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jjwxc 作者:乌声阙 简介:   目前进度:高一的春高全国赛决胜进行中。   ——   我是个百依百顺的孩子,至死不变,但只顺从我自己。——萨特   ——   寒山无崎的人生中有两件重要之物,一个是归属,一个是热爱。   前者,他失去后又再次拥有,而后者则支撑他走过了漫长无边的黑夜,继续在这条“歧途”上披荆斩棘下去。   就是一个为了锻炼身体充实自己加入排球部的冷感男逐渐变成排球狂魔的真香故事。   ——   在知名排球运动员寒山无崎拿下了世俱杯MVP后的第二天,成堆的记者就包围了MSBY黑狼俱乐部。   自称是寒山选手天下第一无敌铁哥们的某猫头鹰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我们无崎就是这么牛!”   然后话筒越过某金发二传,直直地伸向了一名试图逃离该场所的口罩男。   口罩男:“……”   他面无表情地走完恭喜流程,绕开气急败坏地喊着不准无视我之类的话的烦人二传、安抚着其的橘子头和还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追忆往昔的猫头鹰,准备回家和寒山聚餐。   与此同时,#妖怪世代黄金三角疑似感情破裂#该话题热度持续攀高,登上热搜。   被排挤的第三角对此锐评:众所周知,黄金三角只有两个人。   当晚,寒山无崎沉寂已久的推特账号上出现了一个问号。   ——   1.打排球,慢热,偏现实向,不是传统的热血之作。   2.有一丢丢的超自然现象,但不会波及到排球上。   3.作者对排球的认知比较浅薄,关于赛事与训练哪里写的不正确的还请谅解和指教。   4.从初中打到职业,前期输多赢少,高中后赢多输少。   5.本文为主攻,主角半无性恋,cp是sks,感情线很后期。副cp只有bg。   6.感谢画师兔子头小鸡绘制的封面。   7.本文于2023年5月5日第204章入V,不会倒V,一共有203章的免费章节供新读者适应本文的风格和熟悉本文的角色,这同时也是一个双向的选择,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退出。   8.衷心感谢一直以来追文的读者们,希望大家都能有一场良好的阅读体验。   ——   预收文:   1.《鹤望》,白鸟泽主场,无cp竞技。   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正在举行中的毕业典礼,高达数十米的海啸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一群少年与他们的梦想就此埋葬。   然而,在2010年八月,另一个世界的纽约医院里,空井鹤却睁开了双眼。   这是由求胜之心所带来的奇迹。   他背负上他们的期冀,在顶端的景色处与所有志同道合之人的青春重逢。   2.《燃烧》,青叶城西主场,竞技,主攻,cp在宫双子里挑一个。   国中三年级的第二学期,朝来野枫突然退学,从兵库跑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宫城。   我要把我的一切燃烧殆尽,我要同火、同流星一般,我要让我坠落的身姿成为你们难以抹去的阴影。   3.《APUS》,藏狐bg,有点电波的原女。   缘更文:   《在猎人世界里偷偷养小号》,成长流大女主马甲文。   内容标签:   体育竞技 校园 排球少年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寒山无崎(SamuyamaMusaki) ┃ 配角:丑三,井闼山 ┃ 其它:初中,高中,职业   一句话简介:排球狂魔是怎样炼成的?   立意:热爱是唯一燃料。 [1]审判:终结的轮回。   五月,二十七日。   时间即将跳到二十四点。   寒山无崎躺在床上,望着发黄的天花板,厚厚的笔记本和心理学书籍塞满整个卧室,系在顶层的结实绳子垂下来。   现在,一切终将结束。   校园里无人的角落,便签上写着,佚名说。   真的能够结束吗?   这无止境的轮回。   他不想又一次重新回到一年前,继续过着打工学习睡觉三点一线的生活,烂熟于心的考题、人物和矛盾。   他也不想触摸到几秒后的二十八号,一头扎进一与零组成的海洋,望得到边的人生是没有一丝意义的。   如果轮回不止,就让昨日葬入土中。   如果轮回停滞,就让明天悬于咽喉。   炫目的色彩从电子屏幕里迸发,引得寒山无崎一阵头昏脑胀。   命运又会给予我哪一种审判呢?   活埋还是上吊呢?   人生让我自由地选择自由与否,而我选择了不自由,于是命运卷我入暴风雨。   是的,自作自受。   我则是最低级的祭品。   把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呼吸急促。   童年离得太久,记不清楚。   自父亲死后,自己便摇摇欲坠,在人世里挣扎着下沉。吃、穿、住、行,一人蹒跚学步,扯着笑脸跻身在大人之中,为了满期的奖学金和拖欠的工资对着大声提起他父母双亡的长者鞠躬道谢。   最开始的委屈和愤怒像被抹平的衣褶,套上成熟的玻璃制外壳,只显露出优异的成绩,赞美他独立与懂事的奖杯代替掉脑子。   尽管钱足够他深造学业,但他还是在东京的大街小巷里打着零工。料理店、居酒屋、药妆店、便利店、二手书店,庸庸碌碌地穿梭在繁华的大都市里,闭着眼睛就可以扮演好蚂蚁的角色。   “寒山同学,今天就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了,要去吗?”副班长有些羞涩地站在寒山无崎的课桌前。   “抱歉,我没时间。”寒山无崎收拾完书包,起身,礼貌地拒绝,他甚至为此笑了笑。   “那家伙嚣张什么呢。”   “喂!”   “既然他没时间,我们就去他打工的地方呗。”   寒山无崎正切着配菜,他的动作井井有条,和拥挤忙碌的后厨人员竟带着些轻松惬意的味道。   “怎么没看见他人啊。”   “呵,看那里。”   “搞什么呀,我还以为像他这种高端人才会到前面来,没想到是和一群老妇人在一起呢。”   “孤独是人类属性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特征,它是被一种存在于人们‘找到生命意义的需要’和对‘人世本质的虚无的觉察’之间的矛盾所激发的。”   萨特。   在小巷里,寒山无崎突发奇想地撕下笔记本的一页,写下了这段话,用石块压住。   有人回应了,用便签。   一个人只要学会了回忆,就再不会孤独,哪怕只在世上生活一日,你也能毫无困难地凭回忆在囚牢中独处百年。   “加缪。”   佚名理解寒山无崎,佚名否认他的思想。   在轮回里,佚名几乎从未断过与他的联系,直到最新的十几次的轮回,佚名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在昨天用便签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一切终将结束。”   呼,呼———   叩,叩———   这是失控的电梯冲出顶端,挣脱居民楼里既定的空间。   “滴…滴……滴………”   暴晒的体温计爆炸,剧毒的金属膨胀,蒸发污染空气或是凝结变成银珠。   “滴!滴!!滴!!!”   寒山无崎的自杀被这一个吵闹的来电打断,他用力地握起电话柄,电话线被拉成了直直的一条。   “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良久,才有个年轻的女声回答:“请问,这里是寒山家吗?”   是小林小姐,她是跟着父亲的新人,为人沉稳冷静,父亲去世后,她对我颇有照拂,怎么这声音听上去很是稚嫩和忐忑,真不像她。   “是的。”   “我是寒山柳吉先生的同事,小林,”女声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很抱歉地通知您,今天晚上,寒山柳吉先生心脏病突发,遗憾地……”   “?”   寒山无崎无法听下去,他强忍着惶恐,抬头看了看四周。   干净的墙壁和地砖,一尘不染的餐桌和沙发,阳台上飘扬着衣服,瓶里插满娇艳欲滴的鲜花。   他拉开储物柜里的全身镜,看见了一个十二岁的黑发男孩,面容透着悲痛与坦然。   这就是命运给予我的审判吗?   回到三年前的此夜。   玩笑一般,戏剧一般。   居高临下的施舍于放弃祭品身份的我。   作为能够重新自由地选择下去的代价。   凌晨,零点,临界。   佚名写的倒数第二句话,引用自加缪。   能让我记起这一世的,就是我想象的来世,我知道这世界我无处容身,只是。   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   观前指南:   1.主角不是传统的热血运动少年。   2.初中为丑三,高中为井闼山,有着众多原创与冷门角色。戏份较多的高校为井闼山、枭谷、白鸟泽、鸥台。   3.本文主排球少年,会综一丢丢其他的番,但不会影响打排球的主线,综的一些番里有超自然现象,但绝对不会波及到排球上。   4.赛事相关大多都来自于以下几个网站,https://www.jva.or.jp/,http://www.hstmv.jp/,http://www.jhstv.com/,机翻会有一定的疏漏。有哪里写的不正确的还请谅解和指教。   5.本文为主攻,主角半无性恋,cp是佐久早,感情线很后期。副cp有一对bg,古森和秋成。   6.本文慢热,偏现实向,前期比较压抑,后期好转,感觉各方面的描写都在慢慢地进步。1-3的序章主要是定一下基调,交代下主角的一些情况。主角过去一直被困在初三和高一这段时间里,开头他穿越回了初一即将开学前,时间重新流淌起来,不再轮回。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7.有203章的免费章节给诸位适应本文的风格和熟悉本文的角色,不喜欢可以直接退出。   8.希望诸位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2]偏离:无法忽视的事。   寒山柳吉是个程序员,单身,有个要读国中的儿子。   他今年在东京的繁华地段全款买了一套房子,二室一厅一卫,八十平方米,正式落根在了大都市里。   昨天在新家里和儿子展望未来,他喝醉了,高声骂着对IT一窍不通的上司,骂了一宿才睡着。   “爸,桌上有醒酒汤。”寒山无崎站在小板凳上拿着汤匙,尝了尝正在做的早饭。   儿子很孝顺,让人省心,既会做饭,又会搞卫生,学习也好,同事都十分羡慕寒山柳吉。   尽管宿醉感让寒山柳吉走路一晃一晃的,但他还是找到了醒酒汤的准确位置,一口闷进。   “无崎你没偷喝酒吧,未成年不准喝酒哦!”寒山柳吉拍了拍大腿,不知道清醒了没清醒。   “你当我是你。”寒山无崎小心地从板凳上走下来,端上热腾腾的白粥和盐烤秋刀鱼。   寒山柳吉没听出来其中的阴阳怪气之意,感慨着:“确实,性格上,无崎随了由美呢。”   由美是寒山无崎的母亲,难产大出血死了,过去是个田径运动员。寒山由美是个模样明艳的大美人,贤惠而善解人意,同时也是寒山柳吉心中独一无二的天使小姐。   “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嫁给你。”   毫无生活能力的单纯乐天派中年男子。   “当然是因为你爸我的帅气了!”寒山柳吉指了指他柔顺茂密的黑发和精致的五官,到了中年还如同青年一般的长相,确实是他过人的资本。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脑门,“无崎的首屈一指的聪明好学也是遗传于我哦!”   幸好没遗传你的粗神经呢,天才程序员。   “今天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再去居酒屋里喝个酩酊大醉了。”寒山无崎把不省心的父亲送出了家门。   “这就要看小脑不健全的金鱼上司们了,幸好新人们还是很可爱的,”寒山柳吉嘀咕着,突然爽朗一笑,“无崎也不要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哦,晚上给你带喜欢的点心。”   “拜拜!”   “拜拜。”寒山无崎关上门,浸泡在了书堆里。   这就是相依为命的父子二人的日常生活。   新家里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就被打破。   连续不眠不休工作三天,身体严重超负荷的寒山柳吉猝死在了岗位上。   真是,垃圾至极的时间点。   “请节哀。”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到这里。”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朝每个参加葬礼的人鞠躬致谢。虽然这种场景早就经历过了一次,但重来一遍还是恶心得想吐。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聚在这里……”   这场简单的葬礼是父亲带的新人帮忙举行的,一个叫小林,一个叫泷谷。   过去的自己把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替公司出面背锅的新人身上,当然后来也有好好地道歉,这两位年长者却还是处处照顾自己,从上学所需的资料证明到油盐酱醋茶的补充,他们应付完工作就会尽他们所能提供一些帮助。   因为父亲做人很不错,他们两个职场菜鸟也受了父亲不少照顾。比起被前辈使唤的同期,父亲竟然还会利用空闲时间帮他们搞定繁多的任务,简直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啊。这种善良的特性,也是母亲喜欢父亲的一点吧。   远在宫城县的亲戚们无法赶到,其中一位姑母想要把寒山无崎接到身边,被他婉拒。这位姑母是父亲的姐姐,育有一儿一女,在之后的每年都会寄钱过来。寒山无崎不想麻烦她。   减去继承税后,父亲的存款加上公司剩余的赔偿金总共有一百万日元,足够寒山无崎在东京生活个一年。葬礼的花费也由公司承担了,花了几十万来纪念这位优秀员工的逝世,真是讽刺。   葬礼持续了大半天,寒山无崎的脚站得很酸,他想或许自己得锻炼一下耐力了。   寒山柳吉的尸体被推入了焚化炉,他的面庞依旧洋溢着微笑。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他化为灰烬。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小小的黑盒子捧了过来,寒山无崎双手接过,抱在怀中。   他艰难地从记忆里搜寻到与父亲相关的片段。   “对不起啊,无崎,今天下班有点晚了,点心店关门了。”   “酒…我才没喝酒!喝酒误事,无崎你也不准喝。”   “好累啊,金鱼上司又在那里指指点点了。”   “分配给我的那两个新人真有活力啊,佐藤也真是的,明明他也是从菜鸟一路走过来的,还要刁难可爱的后辈们。”   “这里写错了,是一不是二,无崎你算错了哦哈哈!”   “如果由美还在,她肯定要骂我是个不成器的父亲了。”   “大都市真好又真糟,这么多人想要挤进来,我过去也是其中之一呢。无崎,答应爸爸,以后千万不要当程序员,会秃头的…我才没有掉头发!”   “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由美不在墓里哦,她在镰仓的海里,是海葬哦,以后无崎也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吧。”   “这又是什么书?夫妇善哉,你看的懂吗?”   打开了闸门,所有不愿再次回想起的细节全部涌了出来。   “无崎果然还是小孩子呢,看了场电影就流泪什么的。”   “你不也哭了嘛!”   “这不一样,你是悲伤地哭,爸爸我可是在高兴地哭。”   “说谎,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才不会说谎。”   交由命运审判什么的,谁又会心甘情愿。   “我先走一步了。”父亲笑着,他追着母亲。   至少现在,寒山无崎想要继续活下去。   就像父亲那样,为了母亲和他活下去。   突然就一愣。   他偏离了过去的道路。   ……   原来我是想活下去的啊。   这无止境的轮回,此刻终于不复存在。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作茧自缚的我忽视的……是现在啊。   是时候该埋葬了,那无数次的轮回与自省,当做养料,视为梦境,超越未来。   现在我所存在的,即是真实。   现在,是现在啊。   为了实践这个崭新的思想,我不会压抑着、乞求着、幻想着、盘算着、恍惚着。   这是最初的证明,最根源的情感。   寒山无崎蜷缩着,又哭又笑,表情难看极了。   ……唉。   我真的很想你,爸爸。   ————————   小林和泷谷来自《小林家的龙女仆》。   和专栏里另一篇文《无止境的秋夜》是同款世界线的,但本文的超自然现象只有轮回(只是个背景板)更不会有杀人网球和杀人篮球。   只有现实生活(虽然现实里的排球比赛也很神奇就是了)中的排球。   大长篇,会从初中一路写到职业,有关排球技巧里不合逻辑的地方还请谅解和指教。   简单讲一下开头的轮回,就是主角过去一直被困在初三和高一这段时间里,开头他穿越回了初一即将开学前。 [3]海葬:为了证明什么。   寒山无崎订了去镰仓的列车票,一来是完成父亲海葬的心愿,二来是旅游散心,三来则是来碰碰运气。   他记得在镰仓的有一家店的彩票大奖开出来的号码前面全都是七最后两位是五,令人印象深刻,奖池里有几亿日元。可未成年无法买彩票,于是他拜托了泷谷先生陪他一起去。   同行的还有小林小姐,她听闻寒山无崎准备按照遗嘱将寒山柳吉海葬后主动联系了镰仓的一家殡葬机构,她专门请假,说是无论如何也要送前辈最后一程。   三人就这样踏上了旅途。   “……无崎君,好好休息啊。”小林低头看着寒山无崎浓重的黑眼圈。   这些天他忙里忙外,除了父亲的葬礼,还有学校方面的事宜,最重要的还是对未来的规划。   在无数次的轮回里,寒山无崎维持生计的方式就是打工。一个星期里分给药妆店两天料理店两天家庭教师三天,同时还有个人的渠道接一些翻译的工作,加上学校定期的奖学金,一个月纯利润有五万日元。   除了打工,剩下的时间就都是学习。数学、国语、物理、外语等等学科,他希望自己达到优良的水准,不仅得到纸面上的满分成绩,还要在心里融会贯通。轮回会令身体、时间、金钱改变,唯一不会变的只有智慧。   生活上的方方面面也需要学习,像烹饪美食、清理卫生、种植花草、音乐鉴赏这些业余的活动,寒山无崎也会努力了解。只有将思维拓宽,多方面地去思考,自己的思想才会不断得到完善。   泷谷先生买了一个蜂蜜面包说:“你今天又没吃早饭吧,呐,还有我家里的水煮蛋,趁热吃。”   “谢谢。”寒山无崎心虚地偏开了视线,他确实忘记吃早餐了,现在的身体还没有经过锻炼,十分的虚弱。   决定了,之后每天早上要去晨跑一个小时,顺便买早餐。   “哦对了,”小林小姐也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罐热腾腾的牛奶,“还有这个,现在是长身子的关键时刻,营养方面不要掉了链子。”   “我开动了。”   寒山无崎感动地狼吞虎咽起来,但吃相还是很好看,解决起来的速度极快。   他没什么心思去做饭,有人能记着自己真是太好了。   空空如也的胃被填好,嗓子眼里也不再冒出恶心和疼痛的感觉。   最后依依不舍地吸完了最后一口还温着的草莓牛奶,寒山无崎久违地感到了家的温暖。   小林和泷谷聊起了日常,他们一如往常地骂了骂混蛋的甲方,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孩子在身边,脏话就尴尬地卡在了喉咙边上。   寒山无崎体贴地说:“没关系,我爸也经常骂他们的。”   “寒山前辈也会这样做?”泷谷惊讶地感叹。   “因为真的很烦人,”寒山无崎说,“不合常理的加班、指手画脚的修改,蠢笨的金鱼脑,他是这样说的。但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嘛。”   这种成熟的话从男孩嘴里脱口而出十分魔幻,但小林和泷谷能够理解寒山无崎的心情,毕竟寒山前辈就是因为加班猝死的。   混蛋领导毫无责任和自觉,公司像是施舍地甩了微薄的赔偿金,社会可比这说出来的话更加的魔幻。   能够如此平淡地接受这不童话的一面,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小林长长叹了一口气,抱怨道:“最近坐久了腰好痛啊。”   “我这里有一些膏药贴,治腰疼腿酸都很管用的,如果小林小姐不嫌弃的话,回来的时候就拿一点走试试看吧。”寒山无崎想起家里父亲还剩有的膏药贴。   “感激不尽。”小林敲了敲后背。   海葬经济、实惠还很浪漫。   在寒山无崎出生前,家里经济困难,所以母亲说以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选择海葬吧,回归自然也挺浪漫的。   在母亲难产死后,父亲也照她的意愿办了海葬。后来家里有了钱,父亲又给母亲立了一座昂贵的墓。   这些是寒山柳吉喝醉酒后说的。   寒山柳吉并不是天真的蠢,他只是很乐观很热爱生活很重视感情罢了。   寒山无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打开了黑盒子。   骨灰纷纷扬扬地随风而去,像漫天的雪花一般与海洋共舞,在浪里,一切都沉默地逝去。   静静地注视了好久,船在波涛里一会儿上浮一会儿下沉。   泷谷先生温柔地拍了拍寒山无崎的肩膀:“今天风有点大,当心别感冒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但风真的很大,寒山无崎的眼睛眯起来,他吸了吸鼻子,盖了两下才关上了黑盒子。   从海边回去,三人的午饭在小吃街里解决。   寒山无崎一边咬着可丽饼,一边指了指挤满人的一个地方:“那边在做什么?”   “哦,是体育彩票,花个几百日元就有小概率抱回亿元大奖的资本家的圈套。”泷谷吐槽。   “是可以拿到现金的吗?”   “是,但概率很小了……”小林愣了一下,“无崎君想试试吗?”   寒山无崎腼腆地点点头。   “未成年人不得购买彩票,”小林揉了揉寒山无崎的头,“不过我可以帮你买哦,那就玩玩吧。”   泷谷先生虽然有点不赞同,但很快他就举手投降了,因为寒山无崎说:“我不会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来搞定未来的,泷谷先生就不用担心我会沉迷其中了。”   “再说了,古话有云,福祸相依,否极泰来。”   寒山无崎微笑:“爸爸常常这么安慰倒霉的他自己,就当作是全新的开始,就当作你的运气即将上涨的标志了。”   “无崎君觉得哪个数字好?”泷谷询问。   “前面五个填七,后面填两个五。就这个数和它周围的吧,我总感觉这个数很吉利。”   小林和泷谷各买了三张,玩笑一般地按照寒山无崎说的填,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就当是哄哄小孩了。   下午回到东京,小林跟着寒山无崎去家里拿膏药贴,泷谷也分到了一小沓。   两天后,客厅里电话铃铃铃作响。   寒山无崎接通,只见对面是一道极其响亮的男高音,泷谷先生震惊地喊道:“中了啊!” [4]入学:排球部。   小林和泷谷两个人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捞到了奖池里的三亿五千万日元。   这就是可怕的运气守恒定律吗,亲人逝世后的冲天好运,这么想也太失礼了吧!   二人迷迷糊糊地拿着身份证去认领了奖金,委婉地拒绝记者的采访和拍照,又在高大男子们的诚意劝说下给福利院捐出了五千万日元,如同做梦一般地来到了寒山无崎的家里商量这笔巨款的去处。   寒山无崎拒绝了二人想把这钱全都给自己的提议,他说:“这个彩票是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花钱买的,怎么能全部给我呢。”   “可这个号码是……”小林轻轻皱眉。   “是我说的,对吧。”   不能让无崎君感觉他们在施舍,要维护好他的自尊心。   泷谷“嗯”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们三人平均分配吧。只有无崎君你现在没有收入,号码也是你说的,买彩票也是你提出来的,你分大头可以吗,我和小林一点点就行了。”   “我拿两亿,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拿五千万。你们都还在租房工作,生活成本比我多得多。这几天下来还在为我爸爸的事忙前忙后,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这些钱,请务必收下。”   几人礼貌地把钱推来推去,最后互相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   由于寒山无崎的特殊情况,他是拥有个人的银行卡的,看着账户里的六位数变成九位数,他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钱虽然是充足了,但奖学金该申请的还是要申请,这么一趟下来,打工的时间也多了出来,可以进行其他的事了。   他的微笑忽然僵硬。   除了学习和锻炼,自己还能做什么。   说是要活着,那该怎么活,为什么而活?   脑内的知识容量足够他跳级到大学了,可寒山无崎并不是一个想要在学术领域有所成就的人,比起实现阶级跃迁,他更愿意贴合思想洒脱自由地活着,当个世人眼里没有长劲的人也好。   学习不是手段,而是他感知自己活着的方式。   每当精神升华之时,譬如在父亲的葬礼上被闪电劈过意识到现在的重要意义此事,这是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全身会忍不住兴奋地愉悦地战栗,拥有在子宫睡着般的安心与舒适。啊喂喂喂,现在去上吊自杀还来得及吗?不行,现在的死亡是不同的。   在思想重整之后,一团乱麻的现状令他绝望。   寒山无崎拿出复印机里的白纸,拿笔,开始整理现如今的思路。   一,继续学习,把轮回结束前还没看完的书籍买回家,开学前去二手书店转一转。   二,打工,资金充足,以自己现在的年纪只能匿名接些翻译活赚钱,同时巩固知识,一举两得。   三,锻炼身体,从跑步开始,只要营养到位,身高绝对可以突破一米八的大门。   四,校园,不辜负学校的奖学金,选个运动社团在帮助锻炼身体的同时还能学到新的知识。   五,享受现在,健康生活。   想起了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的话。   总之,先睡个午觉吧。   ———   寒山无崎的初中是丑三中学,东京里的一家老牌私立初中,奖学金很多,校服是深蓝色的立领制服。   他背的是大容量的复古风斜挎背包,是父亲准备的升学礼物,质量很好,用到了高中也没坏过。   为了不必要的感冒和费钱的流行病,寒山无崎很乐意花钱预防疾病。他会戴着口罩防止花粉过敏;背包里有免洗手消毒凝胶、一套单独的筷子和勺子、酒精喷雾和毛巾,开学需要对桌椅进行清理;口袋里揣着手帕,用纸巾很浪费。   寒山无崎是跑步到校的,离校门还有一点距离,他放慢脚步,几次呼吸后戴上了口罩。   他的一头黑发有点凌乱的,但看不出油腻的味道,眼睛是乌黑色的,懒懒地吊着眼,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找到告示栏上班级,和记忆里的一样,周围同学的名字也是一样的。他很快找到教室,是他第一个到的,选了最后一排的中央位置,简单清理了自己的桌椅,便拿出社团招新手册来细细翻阅。   丑三中学顶尖的社团有篮球、棒球、书道和剑道,次等的是排球、足球、田径、绘画、茶道等,最后是游泳、弓道和音乐。   寒山无崎选择的标准如下,运动社团,人数不超三十,有可以制定训练计划的教练。   最终有两个符合标准的,排球部和田径部。   寒山无崎很熟悉田径,抱着想要学到新东西的想法,他决定加入丑三中学的排球部,从零开始学习排球。   班上的人也来齐了,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即将被推举为副班长的女孩。   班主任走了进来,她是个成绩至上主义的雷厉风行的女人,同时也是本年级的教导主任。寒山无崎能够正大光明地翘课也是经过了她的点头同意。   “我叫白石小春,喜欢音乐和文学,最喜欢的食物是百乐滋,接下来的三年请多多指教。”   前面的女孩坐下,下一个是寒山无崎。   “我是寒山无崎,喜欢牛奶,请多多指教。”   他站了几秒就迅速坐下。   自我介绍过后是班委选举,班委选举过后是开学典礼,开学典礼过后则是社团招新活动。   一宣布解散,寒山无崎以最快速度冲出人群,想要和他搭话的同班同学们面面相觑。   学姐学长们各显神通。   音乐部的人搭起了小型舞台;空手道部的人在表演手劈石砖;篮球部的学姐把一大堆传单塞到新生怀里;绘画部开始了写生,其中一位学姐抓着寒山无崎说免费给新生画肖像画要来吗;接着这位学姐被茶道部的学姐扯开,学姐真诚地说我们社团超轻松的要来吗;然后又有人冲了出来,这次是一位学长,他大喊我们游泳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趁着他们几个为自己大打出手的时候,寒山无崎默默走开,来到了排球部的招新摊子边上,负责登记的是个高挑斜刘海男孩和矮个雀斑男孩。   “你好,我想加入排球部。”   “填这里。”斜刘海学长递来一张纸。   在寒山无崎填的过程中,雀斑学长微笑地朝他搭话:“你是打哪个位置的?”   “我是初学者,是为了学习排球所以才想加入排球部的,并不清楚相关的知识。”   作为初学者加入社团的不在少数,但很少有人可以把一窍不通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雀斑脸学长也是一愣,接着问:“哦刚开始学啊,也没关系的,有这份心就是好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寒山无崎指了指社团申请表的姓名一栏。   “寒山无崎,一年三班。”   “我是先岛伊澄,担任的是二传手的位置,那家伙叫广尾幸儿,是副攻。”雀斑脸学长耐心地解释,“寒山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   “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相关的知识吧,”先岛伊澄朝寒山无崎招招手,又对广尾幸儿说,“这边就拜托你了。”   广尾幸儿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先岛伊澄从简单易懂的排球技术讲起,再聊到不同的球员位置,最后才是比赛规则,他领着寒山无崎去体育馆,亲眼见一见比赛时的场地。   “技术分为有球技术和无球技术,我们先讲有球技术,这个能理解吧,与排球有关。”先岛伊澄笑着说。   “有球技术有五种——传球、垫球、扣球、发球、拦网。”他一边说一边做出相符的动作。   “像我担任的位置,二传手,它就是需要传球技术精湛的人,能够准确且舒服地把球送到攻手的手中。二传手就是队伍里的战术核心,是从防到攻的桥梁。”   “排球比赛里球员只能击球,球员的任何身体部位都能够触碰球,但球必须被击出,你不能做出接或者抛之类的持球行为。同时,你还不能连续击球两次。”   “……”   体育馆的里面传来球撞击墙壁的声音,以及穿越墙壁的响亮吼声。   先岛伊澄无奈地推开大门,寒山无崎看到了一个浑身都是汗水的男孩,他眼睛像巨大的电灯泡一样闪烁,白色的头发狂野地梳到头后,充满活力地跺脚,朝天花板蹿去。   “介绍一下,我们现在的王牌,木兔光太郎。”   ————————   户美的两位。 [5]传球:人不可貌相。   “先岛,来的正好,陪我练会儿扣球!”木兔光太郎对先岛伊澄喊到。   先岛伊澄超大幅度地摆了摆手,头也跟着摆,他指着寒山无崎说:“我在带新人,没空。”   “新生?”木兔光太郎那双灯泡一样的眼睛扫了过来,“你是打哪个位置的?”   有那么一瞬间,寒山无崎想换个社团。   “他才刚入门,还什么都不懂。”先岛伊澄示意寒山无崎走进来。   木兔光太郎整个人就像破掉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不过他突然振作起来,“新生,我告诉你,二传手这个位置很棒的哦,一定要打这个位置!”   “……那木兔前辈是什么位置。”   让新生成为二传手然后给他托球,想法暴露无遗了。   “当然是主攻手了!最最最帅气的位置!”木兔光太郎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我为什么不当主攻手呢?”   “欸!?”木兔光太郎眨眨眼,“也没问题,就算是当主攻手也可以帮我托球的。”   “……”   这家伙脑回路真是清奇,完全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话说回来我又为什么要接他的话茬。   寒山无崎选择闭上嘴巴。   木兔光太郎开怀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谁和你说定了,又说定了什么?   见两个人的交流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先岛伊澄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他耸耸肩,从球篓里拿出一个黄蓝相间的圆球,丢了过来:“寒山,来摸摸排球吧。”   是的,寒山无崎连排球都没有碰过一下,在先岛眼里,他只是个心血来潮才来加入排球部的愣头青,如果不是正缺人加上他脸不错态度还算诚恳,先岛伊澄都想半路撂摊子走了。   表面光滑圆润,采用两色拼接的球面,手感细腻柔和,是MIKASA排球,裹在上面的皮革偏软。   寒山无崎双手覆在其上挤压,接着又掂了掂,说:“比我想象中要轻,有300g吗?”   “重量约260g,圆周约65cm,直径约21cm,8张嵌板式设计,表面8000多凹点。”先岛伊澄如数家珍,“排球起源于篮球,最开始只是为了找到一个适合男女老少的室内娱乐项目,想要运动量中等,低于篮球高于网球,同时又得做到有趣。”   “Volleyball,意思是空中飞球。1964年它正式成为了奥运会的项目。”   “这是三大球类中最需要团队合作的运动。”   “过来这边。”先岛伊澄对寒山无崎说,他指了指木兔光太郎正站着的长方形球场,依次指着白线、球网、前后场区介绍。   “……”   “既然做好了加入排球部的打算,我希望你先把这些基础名词了解清楚,专业的排球术语我们之后会边练边教。”   他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一股脑塞得有点多了,问:“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寒山无崎语气平淡。   先岛伊澄挑挑眉,提问:“那网高几米?”   “二米四三。”   “标志杆呢?”他换了个刁钻的问题。   “一米八。”   “短平快球是离几米左右扣?”   这个问题则是带着一个大坑,因为先岛伊澄之前没提过短平快球。   “这个您没说,我不清楚。”   “真的记住了欸!”先岛伊澄瞪大眼睛。   寒山无崎眼睛看向地面,睫毛垂下来。竟然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耍花招吗,差点还以为是先岛前辈没有记清楚。   人不可貌相,看上去亲切单纯的先岛前辈却是敏锐得过分,不太好糊弄的类型。   “寒山你记忆力不错啊。”   “多谢前辈夸奖。”   寒山无崎瞥见木兔光太郎正看着这里。难道又是一个人不可貌相的家伙吗,看上去天然热血的笨蛋但实际上是操控一切的黑幕的类型,用可笑的逻辑推导让我放弃警惕,再装作无辜的样子博取我的信任。   先岛伊澄也发现了呆呆站着的木兔光太郎,无奈地叹气,对寒山无崎说:“你等一会儿,记得看仔细了。”   他朝木兔光太郎走去:“五个球,给新人好好做个示范哦,王牌。”   “好的!”听到先岛伊澄同意给他托球了,木兔光太郎很是兴奋,又听到先岛伊澄称呼他为王牌,他更加兴奋。   先岛伊澄拿过一个球,膝盖和手肘微弯,关节放松,手在额上维持,手型为桃心状,大拇指、食指、中指承受排球的主要压力,小拇指翘着没有触碰到球,在一瞬间发力。   黄蓝色的球飞到网的上端。   木兔光太郎两步助跑,两臂自然摆至后方,重心前移、下降,两膝弯曲,起跳。   身体垂直腾空,他跳得很高,眼里只有那颗旋转的球。   挥臂。   “砰!”   手掌包满球,用力地甩腕。   “砰!”   更高昂的一声。   排球砸至网对面,球路仿佛还凝在半空,劈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木兔光太郎满意地一笑,大喊:“再来一球!”   “有看清楚吗?”先岛伊澄问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诚实地回答:“在木兔前辈挥臂击球后就没看清楚球了。”   “这家伙在全国初中的主攻手中也算佼佼者,眼睛再适应一下就行。”   说着,先岛伊澄又给木兔光太郎托了一个球。   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寒山无崎的眼睛跟上了球的节奏。   “Hey!Hey!Hey!”   在吵闹的声音里,先岛伊澄放下了球:“五球结束,木兔你自己练吧。”   木兔光太郎震惊地收回了上一个“'Hey”,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说:“再来五球嘛,三球,一球,一球也行!”   “寒山,”先岛伊澄拍拍寒山无崎的肩膀,“走了。”   “好的。”   走出排球馆后,寒山无崎贴心地关上大门,把身后木兔光太郎的声音隔绝掉。   先岛伊澄小声嘱咐:“木兔那家伙练起球来就没完没了的,被他缠上了很难脱身的,拒绝的话要干脆一点,不要惯着他。”   “嗯,”寒山无崎耐心等了一会儿,发现先岛伊澄没有其他的话了,于是他问,“先岛前辈有什么关于排球入门的书籍可以推荐吗?”   好学、上进、知进退,先岛伊澄对寒山无崎的印象更好了,他报了几个书名,又说:“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到这里来,别迟到了,我要继续去社团摊子那边看着,接下来你想做什么都随意。”   “对了,”他转头,“打排球需要用到护膝、绷带和专门的球鞋,你可以先适应一星期再挑。”   这倒是提醒寒山无崎了,他点点头感谢前辈的好意嘱咐。   七点二十分集合,早课前社团活动有一个小时。   从家慢跑到丑三中学需要十五分钟,起床时间定至六点,睡觉时间在晚上九点半。   最近一小时的晨跑可以取消了,排球部里应该也有跑步的训练,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利用晚上的空闲时间补上。   回家的路线上有家超市正在打折,鸡蛋甚至减到了99%。   抢购完一个星期量的蔬菜、鸡蛋和肉类后,寒山无崎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接着出门夜跑,顺便买了个MIKASA排球和先岛前辈推荐的入门书籍。   他按照书上的方法,先练习了传球。   目的有二。一是规范正确的手型,二是锻炼手指手腕的弹性。   考虑到对墙传球练习会吵到邻居,寒山无崎选择背墙传球练习。   他同时在网络上翻找了相关资料,一位巴西排球教练发布了教学视频,清晰度不高,却有动作的分解,用的是西班牙语,并没有字幕,但寒山无崎听得懂。   大拇指呈一字或稍稍向上,不往前戳,双手保持平衡,传球手离额头约一球距离。   在球下落时做出有效的缓冲,紧接着将球弹回上空,不需要特别高。   刚开始练习时手指很僵硬,一直举着上臂,不到一分钟就酸痛了起来。   寒山无崎有意识地控制手型,使球落到舒服的点上,再慢慢地调整手腕和手指的动作,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他的耐心很足,手臂一直抬着,等熟悉了这种托球的感觉之后再作休息。   利用手指和手腕的力量,柔软地卸力,再像弹簧一样流畅自然地推出去。   断断续续练了十几分钟,寒山无崎尝试对墙移动传球练习。   这次不仅要注意人和球,还有注意方位,但上手起来远比之前容易。   寒山无崎轻松地掌握了要领,将前后移动和左右移动各练了五分钟。   他的手臂此时胀得痛,寒山无崎卷起袖子在中上侧轻轻按摩。这是在打工期间学到的技术,每天工作累了都会按一会儿穴道,效果显著。   八点半左右,寒山无崎重新浏览了一遍昨天翻译完毕的文件,又修改了一些措辞,发送给雇主。   小林小姐今天提前下班,和寒山无崎通了个电话,约好日曜日一起去家新开的居酒屋里吃饭。   在睡前,寒山无崎确认了明天的早餐午餐准备好了,冲了几分钟热水澡,安稳入睡。 [6]部员:奇妙生物木兔光太郎。   清晨,寒山无崎准时醒来,先条件反射地观察了一圈四周,他站起来,手臂还有些酸疼。   用冷水洗脸,镜子中的男孩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剩下的一丝睡意也消散殆尽。   七点十五分,寒山无崎来到排球馆门口,里面已经有了人在活动,听声音是木兔前辈的。   “早上好,木兔前辈。”   馆内只有木兔光太郎一人,他正对墙扣球,听见有人问好,他充满热情地回应:“早上好呀!寒川!”   寒山无崎纠正:“是寒山。”   “哦哦,早上好呀,寒山!”木兔光太郎紧接着又问,“可以陪我练一会儿扣球吗?只需要丢一下就行,丢准一点就可以了。”   “咳,木兔,”一群学生走了进来,里面有先岛伊澄,想来是排球部的部员们,为首的那一个很高,长相敦厚,“先过来认识一下新部员们。”   他招招手,众人围着他坐成一个圆,先岛伊澄和寒山无崎打招呼让他坐到自己的左手边。   为首的先自我介绍道:“我是排球部的主将,宗城直利,三年级生,位置为副攻手。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在东京这个拥有数百所学校的城市里,丑三中学的排球部算的上是名列前茅,比赛从未掉下过三十二强,最好的时候也曾打进过全国大赛。   在上一届的三年级生毕业后,排球部的主力走了大半,现在的丑三中学实力大减。虽然还有二年级的强劲选手木兔光太郎撑着,但今年报名加入的新生创了历史新低,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都是副攻手,一个是自由人,一个什么都没学过。   现在的排球部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副攻手,只有两个二传手和两个主攻手。防守能力肯定是东京数一数二的了,可进攻的能力只靠木兔光太郎这一个人也拉不上去。   宗城直利很是着急,他没什么称霸全国的雄心壮志,他只想做到让学校不掉出三十二强这件事,至少在他带着的这一届的时间里。   “寒山无崎,在参加社团前没打过排球。”   十几个副攻手警惕的眼神松懈下来,纷纷换上了友好的微笑。   寒山无崎是宗城直利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先岛伊澄说他的观察能力很出色,是个可造之材。   剩下的新生他想劝一两个做主攻手,二年级那一堆副攻手除了绪方都不肯转职,就这样懒懒散散地混日子,他也不敢逼急了,别又整出一次大规模申请退社事件。   “今天就不晨跑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好了好了,散开,组队练习。”宗城直利说。   先岛伊澄刚想和寒山无崎说上几句话,就被木兔光太郎打断了:“寒山寒山!”   意思很明显,请给我托球。   他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点也不凶。   “希望木兔不要嫌弃我托球技术差,”寒山无崎点头算是同意了,他又偏头说,“先岛前辈,昨天我在家也做了一些简单的训练,您能帮我看看姿势到没到位吗?”   寒山无崎拿起了一个排球,回想着昨夜传球时的状态。   关节弯曲,放松身体,仰头,举过额尖。   手指柔软地迅速地和排球达成共识,手腕稳定着弹簧的跳跃。   在这一瞬间发力,球高高飞起。   站在这个角度,从助跑、起跳、挥臂到击球落下,木兔光太郎的每一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挥动手臂,灯光打在他高高扬起的笑脸上。   不用仔细看也知道,这是一记漂亮的直线球。   寒山无崎忽视了蹦起来说着“再来一球”的木兔光太郎,看向先岛伊澄,眼神似乎是在询问还有哪里需要改善的吗。   “初学者?”   “啊!”   突然有人在背后出声,没吓着寒山无崎,倒把先岛伊澄吓着了。   是招新摊子上的广尾学长。   “是的。”   广尾幸儿看了看点头的寒山无崎,又看了看捂着心口缓气的先岛伊澄,说:“手肘还要再抬高一点,木兔的扣球点还可以更高,你再试一次。”   寒山无崎听取了广尾幸儿的建议,把手肘抬高了一点,扣球点更高,力道更大,方向调整,微微挪了无名指的位置。   球出手,木兔光太郎三步助跑,跳起来,掌却没有包住球,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中下部。   排球掉到网对面,咕噜咕噜地打着转儿,扣球失败的木兔光太郎攥紧了五指又松开,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寒山无崎在木兔光太郎起跳的那一刻就暗道不好,这球绝对要失败了,预估错误,木兔前辈好像跳不了那么高。   广尾幸儿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先岛伊澄也忍俊不禁:“寒山,太高了。”   “抱…”歉。   话被木兔光太郎打断。   “再来一球。”他眼神坚定,语气不容反驳。   寒山无崎继续看着先岛伊澄,这种态度让先岛伊澄作为前辈的虚荣心得到了强烈的满足,他点点头评价:“姿势很完美,注意与队员的配合就好。你和木兔一起练一会儿吧。”   “好的,”寒山无崎重新举起球来,“木兔前辈呢?”   “啊?我吗,”木兔光太郎一愣,“和之前一样就可以……寒山你的托球很好,但感觉缺了点,缺了点…灵活?也不是,就是就是……”   他苦恼地用手比划来比划去,一会儿做着托球的姿势,一会儿做着扣球的姿势。   “先岛给我的球很舒服,你给我的球有那种…压力,对了!”他找到了答案,“是情感,没错!我感受不到你的情感!”   “什么鬼形容,”先岛伊澄吐槽,“排球居然还能传递情感。”   广尾幸儿轻笑:“或许木兔的排球雷达可以捕捉到这种波动。”   “雷达…雷达是什么?”木兔光太郎疑惑地望向广尾幸儿。   “不重要。”广尾幸儿一脸冷漠。   缺乏灵活,压力,舒服,不带情感。   寒山无崎从木兔光太郎的三言两语中大致领悟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动作姿势是正确的,教科书式般的托球,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通过调整数据达到不同的结果。没有对排球本质的个人见解,毫无激情。   他对排球还没有达到热爱这一程度。牛奶和排球一样,只是获取营养的手段,嘴上说的喜欢也不过是习惯的堆叠和利害的分析。   “我明白了。”寒山无崎说,他那张冰块脸令这句话十分有说服力,“那我们继续练习吧,木兔前辈。”   “好的!”木兔光太郎高兴地扬起手臂,也不缠着问广尾幸儿什么是雷达了。   看着寒山无崎精准至极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个才接触排球一天的新人,广尾幸儿用胳膊怼了怼一边的先岛伊澄,小声说:“你的正选位置说不定保不住了呢。”   先岛伊澄反击:“他选哪个位置还不一定呢。”   “看来已经默认自己会输给他了,伊澄。”   “……”注意到这点的先岛伊澄脸色有些难看,他抿直了嘴角,“这有什么重要的。”   无论是技术还是经验,他都领先寒山无崎一大截。对方才刚刚起步,就算是潜力再怎么巨大,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实现一到百的跨越。   “倒是你,先想好该怎么保好你自己的正选位置吧”先岛伊澄起身。   广尾幸儿仰头看着排球馆的天花板,他把过长的刘海分到一边。   总是装成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私底下又会偷偷加练多久呢,真是虚伪和好强啊,伊澄。   ———   木兔光太郎的耐力好像用不完,他爽快地扣下一球又一球,这一次却突然挥空了。   他迷茫地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半空,没有找到球的踪迹,只找到了转身离开的寒山无崎。   “???”   他不解地上前,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角。   寒山无崎的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他灵敏地躲过了木兔的手,他侧过脸来,眼眶撑大,乌黑色的珠子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凭借着绝佳的直觉,木兔光太郎向后一缩。   好可怕,和我用排球打碎花瓶从而生气揍人的外公很像。   一眨眼,寒山无崎就把情绪收敛好,他垂了垂眼尾,皮笑肉不笑,温和地解释:“木兔前辈,早课时间要到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免洗手凝胶,挤出一点,均匀地抹在手心手背上。   木兔光太郎很快就把刚被吓到的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以木兔的智商还无法达到了解免洗手凝胶的地步,回答了以后肯定又要被无休无止地追问下去。寒山无崎面带着慈爱的笑容指了指木兔光太郎的背后:“看,外星人。”   “哪里哪里?!”木兔光太郎转身。   寒山无崎迅速撤离现场。   能被这种技俩骗到,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 [7]拦网:视死如归。   