨回来啊。” 　　普里特抚摸着下巴：“你说得对。” 　　普里特说：“既然这样，古魔，我不能让你离开，既然你撞到了我手里，那就留下来吧。” 　　明雨枝：“…………” 　　被抓回去和被弄死之间，他是必须得选一个吗！ 　　“站住。”明雨枝眼珠一转，他说：“你这么急着灭口，是因为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身后的这条裂缝到底是什么东西？”明雨枝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拿出虚空卷轴，准备跑路，结果他撕开卷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封禁了？ 　　“我不必向你解释任何东西。”普里特开口，手中长刀已经扬起。 　　这不对啊，放在小说里这种情况下，对面的敌人就应该长篇大论地给明雨枝解释来龙去脉了，所以他果然不是什么主角吗，这家伙完全不合作啊！ 　　明雨枝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但在这之前，他身子一顿，却忽然立在原地，径直看向普里特背后忽然涌现的阴影。 　　普里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骨戒迎风而涨，刀刃没入他的后背，几乎将他整个人斩开。普里特的羽翼折断开来，他转过头去。 　　迦文正平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身形高挑庞大，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类感。满头金发散在身后，有一缕发丝随风飘扬，显得肆意潇洒。脸上始终带笑，眼底却晦暗一片，让人分不清他真正的神色。 　　他的视线像一把刀，令人望而生畏。 　　普里特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他们同为圣子，他知晓迦文十分强大，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在对面没有居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败了啊。”普里特叹息一声，他没有任何迟疑，强行撕开空间，回归圣殿。 　　虚空中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雨枝和迦文对视着，迦文的手指轻轻拨动一枚骨戒，正是明雨枝之前抛下的那一枚：“你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戴上？” 　　明雨枝说：“你一直……都跟在我身后？” 　　迦文淡淡地应了一声。 　　即使到现在，他看上去也似乎极其的好脾气：“我想看看你离开我，是为了和谁私会。” 　　“是巫妖之主……”迦文眼底的冷色一闪而过：“还是孽欲？” 　　明雨枝沉默了，这种从头到尾都被人看透的感觉，还真是完全不意外啊。他吐了口气：“谁都不是。” 　　“我只是不想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迦文说：“我对你不够好吗？” 　　明雨枝以为这是他的质问，但迦文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丝怒意。 　　明雨枝终于和他对视，看见迦文那双银蓝色的眼中透出一丝迷茫，他像是真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呆，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没有心跳的人机。 　　迦文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从最开始，这个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哥哥”，就像是另外一个误入这个世界的外星人一样，对世上的一切基本规则，乃至于情爱三观，道德伦理，都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当时的明雨枝也是个刚刚穿过来的愣头青，迦文那副样子，或许早就被其他人抓起来开篝火晚会了。 　　直到现在为止，或许是因为养尊处优，从无败绩，迦文确确实实地混入了人世间，却拥有了在人类社会中更高的身份，把他高高在上地架了起来。 　　这样看来，他从头到尾，除去明雨枝以外，可能没有和任何人交心过，没有理解过任何人，不尝冷暖，自然也不知道如何与其他人接触，更不知道怎么爱人，怎么和人相处。 　　像一只混入人群，披着精致美丽的皮囊，骨子里却始终游离于人士之外的野兽。 　　明雨枝说：“因为我不想变成你的宠物。” 　　迦文皱起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是谁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什么？” 　　“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明雨枝：“没有，都没有。”那些圣战士从头到尾都不敢质问迦文，到底有谁敢跳出来给明雨枝脸色看。 　　迦文：“那你怎么会这么想？”迦文慢条斯理地一一列举：“我不会亲吻我的宠物，不会那样对待他，给他最好最完美的东西，一直一直养着他。” 　　明雨枝：“……但是很不巧的是，你所说的事就是养育宠物的手段。” 　　迦文：“为什么？”他是真的真的非常困惑，迦文取出那张留音信，脸上终于露出一点隐隐的情绪，却更像是不甘：“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避如蛇蝎，对我深恶痛绝，厌恶到不顾一切地遁入虚空，和我此生不再相见！” 　　他的指尖燃起火焰，金色的圣火把这封信吞的干干净净，明雨枝被他的神态震慑，这种霸道圣子爱上我，他追他逃，即将进入小黑屋剧情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迦文拍了拍衣袍，脸上又恢复成平静的表情：“我跟在你的身后，看看你到底想去哪里，又想要和谁私会。现在看来，你倒是一个人都不愿意选。” 　　“跟我回去。”迦文脸上露出笑容，却只透出无限的黑暗：“这一路上，你回过两次头，我曾经考虑过，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不再罚你，但现在……” 　　“你这半年时间，还是不要离开地牢了吧。” 　　真的是小黑屋。 　　我去。 　　恶俗啊。 　　明雨枝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们现在一刀两断，就当做从来都没有见过不好吗？” 　　迦文的呼吸一滞，眼中隐隐透出寒芒，脸上明明在笑，笑容却慢慢失去温度，连眉眼都向下弯去。 　　“为什么？”迦文说：“你不是一直在找哥哥吗？你的哥哥不是就在你面前……”他轻轻一笑，却让明雨枝心头一哽，他没想到迦文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的身份，可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是说，你在和我重逢，看见一个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人之后。”迦文说：“就这样干脆的选择放弃我了呢？” 　　明雨枝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那么说过。” 　　迦文用手指轻轻点着侧脸：“可你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你的爱，你的感情，你口口声声说着想要寻找你的哥哥，但实际上，你在真正遇到对方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真是虚伪。”迦文说。 　　明雨枝的身体已经因为愤怒发起抖来，他说：“别小看人了，你这个混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之前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也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你不了解我的过去，也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你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真正有资格这样批判你的人是我，因为你才是那个背叛我的人！” 　　明雨枝眼睛发红，他接着说：“在和你分离后，被荒域之主抓走的每一天，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明雨枝恶狠狠地瞪着他：“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忘记了我，过上了属于你的新人生，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惦记着你，我们一刀两断才最好！” 　　迦文看着他表情冷酷，身体却隐隐颤栗的样子，他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情绪。 　　“你爱我。”迦文忽然说：“你一直想要我来找你，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迦文恍然大悟，明雨枝却陡然捂住脸，这一刻，他才真的有种溃逃的冲动，他只想从迦文面前消失。 　　“你一直都爱着我，明雨枝。” 　　明雨枝崩溃的尖叫起来：“闭嘴，给我闭嘴！” 　　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耳朵尖完全发红，整个人恨迦文恨到极点，迦文神色稍霁，却听见明雨枝更加仇恨的眼神，顿时皱起眉，更加茫然。 　　“你难道不应该跟我回去吗？”迦文伸出手：“我已经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会补偿你，我会爱你，我……” 　　“你给我闭嘴！”明雨枝扑了上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迦文迅速抓住他，明雨枝在他掌心挣扎：“我不会让你走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明雨枝说：“放手！” 　　迦文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人类嘴上说着爱和喜欢，真正表达出的却是全然相反的情绪？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明雨枝怎么才好。 　　果然，喜欢和爱这种东西难以理解。 　　还是将人留在身边最重要。 　　他的手紧紧擒着面前的人，为什么要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明雨枝就在他面前，他只需要伸手抓住就好了。 　　把人关进笼子里慢慢相处，总会听话的。 　　他喜欢明雨枝的气息，也喜欢明雨枝的模样，他要得到对方。 　　明雨枝被一股巨力扯动，即将被抱进迦文的怀里，迦文却在这一刻动作一顿，看见明雨枝的眼角慢慢流下眼泪。 　　古魔冷冷地看着他，那神色愤恨中混着一丝不甘：“你不需要我。” 　　……你的身边没有我的位置。 　　他绝对不会甘心只成为迦文眼中的情人或宠物，他只想堂堂正正的站在对方身边。 　　他不想要在回想起曾经过去的迦文时，脑子里浮现的，是一张男同性恋的脸啊！ 　　迦文盯着他看了一会，低下头，舌尖舔走他眼角的泪水。 　　“你好像总是在哭。”迦文说。 　　明雨枝狠狠地瞪着他：“放开我。” 　　“你知不知道巫妖之主想要带走我，如果我不及时离开的话，你恐怕就要和祂对峙了。” 　　迦文忽然笑了起来，明雨枝摸不着头脑，听见他接下去的话，陡然寒毛直立。 　　迦文说：“祂不是一直都在我们身后吗？” 　　明雨枝缓缓转过身，一匹梦灵独角兽矗立在虚空中，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明雨枝整个人都僵硬了。 　　巫妖之主化为人形，银发灰眸，身躯高挑至极，气息威慑四海，却在明雨枝面前显得异常平和，浓郁的死之力从祂体内流淌而出，只需一道力量外泄，就可以轻易毁灭一个国度。 　　巫妖之主看着明雨枝，明雨枝看着巫妖之主。 　　巫妖之主挠了挠头：“我是来接你的，明雨枝，不过长途跋涉实在是让我感到疲倦，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吗？” 　　迦文说：“我本来在地牢内设下了屏障，只可惜，法阵还没有完成之前，你就逃了出去。” 　　明雨枝：“……我求求你别说话了。” 　　巫妖之主转过身，看着虚空中的漆黑裂隙：“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一次离开，居然还遇到了这样一个惊喜。” 　　“深渊通道居然解封了，”巫妖之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更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贪婪：“我们终于可以回归深渊。” 　　“……吞吃同族的力量。” 　　明雨枝瞪大眼睛：“这里是深渊通道？” 　　“是啊。”巫妖之主说：“对于深渊族裔来说，重归故土，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 　　“毕竟这片大陆上的生灵虽然美味，但深渊之力才是我们的食粮。”巫妖之主说：“你最好尽快适应这种生活，不过别担心，我会给你准备人类的食物。” 　　明雨枝：“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想把我一起带进深渊吧？” 　　明雨枝缓缓退后几步，迦文在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地上前，挡住了巫妖之主的视线。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事。”巫妖之主说：“你难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迦文。”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峙，深渊通道却像是扩张到了极致一般，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里面爬出来。 　　就在这时，迦文抬起手，整个深渊通道仿佛在隐隐为他操作，他竟是在这一刻，选择关闭深渊通道！ 　　巫妖之主的气息变了。 　　没有寒暄，没有交流。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天地间传来一声巨响。 　　明雨枝眼前漆黑一片，这两个人，居然直接打了起来！ 　　一片片蝴蝶在这个时候撕破空间，落在明雨枝身上，化为一枚枚花瓣，明雨枝只来得及看迦文一眼，下一瞬，他就被花瓣卷走。 　　还！有！高！手！ 　　明雨枝望见一闪而过的花瓣，他听见一声靡靡轻笑，耳朵都像是被那笑声舔过，漫天的花瓣朝他席卷而来，明雨枝咬了咬牙，在花瓣彻底包裹住他之前，取出虚空卷轴。 　　太好了这破玩意终于有用了！ 　　明雨枝的身影避开花瓣，落入虚空，不知所踪。 ────────────────── 第83章 一周目7：暴食/被整个种族抓在掌心的猎物 ────────────────── 　　少年倒在水池中。他太过疲惫，从虚空中艰难逃生后，明雨枝就因为力竭昏厥了过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甩开后方的追兵。他被虚空的力量带到了一处极其隐匿的地方，幸运又不幸的是，这是个足够安静，足以让他安心休养的巢穴，不幸的是，这里是属于深渊异种的母巢。 　　明雨枝坠入了深渊异种用于培育新生族裔的孵化池中，将内部积攒的生物能吸收的干干净净。 　　那是母巢在吞食足够多的生命力后转化出的珍贵营养液，这些生物能原本可以用来培育一批骁勇善战，无谓生死的深渊异种，对于大陆上的其他所有种族来说，异种都是彻头彻尾的天灾。 　　与虫族不同，它们不需要虫母，只需要吞食、杀戮、转化，母巢就会自动孵化一批批深渊异种，与其说这是一个种族，不如说这是一群令人骇然的战斗机器。 　　只需要给它们足够的能量，这群几乎没有自我意识，仅有战斗本能的异种，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片大陆的一切活物吞食殆尽。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吃掉所有食物后，异种们也会陷入混乱，自我蚕食，最后走向灭亡。 　　总而言之。 　　明雨枝落入了这样一群异种的老巢。 　　少年阖着眼睛，浸在水中的半边身躯特别单薄，衣物隐隐透光，如同蒙上薄纱的玉瓶，让人想要窥探布料下方的薄嫩肌肤。 　　一片片鲜艳的花瓣落在他的身上，点缀在他唇边，伴随着他口中吐出的气息微微颤抖，接着，那些“花瓣”飞了起来，化为一只只翩飞的蝴蝶，围绕在他身边。 　　看似唯美的画面下，是蝴蝶扇动羽翼，长长的口器落在少年脸上。 　　蝴蝶吮吸着他唇缝中的血水。 　　明雨枝的脸色越发苍白，蝴蝶簇拥着他，围在他身侧，似乎想要将他带走。 　　“咔嚓”“咔嚓”。 　　在孵化池中，除去明雨枝以外，还有一枚枚硕大的卵，这一批深渊异种察觉到了异常，于是提前孵化。 　　一只只狰狞的怪物撕碎厚重的卵壳，刚刚诞生，就已经是拥有战斗力的成年体，刚刚落地就已经学会行走、跑动。 　　精神域网给它们带来了数千万次战斗中淬炼而出的经验，使得每一只深渊异种都生来变为冷酷残忍的战士，且彼此同感，如同无数个相似的躯体中，塞入了同一个意识。 　　蝴蝶意识到了威胁，它们更加急切地想要将明雨枝带走，但深渊异种们已经围了上来，叮地一下，比魔刃都还要锋利的尾刃抬起，刺穿了一只只蝴蝶的身躯。 　　一只异种睁开眼睛，他竟然拥有如同人类般的姿态，漆黑的长发，深邃妖异的红眸，一张脸是令人心惊肉跳的瑰丽，可只有在对上那双眼睛，望见它们的模样后，其他人才会第一眼看清，这是一群凶戾残暴，披着人皮的野兽。 　　当它们趴在地上，趴伏在天花板上，用一双双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眸凝视着某个生物，即将展开狩猎时，这场面几乎就宛如地狱修罗在一同共舞。 　　一条条尾刃轻巧地撕碎了那些蝴蝶，破碎的蝶翼落入孵化池内，被母巢吸收，使得孵化池的水液上升了一些。 　　明雨枝体内的暗伤、精神上的疲倦，以及逃亡路上所受到的摧残，都在这种温和的滋养下抚平了。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做了一个美梦，睁开眼睛。 　　对上了一群挤在天花板上、孵化池里，正面无表情凝视着他的深渊异种。 　　明雨枝的视觉感官被一瞬间的震撼了，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场景：漆黑的外骨骼如贴身的盔甲贴附在每一位异种身上，是比任何一切后天锻造的轻甲都来得更加完美的力与美。 　　异种们拥有长而锋利的尾巴，使得它们可以脚不沾地地悬挂在高空窥视自己的猎物，当数条长尾在空中散开时，就宛若死神飘动的衣摆，每一次挥动都悄无声息。 　　它们的身型竟是恰到好处的修长，纵使体型如此庞大，当杀戮的美感酣畅淋漓地挥舞画笔，造就出面前的杰作时，这群异种便是残忍与美丽并存的奇迹本身。 　　黑色，浓郁的黑色从它们身上渗出，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或许甚至没有自我意识，一道道漆黑的身影聚集在一起，一只、两只、三只…… 　　密密麻麻。 　　望不到尽头。 　　当这群没有呼吸的怪物聚集在一起时，无边的黑色便组成绝望的天灾，吞食万物，将大陆拖入深渊之中。 　　明雨枝就掉入了这群怪物的巢穴里。 　　@迦文。 　　哥，你回来吧，我愿意跟你走。 　　我知道错了，你还是把我关起来吧。 　　明雨枝对上这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哈哈哈。” 　　他竟然笑出了声。 　　在从圣殿的地牢里逃了出来，躲过巫妖之主的追杀，和孽欲的追捕后，明雨枝千辛万苦的穿梭虚空。 　　最后掉进了深渊异种的巢穴里，变成了一顿自动送上门的外卖。 　　结束了罪恶而倒霉的一笑。 　　明雨枝缓缓合上眼睛，面对这种场景，他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也不知道这群异种有没有口臭，会不会上来就把他撕着吃了。 　　要不然还是自爆吧，自爆带走一两只，明雨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入侵者。’ 　　‘入侵者。’ 　　‘入侵者。’ 　　精神域网内，所有异种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看清了入侵者的模样。一只只异种朝着明雨枝涌来，一双双手抓住他的手脚，翅膀。 　　漆黑的黑海上，明雨枝如坠落的银月般被一只只狰狞的手抬起，他的身影被数之不清的异种淹没，明雨枝渐渐感到窒息，他近乎喘不过气，绝望的意识到，这里的随便一只异种，都可以轻易压制他。 　　少年的眼中终于出现绝望的不甘，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落得这个下场。 　　一只异种已经凑到了他面前，明雨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困惑，因为他竟然感觉异种的样子看上去……竟然和迦文有些相似。 　　异种张口，半张脸几乎撕开，唇角开到耳后，一根根狰狞的长舌缓缓爬出，这片黑海抓住了他们的猎物。 　　没有口臭吧？ 　　这是明雨枝脑中的唯一想法，他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冰冷的利齿抵在肌肤上，血珠渗出，甘甜的滋味刚刚飞溅而出，就被迫不及待地吞食干净。 　　这群异种围绕在明雨枝身边，捧起他的手，如同拱卫国王的骑士。 　　亲吻着他的手指，脚踝。 　　一只体型迷你的独角兽在这时低声咆哮一声，从明雨枝体内钻出，血肉四溅，异种的身躯被切割开来，但即使如此，也仍然有一根根沥青般的触须从体内伸出，死死吸附在明雨枝身上。 　　就像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口中美味的饿狼。 　　巫妖之主，竟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明雨枝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波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没有上锁的保险柜，谁都可以在他身上做个标记，争相竟抢他的归属权。 　　但是管他的呢，好，巫妖之主，你干得好啊！ 　　明雨枝热泪盈眶，他一边给巫妖之主加油打气，一边蛄蛹着爬起来，开始寻找自己的小包裹，虚空卷轴呢？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就不能放弃希望啊！ 　　属于梦与死亡的独角兽与可以无限爆兵，似乎无穷无尽的异种们厮杀在一起。 　　这些漂亮的恐怖生物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从他们怀中逃走的猎物。 　　看着明雨枝慌张无措的表情，看着少年一点点爬到一边，离得他们越来越远。 　　独角兽踏着蹄子，祂的吐息化为瘟疫，一场朦胧的迷雾落下，数千万生灵便沉于死海，可异种们不畏死亡，更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 　　独角兽刚刚杀了一批，新的一批立即到场，最关键的是，这里是异种的大本营，母巢可以吞噬死去的异种，看似是一个个生灵的消亡，实际上只有能量的消耗。 　　独角兽叹息一声，祂果然不喜欢战斗，不喜欢暴食。 　　祂不再继续战斗，而是飞到明雨枝身边，朝着他轻吟一声，便用尾巴抓住了明雨枝，让他爬到自己背上来。 　　明雨枝犹豫了一瞬就放弃了挣扎：这个时候还用考虑其他东西吗？明雨枝迅速爬到了独角兽的背上，独角兽抬起蹄子，就要带着他遁入梦境之中。 　　“咔哒”“咔哒”。 　　是节肢插入天花板，在行走时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响。 　　一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缓缓朝着母巢的方向爬了过来，祂的下半身是如同蜈蚣一般，有着无数节肢的狰狞怪物。 　　当祂出现在明雨枝面前时，世界仿佛都暗了下来，被祂投下的阴影笼罩。 　　在祂前进的过程中，几具异种卷入祂的节肢内，也犹如被列车碾过的虫豸一般粉碎开来，落入下方的孵化池内。 　　黑发、红瞳，脸上带着纯然兽性，毫无理智可言的笑容，那双血眸中无时无刻充斥着欲壑难填的暴食欲望。 　　祂同样穿着漆黑的外骨骼，胸前却裂开一道缝隙，黑洞一般深不见底，层层利齿在其中扭合，啃食，发出饥渴的噪音。 　　这道身影盯着明雨枝，然后，祂舔了舔唇。 　　祂是这座母巢的主人，也是异种的主宰者，创造者。所有生灵在望见祂的第一眼时，就会自然而然地知晓祂的名讳。 　　暴食。 　　明雨枝惊愕地睁大眼睛。 　　“……迦文？” 　　为什么面前的暴食，长着一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啊！ 　　明雨枝痛苦的低下头，暴食之主没有说话，祂只是舔舐着猩红的舌尖。 　　接着，暴食之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出现在了明雨枝身前，祂胸前的巨口大张，便直接一口咬住了独角兽的身躯！ 　　在这期间，无论独角兽用多么强大的力量撕碎祂的身躯，不断挣扎，暴食也仿佛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似的，祂发出嘶哑的笑声，独角兽的头颅被祂一口咬碎，接着是剩下的躯体。 　　极短的时间内，祂便将独角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那张巨口发出兴奋的笑声，似乎仍然没有满足。 　　明雨枝落在地上，暴食伸出手将他抓住，人类的身躯在祂掌心，就像是什么放大版的玩偶。 　　面对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可怖掠食者，明雨枝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羔羊，只能坐在祂的掌心，心跳近乎停滞一般和祂对视。 　　明雨枝的肌肤越发雪白，对上这双残暴捕食者的视线，他身体一颤，只感觉对方的目光垂涎，仿佛将他整个人咬碎了，连骨头都吮吸干净。 　　明雨枝竟然神奇的冷静了一些。 　　他说：“你饿了，是吗？” 　　或许是因为暴食长着一张熟悉的脸，或许是因为祂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塞进嘴里，嚼个干净，明雨枝说：“你刚刚吃掉了巫妖之主的化身，现在你还感到饥饿吗？” 　　对不起巫妖之主，但是既然你的化身已经被吃了，希望暴食可以在吃过大餐之后就不屑于再吃他这个塞牙缝的小菜，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我饿。”暴食伸出舌头，猩红的舌尖舔过明雨枝的脸颊，明雨枝的衣领都湿了，他被舔得脸颊发红，暴食就像是品尝美食的滋味一般将明雨枝舔了个遍，祂眯起眼睛，显然是对明雨枝的味道满意极了。 　　“我一直都很饿，我饿得几乎要发狂了。”暴食再怎么温声细语，落在明雨枝耳边，祂的声音也大得出奇。 　　明雨枝说：“我不好吃的，你既然饿了，就应该去吃更美味的东西对不对？” 　　“我吃过魔神，也吃过邪神。魔神的味道辛辣刺激，邪神的滋味苦涩浑浊，灵魂盛放在碗里，都是一碗尖叫的汤水。”暴食的声音小了一些，明雨枝听见祂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怎么抓住邪神，又是怎么将祂们生吞活剥，做成一道美食，就好像被迫和汉尼拔探讨今天的晚餐，不知道自己是会成为被邀请的食客，还是餐桌上的一份子。 　　“我吃过恶魔，吃过精灵，吃过原罪，我熟知我自己血肉的滋味，我品尝过世上一切美食与珍馐的味道，可我从来还没有闻过这样一种味道。” 　　“你身上的味道……可真是美味啊。” 　　轻声细语的呢喃，宛如情人间暧昧的调侃，当普通人称赞另外一个人秀色可餐时，往往是在借此夸赞对方的容貌，而明雨枝第一次被人评判“美味”，他却知道，在暴食眼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秀色可餐。 　　“让我，恨不得将你一点一点，连发丝和声音，灵魂和血肉，都完完全全的吃掉。” 　　暴食瞳孔收缩，沥青一般的黑线从祂的发梢流淌而下，祂将明雨枝拎起，明雨枝高高悬在空中，双腿发颤，他低下头，只看见一片漩涡般的暗红色，如同两轮地狱升起的鬼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冷静，冷静下来。 　　明雨枝的手指轻颤，他点燃自己的灵魂，当即想要自爆，身上的魔力却被完全压制。 　　眼角一热，明雨枝闭上眼睛，额头爆出青筋，呼吸都隐隐颤栗。 　　两滴眼泪落了下来，滴入到暴食口中，被祂用舌尖舔舐。 　　“真美味，”暴食说：“你连眼泪都是甜的。” 　　明雨枝说：“我现在，还太瘦了。”他并没有彻底绝望，还在竭力寻找着应对的方法：“你再养我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吃掉我的一条腿。”他抿着唇，但仍然在和这个怪物对视着：“好不好？你可以先养着我。” 　　他一边说着，眼泪缓缓落下，暴食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去接，但在最开始的甘甜之后，明雨枝的眼泪开始变得苦涩，祂皱起眉，不明白食物的味道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闻起来还是好吃的，美味……多么美味。 　　但为什么尝起来味道变了呢？如果暴食不知道明雨枝究竟有多么美味，或许祂还可以忍受，可是现在…… 　　“别哭了。”暴食说：“你哭起来就变得难吃了。” 　　“闭嘴！”明雨枝反而放声大哭了起来，难吃好啊，最好吃一口就吐，不，是舔一下就吐明雨枝说：“我就是爱哭，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服憋着。 　　明雨枝，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明雨枝的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暴食没有错过，全部吃了个干净。祂将明雨枝重新握在手中，小恶魔有些恹恹的，坐在祂的掌心瞪着祂，翅膀都郁闷的垂着。 　　明雨枝开始怀疑自己逃出地牢的举动，真的是正确的吗？ 　　暴食瓮声瓮气地说：“你说，你会给我你的一条腿？” 　　明雨枝背后一凉，如果舍弃一条腿就能活下来的话，他也不会犹豫。 　　“不过，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暴食说：“我大可以先养着你，再把你整个吞掉。” 　　明雨枝：“……” 　　“不过，一条腿还是太少了。”暴食捏着掌心小小的古魔，祂说：“养得再肥一点，再胖一点……” 　　这么说着，暴食掌心一轻，刚刚的少年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羊，蜷缩着身体，无辜又可怜的看着祂。 　　暴食：“……” 　　怎么看上去变得更小了！ 　　连塞牙缝都不够。 　　看着暴食难看的表情，明雨枝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到暴食的身型居然也在缓缓缩小，祂恢弘庞大的身躯不断压缩，最终变为了一尊三米多高的巨人，下半身仍然是狰狞如蜈蚣般的姿态，无数节肢窸窸窣窣地窜动着，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 　　糟糕，明雨枝没想到对方也会耍赖。暴食看着自己的样子，祂高高兴兴地走了上去，把漆黑的小羊抱进怀里，明雨枝贴在祂冰冷的外骨骼上，只感觉脸颊生疼。 　　暴食就像是捕捉到心仪猎物的猎人，在称量猎物的时候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因猎物的贫瘠和瘦弱而感到不满。祂说：“你太瘦了。” 　　瘦子？瘦子可太好了，明雨枝宣布他这辈子就是个瘦子，他要建立一个瘦子俱乐部！ 　　明雨枝只感到一股力量强行涌入体内，使得他被迫变为人形。暴食上下将他柔韧的皮肉摸了个遍，顿时便知晓了原因：明雨枝的每一寸骨肉都透着削瘦，骨肉亭匀，却连腰肢都是薄的。 　　这样一个猎物，要怎么样才能填饱肚子？现在就把明雨枝一口吞了……也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暴食的视线粘稠如墨，带着一丝魔性，他盯着明雨枝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养肥再吃？ 　　养肥再吃。 　　“我会用最珍贵的宝物，最美味的食粮来喂养你。”暴食继续抚摸着少年修长的脖颈，轻轻捧起他的侧脸，语气近乎宠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给你，你将吃到这片大陆最稀有的美食，等到你一件一件，一口一口的吃光那些东西，把这里塞满。” 　　他的指节下滑，一路划过明雨枝的胸膛，落在他的肚子上，施加了一份力气，明雨枝就感觉肚子几乎要被按出形状，沉重的力道传来。 　　暴食眉眼带笑，他说：“塞得满满的，吃得饱饱的……” 　　“我就可以品尝到最美味的你了。” 　　明雨枝想要推开他，手指按住暴食的手腕，却发现自己的体型对于这尊巨兽来说，几乎如同蚍蜉撼树。 　　他只感觉骨头似乎都被压得疼了，暴食甚至一只手就可以圈住他的腰，巨兽稀奇地抚摸着他紧窄的腰肢，将他提到空中，像是掂量什么小动物似的掂量着他。 　　“喂饱你，我要喂饱你。” 　　祂发出猖狂的大笑声，一圈圈蜈蚣长腿明雨枝圈住，带着明雨枝走向盛满精致菜肴的宴会。 　　明雨枝就像是随风摇晃的小风筝似的，被一颠一颠的晃着，他的心脏也躁动不停。 　　他这算是……活下来了？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庆幸的喜事啊！明雨枝咬牙切齿地想。 　　他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餐厅内，屋内的一切摆设都大得出奇，珍奇的美味如山如海，一路堆叠到天上。刚刚进入餐厅的一瞬间，饥饿感便迎面而来，嗅觉、与视觉都在刺激着味蕾，令人无法自控，饥肠辘辘。 　　暴食却没有将他放置到一旁的座位上，而是将他圈到怀中，仿佛是打定主意要亲手喂养他似的。 　　明雨枝身体一晃，就坐在了暴食一圈圈缠绕起来的蜈蚣尾上，看着暴食捏了捏他纤细的脚踝，脆薄的手腕，啧啧啧地皱着眉头后，便喜气洋洋地端起一盘美食递到明雨枝面前，香味扑面而来，明雨枝几乎可以听见肉汁滋滋作响的声音，可他却打定主意一口都不吃。 　　今天，他就是瘦子俱乐部的会长。 　　这些会令人发胖的东西，他是一口都不会吃的！ 　　“你为什么不吃呢？你看啊，这么多的美味，这么多的美食，只要你想，这个世界的所有美食，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餐盘如流水般滑动起来，将一盘盘美味端到他的面前，任他挑选。 　　明雨枝却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我有挑食症，我只吃我故乡的美食，还必须得是当地的特产，每天新鲜现做的，其他东西我都没有胃口！” 　　见明雨枝露出拒绝的表情，暴食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看来你和我不一样，在尝遍了最美味的东西后，就只想要得到更多，品尝更多。 　　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在我这里，你可以肆意享受任何美味。 　　哪怕是吞下一座城市，你的暴食仍然不会停下，你可以一直享用，一直享受。” 　　只听说过被圈养的肥羊因为恐惧不愿意进食的，没见过肥羊主动吃饲料把自己养肥的。 　　明雨枝说：“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这些东西你都不喜欢，都不想要？”暴食说：“它们无法吸引你吗？你的胃，你的食欲，居然是这样挑剔，这样难以供奉的东西吗？” 　　“难怪会这样瘦弱。”暴食说：“看来只有天底下最稀有的美食，才能满足你的舌，你的胃了。” 　　明雨枝心想，你端上来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吃的。 　　暴食让明雨枝坐在自己的蜈蚣腿上，祂轻轻抚摸着明雨枝的脸，脸上的笑带着强烈至极的垂涎感。 　　明雨枝能够感受到，祂是真的很想、很想把自己一口吞进肚子里，以至于暴食在看着他的时候，连视线都透出粘稠感。 　　“来，尝尝这个。”一盘鲜嫩的肉排端了上来，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明雨枝竟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就仿佛世上的其他一切美味都黯然失色，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食欲，几乎想要扑上去进食，吃掉这盘东西。 　　暴食说：“这东西应该可以满足你了，快快吃饱吧，小羊，我知道你一定饿了。”祂语气多情，竟给人一种痴缠之感，在明雨枝耳边轻轻笑着，声音亲昵。 　　“这东西可是连我都无法拒绝的美味，虽然我已经品尝过这种味道……哦，我一直都在品尝，已经厌倦了。” 　　明雨枝说：“这是……什么东西？” 　　咕噜咕噜，是他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尖叫，他的眼睛发红，整个人都在发出无法抑制的低吼，神经紧绷，近乎失去理智。 　　暴食说：“这是我啊。” 　　明雨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暴食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肉排，放入嘴中咀嚼：“我的血肉，可是所有生灵都无法抵御的美食，你喜欢吗？小羊。” 　　暴食说：“我用我的血肉来喂养你，你可要好好地吃，等你满足过后，就轮到你来满足我了。” 　　明雨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沉默了好久，对上那双猩红的血眸。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理智可言的野兽。” 　　明雨枝昏了头似的说完这句话，暴食却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真可爱，小羊。” 　　“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 第84章 一周目8：明雨枝，你也不想你哥出事吧？ ────────────────── 　　明雨枝觉得自己快完了。 　　他捏了捏自己手腕上的软肉，还好还好，他骨头上没多少肉，轻着呢，明雨枝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旁的暴食之主，这家伙的体型宏伟的宛若某种奇观。 　　即使在缩小后，祂的外骨骼也仍然精雕细琢，宛若轻甲，透出残暴的美感。 　　祂只是坐在这里，便仿佛一轮从地狱浮现的黑红血日，原始野性的如一把雄浑的野火，烧得人心头不安，为这种莽荒的魔性颤栗不已。 　　那张和迦文一模一样，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正凝视着他，眼神却和迦文截然不同，无时无刻不透出一股暗自躁动的食欲。 　　暴食之主看上去能一口吃下去三个他。 　　难怪祂会觉得明雨枝太过瘦弱，这怕是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也只能勉强嘬个味道。 　　明雨枝并没有完全放下心，他觉得自己得找找其他办法转移暴食的注意力，至于撕碎虚空直接逃走这种事，明雨枝已经抛弃这种念头了。 　　他总感觉自己哪怕跑出去了，这群恐怖的魔神也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就像是猫捉老鼠。 　　一个个厉害的很。 　　指不定明雨枝刚一出门，就能看见巫妖之主守在外面，把他兜头套了麻袋。 　　他已经被之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弄得有心理阴影了。 　　说起来，虽然没有见过孽欲到底长着什么样子，但巫妖之主和面前的暴食看上去，都长着同一张脸呢。 　　是巧合吗？ 　　明雨枝眼神狐疑，总不会是这几位魔神都是多胞胎亲兄弟吧？ 　　孽欲和巫妖之主的关系亲密，似乎是盟友，又似乎是敌人。 　　孽欲、暴食…… 　　明雨枝微微眯起眼，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是七宗罪？ 　　那巫妖之主是什么？懒惰？ 　　想到那家伙懒到自己找个笼子睡觉，连路都不愿意自己走的样子，明雨枝感觉自己好像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真相。 　　除了祂们以外，不会还有其他四宗罪吧？ 　　那些魔神也都长着迦文的脸？ 　　明雨枝心头一颤，脑子里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一幕：七张气质不同，面容一致的迦文SSR变格卡牌出现在同一个池子里，犹如抽盲盒一般，等着明雨枝来一一揭晓。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明雨枝忽然想到巫妖之主和孽欲对他的执着，有了猜测后，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人，不会真的跟迦文有着某种联系吧？ 　　因为迦文变成了男同性恋，想把他关在笼子里，喜欢他，想把他留在身边。 　　所以这些和他长着一张脸的魔神，也会对他一见钟情，又或者说，至少是对他有着某种不一样的情愫？ 　　那一定会是哥哥对弟弟感天动地纯洁无瑕的兄弟情吧。 　　呵呵。 　　明雨枝先是觉得荒谬，对上暴食蠢蠢欲动的目光，他在心里迅速说服了自己。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波折，又死里逃生，终于有了暂时稳定情绪的机会，明雨枝哭了一场后，见暴食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凶戾残暴，见面就要把他往嘴里塞了，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管他荒不荒谬的，现在这种情况，死马当活马医了。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是他从迦文的笼子里逃了出来，结果却是又落到另一个“迦文”手上？ 　　明雨枝自嘲似的笑了笑。 　　这算是自投罗网吗？ 　　明雨枝擦了擦眼泪，他坐在暴食的蜈蚣腿上，这是他见过最恐怖的凶兽，一节节长腿如何精密咬合的利刃，将猎物牢牢锁死在身上，却没有刺穿他的身躯，连衣角都并未划破。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也没有那么疯。暴食给人的感觉宛如在疯狂与理智边缘游曳的凶兽，在祂身上看不出一丝人性，可哪怕是凶兽也有自己的一丝理性。 　　在祂真正要对我动手，吃掉我之前，祂或许不会伤害我。 　　明雨枝大着胆子，摸了摸暴食缠在他腰上的节肢。 　　触手冰冷，宛如某种高密度的金属，明雨枝伸手摸了摸，咯吱咯吱，就像是摸了大狗的尾巴一样，身旁的魔神诧异地“唔”了一声。 　　可祂没有把明雨枝一巴掌拍飞，也没有将他赶下去，甚至连一声训斥都没有。 　　明雨枝的胆子肥嘟嘟的，他开始尝试一根根掰开蜈蚣的节肢，宛若尝试在刀刃上起舞，他抚摸着每一寸躯干尖连接的缝隙，轻巧地挠着祂的痒痒。 　　近距离的接触下，他看见暴食属于兽类的漆黑躯干上呈现一抹湛蓝色的光泽，光辉流转，映出祂身上的伤疤，就宛如某种完美雕像上的瑕疵，是谁能够伤害这样一尊强大的魔神，使得祂受伤流血？ 　　全程，暴食都只是发出“嗯？”的气音，明雨枝甚至能祂的声音中找到一丝源自远古的疑惑。 　　就仿佛一匹在野外称霸一方，无人挑衅的霸主级凶兽，却突然被一个脆弱得不得了的小东西摸了尾巴，那一瞬间，祂应该并未感觉到挑衅或是愤怒，而是迷茫。 　　当一个人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的时候，他是什么都敢去做的。 　　包括去摸一只老虎的屁股。 　　古魔的手指摸着祂的躯干，对比祂庞大的身躯来说，明雨枝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祂身上，都轻得宛若一片棉花糖，一片羽毛。 　　祂不会在乎一片羽毛的重量，却不能不在乎明雨枝现在做的事。 　　因为那片羽毛开始尝试挠祂了。 　　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任何生灵敢接触祂，敢用轻巧的手指抚摸祂的躯干，轻轻触碰祂染血的节肢，就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爱抚，值得触碰的部位。 　　明雨枝的手指就像是蕴含着某种魔力，使得一股奇异的热度在他触碰过的区域扩散开来，宛若一把燃烧的野火。 　　暴食甚至不得不抬起节肢，才能避免足肢上的毒腺刺入明雨枝体内，将面前的古魔顷刻间融化成一滩甜美的血汁。 　　暴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只是陡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明雨枝身上流淌而出的甜蜜气味近乎涌入祂的胸膛中，他闻起来是清甜的，像一场恰到好处的雨，细雨蒙蒙，蜜水滴落在繁盛的青草上，晕染出他的滋味。 　　暴食感觉自己的身躯隐隐发酥，像有一股热流融化了祂的脊骨，使得祂想要撕开自己的胸口，看看里面是不是塞进去了奇怪的东西。 　　好香，好香。 　　暴食口涎直流，祂胸口的巨嘴发出低低的哀求声，似乎是想要吃掉什么，吞噬什么。 　　祂的血眸变得越发浓郁，浓郁的饥渴笼罩了祂，控制了祂的身躯。 　　暴食说：“你在，做什么？” 　　明雨枝说：“你抓得我太紧了，我很难受。” 　　暴食缓缓松开自己刀刃般的须足，又像是舍不得彻底松开人似的，只是虚虚握着。 　　“别再摸我了。”暴食说：“你让我感到越来越饥饿了。” 　　祂的眼神是困惑的，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但又无法自控。 　　“快住手，你让我变得更想吃掉你了，可我却好像不愿意吃了你。”暴食说：“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让我进退不得，就好像对我施了什么魔法一样。” 　　祂这么睁大红眸说着，下半身的躯干却像是一只苏醒的大狗般困惑地摇晃着尾巴尖。让明雨枝莫名生出了一种欺负人的快乐。 　　暴食的脊骨一节节的酥软了，传来酥麻的感觉，犹如亘古矗立的巨树从荒土中一寸寸拔出枝干，感受到春露的滋养。 　　祂很……困惑，很茫然，祂几乎是想要抬起尾巴尖想挠挠痒处，明雨枝轻咳一声，暴食就下意识地停顿了下来，像捏一下就动一下的某种大型犬。 　　面前的小羊在做些什么，够了，等等……这是什么感觉？ 　　祂戳了戳古魔的脸：“我现在就想咬你一口……”祂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带刺的钩子，从上到下打量着明雨枝，想要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来。 　　明雨枝心中咯噔一下，他骤然停下动作，却又看见暴食下意识地皱起眉，眼中浮现一丝不满，明雨枝眸光微闪，他又将手放了上去，轻轻抚摸着。 　　暴食眼神越发困惑起来，明雨枝为祂清理躯干上细碎的脏污与血迹，擦拭缝隙内扎得深深的细小石砾。 　　这匹凶兽看上去不是很爱干净，又或者说，祂从不在乎这些小事，可当明雨枝为祂处理了这些脏污，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暴食心头却痒痒的。 　　祂仔细对比着自己脏污处的不同，发现明雨枝抚摸过的地方洁净异常，似乎也散发着某种香味。明雨枝终于停下了这种过度冒犯的举动，这让暴食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满足。 　　祂拎起古魔轻轻晃了晃：“吃饭的时候，不要做奇怪的事。” 　　祂尝试把明雨枝重新放到餐桌前，让他完成自己的任务。 　　喂饱自己，然后喂饱祂。 　　明雨枝说：“我在帮你清洁身体，你看，你身上这么脏，需要人来打理，对不对？” 　　明雨枝说：“我可以帮你。” 　　暴食的眉头轻轻挑起，祂当然不屑于让其他生灵触碰自己的身躯，但明雨枝的手指摸得祂很舒服……暴食有一瞬间的纠结。 　　祂是这座巢穴的主宰，祂的情绪，使得诞生或未诞生的异种都在浓郁的困惑中活动起来，一只只异种爬出巢穴，四处寻找明雨枝的身影，想要搞明白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 　　这群凶兽就像是在荒漠中饥肠辘辘，第一次吮吸到甘甜露水的怪物般，祂们不知道清洁、抚摸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股无处释放，陡然膨胀起来的食欲是什么。 　　暴食享受进食的快乐，自然也是个老饕。更能分辨出自己食欲躁动的那一瞬间，祂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祂现在还在渴望一口口咀嚼明雨枝的血肉，吸干祂的骨髓，可祂却分辨不出另外一股食欲，祂为此感到困惑不已。 　　天底下，居然还有我没吃过的东西？ 　　一只只异种也随之暴躁起来，它们爬到牧场内，抓住一只正在烹饪的恶魔厨师，异种当然不会烹饪食物，它们抓捕了这些恶魔、妖精，亦或是人类，命令他们制作出各式各样的美食，在这里，厨师的地位，都要胜过其他待宰的猎物。 　　“如果有人抚摸你的身躯，对你说想要一直继续这样做。” 　　异种冷冰冰地阐述，不含一丝情绪。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厨师：“……啊？” 　　这位恶魔厨师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到底是谁，敢和面前的异种调情？ 　　不不不，或许不是调情，而是在宣战。 　　抚摸=挑衅，一直抚摸=持续施压。 　　厨师说：“大人，他这是在挑衅您啊。”他努力以异种的思维去理解，但还没等厨师继续说下去，异种的气息却一瞬间变冷，它面无表情地说：“是这样吗？” 　　暴食说：“你在，挑衅我？” 　　明雨枝：“？” 　　明雨枝：“不不不我这是在讨好你，我在讨好你啊。” 　　咔嚓，是厨师的脖子被尾刃一圈圈缠，刀刃几乎切下他的头颅：“恶魔，骗子。” 　　厨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不对，他这是在……表示对您的好感，是的，他喜欢你，没有错。” 　　生死一线间，厨师的大脑飞速运转，看穿了一件事：面前的异种居然允许另外一个人靠近它，抚摸它。 　　“他在对你求爱啊！” 　　异种松开尾巴，它喃喃自语：“求爱是什么？” 　　“可以吃吗？” 　　厨师：“？” 　　异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直感觉很饿。” 　　“饿得想从那张嘴开始，把他一点点撕了吃掉。”异种说：“这就是求爱吗？” 　　厨师艰难的、努力的说：“或许，您并不是想要吃掉他，您只是动心了。” 　　异种：“动心？” 　　异种：“这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暴食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古魔，明雨枝咽了咽口水，听见暴食说：“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敢这样做。” 　　在我面前如此大胆的求爱。 　　食物，在向他求欢。 　　暴食眼神茫然，你这么说又有什么意义？你迟早会被我吞进肚子里。 　　我连自己的脑子和血肉都品尝过，但任何美食都无法满足我的胃口，在我面前，你迟早会死。 　　死人，为什么要向他求爱？ 　　暴食甚至不理解求爱的概念，祂只是为明雨枝的举动感到心中躁乱。 　　你，一个渺小的，我一个手指就能捏死的小东西。一个储备粮，没有二两肉的小羊。 　　你在向我求爱。 　　多么大胆、肆意妄为。 　　多么可怜。 　　明雨枝说：“可我就是想这么做啊，您长得很美，很好看，很威武……” 　　暴食心头一颤，听见明雨枝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强大的魔神，我想为您亲手擦拭脏污，清理伤痕。” 　　在那之前，暴食应该都不会吃掉他。 　　明雨枝要赌一把，他记得迦文也很喜欢听他的夸奖，哪怕迦文实际上并不擅长，甚至并不喜欢打扫卫生，收拾碗筷，但在明雨枝一声声的夸奖下，迦文就像是被迷昏了头一样傻乎乎的去做了。 　　面前的暴食看上去似乎也吃这一套。 　　暴食说：“你不必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不会为此改变主意。” 　　明雨枝低下头：“在您吃掉我之前，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吗？” 　　暴食端来一盘美食，暴食巢穴内的所有食物，都停留在最鲜美的那一刻，就仿佛有某种魔力凝固了它们的时间。 　　肉排肉汁充盈，酱汁浓郁，果酒芬芳鲜美，令人沉醉，暴食点了点餐盘，对比起明雨枝的体型来说，这个盘子都大得惊人，吃掉它，就仿佛在用食物填充不知酣足的味蕾。 　　“吃掉它。”暴食说：“还是说，你对面前的食物不满意？” 　　“我的巢穴里有着数万名厨师，他们日夜劳作，为我制造美食。 　　每一位厨师制作出的食物都带着不同的风味，就像是在品尝不同的灵魂。 　　我喜欢收集各种新奇的美食，他们总是能创造出更美味的东西，从巢穴建立开始，这些厨师就一直存在。” 　　“无论你喜欢什么滋味，他们都会为你烹饪，满足你的味蕾。” 　　成千上万名厨师，只为了满足一张不知酣足的嘴。 　　明雨枝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些厨师是如何竞争，如何在这个巨大的巢穴中生存的，若是失去了价值，烹饪不出让祂满意的东西，或许自己也会成为餐桌上的食物…… 　　等等。 　　这是不是说明，厨师在巢穴里活得更久？ 　　明雨枝说：“你想吃我做的东西吗？” 　　他下意识地用了和迦文说话的语气，望着那张脸，明雨枝神色恍惚：“说起来，你还从来没吃过我做的东西呢。” 　　其实，明雨枝的厨艺很不错。 　　暴食：“嗯嗯？” 　　祂这个时候是真真正正的有些犹豫了。 　　食物，要为祂烹饪食物。 　　几根节肢人性化地叠在一起，轻轻敲击着，明雨枝心里激动万分，发现自己似乎终于找对了方向，太好了，不用被吃掉了。 　　他这么想着，手还在下意识地摸着暴食光滑的躯干，冰冰凉的手感很好，摸着有些上头。暴食的思绪被打断了，祂又感到一股强烈的饥饿在折磨着自己。 　　既然不能吃掉明雨枝，那就吃掉他做的东西。 　　祂必须得吃些什么，否则暴食会控制不住自己。 　　暴食说：“既然这样，那么你就去做吧。” 　　祂不用刀叉，将那块巨大的肉排直接抓起，塞进口中咀嚼。 　　越是吞吃，就越不满足。 　　明雨枝想，做些什么呢？ 　　一匹绵羊般的魔兽被抬到他的面前，明雨枝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摆手，烤全羊？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异种们仿佛任劳任怨的侍从，听从他的每一个命令行动。明雨枝看见了一条巨蟒，他眼睛一亮，就做炖蛇羹吧。 　　一匹异种抓起巨蟒，尾刃如切开黄油般将巨蟒切割开来，剥皮放血，露出晶莹如玉石的蟒肉。异世界的食材就是这么神奇。 　　蟒肉被一片片分割，放进巨大的锅里，明雨枝握着大勺子垫着脚尖，在上面不停翻动着。比起锅里滚动的肉汤，他的模样落在异种眼里，才看上去更加秀色可餐。 　　物理意义上的美味。 　　不知不觉间，许多异种围了过来，不言不语地守在明雨枝身边，它们只做着一个动作，那就是深深地嗅闻着空气中属于明雨枝的气息，眉眼冰冷，动作却痴态迷恋。 　　蛇羹被端上餐桌，明雨枝捏着衣角，看着暴食端起蛇羹，将其一饮而尽。 　　吃了，祂吃下去了！ 　　暴食说：“唔……” 　　在尝尽了天下美食，被数万名厨师养得无比刁钻的一张嘴里，明雨枝的厨艺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 　　可是，却是很特别，很神奇的味道。 　　美味。 　　非常美味。 　　美味到让人食指大动，就好像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可以满足“暴食”，是祂想要品尝到，祂所渴望的东西。 　　暴食说：“美味。” 　　祂看了明雨枝一眼，竟感到腹中的饥饿被隐隐满足，即使只在一瞬间就又被饕餮般的食欲重新抹去，可那种满足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暴食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祂说：“能做出这种美食的厨师，是不是尝起来也更加美味呢？” 　　明雨枝被吓得瞪大眼睛。 　　“哈哈哈！”暴食大笑起来，祂将盛放蛇羹的碗丢进嘴里，吃了。 　　明雨枝：“？” 　　盘子也吃了。 　　明雨枝：“？？？” 　　锅也吃了。 　　顺口的事。 　　明雨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被吓得往后退去，生怕下一秒暴食会把他顺手丢进嘴里。 　　暴食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张嘴慢慢闭合起来，化为一道漆黑的裂痕。暴食说：“你做的东西很美味。” 　　“……很美味。”祂舔了舔唇，不知道是在说明雨枝，还是在说这碗蛇羹。 　　太好了，明雨枝终于松了口气。他说：“在那之前，你可就不能吃掉我了。” 　　暴食眉头隐隐皱起，明雨枝生怕祂又临时反悔，摸了摸祂的盔甲，鼓起勇气说：“你答应我，就不能反悔。” 　　明雨枝伸出手指，和祂拉勾：“吃了我，可就吃不到这些东西了。” 　　暴食盯着明雨枝看了一会，祂伸出手指，和明雨枝轻轻地拉着勾。 　　明雨枝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力气吃饭，端起面前的蛇羹喝了一口，果然好厨子走天下，哪怕是在异世界，也能靠着手艺活下来。 　　暴食忽然询问道：“我吃你的食物，你为什么不愿意吃下我的血肉？” 　　明雨枝手指一颤，碗里的东西差点倒了，他对上暴食探究的目光，心里其实也很想尝尝魔神的血肉是什么滋味，可是……对上那张跟迦文一模一样的脸，明雨枝怎么可能吃得下啊。 　　明雨枝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吃？” 　　你满足了我的食欲，你用你自己来满足我，那么你的食欲，又要让谁来满足？ 　　暴食说：“我会吃了你。” 　　而你的食欲，也只能由我来满足。 　　明雨枝说：“什么，这是互食邀请吗？” 　　他连忙摆手拒绝，暴食沉默了一瞬，祂闷闷不乐地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进食，一边奇怪今天的食物怎么都变得如此难吃起来。 　　暴食说：“我饿了。” 　　明雨枝认命的放下碗筷，去给祂做饭。 　　之后的对话犹如鬼打墙一边，暴食的“我饿了”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催命符，在催着明雨枝的性命。 　　明雨枝几乎累得快要跑断腿，最后更是干脆在厨房里支起一张小床，想着稍微休息一下，现在是在敌人的巢穴里，他可不敢在一群异种面前睡死过去。 　　可刚一沾上枕头，明雨枝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陷入安眠，一只只异种从天花板上爬了过来，围在他的身边，用血眸盯着他。 　　这群异种嗅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抚摸着他细瘦的脚踝，亲吻他的指尖。 　　一开始，它们只是在嗅闻明雨枝身上的味道，直到食欲满满变了味，嗅闻已经无法满足，舔舐、亲吻，甚至是更进一步的咬。 　　却又不敢真的把明雨枝撕碎了咽下去，它们围在明雨枝身边，如同漆黑的浪潮，接着，一位异种慢慢掀开明雨枝的唇，将食物盛放在自己的掌心，手背，就仿佛是投喂巢穴中无处可去，被掳来的情人一般，异种们奉上美食，将手心里的东西一点点喂给明雨枝。 　　一只只手不断递到他面前。 　　看着他咀嚼，用编贝般的白皙牙齿吞咽着血肉，舌尖轻颤，不停地吞咽、咀嚼，咽下各式各样精巧的食物，小腹慢慢鼓起，被过剩的食欲满足，在梦中被喂饱了肚子。 　　明雨枝手脚挣扎，嘴边却还是被餐后甜点塞满，饱腹感越发强烈的同时，食物也终于化为了沉重的负担，让他皱着眉头，生起气来，却还是不停地吃着、咀嚼着，直到最后哭了出来。 　　它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怪诞的笑。 　　明雨枝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匹独角兽飘在空中，似乎在生着闷气。 　　他早该猜到了自己做梦就会遇到巫妖之主。 　　明雨枝说：“你这是怎么了？” 　　巫妖之主艰难地、幽幽地转了一圈，好似那个终于决定出门，却被打乱了所有计划的社恐，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人吃掉了一个化身。 　　巫妖之主说：“你不愿意跟我走，是吗？” 　　明雨枝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巫妖之主：“我现在无法带走你的灵魂，暴食的力量囚困了你，唉，你落在祂的手上，可真是让人烦躁啊。” 　　明雨枝松了口气，难怪巫妖之主看上去这么郁闷，原来是祂被封号了。 　　哈哈哈，暴食，你做得好啊。既然这样，岂不是也意味着孽欲不会再来找他？ 　　毕竟暴食可是人嫌狗厌，咳咳，难以解决的一个巨大麻烦，明雨枝忽然感觉自己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刚刚好？ 　　就让这群魔神该去哪里去哪里吧，明雨枝决定，他就在暴食这里做厨师长了。 　　毕竟巫妖之主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巫妖之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在暴食这里过得很开心呢。” 　　有那么一瞬间，祂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可怖：“明明是你主动找上我的，似乎无论哪个原罪，你都能跟祂们相处的很好……” 　　“你似乎不愿意跟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离开。”巫妖之主说：“连迦文的消息，你也是不在乎的。” 　　明雨枝脸色一怔，他对上巫妖之主的目光，像是不在意：“他是圣殿的圣子，他能出什么事？” 　　作为古魔，明雨枝已经离开圣殿，理所当然的跟迦文没有任何关联，他们……已经不会再见面了。 　　“哦，是吗？”巫妖之主化为人形，唇边隐隐带笑：“你似乎深恨他圣子的身份，怨恨他身边没有你的位置。” 　　明雨枝面无表情，金眸隐隐发寒，被人当面揭了伤疤，也只是沉默不语。 　　“但如果，他不再是圣子了呢？” 　　明雨枝：“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想要抛下一切离开，圣殿又怎么可能舍得放走他。他可是人族最强大的圣子，更何况，他答应过我……” 　　哪怕他已经遗忘了一切，但是潜意识里，迦文也极为看重圣子的身份，他想要成为一个英雄。 　　巫妖之主叹息一声：“就是因为圣殿不会放他离开，所以才要剥离他的圣子身份。” 　　“将他关押在牢狱中啊。” 　　“毕竟，他可是控制了深渊通道，将其关闭的始作俑者。”巫妖之主慢悠悠地说：“而能够控制深渊通道的人，除去原罪以外，便是强大到令人骇然，潜藏在人族圣殿内的深渊族裔。” 　　“除此之外，又有谁，可以那样轻松地关闭深渊通道呢？” 　　明雨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散去了，他像是不理解巫妖之主在说些什么似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迦文，怎么可能是深渊族裔。”他这么说着，语气一顿，呼吸在这一刻凝滞了。 　　从天而降，身份不明，身受重伤。 　　没有常识，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人类应该有的心跳。 　　强大到难以置信，且和面前这群魔神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答案呼之欲出。 　　明雨枝无语凝噎，一个深渊族裔，混入敌人的老巢里当了圣子。 　　混成了圣殿的二把手？ 　　三年又三年。 　　再过几年，迦文就要混成教皇了！ 　　而现在，迦文终于被人抓住把柄，关进了圣殿牢狱中。 　　即将被人处决。 　　明雨枝头痛欲裂。 　　这都是什么事啊！ 　　巫妖之主看着明雨枝，眸光微闪，明明是柔和的笑意，却隐隐透出一丝阴冷。 　　“明雨枝，你会想要去救他吗？” 　　那声音几乎是带着引诱的。 　　明雨枝。 　　你也不想你的哥哥出事，对吧？ 　　“我可以帮你。”巫妖之主缓缓说道。 ────────────────── 第85章 迦文，我会照顾好你的弟弟/一周目9：“迦文，我带你老婆来探视你了。” ────────────────── 　　“你帮我？”明雨枝脸色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巫妖之主，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仿佛下一秒就会进入某个奇怪的权色交易片场。 　　明雨枝，你也不想你的哥哥出事吧？ 　　明雨枝抹了把冷汗，他对迦文的记忆还停留在分别前的场景，对方的姿态高高在上，傲慢冷酷，听不懂人话。 　　想到他们之间的争执，明雨枝就觉得巫妖之主到现在还认为他会为迦文的事牵动心神，好像他下一秒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圣殿里救走对方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很容易和对方冰释前嫌的人吗？ 　　迦文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应该有的道歉！ 　　明雨枝还没原谅人呢，他倒也没有那么不记仇。 　　明雨枝说：“你要怎么帮我？”他拉长声音：“帮我打爆圣殿，勇闯地牢，把迦文救出来吗？” 　　明雨枝的语气还是带着一点试探，说白了，他对巫妖之主的话持怀疑态度，太离奇了，刚刚吵了一架的便宜哥哥转眼就变成阶下囚，没有实感，空口无凭，谁会信？ 　　真是的，编也不知道编个真实点的。 　　“救他？不，我为什么这么做？”巫妖之主疑惑，祂说：“他欺负你。”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巫妖之主顿了顿，接着说：“神祭日当天，他刚刚回到圣殿就被埋伏已久的教皇带队亲自围剿。 　　那是千年来人间唯一一次可以与神界联系的机会，借用圣光之主的力量，教皇才终于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将他重伤后关入牢狱中。” 　　“准备交给圣光之主亲自处置。” 　　不是。 　　怎么越说越像是真的？ 　　明雨枝想起神祭日来临之前，迦文带着他离开地牢，两个人像是最寻常的兄弟那样在人群中穿梭，游乐，他们躺在树冠上望着月亮，迦文对他说：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 　　明雨枝的心沉了下去，他说：“迦文在圣殿的人缘就这么差？他可是圣国的圣子，难道那些信徒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入地牢？” 　　这可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迦文在圣国的地位超然到什么程度呢？ 　　迦文在大街上巡游的时候，哪怕是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对他说些什么，但明雨枝都感觉自己会被藏在暗地里的无数双眼刀活活扎死。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狂热的信徒，哪怕只是说迦文一句坏话，都会被愤怒的信徒围殴至死。 　　因为他曾经数次曾经过圣国。 　　这样光辉亮丽，不可一世的圣子，怎么可能会那样轻易的沦为阶下囚？ 　　巫妖之主眨了眨眼睛，祂说：“圣光之主出手，剥去他的皮囊，亲自揭露了他深渊族裔的身份，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显露原型。” 　　“事实无可抵赖，他丑陋的本相，让所有信徒都为之惶恐。” 　　丑陋。 　　明雨枝没想过这两个词能跟迦文扯上关系，他咀嚼着这段话，心里传出一声冷笑。 　　“谁知道那神谕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那个老教皇地位不保，就演了一场戏把所有人骗了过去。” 　　明雨枝振振有词。 　　巫妖之主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宽容的、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明雨枝无论说些什么，真相都岿然不动，事实胜过一切雄辩。 　　明雨枝听见自己加快的语速：“迦文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么多人针对他，他打不过，还不知道逃吗？还是说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被多少人围攻，又到底为什么会逃都逃不出去？” 　　说着说着，明雨枝彻底恼怒了起来：“他既然知道自己是深渊族裔，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回去！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记恨他吗？ 　　我看那个教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是嫉恨迦文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在发现迦文的身份后，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吧！” 　　“他不是刚刚才发现迦文的真实身份。”巫妖之主，祂张口，从嘴里吐出一团梦境，就仿佛异世界的录像机一般，梦境忠实地还原了当初的场景。 　　教皇高高在上，手中的神杖耀眼夺目，散发着恐怖的威慑力。明雨枝只是看了一眼就几乎被神杖的光辉刺痛，神杖高高举起，迦文的身影被击中，落到地上。 　　明雨枝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身陷囹圄，无处可逃。昔日圣子跌落神坛，教皇说：“迦文，我们早就知晓你是深渊族裔，但即使如此，圣殿也仍然想要教化你。圣殿将你一手培养长大，从小便圣池洗礼，洗去你污秽的出身，不洁的记忆，教导你圣典中的美德，让你成为如今光辉的圣战士，你的一切都来自于圣光之主的馈赠，可你却永不知足，在暗地里，竟自行开辟了深渊通道，妄图染指大陆，侵蚀人间。” 　　不是的。 　　明雨枝想，他没有那么做，是他关闭了深渊通道，可那一幕除了巫妖之主和他以外，并没有任何人看见。 　　迦文似乎说了什么，明雨枝听见了那句话：“你们，洗去了我的记忆？” 　　梦之雾中，迦文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明雨枝心头像是被灌入了一块游动的铅，堵得他喉咙干涩，难以言语。 　　教皇说：“是圣殿给予了你新生，你应该为此感激涕零，可你却仍然背弃圣殿的教导。” 　　明雨枝说：“……原来是这样。” 　　你不是故意要忘记我的。 　　你只是被强制洗号了＝ ＝ 　　虽然这并不能抚平两个人之间的嫌隙，但真相揭露的时候，明雨枝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言的安慰。 　　又同时有些难过。 　　当看见迦文被众人打落，跌入地牢的时候，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亲眼目睹偶像坠落的小孩子。 　　＃圣殿毁了我的英雄梦＃ 　　明雨枝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巫妖之主缓缓开口：“你现在知道了，迦文已经众叛亲离，被所有人舍弃。第二圣子取代了他的位置，神祭日之后，他就会被圣光之主亲自处决。” 　　“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巫妖之主说：“你现在可以尽情嘲讽他了。” 　　明雨枝脸色苍白，他咬着牙，面无表情的和巫妖之主对视。 　　“这听上去不好笑。” 　　巫妖之主诧异：“你不是很讨厌他，和他大吵一架了吗？” 　　“现在他失去身份地位，跌落尘埃。你大可以在这个时候出手救下他，肆意报复他，折磨他。” 　　“他现在是你一个人的了。”巫妖之主说：“高高在上的圣子变为你手里的玩物，这听上去难道不令人心动？” 　　仿佛所有阴暗的、扭曲的念头，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浮出水面。 　　巫妖之主说：“之前，他的身边没有你的位置，而现在，只有你想，你就可以将他当做玩物肆意玩弄。” 　　明雨枝的呼吸一滞。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巫妖之主说：“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他呢？” 　　明雨枝说：“闭嘴！” 　　巫妖之主眨了眨眼睛，两颊缓缓生红，明雨枝恶狠狠瞪着祂：“你到底……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会这么想，这么做？” 　　“不会吗？”巫妖之主盯着他看：“人类和恶魔的戏剧里，难道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明雨枝：“……你到底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巫妖之主露出淡笑，祂走上去，献宝似的取出一本话本，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霸道圣皇爱上我》 　　《重生归来后，我成为了全帝国的白月光》 　　《祂和他和他》 　　明雨枝眼角抽搐，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死宅，堂堂巫妖之主，居然在背地里看三流！地摊！狗血文！ 　　为什么异世界都在流行这种东西，难道就连异世界的人类恶魔还是其他种族，都会沉迷这种狗血剧情吗！ 　　明雨枝说：“少看点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拿开。”他冷酷无情，巫妖之主倒也没有生气，祂似乎永远这么好脾气。 　　“人类和恶魔的情感，都很有趣啊。”巫妖之主说：“正是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才会想要探究这种东西。” 　　明雨枝不是很懂看狗血小说到底能给祂带来什么，独角兽难道不是象征纯洁的魔兽吗？这匹独角兽都快被糟粕狗血文腌入味了啊！ 　　巫妖之主谈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你难道真的不想试试翻身做主，报复他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哦。” 　　这种诱拐无知少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要让我求助你，这样不就是被你拿捏在手里了吗？ 　　明雨枝说：“他再怎么被所有人背弃，也不是可以被随意贬低的，你……” 　　明雨枝咬着牙：“他也是和你针锋相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落得现在这种地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唏嘘可怜吗。” 　　巫妖之主疑惑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可怜他？既然他是敌人，死了不是更好？” 　　“真可惜，我本来有机会吃掉他的。”巫妖之主说：“或许吃了他之后，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在意他了。” 　　巫妖之主看着明雨枝，明雨枝干脆退后一步，离他远点，他刚刚真是失心疯了才会觉得巫妖之主可以跟人共情。 　　巫妖之主接着说：“你真的不想……” 　　“不想！”明雨枝说：“我不会这样对待他，我是直男，直男你懂吗？” 　　“而且，借着你的力量去玩弄他，我看上去有这么蠢吗？” 　　真的像巫妖之主说的那么做。 　　不就是仗着祂的力量去欺负人？ 　　他包养迦文，巫妖之主包养他？ 　　明雨枝打了个冷颤。 　　面前这家伙看上去，像是真的熟读了狗血小说的剧情，连金主双重奏这种事情都整得出来。 　　巫妖之主的语气可惜：“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报复的欲望？” 　　明雨枝闭上眼睛。 　　“真正在意一个人，是不会在对方落难的时候幸灾乐祸，为他的遭遇兴高采烈，欢呼出声的。” 　　在真正的痛苦来临时，明雨枝连目睹那一切，都感到自己的注视像是一种罪恶。 　　他亲眼目睹自己亲手塑造的圣子跌落。 　　明雨枝知道自己心疼了。 　　哪怕迦文是那样的脾气，那样的恶劣，他还是心疼了。 　　“……不过，这些话就算说给你听。”明雨枝语气微嘲：“你也是不懂的。” 　　他的痛苦、纠结，以及那种对迦文的在意，愤恨、遗憾，种种晦涩的感情融为一体，扑面而来，直直地映入巫妖之主眼中。 　　祂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幕，望见明雨枝对迦文的感情。 　　“……你喜欢他。”巫妖之主忽然开口。 　　空气，变得冰冷起来。 　　祂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蒙上一层莫名的阴影，明雨枝对上那双没有眼白与眼瞳之分的眸，他感觉呼吸微冷，背后发寒。 　　就好像面前的巫妖终于褪去了表象，当祂脸上失去微笑的时候，那种冰冷的凝视，足以让任何沐浴在祂眸光下的生灵为那种生命悬于掌心的威胁颤栗。 　　明雨枝这一刻忽然察觉到。 　　巫妖之主，是一具早已死去，没有躯体的亡魂。 　　早已溺毙在死海中的亡灵。 　　他打了个冷颤，心中更加警惕。 　　巫妖之主眸光微闪，祂说：“你想见他吗？” 　　明雨枝不知道祂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开门见山的说：“我不可能孤身一人闯入圣殿救走他，我做不到，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去救他？” 　　明雨枝停顿，他发现巫妖之主的气质变了，明雨枝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戳中了祂的肺管子，还是面前的独角兽懒得跟他继续玩下去，即使是在梦中，他也紧张地搓了搓手：“您想做什么？” 　　“我可以让你和他在梦中相会，毕竟，这可能就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了。”巫妖之主说。 　　明雨枝：“……最后一面吗？您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巫妖之主眨了眨眼睛：“话本和戏剧终究只是演绎，我想知道有人在真正面对生离死别时，会露出什么样的姿态。” 　　合着面前这位巫妖之主是把他们当成现成的狗血剧来观赏了。 　　这样看来，从开始起，巫妖之主全程围观明雨枝和迦文相处的全过程，看上去就有种旁观一切，作壁上观的感觉。 　　#和竹马分离后，他成为了圣子# 　　#被关入地牢，但典狱长是我哥# 　　#圣子落难，我一朝翻身做主人# 　　多新鲜的狗血剧啊。 　　连明雨枝自己，都会好奇他们之后应该要怎么发展。 　　明雨枝感觉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要怎么做才能见他？” 　　巫妖之主露出微笑：“我想吻你。” 　　明雨枝诧异地睁大眼睛，仅仅沉思了几秒，便坦然地点了点头：“好。” 　　巫妖之主：“你答应了？” 　　明雨枝：“都到了这种时候，难道我还要计较这些？”明雨枝说：“你现在的不就是这个吗？你想体会接吻的感觉，觉得到底是不是真的很有趣，对不对？” 　　看话本看多了，有了现成的案例，就想亲自实践的乐子人。 　　明雨枝并不觉得巫妖之主有多么在乎他，又或者是真的喜欢他。 　　他清晰的感觉到，面前的巫妖之主，只是将他和迦文当做某种取乐的戏剧演员罢了。 　　身居高位，生来掌握着强大伟力的这些魔神，都有各种各样的怪癖。 　　巫妖之主的癖好，已经算得上是最容易满足的一员了。 　　只是不知道祂在亲自实践之后，是会索然无味，还是兴致勃勃的想要更多乐子。 　　希望祂能一直吊着胃口吧，毕竟靠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救出迦文。 　　巫妖之主盯着他：“你喜欢迦文，却要和我接吻，难道不觉得这是对他的背叛？” 　　明雨枝：“？” 　　明雨枝：“这只是个交易。”难道他还能真的拒绝巫妖之主？不对，明雨枝陷入沉思，这位看上去像是更喜欢禁忌一点的剧情，难道他的表现实在太坦然了，导致巫妖之主觉得没多少乐子，跟祂想的不太一样，觉得不满意了？ 　　那该怎么办，抵死不从，指着巫妖之主说你给我滚，你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明雨枝鼻尖一凉，却是巫妖之主朝着他走了过来。 　　巫妖的气息是微凉的，如同清晨弥漫的雾，带着潮湿的水汽涌入鼻腔，是灰尘、凉月、露水的味道。 　　祂长得那样高，银发飘在虚空中，望不见末尾。祂的衣角翩飞，仿佛在时间侵蚀中腐朽的蛛网，残破不堪。 　　那张脸如梦似幻，却是和迦文一模一样的面孔，令明雨枝有一瞬间的失神。 　　巫妖之主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等等这是不是太直接了他没有做好准备。 　　祂低头吻了下来。 　　两张唇贴在一起，不带任何旖旎，因为巫妖之主的举动太单纯了，祂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青涩地贴在他的唇面上，似乎在感受活人的温暖。 　　很软。 　　祂的眼睛微微眯起，觉得有些舒服，冰冷的舌尖才慢悠悠地探出，很慢很慢，很慵懒地舔着明雨枝的唇，微微勾着他的舌尖。 　　很温暖。 　　巫妖之主眸光闪烁，祂轻轻抚摸着明雨枝的脸，心里却忽然涌现一个念头。 　　这张唇，已经被人吻过了。 　　那个人也是像现在这样，享受着这股温暖吗？ 　　祂忽然感到一丝不悦。 　　明雨枝瞳孔收缩，巫妖之主撕开他的衣领，没有任何预兆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就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标记，巫妖之主看着猎物慌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盖起那道咬痕，祂眸光微微晦暗，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牵起明雨枝的手说：“我带你去见他。” 　　“等等——” 　　一扇梦境之门径直升起，巫妖之主牵起明雨枝的手，门扉自行打开，迎接梦境的主人。巫妖之主踏入其中。 　　迦文做了个梦。 　　他看见巫妖之主和明雨枝亲密地牵着彼此的手走了过来，两个人姿态亲密，看上去格外融洽。 　　此地是一处冰冷漆黑的牢狱，黑暗笼罩了一切，圣殿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光亮，就好像此刻的迦文已经没有资格沐浴圣光。 　　他被所有人放逐了。 　　而现在，离他而去的明雨枝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身边却跟着一个人。 　　迦文微微眯起眼，巫妖之主说：“他想见你，我将他带过来了。” 　　“你们好好相处。”巫妖之主语气轻松：“毕竟，这或许是在你消亡前的最后一面了。” 　　明雨枝挣开祂的手，没挣开。 　　巫妖之主主动松开手，祂的身影消失，虽然知道这家伙或许会在背地里继续偷窥，但明雨枝还是松了一口气。 　　祂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恐怖了。 　　明雨枝没察觉到现在的场景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对劲，他只是为巫妖之主的离开感到高兴。 　　但是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明雨枝望着牢笼里的迦文，眼前漆黑一片，他只能隐隐看见一头匹练般的金发，可他却惊讶的发现，不久前还闪闪发光的金发，此刻却像是失去了颜色一般灰败，黯淡无光。 　　明雨枝心里隐隐生疼，笼子里溢出一股血腥味，他看着牢笼里的迦文，脑子里回想起巫妖之主的话。 　　‘你难道不为他的堕落感到兴奋，不为他再也无法高高在上，再也无法俯视你，掌控你感到愉悦吗？’ 　　明雨枝没有说的是，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被巫妖之主的话所迷惑，心中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 　　却不是因为迦文的堕落。 　　而是因为现在的迦文，终于开始需要他。 　　可这种扭曲的、晦暗的情绪就像是一种刺激的瘾，明雨枝只失神了一瞬间，就被胸口爆发的痛苦取代。 　　他怎么可能真的觉得高兴呢？ 　　看着这样的迦文，他只感觉，只感觉…… 　　明雨枝抿着唇，迦文背对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我来见你了。” 　　明雨枝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迦文，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看我？” 　　迦文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离开。”他忽然说：“离开这里。” 　　明雨枝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赶他走，明雨枝上前一步：“我是来见你的，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迦文，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们可以谈谈。” 　　“……离开这里。”迦文语气凝涩，他说：“不要过来。” 　　“别靠近我。” 　　明雨枝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迦文，不理解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迦文为什么还要赶走他。 　　是还在生气，还是在怨恨他，讨厌他这个人？ 　　“你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还是说。 　　“你不愿意见我？” 　　迦文没有回答，明雨枝隐隐猜到了什么，他不再强迫迦文转过身，他说：“好吧，那我们就这样谈谈。” 　　“谈谈？”迦文语气冰冷，他说：“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愿意再见我，宁可撕碎虚空，不顾一切地逃走，也要从我身边离开。” 　　“你怨恨我，让我放手，想要和我一刀两断。” 　　“整整两次。” 　　牢笼内一片冰冷，只有迦文的喃喃自语在空中回响，明雨枝只发出清浅的呼吸声，听见迦文接着说：“你这样厌恶我，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明雨枝，我原本真的已经准备放过你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或许真的想过要离开你，但是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对你见死不救。” 　　明雨枝说：“所以我来找你了。” 　　“你现在来又有什么用。”迦文的气息始终冰冷，似乎还在隐隐排斥着什么，明雨枝越是看，就越隐隐不安。迦文在回避着什么？他犹豫一瞬，还是直接走了过去，没想到迦文立即像是应激一样走到一边，始终背对着他。 　　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 　　明雨枝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和迦文交流，迦文却一直回避，梦境在此刻传来波动，迦文竟然是想要中断链接，把他直接赶出去！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你给我停下！”明雨枝说：“你这个混账，你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过来的吗？”他才不可能再去跟巫妖之主接吻，他感觉巫妖之主会把他一口咬死。 　　迦文呼吸一滞。 　　梦境排斥的力道在此刻减弱，明雨枝犹豫一瞬，做出了大胆的动作。 　　他扑了过去，直接抱住了迦文。 　　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迦文停顿下来。 　　明雨枝说：“够了，又不是在演什么苦情戏。我们之间确实有误会，那就好好的说清楚啊，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看着你死？别傻了！” 　　“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都要闹成这样，你的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明雨枝喋喋不休，他感觉迦文的身体完全僵硬了，他不明白之前还那样神气的人怎么会这么扭扭捏捏，不破不立，明雨枝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溜到他面前，抬起脸和他对视。 　　“！” 　　这一瞬间，明雨枝脸上血色褪去，迦文站在原地，他俯视着面前的人，微微弯着腰，逃避一般的姿态消散，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迦文便站起身，面对明雨枝凝视的眼神。 　　面对着这可以撕碎他，凌迟他的眼神。 　　迦文伸出手，明雨枝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退后一步，可他感觉自己这一退或许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也是因此，明雨枝的腿几乎已经发软了，但还是死死扎在原地，只是气虚颤抖，头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低下。 　　“看着我，明雨枝。”迦文语气黏腻：“看着我。” 　　明雨枝不停地深呼吸，他的呼吸已经是支离破碎，隐隐颤栗。 　　“抬起脸！”迦文声音加重，明雨枝说：“等等，我先……让我做个准备，等等。” 　　迦文没有再说话，那只抓住明雨枝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比冰雪还要冰冷。 　　明雨枝给自己加油鼓气，终于说服自己抬起脸。 　　他看见一张面目全非，满是魔纹，挤着一颗颗眼珠与翎羽，宛若增生血肉的脸。 　　明雨枝想，准备做少了。 　　对不起。 　　他还是有点害怕。 ────────────────── 第86章 一周目10：明雨枝和迦文在牢笼内的最后一面 ────────────────── 　　一道嘶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明雨枝这幅隐隐抗拒的姿态全部落入迦文眼中，牢笼内无一丝光亮，迦文背后是一片黑暗，可明雨枝抬起脸，却分明在他眼中看见了一点若隐若现的光线。 　　牢笼里，只有压抑低沉的呼吸声，细细拉长，近乎哽咽。 　　至少数十枚眼球挤在那张原本美丽的脸上，像增生的肉瘤，却只有最中心的眼眸是曾经的银蓝色，明雨枝还要再看，迦文却抬起脸，姿态傲然。 　　“既然不喜欢，还不如不要来。” 　　他就这么冷漠地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明雨枝说：“不来？为什么不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你。” 　　“我倒是忘了，你曾记恨我将你关押在地牢里，现在我被圣殿除名，关进圣塔，成为一无所有的废人，这番好戏，你应该是不愿意错过的。”迦文说着，语气竟有一丝隐隐的畅快：“你现在看见我这幅样子，是不是觉得解气？” 　　风水轮流转。 　　从前明雨枝是怎么被迦文关进笼子里的，现在的迦文就是怎么被人关进地牢折磨的。唯一的区别是，圣殿可不会用那种软绵绵的教化方式，他们直接打碎了迦文全身的骨头，并给他戴上镣铐，日夜用圣力洗礼镇压，以避免他恢复力量，从牢狱中逃走。 　　这些事情，迦文并没有说给明雨枝听的打算。 　　现在局势逆转，从前迦文所做的事情，竟然是分毫不差地还了回来。理由都只有一个：教化不洁。 　　看见他这幅样子，明雨枝感到心口一阵阵泛疼，他呼吸急促了些，竟有种撕心裂肺的痛快，痛快，真是痛快，看见仇人沦落到这种地步，明雨枝怕不是能高兴的半夜都笑得乐出声。 　　他五指抓紧衣物，心里忽然很想问问迦文现在是什么感觉，可这样直白的叙述，无异于伤口撒盐。 　　明雨枝说：“解气？当然解气，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看见你这幅狼狈不堪，身败名裂的样子。 　　原来圣殿的圣子竟是一位深渊族裔，这么多年来，你都在勤勤恳恳的为死敌阵营打白工。 　　现在教皇卸磨杀驴，把你当工具人一脚踢飞了，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们手里的棋子。” 　　“你这个英雄，当得确实荒谬。”明雨枝说着，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你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只觉得索然无味。死寂的气氛在牢笼里逸散开来，明雨枝抬起脸，眼中热意慢慢消散，迦文喃喃自语：“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明白。”迦文忽然说：“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凉薄，明雨枝听了只感觉讽刺。 　　“这么多年，你为圣殿付出这么多，就没有一个人为你说话，为你平反？ 　　难道所有人都是落井下石、背信弃义的混账？就这样任由你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迦文深深地看着他，他忽然在牢笼里来回踱步，像是在平定心中的思绪。片刻后，迦文闭上眼睛：“我不在乎。” 　　短短的四个字，把明雨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明雨枝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说：“你这个圣子，当得有那么一瞬间……真正意义上的称心如意吗？” 　　迦文说：“你很在乎吗？” 　　明雨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只感觉喉咙里一阵苦涩，竟说不出话来。 　　我很在乎。 　　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是导致你变成这幅样子的真正源头。 　　原来小时候的一个梦想，随口说出的几句话落在其他人的世界里，竟然会造成这样大的影响。明雨枝能够接受吗？他曾经在迦文耳边述说的英雄梦，竟然会在未来的几年后化为一把锋利的刀刃，将迦文逼入绝境。 　　太不值了。 　　迦文说：“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问？”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原本优美的声线此刻也变得呕哑嘲哳，竟像是钻心似的锋利：“我现在失去了圣子的身份，没有美丽的容貌，也没有任何值得他们崇拜的东西。 　　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自然是不可能被任何人同情的。” 　　迦文眸光微闪，竟在这个时候隐隐笑了起来：“那么你呢？” 　　“你又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迦文朝着明雨枝一步步逼近，他那张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划过，惊悚扭曲，带着一丝怪异的笑：“你要是想要报复我，那么现在就可以做了。” 　　他一改最开始回避的姿态，漆黑的阴影压迫而来，令人难以回避，无处可逃。 　　迦文：“你要是想要杀了我，折磨我，那么此时此刻，就是你唯一动手的好机会。” 　　修长的手指擒住明雨枝的手腕，如同死海中翻出的枯骨，一根根透着苍白的色泽。明雨枝只感觉巨力传来，他的手落在迦文的脖子上。 　　明雨枝指腹冰冷，他像是僵硬的雕像，一动都没有动。 　　他看见迦文身上斑驳的伤痕，一股浑浊的血腥味从法袍下渗出，他满身是伤，淋着一层血色。 　　就在这一瞬间，明雨枝的心里骤然涌出一股恨意，他说：“是谁做的？” 　　迦文没有回答，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明雨枝，那目光就像是溺死之人握着最后一根浮木。 　　明雨枝的手指上移，指尖摸过迦文的侧脸，触手冰冷湿黏，他明明记得最开始遇见迦文的时候，迦文的肌肤是温暖的，透着小太阳般的温度，像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他的太阳熄灭了。 　　少年近乎被锁在迦文的怀中，这样的姿势近乎拥抱。 　　明雨枝松开手，他连连退后几步，动作仓促的几乎像是在躲避着什么。迦文被留在原地，他的唇隐隐勾起：“所以，你不是来折磨我的。” 　　“你的心底里……是不是还是无法舍弃我。” 　　“你爱我，明雨枝。” 　　明雨枝恨不得把圣殿的人全部砍死，他的思绪沉浸在漆黑的泥沼里，猝不及防听见迦文的话，骤然被吓了一跳。 　　“我不是，我没有。” 　　明雨枝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他的手心都是汗，脑子里回想起不久前和迦文分离时的场景。 　　明明两个人当时闹得那么难看，现在迦文一朝落难，他就又傻乎乎的跑了回来。 　　他还和巫妖之主做了那样的交易！ 　　要是这件事让迦文知道，明雨枝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 　　听上去实在是……太像一个丢了脑子，眼巴巴的上赶着，明知道对方是个变态，还在心疼对方，不顾一切地跑过来见人一面，还想要救人出去的大傻子。 　　男同性恋。 　　明雨枝呼吸凝滞了，他差点一头昏死过去。 　　“你有。”迦文直白而且不加掩饰的说：“你爱我。” 　　明雨枝听见他张狂的，好似兴奋的笑声：“你一直都爱着我，明雨枝。哪怕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情，哪怕我现在变成了这幅样子，你还是……” 　　一只手朝着明雨枝的方向伸来，听见迦文这番话，明雨枝的脚趾已经快要抠出三室一厅。 　　他原以为迦文是想要抓住他，嘲笑他，可男人的手落在他身上时，却是发着颤的，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栗。迦文伸出手想要抓住他，那番姿态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得意，更像是某种祈求。 　　明雨枝怔住了，他的指尖触碰到迦文冰凉的手指，一瞬间，酥麻感一路向上，延伸到明雨枝的小臂，啃食他的脊背，他的内脏。 　　