从排球部回教室的路上,有三位一年级抱团走在一起,寒山无崎和另一名高个子的男生被剩下。   “那,那那…那个!”高个子男生颤颤巍巍地靠近寒山无崎,他的后背猛地打直,突然大声喊到。   见寒山无崎总算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他的舌头又打起了疙瘩,“我…我我我……”   平松辉远,身高一米七,副攻位置,社恐。   “寒寒…寒山同学,你你…你好,我是平松辉远。”   “你好,平松同学。”   平松辉远露出了得救的表情,他脸上是克服困难的满意神色,趁热打铁,他又接着说:“我在四班,你在三班,真巧啊哈哈…哈哈。”   “真巧。”   “哈哈哈那,那个,”平松辉远脸纠结了起来,无法形容他是怎么扭曲五官的,“请问…请问你…您,您中午有空吗?”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什么事?”   表面上是在疑问,但寒山无崎早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为了不让自己落单想要拉拢同级生,加深彼此的感情。   不过寒山无崎正需要人教他排球的基础技术,自学固然省事,但排球是需要配合的。先岛前辈开始忌惮他了,广尾前辈不是热心肠的类型,应付木兔前辈有些麻烦。   经过短暂的观察,平松辉远是个不错的人选。由于不擅长交流被疏远,由于明显高出他人一截的拦网技术而被前辈视为敌人,由于缺乏自信而一直驼着背。   “午,午饭,一起吃吧!”平松辉远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寒山无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又赶紧闭上。   “好的,中午见。”寒山无崎拉开教室的门,进教室,又反手关上。   寒山同学真是个好人,平松辉远如此感叹,他忐忑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面朝着门傻笑。   一个别着兔子发卡的娇小女孩仰头,说:“同学,麻烦让让。”   “抱,抱歉!”平松辉远急忙跳出三米远,鞠躬九十度,脸迅速地升温。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爸爸妈妈哥哥,我好想你们,好想回家,现在就回去。   “没事啦。”女孩见到反应剧烈的平松辉远,摆摆手,她提了提背包,走进教室,坐到了寒山无崎的前桌处。   “小春酱,早安~”立刻就有人朝她挥手。   “早安。”白石小春笑着回应。她在心里握拳,顶着这个温和力十足的笑容微微转了上半身。   “寒山同学,早安。”   “早上好。”寒山无崎点头算是回应。   “寒山同学有加入社团吗?”   白石小春加入了文学部,此部人数不够,面临着废部危机,她在四处找人加入该社团。   “排球部。”过去他加入了该部,一是白石小春承诺他不去参加活动只凑个人头数就可以,二是文学部里有一柜子的藏书。   “好的。”白石小春失落地转回身。   —————   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稳无波,他背手在班级里踱来踱去,课本的内容他烂熟于心。三班是平均成绩最高的班级,学生都还算省心,没有敢明目张胆睡觉的人。   他敲敲一个人的桌子,提问。   被点到的那个人冷静地站起来回答。   铃声恰好响起,老师说了声正确后收拾东西匆匆走了。寒山无崎提着便当盒离开教室。   四班的教室里,平松辉远陷入了巨大的困难之中,寒山同学只说了中午见,根本没有说谁找谁。自己找他就意味着要承受三班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他找自己就意味着要承受四班所有人的目光洗礼,在走廊上碰面就意味着要承受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洗礼,长得帅就会引人注意,像寒山同学这种注定是大帅哥就是人群里的焦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看着,太可怕了。   “平松同学,有人找你。”站在门口的同桌矜持地朝他喊到,言语里是平松辉远不曾见过的温柔,这家伙可是女子篮球部的人,一天时间就成了班上的女老大,竟然在这么温柔地和我搭话。   哦,是因为寒山同学啊。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   寒山无崎的气场刺得人发慌,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和他对视。   “平松同学是副攻吧。”   “是的。”   “下午我们可以一起组队练习吗?”   平松辉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我是初学者,很多知识不太清楚,”寒山无崎说,“到时还请多多担待。”   “其实我也是半吊子的水平,正好也可以巩固一下基础。”   “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平松辉远有些受宠若惊。   聊起排球这个话题,平松辉远显然放松很多,然后就暴露了自己的话痨本性。   “其实我是跟着我哥一起学排球的,我老家在山梨县,那里水果很好吃,我最喜欢桃子……我的位置不是副攻手吗,它需要的是拦网技术。拦网是位于空中的防守,超级帅,是我方防御的第一关,对之后的阵型变化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拦网触球不算在三次触球的范围内,一次有效拦网可以为己方创造防反机会,它不仅仅可以做到防守,还充满了攻击性。   正说着,平松辉远放下手中的便当,想要演示一番,寒山无崎提神凝视,却迟迟不见对方有什么动作。   “寒寒寒山同学……”平松辉远瑟缩着脊背,一副快咽气的灰暗样子,诚惶诚恐地问,“你看我做什么呀?”   不小心和寒山同学对视了,眼神好可怕,刚才他是在瞪我吗,是在瞪我吧,我哪里做错了。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要演示拦网吗。”   今天第二个被自己吓到的人。木兔前辈是因为他想用满是汗味的手碰我,事发突然没有掩饰好。平松同学又是因为什么,我没有任何烦躁和愤怒的想法,只是想认真观察和解构他的拦网动作,我也不是很凶的人,那只能是平松同学胆子太小了。   “哦。”平松辉远怂怂地点头,他坐下,决定改用口头描述。   “首先是准备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两膝微屈,手臂放在胸前,臂与身体的夹角呈四十五度,手自然张开。”   但说着说着,他又站了起来。   “站的地方要和网保持一定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手要盖过网,才能拦住球。接着是移动,像这样……”   他演示了一步移动、并步移动和交叉步移动。   “屈膝,蹬地起跳。”   “在空中时含胸探肩,两肩锁紧,头往下压,眼睛要盯着球,两臂伸直并保持平行,屈指屈腕呈半球状,绷紧身体。”   “最后手臂上提从网上收回,再屈肘手臂避免触网,保持平衡,缓冲落地。”   平松辉远很有当教师的天赋,讲起课来生动形象、手舞足蹈,是小孩子们喜欢的教师类型。   “啊我说的是不是有点多,不好意思。”平松辉远挠挠头,头低下来。   寒山无崎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缓缓开口:“我觉得平松同学很适合当老师。”   平松辉远吃惊地张大了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真诚地握住寒山无崎的手:“寒山…寒山同学你觉得男孩子当幼师奇怪吗?!”   寒山无崎不着痕迹地甩开平松辉远的手。   “不奇怪。”   哦,梦想是当幼稚园老师。   “真的吗?!”   “是真的。”   和这个世界相比,连骡子能生育也不奇怪。   在这一刻,平松辉远将寒山无崎视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可连亲兄弟尚且都有反目成仇的,更何谈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寒山,你在做什么啊?”   省略了敬称,只叫了寒山,没有带上同学。   已经认为彼此是好朋友了。   平松辉远达到了目的。   觉得两人抱团成功。   “洗筷子。”   寒山无崎走到一边,打开水龙头,先洗手,再认真地清洗筷子,水冰凉凉的,但很干净。   只要在心里认为它有污浊,那么再洗千遍、万遍,它仍旧是脏的,最后你抬头一看,会发现连水也脏透了。   就像现在这样。   走进了死胡同。   “坦率一点。”   老不正经的父亲说出这种话来却十分严肃。   坦率?   坦露,坦露剖肚而出的赤裸裸的恶意吗?   寒山无崎是人性本恶论的坚定支持者。   与其说是恶,不如说是野兽利己的本性。当野兽拥有了思想层面的束缚,他便升华为人。当千万人的思想统一,他们便升华为神。   寒山无崎背过身去,提着干净的便当盒离开。   “我先走了。”   “好的。”平松辉远纯良地一笑,“寒山,那下午排球馆见。”   “下午见。” [8]特殊:往前冲,往前冲!   null [9]风气:道不同,不相为谋。   木兔前辈遥遥领先,一边跳着一般喊着:“加油加油,速度加快!”   寒山无崎专心致志地跑在队伍的中上游。   “今天轮到我陪木兔练习了,真倒霉。”   “那家伙一天到晚都精力旺盛得很啊。”   “好累好累。”   队伍被拉得很长。   “喂,我说,抄近路吧。”   平松辉远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口的,只知道前方有人偏转了方向;平松辉远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付诸行动的,只知道刹那间河流被分成两条。   突兀死寂,然后沸腾。   一侧是木兔前辈和寒山的背影,遥不可及。   一侧是多数人的随波逐流,沉默寡言的前辈、稳重可靠的前辈、飞扬跋扈的前辈、和蔼可亲的前辈、粗枝大叶的前辈,一窝蜂地离开。   菊田三人越过平松辉远,说说笑笑地跟上小栗市司他们:“小栗前辈,等等我们啊。”   无比地顺其自然,仿佛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两支队伍。   天平轻易倒向了另一边。   “铛!”   平松辉远迈开僵硬的腿。   ……   寒山无崎气喘吁吁地跟在木兔光太郎身后,他勉强撑着膝盖,不让自己倒下。   木兔光太郎推开排球馆的大门:“Hey!Hey!Hey!大家,我回来了!”   “嗯,就差你们两个了,”宗城直利正清点着人数,他在远处和寒山无崎对视,说,“寒山,绪方他要和先岛一起练习,你替他陪木兔,可以吗?”   馆内馆外温度差异巨大,脑里灌过一阵冷风,寒山无崎靠着门把手直起了身子,他控制着急促的呼吸,缓了几秒,才点点头。   “无崎你还得再练练啊,这身板也太弱了。”木兔光太郎总算是回头,好心地扶了一把被他当成风筝放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谢绝了木兔光太郎想要搀扶自己到椅子上的好意,木兔这人没轻没重,估计会把自己一路拖拽到目的地。   “我自己走一会儿。”   浑身都是汗,从头闷到脚。   木兔光太郎收回了手,他忽然一敲脑袋,向人群里的平松辉远招手:“平松你也一起来吗?”   慌乱,懊悔,平松辉远想要找个掩体,他羞怒地打转着眼珠,背缩了又缩。   排球馆内的气温一降再降。   听见木兔光太郎的疑问,寒山无崎施舍地往后瞥了一眼。   无地自容的平松辉远躲开他的目光。   “他不来。”寒山无崎替平松辉远做了回答。   “咦,为什么?”   解脱了,平松辉远只感到了解脱。在他选择追在菊田身后时,在他选择偷懒时,在他得到了审判的结果时。   他是个胆小鬼,他竟然可耻地感到了轻松、惬意和高兴。   “嗯……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寒山无崎开玩笑地说,嘴角上扬。   他用的是中文,标准、抑扬顿挫,但除了他自己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无崎你刚才在说什么?”木兔光太郎充满好学精神地询问。   寒山无崎摊摊手,哄孩子一样地说着:“我在念咒语。”   “咒语?什么类型的咒语?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除你脑子。”   说完这句话,不给木兔光太郎半分思考时间,寒山无崎继续说:“木兔你对球鞋有研究吗?今天下午我打算去挑选专门用于排球运动的护膝和球鞋。”   此番话语成功转移了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他滔滔不绝起来。   缓震性,包裹性,舒适性,透气性,保护性。   球鞋也是一门学问,而木兔光太郎则是这门课上的优等生。   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一个单细胞生物,没有分毫黑幕的样子。   木兔光太郎热情地拉着体力刚刚恢复的寒山无崎完成了训练,两人在拉面店饱餐一顿,马不停蹄地赶到体育用品店挑球鞋。   回到家时,寒山无崎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发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声惨叫。   “累死了———”   但是,收获颇丰。   体力有了显著的提升,相信不久后就能回升到打工时期的顶峰状态。   护具买了,受伤的风险大幅度降低,排球鞋有助于更好的锻炼。   垫球、传球、拦网、发球、扣球的标准姿势都记牢了,先打好基础,再追求更高的技巧。   排球部那边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木兔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他懂。陪着木兔跑完全程这一举动算是明晃晃地打某些人的脸。接下来就该是暗里的排挤和冷暴力了。正合他心意,他也不想花心思到从众的人身上。如果他们敢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下又正好可以让怀着侥幸心理接触自己的人退却。   这么躺了一会儿,寒山无崎侧过身,把身子折叠起来,先按摩手腕,最后按摩脚底。   他故意用力很大,头皮酸爽发麻,疲惫慢慢消减,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了。   可能是今天的运动量确实超标得过分,迷迷糊糊间,寒山无崎竟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到了晚饭时间,空空如也的肚子吵醒了他,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有点冷。   寒山无崎迟钝地想起自己一身汗还没洗,并且没盖被子睡觉,很容易着凉,他想用手撩撩头发,又想起自己按摩脚底后还没洗手。   他嫌弃地站起身钻进浴室里清洗身子,晚上就买点关东煮凑合凑合吧。   仔细用肥皂洗干净手后他才打开水龙头,花洒冒出密密的水柱,水汽氤氲。   洗手三分钟,冲澡三分钟。   浑身的污垢消失殆尽,精神也随之一轻。   幸福沉甸甸的,情感回温,手不住地轻晃着。   现在自己重新变得干净清爽了,这种认知令他满足,胃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赤脚站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一手拿着直尺一手拿着笔,费力地给自己测量身高,比上一次父亲给自己测的时候高了两厘米。   吃完关东煮后,寒山无崎在公园的附近散步消食,他难得有这种闲情逸致,想着要看看风景,却有一家超市映入眼帘。   他习惯性地停下了脚步,整理墙上的信息。   烤箱打折,他又不喜欢吃蛋糕。   零食打折,他不怎么吃膨化食品。   平底锅打折,家里的锅还没坏。   寒山无崎默默离开,过了五分钟他又转回来,买了一袋正在打折的黑色医用口罩。   ———   之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段里,寒山无崎要么和木兔一起练习,要么独自在角落对墙垫球和扣球。   平松辉远加入了菊田英二的小队,绕着他走;先岛伊澄会和他寒暄几句;以小栗市司为中心的小团体从不与他交流;土川策偶尔会指导一下他的垫球姿势;宗城直利等人则抱着不惹出事来就没问题的态度;教练除了比赛其他一概不过问。   寒山无崎也乐得自在。跟着队伍训练时可以自作主张地加快节奏和加大训练量,没人会来指手画脚,也不需要管前后辈之间的矛盾,他们刁难自己的手段都幼稚的很,看心情反将一军,还可以看看对方的笑话打发空闲时间。   班主任对寒山无崎主动加入运动社团这一行为感到欣慰,但在了解到了这位尖子生被排挤的情况后,她提出了反对意见。   寒山无崎态度坚决,他并不想退出,他一再保证自己的成绩并不会因此下滑。   在月考交出了满分答卷之后,她也不再追究这件事,只是交代寒山无崎遇到麻烦时一定要来找她帮忙。   平松辉远每天会悄悄在寒山无崎的课桌塞瓶牛奶,他留过字条,说是歉礼,请务必收下。他不敢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只敢在暗处表达歉意。   牛奶未开封过,不用担心被投毒。   寒山无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牛奶,他压根不在意这件事,不过能每月开支减一笔买牛奶的费用了也挺不错的。   “教练找你。”宗城直利板着脸,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在去体育办公室的路上,他见四周没人,才开口说:“寒山,你有想好打什么位置吗?”   “没有,”寒山无崎顺着宗城直利的话问道,“宗城前辈觉得我适合哪个位置呢?”   “……主攻手。”宗城直利说了违心话,他其实认为寒山无崎更适合当二传手。   “主攻手……宗城前辈,”寒山无崎垂眼,“说起来,丑三中学的排球部只有两名主攻手,一般来说是主攻手更受欢迎吧。”   “这个比较看缘分啦。”   “哦,这样啊,”寒山无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说,“谢谢宗城前辈带路。”   宗城直利没有离去,他一脸沉重地等在门口。   教练正喝着茶,见寒山无崎进来,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让他找个位置坐下。换作其他人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谁叫面前站着的是教导主任的宝贝疙瘩,骂不得罚不得,对方成绩一下降最先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寒山同学,有考虑好打哪个位置吗?”   寒山无崎摇摇头。   “我看你一直在陪木兔练习,传球传的很稳,就先当二传手试试吧。”   体育项目的奖章是学校的饰物,而升学成绩是学校的必需衣物。   “……可以吗?”   “好的,”寒山无崎顿了一会儿,说,“我只和木兔前辈配合过,没有问题吗?”   “接下来好好练就行。”   离开办公室后,宗城直利急躁地询问,寒山无崎复述了一遍教练的话,然后说:“宗城前辈,排球部的三年级应该不止这么一点人吧。”   “……”   有三年级的退部在预料之中。   令寒山无崎有些感到惊讶的是——在正式比赛的名单里出现了他的名字。 [10]焦月:无他,唯手熟尔。   柔和的白光之下,一颗球被高高抛起。   它不停地旋转,愈来愈快,像一阵龙卷风。   是冲破天际的一道弧线。   “咻——”   寒山无崎睁眼。   歪头。   躲过袭面而来的一根粉笔。   “寒山同学,上课请不要睡觉,”讲台上的老师说,“上来解题。”   椅子往后推,发出吱嘎的响声,寒山无崎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再缓缓起身,他拿起被丢过来的那支粉笔,从最后一排走到前面,在黑板上随意地写下几行数字就想转身。   “过程。”   寒山无崎略带疑惑:“……这不是过程吗?”   “这是高中的公式,寒山同学。”   哦,他清醒过来,现在自己还在读初一。   “是社团活动运动量大了吗?”听到寒山无崎这位好学生在课上反常地睡觉后班主任立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里。   “只是昨天没睡好。”   实际上,这位好学生上课走神和睡觉是家常便饭,思维天天都坐火箭飞到外太空遛弯,只是这次伪装得不太成功,不走运地翻车了。   “你们排球部是要去打比赛了吗?过度训练不行,好好休息。”   “嗯。”   白石小春过来取本班的作业本,寒山无崎和班主任刚好结束了聊天,两人就同行回班。   “……那个,”白石小春主动搭话,“寒山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今天早上我看见有个其他班的人偷偷往你抽屉里面塞东西,小心一点。”   应该是平松同学,寒山无崎也撞见过他几次,放牛奶就放,还整出一副偷鸡摸狗的模样,也怪不得白石小春误会,他解释:“是我认识的人,他不太擅长交流。”   “哦,那就好。”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白石小春紧张地点头。   “谢谢。”   “不,不用谢!”   午饭时间本来是独自度过的,酷暑到了,天气热,原本待的地方没有树木遮挡,寒山无崎就换了一个地方,结果就见到了始料未及的一幕。   小栗前辈和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生在争吵,两人说着说着,甚至动起手来。   寒山无崎打算默默离开,然后就和躲在一棵树后的宗城直利对上了眼神。   宗城直利一脸尴尬,急忙蹲下,扭头假装无事发生,又露出了身后的土川策。   土川策正奇怪着宗城直利的突然行动,想偏头询问,也看到了寒山无崎。   “……”   “……”   两人相视无言,寒山无崎率先转头离开。   他对三年级的那些事没有兴趣。   下午,木兔光太郎一如既往地来找他托球。   “等我练完垫球再说。”寒山无崎一边做对墙垫球练习,一边说。   “你要练背垫吗?”   “怎么弄。”   木兔光太郎说:“就是我噔噔噔垫三下,然后第四下咚地一下飞过背,无崎你再噔噔噔垫三下,然后第四下咚地一下飞过背,给我,然后我又噔噔噔垫三下。”   “行,”寒山无崎把手臂放下,抱住反弹过来的排球,“先做五十个。”   做完两组训练后,两人休息了一会儿。   木兔光太郎咕噜咕噜喝完了一瓶水,皱着眉头看寒山无崎手里的保温杯,神情严肃。   喝着温开水的寒山无崎:“……怎么了?”   “无崎你给我点水呗。”他把自己的水瓶翻了一百八十度,里面不剩一滴水。   “自己去外面接。”   “可是我肚子凉,不想喝冷水。”木兔光太郎说着就撩起了衣服下摆,拍了拍他自己的肚子。   他的腹部有着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是广大男生都想拥有的那种帅气紧致的腹肌。   不过寒山无崎并不羡慕,因为他也有。   “喝慢点,别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寒山无崎拿过木兔光太郎的水瓶,他的保温杯的瓶口离木兔水瓶的瓶口足足有一臂的距离,慢慢倾斜,水流准确无误倒入瓶中。   木兔光太郎眼睛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看着,末了鼓起掌来:“无崎你太厉害了吧,都没有水溅出来。”   竟然没有问饿死鬼投胎是什么意思,有进步。   下一刻。   “不过,那什么…饿死…投是什么意思啊?”   恕我收回前言。   “算了算了,你先告诉我那个倒水是怎么做到的啊?好帅。”   “一直练就可以做到。”   端茶倒水倒的多了,他还可以做到边走跷跷板边倒水,水不洒出一点。   想到此处,寒山无崎的嗓子里忍不住又蹦出一句中文:“无他,唯手熟尔。”   “哦,原来也是魔咒,”木兔光太郎把这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都归纳于咒语的范围,“这又是什么类型的咒语啊?”   寒山无崎早早放弃了去纠正木兔,他临时编了一个:“百分百保证水不会被浪费的类型。”   “那……有没有百分百保证国语考试及格的咒语啊?”木兔光太郎期待地问。   “有是有,但可能比较长。”寒山无崎露出了然的微笑。   木兔光太郎张大了嘴,眼睛的光堪比扣出球时候的亮度,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多长我都可以背下来的!无崎!请教教我!”   “真的吗?”   “真的!”   “木兔,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好,”寒山无崎笑容迅速消失,“初一的国语教材第一个字到初三的国语教材最后一个字,请加油吧。”   木兔光太郎变成了一座惨白的雕像。   欣赏了一分钟左右消沉状态的木兔光太郎,寒山无崎心情愉悦地双手击掌:“两人打防,轮流扣一次垫一次托一次,练吗?”   “噢噢!”听到可以扣球,木兔光太郎又变得神采奕奕。   先岛伊澄嚼着棒棒糖从两人身边路过,他径直走到广尾幸儿那边,说:“陪我练一会儿。”   “去找绪方不行吗,”广尾幸儿仰头,“伊澄你真是努力啊。”   先岛伊澄踹了他一脚:“装什么装?起来,现在又不是休息时间,不算加练。”   迈过六月的坎,距离东京地区赛的时间越来越近,原本懒懒散散的排球部也变得忙碌了不少,教练加大了训练的量,大家也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偷懒了。   去年丑三中学·运气不好,碰上了平井中学,只打到了三十二强,今年就要从头打过了。   寒山无崎微沉身子,双臂并起,接到来球。   这球比他想象重了很多,他稍微往后踉跄了一步,但并未倒下。   寒山无崎皱眉,没有垫到他预想中的位置内。   木兔光太郎三步助跑,在进攻线前跳起,手臂使劲高挥着,掌根击中了球的中下部。   他一个用力。   球出界了。   落地的木兔光太郎高喊:“再来一球!”   真是充满毅力的背影,但。   “这球应该轮到我扣了吧。”   “!”木兔光太郎挠挠头,利索地认错并生硬地转移话题:“无崎你去过代代木体育馆吗?”   “嗯。”   “我好想站上全国大赛的舞台啊!”木兔光太郎感叹着。   “……”寒山无崎低头看着怀里的球,说,“全国大赛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个倒是问住了木兔光太郎,他绞尽脑汁,断断续续地说:“观众更多…强的选手很多…还有解说…能被更多人看见我打球的样子,很了不起,很帅气……总之总之…”   “一定会很开心,最重要的是我很快乐,胜利就很快乐,打排球就很快乐。”   “挺好的。”   经过两个月多的相处,寒山无崎也确认了木兔光太郎是真的缺根筋,他压根就没有在刻意装傻。   木兔光太郎憨憨一笑,寒山无崎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慈爱。   下午六点半,寒山无崎无视了大呼小叫的木兔光太郎,冷酷地拿上挎包准时离开排球馆。   晚饭,家庭作业,夜跑,练习排球,按摩,翻译文件,拉伸,冲热水澡,睡觉。   现在自己算活着吗?   寒山无崎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拿着床头的排球躺在床上托球。   他自己一定存在着。   一,二,三……   还是无法止住思考。   十一,十二,十三……   单纯的快乐啊,有时竟会想着自戳双目,宁愿从一开始就看不清楚张扬的恶意。   ……九十八,九十九,   痛苦,或许只是麻木太久了,才草木皆兵。   一百。   自省终结,放下球。   “晚安。”他对自己说。   ————————   焦月:农历六月。   平井中学:私设为饭纲掌的初中,东京都的某所学校。   感谢在2022-02-2021:25:33~2022-02-2117:4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95424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消沉:感天动地父子情。   丑三中学的大巴将部员们送至比赛场地。   木兔光太郎兴奋地大喊大叫,宗城直利摁着他的脑袋让他不要丢人。   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从参赛者的视角去看一场完整的排球比赛。   寒山无崎理了理番号为十三的队服,心里对丑三这两字却没多少归属感。他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周围人三三两两结对。   “无崎你今天怎么戴口罩啊,是感冒了吗?”木兔光太郎的白色脑袋凑了过来。   “你当成是咒语一类的东西就行。”   “原来如此,是你的防护盾啊,是什么类型的防护盾呢?”   木兔这家伙总能给他整出点新奇的玩意。   不要认真吐槽,认真就输了。   “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那种。”   “长命百岁?”   “活到一百岁的意思。”   “一百岁远远不够,我们要活到一百五十岁。”   “那你加油。”   第一轮。   土川策接发球,先岛伊澄插上前排二传。   木兔光太郎跃起,没有人和他争第一发扣球。   他坚定地迅猛地挥臂,不是球给予他镜头,而是他天生耀眼。   “嘭!”   球砸在网对面的正中央,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丑三中学先得一分。   选手在赛场上活跃的同时,也有人不甘地坐在替补席里,这种人里显然不包括寒山无崎。   平松辉远,替补副攻手,脸上是“那个位置如果是我就绝对能判断出来把它拦死”的想法。   菊田英二,替补自由人,眼里是“那个进攻如果是我就绝对能判断出来把它接起”的想法。   寒山无崎,替补二传手,脑里是“惧怕于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其中摇摆不定却迟迟不肯踏出第一步的大多数人代表,正因为如此,永远永远作为沉默者旁观、漠视,可悲又可笑的没有得到引导的孩子,当他们长大成人后,传递给后代的也只会有温顺与服从,思想无法得到适度的革新,社会的大厦就终将坍塌”的想法。   馆内混浊的空气被木兔光太郎劈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寒山无崎总算是摘下了教练说了也只在热身环节摘下过的口罩,现在的气氛很舒服,适合呼吸。   此刻,轮到了木兔光太郎发球。   “嘿—————哈!”   他的体格比同龄人都要健壮,但还没有长到真正的顶峰。   助跑,背后仿佛有一双翅膀。   起跳,出色的弹跳能力。   挥臂,力量表里如一的强大。   击球,球是可以传递情感的,他在开怀大笑。   落地,伴随着球砸向网对面地板的响声。   这次没有出界,刚刚好。   “发得好!”   “好球!”   过去疏远他的人群无法不为此刻的木兔鼓掌欢呼,这是一件更加刺痛心脏的事实,他们不得不承认他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且强大无比。   2:0,丑三中学胜,这是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不管是哪场,都是木兔光太郎的胜利。   “Hey!Hey!Hey!”木兔光太郎和队员一一击掌拥抱,他跑到了板凳区想和寒山无崎分享一下激动的心情,他一个跳跃想来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却被寒山无崎躲开了。   寒山无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瓶免洗手凝胶,说:“要击掌,先擦手。”   “有点黏,和发胶有点像,欸,不见了,好神奇!”   木兔光太郎乖乖照做,抹完后重重地拍了好几下寒山无崎的手掌,两人的手掌都红红的。   下午还有一场比赛,排球部的午餐就在该比赛场地里的中学校食堂吃。……   寒山无崎吃的是自己带来的便当,木兔光太郎端着一份鸡排盖饭走过来,目光停留在了寒山无崎便当盒里的烤肠上:“无崎,我撕一半的鸡排和你换烤肠好不好?”   “不要。”   “哦……”木兔正失落着,就见寒山无崎把烤肠夹了过来,“欸!?”   “多吃点,下午还有比赛。”   “无崎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我的老爸老妈啊。”   “……我不介意当你的干爹。”   “哈哈,无崎你也会开玩笑啊!”   孩子太傻了,还是不认好。   吃过午饭后,寒山无崎做了五十次单手交替垫球。他现在接得越来越稳,对于球落点的判断也愈加精准,轻轻松松就完成了一组。   “寒山…”平松辉远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菊田英二,“那个……我,我我……”   菊田英二把平松辉远从前方拉开,他直接了当地问:“我们可以和你一起练习吗?”   一年级五个人只有三个人进了名单,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缺席了这次活动,一个正跟着小栗前辈一起练习。他们缺个托球的人,但先岛前辈正在和绪方前辈配合训练,只能来找自己了。   寒山无崎说:“这里是公共场所,要用哪块地随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平松辉远连忙摆摆手。   “抱歉,”菊田英二则是听懂了寒山无崎的言外之意,拽了拽平松辉远的手,说:“走了。”   第二场比赛。   丑三中学发球,一号位是宗城直利。   “发个好球,宗城。”小栗市司说。   宗城直利的位置是副攻手,但他一传和扣球都很不错,是排球部里的全能型选手,在发球这一回合,他还有一个必杀技。   身体侧对球网,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抛球,下手发球。   球飞得很高很高,缩小缩小,快要看不见它的时候,它开始急速地下坠。   “天花板发球!”菊田英二捶腿叫好。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对手一传水平的发球,球速不怎么快,但就是难接。   丑三中学先得一分。   对方换上了自由人,那是个金色头发的男生,背番号7。   第二个发球,对面的七号接了下来,但一传不稳,这支队伍的进攻能力不错,但地面防守比较依赖于这位自由人,而他们的拦网较差。   广尾幸儿移动一步,跃起,拦下对面的快球。   “一触。”他喊道。   小栗市司一传。   木兔光太郎高喊了一声“给我”后就后退到界外准备助跑。   站在网前的先岛伊澄可以看到很多,比如这球最佳的选择其实是绪方骏,比如对方队伍里前排队员绷直的指尖,比如……他可以来次二次进攻。   “木兔。”   他微沉身子,还是把这一球托给了正吸引着全场目光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对拦网视若无睹,挥臂,转体,瞄准对面的空隙打去。   球脱手的那一刻,对面的七号往左移动几步,正正好好地等在了球路上。   “!!!”   趁木兔等人震惊的空档,对方完成了反击。   木兔光太郎被七号盯住了,他迅猛的直线球和斜线球都不起任何作用。   连着三次,都被稳稳地接下来了。   扣不到。   扣不下去。   没办法畅快地扣出来了。   他渐渐被这些想法包围,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处于前排的小栗市司拦网得分,发球的机会被丑三中学拿下,而此时站上一号位的是……一脸茫然的木兔光太郎。   先岛伊澄暗道不好。   “发球!木兔!”小栗市司扶额大吼。   木兔光太郎这才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用左手包住球的底部,用力抛起。   抛球,抛球,然后要助跑,助跑之后,之后要击球,击球!怎么挥臂来着!?   在半空中的木兔光太郎的手臂用着游泳一样的姿势,像一只到处扑腾的鸡,他那乱扑的手奇迹般地击中了排球。   众人看着那轻飘飘的球蹭了一下白边,摇摇晃晃地落到了丑三中学的区域。   教练叫了暂停。   一群人焦急地围着快要褪色的木兔光太郎商量对策。   “木兔前辈这是怎么了?”平松辉远问。   “木兔前辈的状态很不稳定,”菊田英二说,“好的时候像上午一样连砍好几分,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会犯很多低级错误。”   “那比赛怎么办?以前是怎么做的?”   土川策在一旁补充:“以前人手充足,可以把他换下来,过个几天他自己会恢复状态,但现在不行了,我们的进攻力量不足,必须要他在场帮忙,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他赶紧找回状态了。”   宗城直利焦急地走过来问寒山无崎:“你和木兔相处的挺久的,你有什么办法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陪他练扣球。”   “现在哪有时间陪他练啊!”小栗市司十分心疼刚才丢掉的那一分。   “木兔,振作一点啊!”绪方骏扯着木兔光太郎的领子,“不过只是失误而已没必要垂头丧气的!”   先岛伊澄叹气,试图和处于失联状态的木兔光太郎建立起联系,他晃了晃四根手指:“知道这是几吗?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寒山你再想想!”   听到“寒山”这两个字,木兔光太郎总算是有了反应,他像是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无崎!我不会扣球了!快用你的咒语帮帮我啊!”   “嗯……”寒山无崎略加思索,走过来与木兔光太郎对视,他表情严肃,“接下来,我说的一定要记好了。”   木兔光太郎捣蒜般地点头。   “真名是一件事物的灵魂所在。”   寒山无崎装模作样地在胸前做了一串眼花缭乱的手势。   “当你念出真名,你就明白了它的本质。”   木兔光太郎听不懂,但他觉得这很厉害。   “简单来说就是给你的直线球起个专属的名字吧,木兔,每当你需要它时,高喊它的名字。”   “名字……”   “是的,名字。”寒山无崎偷偷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罐酒精喷雾,手一扬,酒精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跟着我一起呼吸,吸气——吐气——有没有冰凉冰凉的感觉?”   “有诶。”   “这就是心静下来了。好的,闭上眼睛,慢慢回想你扣球时,眼、鼻、耳、口、脚的感官,最后是双手的触觉。”   寒山无崎把酒精喷雾放入口袋,指着排球让他们拿过来,平松辉远敏捷地把排球递给寒山无崎。   “不要睁眼。”   寒山无崎把排球塞给木兔光太郎。   “你感觉到了什么?”   “排球,是排球!”   “没错,说出你为它想好的那个名字。”   “啊?!我没想好,无崎你快帮我想想!”木兔光太郎眉头一皱,想要睁眼,下一刻却又想到寒山无崎的嘱咐,更加用力地把上眼皮和下眼皮黏住。   “……”   寒山无崎哑然失笑,周围的人一时间怔住了,似乎是想不到这个木头脸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默尔索之球,”寒山无崎郑重地说,“就叫,默尔索之球。记住了吗?”   “默尔索之球!好帅气!我记住了!”   “可以睁眼了。”   ……   丑三中学胜,进军十六强。   ————————   默尔索:加缪写的《局外人》里的主角。   对面的金发自由人就是夜久。   感谢在2022-02-2117:44:14~2022-02-2216: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9542404瓶;随风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加油:拥挤的赛场。   丑三中学进了三十二强,宗城直利就满足了。第二轮里木兔光太郎的消沉状态也并未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不过之后满血复活,又挤进了十六强,属实是意外之喜。就算明天输了也不要紧,毕竟自己已经交出合格的答卷了。   但更“惊喜”的事还在后头。   “那个人是谁啊?”平松辉远为人处世软绵绵的却有着一副巨大的嗓门。   绪方骏一边拉着两个不清楚状况的一年级远离此处,一边解释:“是退部的三年级前辈。”   菊田英二看到这个架势就明白这个退部背后不是那么太平了,这事轮不到他来管,他戳了戳看不懂眼色的平松辉远:“我们去排球馆练习吧。”   “嗯,今天一直在看比赛,腰酸背痛,眼睛好痛啊,”平松辉远说,“绪方前辈,你也一起吗?”   “不了,我要回家休息。”   等绪方骏走得没了踪影,平松辉远才继续和菊田英二聊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奋,好奇怪。还有,和寒山搭话……”   “努力不好吗?”菊田英二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你最开始就是把我当成混日子的人来的吧,大家互相拉帮结派,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被欺负。”   “自甘堕落是融入集体的最速方式。”   “什么?”平松辉远没料到菊田英二会说得如此直接,在他的印象里,菊田英二是个擅长明哲保身的乖学生,不会说刺人的话。   “平松你比我好点,但也只是好一点。”菊田英二正说着,朝着路过的木兔光太郎打了个招呼,对方兴奋地挥手答应,“地位除了数量能决定,根本性的决定因素还是实力,就像木兔前辈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我也没资格说这话。”   菊田英二:“你总算明白了点。”   “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那个人是文学部的。”   平松辉远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昂,所以呢?”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为了防止人闹事,学校会把一些经常惹事的学生给放到文化社团去。”   东京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的二日目。   丑三中学VS平井中学。   小栗市司没有准时出现,教练也不生气,他早有准备,挥挥手让平松辉远上场。   宗城直利拍了拍平松辉远的肩膀鼓励他:“你可是场上唯一的一年级哦,好好加油,平松,我很看好你。”   看好什么?看好我成为下一个收拾烂摊子操心大小事务还不受人爱戴的主将吗?   大城市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太可怕了。   “加油哦!平松!”和昨日不同,菊田英二又戴上温和的笑容假面,丝毫看不出来他是会一针见血的类型。   “加油。”寒山无崎冷着脸,此刻的他看上去是多么的表里如一清新脱俗。   “加油加油!”木兔光太郎揉了一把平松辉远的脑袋,“不过我也不会输的!”   木兔前辈真是天使啊,除了有些烦人以外。   先岛伊澄:“放轻松,不要紧张。”   土川策:“放心好了,你们漏掉的每一球我都会接起来。”   赶紧抛掉这些想法,站上球场,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有得分!   平松辉远打直背,他的气场发生了改变。   “哈哈闪电霹雳无敌旋转球!”   木兔光太郎外绕助跑。   事先和他商量了暗号的先岛伊澄松了口气,看来木兔还记得这事。   体前两米,他传出了一个弧度较平的球。   同时,木兔光太郎起跳挥臂击球。趁对面的拦网还没形成时拿下了一分。   配合的很好,是个不错的开端。   站在一号位的宗城直利依旧是拿出了天花板发球,排球被击起,对面的队伍早有准备,十号自由人敏捷地完成一传。   平井中学的三号侧站在网前,七号副攻手与十一号主攻手同时在两侧助跑。   广尾幸儿完成判断,往右边移动跳起,想要拦住十一号,可三号的球却给到位于反方向的七号。   寒山无崎凝神。   刚才广尾前辈提前预判却预判错误了,三号是做了假动作吗?可自己没有看到任何姿势上的不对劲,三号一举一动表明他的球就是明明确确地要托给七号,广尾前辈不会注意不到,那他是被什么给骗了呢?为什么他会认为三号会托给十一号?   应该是视线诱导吧。   毕竟寒山无崎和广尾幸儿的视角不同,他只能推理到这个地方。   该死,是视线诱导。   广尾幸儿抬着下巴,眼尾下撇,瞳孔紧紧盯着那个朝他谦逊一笑的三号。   刚刚和三号完成配合的七号也抬起下巴:“哟哟哟,盯住我们家二传手干嘛啊,连托球给谁都分辨不出来的垃圾副攻,轻轻松松就被骗了呢~”   “你刚才的快攻真烂,”广尾幸儿先对七号说,他又对三号说,“配合这种家伙一定很累吧。”   “彼此彼此,”三号毫无破绽地微笑,“配合那种家伙一定很累吧。”   他意有所指,这句不知道是不是蒙的话的确对广尾幸儿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广尾幸儿冷哼一声。   先岛伊澄咽了咽口水,对面的二传手无论是传球的技术还是凝聚团体的能力都高出他一大截。   平井中学的配合比丑三中学更流畅,每一次进攻与防守都被组织得很好,就算没有进攻能力特别出色的选手,得分的速度也比拥有着王牌木兔光太郎的丑三中学更快。   “哈——”平松辉远蹬地起跳,双手覆在球的必经之路上,他的嘴巴和鼻子狰狞地往下移动,眉毛却不由自主地扬上。   成功拦到了对面的快攻。   “Nice block!”   “平松!干得好!”   菊田英二激动地站起来,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捶腿又是鼓掌。   寒山无崎幽幽开口:“菊田同学,你挡到比赛场地了。”   “抱歉……”正兴奋着的菊田英二一下子被冷水浇头,恨不得给刚才犯蠢的自己来两下巴掌。   “哈哈,”被换下场的土川策笑着说,“有活力不是挺好的嘛,菊田,你也要加油哦。”   “是,我会努力的!土川前辈!”在排球部里,能够让菊田英二发自内心尊敬的前辈只有土川策。   “看我的默尔索之球!”   木兔光太郎一边高喊,一边扣下先岛伊澄托来的一球。   对面的七号没有跟上木兔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他手上飞走。   “嘭——”   “Out!”对面的十号却大喊。   那球的确是出界了。   平井中学率先拿到局点。   “啊可恶可恶!”木兔光太郎揪着头发,万分懊悔。   “抱歉是我托得过高了!”   “Don’t mind.”   先岛伊澄和土川策同时开口。   平井中学换上了替补席上的十三号发球,只见他抬起左臂把排球平托上抛,击球时五指并拢,手腕微仰,用掌的平面击中球的中下部。   这球的路线宛若鬼魅,看不出下一刻它要荡到哪里去。   土川策舔舔嘴唇,迅速地鱼跃前扑,竟然接到了这球,只是一传不稳。   先岛伊澄插上前排,二传,把球托至网前,广尾幸儿和他配合打出快球,成功得分。   “好球!广尾!”宗城直利高兴地夸起了广尾幸儿。   对面十三号失落地下场,丑三中学没有能高兴多久。平井中学重新组织进攻又拿下了一分。   第一局,丑三中学以17-25的比分败于平井中学。   “对面的二传手很缠人。”广尾幸儿率先开口。   “毕竟是去年东京的代表,”绪方骏说,“毫无短板。坦白来讲,我们没一个地方比他们做的好。”   宗城直利叹气:“绪方,别说丧气话。”他和绪方骏想法一模一样,只要输的不难看就行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下了球场,平松辉远身上的气势就开始泄洪般滑落:“抱歉……最后那球我本来可以拦下的……”   “好了好了,过去的失误就别再说了。”土川策拍拍平松辉远的肩膀。   先岛伊澄使劲咬了咬嘴,犹豫着开口:“我们的战术太保守了,以这种状态……”   是赢不了的。   “先岛!”宗城直利抬高嗓门。   “在。”   “就算在最后一秒也不要放弃!”   “是。”   搞什么…明明最先放弃就是你们这群人吧,装什么装啊,只有你们不抱任何希望,只有你们……我才不想输,我才不想输!   先岛伊澄放在体侧的手攥紧,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广尾幸儿揽住先岛伊澄的肩膀,先岛的心情他能理解:“球没落地,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   “……”   教练拍拍手:“好了好了。”   他首先看了看平松辉远,平松辉远在场上比小栗市司认真多了,失误有点多,还在可接受到范围之类。宗城直利和绪方骏都没有斗志,估计只是想着到比分差不要拉得太大的程度就好。   木兔光太郎和土川策今天失误很少。广尾幸儿被对面的二传带了节奏,不像往常那样冷静地思考了,连嘲讽也没拼过对方。先岛伊澄的心神不太稳定,最后的几球明显没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怎么办呢?