迦文看上去，几乎像是在祈求他。 　　有什么话涌到嘴边，几乎就要吐出来。 　　他想，算了。 　　有的时候做个傻子会更好，说句话哄哄他而已。 　　只是哄哄他。 　　“你一直都是我的哥……” 　　他的话说到一半，梦境却几乎要在此刻崩裂开来。二人之间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散去，明雨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凉凉的轻笑。 　　“不可以哦。”巫妖之主说：“这样说了，剧情就变得没意思了。” 　　明雨枝的背后一凉，他几乎感觉到巫妖之主在他身后凝视着他，听见那匹独角兽在他耳边说：“我不太喜欢现在的剧情，再重新回答一次吧。” 　　明雨枝的心无限跌落下去，他感应到梦境重新凝视，迦文仍然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回答。 　　明雨枝既没有继续刚刚的话说下去，也没有出口辱骂，说出巫妖之主想要听的恶劣的话。他站在原地，直愣愣的，像是一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迦文才缓缓站起身。明雨枝却在这个时候勾住他的手指，少年低着头，迦文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我会来救你。” 　　明雨枝说：“我不喜欢其他人折磨你，看见你这幅样子，我很不高兴。” 　　“我才是最恨你的那个人。”明雨枝说：“这件事，应该是我的特权。”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所以我抓到你之后，我会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奴隶。”明雨枝一点点攥紧他的手：“我要狠狠欺负你，报复你。” 　　“你很快就要倒霉了。”说到这里，明雨枝还哼了一声：“我讨厌你。” 　　迦文没有说话，没有回答，空气一片死寂，如果明雨枝抬起脸，就能看见迦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明雨枝的脖颈处，那眼神，就像是他的精神正在遭受一场凌迟。 　　被一片片撕下来，扯成粉碎。 　　迦文忽然说：“你恨我，因为我曾经那样对待你，因为我想要控制你的生活，你的一切？” 　　“明雨枝，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他一根根抽出自己的手指，哪怕明雨枝再怎么样用力，迦文也还是向后退去。 　　重新没入黑暗中。 　　迦文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过那么做。” 　　“我唯一遗憾的是，是让你从牢笼里逃出去。” 　　“如果我早一步设下封印大阵，再心狠一点，将你困在笼子里，哪里都不能去。” 　　“你不会再接触到巫妖之主，也不会离开我，遁入虚空。”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对你不够狠心。” 　　明雨枝只感觉头晕脑胀，他的太阳穴都一阵抽痛，迦文的脑子一定是被打傻了吧？他失心疯了吗？ 　　明雨枝说：“你认真的，这都是你真正的想法？你的真心话？” 　　迦文说：“如果你没有逃走，那么你现在还是我的。” 　　“只是我的。” 　　明雨枝说：“是，我就不应该心疼你，不应该来见你，不应该遇到你。” 　　“遇见我之后，你倒了大霉，是吧？”明雨枝恶狠狠地说道：“要不是因为我，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你把这些账都算在我的头上，好大的胆子！” 　　明雨枝气得脑袋发痛，迦文的话就像是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打在他的脸上，刺得他胸口生疼。他实在无法理解，他明明一次又一次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迦文还是能毫不犹豫地忽略一切，只为了发泄他心中的情绪。 　　他忽然感觉刚刚心疼迦文的自己是脑子不正常了。 　　迦文说：“我恨的人，只有我自己。” 　　他凑了过来，伸出手，替明雨枝整理好衣服，指尖擦过他脖子上的牙印，那一瞬间，迦文的眼神像是从寒潭里刚刚捞出的冰块，泛着一点幽幽的蓝光，触感冰冷，足以令人冻结。 　　明雨枝这才意识到这件事，他扯好衣领，想要解释，可迦文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世上，只有力量与权柄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迦文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他忽然伸出手抱住明雨枝，轻轻吻着他的耳垂。 　　“你想救我，明雨枝。”迦文说。 　　“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力量和权柄，才能真正拯救一切。” 　　他松开手，将明雨枝推了出去。 　　巫妖之主从黑暗中走出，祂录下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梦灵独角兽像是看了一场好戏，高高兴兴地揽过明雨枝的肩膀，迦文看见他们亲密的姿态，他站在阴影里，眼神渗出一股莫名的血腥味。 　　“真是一场好戏啊。”巫妖之主夸赞道：“真是有趣，明雨枝，我们回去吧。” 　　梦境主动破碎开来。巫妖之主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笑得慵懒、满足：“你可真是让我惊喜，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好戏了。” 　　“看够了吗？”明雨枝说：“看够了，那就滚。” 　　巫妖之主的笑声停顿，祂像是被人莫名踢了一脚的狗，露出迷茫的表情：“你生气了？” 　　“可是，你们的关系不应该那么好。”巫妖之主说：“他傲慢自大，为所欲为。你深恨他的所作所为，厌恶他，排斥他。” 　　“却又控制不住的依恋他。” 　　巫妖之主飘在空中，他说：“你们都不愿意原谅彼此，也不愿意面对彼此，两个并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互相无法拯救对方，才是正常的发展。” 　　“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呢？” 　　明雨枝胸口起伏，他说：“滚。” 　　梦境散开，明雨枝趴在地上，身旁是将他团团包围的异种。他的眼睛里像是包着一团水，恶心，真让人恶心。 　　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暴食盘踞在地上，祂狰狞的蜈蚣长尾轻轻摆动，脸上是明显的不快。 　　“你这是怎么了？” 　　暴食之主说：“唉，别再哭了。” 　　“继续哭下去，你的味道就会彻底变了。”暴食说：“变得苦涩，难吃。” 　　祂像是抱起一个精致的玩偶，把明雨枝拎在手里，轻轻地晃动着。 　　明雨枝的眼睛里含着泪，暴食见了，就凑上去用舌头舔干净他的眼泪，魔神砸吧砸吧嘴：“咸的。” 　　灌入了太多烦恼的味道，变得酸苦干涩，别有一番滋味。 　　暴食忍不住又舔了两下，明雨枝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给我停下！” 　　暴食头上挨了一下，这一声清脆的声响，两个人都愣住了。 　　暴食看了明雨枝一眼，没有生气，反而询问道：“别打了。” 　　“……我不喜欢你生气的味道。”暴食说：“唉，是巫妖之主来找你了吗？” 　　“我去吃了祂？”暴食蹂着怀里小小的古魔，轻轻地哄，极有耐心地询问道：“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农场主盯上的小肥羊，作为前所未有的上好食材，农场主恨不得用最精致昂贵的食材投喂他，每日播放音乐，让他高兴，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肉质鲜嫩美味，没有一丝烦恼的味道。 　　如果他不高兴，头疼的会是暴食，因为祂想吃到最美味的明雨枝。 　　明雨枝抹了抹眼泪，或许他最开始还会有些忧虑，现在的他，却想到了什么。 　　明雨枝说：“你先别去杀了祂。” 　　明雨枝咬了咬牙，眸光微闪。 　　他抬起脸，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暴食的心头一震，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在手中。古魔用这双眼睛，这幅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着祂，对祂说话，祈求祂。 　　像是古老的旋律在耳边躁动，吐出令魔神躁动，无法自控的歌谣。 　　祂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冲动在牙缝内徘徊，让祂想要现在立刻把明雨枝吞进肚子里，用他的血肉来化解这种无法纾解的陌生情绪。 　　又想要抬起这个巢穴，用自身的伟力向明雨枝证明祂有多么强大，祂可以撕碎世上的一切，连神明都无法逃脱祂的狩猎，只是祂盘中的美餐。 　　祂饿了、好饿、好饿！ 　　暴食突兀地说：“我饿了。” 　　明雨枝茫然地看着祂：“我去做饭？” 　　暴食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出要求，祂只是慢慢靠近，撕拉，祂的唇裂到耳后，长舌如漆黑的藤蔓游荡而出，落在明雨枝身上。 　　明雨枝被迫抬起脸，白皙的脖子、脸颊，以及眼珠都被用力舔过一遍。他被这样恐怖的食欲蛊惑，暴食用力地、疯狂地吸食着他，像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接着，暴食的吻一路向下，不，这不能说是吻，只是说是粗暴的进食。 　　暴食在用这种方法食用明雨枝。 　　一位位异种站在他们身边，明雨枝抬起脸，对上不知道多少双血眸。 　　他们都在看着他。 　　明雨枝的指缝都被浸湿，过了很久，他的肌肤微微发红，暴食才停下动作，明雨枝双腿发颤，像一只被吸干的果冻，颤颤巍巍地抬起身，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暴食的声音如影随形：“我好饿，还是好饿。” 　　明雨枝眼角渗出水光，他的声音都哑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暴食慢慢眯起眼，吃饱了的男人好说话，哪怕换成原罪，结果也是一样的。 　　“你想要我做些什么？”暴食说：“杀了巫妖之主，还是杀了孽欲？” 　　那倒没有啦，而且杀了祂们也没有用。 　　明雨枝侧过脸，他躺在地上，吐出一句话。 　　暴食很好说话，祂点了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圣殿的行刑场上，教皇望着下方的场景，脸上划过一丝隐隐的笑意。圣骑士们即将押送迦文走向圣塔，迦文要去圣光之主的神像前接受洗礼，忏悔他的一切罪孽。 　　这只是走个流程，毕竟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迦文他早就…… 　　教皇脑中的思绪停顿，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不止是他，圣殿的守卫者，包括半神级别以上的强者，都隐隐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就要来了。 　　空气中，传来一股浑浊的血腥味。教皇心中的不安越发剧烈，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在他身上。终于，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来源，所有人在此刻抬起脸。 　　天空开裂，一只手撕碎星幕，扯下月光，露出巨大的缝隙。一座漆黑的母巢露出一角，遮天蔽日，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表情呆滞的望着这一幕。 　　天空中下了一场雨，漆黑的雨。 　　一只只异种落在地上，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像是一道道闪电与倾盆的雨水。哪怕是圣战士也从未见过这样末日般的场景，这就是行走的末日，大陆所有生灵的噩梦。 　　暴食之主的身影缓缓现身，祂的目光落在教皇身上，似乎在掂量他的口感。 　　“杀光他们，就够了吗？”暴食说。 　　“救走迦文。”明雨枝说：“先救走他。” 　　“别伤到他。” 　　迦文站在牢笼中，负手而立，他抬起脸望着面前的神像。 　　圣光之主的神像矗立在大殿中心，就连信徒也不知晓祂的真容，祂的姿态威仪，强大。 　　“……这样看上去，还真是不太好看啊。”迦文喃喃道：“手艺也太差了。” 　　耳边忽然传来嘈杂的尖叫声，一位位圣骑士涌入大殿，他们望着迦文想要说话，明雨枝的身影从后方走入，没有人敢阻拦他。 　　古魔光明正大地闯入圣殿，他一步步走向迦文，明明是恶魔的姿态，如漆黑的不协音符插入光明的乐章中，可在迦文的梦里，他的金眸，却更像是一道光涌入漆黑的牢笼中。 　　“迦文。”明雨枝笑着说：“我来接你了。” 　　他伸出手，握住迦文温暖的手掌。 　　笑容明亮，闪闪发光。 　　迦文眯起眼，来不及交流，明雨枝拉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路狂奔，迦文被迫和他一起流亡，从圣殿的牢笼中逃了出去。 　　迦文侧过脸，只看见明雨枝脸上欢乐的，兴奋的笑容，他们跨过一位位圣骑士的阻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条路几乎长到看不见尽头，明雨枝带着迦文挣脱所有枷锁，所有生灵都目睹着这一切。 　　明雨枝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不做圣子了。”明雨枝说：“这样不好。” 　　“我们不做圣子了。”明雨枝牵着迦文的手，像是要把他身体上，心灵上的束缚一起扯下。 　　“你跟我走吧，迦文。”我们去哪里，无论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一刻，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明雨枝的发丝都染上璀璨的月华，流银似水，闪闪发光。 　　如同宽容柔和，包容一切的月亮。 　　迦文侧过脸看着他，道路的尽头，暴食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温和地回答：“好。” ────────────────── 第87章 一周目11：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明雨枝。 ────────────────── 　　成功了。 　　明雨枝想，他带着他的哥哥逃了出来。 　　连风似乎都在为他的勇气欢呼，明雨枝做到了，虽然实现目的的方法有那么一点，嗯，特殊。但明雨枝只需要一个结果，他并不是一个会为难自己的人，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高高兴兴地享受此刻的喜悦。 　　明雨枝紧紧拉着迦文的手，温暖的热度从对方身上传来，就像是回到了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 　　明雨枝为迦文取下镣铐，他发现迦文的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他身上狰狞的伤势仍在，但越是远离圣殿，封印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所以在恢复力量之后，迦文第一个恢复的……居然是脸吗！ 　　明雨枝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将迦文带回暴食的母巢，他想要为迦文寻找一个安全的休养场地，但思来想去，暴食的母巢似乎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不要笑，这是有原因的。 　　至少在明雨枝看来，暴食的威胁性 ────────────────── 第88章 一周目12/暗黑/深渊侵蚀/深渊改造：明雨枝看见了面目全非的自己 ────────────────── 　　风声呼啸，一具沉重至极的身躯倒在地上，巨响震耳欲聋。 　　明雨枝朝着暴食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的面前是漫天遍野的血色，明雨枝呼唤着暴食的名字：“暴食……暴食！” 　　他对上一双愤怒、狰狞的眼睛。 　　暴食竟还没有完全死去，祂的本源被迦文一口吞下，身躯在逐渐虚化，不断崩裂，就像是一个世界的崩塌。 　　暴食狠狠地看着明雨枝，祂胸口的巨口大开，锯齿般的獠牙从内部层层展开，蜈蚣般的长尾将明雨枝一圈圈缠住，几乎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 　　明雨枝甚至能感受到锋利的獠牙抵在自己脸上，暴食要吃了他吗，死亡的威胁感近在咫尺，可明雨枝却莫名的不觉得害怕，迦文却在此刻甩出手中的长刀，贯穿暴食的胸膛。 　　暴食的手用力握紧明雨枝的腰肢，明雨枝说：“暴食……” 　　暴食圈着明雨枝，最后还是没有咬下来，祂的血眸望着明雨枝，圈住怀里的古魔，忽然发出了烦躁的，类似于不悦的哼声。 　　祂将头抵在明雨枝怀里，很是不高兴地轻啧了一声，身形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明雨枝半跪在地上，他的表情完全是呆滞的。暴食是对待他最友善的原罪，也是在他心底里，与曾经的迦文最相像的那个人。 　　祂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看上去非常危险，实际上却并不会真的伤害明雨枝。祂不像巫妖之主那样阴险狡诈，也不像孽欲那样暗中窥视，别有用心。 　　明雨枝能感觉到祂身上属于兽类一般近乎本能的喜爱与信任，暴食就像是一匹看上去难以靠近的大型野兽，但生活在祂的巢穴里，明雨枝其实并不觉得不舒服。 　　祂那样强大，怎么会这样轻易死去。 　　迦文吃饱喝足，享受了一场饕餮盛宴。梦灵独角兽的身躯被他完全吞吃，有了暴食的本源，迦文现在已经可以轻易吞下任何他想要吞食的东西。 　　实际上，若不是暴食的一时松懈，迦文可以杀了祂，在战斗过程中却有可能被暴食吞下一部分身躯。 　　被暴食吞噬的生灵就会被抹除存在的痕迹，那样的能力，现在是属于迦文的了。 　　迦文落在地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失魂落魄的明雨枝，明雨枝已经收敛好了情绪，他抬起脸，眼睛是红的，泛着血丝。 　　“你杀了他。”明雨枝说。 　　迦文拍了拍法袍，他周身气质危险，深不见底。明明是极好看的面容，金发蓝眸，身姿高挑，笑意温和。 　　但在他望着明雨枝时，明雨枝却看见了他华美表象后方的无边血海。 　　他再去看迦文的样子，只看见他浑身光洁亮丽，不染尘埃，不像是刚刚做出了那种事情的执刑人，更像是沐浴在圣光下的翩翩君子。 　　直到现在，他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居然仍然是澄澈明亮的。 　　迦文说：“嗯。”他伸出手，要扶起明雨枝。 　　明雨枝拍开他的手：“你杀了他。” 　　迦文垂眸，他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明雨枝上前，他一把拽住了迦文的衣领。迦文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愕，却不是因为明雨枝的冒犯，而是因为几乎没有人可以离得他这样近。 　　少年的气质是温暖的，他的脑子里多出了许多记忆，暴食和懒惰都被他吃掉了，并不是同化或融合，是彻彻底底的吞噬，也是因此，那些记忆都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口舌，在提醒着面前的明雨枝有多么甜美，他的肌肤软得可怕，连呜咽的声音都是一道可口的点心，让人无限沉迷。 　　他的眼睛，在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一场场美梦，梦中的明雨枝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眼珠灵动狡黠，想让人亲一亲，摸一摸。 　　是非常可爱，非常柔软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脑中占据最清晰的记忆。 　　少年被关在笼子里，用一种不甘的，愤恨的眼神望着他。他眸中的喜爱清晰明了，目光看向哪里，最终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明雨枝的感情单纯美好，总是悄悄地在背地里看着他的模样，依赖他，喜欢他。 　　迦文脑中的明雨枝，是他感情最为浓烈之时的样子。他又想到少年不顾一切地冲进牢笼里救他，他诚挚勇敢，纵使有些时候过于天真，却也足够让人喜欢。 　　迦文当然是喜欢明雨枝的，但这却不是因为明雨枝喜欢他。 　　他人的感情，无论爱憎，都对迦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什么，看重什么。 　　迦文喜欢明雨枝，而明雨枝，也恰好喜欢他。 　　迦文的眼中浮现一丝怜爱，他说：“明雨枝，跟我走吧。”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明雨枝却只感觉荒谬，他甚至觉得迦文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听他说话。 　　又是这样，为什么明明做了这么多事，明明发生了这么多，迦文看上去却还保持着最开始的态度，不，是比最开始还显得更加冷酷无情。 　　明雨枝越发觉得面前的人变得陌生起来，他说：“你利用我。”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去接近暴食，而暴食因为对我的信任，死在了你的手上。” 　　明雨枝越说，就越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的手上沾满了暴食的血，他狠狠抓着迦文的头发，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眼中满是痛苦的情绪：“你利用我杀死我的朋友！” 　　迦文微微偏过脸，他眉目慈悲怜爱，像是没有生气，也不会有愤怒的情绪。纵使不解，也没有阻止明雨枝发泄的举动，他站在这里，全盘接受明雨枝的所有情绪。 　　看似包容。 　　实则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为什么，为什么！”明雨枝重复道：“回答我。” 　　明雨枝说：“我还是靠着祂才把你救了出来，你让我成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你……你真的是迦文吗？” 　　明雨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冷酷，他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我的哥哥不可能这样对待我。” 　　他只感觉喉咙里都是一股抹不去的血腥味，眼前反复出现暴食死时的模样，瞳孔收缩，极度痛苦。 　　迦文微微皱起眉，他俯下身，手指盖在明雨枝眼上，朝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明雨枝眼前的血色散去，他感到神经仿佛沉浸在一股温柔舒适的水流中，神情舒缓下来。 　　刚刚那样偏激汹涌的情绪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明雨枝所有的不快和痛苦都被压制了。 　　迦文伸出手轻轻击掌，他身后的无边血海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逐渐崩塌的母巢也化为虚无，无数异形的躯体一同消散，温暖的阳光落了下来。迦文说：“我当然是你的哥哥。” 　　他伸出手，抱住明雨枝。很轻的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很轻很克制的一个吻，没有多少亲密的接触，却让此刻的明雨枝想要落泪。 　　迦文的身上透出无限温暖的热度，他沉浸在这种温暖中，遗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暴食的死不重要。 　　迦文身上的异样不重要。 　　他的双臂缠紧了迦文的脖颈，脚尖几乎飘在空中，够不着地。 　　好温暖，面前的人就是他最喜欢的哥哥，他只需要抱紧对方，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不就可以了吗？ 　　不需要去思考，也不用去在意其他东西。明雨枝将脸拢在他的衣袍下，很依恋地贴着他。 　　迦文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亲吻他的额头：“我刚刚看见你和他待在一起，明雨枝，你最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去靠近其他人。” 　　“你只要有我不就够了吗？” 　　迦文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精神、灵魂都要在这个吻下软化成柔软的一滩水。 　　他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喝醉酒一般贴在他的怀里，听见迦文说：“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祂必须死。”迦文说：“更何况，我和祂本就是死敌。有机会的话，祂也不介意一口吞掉我，明雨枝。” 　　迦文语气微微纵容：“你该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我和祂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只是选择了最方便的手段，更何况，我才是那个最完美的，你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温暖的阳光洒落而下，明雨枝沐浴在阳光下，却只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 　　他的脑中，两股相反的情绪互相碰撞，一道声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迦文不会这样做，不会这样轻巧地说出这种话，不会这样伤害他。 　　被明雨枝救出来后，他会很高兴的听明雨枝的话，会站在明雨枝这边。他渴望得到明雨枝的爱，渴望得到明雨枝的喜欢、包容和理解。 　　他祈求明雨枝不要抛弃他，即使他厌恶暴食，但他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在明雨枝面前如此残忍的施展暴行。 　　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是说，在经历过牢狱中的折磨后，迦文彻底黑化，已经疯了？ 　　“和我在一起，我们将会前往深渊，沐浴在深渊本源的洗礼下。你会拥有另外一幅全新的姿态，那样的你会更加美丽，从内而外地蜕变。” 　　“但你仍然会是那个明雨枝。”迦文语气亲昵，他撕开空间，重新回到虚空中，来到曾经被迦文亲手关闭的深渊通道前。 　　男人牵着明雨枝的手，准备将已经封闭的通道重新开启。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迦文的声音带笑，满是对于未来的无限遐想，像是回归深渊是对于他来说十分高兴的一件事，最关键的是，他还可以带着心爱的弟弟一起回去。 　　“我迫不及待要看见你最美的姿态了。”迦文凑到明雨枝面前，轻轻亲吻他的脸，他脸上的笑意是那样完美从容：“这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不是吗？” 　　明雨枝看着面前这张脸，一道声音告诉他，快逃。 　　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哥哥。 　　他要对他做些什么？他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恐惧如窸窸窣窣的蠕虫般贴上明雨枝的脊背，带来刺骨的寒意。 　　明雨枝的自我意识在疯狂挣扎，让他想要抬起腿，用力地，不顾一切地从这个让他觉得惊悚的男人身边逃走。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只是很亲密、很亲密的被迦文抱在怀里。 　　对方像是一点都不舍得松开他，让他攀在自己肩头，如同攀附礁石的人鱼，一旦松开手，就要被海浪席卷，从岸上坠落而下。 　　只有待在对方怀里，才是绝对安全的。 　　即使就是这个人，正准备将明雨枝带到一个极度恐怖的地方去。 　　明雨枝的眼睛含着眼泪，他几乎认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但却听见自己用一种非常高兴的语气说：“太好了。” 　　“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明雨枝蹭了蹭迦文的脸颊，他说：“深渊侵蚀是种什么感觉？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会很疼。”迦文说：“你会蜕变成另外一副伟大古老的存在，比这片大陆，这个世界都要更加古老。” 　　“我会把我的血肉给你。”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和明雨枝分享一份圣餐：“吃了我的本源血肉，你会成为我的孩子，又或者说，我的妻子？” 　　他眼中银蓝色的光芒变得晦暗，隐隐有什么东西要从下方涌出，那眸光甚至是绮丽的，如梦似幻，带着强烈的，令人幻失的霞光。 　　无数深浅不一的蓝涌在一起，带着令人不安的活性，就仿佛迦文正透过视线侵占这明雨枝的大脑，使得明雨枝即使没有被他亲手触碰，也在这一刻遭受到无与伦比的精神刺激。 　　“我觉得……这才是我报答你的方法。”迦文握住他的手，表情微微染上一丝郑重：“我愿意与我的爱人一起分享这个世界，除此之外，其他生灵，都只是你我脚边的尘土。” 　　“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明雨枝的唇轻轻颤抖，他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发出尖叫，另外一道声音则想要用激动的语气，来迎合迦文的话。 　　明雨枝能够做的，就是一言不发，不让任何一道声音传出来。 　　迦文没有等到明雨枝的回答，他微微皱了皱眉，深渊通道的封印却在此刻破碎开来。他看了一眼：“通道还没有完全打开，我需要一段时间加固通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羸弱的古魔从怀里放了下去，抽出一股力量保护着他，不让深渊之力在此刻侵蚀他。 　　“好好待在这里，亲爱的。”迦文飘在空中，身后是一层层逐渐绽放的漆黑浪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逐渐成型。 　　无数沥青般的物质正在挤入这片大陆，元素之力都因此应激，产生了最极端的，宛若暴怒般的情绪。 　　整片大陆的所有生灵都在此刻感受到了最恐怖的悸动，天空迅速撕裂，伴随着深渊之力的侵蚀，神界的大门也在逐渐打开，可迦文伸出手，却十分轻易的，将神界的通道缓缓关闭。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虚空与黑海之间的界限在不断模糊，元素之力化出狂暴的雷光，如同在沸水中掷入热油。 　　这是两种对立力量在激化中产生的异变，这个过程不可忤逆，或是元素之力驱逐深渊之力，或是深渊彻底入侵大陆。 　　在这样的情况下，圣殿本应该第一时间感应到威胁，他们会派遣圣战士，圣子会撕破空间降临此地。 　　可是现在做出这一切的，就是本应该阻止深渊侵蚀的圣子。 　　明雨枝感觉到无与伦比的恐惧，面对这一片逐渐降临的深渊，他的存在渺小如同蝼蚁。他的血肉、灵魂，乃至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抵触即将到来的黑海。 　　可与此同时，因直面深渊的降临，他的灵魂似乎也在不可忤逆地朝着这片黑暗堕落，那是一种洗礼，一种朝拜。 　　迦文就是要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幕，也是要让他在目睹这一切后完成最初的转变。 　　不要，不，不要，我不要！ 　　明雨枝的灵魂发出阵阵哀嚎，他竟在这一刻摆脱了迦文的精神控制，撕破虚空，跌跌撞撞地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抛下哥哥离开，可不是乖巧的弟弟应该做的事。”鬼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影随形。 　　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几根触手缠紧，深渊之门大开，迦文飞在空中，他的金发仍然那样绚丽，圣殿的神纹在深渊入侵的那一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接着彻底陷入沉寂。 　　可他身上的气质，他的面容，却仍然是圣洁的，完美的。 　　“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迦文对着明雨枝伸出手，明雨枝倒在虚空中，他的脚踝被死死圈住，如同被漆黑长舌捕获的猎物，被那张望不见尽头的大嘴一寸寸拖入口中。 　　他满身狼狈，朝前方竭力飞去，背后的小翅膀扇到极致，一根根触手却在这个时候盘旋上来，温柔地裹住他的翅膀。 　　锁住了他飞翔的能力。 　　明雨枝艰难地往前爬着，他险些坠落在下方的黑泥中，双腿近乎被触手拧断。 　　无处可逃，无处可去的恐怖感席卷全身，他的身体都因此颤栗起来，黑发细细颤动着，金眸惊惧交加，口唇张合，喘息着小声祈求。 　　迦文却没有看他，他双手负背，他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自然要在深渊之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将明雨枝放置在最前方。 　　也是因此，他暂时将注意力从明雨枝身上移开，就是这一刻，几只翩飞的蝴蝶落在明雨枝身上，为他扯断了那些触手。 　　迦文微微侧过脸，眼中映出无边黑海，以至于染上一丝暗色。 　　“走。”孽欲探出身形，祂并未阻止深渊之门的开启，反而推动黑海，将力量涌入其中。让深渊之门彻底大开。 　　一道黑芒落在明雨枝身上，使得他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畸变。迦文伸出手，朝着明雨枝抓来，但深渊之门内涌出的强大力量，却在将迦文吸入其中。 　　但在那之前，迦文掌心涌现出的强大力量仍然贯穿了孽欲的胸膛，在这一刻击碎了祂的身躯，那是令人绝望的，没有任何抵御可能的强大。 　　孽欲的大半个身躯都坠落黑海中，祂喷出粘稠的神血，却狠绝地斩断了被击碎的半边身躯，带着昏厥的明雨枝离开了这里。 　　迦文的身影化为一颗漆黑的小点，他被深渊之门吞噬，即使是在离去的这一刻，祂的眼眸，似乎也仍然冷冷地凝视着明雨枝。 　　——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听见耳边如水一般游动的声响，他躺在床上，却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水面上，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 　　“你醒了。”耳边传来的声音足以令任何生灵为之颤栗，产生生理性的反应，明雨枝自然也有感觉，只有一个人可以仅凭一句话便造成这样的影响，可奇怪的是，那是明雨枝从未听过的语言。 　　他不应该理解那种语言，可他偏偏就是理解了。 　　明雨枝茫然地抬起身，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变得更灵活，可是……为什么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腿，可他偏偏又能控制它们。 　　控制……它们？ 　　“我想，你可能不想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孽欲慢慢爬到明雨枝面前，祂失去了半边身躯，可即使是这样的祂，也仍然美得令人心绪难平。 　　“但你必须接受，明雨枝。” 　　明雨枝的牙关轻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起来了，他…… 　　他低下头。 　　看见了如同树根一般扩散开来的枝蔓。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仓皇的吸气声，他摇摇晃晃地冲到镜子前，看见了镜中的倒影。 　　银发金眸。 　　他的肌肤散发着点点银芒，透着梦幻般的雪白。通体不着一缕，上半身如坠落在黑海中的月光，连发丝都剔透如银。 　　而他的下半身……则透着一种邪恶污秽的扭曲，无数树根在下方盘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明雨枝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他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 　　尖叫。 　　他倒在地上，难以控制这具新生的身躯，一点点在地上蠕动，眼中不断流出泪水，但眼泪刚刚流淌而出，便化为细碎的星点破碎开来。 　　银发包裹着他新生如月的身躯，他是美的，却又是极度污秽，极度怪诞的。一双双手从背后拥抱住他，孽欲将明雨枝抱在怀里。 　　明雨枝开始嚎啕大哭。 　　“明雨枝。”孽欲说：“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 第89章 一周目13/爱令人痛苦：享受欲望吧 ────────────────── 　　明雨枝总是在哭。 　　他哭泣时，泪珠便化为破碎的星光坠落，他哭泣的身影在天边飞掠时，泪水便化为一条燃烧的星河，伴随着星月交辉的幻象，如一轮迷你的月亮，照亮了一片星幕。 　　但与此同时，他所留下的痕迹也会引发小型的深渊异响。因为他已经被改造了半个深渊族裔，因亲眼目睹了深渊之门大开，明雨枝的位格身份极高，所携带的深渊之力自然无比纯粹强大。 　　也是因此，当有人触及他的眼泪时，那些生灵就会被吸干灵魂，无一例外地化为哀嚎的水晶死去。 　　明雨枝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偶然间，他看见了一群在空中凝固的唤灵鸟，那些鸟儿是被星光吸引而来，是喜爱星魔，亲近星魔的魔物。 　　但在它们感受到喜爱气息，朝着星魔靠近的那一刻，那抹泪光就吞噬了它们的灵魂。 　　他转头望去，看见漫天遍野的水晶，那是被深渊之力侵蚀后弥留的残躯。 　　此地已经变为生灵禁区，这就像是某种神秘的诅咒，当天边出现一抹剔透如银的月光时，在哭声到来之前，离家的生灵必须归巢。 　　万物在月光到来前陷入死寂，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直视这轮新生的月亮，也没有任何人敢接触这幅样子的明雨枝。 　　明雨枝不再哭了。 　　他只是怔怔地坐在悬崖上，他不能接触任何生灵，也不能再回归人类社会，甚至连魔渊都不是他的归宿。此时此刻，明雨枝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他没有人可以说话，就总是在自言自语。在努力寻找着解除深渊侵蚀，恢复正常的方法。有的时候他会说：“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找到方法，我就可以变回人类。对，没错。” 　　“而且这幅样子也没有那么难看啊，你看，我现在有了很多双腿，走起路来都方便了很多，就像是触手怪的八条腿一样，我只是比其他人多了很多不一样的腿。” 　　“放在现代，我可以一边画画、一边编程、一边打游戏、一边写作业。” 　　“让那群游戏高手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他们会羡慕死我的。” 　　“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着说着，思绪飘飞，会想要从这个狰狞可怖，没有一丝善意的异世界，回到前世那个安稳平静的世界。 　　但很奇怪的是，上辈子的记忆明明应该是刻骨铭心，一直被他记在心底时时惦记的。可真正回想起来时，明雨枝才忽然发现，那一切居然已经变得那么遥远了。 　　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名字了。 　　而越是回想那些记忆，就会有一个名字，一个人在回忆的边缘冒出来，仿佛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影子。哪怕明雨枝再怎么不愿意去提起他，可他的存在却比这些能让明雨枝感受到安全感的记忆更加浓重，更加鲜明。 　　在提到自己喜欢的小说、漫画和游戏时，明雨枝声音都会突然停顿下来，宛若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开始生疼。 　　上辈子，他最喜欢的漫画角色是…… 　　“哥哥，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角色。” 　　明雨枝的呼吸一窒，有什么东西在死死锁住他的心脏，剧烈的痛楚传来，他感觉鼻腔里慢慢溺进了冰冷的海水，他是沉浸在海中的一具尸体，被下方的亡魂拉扯着一路下坠。 　　喉咙像是完全哑了，明雨枝说不出话，脸色惨白如纸，回忆接踵而至。 　　前世，他病弱缠身，躺在病床上，就算是家人爱护，但他们也不肯和明雨枝建立太多联系，担心感情一旦成型，当明雨枝注定和他们分别时，他们就需要用一辈子的悔恨来填补明雨枝留下的空缺。 　　所以他们只是在给明雨枝续命，平时却并不会到他的房间里照顾他，对他说话，拥抱他。或许感情就是这种东西，一旦交付出去，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放在其他人手里任其拿捏。 　　一个人离开，死去，就会带走另外一个人的呼吸。明雨枝渴望得到一个可以陪在他身边，可以全心全意去爱护的家人，而他是幸运的。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救下了另外一个孤苦伶仃的灵魂，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认为…… 　　迦文属于他。 　　——迦文应该属于他。 　　我们同样无家可归，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救下了你，所以你就是我的哥哥，你应该同样这样对待我。 　　他擅自把迦文放置在了家人的位置上，自顾自地叫他哥哥，渴望得到对方的回应。 　　是年幼的明雨枝太过孤独，所以主动扯住了迦文的手。 　　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他只是自私、贪心，恐惧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迦文。 　　一开始，迦文看他的眼神是冷的，仿佛知道他有着什么计划，想要得到什么。 　　明雨枝很害怕他识破自己的谎言，害怕自己的亲人会再次离他而去，所以他不停地、不停地对迦文说话，不停地告诉对方他们哥哥应该保护弟弟，告诉迦文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家人，告诉迦文…… 　　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迦文握住了他的手，他听见迦文胸膛中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他意识到迦文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年轻的明雨枝其实一直清楚，他所谓的哥哥是一个狰狞的怪物。 　　但不要紧。 　　他会教导他应该如何成为一个“好人”。 　　迦文低下头，对他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昔日回忆中曾经对他微笑的那张面孔，变为了那个满手染血，一头金发的身影，他负手而立，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股不可忤逆的威仪：“怎么，明雨枝，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显得漫不经心，眼底的神色浓稠漆冷，暴食的尸体倒在地上，迦文挖出暴食的心脏，一口吞了下去。 　　他按住他的身体，将他一步步拖入黑暗，明雨枝的脚踝上是一条长长的锁链，迦文向前走一步，他就越陷越深。 　　明雨枝骤然发出一声尖叫，他捂着耳朵，难以承受现在发生的一切。是某个不存在的神，某个不存在的意志在惩罚他当初的自私吗？ 　　明雨枝不敢相信迦文会对他做出那种事。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变成了非人的怪物，最不愿意去相信的，却是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开始感到悔恨。 　　他不知道在悔恨些什么，心里却几乎被无尽的悔恨淹没。 　　他在从圣殿逃出去，准备离开迦文的时候，实际上是已经想要和他一刀两断，是真正意义上的想要放过他。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同时也意识到迦文仍然对他有着某种留恋和在意。即使他口口声声说着迦文不需要他，但他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那股浓郁到透不出光的掌控欲。 　　迦文想要控制他的全部，但与此同时，明雨枝难道不是也能留在他的身边，占据他的全世界。 　　只要明雨枝愿意，他或许就可以再次以古魔的身份，把圣洁的圣子拖入魔渊，他可以赶走迦文身边的人，再次让迦文变回他的“哥哥”。 　　可那样一来，明雨枝必定要被迫承受迦文扭曲控制欲的同时，搅乱迦文的生活。 　　他们就像是两团看似自由生长，散漫生活的毒株，一旦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就会不管不顾自己身处的环境，哪怕以毁灭自己新生活的代价，只要能重新靠近彼此，谁都不在乎未来会有多么糟糕。 　　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剧毒的感情。 　　曾经彼此共生，因一场意外分开的兄弟重聚，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毁掉彼此的生活。 　　重塑对方的生命。 　　明雨枝是还有理智的那个人，他感到愧疚不安，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错下去。 　　他选择了叫停。 　　迦文的脑子在遇到他之后就会变成失心疯的疯子，他会变成一个被逐渐加重的控制欲不断侵蚀大脑的傻子，所以，明雨枝是那个选择主动离开的人。 　　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看似迦文掌握着一切，但明雨枝，才是那个真正掌握着主动权的人。 　　他此刻的愧疚，也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是不是……不应该离开迦文？ 　　他明明知道迦文会穷追不舍，明明察觉到迦文对他的控制欲没有半分减弱，明明察觉到迦文还在乎他，可是他却害怕了，退缩了。 　　如果他不走，迦文就不会遇到深渊通道，不会被人揭发身份，不会…… 　　太强烈的悔恨，让明雨枝完全无法顾及外界发生的一切。在悔恨之后，就是滔天的恨意与愤怒。 　　我没有做错什么。 　　明雨枝喃喃自语。 　　不全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是我应该遭遇的事。 　　迦文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这一刻，他恨透了迦文，他冷汗涔涔，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抱住了他的身体。明雨枝只感到自己如树根般流淌的下半边身躯被一根根有力的花枝缠住。 　　令人迷失的花香涌现，孽欲缓缓靠近，祂太美了，即使面容被薄纱遮盖，一举一动间却仍然透出最原始的情/欲，祂便是堕落的欲望本身。 　　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吻，就让沉浸在痛苦中的明雨枝得到了短暂的救赎，他脑中有关于伤痛的情绪，被迎面而来的感官刺激完全取代。 　　脑子轻飘飘的，强烈的快乐刺激着大脑，哪怕只是舌尖交缠，彼此拥抱，都让明雨枝兴奋到近乎窒息，他的眼珠都往后翻去，身体完全沉溺在这种最极致的快乐中，和孽欲死死十指相扣。 　　孽欲亲吻着他，带给他快乐。就仿佛一剂虚幻的安抚剂，慰藉着此刻近乎枯槁的明雨枝。 　　爱与感情逐渐远去，痛苦的阴影笼罩在明雨枝身上，让他透不过气。 　　但他还有欲望。 　　堕落的、令人迷失的欲望，如同鲜艳的颜料，一寸寸填满了他的大脑。 　　只需要接受，就可以完全摆脱那些痛苦与迷惘，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思考。 　　明雨枝被孽欲重重吻着，口舌都被完全侵占，眼角却流下一道清泪，他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需要！”明雨枝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隐隐变形，孽欲的气息是令人沉沦的极乐深渊。那种感觉太美妙了，超越任何生灵身体能够承受的阈值，那是可以令灵魂沉沦的快乐。 　　孽欲仍然坚定地、贪婪地吻着他。 　　“你一直在哭。”耳边传来的声音喑哑，孽欲的声音如一条条高热的触手，顷刻间爬入大脑，留下鲜红的色泽。祂一边轻喘，一边柔声安抚：“我不想你哭，你可以使用我，明雨枝。” 　　“我就在你身边。”孽欲轻轻吻着他的耳尖，引诱着他，拥抱着他：“我知道你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折磨。我想帮你，我会帮你。” 　　“你现在需要我。”孽欲像个热情的魅魔，正在招揽祂唯一的雇主。 　　同时，祂也在一点点亲吻明雨枝的眼睛，吻掉他脸上的泪水。 　　孽欲享受着这种亲昵的接触，祂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沉迷于这种和伴侣纠缠的感觉：“我也需要你。” 　　明雨枝不再痛苦了，他的口中尽是靡丽的花香，孽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挑逗他最本能的欲望。 　　“不行。”明雨枝在祂怀里闪躲：“放开我，放手！” 　　这对孽欲不公平，这也是不正常的，没有道理的。 　　明雨枝却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一次，孽欲擒着他的手，没有任何放他离去的打算。 　　“我不需要用这种方法转移痛苦！”明雨枝嘶吼着说：“你以为你是谁！” 　　“你想说，你是我的哥哥，还是说撕下这层面纱之后，你也长着一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明雨枝说：“你们是有什么怪癖吗？别告诉我你是他的兄弟，所以你们会对同一个人感兴趣？” 　　“我算什么？你们眼里的玩具，还是有趣的……” 　　明雨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孽欲摘下了自己头顶覆面的冠冕，露出一张覆盖着层层花瓣的脸。 　　那些花瓣带着肉质的触感，触摸时手感温热，几乎犹如活物，一条条鲜红的触手从花苞内伸出，轻轻舔舐着明雨枝的眼睛。 　　美丽二字是为祂而生，也是因此，直面孽欲的明雨枝，也仍然头晕目眩，感受到灵魂无法承受的美，这让他双目上翻，被冲击到近乎晕眩，脸上的表情因兴奋和刺激而扭曲。 　　那些花瓣层层绽放，靡丽的香气浓郁到极点，又迅速凋零。 　　最终，一张精致的，属于人类的面孔出现，银发粉瞳，祂的眸盈着光，眼神俯视哪个国度，哪个国度的所有生灵就仿佛要溺毙在情欲的洪流中，每一滴流水，都是粘稠如蜜的酒液。 　　那是一张明雨枝最熟悉不过的脸。 　　孽欲的表情肃冷，是再端正不过的姿态。祂的衣领系到最顶端，浑身气质疏离冷漠，让人想要亲手粉碎祂圣洁的姿态。 　　“因为，我与迦文同为一体。” 　　孽欲的声音优美，落入明雨枝耳中，却只让人觉得荒谬。 　　“或者说，所有原罪都与他同为一体。”孽欲缓缓说道：“懒惰对你穷追不舍，暴食想要饲养你，而我想要占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迦文在躁动，在为你痴狂。” 　　“如果不是他在渴求你，我不会想要亲吻你，暴食不会为你而死，懒惰不会离开死之国，从亘古不变的梦中醒来。”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他，这幅样子看上去格外可爱，孽欲忍不住亲吻他掉在外面的舌尖，祂轻轻吮吸着，让明雨枝张口，忍不住更深一点的侵占。 　　“所以……你们是同一个人？”明雨枝的肌肤都泛着热痛，他的理智仿佛在燃烧一般，浑身上下只传来一个念头：他想被孽欲拥抱，想被孽欲亲吻，想被孽欲侵占。 　　“你在看见我们的那一瞬间，难道不也本能地对我们感到亲近吗？”孽欲缓缓开口：“你那样喜爱暴食，不正是因为祂对你单纯的喜爱和信任，看上去最符合你记忆中的哥哥吗？” 　　祂们的身上有着某种共同性，除去因原罪不同所导致的差异以外，无论是性格、对明雨枝的态度、扭曲的控制欲，都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不是能简单归纳于“兄弟”性情相近，或冒牌货在伪装的事。 　　明雨枝早有预料，此时此刻，也只是将真相的一角捅破，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明雨枝呆呆地看着孽欲：“所以……迦文也是一种原罪，他杀死暴食和懒惰，是因为这样可以夺走你们的力量，变得完整？” 　　“他是什么原罪？” 　　明雨枝说：“嫉妒？贪婪？还是傲慢？” 　　孽欲微微皱起眉，祂不喜和外人接触，哪怕是和祂同出本源的其他原罪，孽欲也仍然拒之千里。 　　很长一段时间，孽欲都只是待在巫妖之主的梦之国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清修生活。毕竟一旦祂离开梦之国，就会有生灵被源源不断地吸引到祂面前，而祂早已厌烦。 　　孽欲说：“我不知道。” 　　“我已经近万年没有离开过梦之国了，其他原罪的情况，我并不是很了解。” 　　孽欲说：“此时此刻现存的其他原罪，或许也是如此，祂们都厌恶彼此，想要吞掉彼此，却又无法真正杀死彼此。” 　　“迦文，或许是唯一一个做到这一点的原罪。”孽欲说：“对于你来说，我们可能是不同的人，但是对于他来说，他只是在回收自己的力量。” 　　“哈哈哈。”明雨枝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就算是暴食死了，祂在本质上也只是和迦文融为一体，回归到他体内？” 　　“不，迦文并没有和祂融合，而是吃掉了祂。”孽欲缓缓开口：“这是纯粹的毁灭，或许不久后，他也会重新归来，将我吞噬。只是我早已对现状感到厌烦。我不在乎被吃掉，但是……我更想要在毁灭之前拥抱你。” 　　“我想要你，明雨枝。”孽欲没有掩饰祂的目的，祂想要得到明雨枝。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明雨枝说：“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孽欲说：“或许，他是想要吃掉其他所有原罪，获得我们的力量，接着统治这个世界。” 　　“圣殿触怒了祂，”孽欲说：“又或者说，巫妖之主触怒了他。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他意识到他随时都会失去你。” 　　“所以，他被逼疯了。” 　　孽欲以一种冷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明雨枝打了个寒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孽欲眯起眼望着他，接着露出安抚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明雨枝，你知道的，我们的脾气不是很好，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都能点燃我们心中的原罪。 　　就像孽欲是我的本能，而嫉妒或贪婪，或许就是他的原罪了。” 　　“我去你的！”明雨枝一拳揍在祂的脸上，他扑了上去，掐着孽欲的脖子，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拼命发泄着：“你是原罪，所以你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那我还是古魔，我想做什么都是因为我是个古魔，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一拳又一拳，明雨枝的眼泪化为星点，在孽欲脸上流淌。 　　他口不择言，急于发泄自己的情绪：“你们说得倒是好听，那我呢？我呢？” 　　“就因为我喜欢你，我就要遭受这些……”他声嘶力竭，在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也是他的“哥哥”之后，明雨枝显然无法控制住自己：“就要变成这幅样子吗！” 　　孽欲感受到他的拳头，他滚烫的热度，他的呼吸，他浓郁的情感扑面而来，体内就像是点燃了一颗小小的恒星，这样一具柔软的躯体中，竟蕴含着这样多的爱与痛苦。 　　祂品尝到明雨枝眼泪的味道，那就像是浇灌欲望的酒水，投喂凶兽的甜美肉汁。祂的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抚摸着明雨枝紧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嗅闻他身上热烈芬芳，仿佛一杯苦酒的气息。 　　这真是太好了，太美味了，祂几乎想要跪倒在明雨枝面前，如同一位迷失的神父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祂大口大口吞吃着他所有的苦与痛，接受着这种情绪的发泄，如同饥肠辘辘的饿兽，正为一场来之不易的盛宴而发狂。 　　我的，我的，我的…… 　　祂真是幸运，竟然能够遇到明雨枝，能够拥有他，这一切难道不是祂应该得到的奖赏吗？明雨枝的情感是祂赖以生存的毒药，让祂大脑发晕，朝生夕死地渴求着。 　　如此浓郁热烈，单纯极致，犹如沸火般的爱，便是孽欲渴望的一切啊！ 　　孽欲重重地圈住明雨枝，过度浓郁的兴奋，使得祂的声音开始变形：“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明雨枝。”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惩罚我呢？”或者说，奖励我呢？ 　　祂像是狂热的酒徒，不顾一切地吻住明雨枝的唇，吮吸他口中甜美的酒液。 　　“来惩罚我，使用我吧。”孽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雨枝被最浓郁、最极致的欲望裹挟，失去所有理智。 　　他被按在孽欲的怀里，只能如同一桶甘甜的酒水，被一根舌头吃个干净，留下空旷的骨架。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拼命地抱住这可以杀死他，也可以给予他新生的神，被一点点再次填满。 　　痛苦、仇恨，只要思考，就会有毒刺般的剧毒扎入胸膛。 　　那么不要思考就好了。 　　不去思考，不去痛苦，不去仇恨。 　　只有最极致的，纯粹的欲望。 　　明雨枝的精神被一点点安抚，他沉浸在孽欲所给予的一切中，无论是好是坏，都尽数接受。 　　“好舒服……”明雨枝说：“好像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他听见自己发出猖狂的、崩坏般的笑声。 　　只要享受这一切就好了。 ────────────────── 第90章 一周目BE（暗黑）：角色扮演/囚禁/沉沦 ────────────────── 　　明雨枝的呼吸是很轻的，被人慢慢含在嘴里，冰冷的气息化为一团雾咽了下去，却又反馈成一股甘醇、甜美的花香涌了回来。 　　很舒服。 　　和人亲吻，拥抱，睡在另外一个人怀里，是很舒服的事。 　　他的肌肤是霜月般的冷白色，看上去隐隐失真，触感温凉，如同上好的瓷器。 　　腰部以下的身躯都变为了流淌的触须，颜色迥异，黑与白对比强烈，舌头被人用力吻着，透出一点殷红。 　　呼吸都是错乱的，大脑沉溺在这股生灵无法抗拒的强欲中。 　　他像是一条搁浅的银鱼，被人擒住腰按住，一根根花枝缠绕住他的触须，这一瞬间。 　　明雨枝的脑子都仿佛被用力挤压了一下，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眼睛发红，感应愉悦的那部分大脑似乎都在顷刻间融化。 　　孽欲怜爱的看着他，伸出手，将他的触须一根根擒住，用指尖勾动着，明雨枝发出一声呜咽，其中的快乐远大于痛苦。 　　明雨枝根金眸湿红，孽欲的指尖轻点，将他的触须合拢在一起，如同人鱼一寸寸转化出双腿，这从深渊中爬出的诡谲生物，也重新拼凑出一条修长的双腿。 　　剩余的触须簇拥在明雨枝身后，形成一双蠕动的羽翼。 　　明雨枝茫然的望着这一幕，他看上去几乎像个人类了。 　　可这是条收到诅咒的双腿，他根本无法行走，一旦想要走动，双腿就会时不时地撕裂开来，从皮肉中露出真实的本相，那会让每一个见到这幅场景的生灵陷入崩溃。 　　但明雨枝还是有些高兴。 　　他的眼睛亮了一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脚踝，指尖顺着柔软的线条一路向上，不带旖旎，却仍然让人心头一跳。 　　一只手用力握住他的腰，明雨枝只来得及对上一双粉红色的狭长眼眸，就像是望见一匹从骨子里开始淫/乱癫狂，隐隐躁动的孽兽，祂身上散发出的花香已经浓郁到令人窒息。 　　明雨枝就这样被面前圣洁冷肃的神父按在怀里，他的瞳孔一缩，仰起脸。 　　明雨枝的五指用力张开，掌心都被花枝一圈圈缠绕，一只手覆盖上来，和他十指相扣。 　　如影随形的控制，无法摆脱的阴影。 　　慢慢的，他的脖颈、锁骨，都洇出一片被人弄乱的粉色。 　　他的眼睛在漫长的亲吻中一点点上翻，所有的吐息都被完全咽下，就像是什么极其美味的食粮，奖励似的，在用自己喂饱面前的人。 　　却也同时在祂身上索取着平静。 　　——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五年，五年时间，明雨枝一直活在孽欲的巢穴里。 　　他浑浑噩噩地生活着，如同一缕幽魂。孽欲一直守在他身边，明雨枝不想看见祂那张脸，祂就盖上半张面具，只有在亲吻他的时候，才会俯下身，用一种类似于祈求的语气求他，吻他。 　　明雨枝的精神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接连不断的冲击弄得粉碎，孽欲就把他抱在怀里，将他一点点拼好，这个过程极为漫长。 　　孽欲曾经对他说过祂爱他，可明雨枝觉得，这群原罪本质上并不懂爱，也不理解爱。 　　祂没有资格对他说这句话。 　　明雨枝极为厌烦孽欲的求爱，他的恨意如同扎入血肉的棘刺，刺伤他自己的同时，也会割伤想要拥抱他的人。所以孽欲只是说：“我的爱不值一提，既然这样，那我可以给你的只有欲望了。” 　　明雨枝，给了迦文毫无保留的爱与眷恋；给了懒惰对待敌人的憎恶与排斥；给了暴怒信任与亲近。 　　那些原罪扮演了他的亲人、爱人、死敌与朋友，祂们像是一位位征战四方的恶劣暴君，从明雨枝身上劫掠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肆无忌惮地索求他的全部，夺走明雨枝的所有。 　　凯旋的号角离去后，明雨枝倒在地上，他什么都没有了。 　　骨头被吮尽，血肉被榨干。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欲望。 　　没关系。 　　孽欲想，我要。 　　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 　　你爱着迦文，你恨着迦文，你把所有的情爱都给了他。他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剩下留给我的位置，就只有用于取乐的情人。 　　这很好。 　　当一当二不如当三。 　　孽欲毫无道德，更没有任何羞耻心。祂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去取悦明雨枝，只要能让明雨枝高兴，能够拥抱那个人，祂什么都无所谓。 　　是情夫，是趁虚而入，心怀不轨的第三者，又或者是迦文离去前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一道影子。 　　都不要紧。 　　孽欲只想要能够在明雨枝闭上眼睛的时候，亲吻那张俊美可爱的脸，又或是将他抱在怀里，细细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 　　孽欲，顾名思义，是堕落的，扭曲的爱欲本身。 　　祂不需要爱，有欲望和忠诚就足够了。 　　尽管在世人眼中，全心全意的忠诚与近乎本能的欲望，本身就几乎已经是爱的代名词。 　　但明雨枝不承认，所以，孽欲自然也就将这些东西丢掉脑后，祂不需要世人或他人来定义祂给出的感情，祂的一切，只交给明雨枝来评判。 　　孽欲花样齐全，手段百出。简直宛若一位放浪的情人，使尽手段，就为了讨好自己心仪的爱侣。明雨枝是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也是每一夜要坐在神父怀里，听遍对方低低祷告声的神祇。 　　明雨枝不愿意见到其他人，不愿意以这幅模样出现在大陆上。孽欲就为他一手打造了一个荒诞堕落的世界，他有时是昏聩的君王，坐在黑马上，征战四方，将他国的神官掳回宫殿，命令他侍奉自己。 　　看似圣洁，满口圣章的神官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一点点亲吻他的眼睛、耳朵，半跪在地上，用唇舌在他的脚踝上留下印记。明雨枝一点点剥下他整洁的神袍，感受到亵渎般的刺激。他 　　将一杯美酒倒在神官脸上，看着他隐忍的呼吸，高大的身躯半跪在他面前，始终恭敬，臣服。 　　直到明雨枝终于下了命令，神官才握住他的手脚，如一团阴影般覆盖上来。 　　有时，明雨枝与孽欲的身份倒转，他是被暴君掳走的敌国王子，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手持利刃，准备以自身作为筹码袭杀暴君。 　　他穿着薄纱，脚下的铃铛伴随走动轻灵作响，当暴君现身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雄浑遥远的祭鼓声响起，男人银发粉瞳，姿态竟无端端地令人感到冷淡疏离，只有在对上那双粉眸时，才能望清他眼底涌动的情潮。暴君看见他，脸上便露出一抹令人不安的笑，仿佛随时要抽出他的脊骨，喝下他的血。 　　暴君极为宠爱他，给了他靠近他的机会，明雨枝将刀刃捅入他胸膛中，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然而下一秒，他便被人按在桌上，宛如一颗闭合的蚌壳，被强行剥开，舔舐其中鲜嫩的汁水。 　　角色与场景在不断变化，明雨枝发现自己是一位刚刚失去丈夫的新寡，他还没有来得及从这种悲痛中回过神来，庇佑明雨枝的保护伞一朝倒塌，丈夫昔日的徒弟、敌人，往日对明雨枝和颜悦色，实际暗中窥视追求的朋友接踵而至。 　　丈夫的尸体还未下葬，明雨枝就被人按在空旷的豪宅中，被迫接受对方提出的要求，要么再嫁给丈夫的兄弟，要么此时此地，他就要从来访的客人中，选择一位客人，成为他的丈夫。 　　明雨枝抬起脸来，却看见来访的所有客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他是亲手制作出人偶，却被自己的造物反噬囚禁的人偶师；也是被邪神觊觎，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被一个个替换，躯壳下的灵魂早已面目全非的倒霉蛋；同时也是卑微渴求着神官眷恋，却每一天收到不同的求爱信，被其中脏污恶劣的爱语吓得魂飞魄散，向神官求助，却发现对方的字迹十分熟悉的可怜信徒……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加简单的事吗？ 　　明雨枝沉浸在这种幻觉中，他感到精神上的幻痛，似乎都被这种纯粹的爱欲抹除了。他再也不会感到难过，也不会觉得悲伤，他过得非常幸福，幸福到不愿意醒来。 　　只是戏剧结束后，明雨枝却会感到从心底里涌现的疲倦。他从孽欲打造的幻梦中醒来，离开祂的宫殿，蜷缩在自己的床榻上沉睡。 　　有那么一瞬间，孽欲以为他在哭泣。孽欲悄悄来访，将睡梦中的明雨枝抱了起来，他在祂的怀里，明明已经被尝尽了味道，灌入了更多属于孽欲的气息，但他居然还是轻飘飘的，柔软的，连脊背都透着单薄。 　　孽欲轻轻亲吻他的唇，将他放在自己怀里，抱着他睡去，可明雨枝却在这个时候醒来，一把推开了孽欲，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床。 　　他还是不愿意留在孽欲身边，哪怕对方在门边祈求，明雨枝也只是一味地逃避，仿佛没有听见孽欲的呼唤。 　　他还是无法原谅，无法释怀。 　　孽欲和迦文是两个人，所以他不能把迦文做的事放置在祂身上，迁怒祂，厌恶祂。 　　放屁。 　　既然爱出于同源，那么恨自然也不可能分开。明雨枝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欲望无法拯救他，只能短暂的使他麻痹。 　　“明雨枝，求你开门。”孽欲说：“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明雨枝只是拒绝着外界的一切。孽欲沉默许久，最后说道：“我知道了。” 　　祂没有再继续纠缠，明雨枝的手指轻颤，若是孽欲选择离开他，那么他就能真正安静下来，度过平静的，不被打扰的生活。他会寻找方法变回人类，他已经快要解析深渊之力的基本结构了。 　　过了几天，孽欲却又重新出现在明雨枝面前，祂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是打着什么主意，向明雨枝提出了特别的邀请。 　　失去记忆，进入梦境，或许是因为明雨枝一直保留着记忆，所以才会无法真正毫无保留的投入其中，更何况，孽欲的种种把戏对于明雨枝来说都没有什么新意了，这一次，祂想要给明雨枝全新的体验。 　　什么体验？ 　　是一见钟情的暗黑强制，还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囚禁play？和孽欲彼此拥抱过这么多次，明雨枝都能凭空勾勒出祂到底长什么样，说句实话，之前的那些玩法，他也确实有点腻了。 　　深渊之力的研究就差最后一点，明雨枝想，算了，发泄一下吧。 　　他刚准备脱衣服，孽欲就说：“这一次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这次要穿着？ 　　明雨枝狐疑地看着孽欲，就看见祂笑盈盈地拉起他的手，走入新建成的梦境中。明雨枝失去记忆，他回到前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艰难度日。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的病房里竟然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看上去极其年轻，不过十四五岁。 　　只有十三岁的明雨枝震惊了，他明明记得他住的是单人重症病房，难道医院的房间都被病人占满了，所以才不得不把其他人塞到他这里来吗？ 　　不过，这个小哥哥是生了什么病，才会和他一起躺在这里呢？ 　　明雨枝转过头，却看见一张极为漂亮的脸，那是一位银发粉瞳，浅笑盈盈的少年。他对着明雨枝眨了眨眼睛，明雨枝呆呆地望着那张脸，脸上一怔。 　　好、好好看。 　　少年拔下输液管，竟然走下床，朝着明雨枝走了过来。明雨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可以下床的，你的身体会不舒服。” 　　少年朝着他挥了挥手，一股很甜蜜的气息涌到脸上，明雨枝只感觉自己堵塞的呼吸恢复了正常，体内淤积的某种沉重的东西也随之散去。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变得很轻松。少年笑着说：“想吃糖吗？” 　　明雨枝咽了咽口水，他很想吃，但他只能吃营养餐，糖可以吃，却难以消化，平时几乎不可能有人给他，只有在人探望他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吃掉一点。 　　少年剥开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糖，粉色的糖果带着甜蜜的气息。明雨枝眼巴巴地望着，看着少年把糖丢进自己嘴里。 　　少年说：“不可以哦，你不准吃。” 　　明雨枝眨着眼睛，有些委屈，是很小的一团，却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医生说得对，我不能吃。” 　　少年一怔，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乖，接着，他又笑了起来：“我是你的哥哥，我是来保护你的。” 　　“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牵着明雨枝的手，对他说：“你是我的弟弟。” 　　“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照顾你。” 　　明雨枝茫然地握紧他的手，他感到自己那颗枯竭的、冰冷的心脏活了过来，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上去好好看，好漂亮。 　　哥哥？ 　　我也可以有哥哥吗？ 　　少年叫做迦文，他的到来，让孤独的明雨枝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他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哪怕是明雨枝想要却买不到的最新款漫画书，他也能想办法给明雨枝拿到手。 　　他就像是一位可靠的大家长，给予了明雨枝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从不会对他生气。 　　在他的陪伴下，明雨枝的身体竟一点点的好转起来。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见到了父母刚刚生下，年纪还很小，却很健康的弟弟。他们高兴地庆祝明雨枝终于好了起来，在他们走后，迦文却关上门，对他说：“真可怜啊，明雨枝，你的父母有了新的孩子。哪怕是你的身体好转，离开病房，他们看上去也不会和你亲近。” 　　“可怜的明雨枝，不过，我会保护好你。”迦文拆开一颗糖，塞进明雨枝嘴里：“好好庆祝吧，等过了今天，你就可以跟我离开这里了。” 　　“我不觉得难过啊。”明雨枝说：“我有了弟弟，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孩子，我还有一个哥哥。有这么多人爱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真是贪心。”迦文眯起粉瞳：“不过……如果你回答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人，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明雨枝乖乖躺在床上，伸出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当然最喜欢你。”明雨枝说：“哪怕我以后有了其他弟弟妹妹，我也最喜欢你。” 　　“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迦文眸光微闪，似乎在考虑明雨枝交换的筹码，接着，他轻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句话。 　　明雨枝离开病房，行走在许久未见的阳光下。他的身边并非空无一人，走到哪里，迦文都陪着他。 　　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父母工作忙碌，却会记得给他准备礼物；弟弟乖巧懂事，明雨枝时常会去看看他，捏着他的手指对他微笑；最高兴的，最喜欢的，当然是他的哥哥。 　　迦文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走进他的家，让他的父母都承认了他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入住他的房子。明雨枝面对学业一筹莫展时，也是迦文主动承担他的家教，教导他怎么学习。 　　明雨枝就这样快乐的长大了，生日那天，迦文为明雨枝亲手做了一个巨大的蛋糕，明雨枝在一旁帮忙，帮迦文绑起头发，在他的发尾上打着小结。 　　迦文用粉瞳凝视着明雨枝，将一点奶油抹在他的脸上，接着一点点吻尽。 　　强烈的欲望在他眼底涌动，可迦文却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一起欢呼着切下蛋糕，明雨枝给迦文分了很大一块，迦文有些受宠若惊的望着他，眼眸微垂，露出温和殷丽的笑容：“明雨枝，你现在觉得高兴了吗？” 　　明雨枝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迦文的语气轻快，他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些什么，但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这就是我能送给你的东西。”迦文吃下那块鲜艳的蛋糕，咀嚼着草莓，就像是在咀嚼一块血肉：“你真正的欲望和真正想要的，竟然就只是这些吗？” 　　明雨枝坐在他面前，他是真的很高兴，眉眼都是轻快满足的。他所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就像是那么大一块蛋糕，迦文一个人占据的份量，就胜过了其他所有人。他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迦文，但迦文的存在，却重要到胜过其他所有人。 　　迦文吃光了盘子里的东西，他望着明雨枝，终于说：“明雨枝，我爱你。” 　　没有肢体的纠缠，没有永无止境的欲望，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吻。 　　明雨枝却骤然落下一滴眼泪，他茫然地望着迦文：“出柜是不是要先告诉家长啊？” 　　“他们要是不同意该怎么办？” 　　孽欲轻轻笑起来，祂的笑声震天动地，这具皮囊被祂一手撕碎，明雨枝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当然同意。”孽欲说：“作为你唯一的哥哥，你唯一的家人，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承担你的一切欲望。” 　　“无论是情欲，还是爱欲。”孽欲说：“你可以向我索取，你本来就应该向我索取这些，明雨枝。” 　　“我爱你，我也向你道歉。”孽欲说：“你的痛苦因我而起，这是我的失责。” 　　“你这个……”明雨枝骤然清醒过来，他握紧拳头，想要朝着孽欲的方向扑过去，可却在动手的这一瞬间看见了面前的一切，他舍不得破坏这些东西，更舍不得撕碎现在发生的一切。 　　“你怎么能这样给予我一场美梦之后，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幻觉！”明雨枝说：“你为什么总是能这样自顾自地替我决定一切，又为什么总是那样残忍的对待我。” 　　“我恨你。”明雨枝说：“我恨你。” 　　孽欲伸出手，将他抱入怀中，粘稠的深吻一阵阵地刺激着明雨枝的神经，他的眼泪都被完全吻尽。明雨枝听见祂一遍遍地在耳边重复。 　　“我喜欢你，明雨枝。” 　　“我爱你。”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明雨枝的胸口，像是撕开了一个大洞，冷风朝里面灌入，他感觉很冷，却又在此刻握住了一团虚幻的火焰。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吞下了它，却又为此感到恐惧。 　　“你还会那样对待我……”明雨枝说：“把你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随意践踏我吗？” 　　孽欲说：“我不会。” 　　“除非我被他吞噬，否则我给你的答案永远不会变化，我想要得到你，自然就会讨好你，供奉你。” 　　“你可以随意地从我身上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孽欲说：“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陪伴我，给予我欲望。” 　　明雨枝想，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每一个原罪，都有属于自己的欲望，属于自己的渴求。 　　只要知道如何和对方相处，那么明雨枝就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竟孽欲的脑子里装着的，也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颜料了。 　　所以…… 　　如果他一开始知晓迦文究竟想要什么，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呢？ 　　明雨枝没有继续想下去，他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孽欲。 　　整整五年。 　　这是他回应对方的，第一个拥抱。 　　天空忽然传来一道巨响，明雨枝抬起脸来，看见深渊通道忽然浮现，一股浓郁的危机感传来。 　　五年，他竟然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年。明雨枝像是失去意识的醉汉，这一刻终于醒了过来。他生锈的大脑开始转动，在孽欲黏黏糊糊地凑上来，想要剥开他衣服的时候，明雨枝一巴掌按住祂的脑袋，对祂说：“迦文被你关入了深渊通道，那么他会不会有朝一日重新归来？” 　　“再次吃了你，把我带走。” 　　孽欲的大半部分身躯与本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迦文吞噬，对于自己会死这件事，孽欲并不是很看重。但明雨枝很在意，祂就说：“我们可以再次关闭深渊通道，唔……数万年前，大概是上古时期，那群纯血精灵在当时的精灵国度里用母树压制深渊。现在那地方应该是精灵遗迹了，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找到精灵遗迹。” 　　孽欲刚刚开口，明雨枝就掐住祂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为什么早不去干！” 　　孽欲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舍不得离开你啊，而且，我不喜欢出门。” 　　失算了。 　　明雨枝都忘记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社恐了，他无可奈何地瞪了祂一眼。在这五年来，明雨枝也在研究深渊之力，找到了将他体内的深渊之力压制下去的方法。在这个过程中，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体内居然有着一股和深渊之力互相对峙的血脉之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股血脉之力，明雨枝被深渊侵蚀后的样子，其实不会这么好看。 　　会变得更丑。 　　明雨枝沉浸在痛苦中，只能靠孽欲来缓解情绪，艰难求生，自然不可能在乎这股血脉之力的来源。 　　如此高等的力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父母的身份，只是他在来到这个异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遗失荒野的孤儿了，说不定他的父母早就死了吧。 　　他还需要继续研究这股力量，却已经知晓怎么以人类的姿态在大陆行走了。明雨枝带着孽欲穿梭虚空，一寸寸搜寻着精灵遗迹。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拒绝孽欲黏黏糊糊的深吻x5；动手动脚x10；亲亲摸摸xN。弄得明雨枝烦不胜烦：“现在是干正事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哪怕就一点！” 　　孽欲委屈的看着他，在旁边生着闷气。明雨枝知道这家伙就是看上去冷酷无情，本质却是一块甩不掉也摆不脱的背后灵，在背地里幽幽地凝视着明雨枝，时不时就要躁动一下。 　　果不其然，孽欲仅摆着冷脸正经了一会，就装作不经意地凑了过去亲着明雨枝的头发。明雨枝真是拿祂没有任何办法了，只好掰着祂的下巴吻了上去：“先搞清楚深渊通道的事，等结束后我们回去再做，行不行啊！” 　　妈呀。 　　他堂堂一个正经的直男，在和孽欲这样没羞没臊的过了五年之后，居然也能如此直接地说出这番话来了，在这五年里，作艾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他的下限居然已经低到了这种程度。 　　明雨枝深感堕落，孽欲只犹豫了一下，就高高兴兴地顺杆上爬，按住他亲了十几分钟，才松开人，蠢蠢欲动地望着他：“我要你穿着圣女袍和我做。” 　　女装play。 　　即使已经玩过很多次，明雨枝也仍然有点……难以接受。但他知道孽欲有多难缠，只好先答应。 　　“行行行，我回去就穿。”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孽欲上了心之后，果然就在虚空中找到了精灵遗迹的方向。 　　此地是一个巨大荒芜的异空间，孽欲花了一些手段，才终于破开表面的防护罩，进入精灵遗迹后，明雨枝只感觉空气中的深渊之力几乎浓郁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他一路向着核心处走去，就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海一路流入虚空，就仿佛此地才是深渊的源头。 　　一把脱落大半，即将完全被人拔出的钥匙插在中心的法阵上。明雨枝看了一眼，就知晓这是封印节点的真正核心。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感应着可能存在的守卫者，毕竟深渊通道已经逸散了这么多年，就连明雨枝，都不知道从里面会跑出来什么东西。 　　精灵遗迹内一片死寂。 　　明雨枝等了一会，他终于缓步上前，孽欲在他身后捂着脸，深渊之力一滴滴涌入祂的体内，祂眉头紧锁。 　　越是靠近，明雨枝就越感到心惊肉跳，就仿佛在这浓郁的黑暗中，有什么人在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你吗，迦文。 　　明雨枝咬紧牙，眼神变得坚定。 　　他的手指伸向钥匙，将其一圈圈拧紧，准备重新插入其中。涌动的深渊之海陡然暴起，化出一条条漆黑的触手，将他层层包裹起来。明雨枝的掌心涌现魔力，将这些力量堵在外面。 　　这些年的研究，他也不是没有任何结果。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一道一头蓝发的身影出现在明雨枝面前，他低下身轻咳着，每咳嗽一次，就有血迹从他口中涌出。 　　这是一位极其英俊，蓝发银眸的魔导师。他周身逸散的强大力量，令明雨枝感到隐隐的威胁，可他的气息却又是枯竭单薄的，仿佛无力维系，随时都有可能涣散。 　　但他仍然十分强大，他极为了解这里的封印，深渊之力就是由他释放而出。 　　明雨枝说：“你要阻止我关闭通道？” 　　一个人类，居然在阻止他关闭深渊之口，这人是疯了吗？ 　　“深渊的侵蚀不可逆转，哪怕你现在关闭了，这个世界仍然会继续出现新的深渊通道。”男人缓缓开口，同时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明雨枝：“你是深渊族裔，你又为什么要阻止这一切？”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明雨枝彻底转过头，他的脸出现在男人面前，让他微微一怔。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明雨枝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攻击了他。 　　“走开。”明雨枝说：“别来妨碍我。” 　　孽欲一直静悄悄的，直到明雨枝呼唤祂时，孽欲才睁开眼睛，眸中划过一道金芒。 　　“孽欲，你来关闭深渊通道。”明雨枝说：“我来对付他。” 　　孽欲轻轻地嗯了一声，祂走向通道核心，抬起脸，视线却落在明雨枝身上。明雨枝和男人对峙着，当近距离的望见那张脸时，明雨枝也有些奇怪，因为对方的样子看上去长得和他很像。 　　“深渊通道必须打开。”男人开口。 　　明雨枝说：“是你……之前打开了深渊通道。” 　　明雨枝意识到了什么，他说：“你这个疯子，你知道这份力量侵蚀大陆后，会引起多少灾难，会让多少人变成怪物，你知道这片大陆会变成什么样子吗？都是因为你……” 　　“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明雨枝掌心溢出魔力，强大的雷光轻跃一声，便冲向对方，却又被一股玄奥的魔力反弹回来，就仿佛这个世界在保护对方，排斥了明雨枝的力量。 　　明雨枝的脸颊被划伤，几滴血液四溅。他冷漠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心中疑惑这种从未感受到的力量，最关键的是，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给他的气息很奇怪。 　　那些血液落在空中，飞向了蓝发男人，落在他的掌心。他握紧那几滴血，似乎隐隐感受到了什么，下一秒，蓝发男人朝着明雨枝的方向扑来：“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下意识地后退，魔力不可行，他便解放了自己的姿态，变为深渊族裔的模样，用狰狞的触须刺向了他。 　　血色四溅，男人身上的防护无法反弹深渊之力，却仍然庇护着对方。明雨枝的脸上溅到了几滴血，他随手擦掉，脸色却在这一刻变换。 　　“你……” 　　这一瞬间，他体内那股未知的血脉与这股血液共鸣了。明雨枝瞪大眼睛，几乎不知所措。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彼此，蓝发男人看着他被深渊扭曲的姿态，他死死抿起唇。 　　明雨枝的呼吸颤抖，他死死瞪着面前这张脸，眼中的情绪逐渐变化，慢慢染上一丝杀意。他挥动触须，又一次刺穿对方的身体，感受到越来越浓郁的血脉共鸣后，明雨枝眼中的情绪变得越发冰冷，男人却一改最开始的姿态，变得忧郁不决起来。 　　“给我好好战斗。”明雨枝说：“你看不起我吗！” 　　蓝发男人叹息一声：“我叫赫里斯。” 　　“……你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一言不发。 　　赫里斯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没想过你会变成这幅样子，我也没想过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一把精致的钥匙从他袖口飞出，明雨枝将其握住。 　　“这是真正的遗迹钥匙。”赫里斯说：“但深渊通道的扩散无法逆转，你只是在延缓祂的归来。” 　　“此刻的深渊，变得越发躁动起来。”赫里斯缓缓说着：“在五年前，有一股力量坠入深渊，并且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大。深渊即将出现新生的深渊之主，这片大陆即将毁灭。你如果想要寻求庇护，就来找我。” 　　“我们可以帮你祛除体内的深渊之力。”赫里斯说：“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明雨枝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里斯没有说话，他将一件印记抛给了明雨枝，转身离去。 　　明雨枝接住那枚印记，它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方向。明雨枝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对方的话，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笑了。 　　来不及考虑这些东西。 　　明雨枝握着钥匙回到遗迹，很奇怪的是，刚刚还在暴动的深渊之海此刻却陷入凝滞。孽欲握着一把断裂的钥匙，见明雨枝飞了回来，祂动作一顿，竟是偷偷摸摸地将那枚钥匙藏了起来。 　　明雨枝狐疑地眯起眼：“你藏着什么东西？拿出来。” 　　孽欲无辜的看着他。明雨枝瞪大眼睛：“钥匙断了？” 　　不对，他取出那把钥匙：“这才是真正的钥匙，嗯……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毕竟，现在假钥匙已经断了，他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孽欲垂眸，望着他掌心的钥匙，祂说：“交给我吧。” 　　明雨枝说：“不，还是我来吧……”他吐出一口气，刚准备上前，身旁的深渊之海却又躁动起来，孽欲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将他带走。明雨枝咬着牙，将手里的钥匙扔给祂：“别管我，先关闭深渊通道！” 　　拜托你了，大哥，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有什么“不，我要先救下你”之类的剧情啊。 　　明雨枝说：“我怀疑迦文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他在看着我们，快！” 　　孽欲没有犹豫，祂的身影化为一团黑雾，冲向深渊通道 　　一只眼睛，从漆黑的黑海下方浮现，祂睁开眼睛，孽欲的身体被黑水击中，半边身躯被锯齿般的水液切割，带着一条手臂遁入其中。 　　“孽欲！”明雨枝呼吸都要凝滞了，他的身体也在被一点点拖入黑海，但侥幸的是，他握着钥匙的手并未被吞噬，孽欲将手里的钥匙插入核心，缓缓关闭。 　　沉浮的，涌动的黑海在这一刻凝滞，明雨枝的身躯即将被黑海吞噬，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钳制着他。 　　那种感觉，近乎一个致命的拥抱。 　　“呵。”一道冰冷的轻呵声从后方传来：“想我了吗？” 　　一只手，将明雨枝从海中捞起。孽欲带着他离开精灵遗迹，明雨枝喘着粗气向外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逐渐关闭的深渊通道。 　　他的心稳定下来，看着孽欲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用力抱紧了祂。 　　孽欲的动作微微一顿，祂眸光微闪：“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爱上我了吗？” 　　明雨枝伸出手指，捏住他的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孽欲望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明雨枝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他往后退去，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望着祂，孽欲却在这个时候说：“我们回家吧。” 　　“你还没有穿圣女袍呢。” 　　明雨枝：“……” 　　他狠狠瞪了孽欲一眼：“不许故意吓我！” 　　孽欲单手负背，他被明雨枝搀扶着朝前走去，似乎伤势极重。原罪的身躯触感冰冷，含着冷意。孽欲忽然询问道：“刚刚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他看上去好像认识你。” 　　明雨枝说：“很奇怪的人。”他皱起眉：“他好像就是打开深渊通道的罪魁祸首，是个疯子。” 　　“是这样啊。”孽欲说：“那我们下次见到他，就杀了他，好不好？” 　　祂呼出的气息极冷，打在明雨枝后颈处，让他打了个冷颤。明雨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带着孽欲回到了他们的住所。 　　至少现在，他不需要担心深渊通道再次爆发。也不用担心迦文再次归来，做些恐怖的事。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孽欲抬起脸，审视着面前的场景：“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在巢穴里，好不好？” 　　明雨枝点了点头，他知晓孽欲社恐死宅的本性，自然也不会想着带祂出门。 　　两个人就这样回到了家，度过了漫长的清闲时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不知道过了究竟有多久，明雨枝一直和孽欲纠缠，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他的唇被轻轻吻住，双腿缠在对方腰上，被用力亲吻着。 　　孽欲的肌肤温热滚烫，明雨枝抵在他怀里，就感觉有些热得厉害。明明是原罪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体温？明雨枝迷迷糊糊地将人推到一边，孽欲却握住他的手，慢慢亲吻他的指尖。 　　“明雨枝……”孽欲说：“你是我的了。” 　　明雨枝的脊背因这句话颤抖了一下，他感到孽欲的目光带着令人不安的灼热感，正四面八方地围剿着他，将他困在其中。 　　明雨枝想要挣出手，孽欲却擒住他的身体，让他乖乖待在祂怀里。 　　“别动。” 　　祂说。 　　密不透风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明雨枝已经很累了，可孽欲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他总是垂下眼眸，用视线将他完全看尽，接着慢悠悠的，不急不缓的将他逼入绝境，享受他走投无路时崩溃的样子，带着恶意，就好像某种愉悦的变态。 　　明雨枝说：“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你有注意到深渊通道有没有再次开启吗？我上次让你去查看，你看了吗？” 　　孽欲散漫地嗯了一声：“没有问题。” 　　明雨枝松了口气，他窝在对方怀里，有一搭每一搭的抚摸着祂的手指：“你可要小心点，迦文要是跑出来，再把你吃了该怎么办？” 　　孽欲轻轻地笑着：“你就这么害怕他？” 　　“他才是你的哥哥，你却这样抵触他。”孽欲歪了歪头：“听上去有些……绝情？” 　　明雨枝忽然皱起眉：“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这当然是谎话，可孽欲却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眉眼冷淡禁欲，亲吻时的热度却如火舌一遍遍烧灼全身。 　　孽欲总是喜欢亲吻他的身体，亲吻他每一寸肌肤，每一次被祂这样拥抱，明雨枝就总有苦熬的感觉。他艰难地熬着，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地抬起身，想要向孽欲索要一颗糖吃。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孽欲慢悠悠地咬住他的喉结，来回轻啃：“还是小弟弟。” 　　明雨枝的喉头轻轻滚动一下，他感到头皮发麻，想要推开孽欲，却在动作前停顿下来，反而主动抱住了他的脖颈，他对上那双漂亮的粉瞳，身体都因为这种刺激微微发颤。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漫长，因为刺激，明雨枝双目含着泪。他累得没有一丝力气，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睡梦中，孽欲也仍然抱着他，亲吻着他的头发。 　　多么亲昵的动作。 　　明雨枝苏醒时，孽欲已经不在身边，他没有深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打开了自己的炼金仪器。 　　面前的炼金仪器，可以检测出深渊之力的浓郁程度。 　　许久没有运转的仪器只运作了一瞬，就微微一颤，爆炸开来。 　　