如果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虽然从一开始能赢的概率就很小就是了。   反正拿到了十六强的成绩,奖金学校绝对是少不了的,再说了,这场比赛打得再烂还能烂成去年的样子吗?抓住这一场练练新人也好,宗城直利和小栗市司可都打算在关东大会后退部了,到时候丑三中学的实力又得缩水了,来年的奖金悬了。   “寒山同学,”教练突然出声,“你准备一下。”   先岛伊澄的背影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意思?教练要把我换下场…也对,我现在的状态很差…   宗城直利皱眉,想要反对。   “我们试试双二传的战术。”   先岛伊澄眨眼:“欸?”   “虽然寒山同学没和大家配合过,但他学习能力很强,悟性高,”教练解释道,“一传能力不错,二传也有和木兔一起练习,精度很准。”   “对面的二传手水平是很高,但他们每个人单独的攻击力都比不上木兔。被接到被拦住都没有关系,一次一次重来,直到得分。”   “宗城,”他看向宗城直利,“可以吗?”   “好的。”   以这几年宗城直利对教练的了解,这虽用着疑问的语气,但却是彻彻底底的命令。   “那平松,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   平松辉远擦了擦汗,点点头。   先岛伊澄喝完水就来到寒山无崎身边:“你知道其他的人最高击球点吗?除了木兔的。”   “不知道。”   十分的理直气壮,想必对方也没料到教练会搞这么一出,眼里还带着些许烦躁。   “听好了。”先岛伊澄有条不紊地报出一大串数据,并挨个点评起不同人的扣球风格。   “给广尾的弧度不要太平,给足他可以进攻的范围。给绪方的要快一点,他滞空能力很强……”   旁边被盘出优缺点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还有哪里需要确认的,尽管提出来。”   “我的摸高点是……”   先岛伊澄打断寒山无崎,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说:“我知道。”   他对排球部每个人的数据了如指掌,更何况是有可能成为他竞争对手的寒山无崎。   每个人的态度都大相径庭。   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脯:“要给我托个好球哦!无崎!”   宗城直利勉强朝寒山无崎一笑。   绪方骏和寒山无崎不熟,就点头说了声加油。   平松辉远唠叨着:“加油啊不要担心啊寒山虽然我知道你是很冷静的……”   菊田英二想和寒山无崎击掌,在他无声的眼神注视之下,半路转为了拍腿:“加,加油!”   腿突然被拍的土川策:“?!加油。”   广尾幸儿伸了个懒腰。   “……加油。”   先岛伊澄双目注视前方,现在不同了,他们是队友。   时间到了。   寒山无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站上了赛场。   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光亮,眼神,人声,气流,杂音。   感觉有些拥挤。   ————————   感谢在2022-02-2216:58:18~2022-02-2317:5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祈、昕九一2瓶;阿昕、25583431、安家酱油党、南方的喃喃蓝蓝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交流:多管闲事。   平井中学十一号发球,他是朝着丑三中学的二传手发的,先岛伊澄不得已接了一传。   丑三中学没有平井中学预料中的慌张,因为场上还有一个二传手。   广尾幸儿分神看着右侧,寒山无崎已经做好了托球的姿势,像一张行走的教科书图片。这球肯定是要给木兔的,会不会被拦下呢,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网前,那个讨人厌的七号正在盯防木兔。   “哈哈————”   木兔光太郎已经从界外开始了助跑。   “给我!!!”   充满气势的一句话,网对面的一号和三号不由得侧目。   先岛前辈的一传很稳,十一号是抱着牵制丑三中学的进攻的目的来的,没有过多的用力;广尾前辈和绪方前辈在偷偷看自己;木兔和第一局时一样活跃,状态满分,没有下滑的迹象,他大吼一声。   哦,破绽。   轻轻跳起的寒山无崎的左手突然升高,右手降低,左手手腕下压,目标是三号位的三米线区域。   后排的十一号和八号都在防木兔的直线球…额不,是默尔索之球,一号和三号被木兔的叫喊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成功吊进了平井中学的马蹄形空当里。:   扑了个空的木兔光太郎:“?”   平井中学众人:“?!”   完全没想到寒山无崎会这么做如果是自己肯定只敢给木兔的先岛伊澄:“!”   “Nice ball!”第一声赞扬竟然是在替补席上的菊田英二的嘴里发出来的。   先岛伊澄压下震惊,这个时候必须给后辈认可与鼓励,他紧跟着开口:“Nice ball,寒山。”   寒山无崎先朝先岛伊澄点点头。   木兔光太郎不敢置信地大叫:“无崎你竟然不托给我!!!”   平井的七号扯扯嘴:“呦,这位新人看起来很不配合呢,你们有把他教……”   “对面的一号和三号走神了。”寒山无崎如此解释。   七号嚷嚷:“饭纲和队长怎么可能走神……”   话出口的同时,一号和三号向队员们道歉。   被自家队友瞬间打脸的七号:“!?”   “哦,原来如此…”木兔光太郎若有所思,他指着网对面的一号和三号,凶巴巴地说,“你,还有你,不准再走神了!”   “不好意思,这家伙就是这样。”广尾幸儿一把包住木兔光太郎的手指,把他往右边带,站到三号位的地方。   先岛伊澄一边和广尾幸儿协作把木兔光太郎往右推,一边为寒山无崎鼓劲:“发个好球!”   宗城直利、绪方骏:“发个好球。”   平井中学的三号是寒山无崎在现实里见过的技巧最强的二传手。首要目标就是牵制住这个核心。   三号站在四号位三米线上,也在防备着自己,他应该猜得到这球会冲他而来,后排的四号十号和前排的一号都做好了替三号接发球的准备。   寒山无崎上手发球,球很轻,蹭着白边而过,来到平井中学的区域,急速下落。   离该球最近的只有三号,希望能够打乱他们的进攻步伐吧。   却见平井的四号一个鱼跃,他漂亮地接住了此球:“饭纲!”   三号来到网前,背传给一号。   广尾幸儿行进的路线被木兔光太郎挡住了,没能够跟上拦网。   一号两步助跑起跳,挥臂朝着宗城直利和绪方骏之间的位置打去。   比分被对方追上,土川策上场,平松辉远坐在板凳上抿嘴不语。   平井中学的一号擅长跳发球,这种球威力迅猛的同时也极耗体力。   “我来!”   土川策高喊一声后冲至寒山无崎的右前方,后排的绪方骏和寒山无崎退后给了他足够的空间来接一传。   哼,这可比木兔的力道轻了不少。   土川策双臂紧绷,球撞击两肘后反弹。   网前的先岛伊澄思考着这球该如何处理,一边是精神抖擞的木兔光太郎,一边是毫无战意的宗城直利,就算是宗城直利前方没有副攻手的盯防,他也果断地给到了前者。   “默尔索之球!”   木兔光太郎爽快地扣出一个直线球。   边喊招式名边用招式虽然又中二又耗体力但对可以木兔起到绝佳的鼓舞效果。   平井中学的十号接飞了。   木兔光太郎站上一号位,他拍了拍排球,也和对面的一号一样来了一个大力跳发。   身体呈反弓状,绷紧,然后击出。   “嘭!!!”   无触球得分!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的状态好到爆!   先岛伊澄和土川策齐声:“哦哦哦好球!”   说不定这局可以赢下来,绪方骏心想。   第二个发球被平井的一号接到了,但先岛伊澄和宗城直利的快攻配合得分,发球权依旧掌握在丑三中学的手里。第三个发球被十号接到,三号来了一个二次进攻吊进了先岛伊澄那边的三米线区域。   很快,寒山无崎轮转到了网前四号位,他的斜对面是平井的七号副攻手。   “喂,那个冰块脸,十三号,就是你,”七号朝寒山无崎喊道,“自家队友忙着组织防守进攻都不帮忙一下的,真是无情,独狼可不适合打排球。”   “荒木闭嘴!”八号对寒山无崎笑笑,“他这人就是嘴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   “他说的没错,”寒山无崎抢先替四号把他的台词补全,“对吧。”   啧,七号努努嘴,放弃了和寒山无崎的交流,转而看向宗城直利和绪方骏:“宗城,一年没见,还是这么不起眼呢,我差点忘了你。哦,我记不得手下败将的脸,除非他输的太惨,你去年的全垒打超精彩~这位绪方同学,我记得你不是副攻吗,怎么成了主攻手,看来丑三中学到了凋零期呢~”   “荒木你的垃圾话对现在的我们是起不了作用的,”宗城直利表情很凶恶,“把敬称带上,我姑且还算是你的前辈。”   “很会全垒打的前辈好呀,我看你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闷,小栗没来,不会是怕了吧?”   宗城直利冷笑。   总是笑着的土川策脸色很难看。   绪方骏眉头皱紧。   先岛伊澄担心起上面几人的心理状态。   木兔光太郎则完全没搞明白场上的情况,去年打平井时他正处在消沉状态,就没被准许上场。   寒山无崎无动于衷。   赛场上的节奏变快了,双方使用快攻的次数大大增加。   不敢松懈的土川策体力消耗严重,在平井中学连得三分后,他总算是又一次接下了飘球。   木兔光太郎和广尾幸儿交叉进攻,终结了十三号的发球得分。   宗城直利的天花板发球为丑三中学争取到了两分,第三颗球出界。   “出现了!全垒打~”七号在不断地挑战宗城直利的神经。   来自平井中学的四号王牌的直线球,向着后排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的区域大力发来。   绪方骏和寒山无崎对视,两人都顿了片刻,以为对方会去接,于是错过了接住的时机。   宗城直利的扣球被十号接住。   “抱歉,我传低了。”先岛伊澄捏了捏手。   “没事。”   节奏愈来愈快。   木兔光太郎和宗城直利同时喊道:“给我!”   先岛伊澄犹豫一会儿,还是给了木兔光太郎,这一球的线路被七号捕捉到,他今天第一次拦死了木兔的进攻。   宗城直利面前没有人,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站在远处的寒山无崎吼:“你不会接吗!”   尽管他知道这事和寒山无崎根本没关系,但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见此景象的教练做出暂停的手势,让平松辉远代替宗城直利上场,他说:“宗城,坐一会儿,冷静一下。”   “抱歉……”   此时比分为17-20。   平松辉远小跑过来。   “平松,”先岛伊澄朝他招招手,小声说,“暗号不变。”   “是。”   宗城直利下场,先岛伊澄就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   “寒山,不要在意宗城前辈的话,”先岛伊澄又说,“你可以和队伍配合吗?我指的是…那种…就是不是平常的两三人的配合,而是和每个人都建立链接。你可以做到吗?”   从上场以来,寒山无崎就没给队伍拖过后腿,传球、垫球、发球、扣球、拦网都没什么失误,单个拉出来看都是不错的。   可是……他仿佛不站在赛场之上。队伍与他的联系少得可怕。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单向的,先岛伊澄等人猜不透他,他却可以把先岛伊澄等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应该怎么做?”寒山无崎边听边补充水分。   “嗯……交流吧,先从基本的交流开始。像扣球成功了就说好球,接到了就说接得好,自己来处理就说给我之类的。主动一点,说出你的想法。”   “那先岛前辈,恕我直言?”寒山无崎挑挑眉。   先岛伊澄点点头:“你可以不使用敬语的。”   “以后暗号不要用语气词了吧,木兔好吵。”   “……你得适应,赛场总是这么喧闹的。”   先岛伊澄明白了,不是寒山无崎不会配合,而是他不想配合。   适应,这个词可以在寒山无崎讨厌词汇排行榜上挤进前十。换作老师,他们还会不厌其烦地接上下一句,将来你走进社会又该怎么办呢?   难道……   寒山无崎不解。   我们是为了融入社会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吗?   然而先岛伊澄不是那些老师,他的下一句话是:“木兔听到这句话要难过的。”   这就是寒山无崎肯听先岛伊澄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话的原因。   “你们首先得相信我,”他说,“然后我才有可能配合你们。”   “还只是…有可能吗?”先岛伊澄神色复杂,他微微前屈着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   “但,”寒山无崎扬了扬嘴角。   “至少在赛场上,我是一定会回应的。”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寒山无崎把毛巾盖到先岛伊澄的头上:“先岛前辈,手再用力一点血就要出来了,很影响托球的手感的。”   “……啧,”先岛伊澄放松了掐进肉里的手指,总感觉自己输了的样子,不行。于是他又调侃,“如果你这家伙多笑笑,有的是人来适应你。”   “吹皱一池春水。”   “请说些我这种凡夫俗子能听懂的话吧。”   “多管闲事。”   ————————   感谢在2022-02-2317:59:31~2022-02-2507:3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枫九20瓶;列斯里10瓶;路痴XD 5瓶;安家酱油党、2195424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配合:汗如雨下。   “对面的十三号很聪明,但经验还不够,”三号嘱咐一号,“朝六号位发球,让十三号不能参与二传对我们更有利。”   这一轮,十号负责解决木兔的直线球,八号负责快攻和对木兔的拦网,十一号负责补缺和后排进攻,王牌四号负责扣球与两翼拦网,三号负责二传与战术,一号负责发球与后排防守。   “如教练所说,我们的依仗是木兔的攻击力和双二传的战术,”先岛伊澄和寒山无崎一起商量对策,“对面前排两点攻,薄弱点在三号身上,让三号不能参加二传对我们更有利。”   土川策负责接朝着寒山来的发球,木兔光太郎负责往对面的空隙处扣球,平松辉远负责拦网拦住对面王牌的强攻,绪方负责后排进攻和一传,主力二传先岛伊澄负责托球和救球,寒山无崎负责托球和迷惑平井中学的三号。   平松辉远、绪方骏、广尾幸儿、土川策、木兔光太郎、先岛伊澄六人手臂揽着手臂,头围靠在一起,为彼此打气加油。   “好像漏了个人。”平松辉远突然说。   “无崎无崎,快过来。”木兔光太郎说。   “好了,寒山他又不喜欢这样,放过他吧。”先岛伊澄的话语里带着笑意。   哨响,一号跳发,在寒山无崎的一米前落下,土川策右脚蹬地,左脚向左跨出一步,右肩倾斜,提肩抬臂将球垫起。   球横飞到了场外。   土川策站起来:“抱歉。”   离他最近的寒山无崎:“Don’t mind.”   土川策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寒山无崎。   下一个跳发球土川策一传到位。   “寒山!”先岛伊澄喊到。   寒山无崎顺势插上前排,站到二三号位间的三米线处作势要托球,等先岛伊澄二传完毕,他后退一步,补上土川策的防守空当。   木兔光太郎和平松辉远同时在两侧助跑。   “哈——看我闪电无敌霹雳旋转球!”   平松辉远直起背部,起跳掩护;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完全不考虑体力残留地挥臂,这卖力的一击自然而然吸引到了八号和四号的拦网。   先岛伊澄把球托给在平松辉远身后的绪方骏。绪方骏的滞空能力强悍,爆发力强但体力较弱。只见他对准了网对面的白线想要挥出漂亮的一击。   一号接住了这球,但球飞回丑三中学的上空。   “Chance ball!”   木兔坚定不移地喊:“给我!”   他跳得依旧那么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叫人怎么选嘛,当然是——“木兔!”   先岛伊澄二传。   “默尔索之球!”   朝着八号分得过开的双手之间袭去。   “砰——”   “抱歉,我手没伸直。”   “Don’t mind,don’t mind!”   18-21   发球权在丑三中学,丑三中学轮转。   绪方、土川、先岛:“发个好球,木兔!”   平松超大声:“木兔前辈加油!”   寒山超小声:“加油。”   先岛伊澄悄悄给寒山无崎竖了个大拇指,他发现寒山对于超级直白的赞扬无可奈何。   左手把球抛起,木兔光太郎的双眼确定球的方位,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到了现在居然还可以跳!又是一个跳发球!他还没感觉到累吗!简直就是体力怪物!   平井中学的人的震惊时间很短,他们过去在全国也见过这样的对手,对付起来本来还算得上得心应手,可是,现在,他们自由人并不在场上。   “给我!”一号抬臂示意,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到这个旋转的球上。   他微沉身子,深吸一口气,左脚定住,双膝弯曲,重心往右下方倾斜。   两臂并拢,两手合住,两肘卸力。   “咚——”   “抱歉高了!”   三号迅速插上前排,前排的四号八号和后排的十一号同时助跑。   他会给谁?!   绪方骏注意到三号看向了四号的位置,他移动一步,跟着四号起跳。   不对!是视线诱导!   三号蹬地展腹,手腕后仰,背传给了八号。   视线诱导对平松辉远不起作用,他只在意球的方位从而进行选择性拦网。先岛伊澄跟住平松辉远,他相信这个学弟的判断,并给土川策留足视野和活动空间。   双人拦网,快球被挡下。   就在那一刻,平井中学的八号身体后仰一个抬脚,接住了下落的球。   三号重新组织进攻,这次给到了四号。   刚刚起跳过的四号再次从场外助跑,瞄准了三号线三米线的空当,用力挥臂。   土川策用尽全力前扑过去,还是没有赶上。   平井中学的人在得分后没有庆祝,而是围住了摔倒的八号嘘寒问暖。八号只是摔了个屁股墩儿,没有大碍,确认了八号没事后,比赛继续。   对面的七号上场,他再次展开了垃圾话攻击:“呀呀绪方你刚才是在拦空气吗,是在做戏剧表演吗~”   平松辉远忍不住回击:“喂你有什么脸说绪方前辈,之前我和先岛前辈可是把你拦死了欸!”   “我曾经被你拦死了和我说绪方的拦网技术垃圾有关联吗?”七号挤眉弄眼,“毫无关联!”   “你的快攻真是逊爆了,”绪方骏替平松辉远继续说,“没有饭纲你就是团垃圾。”   八号火上浇油:“靠转职主攻手才上首发的人好像没资格说这些话呢。”   像小孩子拌嘴一样的吵架,从挖苦技术与失误到比拼脏话词库的储存量,为了不被裁判员警告他们的声音很小,究竟是怎么进行下去的,这还不如直接跨过网去互扯头花。   不幸处在战场中央的三号冲没加入四人骂战的寒山无崎腼腆一笑。   哨响,四号发球。   土川策快步上前一传,他此刻无比后悔在日常训练时的懈怠,平日里灵活的腿脚变得沉甸甸。   他无疑是渴求胜利的,但差距太大了,再多的练习也是弥补不了天赋的差异的。   想着,假如我再努力一点,我肯定会赢的;想着,反正再怎么精进也比不上天才,练了也是浪费时间;想着,已经得过且过这么久了,再这样度过一天也是无所谓的。   扑倒在地板上,球来到高空,土川策打着颤的双手几乎无法支撑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这一行为。   真想瘫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啊。   球就交给你了,先岛。   ……   土川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很快自己就可以下场了。   还是等这局得分后,自己再休息吧。   “哈哈!”   木兔光太郎在三米线前起跳,汗水肆流,作为丑三中学的得分王牌,他的运动量无疑是最大的。   绪方骏死死地盯着网前平井中学众人的震惊表情,先岛没有把那球给他,给了木兔,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远远不及木兔光太郎。   在他缓冲落地的瞬间,木兔跃起的身影闪过。   汗如雨下,腥咸、苦涩。   让人火大。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广尾幸儿和土川策交换,平松辉远和宗城直利交换。   “之前抱歉了。”宗城直利先对寒山无崎说,他回到了平日里冷静的状态。   寒山无崎敷衍地点头。   “宗城前辈,发个好球哦!”先岛伊澄和绪方骏异口同声。   宗城直利呼出一口气:“交给我吧。”   不能在赛场上无所事事。   又是天花板发球。   对面的一号吃力地托起。   “这种发球也太恶心了……饭纲!”   三号在网前等候多时,全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绪方骏和广尾幸儿都被他的视线诱导骗过,不会轻易上当,他们势必会犹豫一会儿。黑发的十三号和队友的配合多了许多,行动很流畅,观察很敏锐,他会不会上当呢?   视线转移到了七号的身上,做出托给七号的假动作,最后真正的球给到十一号。   “……”又是试探,寒山无崎不想理会,他在七号的对面起跳拦网,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令十一号放弃打斜线球。   左侧的广尾幸儿觉得这球是给七号的,但他顿了片刻,在他准备跳时,球的路径已经分明,他便放弃了拦网,偏头,恰好对上了寒山无崎斜下来的眼睛。是错觉吧。   绪方骏紧追着十一号起跳,高高扬起的手臂令十一号十分苦恼,他还没下落!这几秒间绪方骏仿佛长在了空中一样。   空当处是警惕中的先岛伊澄和宗城直利,该瞄准谁,一目了然。   “咚!”   先岛伊澄稳住身姿,一传。   寒山无崎的面前有人盯防着他的二次进攻,平井的后排戒备着木兔的直线球。   “哈!无敌霹雳旋转闪电球!”木兔光太郎边跑边喊,任谁都觉得他即将要后排进攻。   木兔这人粗中有细,暗号是不会搞混的,除非状态不好。   “绪方前辈,宗城前辈。”   被寒山无崎突然叫到名字的绪方骏和宗城直利都一愣。   “跑啊!”先岛伊澄恨铁不成钢:“跑啊!还有寒山,多说一点会死人吗!”   绪方骏和宗城直利纷纷展开行动。   平井的三号守在原地防木兔的直线球,那个十三号嘴上喊的是宗城和绪方,视线却瞄准了木兔光太郎。   现在正背对着球网,寒山无崎看不见对面的情形,但他能够想到,接下来会是——   地面防守力量被木兔转移,空中防守力量被宗城前辈转移,瞄准三号位区域,由滞空能力强大的绪方前辈扣动扳机。   目标位置,确认。   臂腕弧度,确认。   起跳时间,确认。   利用手指和手腕的力量,像弹簧一样流畅自然地把排球推出去。   21-23   ……   配合从那分开始。   用时是短,但也迟了。   丑三中学里多数人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团队是一件复杂的事,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都是场外因素。   就像是现在这样。   既讨厌失败,又逃避努力。   既讨厌平庸,又逃避变革。   人类又会在哪一天灭绝呢?   平井的十一号助跑起跳,大臂带动小臂,全身的力量从心脏灌入排球。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相撞。   “咚——”   比分停在了23-25上。   0:2,平井中学获胜。   赛后握手,有了或是死气沉沉或是不甘心或是落泪的队友的对比,寒山无崎更加显眼。   “你是一年级呀,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排球的?”   寒山无崎抬头,是平井的三号,他礼貌地回应道:“今年四月开始学的。”   “那你学得很快啊!”三号温和地笑着,“你以后也当二传手吗?”   “暂时还没想好,”寒山无崎想了想,又问,“前辈觉得我适合哪个位置呢?”   “嗯……”三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我不清楚,但你打二传的时候好像不是很开心。”   “寒山他就是这么一副表情,”先岛伊澄打断了二人的交流,“这位平井中学的三号选手,请不要随随便便过来勾搭我们的后辈。”   先岛伊澄想揽住寒山无崎的肩膀,装出熟络的样子,却被对方无情地躲开了。   “喂,给前辈留点面子。”他小声说。   广尾幸儿不客气地吐槽:“原来你还有面子啊。”   “那诸位,秋季新人大会见。”三号跟着队友离开。   “秋季新人大会见,还有,下次我们会赢的。”   先岛伊澄放完狠话立刻转身说:“寒山,你刚才躲什么躲,不准嫌弃前辈的汗水,这是……”   寒山无崎摆出一副“我们很熟吗”的表情,他对垂头丧气的木兔光太郎说:“去扣球吗?”   赛场上齐心协力,赛场下形同陌路。   待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刚才叫他,他理都不理我一下!”土川策带着哭腔抱怨,他在丑三中学输的那一刻就号啕大哭了起来,此刻意识到的这个事实更是又往他心窝里捅了一刀。   寒山宁愿去和敌方二传说话也不和自己说话,他这个前辈当得也太失败了。   待遇唯一没下降的是木兔光太郎,他正把自己折叠在板凳下,发出“呜呜呜”的叫喊声。   ————————   感谢在2022-02-2417:59:04~2022-02-2519:2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昕21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做客:无崎你是魔鬼吗!   丑三中学在东京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的路只走到这里,失败的阴影只持续了一天不到,众人就得发愁期末考试的事了。   宗城直利和小栗市司相继退部,只有土川策一个人留了下来。因为自由人无法担任主将,所以这个担子甩给了能够和每个人和谐相处的先岛伊澄。   清静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哀嚎。   “什么——你要当自由人!”被闲事填充满日常的先岛伊澄瞪大了双眼,他失态地吼出了声。   教练也咳了一声:“这个…寒山同学,我们排球部目前人员有些紧张,这个可能有点困难。”   寒山无崎神色不变:“时间是明年,我只是提前说一声。”   “行行,那就好,那就好。”能商量就可以。   教练问:“怎么突然想着当自由人了?”   “只是突然的决定,不用在意。”   这哪能不在意啊!先岛伊澄抓狂,绝对是饭纲那个黑芝麻团说了什么!   他只能微笑:“现在还是打二传吗?”   “嗯,但我想只跟木兔练习,”寒山无崎说,“如果不行的话,我当主攻手也可以。”   轻而易举就让人进退两难。   “排球这项运动是很讲究配……”   “那您把我从正选名单上换下吧。”   先岛伊澄竟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期待,他无语望天,看来寒山真的很嫌弃排球部的大家,不知道土川前辈听到这话又会作何感想。   “好了好了,你按你自己想法去练就行。”   “多谢。”   教练摆摆手,让寒山无崎赶紧走。   走廊上,寒山无崎遇到了等候多时的菊田英二和土川策。   “……”   “……”   “……有什么事吗?”寒山无崎耐着性子询问。   土川策微笑:“今天的练习可以加我一个吗,我好久没接木兔发的球过了,还有菊田,他也想试试。”   “木兔同意就可以。”   菊田英二挂着土川策同款微笑:“木兔前辈同意了!”   “哦,我知道了。”   “……”菊田英二的笑容垮了下来。   “那个…”土川策说,“寒山你很讨厌我们吗?”   寒山无崎毫不犹豫地回答:“很讨厌。”   “是因为我们最开始的抱团行为吗?”   “排挤?这倒不是。”   “从众是一种普遍的现象,瑕瑜互见。选择从众也不代表放弃斗争。没有任何思考而加入大众的人,经过思想斗争而自甘堕落的人,甚至也有只为了合群而放弃自我的人。”   “大群体里也有不同的小群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而人恰恰又是不完美的。”   严格来说,寒山无崎对每个人形生物的好感度都为负数,他一向秉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的做法,并持以虚伪温和的表面态度。   他没办法做到绝对的对事不对人,只能尽可能地与自身想法达到共通。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我讨厌自暴自弃,仅此而已。”   土川策用手臂挤挤菊田英二:“你听懂了吗?”   菊田英二摇摇头,问寒山无崎:“那…要我们怎么做,你才不会讨厌我们呢?”   他表情很诚恳,还带着一丝迷茫。   “请把追着我刨根问底的毅力分一点在其他有用的事情上去吧。”   ———   木兔光太郎正遭遇着人生的重大危机,他艰难地把自己缩在桌底,不愿意面对写着鲜红数字的小测试卷。   “如果期末考试不及格的话,夏季合宿就不能参加了。”教练如是说。   于是木兔光太郎匆匆赶来求助排球部众人。忙碌的先岛伊澄拒绝了为他补习,绪方骏自己也是低空飘过的类型,同样不擅长学习的土川策提供了一堆看不懂的笔记,广尾幸儿不见踪影。   他甚至去拜托了菊田英二,菊田看上去就是成绩很好的样子,对方无奈地说:“木兔前辈,我是一年级啊。”不过他友情提供了解决方案:“寒山同学说不定懂二年级的知识点,他次次月考满分。”   对哦,还有无崎可以求助。   拿着木兔试卷端详的寒山无崎神色是从未见过的沉重:“你是怎么做到国语不及格的?”   他叹了一口气,翻开木兔的书包,拿出课本圈要点:“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死记硬背下来,这样就可以拿到三十分了。”   “好,好多……脑子晕了晕了,眼睛好花……”木兔光太郎生无可恋。   “夏季合宿。”   “我背,我背……呜呜呜……”   “如果木兔你背下一个,就给你托二十个球。”   给一棒子给一颗糖。   “真,真的吗?!”   ……   下午七点半,超出平常离校时间一个小时。   失策了,木兔这家伙居然真的背完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崎,你饿了吗?”木兔光太郎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   寒山无崎不想说话,他的早饭和午饭都是昨天晚上的剩饭做的,量都差不多,少的话就买面包充饥,平常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在家里边吃热腾腾的饭菜边翻译稿子了,哪会狼狈地待在排球馆陪木兔加练,身边的余粮都没了,如果酒精能充饥他可以一口闷完一瓶。   “无崎,我们要不要先去我家吃饭啊?”木兔光太郎傻笑,“我妈妈做饭很好吃的!”   “要。”   真的好饿,胃空空的,好痛苦。   他最无法接受的死法就是饿死。   木兔有两个姐姐,一个工作了,一个还在读大学,家里只有木兔的妈妈和爸爸。   “打扰了。”寒山无崎跟着木兔光太郎走进洒满暖黄色灯光的室内,饭菜飘香。   “……欸,你就是光太郎提到过的无崎君吧。”   一家人都很热情,不如说是热情得过分。   寒山无崎是个很会讨长辈欢心的孩子,凭着优秀的长相和成绩、体贴入微的举止,每年都是收到最多压岁钱的人,至少在过去是这样的。   木兔妈妈完全忽视了木兔光太郎和木兔爸爸,拉着寒山无崎聊东聊西。   “这个排骨很好吃的,无崎君你尝尝!”   “诶呀,这个料汁是我自己配的,无崎君你知道我用了胡椒啊,他们从来都吃不出来。”   “阳台上的植物是我照料的,多肉植物比较好养活,可是老是死掉,这是第五盆了,无崎君有什么办法吗?水量…不能浇这么多水吗?”   “是的,最近脸上老是在长痘痘,用了推荐的某某药膏还是不好…药妆店里的新牌子不太管用。哦这个面膜我用过,效果很好,它的公司出了新款的洗面奶啊。”   木兔爸爸插话:“这个我知道!”   木兔光太郎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扒饭。   寒山无崎一边扒饭一边和木兔妈妈谈笑风生。   晚饭结束后,木兔妈妈依依不舍地问:“这么晚了,无崎君要不要留宿在我们家啊,正好还有空房间的。”   木兔光太郎双目放光:“留宿留宿!晚上一起打排球好不好!”   “这还是光太郎第一次请朋友来家做客,我以前担心了好久他在学校里会不会受欺负,”木兔妈妈又说,“这孩子天生就喜欢运动,一根筋,又傻傻的不会照顾自己。”   木兔爸爸反驳:“光太郎开心就好了嘛。光太郎,你快乐吗?”   “快乐!!!”   “对呀,思考如何才能更快乐,不是轻松,而是快乐,光太郎,是吧,就是这样。”   “HEY!HEY!HEY!”   “好了好了,真是说不过你们父子俩,”木兔妈妈收拾起碗筷,“我去洗碗了,无崎君你别动,和光太郎去玩吧。”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幸福气味的一家人,整间屋子热热闹闹的。他忍不住就想再多停驻一会儿。   听到寒山无崎同意留宿后,木兔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木兔爸爸无奈地制止:“无崎君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不要让他们担心了。”   “诶呀!先前开心过头都忘记这回事了,不好意思啊,”木兔妈妈走到座机那边,“无崎君,你们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寒山无崎摇摇头:“不用,我家里没人。”   浮着美好倒影的泡泡被戳破了,溅开来的是冰冷冰冷的水汽。   “家里人是出差了吗?”   “……”这个问题好像离他很远很远,停顿思考的时间很漫长很漫长。   “是病逝了。”   “啊抱歉!”   “没事的。”   这种时候应该展露一个温柔的微笑。   “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用在意。”   ……   楼下有一个小型排球场。   “嘿——哈!”   木兔光太郎扣球。   “好了,六十个完了。”寒山无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   “无崎,”木兔说,“你暑假打算做什么啊?”   “和现在差不多吧,打排球、看书之类的,然后要去拜访姑母,”寒山无崎挑挑眉,“怎么了?”   “我们去现场看比赛呗,就是之前打的比赛的全国大赛。”   “全国赛,在东京吗?”   “不知道。”   “……算了,我会陪你去的。”   关东代表这周才会出来,比赛名单里面寒山无崎认识的学校只有平井中学。   “无崎。”   木兔光太郎把排球抱在怀里,他抬头仰望。   星星点点的路灯织起了一道屏障,把夜空衬得黯淡无光,都市摩天大楼矗立,用力压在了低矮的建筑群上。   “输了一点也不快乐。”   “嗯,”寒山无崎揉了揉木兔光太郎的头,“那就不要去想了。”   “可是没办法不去想啊唔……”   “我有办法。”   “什,什么呀?”   “现在,立刻,去复习。”   “呜哇哇!无崎你是魔鬼吗!”   在魔鬼的补习下,木兔光太郎的每科都成功及格了,其中还有一门突破了八十大关。 [16]不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教练的人际圈是个谜,每次夏季合宿的学校都与众不同,有没落的强豪、新秀、在出线上挣扎的钉子户,从东京都到北海道,他好像变魔术一般联合了丝毫没有联系的数座学校,把他们拉到一块。   八面玲珑的过分。   在前不久的东京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中,平井中学拿了优胜,准优胜则是近些年里异军突起的怒所中学。而在关东大会上,平井是准优胜,优胜是山梨县的某所中学。   全中的举办地今年放在了东京。于是本该到外县合宿的地点也换成了东京。   “我还以为可以去长野县避暑的……”   “原来我们学校的排球部竟然有这么多合作对象的吗?”   “好歹也是进过全国大赛的好嘛。”   优里西中学校,长野县第一的豪强私立国中,同时也是今年全中长野县的代表。这次的合宿也是优里西中学领头组织的,教练似乎和那边的教练有点交情,谈了一会儿就把丑三中学加入名单里了。   优里西中学财大气粗地把酒店整一层楼包了半个月多,要知道这可是在东京。练习场地则选在了丑三中学,校方还多空了一个体育馆出来以供学生们训练,排球新加了比赛专用molten的牌子。   丑三中学参加合宿的人共十七个,包括教练。   先前有几个二年级生跟着小栗市司和宗城直利一起退了部,从未来过训练的三年级生的名字也全部被划去。   先岛伊澄前不久就是在忙活这些事,他上上下下地跑来跑去,整顿松散的风气,誓要为社团成员创造出一张进步的温床。   “那个,”优里西中学的主将是个寸头,只要加入他们学校的排球部都要理成寸头,他走到先岛伊澄附近,“这个网高是两米四左右的吧。你们一直调到是这个高度吗?”   “啊,是的。”先岛伊澄点头。   “之后的比赛网高是两米三,我们队员想调低一下提前适应,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来帮忙吧。”   “谢谢,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   先岛伊澄继续清点着仓库里的物件,一旁的平松辉远恍然大悟地说:“欸,我们平时都用的是标准高度的网吗?怪不得比赛的时候觉得自己跳得那么高呢。”   菊田英二无语:“你才发现吗……”   “你早就知道了吗?!”   “好了声音小点,”先岛伊澄用笔敲敲本子,“平松,不如说你这位副攻竟然没发现朝夕相处的网的变化这件事更值得震惊吧。”   “该震惊的难道不是教练连调网都忘记了…”平松辉远困惑,“这件事吗?”   先岛伊澄不想再回答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后辈的任何问题,他叫住了路过的寒山无崎:“寒山,你的三餐是在学校吃吗?打算自带还是食堂?”   说是合宿,但在东京的大伙也不会凑一堆挤在和式房间里面,都是各回各家。其实这就是打着夏季合宿名号的假期里的和别校一起进行的翻倍训练的日常活动。   当然为了方便,此次活动还是称呼为合宿。   “食堂。”寒山无崎停下脚步。   合宿的时间表很满,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来买菜做饭,就凑合一下在食堂解决了,也就一个星期。   “嗯……那明天记得早点过来啊,不然早饭就要被抢没了。”   “好的。”   精力十足的木兔光太郎已经捕捉到了寒山无崎的身影:“无崎这边这边!赶紧热身完去跑步吧!”   排球馆外就是操场,两人轻轻松松跑了五圈,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经过一学期的合适锻炼,寒山无崎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不紧不慢地把那句话甩给了后他几十秒的木兔光太郎:“木兔你还得再练练啊,这学期速度都没见有多少增大。”   “哈…哈——”木兔光太郎表情狰狞,“无崎你怎么回事,我明明…把手臂和脚挥得这么快了,为什么你跑得这么快,你步子怎么跨得这么大!?你练了些什么啊!”   这可还没到达顶峰。   寒山无崎虚扶了一把逞强跟上他节奏的木兔光太郎,淡淡说:“用舒服的跑法就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木兔你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果然是咒语的加持!”木兔光太郎一手叉腰,一声直指着寒山无崎的脑袋,“无崎你作弊!”   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所以还是我赢了!”   幼稚,耍赖鬼。他自己用咒语就行,我用就不行。   “Hey!Hey!Hey!”   下一次跑圈就套他一圈吧。   多校之间的合宿除了练习就是对抗赛,第一场是优里西中学校对阵宫城县的千鸟山中学校。   “你不看吗?”木兔光太郎问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看了看热火朝天的赛场,一大群人都挤在一起:“我们去另一个体育馆练习吧。”   “行,那记得在十点前过来。”土川策嘱咐,他不会对这两人多加管束。   “好的。”   另一边的体育馆也没多少安静,扣球的响动不小。这里分出了八个排球场,立起了八张网,几个学校剩下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进行热身和排球训练。   这边场地宽阔,灯光明亮,地板略有些粗糙但质量很好,踩起来很是厚实,没有木缝。   寒山无崎左手持球,他的手指虽细长却还包不住球,在胸前正前方平托往上一抛。   “砰。”   右大臂往后,大臂带动小臂,转体挥臂,手掌击中排球的中下部。落点为木兔光太郎并起的双臂中间,施加的力道比过去更重。   木兔光太郎垫起,球弹回半空。   寒山无崎稍微后退,双手抬至额前,距离不远不近,急速地触碰,压缩、触底然后反弹。   “哈哈!接—好—了!”木兔光太郎扣球。   寒山无崎低姿,双手紧绷,卸去巨大的冲力,肘间有股闷闷的痛,只听清脆地一响,球回弹。   木兔光太郎的托球说不上有多好,只能勉强一看,球旋转着飞了回来。处理这种二传是一件烦心事,有时在赛场上能起到对己方的绝佳陷害作用。   寒山无崎显然对此无比娴熟,他游刃有余地先把脚挪到适宜位置上再挥臂用力扣下球。   在第一百七十三次重复这组动作时,木兔光太郎一时热血上头,胜负欲爆棚,朝着刁钻的地方用力扣下。   寒山无崎左脚作支撑,右脚一划,压低重心,但还是没来得及接好,球擦臂而去。   锐利而猛烈的一道直线,排球撞到了墙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按理说,这很平常。   但不平常的是,这条路线上有个人。   “抱歉。”说着,寒山无崎走过去捡回来了那个球。   木兔光太郎也大声说:“对不起!”   那个被砸到的男孩应该是优里西中学校的一年级生,贴着头皮的柔软白发,涂着黑色的眼线,眼睛又大又圆。   男孩不高兴地仰头:“……原谅你们了。我叫星海光来,优里西一年级,你们呢?”   “我叫木兔光太郎,二年级,是丑三中学最厉害的王牌,”木兔光太郎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他叫寒山无崎,也是一年级,现在的位置是二传手。星海你打的是哪个位置啊?”   “现在只是普通部员……但!”星海光来瞪大了眼睛,“我绝对会成为王牌的!”   木兔光太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星海光来,托腮:“原来如此,可王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哦。”   “哈?!”星海光来那双本来就足够圆滚滚的眼睛更加膨胀,连寒山无崎都有些担心他的眼球会跳出来,“你是在小瞧我吗!你……”   土川策过来叫人,打断了星海光来的话:“木兔、寒山,十点了怎么还不过来,要打比赛了!”   听到要打比赛的木兔光太郎乐呵呵地高声回应道:“这就来了!无崎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他迷茫地看了看已经空空荡荡的身侧,又低头看了看星海光来狰狞的神色,单纯开朗地笑:“加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然后他也跑走了,念了咒语的自己这次绝对会比无崎先到比赛现场。   怒气还没释放出来的星海光来:???   丑三中学的对手是来自兵库县的大成中学,是兵库县的万年老二,他们的防守做的很到位,但进攻手段单一。   寒山无崎在队伍中的定位更像是全面型接应,哪个位置都可以打,擅长垫球和传球,特点是精准的传球、出挑的反应速度和敏锐的大脑神经。   先岛伊澄一传,喊道:“寒山!”   寒山无崎插上前排,场内局势一清二楚,不用等木兔光太郎说什么“哈哈”来表示可以扣球,他抬臂一托,球来到了王牌的手里。   最后一分拿下。   趁大家全围着木兔旁边庆祝时,寒山无崎迅速远离热腾腾的赛场,拿着毛巾悄悄地坐在角落里,他一边擦汗一边喝水。   先岛前辈领导下的排球部比宗城前辈领导下的排球部更加生机勃勃,斗志昂扬得和过去宛若正反面。   过于心急地拔下钉子,疮口会流出脓水。   希望不会适得其反,落得一片狼藉。   消极的想法,把一切都往糟糕的地方去想。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下午,丑三中学和优里西中学的比赛。   对面主将的斜线球很厉害,木兔有样学样地扣出来了一发小斜线,结果这招效果太好导致他现在只想打斜线球不想打直线球。   场上众人纷纷看向寒山无崎想让他劝劝木兔,结果这家伙竟然火上浇油。   寒山无崎轻飘飘地说:“那就只打斜线球呗。”   还尚未完全掌握斜线球的木兔光太郎在优里西的拦网下接连吃亏,于是把直线球和斜线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的默尔索之球…打不出来了……”   木兔光太郎陷入消沉状态。   “……寒山。”先岛伊澄对寒山无崎使眼色。   “木兔,在很多天以前,我就想问了。”寒山无崎拧开保温杯,“你理解原来如此的意思吗?这个是你最开始记住的成语之一吧。”   木兔光太郎僵住的身子变得更加僵硬:“……额额。”   “不理解词语的意思就不分场合地使用,就像是扣球……你,呯,嘭,原来如此吗?”   没有搞懂他们在聊什么的平松辉远:“寒山是要给木兔前辈的新招取名叫原来如此球吗?”   “平松你厉害啊,”土川策由衷赞叹,“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我都没听明白寒山讲了什么。”   “不…不是我……”还未等平松辉远有所解释,就见身旁的前辈们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哦,新招叫这个名字吗。”   “奇奇怪怪的,不过挺有木兔的风格。”   广尾幸儿:“再逗平松,他要爆炸了。”   “好了好了,稳重点。”先岛伊澄轻咳一声。   大家开怀大笑。   不明所以的木兔光太郎突然就解除了消沉状态,也跟着快活的气氛笑了起来:“无崎,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好笑?”   笑不知道为什么好笑还在笑的笑话。   寒山无崎哑然一笑:“你这时应该说,原来如此。”   大家会笑得更大声,就像每个人也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   大成中学:兵库县的万年老二,私设。   下面是叨叨叨。   如题,这章充斥着不明所以,有深意也可以没深意,我写的挺开心的。   没找到该年份的全中举办地,干脆就丢给东京了,里面官网的文档都记到前面两年了接着就没记录了,有些官网摆在那里可进不去,可能是消失了吧。   个人的思想消极,社恐想的多,文里也充斥着大量情绪堆叠的产物,希望不会对你造成负面的影响。如果故事能够让你开心一点肯定是更好的。我超级想写治愈美好的故事,但总是写着写着画风一转。   最后很感谢大家的评论,我比较自闭,说话要纠结很久很久,每个评论都想回复告诉大家我看到了谢谢大家,但就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感觉用hhh欢迎爱你之类的话来回应就很手足无措,说正经的话回应又觉得自己没这个身份和底气去说出来。   总之,谢谢各位愿意听我唠叨!感谢在2022-02-2616:14:17~2022-02-2719:0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冥伊10瓶;安家酱油党3瓶;明祈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烦闷:日常。   轻松的一天。不需要为超市突然而至的非必需品大减价而担惊受怕。饭菜干净卫生,没有吃出什么奇怪的毛发。也没有满头大汗地被闷在衣服里。   夜黑得不是那么剔透,排球馆亮着灯,吵闹谈不上,安静也谈不上。   活动了下手腕,有皮革的触感。寒山无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带了一个排球出来。   他呆呆地盯了几秒,回神,打算起身把这个排球送回筐里。   “寒山,你还要再练吗?”先岛伊澄叫住他。   寒山无崎举起手里的排球:“我只是要把它送回家。”   “你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啊。”   “好的。”   排球馆内还有几道人影,他们不断地跃起、落下,汗水在地板上流淌,毫无倦怠。   木兔光太郎朝他挥手:“无崎你还没走啊!你陪我扣会儿球?”   想了想,翻译的工作提前做完了,之后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同意了。   活蹦乱跳了一天,大家难免有些累。   木兔出了很多汗,整个发型都塌陷了下来,尾部蔫蔫地打着弯儿垂。他一边运动一边抱怨起最近用的发胶质量很差。   说起这个,寒山无崎接话:“喷劣质发胶很容易秃顶的。”   “啊,秃顶?!”   “毕竟是化学用品,天天使用也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   木兔光太郎被吓住了,但他举一反三:“无崎你天天用的那个酒精就没问题吗?”   “酒精可以杀菌消毒,涂抹在桌椅物品上毫无问题,只需要勤开窗通风。经常擦拭皮肤会导致皮肤干燥敏感,我也不会用酒精彻底代替自来水。”   免洗手凝胶也只是在碰不到流动水或不相信水的纯净度时才会使用。   “那怎么办啊?”   “不用着急。秃顶了可以戴假发,”寒山无崎开玩笑,“还可以定制一个贴着皮肤的发饰戴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木兔,你为什么打排球啊?”   “啊,为什么打排球?”木兔光太郎重复着寒山无崎的话,“因为我喜欢排球。”   “篮球、足球、棒球这些球类运动不喜欢吗,为什么决定打排球呢?”   “只要是运动我就很喜欢…但是……”   木兔光太郎认真地回答:“打排球最开心。”   “那为什么会开心呢?”   “开心需要理由吗?”木兔反问。   寒山无崎把沾在耳旁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扯开,他复盘了一遍对话,说:“我的意思是,让你决定以后一直打排球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子的?除了很开心的感觉,你做了什么呢?”   那种浑身的脏污被洗涤一空的飘飘然之感。   木兔光太郎慢吞吞地消化完毕这句话接着斩钉截铁地说:“很爽快地扣球了。”   “就像你今天打出来斜线球的那一刻?”   “对对!就是这个!”木兔连连点头,“就是像突然打默尔索之球,没人能拦得住,超级超级开心!超级棒!以前俱乐部的教练对我们说,要思考如何打排球才能够更快乐,不是轻松而是快乐,对了,今天的斜线球也要取个帅气的名字……无崎你别说话,让我自己想……”   是在纯粹地热爱着。   为了快乐。   “呀,想不出来……无崎你呢?”木兔光太郎没有在脑海里找到合适的招式名,干脆先放在一边,他问起寒山无崎的想法。   “我?我是为了锻炼身体加入排球部的。”   木兔光太郎摇拨浪鼓般摇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啦,我是想问的是现在无崎你有没有喜欢上排球呢?”   ……   直白地挑出了关键。   寒山无崎意识到了被他忽视的问题,抛开场外因素不谈,他真的喜欢打排球吗。   此时此刻,他看着排球的眼神又带着什么样的感情色彩。   这很重要,这是寒山无崎对自我的审视。   不能简简单单地说一声“喜欢”就敷衍过去,他必须要给出一个负责任的严谨的回答。   “我暂时不能给出答案,”寒山无崎垂下头,凝视手中托起的排球,温柔地抚摸着它,他慎重地对排球承诺,“不过,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我满意而真实的回答。”   “排球一定可以明白你对它的情感的。”木兔竟然和寒山无崎在同一个频道对话,并精准get到了寒山无崎的想法。   “嗯。”   其他人: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有位勇士站了出来,众人纷纷望向他。   木兔举手:“是在和排球交流哦!”   寒山无崎:刚才不自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是星山啊!”木兔光太郎看到了那位勇士的模样,连忙打招呼。   “是——星海!星海光来!”   寒山无崎见事态不妙,立刻把排球往木兔怀里一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欸,等……”   “明天见。”寒山无崎系紧鞋带,接着帅气地冲刺,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排球馆的大门以外。   路灯无处不在,慢跑十五分钟,影子朦朦胧胧地变短变长,从街的一端飞到了另一端。   舌头压在上颚,舌尖挨着前牙,放松脚步,前摆腿膝,自然摆臂,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红灯闪烁。   疾驰的车子停下。   轻捷的三步,掠过人行道。   ———   早晨五点半,起床洗漱,出门晨跑,到校先去食堂,再去排球馆。   “早,早上好?啊不是…不好意…”   食堂里优里西中学的人占了大部分,其中一个有点面熟,不知道名字。他的盘子里装着烧卖,手里还拿着一本排球相关的书,他一边看一边吃,先是和寒山无崎撞到一起,接着又选了同样的位子。   “早上好。”寒山无崎脚步一变,换了一个不那么偏的位置落座。   热身之后的跑步木兔光太郎和寒山无崎还是遥遥领先,甩开了所有人。   “不用管他们,跑好自己的节奏。”先岛伊澄对身旁的一年级和二年级说。   “跑得真快啊,”优里西中学校的主将一边感叹着一边压住后面蠢蠢欲动的人,“喂喂,你们稳住稳住,别一个冲动跑上去。”   当然还是有人想要追上去,后果就是大口喘气痛不欲生地在跑道上挣扎。   “无崎我昨天……”木兔光太郎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绝对不是因为到达终点的先后顺序,而是…   “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嗷,你帮我参考一下新招式的名字吧。”   “霹雳无敌旋转斜线球?”   星海光来元气十足地清理着球场。   “霸王龙之球?”   往常是土川策和菊田英二一起互垫,今天又加入了一个千鸟山的自由人。   “斯庄格弗(strength)之球?”   平松辉远对新认识的朋友很是热情地说了一堆东京旅游指南,尽管他自己也没有去过。   “宇宙第一无敌球?”   这些名字被喊出来他一定会在赛场上笑场的。   “名称这个事还是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寒山无崎说,“就是,选到时候你扣球的时候脑袋里蹦出来的占据中心位的词,怎么样?”   木兔光太郎点头:“哇,这种做法也好帅。”   不同阵容,三三、四二、五一,队内始终缺乏进攻能力强悍的攻手,无法对木兔光太郎的状态有所把控,就需要备选。   教练想让寒山无崎练一练发球和扣球,在两人有来有回的商量下制订出了一套计划。   寒山无崎往斜上方抛球,迈出几步,步幅由小变大再变小,逼近白线才起跳,后摆的双手富有魄力地划破空气,摆出漂亮的姿势,转体挥臂。   挥了个空。   球坠下来。   过于重视手上的力量没有跳到最高点。   重新再来一次。   感受到了排球的重量,位置不对。   再来一次。   难看地撞到网上。   再来。   出界。   再…   …   又一球落下,寒山无崎甩甩手腕,准备抛下一个球,他看见大门口站了一个人。   “宗城前辈?”   宗城直利不自在地扫了扫场内:“额…寒山你来的真早啊,我,我只是路过,先走了,拜拜。”   在暑假的大清早路过学校的排球馆的旧权管理代表,以升学备考为由退出社团。   宗城前辈来过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先岛前辈呢?   告诉了后他们的脸色会很有趣,但还是不告诉他们省心省力。   不费力气地思考完后,专注于下一个球。   等回过神来,馆内只剩他和一个棕色板寸头,是那个早上突然向自己打招呼的人,看来他的脸上还没有写满生人勿近。   寒山无崎还是不太习惯骤然的电话铃。   “小林小姐,晚上好……又喝酒了吗……我对女仆没有独特的见解,真的……泷谷先生也在啊,晚上好,两位请不要喝太多了……是为了庆祝送走了难缠的甲方,好吧好吧……”   “木兔阿姨,晚上好……哦,长生草要浇就浇透我是这么说的,可您昨天也浇过……举手之劳罢了不需要给我特意准备便当,我在食堂吃…”就可以。   寒山无崎瞅了一眼自己关节处的磨伤,喷了些治跌打的药,他身上的护具有护膝和护踝,护肘最开始戴过一阵子后来落灰了。   ———   仿佛和那位优里西的板寸头杠上了,对方好像叫昼神幸郎。吃饭在一排,热身在一排,跑圈在一排,团体赛他也活跃在一线。   “寒山不准跑!快给我逮住他!”先岛伊澄吩咐众人,然而没一个动手,“你们现在连队长的话都不听了,可恶,平松!”   “这小子和泥鳅一样怎么也抓不到,你还是赶紧放弃你的宏图大业吧。”广尾幸儿翻了翻白眼。   平松辉远弱弱举手:“先岛前辈,我跑不过寒山的。”   “不是跑不跑的过的问题,前辈发话了,后辈至少要表个态,别像木头人一样站着,赛场上那股机灵劲跑哪去了!”   绪方骏:“他跑开这件事难道不是先岛的责任吗?”指大热天比赛后赢了优里西中学后死死拽住最近的倒霉蛋庆祝的先岛伊澄。   木兔光太郎抓住菊田英二的肩膀。   菊田英二苦笑:“木兔前辈,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我的招式名怎么样?”   面对着木兔光太郎真诚的大眼睛,菊田英二心虚地说:“很帅气呢。”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土川策替后辈解围,他依葫芦画瓢:“木兔今天真厉害,对面的拦网都被你的气势压着起不来身了。”   练习的时候,还有人忙里抽空谈起这件事。   “超搞笑的,明明是个威力超强的小斜线,结果那个王牌凌空突然大喊一声——”   “喂,到底说了什么,别吊人胃口啊。”   正在休息的寒山无崎默默放下保温杯,咽下嘴里的水,再试一次,这次绝对能憋住不笑。   “咳,听好了。”   “快说快说。”   捧着球的昼神幸郎也竖起了耳朵。   “哎呀别着急嘛,那位王牌跳了起来,嘴里大喊一声——”   “看我杀死猪肉球!”   因为妈妈做的炒肉格外好吃所以脑子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词的木兔光太郎正在墙角里静静发霉,由于没逮到寒山无崎,平松辉远被组织分配了哄木兔前辈这项艰巨的任务。   “噗哈哈哈哈哈!猪肉…认真的吗,搞什么啊哈哈哈哈!”   “这很好笑吗?”   “因为很无厘头嘛!哈哈!”   “噗呲————咳咳。”   寒山无崎偏头就看见拼命咬嘴抖肩抖出了残影的昼神幸郎。   憋笑时的表情好扭曲,还是不憋笑了。得出这个决定后突然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想笑的欲望。   “咳咳,咳,咳咳。”   过了好久,昼神幸郎才压住猖狂的嘴角,他深呼吸抬头准备继续练习,然后对上了寒山无崎幽深无光的眼神。   “……”   “……!”   寒山无崎很快收回眼神,练习起发球。   ———   “广尾,nice block!”   “广尾前辈,nice block!”   “寒山,给我大声喊出来!”先岛伊澄点名。   “Nice block.”   “听不见。”广尾幸儿捂着他的双耳。   “Nice block!”   “这就对了,寒山,发个好球!”   “发个好球!”   土川策等人竖起大拇指。   配合比训练还要累和烦。   热血上头一时间很难平息下来的。   好吵,死了算了。   昼神幸郎分神瞥了暼神色阴郁的寒山无崎,两人扣球的路线同时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都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同一堵墙边上。   “……”   “……”   面面相觑。   昼神幸郎走了过去:“中午好。”   “中午好。”   “……”   “……”   凉风嗖嗖。   “天气不错。”   “是挺好的。”   “……”   “……”   烈日当头。   “我准备练一会儿扣球,寒山同学可以帮我托球吗?”   “也可以。”   “……”   “……”   埋头苦练。   ————————   感谢在2022-02-2719:06:40~2022-02-2822:2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暑、南方的喃喃蓝蓝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模糊:就事论事。   昼神幸郎笔直地站在网前,把球往前一递,寒山无崎接过,沉默寡言的两人就开始了练习。   区别与大大咧咧的木兔光太郎,昼神幸郎算得上内敛,他也尝试过与寒山无崎交流。   “今天真热。”他起头。   “还好吧。”寒山无崎终结了话题。   “你喜欢排球吗?”会说喜欢吧。   “我暂时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好严谨。   昼神幸郎无法分辨出来此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老是捉摸不透,和跑步落在他后头一样,心烦气躁。   “你喜欢狗吗?”昼神幸郎继续找话题。   寒山无崎回道:“喜欢聪明听话的狗。”   “……我家养了一只狗狗。”   “嗯……容易掉毛吗?”   “还好,我家狗狗只有两个掉毛期,”昼神幸郎试图讲个笑话活跃活跃气氛,“分别是上半年和下半年。”   “……”   “……”好尴尬好尴尬,脚趾在抠地,好好打排球不好吗为什么要没话找话地尬聊,至少给点反应啊就算是冷笑也可以不要摆出那副扑克脸!   寒山无崎也不太明白昼神幸郎时不时冒出一句话接着又闷声不吭打排球的行为,不过这个练习的对象他还是很满意的,既能跟上他的训练量又不是特别的吵闹。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关系竟然还挺不错的。   ———   “One touch!”平松辉远扯着嗓子,声音贯穿了整个排球馆。   球飞得很远,寒山无崎迅速冲到界外,两臂夹紧伸直,抬头后仰带动两臂,背向垫出了一个弧度较高的球。   “木兔!”先岛伊澄二传。   木兔光太郎气势十足地起跑,优里西中学两人起跳拦网,但木兔蹬地跳得更高更高,他挥臂,嘴里大喊:“元气弹——”   误打误撞地扣出来了一记小斜线,几乎和网平行,丑三中学又得一分。   “哦哦哦!!!”   落地后的木兔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扣的漂亮!”   木兔光太郎得意扬扬地抬起下巴,对先岛伊澄说:“传给我的球低了哦~”   “闭嘴木兔!知道你击球点又变高了啊!”   “哼哼~”   “寒山,接的越来越好了,”土川策对寒山无崎说,“今天下午菊田和绪方一起,你、我还有千鸟山的西谷一起练吧。”   寒山无崎婉拒:“我和昼神约好了。”   “昼神?那个优里西的一年级正选?”   “嗯。”   土川策欣慰地笑:“不错嘛。”   “对了,”寒山无崎想起什么,说,“宗城前辈说有事想要找你聊,时间由你定,电话联系。”来自天天一大早徘徊在排球馆门口的宗城前辈的委托,他给自己捎了早点,不好拒绝。   土川策目光变得有些黯淡,随后长吸一口气,他点点头,下场时顺路拍了拍平松辉远的肩:“不要把背驼起来。”   “你怎么开始打排球的啊?”今天是寒山无崎挑起了话题。   “我家是排球世家,家里人打,我也跟着打。”   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地问:“开心吗?”   “肯定是开心的,”昼神幸郎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就不会打排球了。你呢?”   “……暂时还不知道。”   昼神幸郎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寒山你喜欢什么动物?”   “鹤,还有鲸,”寒山无崎说,“有股脱离凡俗的感觉。”   “鹤立鸡群,”昼神幸郎在霎那间就想到了这个成语,“你挺像这种类型的人的。”   水晃动,汗炸开,寒山无崎拧紧瓶盖,带着笑意说:“鹤要么孤着,要么成群,还是在天上飞着最漂亮。”   “一直飞会累的吧,还是得睡觉吃饭,下来歇一歇,我觉得它站在水里的样子很优雅哦。”   “是的,腿很细长,白羽丹顶,翩翩起舞,”寒山无崎感慨,“想要把它没收起的脚用力地下拽到水里。”   “你这个描述……好下流。”听着寒山无崎轻飘飘的语气,昼神幸郎耳根子有些发热,他想起自家姐姐毫不羞涩给他讲起初吻时的描述,用着想要把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这种肉麻到发酸的描述。   “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寒山无崎拍拍手里的排球,装出过分的语重心长,“知道这个故事吗?”   昼神幸郎说不过寒山无崎这个文化人,他羞恼地站起来:“继续练?”   “嗯。”   晚霞很艳丽、炙热、柔软,橙黄橙黄的太阳像咸咸的蛋黄,夹在天幕的酥皮月饼里。   寒山无崎从挎包的旯旮里翻出一块糖塞嘴里。   是甜的,唉。   ———   合宿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学生也回归到各自的暑期生活中。优里西中学校的大巴带走了一半左右的部员,还有一半的则是要参加即将到来的全中,干脆就待在了东京和丑三中学的部员们一起训练。   木兔和先岛前辈在练配合,菊田同学和千鸟山的自由人依依不舍地道别,平松同学被绪方前辈和广尾前辈缠住,收到了雀丘保送邀请的土川前辈决定留到毕业。   “你要去现场看全中吗?”   “嗯。”寒山无崎席地而坐,他看见昼神幸郎的水瓶倒下就顺手把它摆正。   昼神幸郎做了会儿拉伸才坐下:“一个人?”   “还有木兔。”   “也对,你不像是会去现场看比赛的类型。”   “我也想象不出来我振臂高呼加油的情景。”   相处了一阵子后昼神幸郎发现寒山无崎还是很有幽默细胞的,他噗嗤一笑:“寒山你了解过全国大赛的队伍吗?”   “和平井中学打过,其他不知道,”寒山无崎紧接着补充,“平井的二传手很厉害。”   “如果顺利的话,”昼神幸郎回想了一会儿比赛的流程图,“我们在三组,平井好像在一组,说不定在半决赛见面。”   “你觉得……”寒山无崎皱皱眉,他想到木兔说的话,问,“现在的丑三中学有进军全国的实力吗?”   “没有。”   丑三中学目前比较拿得出手的只有木兔光太郎这个王牌,很有潜力的寒山好像还没融入团队的配合,三年级的自由人前辈接发球稳定,副攻空中防守做的也是不错。各方面都感觉平平无奇。   “我也这样觉得。”   “……”昼神幸郎满脸复杂地看着寒山无崎,“这个时候应该否认吧。”   “就事论事。” [19]缘分:巧合是上帝匿名出现的方式。   整理挎包。折叠伞,两把蒲扇,水瓶,自榨果汁,吸管,一套自带的餐具,免洗手凝胶,酒精喷雾,毛巾,手帕,坐垫,钳子,垃圾袋。   着装。面戴改良过的口罩,轻便的牛仔裤和黑色帽衫加防晒外套,总计三个大兜两个小兜。   木兔光太郎已经习惯了寒山无崎的这种装扮,他往人群里一扫,黑发、口罩,好,就是你了!他乐呵呵地往前跑,边跑边喊:“无崎无崎!”   他猛地一拍寒山无崎的肩膀,无崎每次都会超级敏锐地躲开,这也是反应力游戏,可惜常常都以木兔的失败结尾,这次对方也反应过来了。   “早上好。”寒山无崎扯扯口罩,松了松绳子。   和昼神幸郎打过招呼,二人在前排就坐,木兔光太郎看着寒山无崎从挎包里拿出东西,每拿出一件他都“哇”一声。   昼神幸郎吐槽:“你是搬了一个家来吗?”   木兔光太郎自豪地叉腰:“是不是和哆啦A梦一样神奇!”   寒山无崎顺着木兔的话:“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及哆啦A梦先生。”   他又拿出了一个粘毛器,对昼神幸郎说:“祝你比赛顺利。”   “谢谢。”昼神幸郎颇觉好笑地收下礼物,内心的紧张也一扫而空。   现场看比赛的氛围是完全不一样的,观众的表情,啦啦队的加油,裁判的手势,选手的士气,赛场的全貌清晰可见。   这边观众席上的人不少,基本都是来看老牌强豪优里西中学的。不负众望,优里西轻松2:0赢下比赛,在首发名单里登场的昼神幸郎也有不错的表现。   木兔光太郎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指着比赛第一日活动安排表说:“接下来我们去看这个比赛吧。”   “嗯……白鸟泽?”寒山无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是宫城县的学校,有个很厉害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握拳,“不过,我会打败他的!”   白鸟泽学园在七组,场地在另一个会馆里。走到半路,木兔匆匆跑去上厕所,寒山无崎在观众席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   木兔是迷路了吗,都超出十分钟了,这边的第一场比赛都要打完了,也没有接电话。   他叹了一口气,背上挎包出去寻人。   询问了工作人员,对方刚刚换班,没有有效的信息。根据行进的线路和大厅里的地图,寒山无崎把搜索范围缩减在A区的一个卫生间,先去那边看看再说。   这里没有木兔的踪影,隔间和吸烟室也没有,拨电话,没有铃声回应。   洗手台上放着一款免洗手凝胶,寒山无崎端详了片刻,存量一半,牌子是绿色的,是自己给木兔的,叮嘱他如果没有水的时候可以用这个代替。   现在可以确认木兔来过这个卫生间。   他可能是在去观众席的路上突然想起把免洗手凝胶落在了这里,于是回头寻找,耽误了时间。   假设一。   从这个卫生间到观众席需要绕两个弯,道的另一端还有另一个卫生间,木兔或许是忘记了路线,跑到那个卫生间去找免洗手凝胶了。但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翻遍了各大卫生间都没有找到最开始的那一个卫生间,然后迷失在了找失物的路上。   假设二。   木兔光能够想起来体育馆里还有失物招领处这个地方,先花费了一定时间进行登记,再来到观众席会合。   假设三。   他并没有想起被丢下的免洗手凝胶,而是在半路遇上了突发情况。或许是遇到熟人和对方一起并肩走了,或许是惹祸了被对方拉着不让他走,或许是看到新奇的东西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更严重一点,也许是被人贩子哄骗了。   寒山无崎跑着回到了观众席,一路上依旧没有发现木兔的身影,他又在出口处等了片刻,再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是木兔粗心弄丢了手机,还是木兔没有注意到他打来了电话。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去服务台放广播寻人时,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寒山无崎不能确定电话那边的人是不是木兔,他只说了声:“你好。”   “你好,”对面回道,声音有力而沉稳,带着一丝稚嫩,尚能听出对面是个初高中的学生,“你是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我是它主人的朋友。”为了增加此番话的信服力,寒山无崎报出了木兔那款手机的牌子、颜色和盖子上的图案。   “好的,我会把它交给工作人员,之后到失物招领处取就行。”   “多谢。”   挂断电话,比赛到达局点。   同时,消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木兔光太郎重新出现在了寒山无崎的视线里,他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地走来:“无崎——我……”   寒山无崎打断了他的话:“免洗手凝胶在我这里,手机去失物招领处拿,你还有什么剩下的。”   “无崎你怎么知道我丢了手机和……”木兔光太郎瞪大眼睛,重新扬起笑容,“没有了。”   两人回到了观众席上,准备先看比赛再去拿手机。木兔光太郎找到了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那排的前方还有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   寒山无崎环视四周,轻车熟路地拉开挎包,先对座椅进行简单的消毒,用纸擦拭,不放过所有的死角,用过的纸丢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最后放上两个柔软的圆形垫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前排的学生也忍不住回头看他的操作。其中有一个黑发卷毛的男孩的眼神尤其闪亮,头上有两点痣,他手揣在兜里,站着,和其他的学生隔了五六米远。   木兔光太郎坐下,也看到了那群投来目光的学生,他眨眨眼。   “怒所……中学?”木兔光太郎指着他们运动服上的学校名称说道。   “是的。”   “你们比完赛了?赢了吗?”   “赢了哦。”   木兔光太郎是个自来熟,他一头扎进了怒所中学的学生群,和他们一起讨论起白鸟泽的王牌牛岛若利。黑发卷毛则一直盯着寒山无崎,总算是等到比赛开始,那人才移开视线。   白鸟泽学园是夺冠热门,观众席上坐着的人比其他会馆多得多,前来观战的其他学校的队伍也很多,怒所中学也在其中。   牛岛若利身披四号队服,在所有选手中,他是最显眼的一个,当解说念到他的名字时,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挥出左臂,用强大的力量把球击出,击溃对面的防守,拿下了一分。在场三分之二的球都托给了他,他也毫不犹豫地扣下一球又一球。   比起比赛,这里更像是牛岛若利的个人秀。   木兔光太郎眼里燃起耀眼的光。   直接的强大。   他还只是初二的学生,未来又会成长到哪种高度呢?压倒性的力量,难得一见的左撇子,坚定不移的身影……   寒山无崎敲起手指,食指和中指交替。   对面的队伍完全被牛岛若利压制住了。   比赛的结果了然于心,白鸟泽获胜。   “木兔,去拿手机了。”   “哦哦,”木兔的眼神依旧黏在赛场上,“无崎你看到了吗,那个牛岛……”   “很强。”寒山无崎说,他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离开。   ———   第二日的复赛一个学校最多要打三回,极耗体力。白鸟泽和优里西的第一回轮空。   虽然没有经过事先商量,但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默契地来到了白鸟泽在的会场。   昨天见到的怒所中学第一回胜利,他们接下来要和白鸟泽对战,黑发卷毛在首发名单里,十二号主攻手,一年级,名字是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今天坐在最前排,离赛场更加近,也能够更好地观察牛岛若利的发球。   木兔光太郎把自己代入了接发球的佐久早圣臣,一个哆嗦:“这个力气嘭的一声是初中生可以发出来的吗好可怕!”   佐久早圣臣接飞了。   就算被接到也没问题,巨力会令对方不稳,飞到场外依旧可以得分,这就是牛岛若利的发球。   白鸟泽赢下第二回战。   优里西那边的比赛进行得比较早,他们苦战一番,取得了四强资格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白鸟泽这边的场地来,静候第三回战。   昼神幸郎看到寒山无崎两人后和主将打了声招呼就走过来。木兔正手舞足蹈地站着说什么,放着有坐垫的空位不坐。他便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木兔的坐垫:“下午好啊。”   木兔光太郎伸手:“我的位置!”   昼神幸郎死死拽住坐垫:“木兔前辈,这个当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寒山无崎挪了挪位置。   “你好。”   偏头,是那位黑发卷…佐久早圣臣。   看着以对方为中心周围五米无人的范围,寒山无崎知道自己不小心闯到对方的领域里了,他点点头,也回了句:“你好。”   然后他决定坐在这里不走了,人少清静。   他坦然地拉开挎包,准备给位置消消毒,又听佐久早圣臣说:“这个消毒液……”   “嗯?”寒山无崎拿的是便携式的100ml75%酒精消毒液小瓶装。   “我也有。”佐久早圣臣拿出他的豪华款500ml大容量装。   寒山无崎突然懂了佐久早圣臣昨天看他的眼神里所蕴含的情感,没想到在普遍不拘小节的运动少年里还有这种讲究卫生的另类,他报上名字:“寒山无崎。”   对方心领神会:“佐久早圣臣。”   大分县的一所中学拿下四强资格,白鸟泽的下一个对手就是它,对方的学校里也有一个和牛岛若利一样厉害的王牌,桐生八。   昼神幸郎发现在场除了他没一个人认真研究过比赛,也根本没人听他讲话。木兔光太郎只知道嘿嘿嘿这个扣球好帅。寒山无崎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和怒所的黑发卷毛勾肩搭背探讨着做大扫除的几大步骤和除油污的小窍门。   “若利很重视细节,”佐久早圣臣说,“他洗手会用手帕擦手,还会把擦过手的那一面折叠起来。”   “很有教养。”寒山无崎评价,昨天去失物招领处拿木兔的手机时发现捡到此物的人登记姓名用以联系的地方正写着牛岛若利的名字。   “而且发球很厉害。”佐久早圣臣想起上午接飞的那一记球。   “力量很强。”   现在从卫生交流会变成了牛岛若利的夸夸会。   ———   “抱歉……我明天的车票,”寒山无崎整理着行李,对电话那边的泷谷说,“姑母一直很担心我。”   “没关系,一个人会乘列车和大巴吗?”   “没问题,到了宫城我给你打个电话。”   “好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三日是半决赛和决赛,前来观赛的人比之前两天相加起来都要多。   “无崎,这边。”佐久早圣臣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茶褐色头发圆眉毛的男生,之前也在怒所中学的学生里见过。   “我是古森元也,小臣的表兄,你叫我古森或者元也都可以,”古森元也很是热情地握住了寒山无崎的手,“你好啊,寒山同学。”   寒山无崎默默把手抽了出来,回道:“你好,古森同学。”   佐久早圣臣递了一张湿纸巾:“擦手。”   古森元也并没有流露出尴尬和生气的神情,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激动。”   “没事……谢谢。”   其实寒山无崎的洁癖并没有到和人碰一下手就要消毒的程度,有些骑虎难下了,他接过佐久早圣臣的纸巾,仔细地擦了一遍手,在四周没有找到垃圾桶就放进了挎包里的垃圾袋里。   “无——崎——”由远及近,一道声音传来。   寒山无崎娴熟地避开木兔光太郎的拍肩行为。   “看来两支队伍都对对面的王牌很是忌惮,前排的拦网一直跟着……”   同样的困境,大分县的桐生八和宫城县的牛岛若利开始了王牌之间的对决。   古森元也问:“你们觉得哪个会赢啊?”   寒山无崎:“牛岛。”   佐久早圣臣:“若利。”   木兔光太郎:“这种程度的盯防太可怕了吧!”   忽视了最后一个,古森元也:“同感。”   “……面对白鸟泽前排的三人拦网,”解说激动地喊,“桐生选手毫不胆怯地跳了起来,漂亮的起跳挥臂!球甩开了拦……”   “啊出界了!可惜。”   半决赛和决赛都很精彩,现场气氛热烈。   但,全国大赛……这个字眼好像也没什么不太一样的,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热血沸腾。   ……排球。   机缘巧合的选择。   真的喜欢吗?还是只是好胜心……   ———   列车驶向下一站,眺望着远去的都市,寒山无崎的心隆隆作响。   ————————   日常任务:寻找木兔光太郎   全中活动任务:加入牛岛若利的粉丝群   获得成就:佐久早的认可   解锁地图:宫城县   无奖竞猜:下一章登场人物,与57有着共同回忆的[?]。   感谢在2022-03-0122:18:44~2022-03-0217:2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3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家乡:孩子们。   恍如隔世……不,就是隔了几个世纪,寒山无崎再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不过按照他人眼里的时间标准,他在新年还刚跟父亲回去过一趟。   现在提到家乡这词,他的第一反应是东京这座藏污纳垢的大都市,第二反应才是宫城。   他是在东京的医院里出生的,在同一天,一位温柔的女人还没能来得及抱抱她的孩子就匆匆离去了。父亲没办法面对他这位杀母凶手,把他拜托给了住在宫城县的奶奶,接着废寝忘食地投身工作。   寒山无崎三岁时,奶奶驾鹤西去。逃避了数年的父亲作为长子必须回来主持葬礼。在姑母家,他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黑西装,问表哥这位叔叔是奶奶的哪系的亲戚。父亲抱着他哭得很惨,接着带他来到了东京。   过去每年的新春或者暑期,父亲会和他回这里与亲戚聚上一聚。父亲早逝后,寒山无崎自觉与宫城没了多少联系,除了为奶奶扫墓,就没了回这里的理由。他不乐意麻烦姑母,也可以说是不愿意见到她,就像父亲最开始不能面对他一样,都怕触景生情。   行李箱里装着三套换洗衣物,笔记本电脑,运动护具,两双鞋,驱蚊液,消毒液,手套,口罩,牙膏牙刷毛巾,暑假作业。挎包里装着手机,一个排球,保温杯,折叠伞,垃圾袋,一本书。   整洁、轻便而井井有条。   等在车站前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她有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眼睛和父亲很像,一颦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姑母把寒山无崎圈在怀里,声音凄凄:“无崎你瘦了好多。”   “……”寒山无崎止住了下意识的挣扎,僵硬地立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姑母是父亲的姐姐,嫁人后改姓清水,生了一儿一女,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她和父亲关系很好,对寒山无崎也是关照有佳。   “在东京过的还好吗?学校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吃饱饭了没有饿肚子吧?还是回宫城来读书吧,这里熟人更多。”   “很好。不错。没有。吃饱了。不可以,”寒山无崎一一回答,“我和校方做了约定,要在那里读到初中毕业才能学费全免拿到每月的奖学金。”   “唉,先上车吧……”姑母叹气,“房间给你整理出来了,以后无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嗯。”寒山无崎把行李箱放至后备箱,挎包放在后排,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莲假期不回来在大学附近租了间房打工,洁子还是老样子,前几天社团练习时又摔伤了,中午就吃意大利面,对了,晚上做你喜欢的蒲烧鳗……”   姑母开车很稳,后排还放着新鲜的蔬菜水果,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和过去一样与寒山无崎相处,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掩面哭泣。   “该死,该死该死!”   姑母用袖子擦了擦眼,接过寒山无崎的纸巾,说:“无崎是加入了排球社吧,练习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学习跟的上吗?”   “能。”   “好像长高了不少呢。”   “五六厘米吧。”   ———   清水洁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拉开窗帘,还没看到妈妈的车,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提起一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刚刚丧父的寒山无崎。   对于这个简直和妖怪一样聪明且敏锐的表弟,她有些发怵,还难免流露出一丝怜惜。   无崎妈妈难产而亡,三岁前都是奶奶带着的,洁子很喜欢和无崎待在一起,他的口袋总有数不清的糖果,他不嗜甜,就会给她。无崎又是这一辈里唯一比她小的,会喊她姐姐,洁子和哥哥莲也听妈妈的话愿意照顾着这个弟弟。   后来奶奶寿终正寝,无崎和他爸爸去了东京。是突然就决定走了,于是莲和洁子熬夜折了一地板的千纸鹤,昏昏沉沉睡去,等醒来时就发现无崎已经离开了。   每年他们都会回来,但平常从未联系过,关系也就这样淡薄了下来。   长辈往往会提起无崎又考了满分之类的事来督促膝下的孩子,他就成了那种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一辈的孩子都对他有些疏离和敌意。   十岁时的新年里,宫城县下了场大雪。大人在屋里唠家常,小孩在屋外堆雪人,她戴了条红艳艳的厚围巾,突然间孩子们一哄而散。   最年长的莲问发生了什么,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在雪地里有只死猫。莲觉得不过是死猫而已,处理一下就行,走过去后,他和跟着他的洁子都尖叫起来。   猫被分成了三份,一个脑子、一个身子、一个尾巴,血浸在雪里,触目惊心,一团浆糊的器官从它的皮毛里涌出来。   她着急地边哭边往回跑想找大人却撞倒了无崎,无崎的书摔在地上,是夏目漱石的《吾辈是猫》。   “没事吧?”寒山无崎的眼睛很黑,他先扶起清水洁子。   清水洁子攥紧了围巾,口齿不清地说:“猫…死了…猫被…被切开了…”   见了死猫全貌的寒山无崎表情依旧平淡,他连震惊也没震惊一下,甚至还蹲下,凑近观察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确实死了,应该是虐猫后把尸体扔进了别人的宅子,让大人报警吧。”他平静地抬头,发现周围的孩子瑟缩着不动,就自己走进屋里和大人讲了这件事。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无崎的爸爸,他扯了块桌布盖在了猫的尸体上,把围着瑟瑟发抖的孩子赶回屋子里。   在一片哭天喊地之声里,清水洁子看见寒山无崎打了一个哈欠,他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他看了过来……   毛骨悚然。   清水洁子对那份淡漠心有余悸。   “这孩子是不是克人呐。”不知道是哪个叔叔阿姨在听到无崎的爸爸离世的消息后开玩笑地说。   清水洁子由衷地讨厌这番话,讨厌说出这番话的人,更讨厌怯懦的自己。   ……   “洁子姐。”玄关里的黑发男孩乖乖地朝她点头示意,他长高了一大截,看上去瘦了很多,T恤宽松,七分裤却硬是被他穿成了五分裤,骨头都快要凸出来了。   “……无崎,”清水洁子想了很多很多的开场白,但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欢迎回来。”   ———   宫城县的生活比东京慢很多,失真、抽离。寒山无崎仿佛再次回到了被压抑起来的轮回之中,麻木、假性。   不同调的时间,即视感的方位。   从车窗里朝外看去,齿轮和街景慢慢挪动。   和姑母有七成像的女孩站着,寒山无崎认出这是他的表姐,便喊了一声:“洁子姐。”   房间的格局有点陌生,桌上摆着一盆植物,姑母说是新年的时候他带过来的,洁子把它照顾的很好,花开得很漂亮。柜子的一侧摆着很多书,寒山无崎抽出其中的一本,是他找了很久都没在东京的家里找到的《夫妇善哉》,原来是放在这里了。   窗户是打开的,被子和枕头都晒过,寒山无崎抖了抖床单,把行李放好,依次取出必需用品放在床头柜上。挎包里最显眼的是那一颗黄蓝相间的排球,与周围的物件格格不入。   寒山无崎一手拿过它,用力压了压,总算是有了些活着的实感。   他顺手把球抛起来,仰头,手放在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托着球。   行云流水。   心也不再茫然地飘着。   现在我所存在的,我在思考,这就是真实的。   ———   寒山无崎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鞋子准备去晨跑。   “无崎?”清水洁子也穿着运动装从房间里走出来。   “早上好,是吵到你了吗?”   清水洁子看了一眼,说:“没有,你要去晨跑吗?等我一会儿,我也一起。”   之前无崎好像没有这个习惯,听妈妈说他加入了运动社团,所以开始晨跑了吗,还是自己和他一起跑,不要迷路了。   “好的。”   洁子姐是田径部的跨栏选手,每天应该也是要锻炼的,有个人带路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道路上地跑。清水洁子在前,时不时往后看一眼,寒山无崎放慢了速度紧紧跟在她后面。   他们都沉默寡言得很,不说话,埋头往前跑。   红灯打破了平静,寒山无崎把清水洁子往后轻轻一拉,疾驰的山地车铃声作响,远远传来了一声不好意思。   清水洁子后背冒出冷汗,刚才差点就会被车撞到了,她低声对寒山无崎道谢。   “不用谢。”   微凉的空气转暖。   清水洁子悄悄瞥了对方一眼,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鼓起勇气继续说:“无崎…是报了排球社吧。”   “嗯。”   “社团里的人好相处吗?”   “还凑合。”   “那……打排球开心吗?”   寒山无崎久久没有回应。   说错话了!清水洁子抿起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补救。   “洁子姐…”寒山无崎低头看了过来。   这么一看才发现对方长高了好多,气势好强。   他用着一种疑惑,又或者是迷茫的语气。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跨栏呢?”   寒山无崎的面庞逐渐模糊,最终和小时候那个脆生生喊她姐姐的身影重叠。   ————————   答案揭晓!是清水学姐啦。   感谢在2022-03-0217:22:49~2022-03-0312:0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家酱油党2瓶;白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热爱:定位仪。   “我不知道,”清水洁子的思绪飘远,“就是在社团招新大会上,有人问我要不要加入田径部,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然后就这么练了起来。”   “你喜欢跨栏吗?”   “嗯……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是不喜欢,”清水洁子有些纠结,“应该…还算是喜欢、能够接受吧。”   “那练习的时候开心吗?”   “跨过去会开心,摔倒了会痛……就很平常吧。”   “确实很平常,”寒山无崎把感叹句当成了疑问句来回答,“不过跨栏是单人项目,只看个人实力的话能尽全力就没什么可失落的了。”   谈到这里,清水洁子有些好奇地问:“无崎为什么加入排球部呀?”   “为了锻炼身体,还可以一举两得学到排球相关的知识。”   “……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排球是团队项目,需要配合的吧。”   糟糕,不自觉带了点说教的语气。   寒山无崎并没有在意,或许换个说法更好,他走神得有点厉害,这话进到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风格”“团队”“配合”几个关键词。   要相处的话,只有排球多好,那么多人碍手碍脚的。他本来就没有配合的打算,也不是奔着比赛胜利来的,参加社团就是为了了解排球,摘开一门他不清楚的学问的神秘面纱。   他以为排球才是重点。   结果。   团队、团队、团队。   人际、人际、人际。   那260g的球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工具。   纯粹者被驱逐,卑劣者占据高位。   到头来,是一个泥潭连通着令一个泥潭。   轻易付出真心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排挤、指责、暴力、诽谤,都不如信仰的崩塌来得更猛烈、更刺骨。   从佩罗开始,到奥威尔,再到鲁迅,终结在卡夫卡。老子,庄子,柏拉图,尼采,萨特。   他试图以书籍为砖瓦,砌成自我的乌托邦。   惊鸿一瞥的桃花源被烧成废墟。   非正式的娱乐演变为正式的比赛,天然的乐趣就不可避免地为权力而退步。   那么,还能继续高兴下去吗?   喜欢的东西被人撕了个粉碎,被人踩在脚底,没有尊重,没有平等,只有上对下的剥削。   “……我!”   清水洁子忽然出声,意识到开头的音节有些高了,她接下来的话就软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团队合作其实是次要的,既然加入社团是为了学习的话,那么开心地学进去才是最重要的吧。”   ……   为了学习?   ……   开心?   ……   喜欢?   ……   输了也没有不甘心,赢了也没有很兴奋,达到一个目标只觉得是理所当然,在一个坎跌倒痛也不到想死掉的程度。   ……   莫名其妙地认识了奇怪的人,误打误撞地进了比赛的名单,没什么是完美的,乌托邦也只模糊地存在在幻想里。   ……   大家都是孤独的,让他们的生活产生交叠的是排球。千人千面,矛盾的性格、复杂的情感,这就是人性,可以高尚到不切实际,可以卑鄙到遗臭万年。歌颂、辱骂,什么样都可以。   ……   我早该明白的。   唉,是呀。   当我背离既定的命运时,是新的道路,新的指标,新的……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寒山无崎理清混乱的思绪,掷地有声:“洁子姐,我应该挺喜欢打排球的。”   “啊?哦哦。”清水洁子有些懵。   寒山无崎自顾自地继续说:“就算必须要和讨厌的人相处,但这份恶心的情感和打排球时的开心相比不值一提。我还在打排球,这就证明了我是对它感兴趣的。虽然我讨厌半途而废,但一旦遇上恶心的事我肯定是会避开的。所以——”   他得出结论:“我喜欢排球。”   未来,未来,未来,消极地想那么多糟糕的事也不能改变现在乐在其中的事实。   没错。   它是我的定位仪,我活着的一个寄托,把我从外太空里牵住的风筝线,一头是贫瘠无聊的大众,一头是绚丽多彩的乌托邦。   我活着,我体内有心在跳动,有新陈代谢,有呼吸,我的大脑在思考,神经信号在传递,这不就很好。   和跑步一样,我可以想着超市的折扣,想着翻译名著,和突如其来的灵感共舞。   用排球来确认真实,没想到我可以把它升格到了这种高度。   “洁子姐,”寒山无崎又开口,“这附近有可以打排球的地方啊?”   “啊……”清水洁子是真的不清楚面前的男孩的脑回路,她只能根据只言片语回答,“一般在排球俱乐部里就可以吧。”   “嗯嗯。”   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去看看。   “无崎…你…”   和自我达成共识的寒山无崎正眉开眼笑,听到清水洁子喊他,微微弯下身子,排球跨栏这个话题就赶紧结束吧,换个话题换换心情。   他的笑容收了几分,眉眼垂下来,看上去很是无辜:“说起来,洁子姐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是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果然改变了什么的都是错觉,清水洁子忍不住后退一步,无崎到底是怎么从那个小时候纯良的孩子变成这种样子的,继续冷漠无口一点也好,不要明知故问,以他的城府能说出这种话怎么想也是有意为之的吧。   “没有。”   “嗯,那就好,”寒山无崎的嘴角重新扬上去,他用指尖敲敲下巴,“那我们敞开心扉地谈谈。”   “洁子姐也想要姑母高兴,整天唉声叹气皱纹会变多的,我当然也没有坏心思,大家其乐融融的多好。但我一点也不想走亲访友出去散步或者被她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对待,以一种易碎品的样子被治疗所谓的心伤。”   “所以,大家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我就是死了个爹,没那么可怜,洁子姐不用太担心我。”   “你不觉得……”   “什么?”   清水洁子闭上眼:“你这种态度才不正常吧?”   “也是,但洁子姐能够理解我的吧。”   “……如果这样你会高兴一点……”   寒山无崎低喃:“洁子姐还是和过去一样。”   “一样什么呢?”她轻叹,“软弱吗……”   “是温柔啊。”   饭桌上,寒山无崎一改沉默寡言的态度,开始主动找话题聊,表现的很是洒脱积极,这令姑母放心了很多。   “我不想荒废排球的训练,今天想去本地的排球俱乐部看看,”寒山无崎的言辞十分诚恳,“今天的中饭我打算去附近的拉面店解决了,姑母也好好休息一下,听说旁边新开了一家美容院,正在打折扣呢……”   现阶段关于排球的目标,就是把跳发球练出手感来。   寒山无崎挑了一个人不算太多的排球馆,里面环境挺干净的,放下挎包,摘下口罩,开始练习。   先热身十五分钟,再对墙传球垫球训练,按照在学校社团里的训练强度来。   在确认了自己喜欢排球后,心境也忽然开阔。如果自己是个游戏角色,那么提升等级的经验条一定在急速上升。   自抛自扣。   自己要在宫城县待上一个星期,假期作业还剩下三分之一,得尽快写完。姑母等人给的钱记在账上,和彩票的钱分开放,奖学金和翻译工作的钱放在一起,不需要其余额外的打工。未来社团活动势必会占据大量的时间,之后和班主任商量一下不写简单的作业。木兔是想到全国大赛去的,现在的丑三中学还远远没有资格。攒了一沓折扣卷,回东京后先要大扫除再去抢购食材,和小林小姐他们约了一起吃饭。