“怎么想到用这种东西？”孽欲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他身后：“坏掉了吧。” 　　明雨枝手指紧握，他说：“我要去精灵遗迹看看。” 　　“哦，看什么呢？” 　　“看看有没有人从里面爬出来，上来找你？” 　　“还是想要去那里找找……被你丢弃，被你推开的丈夫，有没有好好的被关在里面，不来打扰你的新生活？” 　　明雨枝听见自己牙关轻颤的声音，他说：“我要去看看，我要……” 　　孽欲走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男人对着他轻轻一笑：“好。” 　　二人身影一闪，离开巢穴。 　　这一瞬间，明雨枝落在虚空中，看见漫天遍野的黑色，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黑色。 　　一片漆黑的大海倒悬在虚空中，坠落的水液如倾盆大雨，早已将整片大陆彻底淹没。无论是大陆上的人类、魔物，亦或是其他生灵，都被深渊之力侵蚀同化。 　　无数眷属飞在空中，世间一片漆黑灰暗。 　　明雨枝听见身旁的人说：“这下，看清楚了吗？” 　　他转过身。 　　望见一双银蓝色的眼睛。 ────────────────── 第91章 2周目be：古魔将圣子玩弄在鼓掌之间 ────────────────── 　　迦文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窥视，而是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偷偷凝视着他。眼神偶尔带着愤怒，针刺一般，偶尔又是眷恋的，喜爱的。 　　那道视线的主人仿佛对他十分熟悉，每次当迦文想要寻找视线的来源时，他便像是一头狡猾的小羊，踩着蹄子就一头溜进了草丛里。 　　连一根羊毛都摸不着。 　　等等，他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一只小黑羊？ 　　迦文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或许真的需要休息了。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七天，迦文想，今天晚上小睡半个小时吧。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抓住那只贼头贼脑的窥视者。 　　迦文又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就望见几位信徒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奇怪。 　　他们捂着嘴，时不时地还会发出类似于嬉笑的声音，时而咂舌，时而叹息，脸上还会浮现兴奋的笑容。 　　这几位信徒看着看着，还会一拍大腿，脸上满面红光：“好好好，就应该这样！” 　　几位圣骑士走了过来，铁青着脸劈手夺过他们手里的话本：“传播禁书，跟我走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抓捕什么异教异端，实际上就是近日在圣国兴起的三流地摊文学。 　　但什么东西，才会被圣殿定义为禁书，甚至于在明面上严令禁止，不允许流传的程度？ 　　迦文来了兴趣，恰在此时，第二圣子普里特也缴获了一叠不法禁书，啪地一下，他将这堆东西丢在迦文面前，明摆着要他给个说法。 　　迦文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普里特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迦文应该对这件事负责似的。 　　他敲打着这叠不算厚实的禁书，随手拿起一页翻读起来，在常人眼里逐渐变为禁忌符号的书籍在他手中，就只是一张随处可见的书页。 　　“圣阳花报社最新刊登的流行小说，记载着最精密细致的魔药秘典，有关于唤神灵药的萃取与解析，字字句句堪称教科书一般的严谨。” 　　普里特轻叹一声：“简直就是传奇炼金术大师，在用他玄奥深刻的学识，在向世人揭晓真理。” 　　迦文说：“但解析魔药，并不会被圣殿禁止。” 　　“没错，所以这位伟大的炼金术师在解析魔药手记的同时，也附赠了有关于圣子重生归来，剑指万神的三流小说。” 　　迦文：“？” 　　他将那叠禁书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标题是：《威胁圣国安宁的不法分子正在靠近圣殿》。 　　“你说，到底是哪位阁下有这样的兴致与手段，对圣国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普里特摇了摇头，他说：“他明明可以凭借自己高深的炼金术学识成为整个圣国的座上宾，却偏偏有这样独特的喜好，看看他写的东西。” 　　普里特拍了拍手边的书，给迦文读了起来。 　　“圣子被奸人所害，堕入深渊，为了复仇，他在深渊修行后重生归来，将从前害过他的诸多对手统统抹杀，最后成就圣王，一手抵御魔渊侵蚀，开辟一朝盛世。” 　　“写得真的很不错。”普里特说：“如果故事里的反派，不是教皇、第二圣子、圣国圣骑士就好了。” 　　迦文：“……” 　　就算他日理万机，但这件事，他却是刚刚才知道的。 　　所有人都默契地瞒着他，并尝试寻找这本书的作者究竟是谁，整个圣殿都快要被搞得焦头烂额，同时，迦文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身份十分特别，令人遐想。 　　迦文看向普里特：“你们认为，这本书是我写的？” 　　普里特说：“如此高深的秘典。” 　　“如此玄奥的知识……” 　　“所有看过这本书的高层，包括我，都感觉作者的遣词造句间，有着你的影子。” 　　不仅他是这么想的，就连迦文自己阅读时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书写这些文字的人对他有着非一般的了解。 　　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就仿佛是迦文一手教导出的弟子，正向迦文上交一份答案。 　　但炼金术这门学科浩瀚如海，哪怕是迦文自己所擅长的，也只更接近于破坏与杀戮的炼金魔法。 　　他对于炼金魔药的熟练度，就仿佛是刚刚从课堂中毕业的学生，正在面对一位学识渊博的圣贤者，二人之间的差距大得难以追赶，更不可能是其他人想象的那样。 　　这本书的作者，迦文不认识他，对方却必定熟悉他。 　　刻骨铭心的熟悉。 　　“所以，是你的追随者，你的崇拜者写了这些东西，将它传播开来，就是为了让整个圣国都知道有人在迫害你？” 　　普里特头疼地按压着眉心。 　　“崇拜者？”迦文笑了笑：“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看看，在他口中，你简直就是圣神降世，说不定你还曾经教导过他炼金术。 　　你应该接触过他，就算不记得，但他也一定在暗处观察着你。” 　　“我们暂时还没有抓住他，但他如果再继续亵渎神灵，或许大长老就要出手了。在那之前，老师的命令是……由你去劝解他，皈依圣殿。” 　　普里特翻看着手里的禁书，先是为里面那堪称精妙绝伦的炼金手记而震撼，接着就是一大段不堪入目的异世界爽文。 　　什么教皇暗害圣子，什么圣子明明为圣国鞠躬尽瘁，却招来他人的嫉恨与清算，最终流离失所，在绝望中背弃神灵，为自己而活。 　　这简直就是在学识和爽文设定对整个圣国的二重降维打击。 　　毕竟像这种亵渎神明的书，一般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被刊登出来的。 　　这个完全被圣殿掌握的异世界，在明面上，也根本不可能流传这种东西。 　　这大不逆的，应该被神谴撕碎的书本，本应该在出现的那一刻便沦为下水道里的垃圾。 　　可那些知识却又偏偏令人向往，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魔药学的无上真理一般，使得哪怕是对炼金术毫无涉及的伙夫都能够理解上方的内容，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一边是毒药，一边却是珍贵到舍不得令人放手的珍宝，圣阳花报刊本打算将这些内容裁剪，只放出其中一部分，可他们刚刚准备这么做，报刊的掌控者就在睡梦中迎来了警告。 　　可怜的魔导师身为出身优渥的贵族，230多岁了，一夜秃顶。 　　下一次，他失去的就会是整个家族所有人的头发，再下一次，他可能就得瘸着腿走路了。 　　在其他人眼里，这简直就像是死亡的蛇信。 　　但在迦文眼中，这几乎就像是一封隐秘的情书。 　　是的。 　　这位大不逆的崇拜者，正在用这种热情大胆的方式对他求爱。 　　这是只有迦文才能看出的密语，就流传在厚实的书页上，他书写时的习惯，是将每一页手记上的第一段话和结尾最后一段话用特殊符号加重。 　　每一页手记都用不同的符号，以只有迦文能够知晓的方式排列。 　　而现在，他就看见这些书页上悄然排列的符号，如同一枚枚埋藏在沙砾中的珍珠，正等待着能够读懂密语的人来解读它。 　　迦文眸光微闪，他一页页翻过，符号如音符在他指尖跳跃，一段段话被拆解出来。 　　‘别相信圣殿。’ 　　‘我是来帮你的。’ 　　‘来见我。’ 　　‘在森林上，月光照耀的地方。’ 　　“好。”他脸上浮现一丝笑，兴味怡然，一双眼眸如黑洞般，散发着幽深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这就来见你。” 　　夜深人静，月光如一颗闪亮的橡皮泥，悄悄在夜幕这张庞大的黑纸上擦出一个窟窿。 　　月色如银般流淌，明雨枝耳边尽是沙沙的风声，他的身下，万千枝叶交错，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明雨枝一只手托着脸，他抬起头，一小块露在月光下的肌肤就如暴露在沙砾外的贝壳，被月色细细铺上一层银华。 　　他的黑发随风飘扬，身形单薄，两条长腿微微蜷缩着，浑身肌肤玉白，坐在那里也只占据一块小小的领地。 　　在迦文的秘密基地上，明雨枝是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迦文最常坐的位置上，但因为体型长的差距，导致他深陷在迦文留下的痕迹中，却仍然比那块印记小了一圈。 　　明雨枝像是在苦恼着什么，他抿着唇，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一道视线从后方攀延而来，落在他的脊背上，仿佛如有实质，将他从内到外完全看清。 　　即使过了这么久，明雨枝也仍然不能习惯这样专注的凝视，人的视线若有重量，那么这目光就重若千钧，正将明雨枝的灵魂牢牢按在原地，连一丝一毫逃离的可能都不会有。 　　来这里，来见迦文，是明雨枝在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但他仍然对此忧心忡忡，所以，他做了些许准备。 　　明雨枝头也不回地说：“别看了。” 　　“快过来吧。” 　　少年的声音清脆如笙，顺着风落入耳中，终于催动不知道矗立了多久的男人。 　　迦文从黑暗中走出，他审视着面前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既然是你主动来见我，又为什么用幻影身出现，连你的本体，都不愿意到我面前来吗？” 　　明雨枝没有扭头看他，走近去看，才发现他的身影是虚幻的，透着一丝模糊。 　　是的，明雨枝并未亲自前来，这只是一道影子。 　　明雨枝说：“因为我不相信你啊。” 　　迦文笑了：“如果我说，我不会伤害你呢？” 　　明雨枝说：“我知道。” 　　语气自然，如同天经地义一般。 　　迦文眸光微闪：“我不习惯和藏头露尾的鼠辈交流，如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那就用真身来见我。” 　　明雨枝撇了撇嘴：“那你走吧。” 　　迦文没有动，过了一会，明雨枝一指几步远的位置：“你坐那里。” 　　迦文的眼神热得像一团燃烧的野火，正从温柔皮囊下方探出头来，悄悄地吹拂着滚烫的气息。他的手指轻轻攥动，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真的走了过去，在明雨枝身旁坐下。 　　明雨枝身边的空间顿时被这样一大坨行走的暖炉塞满，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伸，他有些不高兴的抿起唇，避免和迦文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可奈何暖炉本人很想和他肢体接触，导致他总是时不时地要和对方剐蹭到一点，其场面简直就像是含羞草惨遭食人花热情拥抱。 　　总而言之，明雨枝见怎么避让都摆脱不了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迦文身边，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要见我。”悦耳优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明雨枝的灵魂落入蛛网，一半是令人怀念，令他眷恋的温度，另外一半则如同染血的妖魔，正向他发出刺耳的尖笑。 　　“可你却不愿意看我。” 　　“为什么？” 　　明雨枝的身体一颤，他转过脸，终于看清了迦文的模样。 　　那是一张熟悉到惊心动魄的脸，金发蓝眸，美得令人惊叹。隔着生死的距离，他终于又见到这个人。 　　脑中的记忆一闪而过，上辈子，他扑进对方怀里，点燃了自身的本源，同时引爆了深渊之海。 　　他们同归于尽。 　　又或者说，迦文来不及阻止他，也并未推开他。他只是紧紧抱着明雨枝，任由明雨枝身上流淌的火焰点燃他的身躯。 　　他的眼神是愤怒的，透出一股近乎残暴的不悦。 　　也是茫然的，痛苦的。 　　“为什么？” 　　这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影随形。 　　明雨枝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描绘着这张脸，终于鼓足勇气，和他对视。 　　他看见一双澄澈的银蓝眼眸，眼中没有令他不安的疯狂，也没有那样可怖的姿态。残暴又冷漠，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利用他，践踏他。 　　明雨枝从心底里松了口气。 　　站在他面前的是，是还没有经历那一切，一无所知的迦文。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生，为什么能重生，但这一次重生，或许就是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吧？ 　　所以…… 　　明雨枝的眼中，骤然涌出一股杀意。 　　要杀了他吗？ 　　掐住他的脖子，将刀刃送入他的心脏。 　　他可以做得到，现在的迦文还没有那么强。他知道应该怎么对付他，迦文在他面前不会设防，哪怕是那样恐怖的迦文，也不会阻止他的举动。他只会纵容的、宠溺的看着他，在他手中死去。 　　杀了他。 　　就这样阻止之后发生的一切，他早就该这么做，这个疯子之后会囚禁他，把他当做禁脔玩弄。 　　他把他变为丑陋的深渊族裔，他那样恶劣的玩弄他，还杀死了……杀死了其他“迦文”。 　　他会毁灭一切。 　　明雨枝的呼吸都因为这种强烈的杀意加重了，咯咯咯，这是他咬紧牙关，在控制情绪的声响。明雨枝抬起手指，迦文“嗯”了一声，语气疑惑。 　　他看着明雨枝伸出手，细细描绘他的眉眼。 　　就像是在抚摸一个异常珍贵的东西。 　　他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又像是被烫伤了一般飞速松开，顾自重新转开脸，不再看他。 　　杀意陡然暴起，却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这一切都是圣殿的错。 　　明雨枝想。 　　只要阻止圣殿伤害迦文，他就可以拯救他，也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只要阻止深渊通道开启，阻止未来的那一切发生，他就可以……保护面前这个哥哥。 　　明雨枝的眼角微微发红，他说：“我是你的崇拜者，圣子大人。” 　　“你是我的偶像。”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番话，听上去几乎像是什么奇怪的私生饭在尾随正主：“你知道你的处境，我也知道你正在被圣殿迫害，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脱离圣殿，不要再做圣子。” 　　“……你要我，抛弃圣子的身份，离开圣国。” 　　“听上去，流程似乎很简单。” 　　迦文说：“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明雨枝说：“我在救你。” 　　明雨枝说：“圣殿会害死你，他们只是把你当做一件好用的工具。你所坚持的道义是假的，没人规定你必须做英雄，我觉得你不做英雄更好。” 　　“你辞职之后，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当花匠，种种花花草草……远离纷争。” 　　明雨枝越说，就越感觉迦文的目光在慢慢变得不善，他一咬牙，一跺脚，接着说：“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现在就离开圣殿。” 　　迦文沉默了。 　　可能是这番话实在太过荒谬，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笑意：“你说你崇拜我，但我如果不是圣子，你还会继续崇拜我吗？ ” 　　明雨枝正襟危坐，他站直身体，转过身：“当然会。” 　　“我喜欢你。”明雨枝直白的说：“你愿意为了我辞去圣子的位置吗？” 　　他的话直接了当，竟是没有一丝犹豫。甜言蜜语，巧舌如簧，迦文不得不承认，明雨枝的把戏很有趣。 　　他说：“嗯，我会考虑的。” 　　明雨枝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你现在就必须跟我走吗！” 　　天空中似乎传来几声异响，仿佛有人在破口大骂。明雨枝看都不看一眼：“我不是让你一个人过来吗，怎么，堂堂圣子难道会被我威胁？ 　　还是说，你习惯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些小尾巴，众星拱月地跟着你，上哪里都要搞出这些排场，是吧？” 　　迦文抬起脸，这不是他的部下：“离开。” 　　天空骤然一静，有人想要出声，却被人拉住。圣战士们扇动羽翼，离去时忧心忡忡，仿佛目睹了一场拐卖圣子的邪恶交易。 　　竟然有人……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简直就是失心疯了，迦文圣子可是圣殿最重要，最强大的一把圣刀，若是他离开，圣国难道会地动山摇，陷入动乱，当那些魔物来袭时，又有谁能挡在最前方。 　　明雨枝才不管那些，闲杂人等离开后，他才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迦文，就好像真的在等待他的回答。 　　迦文拍了拍衣袍，他说：“我对现状十分满意，更何况，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贸然背弃圣子的身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含任何讽意，却无端端的像是嘲笑，就像是在说：你以为你是谁，能这样命令我？ 　　明雨枝眨了眨眼，他拉长声音：“好吧，那算啦。” 　　他转过头，就像是这是个心血来潮的提议。在他金眸从他身上移开的那一瞬间，迦文的心底里陡然生出一股不悦，就像是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他应该看着你，他应该一直看着你。 　　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眼中。 　　迦文微微皱起眉，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 　　明雨枝仰起脸，望着那轮月亮：“看，是月亮。”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明雨枝仿佛重获新生。迦文却盯着他洁白的、发着光的侧脸，那一片肌肤落在他的眼中，令他无法移动视线，犹如被死死钉在原地。 　　月亮，在他的面前。 　　迦文说：“为什么要我卸职？”他坐得离明雨枝更近一些：“给我一个理由。” 　　明雨枝说：“我说了啊。” 　　“圣殿在利用你，让我有点不高兴。”明雨枝说：“我可是很崇拜你诶，看着我的偶像在别人手底下兢兢业业的干活，活得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人，我怎么会觉得开心呢？” 　　“所以，我这是在救你离开魔窟。”明雨枝点了点头，表示这就是最绝佳的理由。 　　迦文眸光微闪：“那些暗语，是教你写的？” 　　明雨枝说：“没有人教我，我看过你的文字。”你握着我的手，亲自一遍遍教导我，命令我必须读懂你的手记，变态控制狂：“我读懂了那些符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真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迦文抬起脸，眼神粘稠，眼角狭长，略微上挑，看似多情眉眼，却透着一股不可忤逆的威仪，当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时，他高大可怖的身躯就似一座山的阴影压了下来，姿态可怖。 　　迦文说：“是谁，派你来的？” 　　明雨枝眯起眼，他浅笑盈盈，眉眼轻弯，金眸如一汪秋水，尚且年轻的脸看上去极其出挑，令人难以忘怀。 　　“我说了，我是你的崇拜者，我喜欢你。” 　　喜欢。 　　他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心中刚刚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就为少年这种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悦。 　　装神弄鬼，连真身都不愿意出现在他面前的所谓崇拜者口中说出的喜欢，能有几分可信度？ 　　别是什么魔神派来的恶魔。 　　亦或是什么心怀鬼胎的异教徒。 　　明雨枝说：“既然你不愿意离开圣殿，那么你就做另外一件事吧。” 　　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我要你杀了教皇。” 　　霎时间，迦文抬起眼，他俯视着面前的人：“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尽快杀掉，对了，第二圣子也最好杀掉。”明雨枝喃喃自语：“我要你用最快，最迅速的手段上位，杀掉教皇，自己掌握圣殿。” 　　“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迦文语气平缓，不见动怒：“让你费了这些工夫来我面前胡言乱语？” 　　“最好……尽快。神祭日之前，我就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明雨枝自顾自地说完这些话，忽然嘻嘻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迦文，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笑得漂亮，金眸烁耀，神采飞扬，眼角却透出一丝冷意，语气也在一瞬间染上变质的怒火，他说：“杀了他们。” 　　迦文沉默不语，他像是不想再直视面前的闹剧，闭上眼睛。 　　明雨枝笑着笑着，他朝着迦文缓缓靠近，凑到他面前。 　　“没有人开出条件让我过来，也没有人命令我。”明雨枝的吐息落在迦文的脸上，带着微热的触感，如同扑面而来的蝴蝶：“不过，我可以给你这个。” 　　他凑过去，在迦文的脸上亲了一下。 　　一个吻，又一个吻。 　　迦文半阖着眼，一线缝隙下透出冷冽的眸光，一个不知名的，身份不明的异端，来到他的面前，命令他必须杀死教皇。 　　他犹如一具冰冷的神像，被人以吐息慢慢涂抹，染上明雨枝的气息。 　　耳边的嬉笑声，扑面而来的温度，以及落在脸上的一个个吻。 　　都荒谬的像个笑话。 　　明雨枝说：“你要是做到了，我就来见你。” 　　最后一个吻似乎要落在他的唇上，最终却只是停留在他面前，极速抽离。 　　“怎么样？” 　　迦文睁开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明雨枝的身影破碎开来，他手指一顿，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个月后，圣殿传来噩耗。 　　教皇十六世于今日遭遇刺杀。 　　不幸逝世了。 　　新教皇在众人的拱卫中握住权杖，坐在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他垂下眼睛，看见明雨枝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少年对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明雨枝想。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出事了吧？ 　　迦文半阖起眼睛，一抹金光在眸中一闪而过，他唇边勾起一抹笑，也冲着明雨枝轻轻点了点头。 　　五个月后，深渊通道开启。 　　世界毁灭。 　　明雨枝高高兴兴地和迦文重聚，高高兴兴地留在了他的身边，高高兴兴的……看着已经成为教皇，掌握整个圣国的男人主动打开深渊通道，让万物迎来毁灭。 　　迦文抱着明雨枝，望着面前涌动的深渊潮汐，他的语气亲昵：“我知道你想要让我成为教皇。” 　　“现在，我掌握了这个世界。” 　　“你喜欢吗？明雨枝。”他轻轻亲吻着明雨枝的脸：“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 第92章 三周目：我的身上沾满了你的血 ────────────────── 　　迦文感觉有什么人在窥视着他，可当他转过身去时，他却只能看见一道隐没在人群中的背影，那背影离得他越来越远，只一个眨眼，就看不见了。 　　不知为何，迦文追了上去，他落在那人身后，低下头，就能看见那人柔软蓬松的黑发，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竟控制不住的感到喜爱，凝视对方白皙的后颈。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看上去多么像是一个实打实的，变态。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黑发少年的肩头，迦文语气温和：“你是谁？” 　　霎时间，他听见一声冷哼，少年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他的脸色很难看，望着迦文的眼神极其复杂，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恨意与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剥了他的皮。 　　迦文不知道他是谁，被他这么望着，心里却莫名感到一丝快意，对上那双红彤彤的金眸，迦文的心跳都加快几分：“你是谁。” 　　少年，也就是明雨枝含着眼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掌推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遁入虚空离开了。 　　再待一会，他怕他会扑上去用拳头殴打迦文的脸，迦文现在还不认识他，不可能会站在这里让他打，可明雨枝心里这口恶气却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明雨枝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气息，如一抹阴影缀在他的脚后。迦文竟然是追了上来，圣子眸光微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跟在明雨枝身后，似乎是想知道他要去哪里，来自哪里。 　　明雨枝忍无可忍，他回过头怒斥：“站住！圣子大人，您看上去很闲啊？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是要做些什么？” 　　他恶声恶气，看样子恨不得冲着迦文吐口水，也不知道迦文究竟惹了他什么，才让他露出这幅样子。 　　迦文说：“这句话，或许应该由我来问你。刚刚偷窥我的人是你吧，你又为什么要盯着我呢？” 　　明雨枝脸上挤出一个笑：“我的眼睛长在我身上，想看哪里是我自己的事。” 　　“那么，我的脚长在我身上，想去哪里，也是我自己的事了？”迦文反问道。 　　明雨枝说：“我不想看见你，不想见到你。你去哪里都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略微挑高，看上去简直像是要被迦文逼疯了一般。 　　那双漂亮的金眸里一瞬间溢满了眼泪，这一眼望过来，竟让迦文的骨头都泛起酥麻，他的心脏抽痛似的扯动了一下，心绪难平，半是兴奋，半是心疼。 　　可怜。 　　他看上去真是可怜啊。 　　简直就像是刚刚从某种黑暗的困境中出逃，急需拯救，急需安抚的受难者，只需要看上一眼，就可以激起人们最心底的救赎欲望，让人想要抚平他眼中的痛苦，亲吻他眼角的眼泪。 　　迦文说：“你这么看着我，简直就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圣子眸光微闪：“如果真是这样，你倒可以和我好好聊聊。” 　　明雨枝冷笑一声：“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这么说着，眼角滚烫，却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不理解迦文为什么要那么做，不理解迦文为什么还是要毁灭世界，不理解他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 　　羞恼和痛苦的情绪同时覆盖在明雨枝身上，让他的身体发起抖来，几乎要从脖颈下方，透出一股粉色。 　　这个可恶的、变态的、毫无底线的混账。 　　上辈子，他一手辅助他成为教皇，明雨枝在暗中引导迦文登上那个位置，让他成为圣殿的主宰。 　　他避开了可能发生的一切悲剧，可迦文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投向深渊。 　　迦文明明拥有了权力、地位，高贵的身份，令人敬仰的力量，他拥有了那么多，那么多。 　　可他却还是不知足。 　　明雨枝虽然是没有被迦文重新关进笼子里，可是从一个地牢里的小笼子，换成一整个世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明雨枝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迦文的黑化或许是没有苦衷，没有隐情，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本性如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二次的重生，是明雨枝没有预料到的事，明雨枝隐隐有种预感，或许他的重生不会停止，若迦文之后再次毁灭世界，那么明雨枝或许就要重新重头再来。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开始怀疑迦文拥有前几世的记忆，可他分得清迦文的眼神，他太过熟悉对方，以至于迦文再怎么伪装，也会在他面前露出把柄。 　　如果迦文真的有记忆，那么明雨枝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在明雨枝不知道的时候，迦文又遇见了某些事，使得他完全摒弃了从前的一切，黑化得义无反顾。 　　说好的！当圣子呢！ 　　合着全部都是骗他的，迦文，根本就不打算维护什么诺言。 　　明雨枝顿时感觉自己的一颗真心都喂了狗，他这么想着，却是骤然落下几滴泪来。 　　迦文说：“你哭了。” 　　明雨枝的声音断断续续：“看什么看，你没见过人哭啊！” 　　他哭得很是可怜，但他一边哭，却一边在对迦文翻白眼，场面一时有些喜感。明雨枝吸着鼻子：“我讨厌你，我恨你……” 　　迦文看着他这幅样子，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狐疑起来，开始严肃地检讨自己，他是不是真的在自己不记得的情况下，欺负了面前的人。 　　迦文，很有自知之明。 　　明雨枝看上去对他满怀怨恨，却又偏偏长着一张他喜爱的脸，这样的人落在他的手里，他绝对不会放过对方，却也不会让他哭成这样。 　　所以，是其他原罪做的事，算在了他的头上？ 　　迦文眸光微闪：“你这幅样子，倒显得好像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明雨枝说：“都是你的错，变态，疯子，神经病！” 　　对上了，完全对上了。 　　这幅咬牙切齿的姿态，这幅恨不得把他撕碎的样子，这蠢蠢欲动，好似寻仇一般的模样。 　　完全对上了。 　　迦文垂下眼睛：“怎么样才能不哭？”他伸出手，抹掉明雨枝的眼泪。 　　明雨枝说：“有本事，你站在这里让我打一顿。” 　　迦文动作一顿。 　　“冤有头债有主，你或许找错了人呢。”迦文说：“我可以带你去找罪魁祸首，你若不高兴，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明雨枝闻言冷笑：“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迦文还想要说些什么，明雨枝眼中厉光闪过，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麻袋，朝着迦文兜头盖了下来！ 　　迦文：“等等。” 　　明雨枝动作一顿。 　　迦文：“我跟你走，别用这东西套着我。” 　　明雨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凭着一口恶气，把圣殿的圣子套麻袋拎走了。还往迦文身上狠狠打了几拳，这几拳远远不够明雨枝泄愤，他准备带着人跑路，一扭头，却看见圣殿的圣战士们飞在空中，用一种天崩地裂的表情望着这一幕。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做出如此恶行！ 　　“住手，贼人，放下我们的圣子！”圣战士目眦欲裂，纷纷摆出架势，就要冲上前来。 　　明雨枝把麻袋掀开，他用力掐住男人的手臂：“解释。” 　　迦文只感觉被他掐住的那块皮肉在隐隐作痛，迦文对上部下惊愕的眼神，他说：“都退下吧。” 　　圣战士们狐疑地望着这一幕，脸上逐渐浮现见了鬼般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圣殿的圣子，被一位奸人这样绑走。 　　明雨枝昂首挺胸，耀武扬威地飞走了。做不做圣子难道还是你说了算？明雨枝决定，这一周目，他不会再把迦文放出去，更不会让迦文接触到任何跟深渊有关的东西。 　　还有，他要把迦文关起来。 　　让他也知道被人囚禁羞辱，被人控制，被人折辱到底是什么感觉！ 　　明雨枝的身后好像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他甩开身后的追兵，一路飞到一处密室内，里面有个笼子，迦文从麻袋里跳出来，就看见笼子里的手铐脚链。 　　他眸光微闪，并未露出抗拒或恐惧的眼神，反而询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 　　明雨枝敲击了一下铁笼：“你是要自己进去，还是我帮你进去？” 　　迦文说：“不如你来帮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笑。明雨枝将他一把推了进去，迦文将手铐按在自己手腕上，见尺寸恰到好处的合适，若有所思。 　　“哒哒哒。”明雨枝在牢笼前踱步，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绑架犯，正在折磨自己的犯人：“从今天开始，我不准你离开笼子，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你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我的同意！” 　　迦文说：“是谁让你来的？” 　　明雨枝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的孽，你会信吗？” 　　迦文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明雨枝感到一丝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我信。” 　　明雨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迦文的表现看上去实在是太过顺从了。看上去对他的举动没有任何质疑和不满，简直听话的令人诧异。明雨枝是真的在笼子上刻满了封印魔咒，他打定主意，不要让迦文逃出来祸害世界。 　　当然，这是他在前几个周目学到的，虽然明雨枝并不想要学习这些知识…… 　　明雨枝狠狠说：“你就一辈子待在这个笼子里吧！” 　　说完，他双手抱臂，等待迦文的问责。 　　迦文说：“这样做，你会觉得高兴吗？” 　　明雨枝抿紧唇。 　　迦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询问道：“你看上去很小。” 　　“成年了吗？” 　　明雨枝：“……”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迦文的声音如影随形，他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我已经这么听你的话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我？” 　　他坐在这里，坐在这个笼子里，手脚上戴着镣铐。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随时都会从其中冲出撕碎一切的凶兽。 　　这个世界最深邃的黑暗在哪里？ 　　就在他的面前。 　　明雨枝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他站在那里，好像正经历一场末日。 　　他看见迦文。 　　就好像迦文如果现在拒绝他，他就会死。 　　迦文望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攀上栏杆，似乎是想要越过牢笼的阻隔，去抚摸明雨枝的脸。 　　“别哭了。”迦文说：“我不是好好的待在笼子里吗？” 　　明雨枝说：“闭嘴！” 　　他转身就要离开，迦文在身后敲了敲笼子，明雨枝有些烦躁地望向他，就听见迦文说：“劳驾，我现在有些饿了。” 　　“你囚困犯人，应该会给我准备食物吧？” 　　明雨枝恍惚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真的是个狱卒，迦文正被他关在笼子里，还在跟他讨价还价，争取待遇。 　　至于迦文在想些什么，明雨枝已经懒得去思考了。 　　他只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像迦文这种变态，被他关进笼子里或许根本不会觉得不高兴，反而还会有种异样的刺激。 　　明雨枝已经对这种伪人绝望了。 　　他说：“等着，我给你准备东西吃。” 　　迦文点了点头，他并未说自己喜欢吃什么，过了一会，明雨枝端着一桌子美食走了进来，迦文低头看去。 　　全部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明雨枝听见他在笑，笑笑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笑些什么，明雨枝说：“赶紧吃饭，你吃的东西都贵的要死，我可养不起你，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吃一样的饭菜。” 　　迦文说：“你喜欢吃什么？” 　　明雨枝说：“星辰草。” 　　迦文沉默一瞬，作为最纯粹的肉食者，跟着明雨枝一起吃草听上去似乎有些…… 　　他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明雨枝刚准备阻止他向圣殿求助，就看见迦文拿出一张晶卡，对明雨枝说：“这是我的伙食费。” 　　明雨枝无语。 　　这算什么？ 　　囚犯主动上交赎金，贿赂狱卒？ 　　明雨枝没有收，他说：“吃你的饭去吧，别以为你这样讨好我，我就会放过你！” 　　迦文咀嚼着餐盘里的肉排，他吃饭的样子看上去也透着一股优雅，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盘子里装着一块生肉，茹毛饮血。 　　迦文说：“我会拯救你。” 　　明雨枝听到这句话，身体就隐隐发颤。 　　他感受到一股无法窒息的恐惧，他望着面前的迦文，他现在看上去很乖，很听话，不会做错事，但如果他离开这里……他出去之后，会做些什么？ 　　明雨枝已经完全不敢相信迦文了。 　　相信的后果，就是他被绑在床上，被无止境的欺负。 　　他的屁股现在都还在传来幻痛的感觉。 　　明雨枝抿紧唇，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取出一把小刀，刀锋锋利尖锐，他打开笼门，走向迦文。 　　迦文舔舐着唇面上的血色，他唇色淡而薄，眼底的情绪始终是平静温和的：“要杀我的话，最好一开始就动手。” 　　明雨枝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用力撕开他的衣服。 　　“我要取走你的血。”明雨枝说：“别阻止我。” 　　就好像这句话真的有用似的。 　　男人宽肩窄腰，覆盖着紧实薄肌的腰身十分迷人，仿佛造物主的神作，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弧线，爆发力与冲击力扑面而来，两条人鱼线隐入下方。迦文伸出手握住他的刀背，明雨枝将刀锋一寸寸扎入他的心口，却没有彻底捅入其中，全程，迦文都只是垂眸望着他，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纵容一个不太听话的坏孩子。 　　明雨枝取出他的心头血，伤口顷刻间愈合，迦文却在明雨枝收刀时抓住他的手，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明雨枝被迫抬起脸：“向别人请求之后，要说什么？” 　　明雨枝的瞳孔收缩，露出一副茫然的，全然乖顺，仿佛被驯化般的表情。 　　“谢谢哥哥。”他几乎是本能的回答，抬起脚，在迦文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迦文感受到脸颊上柔软的温度，却像是有些微愣，仿佛没预料到明雨枝会说出这个称呼。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又迅速回过神来，抚摸着明雨枝的头发。 　　“……好孩子。” 　　片刻后，他又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明雨枝回过神来，他狠狠地推开迦文的手：“不关你的事！” 　　明雨枝取出那滴血，却并未离开，而是又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心口。 　　他捅了下去。 　　迦文推开牢门，他握住明雨枝的手，明雨枝却指着笼子：“给我回去！” 　　迦文眼底泛起一阵冷意，他说：“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明雨枝说：“回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 　　迦文的手指如铁铸一般，将明雨枝握着刀的手缓缓拔出。明雨枝取出自己的心头血，将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 　　然后，他咬着牙，犹豫了一瞬，在关好笼子的大门后，竟是当着迦文的面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用那些血，在自己的身上，画下了一道魔阵。 　　玉白柔软的身躯上覆盖着浅浅的伤痕，明雨枝的腰极细，身躯单薄，锁骨都是薄薄的一条，却自己勾着手指，用他的身体，刻下了一道道魔痕。 　　血色在他身上流淌，深浅不一的红色覆盖全身，明雨枝的身上流淌着迦文的血，就像是将他的一部分，永远铭刻在自己身上。 　　无论去哪里，无论去什么地方。明雨枝和其他人见面时，身上都永远染着这些血痕。 　　迦文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沉重，眼底晦暗一片。 　　明雨枝画好阵法，他说：“这是束缚魔阵。” 　　“如果你敢离开我，离开这个笼子，”明雨枝说：“这些魔纹就会在一瞬间化为利刃，杀了我。” 　　漂浮在空气中的旖旎气息消散了，迦文站起身，他身上的气势变了，身后的阴影宛若一片盘踞的深渊，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明雨枝一点点合拢衣服，他听见迦文询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离开你，你就会死。 　　明雨枝说：“不为什么。” 　　迦文说：“既然这样，画在我的身上，不是更好？” 　　明雨枝侧过头：“我不相信你。” 　　就这么简单。 　　迦文深深地看了明雨枝一眼，真的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其他人吗？ 　　这个法阵的唯一作用，是用明雨枝的命作为筹码，去赌迦文不可能轻举妄动。 　　是谁给明雨枝这样的自信。 　　让他可以这样轻率地做出这种决定，用出这种威胁的手段？ 　　迦文说：“解除法阵。” 　　明雨枝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衣角，他忽然嗤笑一声：“现在，我的身上染着你的血，走到哪里，我都永远没有办法离开你了。” 　　他用一种嘲讽般的语气说。 　　“你难道不喜欢这种感觉吗？” 　　迦文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滚烫了起来。 　　仿佛他的根骨，他的思想，都被一只手完全握在手里，这个人……这个人。 　　究竟为什么这样自大狂妄，如此疯狂？ 　　“迦文。”明雨枝缓缓靠近，他身上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金眸澄澈，脸上的笑竟然是单纯的：“现在，我的命可完全握在你的手里了。” 　　他嘻嘻笑着：“你可千万要听我的话啊。” 　　迦文和他对视，却只能看见他金眸下方隐隐窜动的疯狂。 　　迦文神色冰冷，却又慢慢软化下来。 　　迦文说：“你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无处可去了吗？” 　　没关系。 　　迦文说：“我会救你。” 　　明雨枝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圣子大人。” 　　迦文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明雨枝盯着他看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迦文将这个名字含在嘴中咀嚼，好像是将其直接咽了下去。他的眼眸微微发光，混合着一股漆黑的暗色，透出野兽般的莫名亢奋。 　　明雨枝说：“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取出一张画：“你认为画像上的人吗？” 　　迦文将其接过，他仔细端详，目露狐疑。 　　男人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辨认出明雨枝堪称鬼斧神工的画作，他说：“似乎，不认识。” 　　如果画像上的人，真的有一张锥形下巴，瀑布般的蓝发，和堪称八头身的诡异身材的话，迦文，应该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迦文：“你画得很不错。” 　　明雨枝脸色一红，他夺回画作，说出一个名字：“赫里斯。” 　　“他叫赫里斯。” 　　迦文眸光微闪，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明雨枝脸色微微发沉：“你认识他？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迦文说：“你为什么要找他？” 　　明雨枝说：“因为他……似乎就是我的生父。” 　　迦文：“…………” 　　漫长又诡异的沉默后，迦文看着明雨枝手中的画作，又想到赫里斯的脸，接着，他端详着明雨枝的面孔，来回对比。 　　迦文说：“我知道他在哪里。” 　　迦文：“因为他是我的养父。” 　　明雨枝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说完这番话后，连迦文自己都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说：“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 　　赫里斯正在花园浇花，他转过身来，就看见疑似被人劫持，手上戴着奇怪镣铐的养子。在养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一头黑发的少年，赫里斯抬起脸看了明雨枝一眼，脸上沉稳的表情忽然一变。 　　咔嚓一下，他手中的花壶掉在地上：“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明雨枝的眼神在赫里斯和迦文身上来回变换，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阴沉，阴沉到好像随时都会撕碎面前的两个人。看着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抬不起头，笑得几乎崩溃。 　　“太好笑了……”简直是太好笑了。 　　明雨枝说：“你就是赫里斯。” 　　赫里斯盯着他看，心脏砰砰跳动。 　　接着，明雨枝忽然一个黑羊大跳，扑到赫里斯面前，就要砍死他：“给我去死啊，混账！” 　　“就是你天天打开深渊通道，都是因为你，你们这群混账。” 　　“还有你，迦文！”明雨枝眼珠通红：“你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我赫里斯的身份，你一定觉得很好笑吧？你们都是混账，混账！” 　　明雨枝双手抬起，几乎是在和赫里斯空手搏斗。