把球鞋和护膝换个更贵更好的……   有感觉了。   寒山无崎将球抛至半空。   一步,两步……   线,网,球之间的位置倒映在眼中。   制动,起跳。   挺胸,展腹。   转体,挥臂。   手包裹住排球的中下部。   不用多想,就是这个角度,砸过去。   砸过去。   尚在空中,寒山无崎的眼神跟紧了球,也硬生生地向彼方飞去。   压线。   “砰!”   前脚掌先落地缓冲。   是压线。   线对寒山无崎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它带着肃穆的美感,乱中有序。   踩上边界是一种荣耀,自己给予自己的。   刺激,危机,清醒,成就,疯狂。   寒山无崎对排球的热爱必定不是纯粹的,但绝对是坚定不移的。   只要认可,他就会贯彻到底,哪怕粉身碎骨。   ……   “嘿!这位同学,你是打哪个位置的呀?认识认识?”   正在擦汗的寒山无崎回神:“有话直说。”   “我们这边缺个人,来吗?我托球超好的。”   ————————   别扭的57认识到了自己对排球的心意。感谢在2022-03-0312:02:25~2022-03-0416:3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昕九一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鸟瞰:小冰山。   “及川你这个人渣,和小学生打还要找人!”   “我这叫认真对待比赛好嘛,小岩你是在小看对面的选手吗?”   “哈?!我才没……”   “完全没从内心尊重对方吧~”   “及川你……”   “所以说小岩才是那个……痛痛!”   寒山无崎冷漠地边喝水边看戏。   穿着北川第一校服的两个人。率先朝他搭话的是褐色头发的男生,形貌昳丽,看上去很轻浮的样子,结合他所说的托球技术很好,或许是恃才放旷的类型。另一个黑发刺猬头,强健稳重老实,很像热血漫里的王道主角或者路人。   总结信息,褐发和小学生打排球急需人手,刺猬头觉得他过分了。   褐发好吵,好麻烦。   寒山无崎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   “我将来可是成为全日本最强的二传手。”   上句下句都无视掉,只剩下中间这段话。   挺有志气的。现在他见过并承认的最厉害的初中生二传手是平井中学的饭纲前辈。   “这位同学,”褐发上前一步,露出微笑,“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褐发的笑容一僵,旁边的刺猬头不客气捂着肚子地笑出声来:“他叫及川彻,自恋川噗哈哈!”   “小岩!”及川彻恼羞成怒,他打不过刺猬头,就指着寒山无崎的鼻子喊,“你的名字……算了也不重要,来不来给个准话!”   “来。”   “不来就…?”不来,没有眼光。   及川彻“哈”了一声。   寒山无崎存心给他添堵,对刺猬头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是寒山无崎,初中一年级。”   “岩泉一,初二。”   “岩泉前辈好。”   “喂,你什么意思……痛!”及川彻眼泪汪汪地控诉着对他使用拳头的岩泉一,“小岩你……”   “闭嘴垃圾川,”岩泉一叹气,“抱歉呐寒山他这人就是这样,他说的话你可以当空气。”   还不至于到空气那种重要的程度,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寒山无崎嘴上还是礼貌地回应道:“没关系,我也是才刚刚练习排球四个月多,岩泉前辈和及,川,前,辈,不嫌弃我拖后腿就好。”   脸色好搞笑,看来一般都是他让别人露出这种神色的吧。   寒山无崎、及川彻、岩泉一依次站在网前。   虽然知道对手是小学生,但没有想到是一二年级的孩子,一般来说,四五年级才对吧。   及川前辈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没品。   “猛!”及川彻站在网前,“输了就乖乖叫我舅舅哦~”   “才不会输给彻你这种人呢!”男孩叉腰,身后站着五个伙伴。   岩泉一捂额头,对寒山无崎说:“是我高估他的下限了,想走现在也可以。”   刚对外甥做完鬼脸的及川彻一秒正色:“小冰山你打哪个位置的?”   对方等着自己吐槽“小冰山”这个外号,他偏偏不吐槽,回答说:“当过二传,有意向的位置是自由人,扣球发球也能做一点。”   及川彻酝酿了好久的话又一卡,他轻咳一声,说:“行,那小,冰,山,你一传,我二传,小岩扣球。OK?”   “OK.”   “……”快给我吐槽外号啊!他在搞什么,怎么又毕恭毕敬了起来,故意的!太讨人厌了!   寒山无崎站到场外,发球。   他抛起一颗球,往斜上方那里。   助跑,制动,蹬地,起跳,昂首。   挺胸,展腹,转体,挥臂,凌空。   手包住球的中下部,用力地鞭击。   用力地鞭击。   用力!   “呯——”   “OUT!”   球出界了。   没有刚好压线,有点可惜。   对面的发球很烂,下网了。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跳发!”及川彻举这球走到场外,他拍了拍排球,又是一个静息,接着抛起球来。   他开始助跑,接着起跳,最后在空中挥出了充满力量感的一击。   但是。   “OUT!”   球也出界了。   及川彻的外甥大声嘲笑及川彻,然后他的发球也下网了,幼稚的及川彻嘲笑了回去。   岩泉一的发球就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他就是简单的上手发球。   对面一传的技术还很稚嫩,也没有什么战术的概念,几个垫来垫去把球垫了回来。   这种机会球还是别喊了,寒山无崎上前一步,半蹲身子,轻轻松松接起了球,一传到位。   “小岩,扣个好球哦。”及川彻只诧异了一会儿这个很稳健的的一传,他丝毫没有放水的想法,对着岩泉一喊道。   岩泉一看着网对面的小萝卜头们深感抱歉,不过他也没有收力的打算,往无人防守的地方扣球就行了,这么想着他几步助跑起跳。   及川的传球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他瞄准后排五号位的空当扣下,亳无疑问地得分了,并且没有碰到一个孩子。   3-2   9-2   12-2   一边倒的局势。   小萝卜头们眼眶红红。   完全是在欺负人啊。   岩泉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发球下网。   “抱歉。”   恶人脸反倒心思细腻不像恶人。   12-3   小岩心好软。   对面发球过网,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及川彻的手上,球反弹得很低,这下他不能二传了。   要掉下去……了。“呀。”   “吱——嘎!”   鞋底与地板摩擦,力度从弱至强,成功在网前刹住车,伸出的手臂又瘦又长,掌间绷紧的线条把那球击得极高。   寒山无崎用另一手撑着地板,双脚用力,很快地起身,他没说一句话,托完球后就沉默地退至后方观察,同时屈身不挡住及川彻和岩泉一的视野。   “我来。”   及川彻后退几步,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双臂轻快地后扬。   这球,归他了!   及川先生才不会和小岩一样手下留情。   帅气的一扣!   “耶~”及川彻举起双手要与寒山无崎击掌。   寒山无崎全然地无视及川彻,接下来是他自己的发球回合了。   及川彻的笑容瞬间消失。   啧,这个不尊重前辈的臭小鬼冰山。   一般在抛球前,大家都会有不同的习惯,貌似可以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像某种心理暗示一样。   木兔大喊招式名可以帮他提高扣球的成功率;戴上口罩就觉得和脏乱的外界隔绝了;佐久早使用酒精消毒;平松同学下意识的驼背示弱。   手没有汗,一直都是干燥的。   气味不太喜欢,有点刺鼻。   依旧很吵,但看得很清楚。   寒山无崎晃了晃手,把球借着这股力抛起。   又要跳发吗?岩泉一侧目。寒山的垫球挺不错的,在县内他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还是强校的替补,他说自己四月份才学,进步真快,说不定以后可以在赛场上相遇。   手掌包满了此球的中下部,屈腕推卷。   “砰——”   “咦,是今天的第二个全垒打咦~”及川彻捧腹大笑,“小冰山,你在做什么呀哈哈!”   “Don’t mind!”岩泉一给了幸灾乐祸的及川彻一记手刀。   寒山无崎只对岩泉一做了回应,为了故意气及川彻,因为及川彻的脸色很搞笑。   之前发出来的压线球果然还是巧合,要稳定下来,做个标记、定位,或者……一个暗示。   24-5   像大魔王降临新手村,毫不在乎地屠杀菜鸟。被及川彻欺负得泪眼汪汪的小孩们还不服输。   “这一球,绝对要接起来!”及川彻的外甥鼓励着他的小伙伴们。   小孩们零零散散地追逐着飞起的排球。   及川彻歪歪头,说:“今天的分都是我和小岩得的呢,小冰山完全不参与进攻,而且发球没一个在界内的。”   “垃圾川你……”   “你为什么要朝界外打啊?是在放水吗?”及川彻声音反而更大了,“你手腕稍微起来一点,就可以发球得分的吧,为什么不呢?可以一次性到位,却是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这是有胜负的比赛,不是你的练习场地。”   “所以——”   及川彻指向刚刚接了一传的寒山无崎。   “最后一分,给我拿下!”   及川彻不理会说教他勉强他人的岩泉一,也不理会毫无声响的寒山无崎。他坚信那里会有身影跃起,这么漂亮的托球,谁会忍住不扣下去的冲动!   右脚用劲,单膝抬起,双脚蓄力。   岩泉前辈虽然嘴上在说教但还是在纵容着及川前辈的行为。前言不搭后语的及川前辈的话只需要看最后一句命令,前面的则都是煽动人心的话术。   这球的手感的确很是不同,及川前辈说的要成为全国第一二传手还是有点希望的。   目前为止,扣出过的别人托来的最好的球。   横向位置,高度,力道,旋转朝向,热量。   在中央场内。   强者也好,弱者也好。   都得全力以赴地拿下。   25-5   “赢了赢了!猛,快喊我舅舅!”及川彻正经不过三秒。   “才不要!彻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耍赖皮的小孩才没有资格说我!”   岩泉一把两个年龄加起来不到两位数的孩子分开,再一转头就看不到寒山无崎的身影了。   “不用在意啦小岩,”及川彻说,“他明天肯定还会来的。毕竟这个时间该去吃午饭了。”   比起味增拉面,寒山无崎更喜欢盐味拉面,也许是吃腻的缘故,也许是审美的缘故。但他还是痛痛快快地吃完了一份超大碗的拉面。   除了要和姑母多说些话以外,他的日常生活并未受到扰乱。   “哟!这不是小冰山嘛~”   好像多出了个奇奇怪怪的生物,但并不重要。   寒山无崎朝岩泉一点头,接着继续训练:“岩泉前辈好。”   “不准无视我啊!”   岩泉一温和地对寒山无崎进行回应后教训起及川彻,真是辛苦他了。   “小冰山就这么讨厌我吗?”那副说不定很讨女生喜欢的皮囊上挤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很讨厌。”   毫不犹豫地肯定了。   及川彻神色一僵,但还是坚强地微笑:“终于肯跟前辈搭话了呢。”   “因为及川前辈很烦。”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有点……”   “直白,”寒山无崎抢过话头,他摩擦着手中的排球,看了再多遍的喜剧也会感到吵闹,“所以,请好好说话。”   “我只是想和后辈打好关……”   “有话直说,及川前辈。”   “和我唱反调很开心吗?寒山同学?”   “没有打排球开心。”   岩泉一拍拍手,哄孩子一样对及川彻说:“好了好了。”他又看向寒山无崎:“寒山你是哪个学校的啊?宫城的吗?”   寒山无崎摇头:“我在东京读书,来宫城这边拜访姑母。”   “东京,大城市啊,”岩泉一感叹了一番,“我和及川是北川第一中学的学生,北川第一是宫城这边的排球强豪学校。”他又自嘲一笑,“不过你可能没听说过吧。”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寒山无崎说,“不过和宫城县的有一所中学有合宿过,大概是叫千鸟山。”   谈起这个,及川彻洋洋得意:“今年的县中可是我带领队伍打败他们的哦,他们的防守做的挺好的,但攻击力不怎么样。”他突然停了下来,“你中学的名字呢?”   寒山无崎想了想:“丑三中学,东京的前三十二吧。”   岩泉一安慰:“东京中学那么多,能挤进三十二强也很厉害了。”   “嗯,实力还差的远,”寒山无崎并不为此感到难过,“不过我觉得有进军全国的希望。”   “全国?”   “队里的王牌想参加全国大赛,我也想知道全国大赛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观赛过,但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或许作为选手参与会有不同的想法。”   岩泉一拍拍胸脯:“我们的目标也是全国,说不定可以在全国的舞台上见面。”   东北地区有四个名额,关东地区有八个名额。名额多意味着竞争对手数量大,全国里选出的三十六支队伍都是强大且幸运的。   说起来……牛岛、白鸟泽好像也是宫城县的。   “那我去训练了。”寒山无崎说。   及川彻眨眨眼:“小冰山要和我们一起练吗?”   哦,总算是说出来目的了。   “也行。”   几个小时过后。   及川彻坐在角落里,他手打着颤儿:“你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知不知道累啊?”   一直在起跳扣球的岩泉一无疑是体力消耗最严重的,他靠在墙边:“你们东京学校的训练强度都这么大吗?”   寒山无崎神色平淡,他喝了点水,擦了擦汗,说:“我个人比较喜欢长跑锻炼耐力。”   ————————   感谢在2022-03-0416:30:01~2022-03-0608:2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之夏10瓶;涟子都5瓶;21954240、白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善哉:讨厌不妨碍欣赏。   清晨,清水洁子从睡梦中醒来,昨天晚上又做那个噩梦了,散乱的头发打了好几个结,她从稍显闷热的被窝里起来洗漱,换上了休闲的运动装,对着镜子梳好头发扎起一个马尾。   推开卧室的门。   一阵焦香的气味从厨房里传来,这个点妈妈应该还没起来吧,那只可能是无崎了。   “早上好,”寒山无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端着热牛奶走出来,生理性的泪水给被油烟熏到的眼睛一丝缓解,“是吵到你了吗?”   清水洁子看了眼时钟:“没有,你是一个人去晨跑了吗?是我睡的太沉没有被喊醒吗?”   “路线我都记住了,洁子姐不用在这些方面将就我,先吃饭吧。”   清水洁子没有晨跑的习惯,在第一天和寒山无崎跑到了半路时,她空空的胃突然就痛了起来,就近买了杯温水喝才缓解了一些。本来是想自己照顾无崎的,结果反过来变成无崎照顾她了。   “不是,”清水洁子定神,“我也想锻炼速度和耐力才想晨跑的,之后也麻烦你叫一下我了。”   寒山无崎有些惊奇地眨眨眼,说:“好的。”   姑母很喜欢说些“你小时候……还记得吗……”的话,接着又有极大的可能性谈起父亲,然后她立刻收紧神经,连声道歉。   寒山无崎体谅地微笑,想到一个好主意:“姑母,我爸爸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从来没跟我讲过。”   当然是假的,父亲总是动不动大声讲他和母亲的爱情故事,光是初遇就有五个版本,还不如自己干脆地主动提及,省了在对不起和没关系里徘徊的功夫。   “柳吉啊……他小时候和你一样聪明,跳了级和我同班……”   姑母谈起这些事时,眉头舒缓起来,岁月从不败美人,在过去她也是会在柜子里收到一堆情书的女孩。   姑母在都是灰尘的箱子里找到父亲与母亲的合照,还有一大叠捆起来的情书,都是父亲写给母亲的,虽然他是个脑子缺根筋的理工男,但写起这种东西却是一套一套的。   她还翻出了寒山无崎小时候的照片。大概是四五岁时。在奶奶家的田地里,穿着白裙子的清水洁子一手娇俏地拎着裙子的边角,一手和寒山无崎相握,她脸上扬起腼腆的笑容看向镜头,像个落入凡尘的小仙女。寒山无崎穿着T恤和牛仔裤,裤子侧边有两个大口袋,他直视前方,目光有些飘远,一手牵着清水洁子,一手牢牢贴在腿边。他比清水洁子高一点,但从气质上来看很容易辨认出来他的年龄比清水洁子小。   清水洁子也探过头来,她看看相片上不苟言笑的男孩,又看看面前敷衍微笑的寒山无崎,有股时空错位的感觉。   这几天下来,寒山无崎对于及川彻的自恋和烦人有了一定的抗性。他的烦人程度和木兔光太郎有的一拼,但木兔看起来比他顺眼多了,和他身为的二传手的水平成正比吧。   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求助可靠的岩泉前辈。   寒山无崎不得不承认他和及川彻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他们都很擅长观察,但及川前辈显然比他要幼稚得多。及川彻针对寒山无崎的情绪很明显,因为寒山无崎看透了他而他却没能看明白,他有着极度旺盛的胜负欲,不肯退让一步。   谦让,也是寒山无崎讨厌的词汇。   托他的福,寒山无崎一天说了一个月的话量。   不过寒山无崎很欣赏及川彻的一点,他不会把私底下的情绪带到球场上来,至少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这比大多数人都优秀。   岩泉一见有人能治治及川彻的嘴臭高兴还来不及,他这些天动手的频率大大下降,颇有种提前颐养天年之势。见寒山无崎要回东京还很是不舍,说道:“不多待几天吗?”   “车票已经买好了。”寒山无崎摇摇头。   及川彻提议:“到时候我们打入全国大赛来找你玩。”他其实还挺欣赏寒山无崎的,只要他呛的对象不是自己就万事安好。   三人突然就静默了一阵,及川彻跳脚:“好歹说声加油啊!”   岩泉一伸出手臂,握成拳头,他笑道:“那就到时候见。”   及川彻也伸出拳头:“小冰山别再这个时候洁癖发作哦,到时候见。”   寒山无崎与两人碰拳,他没说一句话。   不超过四十八小时的相处,人们的约定又有什么可铭刻于心的。热血来的匆匆,也走的匆匆,这种承诺太轻了。   车稳稳地向前,时针拨到了下一个段落。   清水洁子本来想帮寒山无崎提一下挎包,结果自己拿着的土特产也被寒山无崎接手,她自己两手空空。   “要回来过年吗?”姑母问。   “看情况吧,”寒山无崎说,“万一到时候比较忙就不好了。拜拜。”   “拜拜。”   清水洁子也挥挥手。   黑发男孩静悄悄地离开。   又回到了东京。   宫城和东京不同的是街道的繁华程度,但人的生活方式也大同小异。   他太熟悉东京了,熟悉它冷漠无情的那一面。   公寓里积了灰,没遭小偷,安保还算不错。寒山无崎刚放下行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大扫除。酒精快用完了,要买新的了。写完的暑假作业放在书柜上,父亲的相片和情书放到他已经变成书房的卧室里。先整理卧室,最后打扫卫生间。   大致两三个小时后,寒山无崎重新推开阳台的拉门,让外界还算温暖的风灌入客厅,挂上洗干净的衣物、毛巾,晒起闷了一周的被单和枕套。   寒山无崎不是很喜欢站在阳台边上,他坐在沙发上休息,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   ———   假期进入尾声。   在扣下寒山无崎托的球后,木兔光太郎突然地转身,他震惊地说:“我感受到你的情感了!”   寒山无崎:“嗯…是,我喜欢排球……”见木兔光太郎即将活跃过头,他立刻转移话题:“木兔你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   没写作业的木兔光太郎哀嚎不断,最终被木兔骚扰的不耐烦的广尾幸儿把作业丢给他抄了,至于广尾幸儿的作业有没有物归原主就是另一件事了。   土川策叫住了先岛伊澄,把他带到角落。   “什么事啊?”先岛伊澄疑问。   “你有没有觉得,”土川策放轻声音,“寒山对我们的态度柔和了一点呢?”   先岛伊澄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并未发现有什么变化,寒山还是和之前一样自己做自己的事。   土川策横铁不成钢地说:“他今天打练习赛的时候,对我说不用在意了,是主动说的!”   “啊?寒山在赛场一直很配合的,”先岛伊澄一副“就这”的神情,“让他鼓励别人他也会鼓励。”   “他还主动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这是因为他发球砸到你的头了吧。”   “不仅如此,他今天还主动向我打招呼了!”   “他是在和木兔打招呼,你是顺带的吧,”先岛伊澄挑挑眉,“不过,他在赛场下也没有无视我们了,昨天还给排球馆做了大扫除,这个趋势确实是好的。土川前辈,你继续加油。”   土川策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回到排球馆的先岛伊澄巡视了一圈,问菊田英二:“绪方呢?”菊田英二和绪方骏关系不错。   “绪方前辈他……”犹豫再三,菊田英二还是决定说出来,“刚才宗城前辈来过一趟,把绪方前辈叫走了。”   “哈?”先岛伊澄皱皱眉,“除了宗城前辈,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小栗前辈。”   “没有了?”   菊田英二摇摇头。   “好了,我知道了,”先岛伊澄拍拍菊田英二的肩膀,“你去练习吧。”   烦心事一大堆。   回了一趟老家的平松辉远在哥哥的开导下重新鼓足勇气站在了寒山无崎的面前。   “我,我我……那那那,那个……”   “对不起!”   他猛地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头埋着,接着全身又开始发抖。   “我,我不奢求您原谅我,我只是想当面表达我的歉意,真的对不起!”   面前的大个子畏畏缩缩的,寒山无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平松辉远始终没有起身的打算,甚至想来个土下座。   他无奈地高声说:“腰板打直。”   “嗯?”   “把头抬起来。”   平松辉远迷茫地直起背,他的脸是吃了一整瓶超级辣的辣酱后的血红色,光看着就替他难受。   “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之后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队员对待,可以吗?”   平松辉远惊喜地点头:“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早上的牛奶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这个牌子的腥味会不会太重?温一点会不会好一点?练习需要我托球拦网都没有问题……”   “停。”平松辉远立刻止住了话。   寒山无崎顺势套话:“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帮忙做值日,午休买面包,替他们塞情书传递心意,每天请客吃饭,帮忙写作业,帮忙捡球之类的。”   “这些都不需要。”   每个人都不一样,性格、家庭、经历、教育。   他理解,但不妨碍他讨厌;他讨厌,但不妨碍他欣赏;他欣赏,但不妨碍他否认。   两人只需要在排球里产生交集就可以。   寒山无崎拍了拍手中的排球。   “行了,我要练习了。”   “……需要我来拦网吗?”平松辉远小心翼翼地问,“作,作为普通队友。”   寒山无崎想了想:“也行。”   ————————   感谢在2022-03-0516:59:49~2022-03-0708:2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涟子都5瓶;安家酱油党2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飞流:练习赛。   柔和的白光之下,一颗球被高高抛起。   它不停地旋转,愈来愈快,像一阵龙卷风。   是冲破天际的一道弧线。   “咻——”   寒山无崎睁眼。   歪头。   躲过袭面而来的一根粉笔。   “寒山,上课请不要睡觉。”   讲台上的老师说,他已经放弃让寒山无崎回答黑板上的问题这一行为了,他抬抬手。   “去外面站着。”   椅子往后推,发出吱嘎的响声,寒山无崎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再缓缓起身,他不小心踩碎了那支粉笔,从最后一排走到教室外面,脚步拖拽着白色的涂鸦。   “看到了吗,”他隐约听见那个老师说,“不管是优等生,还是差生,只要是犯了错,老师都会一视同仁的。”   这副场景太滑稽了,寒山无崎笑了一声,短促的呼吸在静的出奇的教室里绽开。   老师的目光扫来:“寒山同学,你是对老师我有什么意见吗?”   寒山无崎摇头:“我做了个很好笑的梦,刚才还没缓过神来。”   关上教室的门。   饱含怒气的叫骂从其中爆发。   “不是成绩好才是好学生的,连尊重长者这种最基本的道理也不懂,未来也注定没什么出息!”   他也只敢在讲台这边过过嘴瘾,整个年级都知道,只要寒山无崎没从第一名掉下去,他就是可以任性的。狐假虎威,寒山无崎的背后靠山刚好是成绩至上主义的教导主任。   午饭期间,四班的平松辉远、二班的菊田英二和三班的寒山无崎会一起到安静少人的地方会合。   一般是平松辉远和菊田英二聊得投机,也是他们主动拉来寒山无崎,以探讨排球方面的事的借口试图增进下感情,寒山无崎只需要沉默地围观就好,偶尔发表一下讲话。   寒山无崎本来不想去,但平松辉远天天给三人提供富含多种营养的水果,这样刚好可以省一大笔钱。   “寒山,你今天怎么去外面罚站了?”平松辉远问道,“我们班上都在议论,发生什么事了?”   将玉子烧送进嘴里,寒山无崎边嚼边说:“上课做了个梦。”   菊田英二也撇嘴:“那个老贼嘴上说着平等平等实际上前不久还收了某某的礼,表里不一还要装的多么高风亮节。”   “消息挺灵通的,”寒山无崎点评,“让你来排球部当自由人真是屈才了。”   “那我还有个消息,你们要听吗?”菊田英二压低了声音。   “是什么?”平松辉远也严肃地低沉着嗓音。   “这周我们练习赛的对象是……”菊田英二卖了个关子,想等寒山无崎询问,对方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不过他也习惯了,揭晓答案,“怒所中学。”   怒所中学,好像是佐久早的学校吧。   “那不是全中的关东代表?”平松辉远紧张地捏手指,“我们打得过吗,虽然我们实力上涨了,但这种全国级别的对手要打赢还是很困难的吧。”   “总结一下现在阵容的不足而已,平松你竟然已经想到要赢这个层面了。”   “我觉得有可能,”寒山无崎突然插话,“对面不会全上一队成员的。”   有了寒山无崎肯定的平松辉远也渐渐平复了心情:“他们来几个扣球我就拦几个。”   ———   丑三中学排球部是双二传战术,明面上寒山无崎的位置还是二传手,但大家都把他当成接应看。   练习赛是在怒所中学的排球馆里进行的,这边的设施崭新且齐全,场地比丑三中学要小一些。   戴着口罩的寒山无崎吸引了排球馆内很多人的注意,木兔光太郎突然扯了扯寒山无崎的衣角。   “怎么了?”   木兔光太郎指着一处,委屈巴巴地说:“他们怎么有女孩子在帮忙递水啊?”   怒所中学的学生好像刚做完练习,一个个都汗流浃背,有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在给他们分发水。   寒山无崎利索地把木兔推到另一边:“……女经理的事应该去找主将商量。”   “先岛,先岛!”于是木兔光太郎去黏着先岛伊澄了,“我们排球部为什么没有女经理啊?”   先岛伊澄明白如果不给木兔一个回答,他们今天的练习赛恐怕就要完蛋了,他清清嗓子说:“这个呢……是教练规定的,排球部不能有女经理。”   “啊,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因为啊,这问教练本人更准确吧。”他的忽悠能力比寒山差多了,不能从女经理扯到形而上学。   木兔光太郎换了一个人缠,先岛伊澄快步和寒山无崎并肩,小声说:“下次不准再甩给我了。”   说罢,他又察觉到了一道阴冷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有个黑发卷毛在盯着这里,先岛伊澄困惑地和卷毛挥手打了个招呼,对方径直朝这边走来。   自己好像不认识他吧。   “无崎。”卷毛说话。   哦,原来是和寒山认识,感受到了卷毛愈发嫌弃的目光,先岛伊澄默默退了一个身位。   卷毛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先岛伊澄的位置,眼神里还有点“算你识相”的意味。   “联系方式,”卷毛说,“之前忘了问。”   等,等等等等!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就敢这么亲切地叫人无崎?!要知道他们这群排球部的熟人也只敢叫寒山!过于自来熟了吧!   “哦,那加个电话号码吧。”寒山无崎说报了一串数字。   寒山的态度……是不是过于柔和了吧!   “你们看到了吗,这是在对手的地盘,还有女孩子看着,输了就太难看了,”先岛伊澄饱含怒气地动员大家:“今天,丑三必胜!”   “必胜!”   “寒山。”先岛伊澄点名。   “必胜。”   抛硬币决定发球顺序,正面是丑三中学,反面是怒所中学,丑三中学先发球。   绪方骏发球,怒所的主攻手接住,二传手给到了先岛伊澄防备的卷毛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与网小于四十五度夹角助跑起跳,平松辉远一对一拦网,他眼中预判的球路在佐久早圣臣挥臂后却偏离了几分,本可以拦死的球打过他的手指朝斜上方飞去。   “一触。”平松辉远喊道,也许只是意外。   第一分被怒所中学二传和副攻的短平快球拿下,轮转。   “不是意外,”寒山无崎对其他人说,“佐久早的手腕柔韧性很好,在扣球时可以更轻松地扣出不同线路,还能够附加上旋转。”   平松辉远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上头赏饭吃的人。”绪方骏说。   先岛伊澄小声嘀咕:“天才真是可恶啊。”   土川策接发,先岛伊澄插上前排,平松辉远掩护木兔起跳。   “看我默尔索之球!”   木兔光太郎扣出一记大力的直线球,排球狠狠地砸在了场中央,他激昂的吼声则盖过球产生的撞击声。   得分以后,寒山无崎不会加入队友们揽着肩膀的庆祝,队友们也不会在这方面计较,击拳和击掌之类小范围接触的动作也不会经常性发生。   尽管先岛伊澄唠叨寒山的这种行为很减士气,但每次木兔冲动起来想要给所有人来个抱抱时他也是最先揪住猫头鹰耳羽的。   怒所中学前排三点攻,广尾和土川交换。平松辉远的发球被古森元也接住。   古森元也说过他的位置是主攻手,但今天怒所自由人请病假了,古森元也的防守又很不错,教练就让他暂时替一下自由人的位置。   二传要给三号位,手臂抬得很高,又是和副攻配合的短平快球。   寒山无崎刚想着手拦网,却发现不对劲,立刻止住动作。   不对,在三号位队员起跳的瞬间,四号位队员插到了三号位和二传之间,是夹塞进攻!   半高球。   这时已经来不住拦了,寒山无崎干脆地侧身准备一传。   他和绪方骏一个鱼跃,没有接起。   先岛伊澄:“Don’t mind!”   怒所中学的优势轮,他们的攻击异常地猛烈,连得两分,对比起来,丑三中学的进攻有些疲软。   是佐久早圣臣的后排进攻,广尾幸儿和寒山无崎同时做出判断,双人拦网。   “一触!”   土川策追着飞往界外的球,一手高高扬起,成功把球弹回三号位的高空,先岛伊澄小迈着步伐跟上。   “接的好!土川前辈!”先岛伊澄轻轻跃起,他扫向不远处,绪方骏和木兔光太郎助跑起跳,对面全都在盯防木兔,他便托给了绪方骏。   绪方骏没有辜负先岛伊澄的信任,为丑三中学抢回了发球权。   此时一号位上站着的那个身影令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先岛、平松、广尾、绪方:“发个好球寒山!”   木兔:“发个好球,无崎!”   前排的队友抱头方便他观察网对面的情况。   寒山无崎平托起球,眼睛为一点,球的重心为一点,连线。   他的眼珠子很黑,掠过了无关紧要的障碍物,直取要害。   手臂下沉,高高抛起此球。   他跟着迈开腿。   很标准、漂亮、流畅的一串姿势。   清脆响亮的一声碰撞。   像深林里骤然垂下的一帘瀑布,数年如一日冲荡着的石头,溅开了一丛冰冷的流水。   跳发球是强烈的,迅猛的,不稳定的。   寒山无崎的发球,比牛岛若利缺了些力量感,比佐久早圣臣少了点刁钻感。   球冲着界外而去,古森元也沉下气,他收拢双手,做出判断:“Out!”   ……   “砰!”   司线的部员做出手势。   是压线。   界内。   寒山无崎用侧边的牙压了压了舌头,无视其他队友爆发的喝彩,静静退回界外,准备下一球。   ————————   感谢在2022-03-0615:35:16~2022-03-0716:4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宸尘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天才:便利的表达?   寒山无崎发球,佐久早圣臣轻松接下。   与其说这个球力道太轻了,不如说这球太顺手了,感觉完全不存在一丝丝的刁难。   之前压线的那球又是巧合吗,还是必然?   他是在把我们当成磨刀石吗?想一个一个试不同样的招式?   无崎是个既懂得变通又不忘初心的聪明人。   他只敢高估,不敢低看。   广尾幸儿和绪方骏拦网得分,丑三中学逐渐追上了怒所中学的分数。   “小臣,不要走神啊。”古森元也突然喊他的名字。   “……才没有。”   第三颗发球。   佐久早的接球水平比全中时期的要强,或许是因为接飞了牛岛的发球,他对此特训了一番。不能从他入手打乱对面的一传了,嘛,其实只要不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进攻也可以。   怒所的二传手是二年级生,二队成员,技术比先岛前辈差一点,有点容易冲动,是不是为了麻痹自己而装出这种热血笨蛋的情况就暂时放到后面考虑。   两位副攻手,一位技巧不行长得倒是高;一位拦网技术中规中矩,但和二传手打得一手好快攻配合。剩下的两位主攻手,一个力气大失误较多;一个发球是这支队伍里优秀的。   自由人古森同学到处蹦哒,他接球很稳,木兔被他弄得急躁起来了,他最好再贡献两三个球,自己不想编什么美好幸福的童话故事哄小孩。   两秒后,采取更容易控制落点的上手发球,球朝着怒所中学的二传手袭去。   对面的进攻节奏乱了。   “我来。”没人和土川策抢一传。   寒山无崎插上前排二传。   二号位的广尾,通过精准的传球补足默契;三号位的绪方,快攻与重扣,更好的选择是掩护;四号位的先岛,出其不意的吊球,六号位的木兔,直觉性的后排进攻。   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灌给其他人,在配合的声张前,他要对思考复负责。简单的鼓励和安慰可以脱口而出,而这些需要慎重的考虑。   一根筋的木兔光太郎喊:“无崎!”惊天动地的宣告成功吸引了怒所中学的全部盯防,他助跑。   这球本来就是打算给木兔的,现在也是。   “默尔索之球——”   凌空的一道极直的线拉开,力度将古森元也的手臂震得分开,再次弹飞的球撞进网的怀抱,最后不甘心地咕噜咕噜停下转动。   “木兔!扣得漂亮!”   “Nice ball!”先岛伊澄等人冲上来和木兔光太郎击掌,木兔不收力,他们的手掌都被拍得通红。   第四颗发球,连追四分,发球权依旧在丑三中学手中。   寒山无崎的中指和食指交替敲击着排球,尝试一下最大力度的跳发球吧,球要抛的更高,携带的下落速度更大。   跳时,身体呈反弓状,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转体,大臂带动小臂,手掌包住球,屈腕。   如果第一颗发球是瀑布,那这一颗就是高压水枪了,等他再长大一些,力气再大点,说不定就成更加锋利的水刀了。   古森元也两手往外拉开,大喊:“给我!”   接着他迅速并住双臂,低姿迎接来球。   他以漂亮的姿势将冲击的力道卸下,再垫起。   “接的好古森!”   怒所中学在二传手的指挥下重新聚拢,又是夹塞进攻。   “一触!”   绪方骏和广尾幸儿惊险地拦到了对面的快攻。   发球后就迅速切换到防守状态的寒山无崎将球垫给先岛伊澄。   两轮攻防转换之后,绪方骏的手臂有些开,被怒所中学的主攻手抓住了破绽破开了拦网。   又过了一轮,佐久早圣臣站到了前排,与之面对面的绪方骏心里有些发怵。那种奇怪鬼魅的球路真的能够拦住吗,他没办法从佐久早圣臣的一张臭脸上捕捉到什么特别的情绪。   绪方骏又联想到了寒山无崎,那人也是一副捉摸不透高人一等的样子。拜托,现在排球打的好就必须性格怪吗,给普通人一点活路不行嘛。   不懈的努力也比不上天才们的灵光一闪。   “可我觉得,”在一年级的某一天,先岛伊澄对绪方骏说,“绪方你也是很有天分的,你看你的滞空力这么强,相比之下,我才是平平无奇吧。”   “和木兔相比,我们都平平无奇。”广尾幸儿瞥了暼一旁熟睡的木兔光太郎。   绪方骏一方面为他们的赞叹欣喜不已,一方面又感到自惭形愧。结果,在那年的名单上,木兔、先岛和广尾都在,只有他不在。所以在宗城直利过来询问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转职成主攻,确实,自己自大又自卑。   飞起的球遮住了佐久早圣臣的手,绪方骏看不见他手部的动作。   果然,自己不擅长拦网,就算比别人在空中呆的更久,最后还不是要落下来的。   平松辉远从另一端移动过来,手臂也高高地扬起,也试图拦住佐久早圣臣的扣球。在他到位的瞬间,球就落地了。平松辉远来不及刹车,与绪方骏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慌慌张张地稳住身子,一边想拉住往后跌倒的绪方骏。   广尾幸儿敏捷地托住了绪方骏的后背:“没事吧?”   “没事……”绪方骏舒了一口气,摆摆手,又对头快要缩到地里的平松辉远说,“我真的没事。”   平松辉远,他好像又长高了,高个子的拦起网来更轻松更简单,也是先天条件很好的类型。   寒山无崎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天才是社会里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显然,社会绕不过去的话题堆积如山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和自己不擅长的一面,来源于基因,影响于生长环境。   总有相似,但很难一模一样。   他不怎么用天才和凡人来区分人类,那样太复杂了,他用的是“与我有关”和“与我无关”。   但非要给自己一个天才的桂冠的话,寒山无崎愿意称呼自己为弄虚作假的天才。   视线诱导转移拦网,把球托给谁也想不到的先岛前辈,在对面下意识防备先岛前辈的扣球时,让先岛前辈打出一记吊球,为了让这个吊球更具有攻击性,还需要刻意托高一点。   先岛伊澄笑着接受了队友们的夸奖,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他刚才明明是要扣球的,结果又被寒山利用了。   就算得分了,心里也很憋屈。场上不仅要和敌人斗智斗勇,还要跟上己方怪物的思路。虽说他也可以放弃思考,但先岛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Nice ball.”寒山无崎语气平淡地说,先岛伊澄觉得他说不定在讽刺自己跑来跑去结果尽在他人掌握之中的愚蠢行为。   先岛伊澄对寒山无崎举起大拇指,表扬他主动开口鼓励队友的行为,成功地让对方身形一僵。   “抱歉补救!”   佐久早圣臣的扣球又一次巧妙地避开了平松辉远的拦网。   做一传保护的土川策迅速侧跨,屈膝制动,重心转移,两臂前伸击中球的后下部。   虽然一传半到位,但先岛伊澄依然托出了漂亮的球给到木兔光太郎,木兔光太郎从场外助跑,离网一臂距离时跃起。   “嘣——咚!!!”   他没使用斜线球,凶残地打破了怒所中学的双人拦网,球撞到怒所二传手的手上然后飞出界外。   木兔的状态很好,刚才使出的力气甚至可以和牛岛有的一拼,只是……   “HEY!HEY!HEY!我现在只想打默尔索之球嘛,你们看到了吗?!我刚才超级帅的默尔索之球!扣起来超爽欸!”   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转至老父亲寒山无崎身上。   寒山无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眼神飘忽,刚好和佐久早圣臣对上便礼貌地点头示意。   不要无视队友啊喂!   身边一堆问题儿童的真·老父亲先岛伊澄苦笑着说:“木兔你想怎么扣就怎么扣吧。”   之后没得分就别怪我们了。   原先很羡慕寒山无崎周围队员不过来强行拥抱他的佐久早圣臣见到这吵闹的一幕流露出了庆幸的神情,回以感同身受的点头。   ……   怒所中学的主攻手对着平松辉远的手心暴扣,后方的古森元也没能成功补救。   第一局是丑三中学胜。   绪方骏瘫在板凳上休息,连手臂也抬不起来,后半场怒所中学一直追着他打,菊田英二拿着水瓶给他灌。   “这打的也太煎熬了吧,”先岛伊澄用手给自己扇扇风,一边环住木兔光太郎,“刚才那几球土川前辈不是救回来了嘛,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是呀是呀,今天才一局就好像用了往常两局的力气呢,”平松辉远给木兔光太郎递水,“木兔前辈,给。”   “……”木兔光太郎垂着头,一言不发。   土川策苦恼地按着太阳穴,说:“好歹喝点水吧。”   木兔光太郎怒气冲冲地抬起头,他推开了平松辉远递来的水瓶,对先岛伊澄说:“他们有女孩子在帮忙递水,还有加油喝彩,我们没有。”   原来是在为这个生气啊。   土川策和先岛伊澄露出和善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松了一口气,可是青筋怎么冒出来了。   察觉到自己被前辈嫌弃了的平松辉远缩进了冷冷清清的角落里面。   “寒山呢?”   广尾幸儿指着不远处。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俨然成为了场内的第三支队伍。   “你是要换位置吗?”   “嗯,改为主攻手,等秋季新人大会后。”   “那力量不太够。”   “本来是想先试试自由人的,之前没有也往这里发展的想法,”寒山无崎补充道,“都会慢慢练起来的。”   “嗯。”   土川策不合时宜地感慨道:“这就是臭味相投的天才们吧。”   “臭味相投?”木兔重复,“是谁臭啊?”   休息时间转眼即逝,众人回到了赛场,丑三中学的阵容稍有改动,木兔光太郎来到了一号位,这是丑三中学的发球回。   见他帅气地起跳,挥臂!   然后。   发球……下网。   好歹打过去啊……   “你们的王牌怎么了?”怒所中学的副攻手问,和上一局威风凛凛的样子判若两人。   见寒山无崎没有回答的意思,绪方骏说:“寻常的失误罢了。”   紧接着,怒所发球,也下网了……   互让一分,以示友好?   仿佛被诅咒了,接下来几场的发球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误。   “啊啊啊啊可恶!”   “Don’t mind,don’t mind.”   “感觉大家都有些困乏呢。”怒所的高马尾女经理担忧地说。   “毕竟第一局耗时有点长了,不过现在……”怒所的教练眯起眼睛。   寒山无崎站上了一号位。   “差不多可以清醒过来了。”   ————————   感谢在2022-03-0716:44:06~2022-03-0820:3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祈2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凡人:我思,我在。   在宫城县,从岩泉一的口中,寒山无崎大概了解到了北川第一和白鸟泽的深仇宿怨以及及川彻和牛岛若利的不共戴天。   牛岛的身体素质很优秀,力量在同龄人里属于最强的那批次,再加上少见的左利手,就是老天追着请饭吃的类型。要去全国大赛的话,他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寒山无崎分析:“要扳倒他确实不容易,放任和针对他都可以依靠强势的重扣打出成绩来。”   岩泉一表示赞同:“连他的一传都接不起,更别提进攻了。”   “我也是这个想法啊!所以我才练跳发啊!还有,你们两个,不准在我面前夸小牛若!”   岩泉一把排球对着上蹿下跳的及川彻砸过去。   天才需要良好的素质和一定的生活条件。   物种里面的优秀代表,之类的模糊描述。   定义是人给予的,标准也会不断地改变。   天才、凡人,他们乐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我只是我。   ———   “打起精神来!”先岛伊澄先对场内的队友说,再对场外的寒山无崎说,“发个好球。”   空气有些凝滞。   在面对了前方这么多人的失误后,他还会选择跳发球吗?   哨声响起,寒山无崎不假思索地抛出球。   脚部肌肉用力,与地板相互挤压,助跑的几步也相当的漂亮,丝亳不拖泥带水。   又是一个体力怪物,好像可以一直维持着教科书级别的姿势。   蹬地,起跳,展腹,骨骼在嘎吱嘎吱地叫喊。   水流积聚于一点,被高压凝缩成一束。   不止面对面的怒所中学,还有丑三中学同队的几人也被淋头浇了个彻底,全部从困乏中清醒过来了。   不分敌友的压迫感。   不来自球,而来自人。   黑乎乎的身影愈加细长。   挥臂!   “我来。”   古森元也调整着姿势,寒山的力量比牛岛和小臣要弱,球速却不小,但只要掌握到要领,就能接好……   忽如其来的大风让他眼睛一眨,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感,球瞬间来到面前,擦过他的手臂弹至界外。   “抱歉。”   “Don’t mind!”   古森元也死死闭着眼,然后睁开,重新聚精会神,盯着寒山无崎的动作。   下一球,一定要接到!   寒山无崎的发球目标首先是得分,其次才是破坏一传。   广尾、土川:“发个好球!”   依然是跳发球,瞄准的是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的中间位置,两人都去注意寒山无崎了,没看到彼此的方位,差点撞在一起。   连续得分,木兔光太郎也振奋起来:“无崎,干得漂亮!”   板凳区的菊田英二和平松辉远发出欢呼。   又是清脆的一击,球弹至网的白边,再以刁钻的弧度落到了怒所中学的场内。   前扑的古森元也已经来不及了,但前排的副攻手别扭地抬起左脚,勉勉强强救了起来,二传手双手前伸将球垫高,快超到网的另一边。   “砰咚!!!”   木兔光太郎抓住时机跃起,直接在网上扣回,打出了一记突然的探头球。   “哦哦哦!木兔前辈!”菊田英二给力地大叫。   “扣杀!好帅!”   寒山无崎也混在其中喊:“扣得好。”   “HEY!HEY!HEY!”木兔光太郎握拳,他看着网对面的怒所众人,“看清楚了!我可是王牌!”   场上的局势彻底倒向了士气大振的丑三中学。   ……   2:0,练习赛是丑三中学的胜利。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疲惫的两队人员隔着网握手。   平常从不参与此环节的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握手:“下次我会赢的。”   他抿紧嘴,眼神坚定。   下一个和寒山无崎握手的是古森元也:“秋季大会见。”   “嗯,之后见。”   “之后见。”   ———   十月份的体育祭,班上同学先匆匆瓜分了轻松的项目,在班委们的卖力游说下,剩下的名额也渐渐分了下去,最后搁在那里的是最累人的2000米长跑。经由班委的投票,由白石小春作为代表,劝说三班里少数加入体育社团的男生女生们参与进来。   苦恼的白石小春又划掉一个名字,接着她发现只剩下名单只剩下一个人可以去求助了,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过身:“那个,寒山同学……”   拿课间时间写作业的寒山无崎抬起头。   “我们班的2000米长跑还缺人……您…愿意报名参加吗?”   这回他们先通知了自己,没有自作主张地填自己的名字,不过也无关紧要。   “可以。”   “太好了!”   午饭期间,菊田英二分享着最近的新鲜事。   “昨天学校附近发生了一场斗殴事件,据说有人被打进医院了。”   “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是三年级学长的矛盾,其中有一个好像和混混处得不错,就喊了人来撑场子,连救护车都来了,平松你最近回家时小心点啊。”   “嗯嗯。”   “说起来,”菊田英二试探着,“先岛前辈最近很忙啊。”   “毕竟秋季新人大会要开始了,先岛前辈是主将嘛。”   “……也是。”   “这次一定要打倒平井中学!”平松辉远接着对寒山无崎说,“今天下午由我来接寒山的发球吧,不能总是依赖土川前辈。”   寒山无崎取消了夜跑,取而代之的是教练推荐的力量训练,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俯卧撑、深蹲、卷腹,负重他没买哑铃就用一堆书代替,还可以练一下平衡。   有敲门声响起,是物业吗?这个时间段……他从猫眼里看到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和黑色冲顶发的青年。   “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新搬来的住户,想来和周围的邻居们打声招呼。”   寒山无崎有一点印象,过去这个时间段也有搬过来个这么一个邻居,女孩好像是有听力障碍,寒山无崎从她这里学了手语,偶尔会帮她一点忙。   没有危险,他把防具塞回鞋柜,打开了门。   “初次见面,我是石田将也,”黑发冲顶头说,“她是西宫硝子。”   “你好。”西宫硝子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小罐梅干。   “谢谢。”   上面的手在下面的手背上轻轻跳动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寒山无崎再接过去。   “这是家里腌的……啊不客气不客气,”石田将也下意识也边说话边用手语回复,“你知道硝子是……”   西宫硝子的眼里流露过一阵惊喜。   “我看到助听器了。”寒山无崎解释道,“以前学过一点点手语。”   石田将也变得有些格外得热情,送了梅干后又拿出了一大包蔬菜生鲜。   “寒山君的家人呢?只有你一个人生活吗?”   “嗯,他们去世了。”   “抱歉!”   “没事。”寒山无崎看着怀里的新鲜的大鳗鱼,心情甚好,明后天的饭菜有着落了。   ———   土曜日,今日排球部的气氛有些压抑。   是不对劲,但寒山无崎没管。   “那我们先出发了哦!”做完热身,木兔光太郎对先岛伊澄说,然后就拉着寒山无崎跑走了,“无崎!今天跑遍整个东京吧!”   有了寒山无崎这个人形导航仪在,木兔光太郎更是随心所欲地乱跑了。   但在这种跑步期间,寒山无崎并不在线。   于是,等回过神来,两人在油菜花田里面面相觑。   “这是哪儿呀?”木兔光太郎茫然地望着四周。   把木兔当对照的寒山无崎也停下脚步,他看了看四周的风景,从脑海中找到了与之相符的地点并且推算好了返回的路线,开口:“往右边走。”   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回到学校。   操场很喧闹,排球馆也很闹。   进门有一堆人围在一起,寒山无崎皱眉,汗味有点重。   人群中央的是前任主将宗城直利和许久没出现的小栗市司,见到木兔和寒山,他们点头示意,接着继续跟部员们说话,算是给这几年做个交代。   现任主将先岛伊澄也站在其中,把握大局。   寒山无崎远离那边的人群,先去拿水喝,接着再和木兔去练习。   无非是放下往昔,彼此说开,一笑泯恩仇,大家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和独木桥。   ———   打牢了基础后,寒山无崎会从职业赛事里翻些精彩的打法研究学习。   体育祭平常地过去了,之后经过教室的人更多了,柜子里也总是会出现一堆情书和零食,虽然情书可以打草稿、零食可以充饥,但不能判断其中会不会夹杂有掺毒的恶作剧。   零食就放着不拿,用个尼龙布厚口袋装情书,万一里面放了刀片伤到手会妨碍训练。拆情书和拆盲盒有点像,但后者需要花钱。   总体看下来还算过得充实。   教练交待了秋季新人大会的事情。   秋季新人大会只限一、二年级参加,所以土川策将正选自由人的位置彻底交给了菊田英二,但他还是决定作为经理参与进来。   丑三中学作为种子队之一是秋季新人大会一日目的比赛场所之一,存留到二日目毫无压力。   “但我知道,”教练笑眯眯地说,“现在你们的目标是留到第三天吧,要有信心哦。”   他超小声地补充:“当然,也不要荒废学业。”   先岛伊澄喊:“丑三!”   “必胜!”   如他所说,一日目的比赛和二日目的比赛轻松取胜,丑三中学来到了半决赛,成功存留到了三日目,拿下四强。   过去总是和丑三中学分在同一区的平井中学和怒所中学碰上了,两所学校耗了很久。   而丑三中学以2:0的绝对优势赢下比赛,队内的人纷纷跑去围观,在现场等待下一场的对手。   寒山无崎趁乱跑去了清静的角落。   先岛伊澄组织了丑三中学的众人给怒所中学加油,土川策和木兔光太郎喊得最来劲,完美地融入了怒所中学的啦啦队。   “我们学校和平井中学的关系不好吗?”平松辉远疑惑。   菊田英二回答:“可以说水火不容。近几年运动社团的比赛总是分到一起,一直在打。排球还算温和的,剑道部那边的气氛更吓人,还有次足球部差点打起来。”   ————————   1.您的队友57拒绝接收三年级退部事件相关剧情并打开了时间加速器。   2.西宫和石田是《声之形》里的男女主,和小林泷谷一样的日常小彩蛋。   3.东京的比赛大多找节假日举行,比赛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其实是不连续的。   4.秋季新人大会写完就是初二,初二打的比赛会更多,也会解锁更多人物。   5.初一决断,初二扬名。   感谢在2022-03-0820:31:16~2022-03-0920: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ft 15瓶;sinneri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辜月:胸有成竹。   体育馆外,寒山无崎洗了把冷水面,在馆内吵翻天的加油声映衬下,这里显得十分安静。   拧紧了哗啦哗啦的水龙头,抬起头来。   墙边是常绿的乔木群,尽头处种着的红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惹人注目。   他用毛巾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在脑内复盘刚才的比赛。   手机嘀嘀几声,传来了先岛伊澄的通知,大概是平井和怒所的比赛结束了,怒所赢了,让他过来集合。   休息室里,教练正在和队员们商量战术,见寒山无崎走了过来,便让平松辉远给他解释一下比赛的情况。   怒所中学2:0打赢了平井中学,之前和丑三中学打练习赛的队员基本都是二队,现在首发名单上的只有佐久早圣臣,场上基本都是二年级生。虽然打得迅猛无比,但同时体力也消耗得很严重,第二局拉到了三十分。   “和我们打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平松辉远嘟囔着。   土川策捶捶他的脑袋:“我们和几个月之前的我们也不一样了哦。”   踏入赛场。   队长先去确认发球权和场地权,怒所中学选发球,丑三中学接发球,再递交首发名单。   五至十分钟左右的热身。   “加油加油加油怒所!”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   两所学校的啦啦队气势不相上下。   “寒山你不会紧张的吗?”平松辉远抖着腿,“连木兔前辈都会紧张。”   寒山无崎看了看热火朝天的赛场,摇摇头。   “把气势拿出来!”先岛伊澄说,“我们先练发球。”比起平松辉远这个一上场气势就变了的人,他更担心其他人。   解说员坐在上方,对着话筒开始介绍本场比赛的进程和赞助商,等热身结束,裁判确认完毕,便依次介绍起两边的选手。   一声哨响。   菊田英二前迈一步,调整重心,接下来球。   “一传到位,漂亮!菊田选手的垫球很稳健呢。”   寒山无崎插上前排二传,手腕柔软地弹出。   先来个视线诱导,看有多少人能注意到,表面看向平松辉远,有个副攻注意到了。   轻跳的寒山无崎左手突然升高,手腕下压。   其实,是二次进攻。   “Nice ball!”   先岛伊澄和其他人一一拍手,最后隔空指了指寒山无崎,再翻出两个大拇指。   “哦,刚开局就打二次进攻,”解说员说,“真是个意想不到的选择。”   “在之前的比赛中,寒山选手一直都是求稳的战术,但这场却打得格外的冒险呢。”   木兔光太郎站上一号位。   “发个好球!木兔!”   “加油加油加油木兔!”   有人们的喝彩和上一场的胜利,木兔的状态很好。   助跑,蹬地,极富力量感地跃到了空中。   “嘿———”   右臂往后,像拉开弓箭一样。   “哈!”   挥臂,掌包住球的中下部。   秋季新人大会的网比他们平时训练时用的网要低,木兔总感觉自己跳得更高,看得更清楚了。   用无崎的咒语来说,就好像是——胸有成竹。   怒所接发球的自由人一愣,这力量,和那个牛岛有的一拼了,好重!   他深蹲,拼命地不让两手分开,慢慢地卸去强力,手却不自觉地绷直,发麻。   一传半到位,这下近体快球应该是打不了了。   二传手从网前移动过去,传给八号主攻手。   “一触!”   平松和绪方双人拦网,阻挡住他的直线球。   菊田一传,这次是先岛伊澄二传,他在网的最右边,己方与敌方的位置一目了然,额上的双手微微放松,递给凌空跃起的绪方骏。   “默契的配合,只是,怒所的佐久早选手已经判断出了落点,等候多时。”   “很好!一传到位。”   怒所中学再次组织进攻,王牌暴扣拿下一分。佐久早圣臣轮转到前排。   菊田英二鱼跃接发球,先岛伊澄托球,前排两点进攻,交给平松。   怒所自由人侧跨垫起。   二传手起跳传球,喊道:“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几步助跑,手臂后扬,悄无声息地蹬地起跳,面前是封锁直线球路径的平松辉远和绪方骏,远处是防守地面的菊田英二。   他屈腕,与往日训练一样,打出了难以捉摸的路线,那可怕的折叠角度让绪方骏一惊。   “哈!”这么喊着,先岛伊澄扑上来,往前的手背重新弹起球来。   一愣的菊田英二反应过来,迅速跑远将快飞至教练位置的球垫回去。   木兔光太郎抓住空隙,直接一跃,顺势把球推进了怒所中学的地盘。   解说员刚还在讲解着佐久早圣臣的手腕韧性,接着就无缝衔接到活跃的木兔光太郎。   “这次比赛木兔选手的表现也是神勇无比……”   双方打得你来我往,啦啦队也是鼓足了劲。   “抱歉补救!”   “Don’t mind!”   “给我!”   怒所的自由人滚翻接起,二传手见网前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佐久早圣臣的身上,便跃起来了一记二次进攻。   寒山无崎察觉到并且做出行动,转了半圈往后迈步稳住身子接起。   先岛伊澄插上前排二传,他正犹豫着这球该怎么办,就听得木兔光太郎大喊:“给我!”他忍不住扬起微笑,手上动作不停。   “默尔索之球!”   “漂亮的一发直线球!”   “扣的好!木兔!”   “哦哦哦——加油加油木兔!”   但场内热腾腾的空气很快又冷却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寒山无崎站上了一号位。   没能和寒山无崎击掌的木兔嘀咕:“无崎这样超减士气哦。”   广尾幸儿微微屈身,拨了拨刘海。   木兔又说:“广尾你头发不剪会挡视线欸。”   广尾幸儿抱头,一旁的木兔看不清他的脸色,“等你有天不用发胶了才有资格再说我。”   “诶,为什么啊?”   “安静点。”先岛伊澄提醒前面两人。   寒山无崎拿起球按了按表面的皮革层。   怒所的自由人上场了,地面防守较之前牢固。   “此刻发球的是丑三中学的二传手寒山无崎,在半决赛里,他连续发球得分,成功破坏了对面的多个一传,最后一个压线球更是锦上添花,为……”   从电子器械中广播出来的声音带着绷紧的失真感,解说员的嗓音有点难听。   他抛起球,脚步一动。   “哦———嘿!”   伴着他的腾空,欢呼也拉至极限。   鞭打。   佐久早圣臣绷紧神经,想上去接发球,却被自由人前辈一瞪,只能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Out!”八号主攻手说出了判断。   啧。   司线员挥旗,是在界内。   “可恶!”   “Don’t mind.”   “好啦,肯定是巧合,不用在意。”   “下一球,下一球。”   “Nice ball!寒山!”   “再来一球,寒山!”   他看得清楚,是今天的第一个压线球。   “加油加油寒山!”   第二个发球,牵制判断失误后急躁起来的八号主攻手,破坏一传。   “那个男孩好帅哦,”观众席上怒所中学的啦啦队窃窃私语起来,“发球的那个。”   “没有佐久早好看吧。”   “是不一样的风格,”女孩挤挤旁边的人,“呀,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第三个发球,依旧是针对八号。   替补席的古森元也死死皱着眉头,恨不得自己上场。   丑三中学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手感没问题吧?”先岛伊澄挤压着水瓶。   “嗯。”   “现在是比赛,别乱来啊。”   土川策忍不住插嘴:“先岛你乱来寒山都不会乱来的。”   “土川前辈!”   广尾幸儿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行了,那一鼓作气,拿下这一局!”先岛伊澄叉腰大笑。   “是!”   怒所中学把八号换了下去让他冷静一下,换上来的人有点眼熟,是之前打过练习赛的其中一位主攻手。   寒山无崎又一次成功地破坏了一传,对面的自由人高喊:“抱歉。”   二传手展体伸臂,把球调整为高球,传球线路长,线路明显,目标明确,怒所的王牌助跑起跳。   前排三人起跳拦网。   没有劈天盖地的痛。   假扣真吊!   正值中央防守薄弱,怒所拿下一分,抢回了发球权。   “哦哦哦!怒所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Don’t mind.”   怒所的王牌发球,对方力气很大,毫不留情地大力跳发,又追上一分。   第二球也朝着寒山无崎砸来。   新制定的战术是针对我吗……   寒山无崎一边确认,一边低姿给球卸力,一传到位。   不让我参与发球和二传的环节,乐得自在,顺势而为,专心防守。   看着赛场上的焦灼战况,怒所的教练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这个新的方针并没有对丑三中学产生多少影响。   他对寒山无崎在队里的定位判断失误了。   对方不是队伍的纽带,也不是队伍的强心剂,更不是队伍的司令塔。   他被带沟里去了。   很快,第二个技术暂停。   “寒山,一传交给菊田,他会保护好的,你上赶着接什么接。”   “好了好了,那球就是冲着寒山去的,接到了就好,接到了就好,你看那个一传多漂亮。”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广尾幸儿若有所思,他小声和绪方说了什么,两人偷笑。   “先岛前辈你再皱眉,眉头都可以夹碎一颗核桃了,还有,你这个漫才表演不收费的吧。”寒山无崎说。   “咳,寒山你……”先岛伊澄脸上的雀斑变得不太明显了。   “对了!”木兔光太郎突然一拍大腿。   众人立刻担惊受怕起来。   “今天给我们加油的人好多啊!”   竟然是如此正常的感慨。   暂停结束,怒所中学的八号也回来了。   佐久早圣臣发球。   ————————   明天有事,可能更不了。 [28]龙潜:决断如流。   “嘿——哈!”   “加油加油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助跑,摆臂,蹬地,起跳,转体,击打。   烂熟于心的步骤。   再加上屈腕的旋转。   就可以打出一发对面难以处理的发球。   菊田英二双脚与肩同宽,手指交叠,两臂并着。   疯狂旋转着的排球在他的肘间稍作停留,还没卸住力弹回半空,它就不听使唤地斜斜地跑到另一边。   接飞了,菊田英二心上一紧。   “抱歉补救!”   “Don’t mind,don’t mind.”趴在地上的先岛伊澄重新站了起来,他安慰土川策。   第二球弹到了白边上,网前的寒山无崎单手一把捞起,力度稍大,把它送到了四米线的高空。   先岛伊澄判断了大概的落点,两膝弯曲,上体前倾,重心靠前,双臂夹紧微斜。   ……   “垫调!漂亮!”   排球飞回网前,广尾幸儿掩护,木兔光太郎蓄势待发。拦网被广尾吸引走了,木兔的面前毫无阻挡,他干脆地大吼:“默尔索之球!”   却见原本无人的直线球路径上,怒所中学的自由人好像瞬移了过来,球来到他的怀抱。   大喊招式名虽然可以提高木兔的自信心,但对面的人也会注意到这个规律借此提前做好准备。   用乱喊招式名来迷惑对方的战术,先岛等人也考虑过,可说不准第一个被绕晕的就是扣球的木兔本人,于是便搁置了。   “怒所众人配合默契,二传给到……”   怒所组织夹塞进攻,副攻没骗过广尾和寒山,两人紧跟着起跳拦网。   “一触。”   没有拦死,可惜了。   球又飞了六七回合,怒所换了个对象针对,大部分的扣球都朝着接球水平不怎么样的先岛伊澄和绪方骏,但大多被菊田英二化解。   突然裁判吹哨。怒所中学四号王牌触网犯规。   “非常抱歉!”那位四号王牌朝裁判等人深深地鞠躬,看着裁判温和的笑意,广尾幸儿眨眨眼。   寒山无崎发球,丑三中学众人心绷得不再那么紧,但并未放松警惕。   “给我!”木兔大喊,借着对面拦网被他吸引的工夫,先岛伊澄传给了左手边的平松辉远,本以为自己只是诱饵的平松辉远慌慌忙忙地在空中调整姿势,幸运的是,对面也以为平松辉远是诱饵。   丑三中学率先到达局点。   木兔光太郎不太高兴地撇起嘴来,但很快这份失落的情绪就被冲淡,因为观众席上发出了响亮的应援声。   “加油加油!木兔!”   他顿时眉开眼笑,朝着他们招手回应,又收获了啦啦队的一阵欢呼。   “木兔真受欢迎啊。”土川策忍不住感叹。   广尾幸儿的鼻腔发出一抽一抽的声音。   王牌木兔光太郎的强力一击。   23-25,第一局,丑三中学胜。   寒山无崎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边喝水一边听着教练调整战术。饮用水是赞助商赞助的,那是家信誉不错的老牌企业。   人们的嘴一张一合,寒山无崎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走神,但知道是一回事,毫无愧疚感地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寒山……寒山!”   “在。”   教练说:“刚才我们的话听清楚了吗?”   “嗯。”   “确定?”   寒山无崎复述起来:“是让我代替先岛前辈做主力二传,传球集中给木兔……”他不再往下重复,表明自己早就记住了就可以了,接着在脑中又解读了一遍内容。   先岛伊澄脸色平缓,但双眼里暴露出了他不太情愿的想法。后半场怒所中学一直在针对自己,他没能够给出稳定的二传,得分速度在变慢,作为队伍的司令塔他就这么被牵制住了。   “不过……”注意到朝向教练的摄像头,寒山无崎话锋一转,“在下经验尚浅,实在难以胜任此项重任。”不相信自己的人,自己一点也不想配合,而且二传很麻烦。   “经验可以实践,相信你自己。”   寒山无崎沉默不语。   “行吧,”教练挥挥手,“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先岛,保持平常心。”   “是。”   走回场上时不知道是谁小声骂了一句老滑头。   哨响,木兔光太郎发球。   “咻——砰——”   怒所自由人接发球,二传手移动到前排网前,王牌利用时间差突破绪方和平松的拦网,扣的半快球,菊田英二一个鱼跃垫起。   “接的好,菊田!”先岛伊澄的心已经基本稳下来了。   绪方骏和平松辉远交叉移动跳起,由绪方骏扣下了先岛伊澄托来的那球。球擦着怒所八号主攻手的手臂而过飞向了界外。   接下来,木兔光太郎用力过猛,发球出界。   “Don’t mind!”土川策和先岛伊澄纷纷安慰起抱头懊悔的木兔光太郎。   怒所发球的王牌理所当然地瞄准了斗志低沉的木兔光太郎,菊田保护,蹬地,身子一歪,球被击回了网的一边。   “OUT!”二传手双手立起,球落在界外。   菊田英二咬牙:“可恶!”   “Don’t mind.”   “目前比分怒所中学领先丑三中学,丑三中学的木兔选手慢了半拍,菊田选手一传没到位。”   对方好像发现什么得分秘籍一样,揽着背说了些什么,更多的扣球都朝恍神的木兔疾驰而来,丑三的防守没法很好地展开,进攻也显颓势。   向着丑三中学的解说、呼喊声、眼神、应援渐渐消退,人们突然的眉头变化和侧耳交谈都让人心惊胆战,在体育馆内仿佛撒下一面大网,罩住众人的手脚,绳和拇指一样粗,洞口可以通过一个半的排球,下旋的重力与其链接,更加难以行动。   ……   8-4,技术暂停。   寒山无崎叫住了步伐沉重的木兔光太郎。木兔的状态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要在赛场上更自在一点,就得把这个东西铲除了。最直接冷酷的办法是让他下场,最柔和的办法是心理疏导。   “木兔,你是在害怕赛场吗?”   木兔光太郎他弱弱地说:“我不害怕……但是比赛一点也不好……我讨厌比赛……”   之前还神采奕奕的木兔光太郎耷拉着眉毛,他金灿灿的眼瞳也变得黯淡无光,高耸的肩膀也无力地垂下来。   二年级的其他人早已习惯这种压抑的氛围,落后的不好受感都化为他们追逐胜利的渴望。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怎能够轻易地放弃。   他们期待地等着寒山无崎的忽悠来振作木兔,却见寒山无崎低眉沉思了片刻,赞同了木兔光太郎的说法:“嗯,好像确实没什么意思。”   怎么是没有意思的呢?!他们两个的好胜心应该比我们都更强烈一些不是吗?土川策一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和过去逃避偷懒的大众一样,角色颠倒,赎罪般不得不品尝他们的苦楚。   “我说服不了你,”寒山无崎说,“我也觉得这种比赛没有意思。”   还需要七千日元的参与费,能够得到什么,曝光量吗?名气吗?对于资本来说是一种宣传,对于教练来说是奖金,对于观众来说是乐趣,对于队员来说是荣耀。   对于他来说,这种比赛并没有那么的快乐与自由,所以他要去全国看看,虽然秋季新人大会只有东京都的学校;他也答应过先岛前辈,只要他们相信他,他就会在赛场上配合;他也和其他人约好要在赛场上相见,尽管那些人可能早就把这个约定抛之脑后……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他觉得就是这么做下去也未尝不可,他暂时还不想半途而废。   先岛伊澄忍不住开口:“寒山,你好好说话。”   寒山无崎语气平缓。   “但我不想放弃比赛。”   “你呢?丑三的王牌。”   王牌二字点醒了木兔光太郎。   他…是王牌啊!是受人瞩目的王牌!   看到木兔光太郎逐步升上来的气场,寒山无崎继续说:“接下来在这局里,只要是我来托球,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让你扣。”   他伸出手,五指并拢:“绝无仅有的王牌,击掌吗?”   木兔光太郎也抬手,用了十分力与寒山无崎相互击掌。寒山无崎的面色只狰狞了零点一秒就恢复原样,手上有了汗还得擦干净,木兔果然是麻烦的小孩。   “绝无仅有是什么意思?”木兔眨眨眼,诚恳地问寒山无崎。   “咒语。”   凡事不想解释的,都通通归为咒语。   “哦哦,咒语!”木兔光太郎神气地叉腰,很快他又问,“什么类型的?”   “保佑胜利的。”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啦啦队扯着嗓子喊。   怒所发球,菊田英二一传,先岛伊澄把二传的机会给寒山无崎。   网前左翼,三人盯防木兔光太郎。   他只管起跳,不能把球送到他手上算自己输。   他白色的头发狂野地梳到头后,充满活力地跺脚,朝天花板蹿去。   伸膝伸臂,十指自然张开使两手成半球状,缓冲,手腕发力。   分毫不差,挥臂截击。   “咚!”   清脆的一声。   等怒所的人跳起,球早已落地。   “是平拉开!”解说吼道,“寒山选手和木兔选手充分利用了球网的长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怒所的前排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拦网。”   8-5,而接下来,是寒山无崎发球。   “发个好球!寒山!”   “加油加油寒山!”   寒山无崎的眼里只有那颗被高高抛起的球。   他回想起在繁杂的街巷奔跑时候的日子,回想起在无人的新家眺望远方的日子。   拥挤,失真,麻木,看不见尽头。   起跑,腾空,挥臂。   崭新的,未知的,充满激情的。   过滤掉无所谓的世事,剩下的是赤诚的真心。   于是,他找到了现在的标志——排球。   伴随着木兔光太郎的最后一个暴扣,丑三中学拿下了秋季新人大会的优胜。   十一月,吐故纳新,潜龙终跃。   ————————   感谢在2022-03-1016:42:48~2022-03-1223: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错子20瓶;明祈2瓶;sinneris、森茉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初二:靠谱的前辈。   “叮!”   偷懒用微波炉加热完今天的早饭,刚晨跑过的寒山无崎坐在了餐桌前,电话铃又突然响起,他接通,对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无崎我作业没写完!借我抄一抄啊!”   “我记得我好像比你低一个年级吧。”寒山无崎叉起烤肠送入嘴中。   “欸,对哦……”电话对面的木兔光太郎愣了一下又问,“那怎么办啊?”   “找其他人去吧。”寒山无崎冷笑着挂断电话,继续享用起美味的早餐。   木兔是绝对借不到作业的,上上上次广尾前辈借给他的作业被弄丢了,上上次先岛前辈借给他的作业被浇湿了,上次绪方前辈借给他的作业被卷成一团。总之,这次他只能自己应付作业了。   前不久的毕业典礼,排球部的众人送别了土川策,而寒山无崎转至了主攻手的位置。有着秋季大会冠军的名头,社团的招新并不令先岛伊澄发愁,只是成天祈祷着新生里不要有太多奇怪的人。寒山无崎这届虽然只有三个人,少但精,个个都是正选。   除此以外,春假前平松辉远从不良手里救了一个女孩,为了报恩女孩退出了原来的社团到了排球部当经理,而这个女孩刚好就是寒山无崎的前桌,白石小春。寒山无崎隐约想起好像过去在文学部时也有一个三年级一直骚扰白石小春,自己过去心情欠佳把那个人揍到医院里去了,这次是平松辉远救了她。看他们两个相处的模式,前辈们纷纷觉得这对有戏。   从初一升上初二,但班级的人基本没怎么变,身边的人过个几天被人叫前辈的日子心情也趋于平缓,也没多大的变化。   寒山无崎早早到校,给好多天没用过的桌椅柜来了套完整的消毒流程,做卫生的时候还撞上几个想趁早过来放情书的女孩子。   “情书放这里,食物就收回去吧。”寒山无崎拿出了尼龙布大口袋,继续埋头喷酒精。   二月份的情人节他一打开柜子就被巧克力扑了个满怀,还看见许多张不用回礼也没关系的字条,他收拾这些用了好一会儿,耽误了自己去社团的时间,木兔那家伙居然还满脸羡慕。奇怪,过去自己也没这么受欢迎,也许还是因为社团。   “那个……”女孩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比赛…请继续加油!”   “谢谢。”寒山无崎摘下套在一只手上的橡胶手套,用那只手拉下口罩,对她浅浅一笑。   女孩脸色通红,把情书递过去就慌忙地离开,跑走的速度很快,寒山无崎觉得她有突破校百米跑记录的潜力。   白石小春是班里和寒山无崎最熟悉的同学,很擅长人际交往,和平松辉远刚好互补,她依旧坐在前桌:“寒山,早上好,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一两厘米吧。”   “长得好快啊,”白石小春感叹,“我一年才长两厘米,平松君的个子也蹿得好高啊。”   “哦对了,今天下午有新人要来参观,先岛前辈招新有点忙,我要去帮忙,就不能给木兔前辈抛球了,可以帮我说一声吗?”   “嗯。”   “谢啦!”白石小春说完又和前排的几个女生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昨天自己量身高的数据到了一米七四,比起刚上初一时的一米六确实高了不少,果然是缺乏运动和营养才没长到一米八的,对比了下父亲和母亲的身高,寒山无崎觉得自己有长到一米九的潜质,这样打排球时也更容易跳得更高。   他给木兔光太郎如实转达了白石小春的话,这个排球笨蛋是社团里唯一没察觉到白石小春和平松辉远互生情愫的孩子。让这个傻孩子理解恋爱有点难,不过作为老父亲的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他去祸害其他家的白菜了。   “我要练扣球,”寒山无崎说,“两人打防。”   木兔光太郎高兴地拿起排球,又说:“无崎你当二传手多好啊,干嘛转成主攻手?”   他抛球,用力地挥臂击球。   “我本来是打算试试自由人的,”寒山无崎并起双臂,接下来球,“主攻手也可以,二传和其他人的配合太多了。”   “哦,那副攻呢?”   “我还没有抓到拦网的感觉。”   “不过扣球最爽了,是吧?”   “现在对我来说,发球最有意思。”   寒山无崎挥臂,直接把球打在了木兔光太郎的手臂上,木兔还没反应过来,球又弹起,寒山无崎抬起手肘,在额前托球。   “嗯哼,我可是王牌哦。”   “哦。”   “我可是王牌哦。”   “……”   “我可是王牌哦。”   “我没打算和你争王牌。”寒山无崎一脸冷漠。   “就算是无崎你我也不会让的,你是抢不过我的哈哈。”   “……呵。”   “怎么样,刚才的话是不是很帅!”木兔光太郎换了个姿势,叉腰仰头站着大笑。   寒山无崎用力把球扣到远处:“木兔王牌,请赶紧去把球捡起来吧。”   ———   先岛伊澄主将范很足,今年的新生很多,就先让他们列队挨个自我介绍。   不爱参与这种活动的寒山无崎却很老实地待在这里,令先岛伊澄十分吃惊,见他一直盯着其中一个新生就问:“你认识吗?”   “他是左利手。”   “左撇子?”   “牛岛也是左利手,”寒山无崎眯眼,“很有优势。”   确实呢,先岛伊澄也顺带关注起这个人。   “我叫千鹿谷荣吉,之前一直生活在埼玉县,打过一年排球,是副攻手!”这个新人脸圆圆的,发型像个花椰菜,“因为看到了秋季大会上丑三中学拿了冠军所以报名这里的!”   平松辉远也不是从小生活在东京的,看着千鹿谷荣吉,他感到分外地亲切。   “潜尚保,主攻手,小学打过排球。”下一个说话的男生和千鹿谷荣吉是两个相反的风格,木起的脸有一股既视感。   嘶。   广尾、绪方和菊田都悄悄看了一眼寒山无崎,先岛伊澄表面微笑实则在内心里疯狂画十字希望对方是个善解人意的可爱后辈。   等新人们介绍完了,先岛伊澄就开始介绍起老部员们,然后是照常的鼓励和进军全国的宣言。   “这样,我看了各位填的信息,大致分了几个小组,组长就是我们二三年级生,”先岛伊澄笑眯眯地说,“这一星期就按这个组来行动,熟悉一下我们排球部的环境,下周的话会有场简单的对抗赛,当然,想换到其他组里可以直接提出来。”   “寒山前辈,这一星期请多多指教!”千鹿谷荣吉鞠躬,潜尚保也跟着鞠躬。   寒山无崎被分到了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都是有经验的人,不需要科普,直接带着训练就行,他们三人占据了排球馆的一处角落。   “我没那么多规矩,准时到就行,”寒山无崎负责任地解释,“基础训练的话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我一般都在这边练习,有什么问题找我,或者平松同学和菊田同学也可以。”   “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罐免洗手凝胶,“你们对酒精过敏吗?”   两人摇头。   “好,伸手。”   两人伸手,给他们挤了点免洗手凝胶。   “擦手,涂抹均匀。”   见他们乖乖照做,寒山无崎又说:“勤洗手勤洗澡,要保持身体健康。”   说罢,他自顾自开始对墙垫球。   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相视一眼。   寒山前辈……真是个怪人。   他们默默地加入了垫球的行列里。   十五分钟后,白石小春和菊田英二不放心地走过来围观,发现一切安好。   休息期间,千鹿谷荣吉有些忍受不了过分安静的气氛,开口:“我看过寒山前辈你的比赛,发球好厉害啊,那么精准的发球是怎么做到的啊?”   潜尚保抿嘴,也有些期待地看着寒山无崎。   “多练。”   十分精简的回答。   “我每次发球就感觉先啪,然后嗖的一声,球咚咚咚落地完全不是自己想打出的位置。”千鹿谷荣吉苦恼地说。   寒山无崎瞥了他一眼:“你是左手打球的。”   “是。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观察,”寒山无崎还扫了一眼潜尚保,“他也看出来了。”   “好厉害!”   “把网对面的9m×9m的球场画个九宫格,依次锻炼每个格子的手感,先找到最顺手舒服的发法和位置,可以精于一点,也可以扩散开来。”   “你先左手发一个看看,”寒山无崎把排扔球给千鹿谷荣吉,又对潜尚保说,“下一个你准备。”   都中规中矩。   “千鹿谷同学。”   千鹿谷荣吉慌张地摆手:“叫我千鹿谷或者荣吉都行。”   “好的,千鹿谷同学。”寒山无崎说,“你刚才抛高了,手完全没使上劲,肘有点弯,一个好的发球是从好的抛球开始的。”   “潜同学,你没多大问题,肩部抬起来可以更好地用力。”   他在墙上比了个大致的高度:“你们对着这个位置扣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距离再慢慢拉远,我要练传球了。”   说罢,他自顾自地练起高低自传。   木兔光太郎过足了前辈瘾就跑来跑去找人陪他扣球。为了防止他闹,先岛让木兔和广尾一起带新人,等木兔烦了,刚好就让白石小春顶上帮忙。   “无崎,这么巧!”木兔光太郎探头探脑,“你在练传球,给我托球呗。”   寒山无崎算了一会儿时间说:“一百个。”   排球场内嘈杂的声音已经退去大半,排球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千鹿谷荣吉保气喘吁吁地停下喝水,潜尚保老早就蹲在此处补充体力了,他们望着气息仍旧平稳的寒山和木兔,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寒山前辈和木兔前辈都好厉害啊,”千鹿谷荣吉说,“本来以为寒山前辈会打二传的,没想到现在变成主攻手了……”   潜尚保“嗯”了一声。   千鹿谷荣吉更加用力地点头:“你也看过吧,那个压线球,咻的一声砰,太酷了!那球绝对不是巧合!学了这手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寒山无崎默念完第一百个,无视木兔光太郎软磨硬泡的“再来五个”,无情地转头对刚坐在地上见他看过来飞速起身的两人说:“你们发几个球,我来接。”他来到网的另一边,做好接发的准备。   潜尚保率先发球,他见寒山无崎站在右上角,便想发个离寒山远的球。   两个跨步,寒山无崎就转移过去,两臂夹紧接了下来。   球不冲网,高度适中,在二三号位之间。   千鹿谷荣吉虽然是左利手,但他完全没发挥出左利手的优势,发球甚至比潜尚保更好对付,潜尚保脑子不错。   培养他向牛岛看齐的发球,还不如自己上。   自己?   哦,接下来就试着用左手来进行扣球发球吧。   切换左右手,寒山无崎对此并不陌生。一手写作业一手打键盘,兼职替别人写假期作业他也凭借左右开弓的高效比同行多赚了二三倍的钱。   “潜同学,你跟木兔一起,看看他的动作。”寒山无崎毫不心虚地把潜尚保塞给了一旁的木兔光太郎,自己带千鹿谷荣吉:“你练一下抛球。”   “寒山前辈,怎么练啊?”千鹿谷荣吉虚心请教。   “你抛,我扣,先来一百颗。”   先岛伊澄背着手路过,看见这温馨的一幕很是欣慰,他对平松辉远说:“没想到寒山还挺会教人的,样子比平时对我们温柔多了呢。”   平松辉远没有回话。   “平松。”   平松辉远呆呆地望着某处。   “平松!”   “在!”   先岛伊澄笑:“小春真好看啊~”   “是啊啊不是不是!我我我!”   平松辉远脸憋了个通红。   “我懂,我懂。”   下午六点半,寒山无崎准时提包走人,他看了一眼无力靠墙瘫坐的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好心地说:“按揉这些穴可以缓解肌肉酸痛,回家泡个热水澡,买个膏药贴都可以。”   木兔光太郎还红光满面,他蹦蹦跳跳:“潜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再练一会儿吧?”   “时间到了就可以回家,我先走了。”寒山无崎疾风般跑出了排球馆。   潜尚保听懂了暗示,他顿时精神起来:“抱歉木兔前辈,我得回去了。”   千鹿谷荣吉举手:“我也是。”   木兔光太郎又眼疾手快地抓住在角落里说话的平松辉远和白石小春,他们是七点后才会走:“平松,小春,帮我抛球吧!”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给木兔点了个赞。   ————————   是森然中学的千鹿谷荣吉和户美的潜尚保,找来找去还是觉得这两个最合适,队伍里的户美含量有点高啊。   57的代表动物有两种,獴和鳄,前者刚好是毒蛇的克星,后者的敏捷度在水中和陆地都很高。   感谢在2022-03-1217:32:12~2022-03-1320:0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22瓶;云雾之夏、阿昕10瓶;桃歌轻挽月5瓶;昕九一、南方的喃喃蓝蓝难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对比:新差事。   系上鞋带,一日之际在于晨。   寒山无崎轻轻关门。   饱腹感,今天走路到校。   三文鱼富含油脂,鱼皮较厚,劈成几大块,均匀地撒下盐和黑胡椒,腌制,烘烤,摆盘,充满仪式感地挤一点点柠檬汁。   肉质紧致,鱼皮酥脆,稍稍过度的腻被带着一丝清新的酸意中和。   很好,厨艺还没落下。   “寒山,早上好呀!”   在土川前辈毕业后,丑三中学的地面防守不再像之前那么牢固,身为正选自由人的菊田英二压力很大,在看到寒山无崎练左手扣球后,他就也加入了寒山的小组,和千鹿谷荣吉处得很好。   “寒山前辈,早上好。”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齐声。   两个新人既勤奋好学又省心,比起广尾前辈、绪方前辈和先岛前辈带的新人优秀多了。   寒山无崎点头回应,他看了看四周:“菊田同学,今天的校外跑步他们跟在你后面,我和木兔要提前出发。”   “好的。”   “校外跑步?和前几天不同吗?”千鹿谷荣吉不解。   菊田英二解释:“我们排球部的传统,土曜日要绕区跑一圈,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的长跑,寒山和木兔前辈跑的很快,他们俩会比我们多跑好几公里,路线和我们都不同。”   十分钟的热身运动后,木兔光太郎登场:“无崎,这次我绝对比你先到校!三!一零开始!”说着话,他健步冲出了门外。   寒山无崎放开步伐,追了上去。   潜尚保球商不错,一些事情一点就通,球风稳健,行事冷静,但体力较差。   千鹿谷荣吉做事富有恒心,一根筋但肯听话,基础不牢。   除了排球以外的其他事,寒山无崎不想管。   千鹿谷荣吉看着在这场长跑里那些偷懒的同届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壮着胆子对温和的菊田英二说:“菊田前辈,有人没跟上来。”   冲着冠军的名声来,不把全国目标当回事,最后要么受不了严苛的训练退部,要么终日浑浑噩噩度过,说的就是这群人。潜尚保跑在前方,对此眼不见心不烦。   “不用管他们,”菊田英二调整呼吸,“先岛前辈他们会处理好的。”   现在的排球部是以先岛伊澄为首的积极派,主张努力拼搏的精神,讲究实力至上,目标是全国大赛。整个社团的风气与他刚入学时相比截然不同。中立派寒山无崎只管自己,只要战火不烧到他身上他就不会主动出手。而反对派毫无出头之势,他们中只有极少数在正选名单上。   通过这次大张旗鼓的长跑可以筛选出不同类型的新生,把资源倾斜给认可自己这派思想的新生,然后达成鱼目混珠者越来越少的情形。   “只要你们完成了指定目标就行。”   表明态度,分清立场,给足后路,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三年。这就是菊田英二的生存之道。   风和日暖,行人渐增。   “今天下午去我家吃饭呗,我妈说她做了超好吃的炸鸡腿。”木兔说,“有好多好多肉可以吃。”   “你是单纯想吃好吃的吧。”   “每次无崎你过来,妈妈就会做好多吃的,”木兔理直气壮,“而且你有一个月没过来了,她天天说。”   “行,但我要先回家把黑法师带上,那盆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木兔光太郎眼睛闪烁:“我还没见过你家的样子呢。”   “也行,但是你必须穿鞋套,洗干净手,汗水不准滴到地板上,也不准随意动房间的摆设。”   “啊那好麻烦,那我还是在楼下等好了。”   这次并没有迟到。   寒山无崎轻松地找到人群里那两个别具一格的脑袋。他们正擦着汗,嘴里各叼着一根棒冰,见寒山无崎过来,千鹿谷荣吉立马站起来,递过一个绿油油包装的棒冰:“寒山前辈吃棒冰吗?”   潜尚保补充:“我们洗过手了。”   “谢谢,”寒山无崎接过来,撕开包装,抹茶味的,“你们今天打算怎么练?”   “寒山前辈练什么,我们就跟着练什么。”   潜尚保在内心里唾弃说这番话的千鹿谷荣吉好狗腿。   “你们平常会做仰卧起坐之类的练习吗?”   “会的。”   “交叉肘碰膝仰卧起坐练过吗?”   “知道,但不常练。”   “这个可以做个三十个,锻炼腹部肌肉,还有V字卷腹也行,”寒山无崎说,“扣球包球的时候,要让力量充分地使出来,不能光靠手臂和肩膀。”   “千鹿谷同学,你今天先给木兔抛球,一百个到了就喊我。”   “好的。”千鹿谷荣吉苦着脸走开。   “寒山前辈,”潜尚保主动开口,“最近是在练左手扣球吗?”   “嗯。”   “前辈觉得集中一点好,还是灵活多变好?”   寒山无崎吃完了棒冰,起身要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各有千秋,冰化下来了。”   “哦,哦!”潜尚保连忙舔掉底下融化的部分,两三口解决掉剩下的,也跟着寒山去丢垃圾。   一周后的对抗赛,寒山这组大获全胜,寒山无崎没有上场,他把菊田英二塞进了三人队伍里。小组解散了,寒山无崎对两人的态度就直线下降。   “早上好寒山前辈!”千鹿谷荣吉拽着潜尚保走到寒山无崎面前,“今天我们练什么呢?”   “……”寒山无崎正在练跳传球。   千鹿谷荣吉眨眨眼,以为寒山无崎没有听到他说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要练什么呢?”   寒山无崎停下跳跃的动作,收手接住了弹回来的排球,他说:“现在是我的个人练习时间,你们想跟着就跟着,但是不要打扰到我。”   说罢,他重新抛球。   先岛伊澄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过来把两人拉走,安慰道:“寒山他就是这样的,不用太在意啦,等他结束个人练习你们再去就行。”   赛场上和赛场下的体贴程度一个天一个地,先岛伊澄对此深有体会,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俩孩子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寒山对他们慈眉善目是因为一周的带新人环节,现在结束了,一身轻,很快他们就会认识到寒山的本性了。   等到下午的社团时间,寒山无崎在门口,千鹿谷荣吉瞅准时机冲了上前去。   “有什么事?”他的态度比之前柔和了点。   “上午打扰到前辈,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们之后,”千鹿谷荣吉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闪闪发光,“还可以过来请教问题吗?或者帮忙抛球?”   有点麻烦啊。   寒山无崎想到。   千鹿谷同学和潜同学并没有怀揣着恶意,不是站队,不是抱大腿,也没有听从什么人的指示而蓄意靠近。自己是绝对中立,不想牵扯进什么社团的明争暗斗,拉着木兔一个人就够了,不想再多加两个。   先岛前辈明显是要培养平松同学做下一任的主将。菊田英二是更好的选择,可他是自由人。不过有白石同学帮衬着,平松同学也吃不了多少亏。   好处是有,可以增加自己的话语权,但他目前不太需要这个东西,这两个筹码说不定还会多惹得先岛前辈的忌惮。   ……   眼神,太明显了。   期待,太明显了。   一个人思虑太多,往往会失去做人的乐趣。   父亲很喜欢这句话。   新人,不能对他们抱以轻率的信任,但确实…挺可爱的。   唉,他讨厌做老好人。   “你们对巧克力过敏吗?”   千鹿谷荣吉、潜尚保:“啊?啊,不过敏。”   “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但不要问一些白痴问题耽误彼此的时间,”寒山无崎从挎包里拿出巧克力,一人一个放在他们手上,“木兔经常要练扣球,你们想练拦网垫球都可以找他,传球可以找我。早上没要紧事不要来找我,下午四点到六点半随意。”   他合掌拍击一次:“好了,我要换运动服去热身训练了。”   看着三人和谐地练习垫球的身影,广尾幸儿对先岛伊澄说:“他们这不是相处的不错嘛。”   先岛伊澄:……?就一个中午,发生了什么?寒山没被掉包吧?这到底是怎么套近乎的?来个人教教他呀?难道只对我们这群前辈这样吗?   ———   西宫硝子过来还昨天借的酱油,附赠了一根茄子,寒山无崎回赠了她一把巧克力。   “不行。”西宫硝子推回去。   “您平时也总给我送吃的,就当谢礼了,”寒山无崎用着比往常更缓慢和响亮的语气,“而且我吃不完,别人送了好多,很浪费。”   她说不过寒山,只能收下。   关门后,寒山无崎到电脑前敲字母,最近接的单子是让他翻译漫画,从日语译成西班牙语,给的钱算多的,还良心地提供了一堆资料作参考。   五月的春季大会,丑三中学在半决赛的前一轮遇上了平井中学,菊田英二被平井的副攻手和二传手针对,寒山无崎要先补起菊田英二的失误,没怎么参与进攻,做着和二传手时候差不多的事情。丑三只走到八强。   优胜是怒所中学,古森同学当上了首发。   一年里最重要的还是七月份的东京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拿下前六名进到关东大会,再在关东大会上拿下前八名,就可以进到全国大会。   他朝地板蹬了一脚,带滑轮的转椅远离书桌。   抬起左臂。   舒展,往后抬肘,随着腰部的转动,手掠过后脑勺,来到前上方。   挥击空气,压腕。   寒山无崎盘起腿坐在椅子上,手探过去抓着桌沿把自己拉回去,继续敲键盘。   ————————   感谢在2022-03-1320:04:55~2022-03-1420: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羊咩咩31瓶;梧暑、2195424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劈开:不要向寒山看齐。   三步助跑,中长短,垂直起跳。   包球,扣!   “嘭!”   寒山无崎敏捷地转身抬臂,把球击回去。   “抱歉!”千鹿谷荣吉边追球边喊。   寒山无崎小声地“嗯”了一下,继续跟潜尚保说话:“扣球前的动作尽量保持每次看起来都一样。”   “面向二传、打开身体,发挥最大的力量,不到最后一秒不要让对手猜出你会扣向哪里。”   “一手大概定位,一手扣球,手掌朝向就为扣球朝向。包球时我用的是中指根部来标志。”   说罢,他站到边线外:“给我抛个球。”   潜尚保将排球抛至两米线的高空。   三步助跑,中长短,零度四十五度九十度,制动蹬地,垂直起跳。   寒山无崎舒展开身子,依靠核心带动转体,挥臂,左手掌包满球,压腕。   “砰!”   腰线球。   非惯用手都已经这么熟练了吗,潜尚保在心里感叹,寒山前辈好厉害。   “你站到三米线外,把球扣到网对面的三米线和中线内,这样练习几组,量你自己定。”寒山无崎转身又去辅导另一个,“千鹿谷同学。”   千鹿谷荣吉害怕地咽了咽唾沫:“在,在!”   “你刚才是砰了,还是啪了,还是噔了?”   寒山无崎过去做过家庭教师,专门给那些不服管的问题小孩补课,时薪很高,也练就了一身因材施教的本领。   “嗯…”千鹿谷荣吉认真地回想,“是啪,哒咚的一下,抓不到。”   “跳起来的时候别想那么多,专心打你要打的方向,砰就砰,噔就噔。现在你的假动作只能糊弄糊弄傻子,加上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画蛇一添…此举是什么意思?”木兔光太郎跳了出来。傻子来了,啊不是,千鹿谷的假动作连木兔也糊弄不到,所以,再降一个等级。   “你和潜同学一起,”寒山无崎说,“走了木兔,先擦汗,去打垫。断在谁那里谁接球。”   “好,对了千鹿谷,跳高了是嘣——咚哦。”木兔超大声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扣球心得。   千鹿谷:“嘣……咚?”   木兔光太郎骄傲地笑:“嘣—————咚!”   “嗯,嘣咚……那是我的毛巾,放下。”   千鹿谷恍然大悟:“嘣咚,我知道了。”   寒山无崎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当木兔光太郎后知后觉地放下毛巾后,他一个哆嗦,手一滑,毛巾又掉到了地上。   明明是那么轻的东西,此刻却仿佛重若千斤。   “我,我现在去把它洗干净!”木兔求生欲极强地说。   “……不用了。”   “它再也不会干净了,”寒山无崎语调阴森,“就像是吃进肚子里的烤肉、烧掉的土黄色符纸、尸体的腐烂一样。”   “你们知道等待它的会是什么吗?”   千鹿谷荣吉和木兔光太郎都害怕地摇了摇头。   “浪费,信任危机,成为垃圾的命运。”   “你们不想馊掉吧。”   馊,馊掉?!   虽然不清楚寒山(前辈)在描述什么,但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   两人用力摇头。   “呵,”寒山无崎意味不明地笑了,“那就好。”   他的嘴角很快压平,语调恢复成冷淡的样子。   “好了,千鹿谷同学你快去练习吧,木兔,你今天给我抛球加接发球,有意见吗?”   木兔光太郎苦着脸摇头。