赫里斯听见他不着调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惊，看着明雨枝近乎疯狂的样子，他伸出手，一股纯净的生命之力流淌而出，这一瞬间，明雨枝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血脉共鸣的影响下，他的力气越来越小，身体发软，倒在地上。 　　被身后的迦文抱住。 　　赫里斯脸上是复杂到极致的表情，他说：“……这是我的孩子。” 　　迦文说：“我知道。” 　　顿了顿，他说：“我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赫里斯回顾着明雨枝的话，眼神微微闪烁时，听见迦文说：“我和他不是亲生兄弟。” 　　……谁问你了？ 　　明雨枝躺在床上，这么久以来，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睛时，一片珠光映入眼帘。 　　赫里斯坐在他的床边，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他和明雨枝对视后，赫里斯缓缓起身。 　　他说：“你怎么知道深渊通道的事。” 　　明雨枝始终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我曾经见过。” 　　赫里斯和他对视，只一个瞬间，赫里斯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一头蓝发的圣魔导师说：“你曾经见过深渊通道打开的样子，对吗？” 　　赫里斯目光凌冽，他说：“又或者说，你曾经见过许多次，而在那些时候，打开深渊通道的人都是我。” 　　“对吗？” ────────────────── 第93章 三周目2/男人怎么能生孩子！：有父母爱情剧情/副CP/解密/不喜可跳 ────────────────── 　　明雨枝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和赫里斯对视着，却是能从对方的银眸中望见自己的样子。面前的男人长得真是英俊极了，蓝发流淌，气质优雅，是与记忆中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截然不同的美。 　　面前这个人，是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是他亲手打开了深渊通道，却也是他一手将钥匙递到了明雨枝手中。明雨枝只见过他一面，可笑的是，赫里斯便是迦文的养父，但他却由始至终都不知晓这件事。 　　明雨枝心念一动，却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第一世，迦文提出过带着他一起去见见他的父母。他那是还只是地牢里的囚徒，迦文根本就没有动机带着他去见他的父母。 　　那时，迦文的举动看似突兀，直到此刻，明雨枝才恍惚地察觉到一件事：迦文或许是隐隐察觉到他与赫里斯的关系，于是便着手准备让他们相见。如果他真的是赫里斯的孩子，那么便皆大欢喜，如果不是，迦文也可以说，明雨枝是他刚刚抓住的伴侣……呃，养弟。 　　但明雨枝不信任他，从牢笼里逃走后，便是深渊侵蚀。 　　明雨枝去劫狱时，迦文身边空无一人，而他的养父母更是从未现身。 　　第二世，迦文成为了教皇，明雨枝也从未见过他的所谓父母：因为在他登基之前，他的两位父母，便已经死了。 　　事实证明，赫里斯并没有死，而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精灵遗迹，打开了深渊通道。 　　这些细节落入脑中，明雨枝呼出一口冷气，这样看来，面前的赫里斯岂不是再过不久就会假死？ 　　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气氛一时凝滞，赫里斯的眼神充满压迫感，他所表现出的气质，宛若一位强悍凶戾的战士。被他这么盯着，明雨枝渐渐露出警惕的表情，更是紧绷起神经。 　　明雨枝说：“你是在质问我吗？” 　　赫里斯周身冷冽的气质一滞。 　　明雨枝接着说：“真是奇怪，你看上去……几乎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赫里斯抿紧唇，他有些紧张起来，攥紧了拳头。 　　“我原本是来寻找我的父母，可现在，我却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可以把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丢到荒山野岭，任由魔物横行，野兽肆虐？” 　　赫里斯面容英俊，眼角狭长漂亮，眼型却是精致的桃花眼，柔化了过于凌厉的气质。他和明雨枝对视时，这个角度望去，明雨枝的眼睛几乎与他一模一样。 　　赫里斯开口，声音中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意：“或许，他并不是故意的。” 　　“哦，是吗？”明雨枝却移开了视线，面对这样态度和缓的赫里斯，他的心里却生出莫名的恶意，语气也显得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那么现在，应该要我反问你。”明雨枝说：“为什么要打开深渊通道？” 　　明雨枝握紧拳头，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似乎是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不是赫里斯的所作所为。 　　迦文或许就不会遇到那些事。 　　迦文不会被关入牢笼。 　　他不会被深渊侵蚀，不会变成那副样子的怪物。 　　前后关系一致，逻辑顺畅，矛盾正确。 　　面前的人，就是半个罪魁祸首！ 　　赫里斯迟迟没有回答。 　　明雨枝心中的恨意汹涌，竟是控制不住地要抬起手来，赫里斯见他掌心涌出魔力朝他扑来，却没有闪躲。明雨枝一掌朝着他的方向拍了过去，赫里斯被狠狠推到一边，明雨枝走到门前，似乎要去找什么人。 　　赫里斯说：“站住。” 　　明雨枝怔怔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就像是受了伤之后，急于寻求庇护，想要走到信任之人身边去的野兽。他明知道迦文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但明雨枝在痛苦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扑进对方怀里。 　　因为他知道只有迦文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他可以在对方身上发泄一切情绪，无论好的坏的，迦文会照单全收。 　　或许跟他做一顿后，心情会好一些。 　　脑子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迦文的时候，明雨枝就会感觉轻松。 　　什么都不用去想。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崩坏。 　　赫里斯看着他浑浑噩噩的样子，他伸出手，一股纯净的生命之力流淌而出，刚输出这股力量，赫里斯的发丝就枯萎了一寸。明雨枝感到身体一松，原本郁结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他像是即将一脚踏入水中的溺死鬼，忽然被人拖到岸上，感受到了自由与希望的温度。 　　这股生命之力让他体内的某种血脉都开始蠢蠢欲动，渴望更多。 　　赫里斯说：“你要去找谁？迦文？”他沉吟片刻，忽然说：“你的身上有深渊的瘀痕。”他伸出手，一股漆黑的雾气便流淌而出，不知道在明雨枝脑子里停留了多久：“这样浓郁的深渊之印，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所以，曾经的你，被深渊侵蚀过，对吗？”赫里斯叹息一声：“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或者说……” 　　“迦文，对你做了什么？” 　　明雨枝说：“你是怎么这样笃定，这一切就是迦文做的？” 　　赫里斯看着他脖颈上延伸而出的血痕沉默不语。 　　“每一位深渊族裔，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印记。”赫里斯委婉地说：“而你身上的气息……和迦文的魔力，一模一样。” 　　明雨枝：“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怎么抵御深渊侵蚀吗？这种生命之力是哪里来的？多来点，我有急用。” 　　赫里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他说：“我给不了你太多生命之力。” 　　他轻咳一声，喉头涌上一口血，又被他咽了下去：“但你应该可以自己掌握这股力量。” 　　轮回三世，明雨枝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看着明雨枝上下打量的样子，赫里斯说：“跟我来。” 　　明雨枝跟着他走了，直觉自己似乎会知晓一些他从未关注过的真相。 　　想到这里，明雨枝精神一振，他忽然说：“迦文在哪里？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不……我必须得看着他，不行，他在哪里？” 　　纵使现在有一肚子的疑惑，明雨枝也不敢让迦文离开他的视线，他真是害怕了，害怕迦文下一秒就会冲出来，把他一口吞了。 　　他身上的血纹隐隐律动，这意味着迦文并未离开。想到这里，明雨枝慢慢松了口气，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只要他敢离开我，我就会死。”明雨枝喃喃自语，听到他的话，赫里斯脚步一顿。 　　明雨枝说：“他不敢的，他必须听我的话。” 　　赫里斯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望着明雨枝那副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模样，又缓缓闭上了嘴。 　　他总感觉一次生命疗愈貌似不太够。 　　要不然多来几次吧。 　　二人走入一处封闭的异世界，白鸟翩飞，森林如古老的墓场，环抱着祭坛上唯一一具沉睡的亡魂。 　　一位气质冰冷，一头雪发的男人躺在祭坛上，气息近似于无，如同一具尸骸。 　　赫里斯的丈夫，明雨枝的父亲，正闭着眼睛，躺在祭坛上。 　　明雨枝看看他，又看看赫里斯。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跳跃，就好像有新世界的大门，即将在他面前打开。 　　赫里斯忽然开口：“你死过几次？” 　　明雨枝脸色一怔，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掀开他所有的底牌，赫里斯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这一瞬间，明雨枝脑中划过无数念头，明雨枝说：“你该不会一直都在监视着我，你不会就是这一切的幕后凶手吧？” 　　赫里斯伸出手指，弹了他一下。 　　“如果你没有死，你就不会数次见到深渊通道开启。”赫里斯好像有些无奈：“你若是见到我开启了深渊通道，那必定是这个世界，已经被深渊之力侵蚀，无药可救了。” 　　明雨枝感觉自己有点被害妄想症的症状，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明雨枝老老实实地回答：“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顿了顿，他回想起赫里斯的话，意识到了什么：“你打开深渊通道，就是为了毁灭世界？” 　　赫里斯说：“第一，深渊通道的开启不可阻挡，这是在数万年前，上古纪元就落下的后遗症。” 　　“它从未被彻底关闭，深渊的威胁近在咫尺，祂的牺牲，已经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夺来数万年的喘息时间。” 　　“第二……我就是为了救祂，才要开启通道，抓住最后的机会。” 　　赫里斯口中指的祂，当然就是面前的雪发男人。 　　赫里斯望着男人的眼神非常温柔，带着眷恋。 　　“祂叫阿泽尔。”赫里斯说：“祂是这个世界的父神。” 　　“也是你的父亲。” 　　几个惊天大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朝着明雨枝砸了下来。 　　“等等。”明雨枝说：“这种事情是可以轻易说出来的吗？难道你不是应该守口如瓶，把这些秘密守到最后一刻，一直语焉不详地说一些谜语让我猜测，直到我自己猜测出真相，你再跳出来揭开谜底吗？” 　　赫里斯：“……？” 　　赫里斯：“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祂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母亲。你已经重生过两次，我隐瞒你的意义是什么？” 　　也对。 　　明雨枝说：“你继续吧。” 　　赫里斯接着说下去，很显然，赫里斯的脾性就注定他不会当什么谜语人。他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从前，大陆的真神还是生而为神，掌握着纯粹力量的神族。祂们地位尊贵，高高在上，却在成为真神的那一刻，就几乎不可能死去，也不可能继续晋升。 　　祂们的神位与神格似乎都被某种力量限制，哪怕祂们再怎么竭尽全力地想要突破壁垒，哪怕祂们尝试杀死其他真神，吞噬其他神祇的神格，复活的真神仍然会从残躯，从加害者的腹中，从祂们的血肉中复活，重新变为最初的姿态。 　　真神们被永远压制在原有的位置上，上位神无法成就至高，中位神永恒不变，趋于稳定，下位神难以存进，只能蜷缩在神殿的一角，永远仰望上位者的光辉。 　　神族理所当然地统治着整个大陆，这样的统治持续了数千年，直到新生的真神从人群中站起，飞升至神界，成为了第一个非神族的真神。 　　神族，发现了信仰的存在。信仰仿佛是一种奇迹，一种外来的，可以改造神格，使得祂们突破壁垒，神力越发强大的力量。祂们杀死了那位真神，并吞噬了祂的神格与神位。而对方竟并未复活，祂的力量被众神吞噬，彻底化为了纯粹的食粮。 　　万神殿沸腾了。 　　祂们饮下了第一位真神的血后，就像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之后要迎来的，便是一场饕餮盛宴。祂们开始暗中操控信仰，引导一个个种族开启神战，并在惨烈的信仰战争中，培养出全新的真神。那些新生的神祇遁入神界，迎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神族将万族当做牧场，在万族的真神飞升后，所有的神祇都被撕碎，神殿一夜崩塌，哀嚎遍野。仅有一位真神从那场宴会中逃走，祂将真相告知了万族。 　　于是，真正的神战开启了。 　　万族自然无法战胜神族，直到那个仅存的真神在自身种族被神族屠戮时陷入绝望，以自身召唤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深渊之力。 　　深渊的力量，让不死的神族开始流血。万族开始反攻，所有人都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召唤深渊之力，他们甚至主动打开一个个深渊小型通道，献祭自身，以引来深渊的呼唤。 　　神族在深渊的侵蚀与万族的反攻下不断败北，最终，祂们被疯狂的信徒撕碎。信徒们吞噬了祂们的神血与神力后，自身也变为了真神。 　　万神殿重新洗盘，新生的真神出现在王座上，脚边是神族的尸体。 　　然后，祂们发现神族的血肉可以供养神格。 　　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最后一位神族被圈养起来，成为了万神殿的奴隶。祂日夜流转在几位上位神的寝宫内，直到祂不堪受辱，自裁而亡。 　　当最后一位神族死去后，整片大陆迎来动荡，有什么极其恐怖，极其可怖的存在即将降临，那是最可怖的黑暗本身，却也是应召唤而来，降临此地的深渊本身。 　　众神终于意识到了深渊之力的危险性，但为时已晚。整片大陆已经被深渊之力侵蚀，深渊通道已经不可能关闭，黑暗来势汹汹，无法阻挡。 　　哪怕只是几次深渊余响的冲击，都足以令真神们连连败退，大陆即将迎来末日。就在这个时候，赫里斯，遇到了这个世界的父神。 　　明雨枝：“你，遇到了父神？” 　　赫里斯沉默了，他说：“祂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时候的赫里斯，只是处于人族最底层，卑微挣扎，艰难求生的奴隶。 　　他富有野心，且不能忍受自己被其他人踩在脚下的命运，不顾一切地想要往上爬。 　　就在这个时候，父神降世，却没有出现在神殿，而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的赫里斯，并不知道对方便是父神。他只是望着面前这位非富即贵的贵族大人，心脏砰砰跳动，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父神对他的态度十分亲切，并询问他这片大陆究竟发生了什么。 　　赫里斯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他怔怔地望着父神，在父神身旁，许多人同样围了上来，或是巧舌如簧，或是卑微祈求，竭尽全力地讨好对方。但父神的目光却只落在他的身上。祂拉起赫里斯的手，将他从人群中带离，而他能够做到的，只有殷勤地接待对方，给这位贵客介绍这个城市有趣的游乐场、华美的景点，可父神却始终兴致平平，就好像祂对面前的这一切不感兴趣。 　　赫里斯第一次恨自己没有讨好人的本领，他为祂介绍了大陆诸神的之战后，父神才终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段旅程即将结束，赫里斯担忧自己会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主动爬到了这位贵客的床上，用这样大不敬的手段，献上了自己。 　　他察觉到父神总是在看着他。 　　这也是他给父神送上的送别礼。 　　赫里斯并不觉得对方会留下来，所以，他只是想要那么一个机会。 　　赫里斯是冲动的，也是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 　　父神却并未生气，也并未拥抱他。祂只是表现地……很宽容。祂手中端着酒杯，却没有饮下，而是将其递到赫里斯唇边，喂着他一点点饮下那杯酒。 　　祂询问他：“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 　　赫里斯饮下了那杯酒，他死死抓着父神的手，在他眼底，是栩栩如生的野心。 　　他的身体颤抖，不着寸缕，却抬起双臂想要抱住父神的脖颈，又害怕自己会被人推开，于是只能抓住祂的衣角，仰起脸来，让父神看清他此刻的模样。少年蓝发银眸，身形矫健修长，是最年轻夺目的姿态，他展开自己，献上自己，在父神面前，颤颤巍巍地提出了许多要求。 　　“我的孩子。”父神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祂纵容着赫里斯的一切：“跪在我脚边，向我祷告吧。” 　　赫里斯并未被赐予神格，也并未在一夜之间成为真神。他只是虔诚的向父神祷告。每祷告一次，他心中的信仰越坚定，就越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发强大，健康。他变得力大无穷，精神焕发，这片大陆的魔力开始亲近他，元素之力缭绕在他身侧，无论他想要学习什么魔典，他都可以轻易理解这些玄奥的知识，就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帮他解读，他的好运无与伦比，就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向他提出橄榄枝。 　　到了后来，赫里斯成为了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杀神，他从底层的奴仆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人族的最顶端，成为人族的战神。 　　那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 　　他之前遇见的那位贵族，他一直祷告，默默守护着他的那个人，是这个世界的父神。 　　而祂降临的目的，便是修补神族灭亡后留下的漏洞：深渊即将来袭，祂要创建一个可以抵御深渊的庇护所。 　　同时，祂也要和即将到来的深渊之主交战，因为祂已经预感到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死敌。 　　与此同时，真神要为祂们的举动付出代价。这是祂们自己惹出来的祸事，祂们可以报复神族，屠戮神族，却不可毁灭神族，因为神族，是这个世界的防火墙，也是不死的神源。 　　至于神族与万族间的纠葛，深渊来袭的原因。 　　祂不在乎。 　　众神畏惧深渊，却又无法违背/父神的/命令。所有种族中，父神最溺爱人族，祂给予人族众多至宝，又从虚空中取来生命母树，栽种在人族的族地内，使得他们可以蜕变为掌握生命之力的精灵，而生命之力，则是可以净化深渊的利器。 　　祂给予了人族太多东西，最终喂养出了一个贪婪的霸主种族。祂同时也给予了万神殿太多东西，喂养出了一群疯狂的真神。 　　深渊之主降世的那一日，世界陷入黑暗。父神与其血战，深渊通道被父神压制，战争的结果，是父神从空中坠落，身受重伤。 　　深渊的阴影似乎消退了，父神用祂最强大的能力从内部分化了深渊之主，祂的能力将死敌体内的力量分割开来，恰好，深渊之主体内竟有七种不同的情绪与思想，祂生来便掌握着七原罪的力量。 　　以往这些原罪都只能被祂压制，但在父神将祂的身躯分割后，七种原罪也开始内乱，从内部撕碎了深渊之主的躯体，宛若出逃的囚徒，它们发出疯狂的狂笑声，化为七道影子，抛下重伤的本体，逃了出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是父神战胜了深渊之主，而是祂与七原罪合力，将深渊之主撕碎开来。 　　父神需要休养，深渊通道并未完全压制，七原罪出逃后，也必须有人将祂们捉回。可父神重伤坠落后，遇到的却不是友善的对待，而是一群饥肠辘辘，心怀恶意的真神。 　　七原罪的力量，激发了众生的罪孽，也同时激发了祂们心中的贪婪、傲慢、暴怒…… 　　‘看看祂，祂现在身受重伤，如此狼狈。’ 　　‘祂怎么配成为万神之主。’ 　　‘如果我们能吞下父神的神源……’ 　　‘如果我们可以成为至高神……’ 　　原罪的存在激发了人们心中的恶，但若是从来就没有恶，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堕落呢？ 　　父神杀死了诸多真神，可祂却也已经精疲力尽，在七原罪的围攻下，父神跌落深渊。 　　赫里斯随后知晓一切，他对万神殿失望透顶，也对人，对自己极其失望。他知晓深渊之力并未完全褪去，也知晓深渊之主还活着，深渊会卷土重来。但他却已经不愿意再提醒祂们什么，他离开神殿，来到父神坠落的地方，主动跳下深渊，追随祂而去。 　　赫里斯并未死去，而是坠入失乐园，那个由父神一手创造的庇护所里。 　　只有绝望的生灵，才能进入失乐园。而进入此地后，就无法离开。 　　赫里斯在失乐园内遇到了重伤的父神，他拥抱住对方，并答应祂，会永远留在祂身边。 　　就这样，二人在这个寂灭之地苟活了数万年。令赫里斯绝望的是，父神的身躯被深渊侵蚀，竟从身体内部开始污染，祂的性情一天天变化，变成了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眼神开始变得憎恨，疯狂，总是时时闪过杀意。 　　祂一直在赫里斯耳边说。 　　祂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想要毁掉这片大陆。 　　赫里斯只能不断安抚着祂，并寻找离开失乐园的方法。 　　在数万年的缠绵中，赫里斯惊讶的发现，他怀孕了。 　　在离开前，他吞下了生命树的本源，这颗本源涌入他的体内，使得他和父神结合，孕育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所以他从异界而来；又因他携带着异世界的气息，他的力量破开了失乐园的封印，即使只有极短的一瞬间，赫里斯也仍然拉着父神离开了失乐园。 　　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可是赫里斯却发现父神的身躯正缠在他的身上，如附骨之疽般缭绕。他回头望去，却看见面目全非的父神，正化身为整个失乐园，死死抓住他的手。 　　“这里就是我们的乐园。”父神说：“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的孩子。”祂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整个乐园都伴随着祂的笑声震动，每一寸花草树木都在发出窃窃私语，对着赫里斯低笑：“留下来……留下来……” 　　赫里斯想要带着父神离开，但父神的人格已被深渊异化，疯狂的那一部分想要永远留下，神性的那一部分却想要离开。 　　最终，赫里斯带着一部分的父神逃了出去。父神的本体仍然被留在原地，困在失乐园中。 　　赫里斯和那一部分父神回到了人族族地，伪装成普通的夫妻，过了几年，赫里斯生下一枚精灵卵。他将其放置在密室内日夜看护，父神在离开失乐园后便陷入沉睡，有一天，祂醒了过来，做出的第一件事却是来到密室，望着那枚精灵卵，将其缓缓拾起。 　　“阿泽尔，不要。”赫里斯阻止祂，苦苦哀求：“不要，求你！” 　　祂想要吃掉这颗卵。 　　“异世界的灵魂，吞噬了我体内的力量，同时带来了异世界的力量。” 　　“时间之力。”阿泽尔说：“若他死去，他便会再次复活，重置时间。” 　　“我需要这股力量。”阿泽尔说：“你觉得呢，赫里斯？” 　　赫里斯几乎不顾一切地夺过那枚卵，他看着父神，却发现祂脸上的表情，竟和失乐园中的他，一模一样。 　　听完了全过程的明雨枝沉默了。 　　他看着赫里斯，又看着阿泽尔。 　　明雨枝沉默、沉默，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是……我的母亲。” 　　“你是男人。” 　　赫里斯点了点头。 　　明雨枝张大嘴，表情茫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 第94章 三周目：我的月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赫里斯有些怀疑明雨枝的脑子是不是被深渊侵蚀了。 　　“你听了这么长一段话，重点就是这个？” 　　明雨枝很想说，你说了那么多，长篇大论之下，输出最多的桥段难道不是你和父神的爱情史？ 　　虽然赫里斯是他的母……父亲，另外一位当事人也是他亲爹，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吃别人的狗粮。 　　明雨枝呵呵两声：“所以，父神苏醒那天，我差点真变成荷包蛋被人煎着吃了？” 　　听上去竟还有一丝美味(゜￢゜) 　　赫里斯：“……不会的。” 　　明雨枝：“嗯，难道他更喜欢吃水煮的？” 　　赫里斯：“我当然是将祂拦了下来，只是，我也不敢再将你放在身边，可你的身躯是由生命母树的本源转化而出，必须日夜吸收足量的生命之力。 　　我没有办法，只能将你放置在远离父神的地方饲养。” 　　“父神的身躯在日夜腐烂，祂的本体仍然被困在失乐园。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祂，祂仅存的这一部分神性躯体，就会被迅速侵蚀。” 　　恐怕这不是侵蚀，而是直接黑化发狂，就地变成精神病。 　　堂堂父神在和死敌最终决战后被人背刺，重伤坠落悬崖，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压制了不知多少万年，身体还在被深渊不断侵蚀，父神的精神状态得有多么稳定，才能忍受得了这些折磨？ 　　赫里斯闭着眼睛，眼神隐隐透出一丝痛苦，他一只手按在一旁的树枝上，咔咔咔，竟硬生生地将那段树枝折成碎片。 　　“我留下一具分身守卫你。就这样过了六年，我体内的生命之力，已经不足以同时供给阿泽尔和你。 　　我只能将你带到精灵族地，放置在生命母树的核心处饲养。 　　我不信任精灵族，你的存在若是让其他人发现，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夺走你。 　　我做得很隐秘，可是，就是那么一眨眼的瞬间，你就在我面前消失，卷入了深渊潮汐中。” 　　原来生命母树，竟然已经被深渊侵蚀了，隐隐感知到这枚精灵卵独特性的母树毫不犹豫地想要吸收明雨枝体内的时间之力，却在准备吞噬他的时候被赫里斯发现。 　　在争夺之间，赫里斯不忍精灵卵破碎，选择放手，明雨枝被卷入深渊潮汐，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苏醒之后没有见到赫里斯的父神也陷入狂暴，在赫里斯匆匆赶回去时，父神已经坐在餐桌前，而桌子上是祂挖出的内脏。 　　属于祂的血肉。 　　祂的血肉在如此漫长的侵蚀中，已经沾染了深渊诅咒。父神让赫里斯吞下祂的心脏，如果赫里斯不服从，那么这颗心脏内蕴含的诅咒就会被释放出来，足以给如今的人族带来灭顶之灾。 　　赫里斯只能顺从。 　　毕竟，谁都知道，没有人可以和一个疯子讲道理。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离开阿泽尔，他也不敢再离开。这样的代价，赫里斯已经无法承受了。 　　明雨枝听完他的话，只感到自己忽然打了个冷颤。 　　因为他感觉赫里斯的遭遇，竟然和他有那么一丝异曲同工之处。 　　但是……迦文应该不会像阿泽尔那样对待他。 　　嗯，应该不会。 　　毕竟他的身上已经有属于迦文的血印了，其他操作纯属多此一举。 　　赫里斯说：“是我弄丢了你，也是我让你流离失所，明雨枝，我很抱歉。” 　　单纯的几句道歉，当然是不可能抹除明雨枝经历的痛苦，但是，明雨枝发现，他并没有那么怨恨赫里斯。 　　仇人看见赫里斯现在这幅样子，也会觉得他倒霉的。 　　明雨枝甚至有些释怀了，至少他没有一出生就变成油煎精灵卵。 　　赫里斯，恐怕真的已经是精疲力尽，殚精竭虑了。 　　虽然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失乐园里囚困了那么多年，且在父神的阻挡下拼命逃出，赫里斯，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满头蓝发看似璀璨，实际上内部已经枯竭，生出了白丝。 　　对于一个精灵来说，这几乎就意味着生命的流逝，精灵的发丝，是他们力量与生命力的象征。 　　明雨枝说：“所以，你不是故意弄丢我的。” 　　赫里斯点了点头。 　　他是他和阿泽尔唯一的子嗣，他怎么可能愿意故意抛弃他。 　　明雨枝侧过脸，双眸隐隐泛着泪光，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声音微微哑了一些：“算了。”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迦文。” 　　赫里斯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也是你促进了我和他的相见。” 　　赫里斯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明雨枝说：“所以……我去，你脸上为什么是这幅表情？”简直跟便秘了似的。明雨枝眸光微闪，立即就意识到一件事，赫里斯看上去，像是不希望他和迦文有什么深层的联系？ 　　一个突兀的念头忽然落入脑中：赫里斯和迦文非亲非故，他一个曾经的圣王，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收养一位深渊族裔？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亲密，至少就明雨枝观察，迦文对赫里斯敬重有余，却没有太多亲近。 　　细思恐极啊！ 　　赫里斯说：“你和迦文，究竟是什么关系？” 　　明雨枝说：“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明雨枝咽了咽口水，他说：“迦文，就是曾经逃出本体的七原罪之一……”他在心里思索，直接砍去了其他可能性：“他就是原罪傲慢，对吗？” 　　赫里斯眯起眼，他说：“不。” 　　明雨枝并未松懈，他只感觉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赫里斯说：“他不是什么七原罪，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族裔，而是那个意图毁灭大陆，摧毁世界的深渊之主。” 　　赫里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起来。 　　明雨枝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 　　全坏了。 　　这一家子的关系，彻底完蛋了。 　　赫里斯说：“也是我和阿泽尔的死敌。” 　　明雨枝说：“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会是那副死鸟模样，原来……”是被他的亲爹打的！ 　　赫里斯：“所以，是你救下了祂？” 　　明雨枝闭上嘴。 　　赫里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轻叹一声：“迦文，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也是因他而死，对吗？” 　　“和他在一起，你只会逐渐被深渊侵蚀，被一点点的撕碎吞噬。”赫里斯说：“他不是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虽然话说得难听，但明雨枝知道，赫里斯说得居然很正确。 　　没有一点任何夸大的成份。 　　迦文，就是深渊本身，也是这个世界最可怖的黑暗。 　　明雨枝说：“我喜欢他。” 　　可是，明雨枝还是不希望听见其他人说他的坏话。 　　这一瞬间，明雨枝看见赫里斯的眼神骤然变了，变得异常痛心，遗憾。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明雨枝有些不爽起来，他看向阿泽尔，赫里斯悄悄地凑过来挡住祭坛上的人，赫里斯说：“祂是你的父亲。” 　　明雨枝：“迦文还是你的儿子呢。” 　　不对，赫里斯为什么要收养一个死敌当儿子？明雨枝脑中略一思索，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明知道他就是深渊之主，你还要收养他……你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明雨枝脑子里生出略显不妙的想法，这听上去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不计前嫌，握手言和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幕后黑手针对主角的杀猪盘。 　　听到这番话，赫里斯脸上露出一丝笑，但那笑意却显得有一丝隐隐扭曲，他说：“自然是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照料，看见他身为深渊之主，却兢兢业业的为人族献身，被圣殿驱使。” 　　“这难道不可笑，不有趣吗？” 　　我的天。 　　明雨枝似乎看见一阵黑气从赫里斯身上飘出来，他当即就差点被熏晕过去。说难听点，明雨枝从来都没有觉得赫里斯是个善茬，哪怕他是他的生母……生父，但除了那一层对于亲生子嗣的愧疚以外，赫里斯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位极度危险的强者。 　　而以赫里斯的经历来看，他对迦文定然是没有一丝善意可言，没有提刀把他剁得稀巴烂，就已经算是赫里斯下手太慢了。 　　可明雨枝不可能眼睁睁这种事在他面前发生。 　　开玩笑。 　　就算迦文真的要死，他也只能死在他的手上。 　　迦文就算是被剁成肉泥了，肉泥上也写着明雨枝的名字，其他人不可以碰！ 　　明雨枝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了，那么你大可不必亲自养着他。隔岸观火，远远地看着他为圣殿鞠躬尽瘁不是更方便？” 　　所以，赫里斯必然有着其他谋划。更何况，明雨枝不觉得现在的赫里斯对人族有着什么善意，更不觉得他会喜欢人族现在真正的统治者，圣光之主。 　　话说起来，圣光之主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祂是曾经上古背刺父神的背叛者吗？ 　　赫里斯见明雨枝已经察觉，便没有继续掩饰，而是直接说：“这么多年来，我在他的身上下了九九八十一道至尊诛邪圣魔印，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碾碎他的身躯，同时借由他作为本体，诛杀其他原罪。” 　　纵使早就有所预料，明雨枝的呼吸也仍然凝滞了一瞬。 　　赫里斯接着说：“但我会留他一条命，因为只有控制住他，我才可以借由他的力量操控深渊之海。” 　　“你的父亲，被困在那片深渊之海下。只有绝望的生灵才可以进入失乐园，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父神的生命，我只能一天天看着祂衰败下去，明雨枝，我必须得救祂。” 　　明雨枝盯着他：“所以，你收养他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操控他，利用他？” 　　这个家庭真是卧虎藏龙，精彩绝伦。 　　爹跟儿子是仇人，收养的大儿子跟刚刚认亲的小儿子是一对纠缠三世的怨侣；夫妻之间更是精彩，一个管对方叫老公，另外一个管对方叫孩子。 　　哪怕阿泽尔现在还躺的像具尸体，但明雨枝隐隐感觉，这家伙如果苏醒，情况只会更糟。 　　太奇葩了。 　　他们这一家子的事迹拿去拍狗血剧，都能把一帮观众雷得狗血淋头，是要被打出史低低分的。 　　可是，明雨枝心里却没有什么好笑的感觉，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来第一周目时的情况。 　　那个时候的迦文身陷囹圄，满身伤痕。明雨枝以为那些伤口是圣殿造成的，但实际上……那个时候，或许是赫里斯也掺了一手，甚至有可能是当着迦文的面激活了诛邪魔阵，揭穿了迦文深渊族裔的身份吗？ 　　或许迦文也能察觉到赫里斯对他的冷漠，可明雨枝仍然有一时的心痛。 　　因为他终于明白那个时候的迦文，为什么显得那样崩溃。 　　在那个时候，他信奉的信念，他的家人，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只有明雨枝来到了他身边，可他们却仍然大吵一架。 　　迦文向明雨枝索求一点确定的爱，或许并不是在强迫什么，而是真的在向最后一个他在意的人祈求。 　　可巫妖之主的一句话，就让明雨枝的话落空了。 　　明雨枝慢慢闭上眼睛，他感到头痛欲裂，近乎有种呕吐般的冲动。 　　明雨枝说：“别那么做。” 　　别欺负他，别伤害他。 　　赫里斯对上明雨枝的眼睛，他忽然有些愤怒：“他是你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大陆的死敌。” 　　明雨枝说：“他会听我的话，我可以命令他，只要不打开深渊通道，对……不打开深渊通道就好了。我会想办法救下阿泽尔，我们一家人还是可以这样继续生活。” 　　赫里斯：“他从来不是我的孩子！” 　　明雨枝说：“那怎么办。”他忽然就摆出无赖般的样子：“我的命已经跟他连在一起了，如果他死了，我也会死。” 　　他撕开衣领，露出自己身上的血印。 　　赫里斯看了一眼，就气得头痛欲裂。 　　明雨枝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是他救下了我，也是我救下了他。” 　　明雨枝没有办法舍弃迦文，可他也不能坐视迦文被众人背叛黑化，毁灭一切。 　　事情变得糟糕了起来，太糟糕了，非常糟糕。 　　明雨枝的精神状况变得更差了一些。 　　差到他想现在就抹脖子重启这一周目。 　　“等等。”赫里斯阻止了他的动作：“你不能这么做，明雨枝。” 　　“你的死可以回顾时间，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使用这种力量。你不能这样轻易地视自己的生命为儿戏。” 　　赫里斯上前一步，抓住明雨枝的手：“冷静下来，明雨枝！” 　　一股生命之力涌入他的体内，明雨枝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但眸光还是有些黯淡。 　　赫里斯闭上眼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暂时放过他。” 　　哪怕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狰狞，但明雨枝还是听见了他的这番话，他瞬间抬起脸，知道赫里斯最在乎什么，明雨枝说：“我也可以想办法把父亲救出来。” 　　太好了。 　　看在明雨枝的份上，这个摇摇欲坠的奇葩家庭，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勉强维持住了平静。 　　赫里斯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按住明雨枝的肩膀，眼神严肃：“你不可以随时地使用时间之力。” 　　明雨枝不以为然，因为他不会痛，不，第一次死的时候，他和迦文同归于尽，他是痛的，那种痛几乎将他完全撕碎，但在第二次重启后，他就不感觉痛了。 　　赫里斯说：“听我说。” 　　明雨枝从他口中听见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他像是做错了事的高中生，正在听家长训话。 　　“你的生命是很重要的。”赫里斯说：“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也不要觉得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你不能随意地杀死自己，就为了重启一次，弥补之前犯下的一个小错误。”赫里斯说：“时间是最可怕的武器，它会使你慢慢崩坏，慢慢陷入绝望。” 　　从来没有人对明雨枝说过这种话。 　　明雨枝抿紧唇，他眸光微闪，却始终没有回答。 　　“你来拯救其他人。”赫里斯说：“谁又来拯救你呢？” 　　明雨枝想。 　　我不需要其他人来拯救我。 　　赫里斯将一件东西递到明雨枝手中，那是一块生命本源和启迪之石。 　　明雨枝只需要再找到生命树汁液，获得进化的仪式，就可以觉醒精灵血脉，掌握了生命之力的明雨枝，可以在深渊的侵蚀中维持理智。 　　可再强大的精灵之力，也无法抵御深渊之主的侵蚀。 　　赫里斯说：“迦文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我希望你可以看清祂的真面目。” 　　赫里斯，还是不接受迦文和明雨枝在一起。 　　这种担忧实在是太正常了。 　　可明雨枝想到的却是…… 　　“父亲。” 　　“既然你知道深渊之主，那么你知道七原罪中的傲慢，究竟去了哪里吗？” 　　赫里斯陷入沉思，即使是他，也从未见过傲慢的踪影，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从未见过祂。” 　　“但傲慢，是七原罪之首。” 　　“祂是所有原罪中最强大的存在，父神曾经对我说过，在祂用祂的能力撕碎深渊之主的躯体时，察觉到这一点，和祂里应外合，最强大也最狡诈的那个原罪，就是傲慢。” 　　“而在逃离本体后，傲慢的力量笼罩整片大陆，谁也不知道祂到底去了哪里。深渊之主会败得那样惨，那些真神为什么会突然不顾一切地背叛父神，或许也有傲慢的催化。” 　　毕竟傲慢，是最恐怖的罪孽。 　　赫里斯的话又给明雨枝蒙上一层阴影。他离开密室，若有所思。 　　忽然间，迦文出现在他身后，眼神在他和赫里斯身上扫了一眼：“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赫里斯神色温和亲切，丝毫看不出他在迦文身上下了诛魔印的模样。 　　心狠手辣，面上却偏偏又是一副柔和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恶意。 　　如果不是他对明雨枝有着一丝愧疚，也有着一丝母爱（？），以及明雨枝是他和阿泽尔唯一的孩子。 　　明雨枝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赫里斯回心转意。 　　难道用父神来威胁他吗？ 　　但父神听上去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明雨枝看了一眼赫里斯，又看了一眼迦文。 　　他的身边，一个是人族曾经的战争之神圣王，一个是躺在祭坛上看似躺尸，实则一睁眼就会发狂的造物主，最后一个，是黑化后可以毁灭大陆的深渊之主，。 　　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离谱。 　　就他一头小黑羊站在这群大佬中间，瑟瑟发抖。 　　疑似走错片场。 　　明雨枝叹了口气。 　　随后又高兴起来。 　　不过，这一周目，他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真正方法。 　　这下，他倒要看看迦文还能怎么黑化！ 　　明雨枝欢呼雀跃起来。 　　他就是最厉害的小羊！ﾉ(≧∇≦)ﾉ 　　不会再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吧？不会再有了吧？不会再有了吧！ 　　明雨枝撕咬着自己的手指，他的眼底闪着若有若无的红光，心脏跳得很快。 　　拜托。 　　不会再出现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吧？ 　　赫里斯，已经答应他不开启深渊通道了。 　　不会出事了。 　　明雨枝想。 　　不会出事了。 　　明雨枝盯着迦文看了一会，忽然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小步跑到房间里，取出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迦文：“？” 　　明雨枝说：“给我进去，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准你随随便便跑出来！” 　　迦文：“？？” 　　这有点多此一举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迦文还是乖乖走了进去。明雨枝跟在他身后，关上房门，然后锁上笼子。 　　从里面锁上笼子。 　　迦文目露狐疑，就看见明雨枝极其自然地掀开衣服。 　　朝着他走了过来。 　　…… 　　漫长的时光过去，迦文还没有停。 　　他抱着怀里已经昏厥过去的人，沉默地思索着。 　　明雨枝早就晕了过去，眉眼舒展，虽然一直喊着疼，可是，他在晕过去后，却显得轻松了一些。 　　就好像释放了一些压力。 　　迦文一边抱着明雨枝，一边掐住他的腰。 　　这感觉。 　　就像是明雨枝在需要他。 　　迦文想，他的作用，怎么看上去这么像是明雨枝的安抚剂，安慰剂？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样乖巧听话，还特别粘人的明雨枝看上去…… 　　可真是可爱极了。 　　他凑过去，细细地亲吻明雨枝的脸，弄得少年的脸微微发红发烫，在他掌心微微蹭着，满是依赖。 　　迦文笑了笑，他坐在笼子里，居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明雨枝不允许迦文离开他。哪怕是圣殿之后找上门，赫里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明雨枝是谁。 　　圣殿：…… 　　你当我们都是瞎子？ 　　他们想要解救被掳走的囚徒，却又对赫里斯无可奈何，更何况，囚犯不想跟他们走啊。 　　没有办法，圣殿只能离开。 　　明雨枝依旧整日蹲守在迦文的铁笼前，用金眸死死盯着他看。 　　笼内的迦文则每天过着滋润的生活，享受着明雨枝投怀送抱……咳，折磨囚犯的刑罚，被养得红光满面，整个人好像还胖了一些……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迦文现在的生活。 　　那就是。 　　爽。 　　一个月、两个月…… 　　三个月。 　　五个月。 　　整整六个月过去，明雨枝都没有看见迦文有任何黑化的模样，而这一次，大陆存活的时间竟如此漫长。 　　长到让明雨枝开始放松警惕，他将迦文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告诉他，他可以暂时离开了。 　　迦文脸色一变。 　　这种吃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还关上瘾了是吗！ 　　明雨枝捏了捏他的手臂：“我不准你回圣殿，听到没有？但是，我们可以去尝试收集生命树的汁液。” 　　“你不要再做圣子了。”明雨枝说：“我要你隐姓埋名，和我生活在一起。” 　　迦文说：“成为你的禁//脔？” 　　明雨枝：“……是被我折磨的囚犯！” 　　迦文说：“哦哦，好的，狱卒大人。”他笑着亲了亲明雨枝的脸：“我们走吧。” 　　明雨枝和迦文终于离开赫里斯的法师塔，然而刚刚走出去没几天，圣殿的圣战士们便从天而降，将迦文和明雨枝带走。 　　迦文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明雨枝被关在精致的大殿内，愤怒地敲打着大门。 　　“让我出去！”明雨枝说：“如果我和迦文分开太久，我就会死，这是血印的效果，我必须待在他身边。” 　　一伙圣战士守卫着他，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但听见明雨枝说到死字时，圣战士才终于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带着他走出大殿。 　　明雨枝被迫换上一身精致的法袍，他手脚上戴着细细的镣铐，圣战士忠实着跟随在他身后，无论他走到哪里，所有的信徒们都恭敬地低下头，对他行礼。 　　这幅样子诡异到了极点，不像是什么被囚困的犯人，更像是什么出逃后被抓回来的小妻子，小情人。 　　明雨枝心跳加速，只感觉到莫名的不安。他身上的血痕越发滚烫，仿佛与他性命相连的那个人，正在遭受某种折磨。 　　明雨枝被带到一处大厅内，他冲了过去，看见迦文站在一处神像前。 　　一束光落在他的身上，迦文捂着头。 　　那是圣光之主的神像。 　　圣光之主的神像从祭台上走下，祂走到迦文面前，撕碎了他的身躯。 　　两个人身上出现一模一样的伤口，二人开始融合，又或者说是一方侵蚀另外一方。 　　明雨枝眼睁睁地看着迦文的身影从他面前消失，他身上的血印在一瞬间几乎像是要撕碎他，却又慢慢的稳定下来，变得无比稳定，无比平静。 　　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迦文”的身影再次出现，他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是怎么了？”迦文朝着他走了过来，看着他这幅样子，心疼地吻住他的唇：“是我来晚了，亲爱的，你身上的血印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再疼了。” 　　明雨枝的身体开始发抖，迦文不停地抱着他，哄着他，甚至抱起他，朝着笼子走去：“不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现在就可以继续，好不好？” 　　“放开我。”明雨枝说：“放开我！” 　　他挣扎着，手中扬起长刀，几乎恨不得撕碎迦文的身体：“你对迦文做了什么？” 　　“你是谁？”明雨枝说：“你是谁？” 　　迦文看着他，脸上露出令人熟悉，熟悉到惊心动魄的笑容：“我是你的哥哥。” 　　“我的月亮。” 　　“我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第95章 三周目4：你就像是我的母亲 ────────────────── 　　这一番话落入耳中，无异于惊天霹雳。他是谁？面前的人是谁？他为何会从神像中走出，又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我的月亮。多么可怕的字眼，短短的四个字几乎犹如在月夜下狂奔的野犬，饥肠辘辘，虎视眈眈，只为了从猎物身上撕下果腹的血肉。 　　明雨枝几乎是一瞬间就产生了应激反应，他的胃像是颗干瘪的气球，正挤作一团，牢牢地嵌在腹部，变为一颗坚硬的石子。明雨枝只感觉被“迦文”触碰的肌肤变得冰冷僵硬，犹如被毒蛇吻过。 　　就算对方身上体温再怎么温暖，明雨枝也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他的唇不停颤抖，眼中爆发出惊恐、愤怒与痛苦的眸光，那使得那双眸如黄金般耀眼夺目，近乎摄人。 　　明雨枝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迦文”的脸上：“闭嘴！我不允许你说这个词！” 　　他从圣光之主怀中挣脱，连连后退几步，身上的镣铐在走动时叮当作响，脸上满是厌憎。 　　见到这一幕，“迦文”，又或者说圣光之主舔了舔唇。他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容却仍然是一派干净纯粹的温和。 　　“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排斥我？”圣光之主说：“我不是你最爱的哥哥吗？” 　　这番虚伪的做派令明雨枝感到无比作呕。 　　“圣光之主，你是圣光之主！”明雨枝只略一思索便察觉到了“迦文”的来历，他望向空空荡荡的祭坛，圣光之主的图腾是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祂的威仪至高无上，为众神之神，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生灵。 　　事实的真相如此清晰明了地映入眼帘，让明雨枝的世界几乎撕碎开来。 　　圣光之主，竟然跟着他来到了第三世，面前的人必定拥有前几世的记忆，否则他的眼神不会如此热切，仿佛在看着分别许久的爱人，他不会对明雨枝说“我的月亮”，也不会如此熟练，如此直白地毁掉明雨枝的一切。 　　前两世，或许迦文的变化，也正是因为面前的圣光之主从中作梗。不，甚至于，圣光之主早在第一世时就吞噬了迦文，因为迦文不会利用他，所以当着他的面吞噬了暴食与懒惰，将孽欲一同同化的人，必定是面前的圣光之主。 　　就在刚刚，圣光之主当着他的面吞噬了迦文，比起吞噬，那更像是某种同化和融合。明雨枝看得清楚，在吃掉懒惰与暴食时，圣光之主是直接张口将二者撕碎了咽下。但面对迦文时，圣光之主却是同化、侵蚀、融合。 　　明雨枝在极短的一瞬间就想通了所有事，他说：“你……是你杀了暴食和懒惰，也是你打开深渊之门，妄图将我同化成深渊族裔。” 　　圣光之主勾起唇，祂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唇边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道在空白画纸上折出的痕迹，在边缘勾出锋利怪诞的弧线。 　　“啊，是啊。”他想起来了，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不悦，那是一种对于渴求事物的贪婪：“真可惜……” 　　这带着强烈惋惜的声音让明雨枝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都做了什么！”明雨枝说：“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面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一下、两下，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明雨枝的心脏几乎要爆炸开来似的。他想到从天而降，被挖出心脏的暴食，想到在牢笼中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祈求的迦文，又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两世都被欺瞒，两世都用尽手段，认为自己走在正道上，却在最后一刻被面前的圣光之主毁去一切的自己。 　　顷刻间，滔天的恨意灌满了这具单薄削瘦的身躯，明雨枝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见到明雨枝已经意识到一切，圣光之主的唇越发勾起，他不再伪装，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如同被水洗过的天空，褪去剔透的蓝，露出下方耀眼生辉的浓金。赤纯的金色在他眸中燃烧，如同两轮夺目的太阳，望着明雨枝的眼神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神韵，温和包容，却又时时刻刻透出一股威压。直面太阳的下场，就是被其染成灰烬。 　　有些人称太阳为伟大的真主，无论在哪个神话传说中，太阳的威仪都胜过其他所有天体。在这个世界，掌握太阳的真神被称为无上君主，祂是给予整片大陆光明的慷慨君王，也是俯视一切的无上暴君。祂的威仪不可忤逆，无法阻挡。 　　而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的存在，便是凌驾于其他原罪之上的傲慢之原罪。 　　圣光之主说：“因为我在感谢你啊。” 　　明雨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是纯粹的茫然和疑惑。 　　圣光之主的声音琳琅优美，带着令人不由自主沉溺的温暖，可他的笑，他说的话，他的每一个字，都只能给明雨枝带来刷新世界观般的震撼。 　　“你杀死我的哥哥，你杀了我的朋友，你把我变成怪物，毁掉了我的人生。”明雨枝眼神猩红，脸上的笑一点点勾起：“却说这是在感谢我？” 　　圣光之主说：“我并未杀死你的哥哥，我就是你的哥哥。” 　　“是更好，更完美的哥哥。” 　　他张开手，仿佛在说一个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事实：“我比他更好，我是来拯救你的。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爱的人也是我。 　　我记得有关于你我所经历的一切，而他一无所知，蠢笨羸弱，我能更好地照顾你，给予你想要的一切。而他则待在原地，只能等待你来拯救。” 　　“我是更好的他。”圣光之主像是在唱着一首歌：“难道这不是我对你的好？明雨枝，你不知道我还想要给你什么，若不是你提前逃走，你之后得到的，会是一个更完美的新世界。”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揶揄：“明雨枝，你何必这样急着从我身边离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理解你，我爱你。” 　　明雨枝背后发凉，冒出层层冷汗。这不是吹嘘、不是哄骗，而是圣光之主发自内心的陈述。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中都带着极强烈的蛊惑感。 　　仿佛一位彬彬有礼，富有魅力的领导者，正在用他热情的言语说服信徒与他一起奔赴乐园。这不是一个会用花言巧语戏耍他人的骗子，因为圣光之主是真的从心底认为他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多么可怕。 　　明雨枝唇角挤出一个笑：‘新世界？你所谓的完美世界，就是被深渊之力侵蚀，所有人面目全非，把我变成怪物，让其他人和你一起沦落为深渊族裔的新世界？’ 　　圣光之主说：“这样说，可就太小瞧我了。明雨枝，我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也是在拯救你。” 　　“你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他说到这样眼睛一亮，眼神着迷的，热情的看着明雨枝。 　　“你是我的救世主，我的恩人，你救了我。” 　　每说一句话，他就上前一步，语气中的愉悦几乎要溢出，化为轻蓬的云朵将明雨枝包裹起来。圣光之主语气中的强烈谢意没有半分弄虚作假，可这种来自死敌的感觉，就像是一双将明雨枝向前推去的手，将他直接推入黑暗。 　　哈，感谢，恩人？ 　　面前的圣光之主……在感激他？ 　　圣光之主说：“若不是你，我不可能拥有这样一具完美的身躯。” 　　“闭嘴！”明雨枝说：“别说了，闭嘴！” 　　圣光之主脸上的表情带着陶醉般的梦幻，他说：“若不是你，我不可能被赐予新生。不可能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可能成为‘迦文’。” 　　“谢谢你，明雨枝。”圣光之主说：“若不是你治愈了本体，让他失去记忆，心甘情愿地抛弃过往的一切，伪装自我，混入羊群，我或许早就已经被他抓住，重新关入牢笼中。” 　　“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在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局势下，眼睁睁见到你被其他人夺去。遗忘自身力量的他才会选择应允我的要求，与我融为一体。” 　　明雨枝捂住耳朵，他想要尖叫，可圣光之主的话还是一点点钻进他的耳朵里，碾碎了他心底所有的期望。 　　“仅仅只是一念之差。”圣光之主轻叹：“若他想起来自己是深渊之主，或许被吞噬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明雨枝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圣光之主露出微笑：“我告诉他，他是原罪‘傲慢’。” 　　圣光之主，又或者说真正的原罪傲慢对着他眯起眼，笑得极其漂亮：“我是曾经的深渊之主，他的本体。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在他心中，夺回你，比其他一切都更加重要。” 　　“我可以回收他，我答应他，在那之后，你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明雨枝不想听，可那些字还是一个个地往他脑子里钻。 　　圣光之主一步步走到明雨枝面前，用这张明雨枝最熟悉的脸，露出微笑。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和我永远在一起……”幸福、快乐的活着。 　　若是明雨枝感到痛苦，失去自由，那么迦文的心底里，实际上是想要迁就他，看着他高兴的。 　　听到这番话，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 　　“我当然答应了他。”傲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明雨枝的发丝：“毕竟，还有什么是比留在我身边更幸福，更快乐的事呢？” 　　“你是我的恩人，我的救世主。”傲慢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你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明雨枝，你救赎了我。” 　　“你就像是我的母亲，我的妻子，我的月亮。” 　　傲慢清楚的记得，迦文成为“人类”后的一切，都是由明雨枝亲手打造而出。明雨枝的存在就像是一颗一颗小小的孵化巢，将濒死的深渊之主抱在怀中，用他的身躯将其再造。 　　他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迦文”，也是因此，其他的原罪才拥有了与迦文一模一样的容貌，在那之前，祂们并不在乎自己的容颜，更没有所谓的三观道德，伦理廉耻。 　　“迦文”，是从明雨枝的怀中孵化而出，为了他而存在，为了讨好他而披上人皮，为了取悦他而改换容貌，为了令他幸福，才拥有人性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雨枝就像是他们的母亲。 　　“这世上的所有生灵都卑微羸弱，需要我来赐予新生。” 　　但明雨枝，却是赐予他新生的那个人。 　　没有人是值得去尊重的，也没有人可以值得被他看在眼中。 　　万物且为尘埃，皆为蝼蚁，但只有一个人……只有治愈他，给予他新生，拯救了他的那个人。 　　他的母亲。 　　只有明雨枝，有存在的愿意，也资格和他站在一起，被他供奉。 　　也是因此，只要傲慢将迦文这个名字取用，放置在自己的头上，那么明雨枝的身份对于他来说，就是这样一个扭曲、复杂又独特的存在。 　　“我会将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傲慢凝视着面前的星魔，他伸出手抱住明雨枝，深深地，贪婪地嗅闻着明雨枝身上传来的气息。 　　舌舔如蜜，明雨枝的肌肤甜的宛若盛夏的冰淇淋，又像是一枚洁白纯净，散发着皎洁光泽的小小月亮，使得傲慢不受控制地感到依恋，想要得到明雨枝的一切，掌握他的全部。 　　太阳的身边，需要一颗柔和的月亮。 　　“我为你在新世界准备了位置，你会是在世界毁灭后唯一一个和我一起迎接新纪元，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存在。” 　　傲慢高兴地冲着明雨枝说这番话，却感到胸口一疼，他低头看去，明雨枝眼神猩红，一把漆黑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正分毫不差地直直捅入傲慢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脏。 　　傲慢凝视着他，明雨枝的手指染血，一滴滴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流淌在明雨枝身上。 　　傲慢脸上露出微笑，他握住明雨枝的手，二人手指交叠，指缝间满溢神血。傲慢握住匕首，移动到另外一边，抵在他的第二颗心脏前：“亲爱的，这里还有一颗。” 　　明雨枝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傲慢伸出五指，将手指上残留的神血尽数擦在他的脸上！明雨枝的睫毛、眼睛、脸颊都被涂抹着高温滚烫的神血！ 　　不仅如此，他单薄的锁骨上都被擦满了傲慢的血，那些血色盖过了之前留下的血痕，因为那是与曾经的血印同出本源，却又更加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它们刚刚接触到肌肤，就渗入到明雨枝的血肉中，让他的血液，都染上了傲慢的气息…… 　　傲慢望着这一幕，他心脏的血水仍然在不断喷涌而出，一滴滴溅在明雨枝身上，被他慢慢涂抹在那白皙的肌肤上。过了好一会，明雨枝才挣扎想要后退，可傲慢死死抓着他的手，逼着他将刀刃一点点捅入自己体内。 　　更多的血，更多的金色涌出。涂抹、涂抹。 　　直到明雨枝的唇都被那股血色浸湿，直到他的眼睛都被纯粹的金完全充斥，整个世界摇摇欲坠，一片模糊。 　　在这一片金色中，他看见傲慢站在他面前勾起唇，那华美的神态在顷刻间融毁，他快意地笑着，唇边的弧度是赤/裸裸的极致残暴。 　　“亲爱的。”他凑过来，在明雨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黏腻的吻：“看见你身上满是我的血，这幅样子，可真是好极啦。” ────────────────── 第96章 三……四周目？：明雨枝，我等你来救我 ────────────────── 　　坏了坏了，这下真的完了。 　　血腥味如同墙角生长的野花，被鲜艳的血水一浇，便欢欢喜喜地蓬勃生长，花枝缠绕着明雨枝的口鼻，花根没入他的体内，四面八方地盛放开来。 　　霎时间，明雨枝的整个世界都被傲慢的气息填充，金色的神血烫得厉害，如滚烫的烙铁般要在他身上抹下洗不去的痕迹。 　　他的眼睛都被那抹金完全占据，迷迷糊糊之间，还能看见傲慢的脸上勾起一个模糊的笑。那笑里带着太强烈的侵占欲，仿佛两道生硬的铁钩落了下来，化为镣铐，将明雨枝从外到内穿了起来。 　　那一瞬间，明雨枝真的感觉自己无处可逃，只能被面前的人吞噬、吸食。 　　他很害怕……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两辈子的纠缠，亲眼目睹世界毁灭，深渊之门大开。那种无处可逃，无能为力的感觉时至今日仍然牢牢地锁在明雨枝心口。 　　他必须承认自己是畏惧的，否则他不会在想到前两世时便控制不住的发抖，颤栗，像是犯了癔症。 　　而现在，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罪魁祸首，穷凶极恶的恶鬼从时间的轮回里爬了出来，如同溺死鬼般缠住了他。 　　傲慢的爱意对于明雨枝来说，无异于厉鬼索命时的哀嚎，他哪里是在真情告白，他根本就是要带着明雨枝一起下地狱。 　　对于明雨枝来说，被拖入深渊，亲眼目睹世界毁灭，也算得上是另外一种地狱了。 　　怕，他真的怕。 　　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明雨枝还是伸出手，他每一根手指都细腻修长，抓住了傲慢的衣领，明雨枝站在他面前对着他怒吼：“别用他的样子说出这种话！” 　　这声音带着愤怒的回响，在傲慢耳边扩散开来。那双金眸眨了眨，接着，傲慢轻笑出声。 　　“明雨枝，你可真是……” 　　明雨枝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傲慢是最强大，同时也是人如其名，独断专行，霸道残暴的原罪。 　　这些生而强大的怪物，不会容许自己的尊严受到挑衅。 　　可傲慢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伸出手按着明雨枝的手指，语气算得上是温柔缱绻，可以令人不受控制地沉迷，想要睡在这种暖意里，在他的笑里打个滚。 　　明雨枝说：“不许用他的脸，他的身份，他的样子说出这番话。” 　　他一字一句，声音急切凶戾，像是在张牙舞爪地拼死维护着什么。 　　“你……你这个混账，你杀了他，吞噬了他，还妄图夺走他的一切，用这幅样子来我面前炫耀吗？” 　　明雨枝感觉眼眶慢慢湿润了，他不能容忍迦文被这样羞辱，也不能容忍一个卑劣的冒牌货在他面前说出这番可笑的话。 　　泪水带走了血色，露出一双被水洗过的金眸。明雨枝说：“傲慢，你确实是傲慢。傲慢到自以为是，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被你掌握，对吗？” 　　“你认为你可以控制我，也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围着你转。你高高在上掌握着这个世界的真理，但说到底，你的那番话只证明了一件事。” 　　“你只能通过欺骗、背叛的手段来战胜本体，你畏惧迦文，你害怕他。身为傲慢，你自认为自己可以凌驾于本体之上，却连和迦文正面对抗都做不到。” 　　“你只是个懦夫。”明雨枝说：“你杀不了我，对吗？你不敢杀我，也不能杀我，因为他的愿望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直到现在，你仍然在被本体的思维束缚，这样的你，怎么敢说自己是更好的迦文？” 　　明雨枝一点点擦干自己脸上的血迹，他的眸光烁耀，不可直视，竟比神血还要夺目。 　　“你又怎么敢自认为自己可以取代他？” 　　明雨枝说：“等着吧，我会找回他，找到他。我知道你在恐惧他，我也知道你战胜不了他。” 　　“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明雨枝的脸上，露出嘲讽般的冷笑：“但你的爱何其浅薄，我简直要为这种虚伪的表演觉得恶心！ 　　你根本就不理解这种情绪，你只是个卑劣的复制品，你认识我吗？你对我的所有感情，都来自于迦文的投影。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本体，你自诩脱离本体，可你的一切，仍然要蒙在他的阴影之下。” 　　明雨枝从来没有这样恶劣，这样不加掩饰地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对傲慢恨入骨髓。 　　他一想到迦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面前的人吞噬，他便感到痛彻心扉，为迦文，也为自己蒙受欺骗，被人折辱。 　　明雨枝不怕死。 　　他不怕面前的傲慢，不再害怕了，因为他已经认清了傲慢的本质，他看透了对方。 　　傲慢垂着眼睛，听见他说到恶心这个词时，那副华美精致的表象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啪啪啪”。他甚至给明雨枝鼓起掌来，傲慢的神色仍然温和，谦和舒朗，风度翩翩。明雨枝的胸膛起伏，脸上却慢慢收起讥讽的表情。 　　被他这样嘲讽，傲慢却依旧平静，不是极有涵养，便是城府极深，让人窥不见真正的心思。 　　傲慢说：“明雨枝，你让我感到越来越可爱了。” 　　他的唇薄而淡，扯起一个笑来，从口中吐出称赞的言语，如流动的黄金，多情柔软地缠绕在明雨枝身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耀武扬威，像个小小的天神，正居高临下地斥责我的不是。” 　　在他眼中，明雨枝的形象是复杂的，既是救赎了他，给予他新生的母亲，又是需要他来保护，柔软可爱的伴侣。 　　同时，也是他脑中乖巧粘人的弟弟，他们的关系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的母亲却背叛了他，只因为明雨枝认为他永远比不上他自己，那个过去愚蠢、羸弱的自己。 　　明雨枝冷冷地说：“可我却只觉得厌烦。” 　　傲慢说：“哦？为什么呢？是因为你认为你可以一遍遍重新来过？” 　　真神的威压如一颗恒星的重量，足以令任何直视他的生灵被太阳的无上焰火燃成灰烬。他朝着明雨枝慢慢走来，空间伴随着高温一路破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太阳的阴影浓重到令人难以喘息，明雨枝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却被步步紧逼，无路可退。 　　直到傲慢完全站在他面前，明雨枝抬头看去，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傲慢的法袍上、衣领处、肌肤上满浴的神血。 　　金色，到处都是纯粹的金色，在往明雨枝的眼睛里钻，似要活活刮下一片肉。明雨枝就这样和那双金眸对视着，被他的阴影覆盖，听见他愉悦的笑声。 　　“明雨枝，你太傲慢了。”傲慢说。 　　“自以为是，傲慢无理，搞不清状况的那个人，是你。” 　　“为什么你们人类，总觉得自己可以绝对的力量与权威前拥有话语权？” 　　傲慢的手箍住了明雨枝的手腕，他握得太紧，全然听不见明雨枝骨头传来的声响。明雨枝大力挣扎了一下：“放手！” 　　可他的手被死死抓住，傲慢几乎像是要将他的手臂掰断。明雨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他反而停下动作，倒要看看傲慢想要说些什么。 　　傲慢说：“人类，可笑的人类，脆弱的人类。” 　　“你认为你掌握时间的力量，就可以一次次重来，用死亡摆脱我。”傲慢说：“多么可笑，多么天真的想法。” 　　傲慢伸出手，指腹按在明雨枝眉心，一股神力涌出，明雨枝的五感被剥夺了，霎时间，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触觉、知觉，眼前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接近于黑与白，宛若人类新生般混沌的灰白。 　　这样的五感剥离只持续了一段时间，明雨枝就冷汗涔涔，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他竟像是死里逃生般松了口气。 　　“明雨枝，如果我剥离你的五感，剥夺你行走的能力，夺去你的双手。 　　你会一直躺在我为你准备的牢笼里，意识清醒，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个时候，你应该怎么死亡，又怎么用这种方法逃离我？” 　　“如果我替换你身边的所有人，将你遇到的每一个朋友，每一个仇敌，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变为我的分身。 　　你不会识破我的谎言，究极一生，你都永远活在我为你一手创造的虚幻国度里，你又有什么方法离开我？” 　　“如果我将整个世界完全吞噬，将你囚困起来，让你成为无法死去的神灵。就这样度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你又该怎么保持清醒，怎么在我面前维持冷静？” 　　傲慢的话落在明雨枝耳中，竟让他为这样无望的未来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你，这样脆弱的你。”傲慢缓缓低下头，眼底是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宛如一片噬人的沼泽，越是靠近，便越是扭曲，蒸腾出一点脏污发臭的淤水：“究竟是自大到了什么程度，才敢在我面前挑衅我？” 　　明雨枝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你不理解这种感觉，因为我不会这么对你呀。”忽然间，他轻轻地吻住明雨枝的眼睛，刚刚那股瘆人的鬼味就悄然散去，如一片漆黑的深潭在月光下映出泉水，竟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活物。 　　“但是，我知道这种感觉。” 　　傲慢缓缓说：“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 　　“没有光，没有未来，没有自我。我们这些原罪自诞生开始，就生活在祂的意识海内。 　　我的存在比其他原罪更加古老，也是因此，我的刑期也比其他原罪更加漫长，漫长到足以将我撕碎。” 　　“一开始，我只是他的一道念头，一道思绪。我可以偶尔地控制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需要做些什么。 　　傲慢的思想如呼吸一般深入骨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掌握主权的那个原罪。 　　直到有一天，本体的自我意识完全亮起，我才发现，我不是我，我只是他的傲慢，他的罪孽。” 　　“我仍然可以影响他的思维，但他的情绪越发完整，我便再也无法控制他。 　　多数时候，我便被压制在意识海的最深处，那是一片绝对黑暗的领域，我只能偶尔透过光芒窥视外面的一切，而这样的生活，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机会离开了。”傲慢捂着脸，他的表情里染上一点回味：“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片污秽的大陆，这群愚昧无知的生灵，以及那个该死的父神。” 　　深渊之主的到来，通常会带来恐惧与绝望。但迦文根本不屑于恐吓什么人，制造什么灾难。祂降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屠戮所有神灵，毁灭万物，直到世界一片死寂后，再吃光这个世界的本源。 　　但是，父神是祂遇到的最棘手的对手，祂竟然差点杀死了祂。 　　这让傲慢无法忍受。 　　祂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本体，要用自己的力量统治这片大陆，也是因此，祂哄骗了圣光之主，将祂的神源吞噬。 　　傲慢的计划很顺利，再过不久，这个世界就会被祂毁灭，可祂没有想到，有人竟然关闭了深渊通道，同时锁死了神界的大门，让祂不得不被困在了神界。 　　就这样度过了不知多少万年，神界的其他神灵几乎被傲慢吞噬一空。祂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前所未有的孤独。 　　祂知道自己的本体还没有死，也知道如果再遇到本体，那么祂或许就会遭到清算。可祂却只能活在这样的孤寂中，没有尽头的等待。 　　没有人来救祂，也没有人可以陪伴祂，和祂说话。谁也不知道祂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忍受下来的，只有在人间的生灵们举行神祭日，尝试与祂联系的时候，祂才有极短暂的时间与下界对话，看一眼繁华的人间。 　　一万年、两万年……不知多久，祂仍然维持着冷静，可这样的冷静却像是极其珍贵的氧气，正被笼中困兽慢慢消耗一空。渐渐的，祂甚至开始主动进入沉睡状态，以避免自己彻底失去理智。 　　直到有一天，祂听见了人间的呼唤，傲慢睁开眼睛，眸中一片猩红。祂看见了本体，本体的样子变得很奇怪，看上去竟然像一个……人类。 　　可无论如何，他的本质都应该是深渊族裔。是谁？是谁让他堕落成这幅样子？又是谁让本体变得这样软弱愚蠢，令人作呕。 　　一道陌生的身影撞入祂的眼中，黑发金眸的古魔只是从人群中走过，但在不知不觉间，他衣袍上太阳般的花纹，信徒们手中捧起的图腾，天空中他望不见，也不知晓的一双眼睛，都在这一刻看见了他。 　　对比起周围的一切，古魔的身影看上去格外清晰，他冲着本体笑，依偎在他怀里，是全然依赖的姿态。 　　即使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傲慢也能依稀看出本体眼中的情绪，那是从未有过的珍重，也是从未有过的迷恋。 　　傲慢望着这一幕，祂远远端详着明雨枝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笑了。 　　真是有趣。 　　傲慢想，许久不见，本体竟然…… 　　爱上了一只蝼蚁。 　　好脏。 　　祂想。 　　真的好脏。 　　杀了他们。 　　傲慢想。 　　祂心中泛起强烈的恶意，却又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因为明雨枝的出现，让祂看见了机会。 　　祂很轻易就安排出了一场好戏，让整个圣殿听从祂的命令而行动。本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披着一层人类的皮囊，哄骗他人的同时，也欺骗了自己。 　　这么多年，过了这么久，圣光之主终于找到机会找到本体，并与他同化，反向侵蚀了对方。 　　这一次，却是祂掌握了主动权。 　　但本体的思维与记忆仍然不可忤逆地侵占了祂的所有思想，毕竟对方才是真正的本体，而傲慢，只是一段从他体内诞生的情绪。 　　傲慢捂着头，本体心中最强烈的渴望在脑中一遍遍回想，明雨枝明雨枝……这三个字占据了整个世界。让他心脏发疼，恨意滔天，却又控制不住地感到爱怜，渴望和对方相见。 　　傲慢，原本是打算杀了明雨枝的。 　　祂不能容忍自己在终于脱离囹圄，获得自由后，还要被另外一个人控制。祂不能允许自己被任何人影响，不容许自己的思绪被他人牵扯，也不容许自己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个所谓的妻子。 　　不容许自己这颗陌生的心脏中，多出这样多狂热的思绪，与近乎扭曲的迷恋。在彻底掌握本体，从而获得一个全新的名字，获得一张全新的皮囊后，名为迦文的傲慢，对“爱”这种情绪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但只要祂还想要得到这具躯体，祂就不得不被这种陌生的情绪同化，每走一步，祂脑中的记忆就在不断控制祂，折磨祂。让祂想要放手嘶吼，想要掐住明雨枝的脖子，质问他对祂做了什么。 　　直到祂彻彻底底地接受所有的记忆，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幅姿态，是明雨枝给予祂的新生。 　　从这一刻开始，傲慢的心态发生改变。 　　祂对明雨枝说：“难道我不可怜吗？难道我不能报复祂，折磨祂吗？” 　　祂用力地，疯狂地抱紧明雨枝，汲取他身上的气息：“我空无一物，而迦文却能得到一切。他能得到你所有的爱，得到我从未有过的东西，难道我不应该去争，不应该去抢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他只会撕碎我的身体。他不会再给我们自由，我会重新回到那个笼子里，被彻彻底底的撕碎。”傲慢笑着说：“月亮，我的月亮，你看。” 　　“现在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傲慢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这么多年，我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我活了这么多年，现在的自由，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 　　“是我应该得到，是我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一切！”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错？”傲慢说：“这就是我的罪孽，我甘之如饴，也得到了我的奖励。”他低下头，用薄唇抵在明雨枝的侧脸上，亲昵地吻着他：“得到了你。” 　　“难道你想要他，你这个时候对我说，你更想要从前的那个哥哥。” 　　“……我就必须要回到那个笼子里，被驱使，被奴役吗？！” 　　祂瞳孔收缩不定，脸上的表情隐隐癫狂，反而更像是疯魔了。明雨枝脸上不见怒色，他看着傲慢，表情复杂。 　　傲慢说：“别这么看着我，明雨枝。” 　　“我是胜利者，我才是你的哥哥。” 　　我是你那个更完美，更好的哥哥。 　　明雨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这动作近乎怜惜，却让傲慢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 　　“你看上去真可怜。”明雨枝说：“真的……” 　　这几个字刚刚吐出，便让傲慢感到极度的恐慌。祂往后退去，他人的怜悯宛若烈狱，足以令祂粉身碎骨，这一瞬间，傲慢脸上的所有情绪褪去，祂又恢复成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温和地看着明雨枝。 　　“所以，你只需要接受现在的我就好。”傲慢说：“我记得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我也记得你有多么喜欢我。你一直缠着我，抱着我，吻我。” 　　“你那么爱我。”傲慢说：“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明雨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他忽然说：“我听完了你的所有话，我也承受你的所有情绪。” 　　“我甚至可以原谅你对我做的事。” 　　明雨枝说：“你很可怜，傲慢。你不需要我的同情，但我可怜你，因为你也是迦文的一部分。” 　　“可是，我想要的是完整的他。”明雨枝缓缓说：“不是一部分的他，不是被情绪控制的他，也不是崩坏的他。” 　　“你认为我比他差吗？”傲慢说：“难不成，你真觉得迦文是个温和友善，乐于助人的英雄？” 　　“那样傲慢自大，唯我独尊的他本身，和我又有什么分别？” 　　“不一样。”明雨枝说：“不一样的。”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自爆意识海。 　　明雨枝没有感觉到痛苦，却看见傲慢的眼睛轻轻抽动了一下，好像有伤痕在他身上延伸开来，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我等着你来救我，明雨枝。”傲慢脸上浮现微笑：“哪怕重复无数次，你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从神界救出来。” 　　“我等着你。” 　　—— 　　明雨枝睁开眼睛，他已经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第一步，他要找到赫里斯，从他手中找到转化为精灵的方法。 　　第二步，他要想办法带走迦文，带他离圣殿越远越好。 　　第三步，他要想办法阻止深渊通道开启，然后让迦文尽快成长，因为他们的对手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 　　没时间犹豫了。 　　明雨枝立即行动起来，他轻车熟路地找到迦文，将他套麻袋拎走，找到赫里斯后，他熟练地说服了赫里斯，接着将迦文绑在家里，自己去寻找虚空中的精灵遗迹。 　　足足过了三个月，他才终于找到精灵遗迹的位置。 　　这一次，只要不离开家，就不会出事了。 　　明雨枝这么想着，却看见天空中飞下一群圣战士，将精灵遗迹团团包围起来。 　　教皇的身影从中走出：“谨遵吾主的命令，将圣子捉回，关闭深渊通道……” 　　明雨枝茫然地望着这一幕，心脏却骤然漏了一拍。 　　他看见傲慢飞在空中，被圣战士众星拱月地围在一起，对着他远远地微笑。 　　哦。 　　他忘记了。 　　并不是他一个人拥有记忆。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你拥有回档的能力，但除你之外，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也拥有过去周目的所有记忆。 　　……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明雨枝想。 　　他不玩了可以吗？ ────────────────── 第97章 第？？？次轮回：明雨枝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 　　明雨枝很快就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最终BOSS开挂直接蹲守玩家复活点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次重生后稍微不注意那家伙就会像鬼一样跳出来！ 　　玩家的自由活动时间越来越短，一旦过了某个时限就必须重开是要闹哪样！ 　　这个异世界online是出BUG了吧！ 　　明雨枝强烈表示，制作组应该给他补偿精神损失费。 　　到底哪个玩家会倒霉到身上只有一个死后回档的能力，但不匹配自主存档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buff，但是要在重生三个月后，就要直面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啊！ 　　明雨枝捶胸顿足，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圣光之主的号给封了！ 　　哪怕只是封祂个一年时间，明雨枝都有办法在这堪称绝境的地狱里找到一丝出路来。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悲惨。 　　第四次重启后，明雨枝已经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傲慢已经可以在不需要迦文同意的情况下去同化他，侵蚀他。而圣殿，是整个人族最强大的势力。 　　圣殿的根源甚至可以追寻到上古人族，哪怕现在已经被人一脚从霸主的位置踹了下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雨枝又要怎么样，才能跟这个庞大的组织硬碰硬？ 　　圣光之主的身后站着数以亿计的狂热信徒，而明雨枝的身后站着#貌似很强但随时都有可能反水的圣子#x1，#命悬一线血条见底的前人族主神和被封印的父神，不靠谱的亲爹#x2。 　　除此之外，剩下几个可以排得上号的居然只有其他原罪。明雨枝心里一阵woc，这还这么玩？ 　　黑幕，这一定是黑幕。 　　明雨枝不能被面前的困难打倒，想想看，他可以重复无数次，而傲慢只能输一次；此乃一胜；傲慢只能被动的等待他回档，而只要他愿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会被他牢牢掌握，如果他不愿意放手，那么这个世界也将无限倒带。 　　仅仅只为了拯救一个人而无限重演的时间。 　　明雨枝想，真够励志的。 　　迦文，你真是花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才遇到我，我这么喜欢你，你该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明雨枝嘀嘀咕咕地在自己的小黑本上做了记号。 　　四次轮回，你欠我四条命。 　　不能再多了。 　　都说欠钱的才是大爷，明雨枝顿时感觉到了作为债主的压力，他顿时忧心忡忡，迦文能还得上这笔账吗？如果他在还账之前两腿一蹬就嗝屁了，那明雨枝不就白死了？ 　　所以，不准死。 　　明雨枝觉得特别生气，他用笔在小黑本上画了一个迦文的简笔头像，在旁边狠狠地敲他脑袋，以示惩戒。 　　都是你！ 　　都是你的错！ 　　明雨枝磨了磨牙，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暂时原谅迦文。 　　比起那个看上去聪明，实际上却十分可怕的迦文，还是现在这个傻傻的哥哥看上去更顺眼一点，不是吗？ 　　最关键的是，明雨枝必须得想办法把傻哥哥救回来，否则傲慢迟早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对方一口吞了。 　　他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一个人选。 　　—— 　　暴食的母巢内，一位位厨师热火朝天，烹饪着世俗罕见的美味。深渊异种们整齐地端着餐盘走过，不仅手上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尾勾上、头上，都顶着大小不一的餐盘，一路几乎顶到天花板上，却走路很稳，怎么也翻不了。 　　无论看了多少次，明雨枝都打从心底里觉得，这群深渊异种端盘子的功夫放到现代，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一人驾驭一场酒席。 　　只不过，祂们看上去像是要招待什么客人似的，暴食难道还邀请了其他人来做客吗？那个暴食，祂会有什么朋友？ 　　明雨枝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 　　“明雨枝，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迦文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群长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深渊异种，伸出手摸了摸明雨枝的头发：“我怎么感觉你看上去，像是要把我带到这里卖了？” 　　明雨枝无语：“我要卖你，还需要费这些功夫？” 　　他一扯衣服，露出下方的血纹：“你现在是我的囚犯，属于我的个人私产，懂吗？其他人想要买你我都不愿意呢，你疑神疑鬼的干什么，跟我走。” 　　迦文看着他露出的一截白皙锁骨，沉默地把他的衣服整理好，重新系好了扣子。 　　他做事时一丝不苟，像是不愿意让明雨枝被其他人看去似的，语气很是纵容：“我这叫什么疑神疑鬼？我自认为身价还算昂贵，你若是想卖了我，不如先找个好卖家，事后我们五五分成，这样不是更好？” 　　明雨枝陷入沉思：“听上去很不错。”迦文这家伙的脑子转得倒是挺快，鬼点子一套一套的。等等，他到底是怎么顶着一张这样圣洁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迦文说：“所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他脸上笑容无瑕，却隐隐试探，心中思索明雨枝的真实意图。不是迦文不信任明雨枝，而是明雨枝直接把他带到暴食的老巢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很奇怪的事啊！ 　　明雨枝说：“你想得美，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九你一还差不多。” 　　迦文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好歹给个两成吧？” 　　“我这张脸，我的身份，我的地位好歹也是出了力的。”迦文按住明雨枝的肩头：“连两成都不肯给吗？” 　　干什么啊，絮絮叨叨的，这一次把迦文绑架之后，这家伙为什么好像变得更粘人了？好像那个背后怨灵一样在疯狂地展翅。 　　明雨枝把他一把推开：“等会你不要说话，听到了没有？” 　　迦文眯起眼，脸上刚刚露出不悦的表情，明雨枝就冲着深渊异种们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们好，请问我可以见见……哎哟我去！” 　　一道圣芒从后方飞出，明雨枝被迦文一把拉到身后，下一秒，无数异种方法被捅了马蜂窝的雄蜂，甩着尾勾就迅速跑了过来，有几只头上甚至还顶着餐盘，这场面一时有些好笑，但明雨枝现在却是笑不出来了。 　　这情况，为什么跟他第一次来母巢的样子不太一样呢？ 　　明雨枝和迦文就这样被团团包围，明雨枝看着深渊异种们步步紧逼，而迦文则表情愉悦（划去）凝重地护在他身前，对他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Hello？ 　　这里好像没人需要你保护。 　　你要是不出手，这群异种根本就不可能袭击我好不好！ 　　迦文这个蠢货，他害死人了！ 　　明雨枝就这样哭着被深渊异种抓进了母巢，和第一次的待遇不太一样……两个人就像是被抓到巢穴里的储备粮似的，随时都准备宰杀下锅了。明雨枝用小腿怒踢迦文的腰胯：“你在搞什么，我都说了，我是来找祂合作的，祂是我们的朋友！” 　　迦文表情无辜，对比起明雨枝的崩溃，迦文看上去显得格外坦荡：“我倒是觉得，找原罪寻求帮助这件事本身就不靠谱，明雨枝，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明雨枝几乎呕血：“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才轮回了整整五个周目！” 　　这一次回归，明雨枝自然是决定不再隐瞒，和迦文站在同一战线，知晓全部真相的明雨枝过了一把预言家的瘾，把迦文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哄带骗地哄出了圣殿。 　　明雨枝认为，他们二人孤军奋战不太合理。既然傲慢的存在是个BUG，那么明雨枝就要用特殊方法来对待祂。 　　也是因此，他第一时间想要找到暴食，因为他记得第一周目时，傲慢是利用他才接近暴食，得到了暴食的能力。 　　这说明暴食的能力也是最特殊的，傲慢最忌惮祂，所以才会第一个除去祂。 　　拉拢暴食=一碗饭=白嫖=等于天降强队友。 　　请叫他逻辑天才= =+ 　　明雨枝是想明白了只要把迦文放出去，他就会突变成傲慢来咬死自己的道理，也是因此，明雨枝根本就不打算再让迦文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把迦文这个拖后腿的东西带到暴食的母巢后，他直接当场上演了一波猪队友。 　　明雨枝真是要被迦文气死了，他冲上去用力撕咬迦文的耳垂：“你是不是故意的？说话！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 　　两个人此时都被锁在笼子里，深渊异种们原本打算把他们两个一个锁在东边，一个锁在西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感觉异种们对迦文的恶意极深，要不是明雨枝死死护着，迦文或许真的要被一群异种活活撕了。 　　明雨枝的牙齿排列整齐，像一排小小的编贝，却又尖尖的，透着一点锋利的感觉。迦文是痛并快乐着，他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了出来：“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原罪在一起，我只想要你和我在一起。” 　　明雨枝撕咬的动作一顿，果不其然，迦文又开始犯病了。他也不跟迦文扯那些有的没的，而是直接了当的说：“现在我们两个人里，知道未来的那个人是谁？” 　　迦文沉默一瞬：“你。” 　　明雨枝说：“刻下血纹，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是谁？” 　　迦文：“你。” 　　明雨枝说：“所以你该听谁的？” 　　迦文：“听你的。” 　　明雨枝：“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惹出这些事来了。否则下一次，我会忍不住把你扔在圣殿，不去见你。” 　　迦文欲言又止，下一次是哪个下一次？他们不是已经离开圣殿了吗？ 　　可明雨枝的样子看上去是认真的，就好像迦文这个时候出口反驳，那么明雨枝，真的会开始考虑下一次轮回不去主动接触迦文。 　　迦文非常聪明，即使他并未亲眼目睹过轮回，可被明雨枝抛弃这件事，听上去就显得不太让他喜欢。 　　所以在明雨枝和颜悦色地和他商量时，迦文眸光微闪，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双眸无辜地凑了过去，轻轻吻着明雨枝的眼睛。 　　“哥哥当然什么都听你的。” 　　一开始就被明雨枝主动拥抱，主动喊了哥哥，主动刻下血纹的迦文看上去非常好说话。 　　明雨枝想。 　　这么多次轮回，他终于掌握了迦文的正确使用方法…… 　　笼外忽然传来一声动静，却是暴食从天而降，用一双燃血的红眸盯着笼子里的两个人看。 　　明雨枝看见暴食时，眼中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幅样子让一前一后两个人都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迦文垂下眼眸，眼神落在他的血纹上，暴食则眯起眼睛。 　　明雨枝=美味小黑羊=等于需要养肥。 　　迦文=woc看上去好恶心=感觉很难吃=但好像也可以吃。 　　暴食看着明雨枝的眼神带着垂涎，看着迦文的目光则显得冷漠厌恶，却又隐隐有一丝食欲，那是一种想要咀嚼，需要吞食的感觉。 　　而能够给祂带来这种食欲的东西…… 　　暴食犹豫了一瞬，竟是掀开笼子，主动朝着二人伸出手。还不待明雨枝说些什么，暴食和迦文同时起身，两个人如同镜子中的不同倒影，互相望着对方的模样后，直接朝着对方扑了过去，厮杀起来！ 　　明雨枝：“……” 　　他痛苦地捂着脸，只感觉这个档又要崩了。 　　但还不待他冷静下来，暴食和迦文互相触碰到彼此的那一瞬间，明雨枝竟看见暴食的身体在一寸寸融化、分解。 　　二人如同两团同出本源的异色火焰，顷刻间便融为一体，再分不出彼此。 　　但与此同时，原罪与本体间的争斗才刚刚开始。饥饿，胃囊好像在一瞬间扩张了数十倍，正发出躁狂的怒意，在迦文耳边嘶吼，叫嚣着要去吃下什么东西。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博弈，作为本体，迦文在触碰到任何原罪的时候，都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容器在重新吸纳曾经遗失的一部分自我。 　　他可以轻易吸纳对方，但以此同时，暴食这么多年以来积攒的饕餮食欲，宛如黑洞一般无法填充，无法满足的强烈欲望，都如同被抛弃太久的情绪正卷土重来，对着自己的主人吹响复仇的号角。 　　迦文捂着自己的额头，他转过身，银蓝色的眼眸慢慢被红色侵蚀，宛若野兽。 　　若是可以控制住突然回归的暴食欲望，那么迦文就可以重新取回自己的力量。 　　若是不能…… 　　那么他此时此刻，就会成为被欲望和情绪掌握的无智野兽。 　　明雨枝望着这一幕，他感觉迦文的眼珠通红，那双眼睛，先是在母巢内无处不在的美食吸引，接着就像是察觉到了明雨枝的存在似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明雨枝看见迦文像是被狠狠刺激了一下似的，一望见明雨枝，就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长久地僵在那里，身体仿佛被什么力量冻结一般，只是一味地盯着明雨枝看。 　　明雨枝试探着呼唤着他的名字，试探性地向前一步，才看见迦文的手背上爆出青筋，就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进食粮，饿了不知多久，却被主人一把抓住扔进角斗场内的恶犬。 　　用饥饿两个字来形容迦文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最浅薄无力的描述。 　　他饿得像一头徘徊在单薄木屋外的恶犬，饥肠辘辘，身体发颤，用口舌、鼻腔疯狂地嗅闻着明雨枝的气息，感受着他身上温暖清甜的味道，并为此颤栗到近乎痴狂他。 　　翻着白眼，赫然已经是一副隐隐失控的样子，“嗬”，他从喉咙挤出这一声轻响，时快时慢地吐息着，薄唇裂开，几排牙齿从血肉中长出，皆是锋利狰狞，可以有效撕开猎物喉咙的利刃。 　　一滴滴涎水从中滴落，迦文的猩红的眼珠转动着，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凝视着明雨枝。 　　少年洁净甘醇的气息，他发丝间淡淡的青草香，他细瘦单薄，却柔软修长的手臂，他小小的牙齿，和说话时若隐若现的淡粉色舌尖，看上去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美味，令迦文几乎想要……几乎想要…… 　　吃了他。 　　迦文望着自己的手，一想到这只是刚刚摸过明雨枝的头发，他竟控制不住地嗅闻着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凑上去啃食着自己的手掌，宛若在借此啃食着明雨枝的味道。 　　明雨枝吓得立即后退了一步，却又咬了咬牙扑了上去：“你在干什么，冷静！给我冷静下来！” 　　转瞬间，迦文就几乎要咬断自己的几根手指。过于浓烈的强欲如一计硫酸，几乎要浇灭他的理智。 　　迦文像是一个在药物压制下生活的病人，看似正常，实则宛如一个行走的空心人，每一丝情绪都被狠狠压在心底，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早已化为一片汹涌的怒海。 　　当有一天药物清空，再也无法压制这些情绪后，这一切欲望便报复性地怒啸着冲在理智的屏障上，将迦文整个人撕得粉碎。 　　他快要疯了。 　　也快要饿得发疯了。 　　“别逼我。”迦文捂着自己的头，明雨枝看出情况不对，他迅速后退几步，最强大的诱惑远离后，迦文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 　　但一颗颗猩红的眼睛仍然从皮肉间长出，迷醉地追逐着明雨枝的身影，从眼中内部长出的牙齿与触手不断开合，恨不得从明雨枝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别走，不，快走。”迦文说：“我不想伤害你，走开！” 　　明雨枝表情茫然地望着这一幕，他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迎面出现一道陌生的身影，明雨枝险些撞到对方身上。 　　这身影一头白发，长着长长的龙尾，头上两根倒数般的触须似戏台演员头顶的翎子，翩然飘动，潇洒肆意。 　　明雨枝被人一把抓住，他脚步一顿，选择拉着这人一起逃难：“来不及解释了，快跑！” 　　扯，没扯动。 　　那只手用力擒着他，明雨枝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他抬起脸，望见一张和迦文一模一样的脸。 　　却是白发白眸，从未见过的陌生姿态。 　　哥们你谁啊？ 　　明雨枝发现自己对新出场的SSR异色迦文已经十分适应，没有任何动容了。 　　“我是收藏家。”收藏家说：“暴食邀请我参加祂的晚宴，不过现在看上去，这里似乎非常热闹啊。” 　　明雨枝说：“你也是原罪？” 　　收藏家眯起眼：“我是原罪，贪婪。” 　　“你叫什么名字，小羊？”收藏家说：“算了，跟我走吧。” 　　贪婪深知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叫做手慢无。 　　明雨枝挣扎着从祂面前逃开，却被祂轻易压制。贪婪甚至还有空闲观察迦文的情况，在看见暴食和迦文融为一体弄出的骚乱，祂抚了抚额头：“真是个实打实的牲畜啊，失去理智后变为这幅模样，也太丢人现眼了吧？” 　　迦文朝着贪婪的方向扑了过来，他此时的样子已经有些不见人形，却还是艰难地维持住了一部分人类的姿态。望着明雨枝，迦文一字一句地说：“放开、他。” 　　竟然连语言都快要失去了。 　　但即使如此，也仍然死死盯着明雨枝，不知道是暴食在垂涎三尺，还是作为哥哥的迦文想要保护他。 　　贪婪轻轻笑了笑，他姿态儒雅，如同一位年长的绅士，可笑意中却带着一丝微微的嘲讽，迦文冲上来的一瞬间，贪婪伸出手，几道魔纹在空中凝实，将迦文硬生生击飞了出去。 　　明雨枝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面前的贪婪看上去……怎么比暴食还要更加厉害？ 　　倒霉的明雨枝就这样被贪婪带回了他的白塔，几个月后，傲慢慢悠悠地出现。 　　把看上去像是被人榨干的明雨枝捞了出来。 　　穿着一身露脊轻薄长袍，被装点得像个刚刚被迫出嫁给年上控制狂衣冠禽兽老男人的年轻小妻子的明雨枝沉默地坐在软毯上，用一双金眸懵懂地看着傲慢。 　　傲慢沉默一瞬，他好像不是很认同这样的玩法。 　　但明雨枝的腿好长。 　　啧。 　　这种play有点奇怪。 　　但这幅样子的明雨枝看上去很乖…… 　　傲慢伸出手，把明雨枝从地上拉起，他说：“我来接你了。” 　　“我的母亲。” 　　哪怕是处于被洗脑的情况下，明雨枝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你不要吓我。” 　　傲慢捂着脸，忍不住笑了。 　　—— 　　明雨枝冷漠地在小黑本上划出第六道划痕。 　　贪婪，真是个变态。 　　变态！ 　　这一周目的黑历史，他记住了。 　　他永远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这段往事！ 　　连傲慢一起灭口！ 　　第七道划痕。 　　woc，贪婪，你真变态啊。 　　第八道划痕。 　　暴食也是变态。 　　第九道划痕。 　　？ 　　嫉妒又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退！退！退！ 　　第十道划痕。 　　我错了，你们都是变态，你们全都是，你们都是神经病，都去死，都应该被扔进漂白剂里清理一下黄色废料啊！ 　　第五十二次。 　　明雨枝熟练地找到暴食，熟练地看见迦文和暴食融为一体。熟练地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物，亲手喂给迦文。熟练地迎面撞上贪婪，熟练的带着清醒过来的迦文和贪婪对峙…… 　　这一切，他早就做过几十遍，早已滚瓜烂熟。 　　可每一次，每一次。 　　总是会出现新的巧合和问题，打断他的计划。 　　贪婪，是最难以调和的原罪。他已经意识到贪婪的危险性，对方的实力比暴食更加强大，甚至是仅次于傲慢的原罪。祂甚至掌握着几枚神核，手下更是有不知多少位法神仆从。 　　但与此同时，明雨枝也发现，如果能够让迦文和贪婪融合，是不是就可以对抗傲慢了？ 　　可他始终无法做到，时间，最重要的还是时间。他没有时间了，哪怕他可以一次次重来，可傲慢，却也会在无数个轮回中知晓他想要做的一切。 　　祂会在暗中故意破坏明雨枝的计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明雨枝已经重复第六十次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在应该在的节点看见贪婪，这代表他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付之东流。傲慢，一定是在暗地里做了什么，祂或许现在还无法降世，但祂却可以通过圣殿，影响明雨枝的计划。 　　祂对明雨枝的一切知晓的一清二楚，因为明雨枝无论去到哪里，总是要将迦文带在身边的。 　　可最可怕的就是这个。 　　现在他依赖的迦文，在未来，会成为他的敌人。 　　傲慢会获得迦文脑中的所有记忆，知晓他做的每一件事。 　　而傲慢对此食髓知味，祂似乎已经隐隐从一次次的轮回中找到了一丝愉悦。 　　因为无论重复多少次，明雨枝最后都会回到祂的身边。 　　而在祂取代迦文后，迦文的所有记忆、情感，包括他拥有的一切，也都归傲慢所有。 　　祂为什么要阻止明雨枝呢？傲慢乐在其中，祂在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看清明雨枝，知晓更多的明雨枝，更多的他。 　　当明雨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 　　他只感觉无与伦比的疲惫。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几十次轮回中，他从没有一刻懈怠，他已经拼尽全力。那么傲慢呢？在明雨枝竭尽全力想要救下迦文的时候，傲慢也在伴随着他的脚步一同前进，一同奔跑。 　　傲慢也从来没有一刻懈怠，也已经拼尽全力。 　　明雨枝的敌人和他一样，都知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下一步又该怎么去做。 　　他们的纠缠跨过几十次的轮回，已经到了一种对彼此出的招都一清二楚的程度。 　　他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仇敌，也是最了解对方的对手。 　　谁先停下脚步，谁就会被对方吞噬。 　　可明雨枝累了，他真的累了。 　　他曾和贪婪设下赌局，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引诱对方上钩。可还没有来得及和对方对弈，圣殿便派出人手，打断了他们的博弈。 　　之后的几次轮回，明雨枝再也没有见过贪婪，因为若不是暴食的邀请，贪婪不会从沉睡中苏醒，而暴食若是被圣殿提前针对狩猎，贪婪自然也不会赴宴。 　　明雨枝也曾尝试建立异教，如此长久的轮回中，明雨枝拥有的学识与力量，以及足以令其他生灵追随他，视他为知晓未来的神祇。 　　明雨枝也可以从赫里斯那里得到神核，尝试以信仰晋升神位。 　　可圣殿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圣光之主的信仰深入骨髓，又怎么是可以轻易撼动的？ 　　连当初的傲慢，都是选择侵蚀圣光之主，取代祂的身份。 　　明雨枝果不其然地被圣殿抓住，以异教首领的身份被处决。 　　但他并未死去，而是被抓入圣塔内，被日夜用圣力洗刷，直到他信奉圣光之主为止。 　　那是明雨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危险的时刻，他立即便开启了下一周目，可上一周目留下的后遗症，让他的脑子里，仿佛还能回想起优美的圣歌，让他想要皈依圣殿，信仰圣光之主。 　　以信仰来对抗圣殿，是明雨枝走的最错误的一步棋。 　　可他已经被傲慢逼到绝境了，也是在那之后，明雨枝才逐渐意识到，肉//体上的伤害或许可以随着轮回一同消失，但精神上的侵蚀，却是一旦留下，便再难以抹去的事。 　　在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做错了事之后，明雨枝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迅速开启下一次轮回。 　　不断重复的轮回，与没有痛觉的死亡，在慢慢剥夺明雨枝对生命的认知。 　　在又一次重复，刚刚睁开眼睛时，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明雨枝想要伸出手，却是捂住自己的嘴。 　　“呕。” 　　他吐了出来。 　　明雨枝迫切的，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迦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进了迦文的怀里，如同索命的鬼魂，想要汲取活人的体温。 　　能够让明雨枝冷静下来，能够让他恢复理智的东西……就只有从一周目开始就留下的后遗症。 　　迦文和明雨枝素不相识，却在少年抱住他的时候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有推开人的力气。接着，少年眼眸湿润，眼角发红地看着他，竟是掂起脚。 　　主动吻了上来。 　　整整一个月，明雨枝都在发泄。他快要被逼疯了，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只能拼了命地，不顾一切地抱住面前的人。 　　在傲慢还没有出现，在世界没有毁灭之前，和迦文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就是对于明雨枝来说，精神上最放松的时刻。 　　他手臂毫无力气地攀着迦文的脖子，明明已经受不了了，却还是在软着声音命令，要求，让迦文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他。 　　他就这样被一位古魔蛊惑得头晕眼花，耳朵微红，只能一遍遍吻着怀里的少年，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亲着他细腻柔软的唇。 　　即将崩溃的理智终于稳定下来，明雨枝满身吻痕，连指缝里都挤压着密密麻麻的牙印。 　　他睁开眼睛，浑身清爽舒适，却是迦文已经为他治愈了伤势，却没有抹去他身上的吻痕。 　　明雨枝见怪不怪，他看着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这一个周目，他想和迦文说说话，便起身赤着脚踩下床，寻找迦文的身影。 　　迦文正坐在窗边看书，明雨枝从背后抱住他：“你在看什么书？” 　　迦文垂下眼睛，就看见明雨枝细瘦的脚踝，他放下书：“怎么不穿袜子？” 　　“真是的，和你说过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不听哥哥的话？”迦文弯下腰，为明雨枝穿上袜子，穿好鞋。 　　明雨枝已经很习惯他这幅控制狂的样子，他脑中的记忆混乱，这种事情迦文做过太多次，明雨枝见挣扎不开，就随他去了。 　　他凑过去看迦文阅读的书，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怔，愣在原地。 　　迦文看的书恰好停留在一页。 　　是某一个周目……又或者是上一个周目里，傲慢将他困在圣殿里给他读的故事。 　　傲慢不喜欢其他人见到他，也不喜欢明雨枝和其他人接触，所以将明雨枝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里，无聊了，就为他读书。 　　明雨枝烦不胜烦，有些时候，他想喘一口气，就没有那么快的开启下个周目，而是会和傲慢暂时相处一段时间。 　　真是奇怪啊，傲慢明明和迦文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拥有对方的全部记忆，可祂给明雨枝的感觉却是和迦文截然不同的。 　　但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加，这种差异也在慢慢变化，有那么几个瞬间，明雨枝甚至会认不出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是傲慢，还是迦文？ 　　又或者说，是其他任何一个原罪？ 　　在意识到自己差点混淆他们的时候，明雨枝就会被恐惧淹没，害怕的喘不过气…… 　　傲慢的书读到一半，明雨枝就惶恐地逃离了这个周目，留下祂坐在原地。 　　“上一次，我读到这里，你就急着走了。”傲慢抬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异常熟练地吻着明雨枝的耳朵，挑动他的心跳：“怎么，这一次还急着走吗？” 　　明雨枝的脸色明明变得苍白起来，这一周目，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人是谁……？ 　　他一把扯住迦文的头发，看见他眼中金芒闪烁，明雨枝用力推开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这样近距离的情况下，明雨枝看见迦文身影微微一晃，笑了起来。 　　迦文抬起脸，在他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伤痕，密密麻麻的伤疤如同烙印一般，铭刻在迦文身上。 　　明雨枝清晰的望见了每一道伤疤，也同时知道这些伤疤的来历，因为这就是他在轮回中留下的痕迹。 　　明雨枝脸色变得憎恨，扭曲：“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明雨枝说：“你在羞辱我吗！” 　　傲慢抚摸着最新留下的那道伤口，脸上却露出愉悦的笑意：“羞辱你？” 　　“不。” 　　“这是你给我留下的印记。”傲慢说：“我很喜欢呢，明雨枝。” 　　明雨枝胸膛起伏，听见傲慢对他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保护好你。”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分明就是迦文的声音。 　　可明雨枝，却认不出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了。 　　“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无论你是否愿意。”傲慢伸出手，带着笑意的拥抱落在明雨枝身上，却让他身体隐隐颤栗起来：“我们总是会一直在一起的，明雨枝。” 　　那是一种亢奋的，洋洋得意的，令人厌憎的笑。 　　“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感觉很愉快。” ────────────────── 第98章 我的月亮，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母神了。：暗黑掉san恐怖神经，慎入 ────────────────── 　　面前的这张脸金发金眸，端得一副举世无双的好相貌，是浅笑盈盈的样子，却让明雨枝如同见到森然恶鬼一般惊吓着往后退去。 　　“这不可能。”明雨枝说：“我不可能认错人的，不可能！” 　　傲慢有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金眸仿佛可以映出无限阳光，身后却是一片黑暗。听见明雨枝的话，傲慢反而笑了起来：“明雨枝，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吗？” 　　“我和他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傲慢拍了拍衣袍：“你在心底里将我和他分开，不就是不愿意承认，你最爱的哥哥有着你厌恶的那一面，而你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件事。” 　　“但我与‘迦文’的分别本身就是镜子的两面。”傲慢说：“你无法抹除我的存在，就像是你一开始遇到迦文时他对你做的一样。” 　　“他将你关入牢笼中，因为他的傲慢自大，让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握你，控制你。” 　　“我又做了什么？我只是做了我曾经做过的事！” 　　傲慢看着明雨枝脸上露出崩溃的表情，眼中划过一丝怜惜，似乎是不愿意说下去，可他的声音还是灌入了明雨枝的脑中： 　　“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哪怕你一直在逃避我，可我仍然在等着你回头。” 　　“傲慢，是所有人生来便拥有的本性。而你的傲慢令我吃惊。”傲慢说： 　　“你竟然认为迦文是需要你来拯救的，但我与他本就一体，你怎么知道在他的心底里，实际上是不是在期待着控制一切，毁灭世界呢？” 　　“你怎么会期待曾经的深渊之主，真的会甘心当一位普通的圣子，按照你的意愿去生活？” 　　“多么冷酷啊，明雨枝，你只爱着你认为的，最好最完美的那个迦文，却将他的其他可能性完全抹杀。” 　　傲慢说着这番话，脸上慢慢露出一丝不悦的情况，漆黑稠冷，转瞬即逝。但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来：“但是，你看，小枝，我喜欢你的傲慢。” 　　“我和你唯一不同的一点是，”说到这里，傲慢脸上露出亢奋的笑容，兴奋的几乎手指轻颤，仿佛手中握着一根指挥棒，即将向明雨枝奉上一场绝世罕见的表演。 　　傲慢：“比起你爱我，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我连你傲慢的一面都愿意接受。”他拉长语调，用满足的，吟诵般的语气捧起明雨枝的脸，眼中绽放出闪耀的光芒：“无论你重来多少次，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我已经有些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会了。”傲慢眼神热切，好似在和明雨枝说着什么令人感到幸福的甜言蜜语。 　　在他面前，明雨枝脸色发白，如同坟墓中跑出的吊死鬼，连索命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在巨大的打击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颤抖，瞪着眼睛，口不能言，无法呼吸。 　　任谁看见他这幅样子都会觉得无比疼惜的，声音傲慢细细端详着明雨枝侧脸上渗出的细小汗珠，心中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呵护欲，与一种急于摧毁生命的……残暴施虐欲。 　　天哪，他真的出了很多汗。 　　看上去真可怜…… 　　真可怜啊。 　　为了安抚明雨枝，傲慢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手掌按住他的后颈来回摩挲，感受着他因为紧张而发热的肌肤。 　　少年的身体被迫完全锁死在他怀中，傲慢看过明雨枝许多模样，这么多次的轮回中，明雨枝也曾使用某种消耗寿命的魔药，来短暂地增幅魔力。 　　留给明雨枝的准备时间太少了，以至于他会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能够利用的一切，包括在短时间内消耗生命的禁咒。 　　毕竟，他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以至于他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身体当做消耗品。 　　那个时候的明雨枝是长大成熟、黑发金眸的黑魔法师。 　　他总是裹着一身黑袍，面容俊美无俦，却坐在轮椅上，抵着头陷入沉寂。当他抬起脸时，他望向谁，谁就仿佛要被他夺去呼吸。 　　那个时候的明雨枝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以至于他身上缭绕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令人不敢忤逆，无法反抗。 　　后来，他终于成功地建立异教，座下有着无数信徒，可却仍然被圣殿一手抓住……傲慢自然是狠狠地享用了他，可却也在那个时候抹去了他脑中有关于禁咒的记忆。 　　明雨枝意识到那个禁咒不仅会消耗寿命，还会损害灵魂，也是在斟酌之下，将其遗忘了。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在无数次的重复中变成什么样子。 　　傲慢必须要保证明雨枝是完整的，他必须完完整整的陪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以一副破败的模样停在原地，最终完全消耗自我。 　　毕竟，他们的未来非常漫长，明雨枝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他必须留在他身边。 　　无论重复多少次，变成什么样子，明雨枝的肌肤总是温暖的，他的体格单薄，腰肢紧窄细瘦，连骨头都是薄的。这样的明雨枝会一次次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重新奔赴他，寻找他。 　　傲慢将他抱在怀里，抚摸着明雨枝柔软的黑发，唇边勾起一抹笑。 　　他的弟弟，他的母亲，他可怜的……妻子。 　　像现在这样，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多么美妙。 　　明雨枝猛地呼出一口气，才好像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呼吸。可他却发现自己仍然待在傲慢的怀里，好可怕，这是什么噩梦吗？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梦？ 　　“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一遍遍重启，看着我一遍遍地尝试杀了你？”明雨枝听见自己用干涩的语气询问：“你不来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重启呢？” 　　傲慢说：“哪怕你再重复多少次，你所做的第一件事，也都是来奔向我，寻找我。” 　　“明雨枝，即使你不愿意承认。” 　　“但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已经比你记忆中的那个我更久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十分可笑？”明雨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开始捂住脸，近乎听见自己喉咙里即将爆发出的尖叫：“看着我这么努力，却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一定觉得很可笑是吧？” 　　他的瞳孔近乎缩成针尖大小，恨不得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脸，声音近乎哽咽：“我已经拼尽全力了，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所有了……” 　　“你这个疯子。”明雨枝说：“我恨你。” 　　傲慢抬起脸，唇边扬起几乎无法掩饰的弧度。可明雨枝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傲慢说：“不，明雨枝，你是我见过最棘手的对手。” 　　“和你博弈的过程让我感到非常痛快，你做出的事情超乎了我的想象。” 　　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会期待下一次重启，因为你是个能给我带来惊喜的对手。” 　　好恶心，好可怕。 　　好可怕…… 　　“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在未来的无数次重复，无数个世界里，你能选择的只有我。” 　　“你的双腿只能走向我，你的双手只能拥抱我，哪怕无数次重复，你也会本能地走到我的身边。” 　　明雨枝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是傲慢的骗局，怀疑接下去的一切。 　　他抬起脸，看见的却是傲慢脸上透着一丝血腥味的，抑制不足的亢奋表情。他眼中的残暴与疯狂一片淋漓，是与明雨枝直直撞在一起，居高临下的俯视。 　　祂就像是一具吸食着明雨枝血肉与情绪为生的妖魔。 　　正趴伏在无法逃离的猎物身上，大口吞食着他的灵魂。 　　明雨枝手指发颤，他一巴掌扇在了傲慢脸上：“你在骗我！” 　　明雨枝说：“迦文不会这么对我，你在为我的痛苦而兴奋，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实际上只是想把我逼入绝境！” 　　傲慢敛起眉眼：“因为想到接下去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他低下头，脸上露出美丽到妖异的笑：“能和小枝永远这样轮回，我就觉得幸福。”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明雨枝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傲慢露出怜爱的表情，明雨枝说：“不……”他连连后退：“不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 　　“如果只能一直这样重复下去，要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明雨枝说：“我恨不得我直接死了！” 　　傲慢阖起眉眼，没让他望见自己一瞬间扭曲的眼神。傲慢拍了拍衣角，他脸上不再笑了：“不要惹哥哥生气。” 　　“我会放弃救你，我宁愿一个人躲在生命漆黑阴暗的角落里。在那里度过余生，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我宁愿……”明雨枝说：“随便吧，我宁愿，我宁愿……” 　　他崩溃的，不顾一切地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带着颤栗的尾音：“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不认识迦文，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哪怕之后走在路上被某个原罪一巴掌拍死，又或者是就那样普普通通的活着，也比现在更好，没有更差的情况了！ 　　傲慢的表情如同破碎的陶瓷，在这一瞬间，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 　　“你宁愿从来没有遇到我？”傲慢疑惑地、茫然地重复着这番话，他说：“你是在指我吗？” 　　“你不要哥哥了吗？” 　　明雨枝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认为自己是迦文，还是什么傲慢，都无所谓，随便！” 　　“我不要了。”明雨枝说：“我都不要了，都给我滚！” 　　“连迦文都不要了吗？” 　　明雨枝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想要从傲慢身前逃开。傲慢却抓住了他的手：“明雨枝，留下来。” 　　“明雨枝，看着我！”傲慢一字一句地说：“把你的话收回去。” 　　“哥哥要生气了。” 　　明雨枝顾自往后跑去，傲慢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前，明雨枝一头撞入他的怀中。两只手按在他的肩头，使得他被死死钉在原地。 　　明雨枝的脸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抬起，他看见傲慢的神色宛如厉鬼，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如破碎的面具，正从边缘处崩裂开来，源源不断地流出某种黑暗、扭曲的东西。 　　“把你的话，收回去。” 　　傲慢说：“别这样做，明雨枝。”他低下头，身姿谦卑，语气哀求，可说出的每一个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控制欲：“哥哥求你，好不好？” 　　“让哥哥生你的气，你又该怎么办？”傲慢紧紧箍住明雨枝的手腕，见他态度回拒，迟迟不答话，身上的气势便变得越发不稳定，以至于整座神殿都隐隐颤栗起来，仿佛要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整个世界撕碎开来。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小枝也太可怜了。” 　　那几个字泛着鬼味，让明雨枝的感官都传来压迫感。 　　对上隐隐失控的傲慢，明雨枝勾起唇：“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东西。” 　　“哈哈哈。” 　　明雨枝说：“不。”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开启了下一周目，从傲慢面前逃走了。 　　明雨枝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宛如一具幽魂。所有望见他这幅样子的人，都几乎要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可明雨枝一直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但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来到圣殿，想要扑进迦文怀里寻求安慰的时候，明雨枝几乎是立即停了下来，他伸出手狠狠殴打自己的脑袋。 　　迦文的存在，像是一味慰藉精神的良药，明雨枝靠着这计药剂赖以生存，可现在，迦文已经救不了他了。 　　对不起。明雨枝喃喃自语，对不起。 　　我真的累了，我真的抗不下去了。我分不清你和傲慢，我没有强大到可以直面傲慢的程度。 　　他来到圣殿前，看着一头金发，眼神温柔的圣子，心里却生出一股强烈的恶意。 　　如果在这里杀了迦文，那么傲慢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迦文，会死在他最爱的那副样子，不会再变成其他任何人，他只会是他的哥哥。 　　对不起。 　　明雨枝说着，手指颤抖，却什么也没有做。 　　他舍不得。 　　就像是俄尔普斯注定回头，明雨枝如果真的能够舍得，那么他早就在一开始就已经杀了迦文。 　　所以他能够做的事，只有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圣殿内，迦文抬起脸，似乎隐隐感受到什么。他走了出去，屋外却已经没有人了。 　　明雨枝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什么也不愿意去做。 　　他只是躲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寂静的地方。 　　变为原型。 　　这只小黑羊蜷缩着自己，含着眼泪。 　　把脸埋进自己柔软的黑毛，狠狠地哭了一场。 　　明雨枝必须要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战胜傲慢。 　　傲慢说得对。 　　他太傲慢了。 　　时间回溯并不等于无敌，更何况傲慢可是曾经的深渊之主。 　　他亲爹还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还不是被傲慢打得身受重伤，现在还躺在祭坛上，生死不明。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打败这样一个恐怖的最终BOSS，高高兴兴地跟迦文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吧。 　　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一切，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不甘心明明拼尽全力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小黑羊仰起脸，愤怒地朝天怒吼：“咩咩咩！” 　　吼完，他低下头，重新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流泪。 　　今夜，他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黑羊。 　　明雨枝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他原以为傲慢很快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将他重新抓回去。可明雨枝没有想到，在接近两个月后，他才看见傲慢脸色扭曲地从门外走入，望向了他。 　　“——明雨枝。” 　　明雨枝重启了这一周目。 　　“明雨枝！” 　　明雨枝再次重启。 　　每一次，他都躲在更难以寻找，更隐秘的地方。而傲慢每次重新找到他时，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更加阴沉一分。 　　“为什么你不听哥哥的话？” 　　“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一次又一次，明雨枝躲了傲慢好几个周目，一开始，他听见男人冰冷的质问，愤怒的怒吼，再之后便是平静，诡异的平静。 　　他只是在找到他时，用一种冰冷却兴奋的表情看着他：“哥哥知道错了。” 　　“你看，你只是更喜欢作为圣人，作为救世主的迦文对不对？” 　　傲慢说：“我会让你看见，我会做得更好。” 　　傲慢留下了一句话，明雨枝却只觉得胆寒。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傲慢有什么计划。 　　明雨枝发现这一周目过了许久，傲慢却没有出现。 　　就仿佛祂已经放弃寻找明雨枝。 　　在他们之间的这场博弈中，明雨枝落后了太多进度，以至于他不知道昔日的对手，究竟疯狂成了什么模样。 　　直到新一个周目重新开始，明雨枝却没有第一时间躲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傲慢如鬼魅般追逐着他，但每一次，他出现的时间，都是至少在两个月后。 　　明雨枝原本死寂冰冷的心慢慢活了过来，他却意识到了一件事。 　　傲慢在骗他。 　　至少在每个周目一开始时，和他朝夕相处，一直相伴的人的那个人不是傲慢。 　　否则以傲慢的性格，祂不可能忍受，也不可能容忍明雨枝逃离他。 　　所以明雨枝没有认错人，他只是……暂时被傲慢蒙蔽了。 　　可明雨枝不敢确认这个事实，他担心这是一场新的骗局。 　　他要去看一看……他要去看看迦文，去亲眼确定这件事。 　　明雨枝躲在暗处，远远地望着迦文，观察着迦文的一举一动。他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去确认对方究竟是谁。 　　等到迦文终于抓只偷窥他的小黑羊时，明雨枝才确定，面前的人是迦文。 　　他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迟来的喜悦。他走上前用力抱住对方，却在拥抱对方的那一个，迎来了比他更加用力的拥抱。 　　迦文紧紧抱着他，力气大到有些骇人的程度。明雨枝却只感觉这股几乎恨不得将他勒进骨子里的力气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他。 　　两个人都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快乐，没有说话。 　　直到明雨枝听见迦文说：“为什么不来见我，明雨枝？” 　　明雨枝整个人僵住了。 　　迦文笑了起来：“不过没有关系，明雨枝。” 　　“我已经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会让你高兴起来。”迦文用一种含着蜜般的声音说着，他半阖着眼睛，眉眼间略微泄露出的一丝金芒如锋利的刀刃，割开了明雨枝的心脏。 　　“我会让你满意的，明雨枝。” 　　“我会让你原谅我。” 　　明雨枝彻底崩溃了，之后迎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无力感。 　　无所谓了。 　　他忽然泄了力气，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想要做什么？”明雨枝说：“你还准备了什么？” 　　傲慢高高兴兴地亲吻着他，这幅亢奋的姿态隐隐显得有些诡异。他拉着明雨枝朝圣殿走去。 　　明雨枝如同失神的人偶，被他牵着手朝专属于他的牢笼走去。这一次，明雨枝没有拒绝，没有反抗，他重新回到了前几周目曾经停留过的宫殿内，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明雨枝想。 　　他认不出来，既然这样，从头到尾，傲慢和迦文又有什么区别？ 　　那么他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面前这个人不就是他要的哥哥吗？ 　　如果傲慢愿意伪装一辈子，那么祂究竟是谁这件事，真的这么重要吗？ 　　一滴滴眼泪从明雨枝眼中流淌出来，他坐在精致豪华的寝宫内，木然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傲慢为他穿上新的衣袍，他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前所未有的漫长时间，长得令明雨枝都有些恍惚。 　　他随意地放置自己，抛弃自己，任由傲慢对他做任何事情。 　　自甘堕落，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志。 　　他已经彻底放弃自我。 　　他唯一希望的事，就是傲慢不要再毁灭世界了。 　　可这一天，傲慢牵起他的手，用郑重的语气说，他给明雨枝准备了一份礼物。 　　明雨枝的身体单薄，被祂抱在怀里，如同没有情绪的人偶，被人随意摆弄，随身携带。 　　傲慢亲了亲他的头发，抱着他亲昵地吻了吻，牵着他的手，将他扣在怀里，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一片漆黑。 　　整个世界仿佛被撕裂开来，死寂吞没了一切。 　　深渊黑海吞噬了整片大陆，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有无数生灵的灵魂被困在其中，随风沉浮。 　　明雨枝原本完全失去颜色的金眸映出这一幕，他的声音嘶哑，说出了在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傲慢说：“你终于肯对我说话了，明雨枝。我做得果然是对的，你看，你看啊。” 　　他把明雨枝抱在怀里，拉着他朝前方走去，深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不断膨胀开来，最终会吞噬整个世界，连同大陆一起撕得粉碎。 　　“你看，这就是这片大陆的核心。”傲慢手中捧起一物，这是一道残破的光球，任何生灵望见这颗光球的一瞬间，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亲近、熟悉，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片大陆的雏形。 　　这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傲慢说：“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惊喜。” 　　“你……疯了？” 　　傲慢说：“我要送你一个礼物。”祂低下头，用一种狂热的、亢奋的表情看着他，就像是在等待夸奖一般，双眸发亮：“我要让这片大陆重新孕育，拯救这个世界。” 　　“明雨枝，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早就在上古时期陷入衰竭，只有死亡的气息才会引来深渊，他们越是渴望深渊，便越加靠近死亡。” 　　傲慢向他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理：“这片大陆是注定要被毁灭的，我的目的就是在那之前，吞噬大陆仅剩的本源。” 　　“但是，我这一次决定成为这片大陆的救世主。” 　　“深渊之海引发的潮汐，会让大陆本源重获新生。”傲慢伸出手，将手中的本源扔入黑洞内，他脸上是高兴的笑容：“我会重新建立一个全新的大陆，全新的世界。” 　　“而我，是这个新世界的父神。”傲慢亲吻着明雨枝的脸，语气慢慢拉长，明雨枝缓缓瞪大眼睛，心中的不详预感在尖叫着预警。 　　“而你，我的月亮。”傲慢手中再次出现一物，那是生命树的树种，而生命树体内，则容纳了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生命本源。 　　明雨枝的目光落在那枚树种上：“你要把这颗种子……种进我的肚子里？” 　　“你会成为孕育生命树，孕育所有生灵的母亲。” 　　傲慢说：“我的月亮，要成为新世界的母神啦。” 　　像是有人在他已经残破不堪的大脑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明雨枝的表情甚至是茫然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做错了什么？” 　　傲慢望着他，却慢慢露出不解的表情：“你恨我，你讨厌我，因为我毁灭世界，因为我不是你心中最爱的那个圣子。” 　　“现在，我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傲慢说：“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 　　“哈。”明雨枝一点点地张开嘴：“哈哈哈……” 　　怎么会这样。 　　他看得出来，面前的傲慢是认真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这么做，也是真心实意地认为，只要这么做了，就可以讨好明雨枝。 　　他看上去是认真的，而且是非常诚挚、花了非常大的力气，才搞出这样一个东西。 　　去TMD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人？ 　　“你就从来没有一刻意识到你的所作所为是错的。”明雨枝声音颤抖：“从来没有一刻感到愧疚吗？” 　　他尝试去和傲慢对视，可看见的，还是一双居高临下，俯视万物的金眸。 　　“可我没有错。”傲慢说：“你会喜欢的，明雨枝。” 　　“我不是一直在以你的意志行动吗？” 　　明雨枝这一刻，终于彻底理解了傲慢的原罪。 　　傲慢是原罪之首，也是铭刻在每一个人心底里的罪孽。 　　它让人误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对方，拯救对方。 　　蒙上眼睛，走在岔道上的驴子，却认为自己绝对正确。 　　永远不可能低头。 　　傲慢，是真的拼尽全力地在尝试理解明雨枝，在尝试靠近他。 　　可他的理解，本身就带着名为傲慢的罪孽。 　　这一刻，明雨枝彻彻底底的懂了。 　　可他也在这一刻完全绝望。 　　他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不可能。 　　可他也知道，傲慢不可能理解他为什么拒绝，他只会再一次地用自己的思维，尝试去讨好明雨枝。 　　明雨枝闭上眼睛，又一周目重启。 　　这一次，他无路可逃，无路可退。 　　这个大陆已经被迦文掌握，无论藏在哪里都迟早会被抓住。 　　就在这时，他想到一个地方。 　　失乐园。 　　赫里斯曾经对他说过，那是只有绝望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明雨枝曾经尝试过寻找父神，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失乐园的入口，哪怕赫里斯亲自将他带到了入口前。 　　因为那个时候的明雨枝，还有着希望。 　　这一次，他重新来到了那处悬崖前，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入口。 　　明雨枝凝视着下方无尽的深渊，他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明雨枝不断下坠，下坠。 　　白鸟飞起，他听见一道全然陌生的空灵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 　　明雨枝睁开眼睛，看见背生六翼，满头雪白长发的父神朝着他缓缓靠近，整个失乐园都仿佛扎根在祂身上，祂已经与这个地方融为一体。 　　祂的身体已经崩坏到了极点，却仍然有点点神光从伤口中流淌而出，是漆黑的淤泥，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本源，这个世界的力量。 　　父神张口，就要将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明雨枝用无神的双眼望着这一幕。 　　“住手！”一道一头蓝发的身影出现，阻止了容姿狰狞的父神。明雨枝被一位暗夜精灵护在身后，他疲倦又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身影。 　　……并且辨认不出对方究竟是谁。 　　即使是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明雨枝还是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你是谁？” 　　“为什么长得这么黑？” 　　“……跟煤炭一样。” 　　赫里斯沉默一瞬，似乎在隐隐咬牙切齿：“臭小子！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