千鹿谷荣吉一溜烟跑走和潜尚保站到一块儿,似乎这样能多些安全感。   ———   丑三中学作为八个种子队之一,是E组的比赛会场,晋级八强基本没有问题,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参加关东大会的名额是六个,再加上作为东道主的两个,总共有八个名额。   一日目是淘汰赛制,今年的日程安排得比较紧凑,总共打三场,三局两胜。   “主攻手,木兔光太郎,绪方骏,寒山无崎……潜尚保。”   “自由人,菊田英二……副攻手,广尾幸儿,平松辉远……千鹿谷荣吉。”   教练过来宣布参赛名单。   潜尚保和千鹿谷荣吉都有些吃惊,先岛伊澄冲他笑笑:“你们有这个实力。”   他们俩本来在一年级生里也是优秀的,又在寒山的教导下进步飞速。   念完名单,教练开始讲比赛的注意事项:“前三场给新人练练手,但大家也要给我打起十足的精神来啊。五一配备。我们是以拦网和扣球为核心,优势是在空中战,今年补充了不少新鲜血液,进攻力道也大起来了,所以更需要做好一传,给我们攻手的进攻提供更好的发挥空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大家比赛加油。但别忘了期末考啊。”   “是!”   接下来,先岛伊澄清了清嗓子,他站出来,讲话:“首先,不要小瞧对手;其次,要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的汗水不是白费的,我们的努力也不是白花的。”   “先前在春季大会上,我们的战果不尽人意。但这只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的我们与过去不同。我们经过了四个月的锤炼,从大大小小的练习赛里吸取足了经验教训。”   “东京都八强只是第一步,在那之上还有关东大会、全国大会。”   “一口气拿下吧!”   “丑三,必胜!”   “丑三必胜!”   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   先岛伊澄瞟了一眼没出声的寒山无崎,没有当众点名,然后他发现一个同样也没出声的:“潜。”   潜尚保身体一僵:“在。”   “跟着一起喊,丑三——”   “必胜。”   “再大点声。”   “必胜!”   其他七个学校的队伍早早到了现场。   寒山无崎戴着口罩走进更衣室,那里面挤得不得了,又见几个人边走边喝水,盖子里的水滴被洒到了地板上,鞋子还踩了上去。他微不可察地皱眉,迅速换好新的运动服走入赛场。   平日里空空的二楼平台多了很多人,大大小小的广告铺在一楼的缓冲垫上,一列的座椅拉开,分为了四个赛场。其他七个学校的队伍的啦啦队已经在观众席上摆好了横幅和旗帜。   这是丑三中学的主场,平台的一侧挤满了拿着应援棒的学生,还有几个老师站在前方指挥。   解说依次介绍着教练、经理,接着是选手。   “丑三中学这边的首发阵容,一号先岛伊澄,三号广尾幸儿,四号木兔光太郎……”   每叫一个,台上就会配合地传来呼喊喝彩声。   寒山无崎并没有上首发,名义上是教练希望给新人练手的机会,他眯着眼走起神来。   自己的手上要不要绑些运动胶带,这样扣起球不易受伤,也能起到固定的作用,但是,说不定会降低手指关节与球的感知度,还要多花钱。   “发个好球,绪方。”   “加油加油绪方!”   这一恍神就不知道恍了多久。   耳边堆积起来的加油声,眼前拨不开的尘埃,   下午的第三轮第二局,对面的防守很顽强,连续几次没能成功扣球得分的潜尚保有些焦躁。   “Don’t mind!”先岛拍拍潜尚保的肩膀。   “嗯。”   “之后再把球扣得分就行。”   “嗯。”   “要积极出手哦。”   “嗯。”   感觉到自己被敷衍了的先岛伊澄:“给我打起精神来啊!”   努力向寒山前辈看齐的潜尚保:“……嗯。”   “好了好了,”广尾幸儿说,“丢了一分再拿回来就是了,又不是没这个能力。”   还在走神,寒山前辈的心态真好,千鹿谷荣吉不敢用手扯寒山无崎,只敢小声叫唤。   “寒山前辈,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偏头以示自己听到了。   “教练喊你。”   “嗯。”寒山无崎摘下口罩,走到教练那边,教练嘱咐了几句。   几个回合下来,攻守又一次交换。   由于先岛伊澄接了一传,菊田英二半蹲抬臂垫球,把球的位置调整到四号位的二米线高处。   木兔光太郎凶猛的一记斜线球被接飞,得分。   轮转。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   绪方骏下场:“发个好球,寒山。”   “加油加油寒山!”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这是今天以来寒山的第一次上场,女孩们的音量高过男孩们,“加油加油!”   在裁判吹哨之后,寒山无崎迅速地抛球,排球稳稳地上升,没有太强烈的旋转。   “嘿——哈!”   在“哈”的尾音溅起前,寒山无崎早早就完成了挥臂击球的动作。   他的一个跳发球劈开积压已久的烦闷。   对面的自由人和主攻手同进,止住,相视。   无触球得分。   “砰!”   “好发!”   “Nice ball!”   “哦哦哦——”   飞流直下,打散、冲走软绵绵的灰土。   下一个发球,寒山无崎往地面上重重地拍了拍排球,他感受着皮革的触感,把绑运动绷带这一想法从脑内根除。   试试能使出的最大力量。   这个发球稍显粗糙,对于寒山无崎来说。   最大限度地调动身体核心,掌充分包满球的中下部,压下腕来。   对准自由人的大概方位就是一击,对面接球水平不错的金发自由人深蹲低姿迎接,只往后跌了一点,球反弹到了丑三中学的半场。   看来力量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如牛岛和木兔,和佐久早扳手腕应该可以五五开。   “我来!”菊田英二的一传到位。   寒山无崎插上前排,在先岛伊澄和教练的安排下先充当一回二传,给潜尚保喂个球。   还是在把他当成接应二传用。   手上假动作不停,把对面一个的副攻骗到了广尾幸儿那边,地面上是对木兔斜线球的防守,潜尚保的弹跳力不错,可以再抛高一点。   潜尚保三步助跑起跳,面向二传,在击球前决不给对方露出一丝破绽。   球绕开了对面的拦网。   “嘣——咚。”   原来是这个声音啊,脚先落地,然后是球。   “那个吊球不错嘛!”先岛伊澄第一时间夸奖。   潜尚保的脸没什么变化,目光却难掩兴奋,他小声地“嗯”了一下。   先岛伊澄感到欣慰,这还是能好好相处的嘛,后辈这样也挺好的,慢慢来,再多热血一点。初中生就是要朝气蓬勃的。   寒山无崎例行公事,淡淡说:“Nice ball.”   “谢谢夸奖!”超大声的潜尚保。   先岛:“……”   广尾:“你别比了。”   一日目结束,丑三中学进入八强。   二日目和三日目的比赛采取分组循环赛制。八个学校分为AB两组,每所学校都能和同组的其他三所学校打一场比赛,最后选出每组第一第二的学校进行四日目的决赛。   “真是阴魂不散啊平井,”先岛伊澄说,“这次,揍爆他们。”   平井中学和丑三中学都在A组。   绪方第一个响应号召:“揍爆他们!”   广尾:“哦哦,揍爆他们。”   木兔啥也不明白,见气氛热烈也跟着闹:“丑三必胜!HEY!HEY!HEY!”   场面顿时失控起来,热血冲头的三年级生、操心来操心去的除寒山外的二年级生、不知所以跟着喊的一年级生、心态平和的教练。   寒山无崎悄无声息且迅速地远离这片纷争之地。   ————————   感谢在2022-03-1420:18:47~2022-03-1618:1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度阡陌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截击:一雪前耻。   二日目和三日目是连续的两天。复赛第一轮就是丑三中学对战平井中学。   八所学校齐聚东京体育馆会场。   古森元也远远就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寒山无崎,拉着佐久早圣臣一起过去。   寒山无崎从挎包里拿出免洗手凝胶和一把折叠椅子,椅子腿的底部还裹有可以更换的纸壳。佐久早圣臣欣然接过椅子坐了下来。   没有分到椅子的古森元也:“寒山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重不重啊?”   “还好。”寒山无崎拉开挎包展示,只见里面各色物品琳琅满目,摆放得井井有条,毛巾,蒲扇,口罩,折叠伞,水杯,笔记本,便当盒,纸巾,胶带,驱蚊液,垃圾袋……   佐久早圣臣对比了一下自己除了酒精喷雾就是消毒棉巾的挎包,发出了由衷的感慨,用自己确认过的东西就是安心和省心。   古森元也锐评:“你是搬了一个家过来吗?”   “那还得再加睡袋和帐篷,还要一个行李箱。”   怒所中学在B组,以他们的实力基本可以稳进四日目的决赛。古森和佐久早很快被怒所的人叫走,千鹿谷荣吉也过来:“寒山前辈,先岛前辈说集合了。”   寒山无崎站起来,把椅子折叠,取下椅子腿部与地面接触的四个圆柱形纸壳放进垃圾袋里,最后用免洗手凝胶擦拭指尖,拉上挎包:“走吧。”   抱着要一雪前耻的想法,先岛等人并不打算在一轮比赛保存体力,争取2:0揍爆平井中学。   这是拼上三年所有尊严的一战,绪方骏难得如此坚持一件事,他在全中之后就会退部专心备考,运气差点的话说不定这场比赛就会是和平井中学对战的最后一场了。   广尾幸儿对菊田英二说:“专注你的防守,带着土川前辈那份一起,不要在意那个嘴很臭的副攻的话。”   “请多指教!”   双方列队站在两侧,鞠躬大喊。   绪方发球,平井的十号自由人一传,二传手饭纲掌站在网前,托给广尾说的那个嘴很臭的二号副攻手荒木,快攻直接拿下一分。   “平井的配合真是默契,”解说讲道,“荒木选手打出背快,主动适应饭纲选手的托球,真迅速啊,丑三没有跟上。”   饭纲发球,过网急坠,菊田一传,半到位,先岛单手调整,三号位木兔起跳冲进,斜线球穿过两名拦网手中间的空当。   “调整攻,进攻点明显,但木兔选手的斜线球威力不减,平井没有守住。”   先岛和荒木发球轮流出界。   “发个好球,平松!”   菊田下场,广尾上场,寒山和木兔都在前排。   “加油加油平松!”   白石小春给菊田英二递水,目光却不移分毫地看向平松辉远。   平井九号主攻手接一传,饭纲掌插上前排,四号主攻手和十一号主攻手交叉进攻。   “One touch!”广尾幸儿喊,四号的力气很大,球与广尾的指上端相碰后就高高地往界外而去。   菊田英二判断出球的落点,脚用力,迅速地跑到位,双手前扬,把球垫了回去。   一传到位,先岛把球给到木兔,平井没能防住这个大斜线。   “木兔,扣得漂亮!”先岛和广尾说。   木兔光太郎丝毫没有要谦虚的想法:“谁让我是王牌嘛。”   还是平井九号接发球,依旧采取交叉战术,这次给到了十一号。这是个半高球,寒山无崎垫起,先岛和广尾展开快攻,球被平井的八号副攻手预判拦下,寒山保护又重新接了起来,球位置略低,先岛伊澄半蹲垫球,弧度偏高,木兔从界外助跑到四号位,重重挥臂,丑三中学又一次得分。   平松辉远的第三颗发球出界。   平井中学四号王牌发球,菊田接一传,直球接飞回了网对面,饭纲判断出界,平井又得一分。   “抱歉。”   “Don’t mind!”   下一个发球菊田的一传很到位,前排三点攻,绪方广尾和寒山,木兔后三。   先岛果断给了木兔,平井早有准备,拦网把球拦了下来,寒山接起,先岛托给绪方,一记背飞。   丑三抢回了发球权。   “丑三中学的进攻很猛烈呢。”   “确实,”另一个解说赞同,“和过去的战术大相径庭,他们采取了密集且快速的进攻,王牌木兔选手不接一传,地面的防守主要是由自由人菊田选手和主攻手寒山选手负责。”   “说到这里,轮到寒山选手发球了,他在去年还是二传手吧。”   “是的,他的托球与垫球十分的稳定精准,空间感也很优秀……啊,无触球得分。”   啦啦队:“再来一球!!!加油加油寒山!”   再次高高地抛起球,几步助跑,在边线前制动起跳,寒山无崎一手瞄准了平井自由人,转体,一手挥臂击球。   “砰——”   平井的自由人往后坐倒,球撞进了网里,饭纲掌捞了一下,九号主攻手第三下,无攻过网。   菊田英二轻松地将球垫给先岛。   先岛伊澄一步起跳,一扣,对面正完全空网,这出其不意的二次进攻直接得分。   寒山无崎的第三个发球被自由人接起,一传半到位,饭纲掌也用二次进攻回敬,吊进了先岛前面的三米线区域。   十三号和八号交换,十三号上手发飘球。菊田前扑鱼跃,球路鬼魅一般,他没能成功接起:“抱歉!”自己离土川前辈还差的远,如果是寒山一定可以接到,至少不会像自己一样连碰也碰不到。   “Don’t mind,don’t mind!”   面对下一个飘球,菊田深吸一口气,他准备好了前扑的准备,却听寒山无崎说:“我来。”菊田连忙止住了脚步,真是的…大声一点会死吗,见寒山跨出一大步,重心下降落在了那脚上,上体前倾,胸部贴近大腿,两脚用力蹬地,目光锁定位置,单手伸高托起了球的后下部,击球后脚尖内转,顺势低头、收腹、团身,一滚再迅速起立,给其他的攻手让开位置。   “漂亮的滚翻!”   先岛二传,木兔扣球。   丑三中学率先拿下八分,技术暂停。   先岛伊澄叫住菊田英二:“菊田,别输给寒山哦,你可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菊田英二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的垫球本来就没有寒山好,如果他要换成自由人,我就肯定是替补啦。”   “哪有!”平松辉远反驳,“寒山一看就不适合当自由人。”   菊田英二:……关键点是在这里吗?   木兔光太郎点头:“对!无崎适合当二传手!”   广尾幸儿举手:“那我投一票副攻手。”   绪方骏幽幽:“是指某种讨厌程度吗?”   白石小春被他们逗的咯咯大笑:“寒山,你觉得呢?”   正在喝水的寒山无崎放下了水瓶:“除了二传手。”   木兔光太郎不太高兴:“不要那么嫌弃啊!”   先岛、菊田、广尾、绪方、白石:原来木兔他也看得出来啊。   返回赛场,裁判吹哨,绪方发球。   平井中学很重视团队配合,他们的基础扎实、合作无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明确的定位,有特色的选手很少,更多的是稳健朴实的战术布置和灵活多变的进攻手段。   十号自由人一传,饭纲掌利用蹬腿、展腹、伸臂及手指的弹力,将球向后上方传出,他的假动作骗走了所有的拦网,背飞给了四号位的王牌,绪方和菊田撞了个满怀没能接到此球。   饭纲发球,他的目标很明确,牵制木兔,但寒山上前接了起来并让开位置,紧接着先岛托球给从界外助跑在四号位起跳的木兔,重重地一扣。王牌和二号副攻手的手掌准时等在了木兔的球路上。   “荒木选手拦网得分!出色的判断。”   平井中学众人纷纷击掌庆祝。   “可恶啊!”木兔跺脚,“刚才应该打默尔索之球的!”   “就算打直线,还有自由人等着,”先岛说,“不过,下一球再拿下就是了。”   “是!”   “寒山——”先岛拉长尾音,有了潜作另一个靶子后,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说过寒山了。   “嗯,”寒山揉了揉手腕,说:“先岛前辈,可以给我一个托球吗?”   先岛伊澄眨眨眼,应下:“那我会优先考虑你的,但要给我跳起来啊,机会是要自己把握的。”   菊田接发,先岛二传。   平松、木兔还有寒山,会是哪个呢?   寒山会扣吗?   平井主盯木兔,于是先岛给了平松,这球被平井自由人接住,饭纲二传,十一号插入四号和二传手之间,夹塞进攻,菊田侧卧垫球。   “接的好菊田。”先岛跳传,想给木兔,却用力过猛,把球托到了网的另一边。   平井的王牌不想浪费这次机会,扣下这个探头球,却刚好被木兔往前迈的脚接住了!   Lucky!前扑的绪方和菊田重新站起了身。   木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脚,平松替他发出了啊啊啊的尖叫。   这一球,绝对不能失误了,先岛移动到适合的位置,荒木对他挑衅一笑,啧,真烦人,到底该怎么办,中央一片混乱。   ……他知道的,唯一冷静的那个人。   寒山!一定要给我跳啊!不准辜负我的信任!   四号位的二米线,弧度较平,速度快。   寒山无崎三步助跑,中长短,零度四十五度九十度,制动蹬地,垂直起跳。   面前空空,平井的拦网迟了一步。   他挥臂截击,球“咚”地一声落到二号位的二米线区域,饭纲和自由人的鱼跃也迟了。   “Nice ball!”   先岛伊澄兴奋地冲过去,掠过木兔光太郎,想要和寒山无崎击掌。   寒山无崎单脚落地,然后迅速后撤,冷漠地躲开了,他的脸上什么激动兴奋的表情全都没有,只是点点头,开始准备下一次防反。 [33]未完:今年的夏天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平井中学和丑三中学打得有来有回,比分的差距维持在了二分或三分。   平井的四号王牌发球,大力跳发。   菊田一传半到位,先岛调整传球,广尾跑至四号位打了个半高球,平井自由人接起,王牌后三进攻。   分差缩小为一。   下一球朝着木兔而来,菊田保护再次接到,寒山找准机会打吊球,被平井自由人接起,饭纲掌二传,九号主攻手和十一号主攻手交叉进攻,广尾拦网,被打手出界。   分数持平。   木兔往前挪动,抬高双臂,反弹的球往网里冲刺,寒山单手垫了起来,绪方第三下,无攻过网。   饭纲的视线诱导把绪方骗至了另一边,背飞给了八号副攻,广尾没能跟上。   但寒山及时跳起:“One touch.”   球斜着飞远,菊田跑过去想要把球垫起,拳头里的汗水令大拇指突然往上滑去,球飞得更远了,袭向替补席里的人。   先岛也跑过去,但还是差了一步。   “平井完成反超,率先拿下了十六分。”   “感觉到了中后场,丑三中学的失误增多了。”   解说员讲:“平井的发球有意识地针对牵制了王牌木兔选手,丑三的进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技术暂停时间过去,选手重新上场。   在这一会儿,发球的手感就可能会变化,平井王牌这次的发球出界了。   分数再次持平,而这时,发球的是寒山无崎。   “发个好球,寒山!”   “加油加油寒山!”   平井全员心头一紧,争取一球换发。   寒山无崎没采用更精准的上手发球,还是威力大的跳发球。   第一球,平井的自由人没接稳。   第二球,砸在角落,无触球得分。   第三球,瞄准了二传手饭纲掌,对方勉强地接起来,球弹回到丑三半场,寒山不动,此球出界。   平井中学申请暂停。   “寒山选手的跳发球兼具爆发性和准度,为队伍连续拿下了三分,丑三再次甩开了平井。”   “你们给我省点力气,几个小时后还有一场比赛,”教练叮嘱,“不要光顾着和平井死磕了,上半场的进攻太多了,你们体力不够消耗。”   先岛伊澄举手:“我可以继续,教练。”   “我也是。”绪方骏跟着说。   “行吧行吧,你们自己注意分寸。”   “好的,”先岛伊澄看向寒山无崎,“你呢,下一个还能发跳发球吗?”   寒山回答:“全力可以再发一两个。”   “那你自己看着来,我就不干扰你的判断了,有其他什么要做的记得跟我说一声,嗓门大点。”   “木兔,球朝你来时你退开,给菊田留出接的空间。等发球权到平井后,他们应该会换上那个发飘球的,站前一点,上手托。”   寒山无崎站回发球区,他扫了一眼全场。   三名主攻手和一名自由人接一传,二传手单独在前,大概率是刻意露出来的一个破绽。   将球高抛在右肩前上方的同时助跑,两臂自然摆动,在体侧划弧。   屈膝蹬地跳起,使身体腾空。   加大挺身屈腹,使身体成反弓状。   触球瞬间手掌包满球,并主动屈腕推卷,使球快速向前旋转。   “嘭!”   平井的自由人接飞。   手有些发麻,他按了按手腕,下一球精确的正面上手发球逼迫饭纲接了一传。   九号主攻手二传,前排只剩八号副攻,八号打了个不完美的球,菊田轻松接下,先岛二传,绪方打了个漂亮的直线球,结果被饭纲九号拦网拦下。   菊田鱼跃再次把球垫起,可过低了,先岛伸脚把球踢得更高,广尾把球推到对面,还没有死球。   平井王牌后排进攻,寒山双臂前伸,肘间接住这发重扣,一传到位。   “木兔!”先岛托球。   木兔助跑,摆臂,高高跃起,在空中用力地包满了球,全力砸下。   平井众人也为此球感到心惊。   但是。   “Out.”司线员做出手势。   20-17,发球权移交给平井,如先岛所说,他们换上了发飘球的十三号。   “我来!”做足准备的菊田上手想要托住,却还是没接稳。   先岛:“Don’t mind!下一球!”   抬起肘来,迈开腿,手放松,放松……注视着那个飘忽不定的排球,菊田英二不断呼气吸气,最终伸掌,总算是稳稳地接了起来。   先岛大幅度地弯腰,在他人以为他要背飞给平松时,他传给了正面的绪方,捕捉到他想法的饭纲与绪方同一时间跳起。   滞空力极强的绪方突破下落的拦网,打出了爽利的一击。   “哦哦哦——”   “再来一球!”   “Nice ball!”   平松将跌在地板上的先岛扶起:“没事吧,先岛前辈?”   “没事,”先岛扬起笑,“我现在心情可好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平井的副攻手荒木笑眯眯地说,“没有闪到腰就好。”   “刚才有狗在叫?”绪方边说边走到了发球区。   荒木面色不改:“失误不少啊,哦,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了荒木你闭嘴。”平井的王牌开腔。   “都说了是在陈述事实。”   饭纲:“所以闭嘴吧,裁判都看过来了。”   “抱歉抱歉。”   替补席上的广尾幸儿闷声不吭地喝水。   还是刚刚入学的时候,他发现排球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虽然是东京的老牌强校,但一直都不温不火的,整日迟到的三年级在正选名单上,勤奋刻苦的还要被取笑。   那年的东京都大会,他们很早和平井遇上了,惨败,完败,一败涂地。第一局拿了十二分,第二局拿了八分,怎么看都很可笑,那群正选也确实是笑嘻嘻地离开的。   荒木在场上骂的话他十分赞同,恨不得自己也多加几句,毫无斗志,混子,没脸皮,败家子。   浑身都在燃烧,感到丢人现眼,最后退部的退部,迟到的继续迟到,部里乱糟糟的,教练不管,主将卸任,散得可怕。   菊田下场,广尾上场。   “平松,发个好球!”   白石小春也喊:“加油加油平松!”   在丑三中学的这几年,他们和平井中学的比赛一场都没赢过。   这一次,一定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   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二传,四号十一号交叉跑动,还有三米线的九号跃跃欲试。   饭纲看向了四号王牌,是视线诱导吗,接着他手势有些变化,是假动作吗,跳起来的九号已经落地了,最后他托出了球。   “砰—嘣——”   十一号的扣球被广尾拦了个正着。   “拦网得分,漂亮!”   广尾幸儿甩甩头发,和先岛等人击掌庆祝。   平松的第二颗发球出界了。平井王牌发球,菊田深蹲,给了一个完美的一传,权衡利弊,先岛给到了绪方,绪方屈腕,扣了一记直线球,丑三中学率先到达局点。   “丑三必胜!丑三必胜必胜!”   寒山的发球回。   他注视着这片赛场,轻轻抛球,甩臂鞭打。   “前场,我来!”十一号主攻手接了一传,他快自由人一步。   饭纲稳定地二传,王牌后排进攻,菊田接住,但球弹回平井半场,在即将过中线那一刻,广尾不知哪来的勇气,原地起跳,手擦过了这球,死死地压腕,改变它的轨迹。   一切来得太快。   胜利与欢呼。   裁判指向了丑三中学这边。   “赢了,赢了!”   “哦哦哦哦!”   “我们赢了!”   木兔纳闷:“不是还有一局吗?我记错了?”   “哈哈,”绪方嘴角咧上了天:“这一局赢了。”   阴霾彻底不再。   “总算是赢了。”   先岛长呼一口气:“下一局也拿下来!”   “丑三——”   “必—胜———”   第二局,双方阵容都有变动。丑三这边的气势正盛,进攻更是百花齐放。平井中学虽然配合的默契,但面对这么一个爆发力惊人的丑三中学,也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最终以25-23的比分收尾,丑三中学2:0获胜,一雪前耻。   “多谢指教!”   先岛等人畅快地笑着。   饭纲掌等待了一会儿,朝网另一边的寒山无崎伸出手来,寒山无崎不太情愿地回握,都是汗啊。   复赛的剩下二轮也接连赢下,期间绪方骏体力不支,潜尚保替补上场,丑三中学以A组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   决赛也是三局两胜制。A组第一对战B组第二,A组第二对战B组第一,最后两位胜利方和两位失败方分别进行优胜决定赛和第三位决定赛。   四日目。   A组第一丑三中学决赛第一轮取胜,进入优胜决定赛,对战学校,B组第一怒所中学。   都是熟悉的对手,心里知根知底。   “现在丑三中学迅猛的打法固然惊人,”怒所的教练说,“但到了第三局中后期体力就会不支,到时他们的进攻就会面临崩盘。”   “对了,你们发球时尽量往十三号的位置发。”   怒所的二传手提出疑问:“十三号的接发球技巧很稳,往他那里发得分很难吧。”   “嗯,我的目的是让十三号参与一传,我观察到他一旦参与一传就不会管之后的进攻,比起他的垫球,还是他刁钻精准的扣球更值得防备。”   “一传后的进攻也会消减他们的体力,我们在前期就先侧重于防守,养精蓄锐,古森,就麻烦你多跑跑了。”   “是!”   “佐久早,有什么事吗?”怒所的教练对抬头盯着自己的佐久早圣臣说。   穿过口罩的声音更加沉闷:“为什么无崎不会管之后的进攻?”   想了半天,怒所教练才反应过来这个无崎指的是十三号,他解释:“在每次一传到位之后,他的第一个动作是远离,给足其他队友运动的空间。至于为什么,可能是丑三的战术安排,也可能是他的个人习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   怒所教练接着对每个队员都进行细致的嘱咐。   第一局丑三25-22先拿下,第二局怒所26-24拿下,第三局怒所25-21拿下。   后来居上的策略的确很有效,第三局时丑三中学的大多数人都累得不行了,唯二能继续做到稳定扣球的是木兔和寒山。   绪方骏又哭又笑,和先岛伊澄、广尾幸儿抱在一起:“还没结束呢。”   平松辉远不甘心地抿嘴:“下次一定要打败怒所。”   菊田英二累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勉强“嗯”了一声:“一定。”   “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木兔问。   “如果你指的是现在,我们输了,”寒山说,“如果你指的是进军全国,那就算是赢了。”   “哦。”木兔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关东大会的天花板会不会也这么明亮。   白石小春轻轻走过来:“好了,拉伸完就赶紧站起来,过来穿外套,不要着凉了哦。”   教练趁着集合的空隙又宣布了去长野县合宿的计划,在假期的第二天就出发,具体的通知单明天发下来,他又补充道考试不合格的人不能去。   众人这次短暂忘却了失败的酸苦,纷纷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担忧起来。   “无崎!”木兔光太郎一个鲤鱼翻身,抓住了寒山无崎的手腕,“请保佑我这次考试每科都合格!”   “这就要看你心是否诚了。”寒山无崎使了十成力才挣脱木兔的手,然后给被抓过的手腕喷了两遍酒精消毒液。   今年的夏天说不定很繁忙。   ————————   感谢在2022-03-1722:27:16~2022-03-1822:5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兮枝120瓶;云雾之夏、莫摩陌、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金蛰3瓶;明祈、白痴2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长野:装神弄鬼。   八月初的夏季合宿,众人总算是来到了心心念念的避暑地长野县。   优里西中学校提供了住宿餐食和训练场地。这次参与合宿的学校很多,优里西邀请了东京都的丑三中学、宫城县的千鸟山中学和白水馆中学校、兵库县的大成中学和笛根九中学校。   下了大巴车后,少年们把自己的行李搬出来,先在优里西监督的指引下去住的地方放好东西。   住宿的地方是宽敞的榻榻米和室,一间一百平米,丑三中学分到了两间,被子铺在地上就可以睡。走个几步就有澡堂,除了淋浴间和洗衣机,还配有专门烘衣服的地方。   随行的女经理和教练们则住在另一栋楼的四人宿舍里,他们有单独的卫生间。   每个房间有十五个人,每个人可以占五平米以上,木兔光太郎兴奋地提议:“晚上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吧!”   “我都可以,但要看看…”平松辉远瞥了一眼打扫角落的寒山无崎,“其他人的意见。”   绪方骏说:“那举手投票吧,要玩枕头大战的举手。”   有十二只手唰唰举起。   “那就可以直接通过了。”平松辉远数了数。   先岛伊澄冷酷地否决了这个活动:“不行,会吵到别校的学生的。”   “啊哎~先岛——”   “不行。”   寒山无崎从行李箱里拿出圆形的蓝色布袋,刚刚发出郁闷尖叫的木兔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好奇地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帐篷。”   寒山无崎拉开外套袋的拉链,把折叠内收起来的帐篷打开,重新变立体的帐篷贴在了角落里,不需要地钉固定,他卷起布门通风,再把不平整的布面抹平。   帐篷是十岁时去山里露营时买的,面积共三平米,质量很好,轻便,防晒防雨防蚊虫。   他把薄被、枕头和挎包放进去,又把一张写有着“勿碰”两个大字的红色卡纸贴在了帐篷上。   众人沉默地看着寒山熟练过头的操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看了,赶紧收拾吧,”广尾幸儿提醒,“一会儿还要去集合。”   等所有人收拾完,寒山无崎早就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清洁,他把帐篷的门卷下来,拉上拉链,最后又加上了一把锁。   优里西中学校不愧是县内第一的强豪,排球馆宽敞明亮,设施崭新齐全,后勤部的成员也有很多。   丑三中学是最早到的,在教练的带领下做了十多分钟的热身,就和优里西打了一局。   “没想到你现在当主攻手了。”昼神幸郎隔着网对寒山无崎说,他个子蹿得很快。   “嗯。”   绪方发球,优里西的自由人一传,球很快传到了他们的王牌手中,那位王牌跳起,朝着拦网的空隙重重扣下。   “Don’t mind,”先岛伊澄对平松辉远说,“接下来一球换发。”   “是!”其他人充满激情地回应。寒山无崎保持缄默,眼睛深不见底,网对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菊田跨步接下这击发球,“我来”,强力促使身体往后倒下,但绪方及时托住了他的后背。   先岛插上前排二传,寒山慢跑到四号位边上起跳,吸引了一波拦网。木兔冲到先岛和寒山之间起跳,球托给了木兔。三人配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夹塞进攻。   “Nice ball!”先岛双手先承受了木兔没轻没重的击掌,再给寒山比了个大拇指,“寒山,发个好球!”   白石小春把手当成话筒放在嘴前:“加油加油寒山!”   “女、女经理!”第三所学校也到了,宫城县的千鸟山中学,“菊田你们竟然有了女经理?!”其中一个挑染了刘海的少年冲赛场上的菊田英二喊道。   听到此番话的木兔急忙转过身来,骄傲地挺胸回答:“没错哦!”   他没有在问你啊,木兔前辈,菊田英二倍感心累,和少年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西谷,好久不见啊。”   “还在比赛呢,”先岛重重地咳了一声,“叙旧再过一会儿昂。”   “十分抱歉!”挑染少年深深鞠了个躬,接着他就被队员拉到了另一边。   等这个小插曲结束,寒山无崎才抛起球,他盯着空中旋转的球,手臂慢慢地后扬,脚步迈开来。   “咻——”腾空。   左手指尖与边线有一瞬的重合。   “砰!”他轻松地把球送到了前场区域。   简单的发球,优里西的二传手判断完毕,第一时间往后退去,给保护一传的自由人和主攻手留足接发的空间,出乎意料的是,没人上前一步,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球落地。   “欸?”   网两边的人都没搞清楚状况。   优里西的二传手虽然也一头雾水,但还是率先道歉:“抱歉,是我判断失误了。”   “Don’t mind.”那种不适感被压了下来。   寒山无崎的第二个发球的姿势和第一个发球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捉摸不出他会往哪里打。实际上,他现在抛的那个球旋转的程度更大,过了中线就掉了下来。   优里西的自由人鱼跃勉强救起。   昼神幸郎的调整攻被广尾幸儿拦住。   自由人后迈一步再次救起,二传手托给王牌,王牌对着先岛和木兔的手掌完成了打手出界。   ……   两队打至了三十分,白水馆中学校也到了,他们纷纷围在赛场旁观看着这次精彩的比赛,拿到三十二分的优里西中学校胜。   比完赛的寒山无崎迅速从人群的空隙里穿过,走到了排球馆的角落休息。   “你发球越来越厉害了呀。”昼神幸郎也走过来坐到寒山无崎的旁边,离了大概一臂远。   “练了一年了,肯定有所不同。”   昼神幸郎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膝盖:“那很好啊。”   “变化也不一定是好的,哦,对了,”寒山无崎说,“我现在喜欢排球。”   “嗯?嗯。”   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   仿佛听见了昼神幸郎心里的困惑,寒山无崎又说:“之前你问过我,我说我暂时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你还记得啊。”   “我记忆力不错。”   “那背书会轻松多吧。”   “也可能只是看了很多遍的原因,”寒山无崎扯了扯嘴角,“不过确实很轻松,就像喝水、眨眼、写字、咀嚼、睡觉一样。”   “……”   “啊唔——”昼神幸郎伸了个懒腰,“喂,要去练习吗?”   他指了指面前乱糟糟的人群,说:“对面的会场,绝对比这里安静。”   “也行。”   两人并排走着。这条走廊背光,从大开的窗户外只看见整个排球馆倒映下来的影子,感应灯的光芒很微弱,里侧挤着一排排的铁柜子。   只听见脚步声和击球声在走廊里的回荡。   昼神幸郎突然停下了脚步。寒山无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转过头,不用多说,他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走路好像没什么声音欸,”昼神说,“跟幽灵一样。”   “……”幽灵?   见寒山无崎突然沉默起来,气氛有些诡异。   昼神幸郎心里发麻,他后退一步:“开个玩笑。”   不会……真的是幽灵吧,寒山他确实很像……   黑发少年的肩膀松垮下来。   他不抬头,反倒压低了脑袋。   目光缓缓上移,锁定昼神的面部。   嘴的弧度慢慢加深,肌肉一卡一卡地被牵扯,僵硬得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他的喉咙里冒出一道又尖又长又轻的嗓音,像在用指甲挠黑板。   “哦,倒霉,没想到,被发现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昼神幸郎想要转身逃跑,他慌张中甩臂击到了一边的铁柜,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   他心也跟着抖了起来。   “呵。”寒山无崎笑出声来,他恢复了本音:“你被吓到了。”   空气又回来了。   “……我这是在配合你。”昼神幸郎站直了身,揉了揉作痛的手臂,他闷闷地回答。   “那我演技还可以吧?”   “你可以进鬼屋吓人了。”昼神幸郎撇嘴。   寒山无崎笑容不变,他还真就在鬼屋里打过工:“赶紧走吧,还有多久才能到?”   “还不是你突然吓人。”   “不是你先提幽灵的。”   昼神幸郎愤愤地搓了搓自己的头,迈步:“走了!”   很快,兵库县的两个中学也到达了优里西中学校,六所学校都到齐。   几个教练互相寒暄。   “哎,我觉得你们丑三中学这回绝对进全国。变强了好多哦。怎么练的,透露一下呗。”   “哪里哪里,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成果。”   “你们家自由人很不错欸,今年的防守稳了。”   “害,比优里西差得远呢。”   “我孙女听说我要来长野,缠着我硬要我买这边的栗子糕,明明全国各地都有卖的,真是搞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啊。”   “确实,代沟啊。”   中午,昼神幸郎介绍着该如何在食堂里享受一顿最美味最简单且营养丰富的午餐,转头就看见了面前餐盘里堆满肉没有一点蔬菜的木兔光太郎。   端着炸猪排饭的昼神:“……他吃的完吗?”   寒山无崎拿了一碗信州荞麦面、米饭和腌野泽菜:“木兔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不会浪费粮食的。”   这话带着一丝身为老父亲的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无崎,”嘴里塞满肉的木兔光太郎含糊不清地说,但寒山无崎依旧听明白了,“你去哪里了啊,我上午都没找到你人。”   “在其他排球场练发球。”   “哦,那下午陪我练会儿扣球吧。”   “嗯。”   依然冷淡的回复。   刚才那股谜之欣慰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昼神幸郎想到。   ————————   感谢在2022-03-1822:56:14~2022-03-1923:4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灯行草26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问题:我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   “吱嘎——”   掌间与排球的摩擦,鞋底与地板的摩擦,手肘与白线的摩擦,肌肉与骨骼的摩擦。   额上,手向上托举,旋转的排球遮住圆灯,黑影由小变大。   寒山无崎感受到了力的变化无端,怎么接下来就怎么推回去。   旋转减小,路线偏长,弧度稍高。   “看我——默尔索之球!!!”   木兔光太郎高高跳起,腾空挺胸,转体挥臂。   巨力施加在球之上。   “唰——”   网前的昼神幸郎两臂伸直并保持平行。   他狠狠拦下了这个直线球。   木兔抱头:“可恶可恶可恶!”   “该换我练扣球了。”昼神拿起另一个排球。   “再来一球嘛!”木兔可怜兮兮地眨眼。   寒山从网下钻到另一边:“我要拦网。”   “抛你的球,”昼神说,“先来三十个。”   木兔接过了昼神丢过来的排球:“哦,那我之后要扣五十个,不,一百个。”   下午九点,所有的训练结束,寒山无崎不打算带着一身汗回帐篷里休息,他得先去澡堂冲个澡。   在早上去集合前,他早早在澡堂里的柜子放好了干净的衣物、毛巾、盆子、衣架、洗衣液和一台小型可折叠的洗衣机。贴身衣物用手清洗,非贴身的衣物则用自己带的洗衣机,之后再统一烘干。   洗完澡后一身清爽,寒山无崎心情愉悦,但这一切在他踏进房间时烟消云散。   拉开房门,原本还有一道墙可以间隔的吵闹声顿时在整栋楼里爆发。   “HEY!HEY!HEY!看我——无敌闪电霹雳旋风枕头!”   “救命啊——潜,拉我一把!”   “广尾!反击反击!”   “束手就擒吧!绪方前辈!”   枕头大战还是没有能够取消,屋内白花花的枕头被子乱飞,混在了一起。   寒山无崎先看了看角落里自己的帐篷。   很好,没有任何表面上的损伤,“勿碰”的红色卡纸也在,贴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   在帐篷的边上还缩着一个抱着被子和枕头的潜尚保,他显然是把帐篷附近当成了安全区,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的帐篷没有被木兔等人袭击过。   寒山无崎对玩耍的人视若无睹,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这片战场,片叶不沾身地钻进帐篷,敏捷地拉上布门的拉链,卧倒在床铺上,戴上隔音耳塞,一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手拿着蒲扇扇风。   大概过了十分钟,这场战斗才落下帷幕。   在先岛伊澄指挥着大家把床铺重新整理好时,千鹿谷荣吉从一条不知道是谁的被子里抖出了一本劲爆的成人杂志。   平松辉远和千鹿谷荣吉的脸迅速升温。   “哇哦~”广尾幸儿打破了微妙的沉默,“这是谁的呀,反正不是我的。”   先岛伊澄也迅速说:“也不是我的,咳,是谁的出来认领一下。”   等了十几秒,没人有动作。   裹住被子滚来滚去的木兔光太郎坐了起来,他一脸茫然:“怎么了?这么安静……”   说着,他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到了那本成人杂志,木兔不解地歪头,像在思索,很快,他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你们在聊喜欢的女孩类型吗?”   “不是。”异口同声。   木兔光太郎自顾自地说:“我喜欢能够给我抛一天的排球的那种,你们呢?”   “呃,木兔前辈……不是这个啦,”菊田英二抠了抠脸,说,“我们这找这本杂志的主人。”   “千鹿谷,嗯……你把它放一边,用个其他的东西盖着,别让教练看到了,之后主人自己去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行吗?”先岛伊澄说,“千鹿谷。”   “是。”红彤彤的千鹿谷荣吉捏着杂志的一角,像捧着一枚定时炸弹一样,慢慢挪动,把它放到窗台下,然后飞速地扯了一个近处的枕头盖住。   绪方骏戳戳还想开口的木兔:“吃薯片吗?”他贡献出了自己的零食,是他自己不喜欢的口味。   “吃。”木兔抓了一把,咯吱咯吱地嚼起来,又说,“那为什么又不找主人了?”   见薯片也堵不上木兔的嘴,绪方骏表示自己尽力了,接下来就交给先岛吧。   先岛伊澄果断装傻:“那,哪个?什么又不找主人了?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呀?都看着我干嘛,睡觉时间到了,我要关灯了。”   “等一下等一下!”   木兔光太郎慌里慌张地把薯片袋子的口子撕得更大,对准嘴巴就把薯片全倒入嘴里,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再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后,他含糊不清地讲道:“好惹。”   话音刚落,先岛伊澄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一点点微光。   “那个先岛前辈,”平松辉远的声音又响起,“我们的被子……还没收拾好……”   “……就这么一点位置,睡哪里不是睡,找到自己被窝躺进去就完事了。”   话虽如此,但先岛还是开了灯,“三十秒,还有,潜,你跟寒山说一下,让他把他帐篷里的灯关一下,要睡觉了。”   潜尚保移到了帐篷的布门前:“寒山前辈。”   没有反应,他便抬高音量:“寒山前辈!”   “吱——”   布门拉开,寒山无崎摘下耳塞:“什么事?”   “寒山前辈,”潜尚保瞥到帐篷里那台打开的电脑,上面是一堆英文字符,刚刚发光的应该就是这个了,他说,“先岛前辈说睡觉时间到了,三十秒后关灯。”   “嗯。”   刚才擅作主张的千鹿谷荣吉悲催地没了自己的枕头。   “三二一,关灯了。”   先岛伊澄按下开关。   房间还是没有彻底地变黑,那微光或许是窗外夜空漏下来的星辰吧。   第二天的早晨,那本杂志已经不见踪影。   食堂里寥寥数人。   早餐寒山无崎选择了烤荞麦馅饼、烤包子、苹果和牛奶,相比于其他体育生,他吃得算少,营养充裕,七分饱就足够了。   “这么早啊,”昼神幸郎端着餐盘坐到了寒山无崎的对面,“我看到你在操场跑步了,跑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我在练变速跑。”   “你们那层楼昨天好闹,在做什么?听说半夜教练过来把几个人逮出去罚站了。”   “不清楚。”   一楼的学校好像是丑三和笛根九。有先岛伊澄等人管着,木兔也睡得很死,丑三中学半夜是不会闹事的,其他人也都七仰八叉地睡得很香,那就是笛根九了。   与他无关。   “还有什么疑问吗?”   “啊?呃……没有了。”   这是在嫌弃他话多吗?   “哦。”   静静地盯了昼神幸郎几秒,寒山无崎低头,两大口吃完最后一个包子。   “我没有说你话多的意思……”他仿佛看透了昼神所想般,说,“或许,确实有点多。”   所以还是在嫌弃他话多嘛,昼神幸郎无奈,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只是,你真正想要问的问题,迷茫的问题,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问题。”   “我是在说这个问题。”   寒山无崎放下空空如也的牛奶瓶:“一切无聊的其他日常寒暄都是对此的铺垫,所以我们把这些弯弯绕绕的铺垫省去,直接跳到探讨这个问题的步骤上来。”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这种问题想问的,”昼神幸郎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寒山你想象力好丰富,刚才那段好有神棍的感觉。”   “那就是我理解错了,不好意思,”寒山无崎应对如流,“不过话我不会收回,有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都可以找我,仅限合宿期间,只要不是些白痴问题。”   顿了片刻,昼神幸郎失笑:“我明白了,那什么是白痴问题,什么又是不白痴的问题?”   “你现在问的这个就是白痴问题,而失手杀人后该如何处理尸体之类的就是不白痴的问题,”寒山无崎端着餐盘站起身,“我先走了。”   昼神幸郎:“……”   是威胁吧?是威胁吧。   如果有一天自己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么凶手一定就是寒山无崎。昼神幸郎决定在自己的排球日志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来提醒家人。   不过……在此之前,那个问题……算了……唉。   先把饭吃完,必须吃饱。   ———   “五十个。”   昼神抛球,寒山扣球,木兔拦网。   面朝着那颗球起跳。   腿向脚底的方向用力。   手是在立体空间里的指针。   每一个方向都有可能性。   它又会漂向何处?   到底是旋转的球蹭过手掌,还是球卷起的大风蹭过了手掌。   一双又一双的脚落地。   “啊啊啊——不对!”木兔光太郎将五指张开又收紧,“竟然从那种地方穿过,明明是另一边啊!”   他仰天长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完成了五十个扣球目标的寒山无崎接过了昼神幸郎抛球的工作:“都说了,是给最后的一刻留下余地。”   “可留下那什么余地就不能用力砰砰爽快地扣球了呀!”   昼神幸郎挑挑眉,说:“那可能只针对木兔前辈你吧,我觉得没有问题哦。”   木兔光太郎不敢置信地看向昼神幸郎:“你也可以做到?!”   “可能做不到寒山那种程度,但符合留下余地是没有问题的哦。不过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要看看吗?”   “要!”木兔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那请做好拦网准备吧,别到时候连球也碰不上哦。”昼神幸郎悄悄冲寒山无崎比了个耶。   “才不会!我会拦死你的!”   今天上午,扣球练习量。   昼神幸郎,二百个。   寒山无崎,一百五十个。   木兔光太郎,零个。   后知后觉的木兔光太郎:“不对啊不对啊!每次明明轮到我扣球了怎么又变成你们在扣了!我今天一直在拦网吧,不对吧!”   “有这回事吗?”昼神幸郎倒吸一口冷气,“我记得木兔前辈今天扣过球的,寒山,你呢?”   寒山无崎半仰着头认真沉思,在木兔殷切的目光下作出回答:“我和昼神的记忆应该是一样的。木兔,你呢?”   “一……一样的?!”木兔愣住了,“我今天明明一直在拦网啊,没有扣过球呀,难道……难道!”   “有人偷走了我的记忆!”   “是谁……是谁!”木兔面色灰暗,“究竟是谁偷走了扣球的记忆!?”   “无崎,快!你的咒语……”   “不要着急,先仔细想想最近做了些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事。”   木兔听话地捂住脸回想,突然他灵光一闪,朝虚空处鞠躬:“对不起芥菜君今天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挑到盘子外的,下次我会好好把你吃完的!请把我的记忆还回来吧!”   昼神幸郎憋笑。   “看到了吗,”寒山无崎淡淡说,“这种才叫想象力丰富。”   昼神幸郎笑容消失:……这么记仇吗。   接着,寒山无崎又对木兔说:“木兔,下次要好好吃完芥菜啊。”   “我知道了,可是,我的记忆……”   “不用担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已经对你使用了咒语,拔除了要害,但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样,你来扣球吧,先扣一个。”   “一百个!”   “三十个,午餐时间快到了。”   “七十个好不好?”   “五十个,不能再多了。”   “那就五十个!”木兔得意地笑,“不准反悔哦。快来,托球托球!”   寒山无崎微笑着把排球递给了昼神幸郎:“自己起的头就请好好结束。来,去托球吧,我还帮你打了折扣。”   昼神幸郎:???   “无崎你不来拦网吗?”   虽然托球的人选和预料中不太一样,但有人托球就好了,可是无崎既不扣球又不托球,那就要拦网,怎么往外走了?   “我要给你们打饭,”寒山无崎指了指钟表,“不然很快就只有一地残渣了。”   “哦,”无崎考虑的好全面啊,午饭不用吃冷的了,木兔说:“那我要炸猪排套餐。”   昼神幸郎心累:“寒山你吃的哪种就给我来份一样的吧。”   “嗯。”   顺便给木兔端盘炒野泽菜。   见寒山无崎走了很远,昼神幸郎一边给木兔光太郎托球,一边问:“木兔前辈,寒山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吗?”   “哪样啊?”   “……给人初印象感觉挺难接近。”   昼神幸郎在心里苦笑,向这种单细胞生物问这种问题的我脑子糊涂了吧。   “嘿——哈!”木兔扣完一球,认真地反驳:“无崎才不难接近。只要你陪他垫球,他就会陪你练扣球,会把烤肠、巧克力分给你,会找消失不见的东西,还会给你补课。”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类型。   确定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才这么做的吗。   “……如果,如果身边有一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朋友,那不会很可怕吗?”   “什么都知道,那不是超级厉害,为什么要害怕呢?”木兔光太郎歪歪头,“这是在说无崎吧,你害怕他?为什么?”   “不是害怕,”他居然能听懂这个意思,是自己松懈了,昼神幸郎开口,“打个比方,在比赛里对面的拦网像能猜到你会怎么扣球一样拦死了球,就是有一点这种感觉,会很心慌吧。”   “确实啊,这种情况很可怕,但是啊,”木兔严肃起来,他拧紧眉头,“但是啊……”   昼神幸郎抿紧嘴,但是啊,但是什么。   “但是。”   “昼神你在转移话题吧,说了要给我托五十个球的,这才几个,不准反悔,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   木兔光太郎骄傲地哈哈大笑。   昼神幸郎:……呵。   ————————   感谢在2022-03-1923:42:23~2022-03-2207:3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嗷嗷20瓶;易水寒17瓶;小荣16瓶;函湒13瓶;x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孤岛:复杂化。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电梯像一座空中岛屿,孤零零的。   它以光速升空,无穷的重量压在身上。   长方形的箱子一头扎进了太空。   这就是他的坟墓。   寒山无崎想过的最盛大、最有趣的葬礼,同时也最诞罔不经。   比海葬要贵,贵得无边无际。   在四分五裂的孤岛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坠落,一次又一次地倒带。   现在,孤岛的沟壑上种起了名为排球的植被。它会像炖菜、Python和素描一样迈向死寂,还是像书籍一样常青。   他把岛上的驾驶室给了排球,这里有着数不清的数字按钮、一张详细到附加了排水系统的东京都地图以及大片正三角形的未知土壤。   呀,忘记说了,十四个小时不见,欢迎回到我自己的自省空间。我会在这里回顾我的过去,总结我的思想。   寒山无崎率先调出一份排球报告仔细阅读。   传球:再接再厉。垫球:再接再厉。扣球:中规中矩。发球:差强人意。拦网:有待改进。   接着是身体素质报告。   力量:和佐久早扳手腕大概能五五开。速度:未达顶峰。耐力:未达顶峰。弹跳:超越顶峰,比不过木兔。头脑:学习能力强悍,有自夸的嫌疑。技术:冰山一角。   然后有两份观察报告凭空出现。   一号观察对象:木兔光太郎。   描述:正常。心灵纯洁的人,生活充满甜蜜和喜悦。   二号观察对象:昼神幸郎。   描述:高压。比一年前更强烈的竞争意识,时刻与自身较劲,疑似有一套合理可闭环的逻辑,不知道我的思想是否可以从中得到一点启发。   最后还有一份报告,他没有看。   零号观察对象:寒山无崎。   描述:如昼神所说,他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   ……   打了个哈欠,寒山无崎回过神来。   “……在前期是故意表现出他们处于劣势的,好借此消耗我们的体力。”   “寒山,”教练第九十九次深呼吸,“你还记得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吗?”   “中一二阵型,各个打法的背手暗示,夹塞用三指收中间一指,梯次用食指中指重叠……”   “好了好了,那你的想法呢?”教练打断,虽然寒山总是走神,但讲话内容还是会听进去的。   “有点麻烦。”   先岛伊澄稍作思考:“那更简略一点,从打法变更至托举的方位,一至六的指示,让攻手自行判断掩护和进攻。你是没问题的,我比较担心绪方还有木兔,他会不会直接抢球。”   “手势还是不明显,”广尾幸儿说,“对木兔还是用其他的方案,先商量其他人的。”   “我觉得菊田的一传更稳了,今天的练习赛试试全都用边一二吧。”先岛伊澄又对寒山说,“如果没有到位,麻烦寒山你补一下。”   平松辉远提起另一件事:“今天拦网的时候,对面先做了起跳的动作骗我起跳,然后他才起跳。用了时间差,先岛前辈,这个要不要练练?”   “用假动作打出时间差,可以,”先岛伊澄在笔记本上又写下这个内容,然后他看了眼时间,“那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感谢各位的参与。教练,耽误您的时间了。”   教练起身,笑眯眯地摆手:“没事,看到你们这么有干劲就好,今年打进全国是绝对没问题的,不要太紧张了。”   “是。”   假期的每个中午,先岛伊澄都会开一个小会,教练坐镇,加上广尾和平松一共有四人,专门来探讨战术打法、制定练习方案等。副队广尾幸儿是拦网的主力,平松辉远是先岛伊澄的接班人。   但今天寒山无崎也被叫了过去开会。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先岛伊澄问道:“寒山你口罩一直戴着不闷吗?”   “有话直说。”   “哎,那这就是我想问的。”   寒山无崎静了片刻,回答:“不闷。”   “那你觉得现在的排球部怎么样?”他又问。   “极左极右都不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算了,”先岛伊澄挠挠头,“你之前说想当自由人,现在呢,还想当吗?”   寒山无崎点点头。   “自由人是队伍防守的核心,需要优秀的一传技术和强大的反应神经。有了一传,才有接下来的进攻,进攻被拦死,还有救球,然后重新再来。自由人是队伍的盾牌,盾牌要罩住的是不仅仅是自己一人,还有场上所有的队友。”   “配合不是强求你来适应队伍,而是我们相互磨合,共同创建出一个彼此都感到舒适的队伍。”   “我明白。但我认为自由人要做的是垫起每一个还没落地的球,他的盾牌不会罩住自己,他的盾牌也不为自己而举起,他就是直面刀剑的盾。”   寒山无崎靠到墙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知道你明白,你也知道排球中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每一球都需要同伴的回应。”   “我们做出了行动,我希望你也能回应,并为此付出行动,哪怕只有一丁点。你过去不是说过,只要我们相信你,你也就会信任我们。”   之前比他矮的寒山无崎已经比他高了,低头俯视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先岛伊澄有些不快地抬眼。   “你觉得呢?”   “先岛前辈,我还是觉得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的环境是不可能的。”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尝试啊,如果不努力一把,那不就和一开始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吗?”   “除了止步不前,还会有得不偿失……”   先岛伊澄吼道:“你老是把事情往坏处想,结果除了止步不前和得不偿失,就不能有个得偿所愿吗?!你是在看不起我们吗!”   寒山无崎从鼻尖呼出一口气,胸膛松下来,但很快又为欠缺的空气捏紧嗓子,短促的气息宣告了他耐心的终结。   “有这份能力却不去做,逃去当什么自由人!你这种人不适合当自由人,你觉得自由人只要垫球就行了吗,垫球之后是要队伍去传、去扣的,一样逃不过团队的配合,还是你以为这样没得分后就没你的错了,自己尽力了?搞什么啊,你觉得没有得分的配合是没有意义的吗,摆出一副这么拽的模样给谁看呢,努力努力再努力还是得不到成果这么难受我也知道啊!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我们都做到了该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昂?!”   先岛伊澄用力砸笔,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缝。   “好了吗。”   几个深呼吸,先岛伊澄揉揉眼睛:“抱歉,今天是我状态不对,之后再聊。”   他捡起破笔离开。   寒山无崎穿过长廊,目光在某个涂上鲜红颜料的铁柜上停留了几秒,接着就踏进排球馆的大门,昼神幸郎和木兔光太郎正在做热身练习。   “无崎,你来得好晚。”木兔元气十足地朝他打招呼。   “先岛前辈找我有事。”   “他找你做什么啊?”   “商量一些战术,不怎么重要。”   “但迟到了还是迟到了,”昼神幸郎挑眉,“快去捡球吧。”   一堆圆鼓鼓的排球躺在地板上。   寒山无崎走过去拿起一个,左手平托,往斜上方抛去,手掌包满球。   “咚。”   一道漂亮的弧线。   球栽进了不远处的装球车里。   昼神幸郎眯起眼,转了转自己手中的排球,也往上抛去,挥臂击球,瞄准着那个装球车。   差了一点,球弹到了墙上,再来一次。   “看我的。”木兔光太郎也来凑热闹,他重重挥臂,“砰”的一声,球成功地击中了装球车。   “发得好,两位。”寒山无崎鼓掌。   啧,昼神幸郎又拿起一个排球。   “那就交给你们了,加油,”寒山无崎小声对木兔说,“我去趟宿舍楼,有东西忘了。”   “嗯嗯。”木兔光太郎全神贯注地盯着装球车。   完全没在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寒山无崎走出排球馆,轻轻把门带上,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把什么东西忘在宿舍楼里了呢,上午没有用到,下午却要用到。中午没去拿可以解释为开会耽误时间了。翘训练还是第一次,不过这应该也算是翘课的一种,基本形式都差不多,轻车熟路了。   外面的太阳很毒辣,梅雨季刚过就热成了这个样子,气温是一天跨一个大台阶地上升。   煎熬,有那么煎熬吗?   应该是烦躁。   真麻烦啊。   主动的能者多劳和带强迫性质的能者多劳是不一样的,当自由人也不是逃避,接起每一球就会有安全感,不可思议地补救所有的失误,堵死你们全部的后路,然后看着失分就是有意思。只要我自己全力以赴就好。胜利和失败也就是那样,一种表面上的结果罢了,要谈起来,得分与否,配合的意义都差不多。摆出那么拽的模样就是让你离我远点,努力努力再努力还是得不到成果这事竟然不是第一天知道吗,仅仅只靠努力就能得到称心如意的收获是充满着不确定性的。啊,能认真地活到现在真了不起,我是说自己,发自肺腑,我哪有不满意的。   ……   已经意识到了群体的危险性和麻烦性,先岛前辈还能如此热血乐观,简简单单就能说出要建起一个乌托邦这种话,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迟钝。   “先岛前辈,占用你一分钟。”   寒山无崎直接站在了先岛伊澄面前。   先岛伊澄还没理清楚眼前的状况:“啊?”   “你们聊。”穿着笛根九制服的白发少年识趣地后退一步,但他并没有离开。   “首先,我没有看不起你,你可以自信一点。”   “其次,在我看来,现在的排球部的氛围确实是比过去好,平时虽然有点吵但无伤大雅。”   “最后,我在赛场上很配合。”   这一段话成功把先岛伊澄说懵了:“啊不我没有说你看不起我,是我自己看不……好了就对了等等所以还是嫌弃我们吵吗……不对不对。”   最关键的是。   “你在赛场上很配合?”   “嗯。”   “不听教练的安排,击掌也不击,要球的时候说句话和蚊子一样小声……你指这种配合?”主将真是个苦差事啊,先岛伊澄心累地挠挠头,对那个白发少年说,“抱歉,北君,我这边可能…你找一下平松吧,他知道的。”   “好的。”白发少年离开。   先岛伊澄转头唉声叹气起来:“之前骂你是我没收拾好情绪,不用把那些气话放在心上。对不起啊。”   “不用说对不起,”寒山无崎说,“让我骂回来,这样就算抵消了。”   “……那你骂吧。”   擅自对你抱有期待真是对不起了。   ———   “所以,”广尾幸儿捂着肚子笑,“关键的事情说了没有?”   “说了,”先岛伊澄木着脸,“寒山说他会认真想一想的。”   “真不像你,不就是让他学发飘球吗,纠结那么久绕那么多弯子做什么?”   “就是因为太功利了反而不好向他开口。”先岛伊澄叹气。   “伊澄,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温柔,是我狭隘了,我还以为你是怕他在发球这方面又甩你一大截才故意不说的。”   “滚。”   ———   孤岛。   寒山无崎把飘球拉入了任务栏。   球的飘晃是一种随机现象,不能按自己的意志加以控制,可是这样的压线也更有挑战性了。   他既不是真的有读心术,也不是真的有预言占卜能力。他不可能摸清每个人的想法,也不可能让所有事情都按着自己想的发展。   就像今天,说了这么多,话题越来越歪,想法越来越复杂,其实在最开始也只是一件简单的事。   “寒山前辈,有人找你。”   寒山无崎从帐篷里走出去。   “不愧是你。”昼神幸郎对着那个显眼的帐篷吐槽。   “什么事?”   “还有几十分钟熄灯我……”   “不加练。”   “不是这个,聊会儿天?”   “也行,”寒山无崎说,“那我拿点东西。”   ————————   被拉过来打了个酱油的北队。   感谢在2022-03-2120:06:05~2022-03-2221: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喜欢炒股的十四56瓶;是kk也是cc 40瓶;易水寒17瓶;七七八八、云雾之夏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敬畏:无法完全理解。   电脑,驱蚊液,消毒剂,纸巾,手帕,口罩。   需要拿这么多的东西吗?   话说电脑也拿出来干嘛?   竟然还带了笔记本电脑?   又为什么要找这人聊天?   昼神幸郎低头。   “无法理解。所以到底要谈什么呢?”   “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敲打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几秒,而后清脆的咔哒声继续响起。   “!”   “……”   “……你说句话啊。”   “不是你把我叫出来的。”   “啊——算了,”昼神幸郎锤了一下自己的头。   “去打排球吧。”   他提议。   “不加练。”   “来都来了。”   “哦。”   “……”   “……”   昼神幸郎烦躁地转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寒山无崎的电脑屏幕上:“你在做什么?”   “翻译漫画。”   “漫画,讲什么的?”   “主角被卡车撞死了然后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在昼神幸郎印象里的漫画都是热血青春和奇幻冒险那种类型的,像某球英豪和火某忍者。   “你是它的粉丝吗?”   “兼职,它的粉丝是雇我翻译的人。”   “这种漫画有很多人看吗?”   “很有卖点,所以才会有外包的翻译,最近市面上这种类型的漫画、轻小说也多了很多,我翻译的这本算是同行里的翘楚了,”寒山无崎说,“不过市场不同,在其他国家或许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哦,这样,”昼神幸郎沉思了片刻,“所以你每天很早回宿舍是在忙这些事。”   “勉强是吧,好了,”寒山无崎敲完最后一行,点击保存,关闭窗口,“所以你到底要讲什么呢?”   他合上电脑。   昼神幸郎沉默良久之后说:“也不是搞不清楚也没有什么疑问,反正不是你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问题。”   “或许是想找人倾述,缓解心里压力。”   “……嘛,压力……”昼神提肩,“算是吧。”   “那你说吧。”   “不要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可以吗,啊——从哪里开始讲…不对,唉我也没说要给你讲吧……”已经数不清是他第几次叹气搓头了。   寒山无崎打断他的叹气:“那我来起个头。”   “请。”昼神幸郎摊手。   “你家狗狗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家人的?”   “唔嗯——我五六岁的时候吧啦吧啦……”   昼神幸郎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   长野县的夏夜比东京都的夏夜要凉爽一些,还可以看到星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喂,你在听吗?”   “在,说到你的锻炼计划第二十三项了。真努力啊,昼神选手,那么你的一传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远远不够,我还可以变得更强,今天练习赛好几个能接到位的一传都没接好,扣球也是,被拦网拦下了,跳得也不够高,手伸得太开晃得太厉害被对面找到了空隙。”   听着他的反思,寒山无崎问:“你以后是要当职业排球运动员吗?”   “欸,”昼神幸郎犹豫了一下,“应该吧,我们家是排球世家,我有这个能力,也喜欢排球,应该以后也会一直打下去的吧。你呢?”   “不知道。”   “你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他调侃。   “我又不是圣人神仙也不是恶魔,不会读心术也不会预知未来,自然不是全知全能。”   他只是思考的观察到听见的比别人多得多。   以排球为中心的职业,也许最单纯的就是那群活跃在正面的运动员。   迈入社会,人种、肤色、国籍、性别、信仰等一系列标签都愈加张扬,钱权的占比大大增加,某些圈子比你想象中的还恶臭一万倍。   现在的他还不可能追着排球踏入这个泥潭,除非那颗排球越来越重,重到他为此失去理智,重到我可以忽视了闪光灯织成的陷阱。   或者,等他迎来思想的再度蜕变。   寒山无崎对着手臂喷驱蚊液:“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还是什么幽灵?”   “先说好,我是不会被你吓第二次的。”   “可是我完全不觉得鬼怪吓人哦。”   昼神幸郎较劲:“那你觉得什么吓人?”   “你猜。”   “啧,”他仔细地观察寒山无崎的面部表情,并未发现有什么蹊跷,他想到对方的洁癖属性,便提到:“你怕昆虫吗?”   寒山无崎摇摇头,说:“那轮到我问了。你害怕失误吗?我是指在比赛中的。”   “……”   “谈这个就没意思了吧,范围完全不一样了……大家都很害怕啊,一次失误或许就为团队丢掉至关重要的一分,喜欢失误才不正常吧。”   “害怕输?”   “……轮到我了吧,”昼神幸郎狠狠地瞪了寒山无崎一眼,但似乎不起作用,“你怕死吗?”   “还好,只是其中有一些死法太痛苦了,也许不能接受,”寒山无崎说,“你害怕输吗?”   “谁不害怕输,白,痴,问题——”昼神幸郎偏过头去,“你的回答好怪,难道你还死过啊?”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是夜,路灯昏暗,明星廖廖。   “你……”昼神幸郎后脊发凉,他咽了口唾沫。   “……没有死过吧?”   “呲——呲——”   悠长而古老的声响从阴暗处传来,那里是埋伏着蛇吗,用冰冷的视线索住猎物的喉咙,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涌上心口。   手腕的青色血管上一定是悬停着一柄锋利的杀人无数的刺刀,仿佛只要眼睛移上一移,它就会毫不留情地斩这只手腕,温热的血会喷溅到半空中,那时伺机而动的蛇便一拥而上,占满了整个空间。   红色的泡泡簇拥着他进入永夜的梦乡。   浓烈的驱蚊水味。   “啪!”   拍扁了一只正在大快朵颐的蚊子。   “我对死亡怀以敬畏。”   “敬畏?”   “你会因为狗狗掉毛而把它丢掉吗?你是在享受和它一起玩耍时作为朋友的快乐感,还是支配它所带来的成就感?这个比喻是不太恰当,但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昼神幸郎陷入深深的思考,就算寒山无崎提前离开,他也没有发现。   ———   站立发飘球。   寒山无崎尝试先发一个摸摸感觉。   面对着球网,左脚在前,双脚与所要发球的方向呈四十五度夹角。   左手托球于身前,抬臂将球平稳地垂直抛至右肩的前上方,高度稍低于正面上手发球的高度。   在左手抛球的同时,右臂抬起后引,肘部适当弯曲,要比肩高一点。   收腹,带动手臂自后向前做直线挥动,并不是和正面上手发球一样的弧形。   五指并拢,掌心向前,手腕稍后仰,用掌根平面击中球的后下部,不加推压动作。   发力突然、短促,作用力通过球的重心。   ……   抓住那个重心很轻松。   挺简单的,再来一个。   抛球,直线挥臂,击球短促,作用于重心。   连续五个发球后,寒山无崎慢慢调整起动作,抛的再高一点点,坚硬的掌根为一个平面击球,击球后突停。   把时机抓得更准一点吧。   寒山无崎不停地平托抛球,然后在最高点迅速地抓住球。   挥臂的最后阶段呈直线,最开始会很刻意地挥直线,用力也稍猛,有些别扭,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既然右手练了,左手也要练练。   飘球的进度喜人。   刚好潜尚保和千鹿谷荣吉过来找他,让他俩练练一传。   ———   七天合宿转瞬即逝。   只算6V6比赛,丑三中学和其他学校一共打了四十二场练习赛,三十六胜,六负,其中大部分都败于优里西中学校。   绪方骏依依不舍地收拾着行李,他看见角落里的寒山无崎,转头对广尾幸儿说:“那个帐篷我还挺喜欢的。”   “看多了确实很顺眼,”广尾幸儿也感慨着,“自从寒山到了我们排球部后,整个排球部都变得干净多了。”   平松辉远附和,他的背挺得笔直:“以前小学合宿每次都有脚臭味,这里就没有。”   过去他明明把脚洗得干干净净,可其他人还是说是他脚发出的臭味,他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嗅觉出现问题了,现在可以证明他没有脚臭了。   “平松,不要挡路。”白石小春戳了戳堵在门口手舞足蹈的平松辉远。   “万分抱歉!”平松辉远的背立刻缩了起来。   白石小春无奈地捋捋马尾辫:“没事啦,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先岛伊澄脸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平松,既然你收拾完了,就去看看隔壁的情况。”   “好的!”平松辉远转身就跑。   白石小春有些担忧:“那我也……”   广尾幸儿打断白石小春的话:“小春,我这件运动服后背破了一个大口,你看看还有救吗?”   “我看看。”   见白石小春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绪方骏和先岛伊澄一个击掌,并给广尾幸儿竖起大拇指。   在一旁目睹全局的菊田英二:……平松,不是兄弟我不帮你,只是对手太阴险了。   寒山无崎平静地盘着木兔光太郎的失物:“……洗漱杯去澡堂看看吧,记得翻一下旁边的柜子,里面说不定还有衣服落下。”   ———   “这次关东大会虽然只要拿到前八就可以参加全中了,”先岛伊澄扫过身前的队员,“但是我想,应该没人不想拿第一吧。”   木兔光太郎声如洪钟:“第一!HEY!HEY!HEY!”   “哦哦哦——”   “丑三必胜!”   “嘀嘀——”   手机上发来了昼神幸郎的消息。   【昼神幸郎】:全中见。   寒山无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不出意外地被先岛伊澄点名了,一同遭殃的还有其实在认真喊但太小声了没被听见的潜尚保。   这都还没到八强呢,就在想第一进全国了。   唉,麻烦。   ————————   写的糊里糊涂的好怪,好好的开导给写得下一秒要杀人放火似的。对不起幸郎,57这种话疗真的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感谢在2022-03-2221:58:11~2022-03-2323:1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痴6瓶;云雾之夏5瓶;陌梓2瓶;清度阡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尺泽:关东中学校大会。   关东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采取淘汰赛制,三局两胜制,比赛一共三天,在关东地区的三十二所学校中选出八强参加全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   第一轮丑三中学对战的学校来自神奈川县,他们的主将的发球技术很强劲,但还是丑三中学这边更胜一筹,2:0轻松赢下。   第二轮是茨城县的一所中学,以远超中学水平的防守出名,在木兔光太郎的强力扣球攻势下败下阵来。   至此,丑三中学已经挤入八强,拿到了通往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寒山无崎这才回了昼神幸郎消息:全中见。   第三轮的对手来自山梨县,平松辉远说他哥哥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他们的拦网很强。木兔光太郎在的扣球被他们拦死了好几个,之后的发球连续下网,教练不得已把潜尚保换了上去,让木兔在替补席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木兔前辈真的没事吗?”千鹿谷荣吉有些担心地看着已经完全褪色的木兔光太郎。   菊田英二犹豫再三,说:“寒山没说什么,应该没问题吧。”   ……   寒山无崎两臂下垂微屈,两手置于腹前,两脚和两膝内收,做好了接发的准备。   盯着来球,腿也开始移动,侧跨一步,一个含胸提肩,压腕抬臂。   一传到位。   “接得好。”先岛伊澄嗓子有些哑,他打了个秘密的手势,接着把球托至三四号位之间。   平松辉远佯装起跳扣快球,换作开局这大概率会被看穿,但此刻是丑三的局点,对面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急躁,很容易上套。   不出所料,对方起跳想拦住他的扣球,等拦网下落了,平松辉远再迅速起跳扣半快球。   球砸在了马蹄形空当里。   “Nice ball!”   第一局结束,队员下场休息。   先岛伊澄大力晃着木兔光太郎的肩膀:“回神回神,木兔!”   他喊得破音了,但木兔毫无反应。   “还没缓过来吗?”绪方骏说。   寒山无崎:“叫他声王牌试试。”   广尾幸儿在木兔眼前摆了摆手:“喂,听得到我们说话吗?王牌桑?”   “王牌,王牌,王牌!”平松辉远大声喊道。   木兔呆滞的目光总算是有了一点光芒,但也仅有一点点。   “没多大用处。”众人求助地看向寒山无崎。   “他不愿意沟通就没办法,不用管。”寒山无崎冷酷无情地抛下了这句话。   木兔顿时委屈极了,他突然板凳上弹起来,先岛被吓了一跳:“哼,那就别管了。”   “先岛前辈!”   先岛伊澄婉拒了菊田英二的搀扶,自己从地面上站起来:“我没事。”   “反正让我上场也得不了分,反正我扣的也会被拦死的,”木兔光太郎抽抽噎噎,“我最讨厌比赛了!有我没我也一样吧,反正你们几个也能赢!”   “哦,那你待在这里,”广尾幸儿说,“看着我们赢吧,王牌桑。”   “哼。”   广尾幸儿:“平松啊,你说,自己主动想被换下的王牌,是不是有点逊啊?”   平松辉远看看广尾,又看看木兔,说:“好像是……很逊。”   “说的对诶,”绪方骏点点头,“那这个王牌是不是该换个人啦。”   “!我…”木兔瞳孔地震。   “哎,既然木兔不想上场,也不想被我们管,也没办法。潜,下一场,不,下一轮的比赛,下下轮的比赛也拜托你了哦,我们未来的王牌。”先岛伊澄语重心长。   潜尚保配合:“是。”   “等……”等。   哨响。   说到做到,众人无视木兔光太郎,走上赛场。   “给木兔看看,我们会怎么漂亮地赢下来。”先岛伊澄说。   ……   “绪方!”   绪方骏原地蹬地起跳,在空中瞄准对面拦网的空隙,挥臂截击此球。   “再来一球!”   兴奋至极的绪方骏冲啦啦队使劲挥手,又得到了一阵十分配合的欢呼。   “加油加油绪方!”   等他冷静下来,估计会羞耻地刨个洞把自己埋了,广尾幸儿想到。   丑三差一分拿到局点,替补席里的木兔情绪激动:“哦哦哦———”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教练,教练摸了摸鼻子。   几步助跑,先岛伊澄跳发球,在合宿时期他也是苦练了一番发球。   “嘿——哈!”   对面的自由人接发不稳,球弹回至丑三半场,主攻手借此打的探头被广尾幸儿拦了回去。   拦网得分,连续得分,丑三中学的局点。   插上前排的先岛伊澄思索了一番,在潜尚保和绪方骏中选择了前者,小拇指协助调整,把球送至背后。   面前是单人拦网,潜尚保全神贯注地保持住空中的姿势,手腕翻转,掌心对准了球的右上部分。   球轻轻地擦过了拦网,眼看要得分了却被自由人接住,对面反击,王牌重重扣下一记斜线球。   “Don’t mind,下一球。”   菊田英二大步上前,对寒山无崎喊:“我来!”   寒山无崎适时让位,菊田英二伸臂勉强接起。   先岛伊澄托球,他直接大喊:“寒山!”   对面的拦网第一反应就是拦住那个飞速跑动极具威胁的十三号,寒山无崎连挥臂的姿势都没摆出来就引走了三个人,前方空网的潜尚保扣球得分。   如果是托给寒山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声喊,是骗你们的哦,先岛伊澄在心里阴险一笑。   丑三中学2:0胜。   “列队。”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木兔光太郎恢复了活力,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对先岛伊澄说:“下一轮我要上场!”   广尾幸儿打了个超响的哈欠:“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是我!丑三的王牌!在说话!”   几人吵吵闹闹。   “还记得之前JOC的选考会吗,”教练单独叫住了寒山无崎:“你通过了初选,终选的表格还要再填一份新的。关东大会后再测一下摸高数据。”   “嗯。”寒山无崎垂眼。   初选是免费的,但第二次就要收取两千日元的参与费了,还白纸黑字地写了参与选拔的球员如果被选中则被不能拒绝。不能随随便便放弃,就算是为了即将失去的两千日元也好。   第四轮同为东京学校,是之前东京都大会复赛上打败过的对手。   木兔光太郎重新上场,在欢呼声里手舞足蹈。   这次对面变得更难缠了,但丑三中学也比之前更强了。   “Chance ball!”   双臂插至球下,菊田英二一传到位。   木兔光太郎从界外绕至四号位起跳:“默尔索之球——”   神经叫嚣着危险、后退!   直线运动的一球撞在了拦网者的手指上。   好痛!   感觉手指全被往后狠狠掰下。   球弹开,旋转着朝界外飞去。   “木兔好球!!!”   2:0,丑三中学胜。   第五轮,也是最后一轮。   丑三中学VS怒所中学。   怒所先发球,一号位是四号王牌。   菊田和广尾交换。   “咻————”   裁判吹哨。   “砰!”   大力跳发。   寒山深蹲,重心下移,肘间卸力,稳稳垫起。   先岛插上前排把球托给木兔。   “咚!”   木兔凌空扣球,直取对方腹地。   转眼之间,拿下第一分。   看台的一侧,平井中学的人姗姗来迟。   “刚好刚好,才第一分呢,这么着急干嘛。”   “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到了。饭纲,你来评评理。”   “小声点,丑三的啦啦队盯着我们呢。”   “喂,荒木你招什么手,不怕被对面群殴吗?”   饭纲掌一锤定音:“安静,先看比赛吧。”   赛场上。   木兔光太郎浑身肌肉绷紧,也发了一个大力跳发球,怒所众人瞅着这个夸张的线路,没管。   果然,“Out.”司线员举旗。   力道太大了啊,先岛伊澄叹气:“Don’t mind,木兔,下一球下一球。”   怒所的大副攻发球瞄着平松站的六号位区域,平松是丑三里接球水平稍差一点的,寒山侧跨替他接了。   球卡在两米线上,不过旋、不过偏。绪方直接助跑起跳二次进攻,充分地收腹增强力量,压腕扣球。   “我来。”怒所王牌一传,二传手把球托给到了佐久早圣臣,这位手腕柔软的主攻手扣出了避开双人拦网的古怪线路。   四号位边上的木兔朝右上方一个猛扑提臂,扬起来的虎口救起了这球,先岛含胸提肩,小心翼翼地垫调,木兔从界外助跑,后排进攻,调动起全身完成一记重扣。   球给了怒所的小副攻手臂重重一击后弹射到了界外。   “嘶,这个四号力气是不是又变大了好多。”荒木感慨。   只有解说员理会了他:“哦,木兔选手的这发斜线球真是漂亮。”   古森元也和大副攻交换。   “现在发球的是丑三中学,寒山无崎,欸,怒所居然没有换上自由人吗。寒山选手的发球技巧在整个中学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在过去的东京都大会上,寒山选手的发球最多时曾连砍了怒所五分,不知道这次怒所会如何应对。”   啦啦队的成员们在寒山无崎的发球回总是最大声地扯着嗓子,被比下去的木兔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哦——嘿!”   击球,脱手后平衡着身体落地,而球像被流水包裹着飞起,往不顺手的讨厌地方袭去。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古森前跑,鱼跃垫球,二传手托球给四号位的王牌,他的这个托球很转,但面对双人拦网的王牌超水平发挥扣出了个小斜线。   一球换发,怒所众人揽肩祝贺,除了佐久早。   菊田一传,中一二阵型,广尾佯装扣短平快,实则冲跳到扣先岛前方扣半高球,他最后的一个跨步没收着,击完球后下落没能站稳,和先岛撞了个满怀。   “前飞,精彩的配合……古森选手接起来了。”   比分缓步升高,不相上下。   ————————   感谢在2022-03-2323:16:21~2022-03-2418:1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安安安10瓶;云雾之夏5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偶然:丑三VS怒所。   技术暂停,场地交替。   “寒山的发球也太恶心了吧,”古森元也向佐久早圣臣吐槽,“他完全不怕球出界的吗,一个劲朝端线扔,还不得不去跑过去接。”   末了他还小声补一句:“比小臣你的还恶心。”   佐久早圣臣不太高兴地偏头。   怒所的八号主攻手接到了广尾的发球,二传给大副攻被拦住,小副攻鱼跃接起,二传给了后排的佐久早。   佐久早助跑起跳,转体挥臂,球击中平松前伸的手掌后反弹。   “是一次漂亮的打手出界,”解说员讲,“佐久早选手的控球也很不错。”   “哦哦!再来一球!佐久早——”   怒所的啦啦队也沸腾起来。   “说起来这个额,佐久早,”荒木问饭纲,“他参加初选了吗?”   饭纲掌想想,回答说:“应该没有。”   “太好了,他看起来就很麻烦。”   “一所学校最多只能有三个人,怒所教练肯定优先考虑三年级啦,”平井的自由人努努嘴:“还有啊,荒木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不过,丑三的十三号好像去了,”平井王牌插话,“我觉得他可能会通过。”   “他才二年级吧。”   “反正也有先例的。”   “你们关注一下比赛啊!”   荒木击掌:“那岂不是唯一一个后辈?!他看起来就比佐久早还麻烦,之前的发球超讨厌的,一定要好好整……”   饭纲送给了荒木一记手刀:“说得你好像一定会被选中。”   要发个飘球吗?瞄白边、三米线还是边界?跳发球要用几成力?针对副攻、二传,主攻也行?   下一轮发球再用大力跳发,跳飘球还不熟练,拿个几分再看,就发个普通的球吧。   寒山瞄准的是二传手与王牌之间的空当,近一点的八号主攻手会主动接一传,他的行进又会挡住自由人。   平托抛球,击打,烂熟于心。   然后在对面大眼瞪小眼时,得分。   接着他们就把它归纳于失误。   又是一个高高的抛球,清脆的一声。   球擦过白边直直落下。   慢慢地,把偶然转化为必然。   手臂与地板摩擦,护肘发出滋滋的叫唤,五指直直地张开。   往前!往前!   还差一点!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重量,古森松了一口气,接着迅速爬起来。   王牌将球垫高,二传手推了回去,无攻过网。   菊田一传,来到前排的先岛按下了自己想要来个二次进攻的冲动,托给绪方。   是夹塞进攻。他,广尾和绪方。   绪方大弧度地挥臂,不收敛分毫地包满球的中上部分。   “怒所的拦网起跳的位置离网有点远了,绪方选手打了一发成功的卧果,连续得分。”   “刚才古森选手反应很快呢,竟然救到了那种球。”   ……   木兔的后排进攻被拦死,大叫的招式名就像是平原上的一个大靶子,但他并不愿意放弃这个咒语加成。   寒山救起,先岛插上前排二传,把球送到了广尾手中,近网快球,对面及时拦截球弹了回来,从高空掉下来,做出了出界判断的绪方和平松守在旁边,听到判断为出界后击掌庆祝。   白石小春递水:“Don’t mind,木兔前辈,你可是拿了我们三分之一的分数啊,太厉害了。”   “真的吗……”   “当然啊,而且你忘记了,”她腼腆一笑,“先岛前辈说你再随随便便放弃比赛,就要罚你做一百张数学卷子,我们会好好监督的。这样想想,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木兔捂耳:“……”   “看来好多了。”绪方笑。   “沉住气,”怒所的教练依旧笑眯眯的,“不要被对方带了节奏,别忘了我们的战略。”   “是!”   ……   寒山发球。   左脚在前,斜四十五度,迈步,单手抛球,迈步,击球。   古森元也总觉得这套动作有些别扭,直到球到了眼前,看到那飘忽不定的轨迹,他才反应过来是哪里的问题。寒山的手臂一直举着,没有后摆。   不是跳发,是跳飘。   他伸臂去接,球却调皮地往右一动。   错过。   20-25,第一局被丑三中学拿下。   “那个是跳飘吧。”平井王牌圈起手比出了望远镜的造型,同时他用肩怼怼在飘球上颇有造诣的另一个人。   “嗯。”   饭纲掌也咋了一下嘴:“之前还没有这招吧,是刚学的吗?”   “啊——”荒木锤了一下栏杆,“真讨厌,不过接发的也不是我。”   寒山无崎向递水过来的白石小春道了声谢,他坐在板凳上,远离狂冒热汗的人群,但可以听到队员们讨论战术的声音。   他开始走神,思绪飘回到暑假刚开始的不久。   “及川前辈不是想要去全国吗,为什么要拒绝JOC的初选?”   电话的另一端,岩泉一回答:“牛若也肯定在名单上,及川他估计是不想给牛若托球。”   他叹气:“前不久又输了呢,他哭得超级惨,天天泡在排球馆里,怎么拉也拉不动。”   “嗯,我知道,他半夜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和我抱怨了半天。”   “啊——这个垃圾川!寒山你不用放心上。”   “嗯。”   “对了,你暑假要回宫城吗?”   “不知道,训练有点忙,今年可能过不来。”   “之后有机会再一起打排球吧。”   “嗯。”   “关东大会加油。”   “嗯。”   寒山无崎想了想,接下来要通话的对象还剩下小林小姐、泷谷先生和清水姑母。   是洁子姐接的电话:“……无崎?”   “嗯。”   “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大事,社团活动比较忙,之后会去长野县合宿一段时间,家里电话不会有人接……洁子姐你的腿伤好了吗?”   “轻伤,两三天就养好了,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没有那么厉害。”清水洁子沉默了十几秒,又说,“我之后打算把重心放在升学上,无崎你有什么辅导书推荐吗?”   先岛伊澄唤他:“寒山。”   “在。”他抬头,眼睛漆黑,没有多少神采。   “接下来你第一个发球。”   “嗯。”   “之后把重心放到进攻上吧,转到前排记得多扣球啊。”   “嗯。”   哨响,第二局。怒所教练换下八号主攻手,让状态不错的古森元也代替了他的位置。   寒山无崎的跳飘球还没彻底稳定下来,第一个无触球得分,第二个则被怒所自由人上手托起。   “好样的,一传到位!给了前排佐久早选手,四号位,漂亮的大斜线!”   菊田一传,还是中一二阵型。四号位的木兔从界外助跑,广尾也从三米线外助跑,大副攻和佐久早拦去木兔,古森盯广尾和先岛。   先岛托给了木兔,木兔暴扣。   “One touch!”大副攻喊,和牛岛打过练习赛的他觉得这个力道尚在接受范围里……开什么玩笑,超痛的好嘛!   二传手托给古森的扣球被菊田接住,但一传半到位。   较近的寒山伸臂垫调到两米线,广尾和先岛交叉换位,先岛扣球的手到了半路却变为轻击。   “前排三点攻,假扣真吊,看来怒……又接了起来!佐久早圣臣!怒所进攻,王牌打了个后三。”   广尾叫了木兔一起拦网:“左边——”   还是慢了一步。   “Don’t mind,木兔、广尾!”   怒所的发球冲寒山而来,他给了漂亮的一传,先岛轻轻跳起,然后右手下压。   解说员语气激动:“先岛选手的二次进攻!”   “先岛,nice ball!”木兔大力拍了拍先岛的肩。   猝不及防,先岛:“噗——”   “先岛前辈?!没事吧先岛!?”   观望到飞溅的口水,寒山默默后退。   “没事……”先岛艰难地举起手,“绪方,发个好球。”   古森接发,怒所二传手给王牌。   寒山低姿垫球,球冲到了一点五线上。   背对球网的先岛双手微仰,把球高高地托到四号位区域,但球和网的距离太近了,没等木兔到位挥臂,球就过网,佐久早把握机会扣了一记探头。   很快,轮到佐久早发球。   “加油加油佐久早!”   “怒所加油加油!”   旋转太猛,两个发球都接飞的菊田:“抱歉!”   “小臣,好发!”见到对面自由人惨状的古森再次回想起被寒山支配的恐惧,立刻转头夸起了自家出息的表弟。   “我来。”寒山说。   菊田咬紧牙关:“请再给我一球。”   他已经做好被寒山拒绝或者忽视的准备,却见寒山侧过脸,瞟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有些受宠若惊的菊田:“?!好的!”   “佐久早选手跳发。”   这球向着绪方发来,菊田当即侧跨一大步,屈膝制动,位置有些低,他深蹲,双手贴近地面,球的弧度偏高,高速旋转,迎合球的落点。   “嘭——”   他凭着感觉偏了偏手臂,是厚实的、接住的感觉,但……   菊田瞳孔一缩,还是不合预想地往界外飞去。   就在此时,一道残影越过绪方,寒山朝球的方向冲了过去,单手把这球捞了回来。   身旁的绪方把排球推过去,无攻过网。   怒所二传手插上前排,大副攻掩护,四号位的王牌重扣。   “哈——”   狰狞着一张脸的平松跳得极高,手掌使劲往前伸去:“One——touch——”   刚刚站起来的菊田又一个前扑,一传到位。   可球刚起来,裁判却吹哨了。   丑三中学十号触网。   平松懊恼地朝着其他人鞠躬:“万分抱歉!”他想起广尾的嘱咐,又朝着裁判鞠躬。   菊田蔫蔫的,也紧跟着道歉。   佐久早的下一个发球用的力气更大了,瞄着后排靠近端线的区域。   寒山判断落点取位。他说了声我来让其他人别动,接着就没了动作,冷静地目送着那球出界。   古森第一时间转头看佐久早的脸色,不出意外地更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不笑:“Don’t mind!”   “加油加油丑三!”   “丑三必胜必胜!”   “加油加油木兔!”   “发个好球,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抛球助跑,身体呈反弓状,重重地转体挥臂击球。   “嘣——咚!”   接发的怒所自由人胳膊发麻,红了一大片。   怒所替补席里的大副攻被吓了一跳,那被接飞球直直冲着他这边来,这个力道还能再增加?!听起来就好痛,他连忙闪开。   “好发,木兔!”先岛身先士卒地摊开了手掌。   绪方只伸了一只手,木兔高兴地和他们依次击掌。   寒山娴熟地躲开击掌环节:“好发。”   但木兔没能得意多久,第二个发球,他又发出界了。   怒所换了一个人上场发球。   “一传到位,丑三是,交叉进攻,绪方选手扣了个半……吊球,处理的漂亮!”   “可惜差一点,出界了。丑三中学今天的失误有些多啊。”   ————————   关于JOC全国都道府县对抗中学校排球大会。它是日本奥林匹克委员会等等N多组织搞的全国青少年排球锦标赛,旨在培养、发掘奥运健儿,提高初中排球水平。   从全国都道府县选出男女各四十八支队伍,队伍里有十二个的青少年球员和三名工作人员。球员都是16岁以下,必须要有三个及以上180cm以上的青少年且一个队里相同学校的学生不能超3个,自由人另提。网是标准网,男2.43m,女2.24m。   以京都府举例。它会在京都府的范围里进行一个初选,有个为期两三天的强化训练,可以自己申请也可以被其他人邀请。过个几十天是最终评选,正式确定24个人选。八月大概全中结束后就是结团式,之后会强化培训,和大学生、高中生、其他县JOC代表约些比赛。十二月在大阪府正式比赛。比赛结束后再挑个良辰吉日进行解团式。   这个比赛每个代表队还有专门的衣服,衣服钱就算在参加费里了。   我不懂日文,都是找到官网里的资料机翻的,其中肯定有遗漏或是误差,有什么bug还请见谅和指教。   感谢在2022-03-2418:12:34~2022-03-2522:0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不甘:Don’t mind!   怒所小副攻的球朝寒山而来,菊田上前,寒山后撤,菊田一传到位。   先岛边移动边打了个手势,接收到信号的绪方跑动至五米线左右,广尾和寒山交换位置。   “广尾!”怒所的王牌和二传手被吸引了注意,看向跑到先岛身后打快球的广尾,紧接着是夹入广尾先岛二人其中的绪方,但两人都是掩护。   球被托至四号位,踩着边线的寒山跨步。他跃起,面前一片空当,防守的阵型尽收眼底,右臂挥舞鞭打球体。   大副攻扭头:“右边——”   球已铿锵落地。   木兔高声:“无崎,扣得好!”   “Nice ball,”先岛勾起嘴角:“寒山,发个好球啊!”   小副攻下场,古森回到场上。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他们互相鼓励道。   寒山无崎接过工作人员抛过来的球,他使劲地按了按表面的人造皮革层,两臂的肌肉绷紧,而后放松下来,他轻吐一口气,呼出了所有的杂念。   哨响,寒山抛起球来。   瞄准了怒所自由人的左后方,古森的右脚旁。   右脚迈出,两臂在体侧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左脚迅速跟上,屈膝蹬地起跳,身体腾空。   在腾空的最高点,他猛烈地收腹提肩带动手臂往前方挥动,全掌击中包满了球的后中下部,屈腕推卷。   “砰!”   无触球得分。   这颗用尽全力的一球令寒山的呼吸快了一拍,他重新回到几米外的发球区,气息变得平缓,转过身来,目光绕过了丑三的队友,无声地注视着网后的怒所众人。   “加油加油寒山——”   “再来一球!寒山——”   寒山把注意力放在了排球上,第二颗发球也是大力跳发。   古森艰难地调整着脚步,双手前伸贴到了地板上,整个身子后仰,重心不稳,只好顺着力来了一个后滚翻,尽管如此,他还是给出了不错的一传。   “一传半到位,二传给了……”   怒所王牌卡着三米线起跳。   “怒所后三,丑三拦网!还没完,大副攻救起来了,救起来了!佐久早选手迅速地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探头球!”   寒山和菊田同时助跑鱼跃,球几乎是被垂直地贴着网地扣下来落地,掌和地板间的张力增大,发出更加难听的声响。   寒山比菊田更快地站起身来,他的视线和正低着头的佐久早有了短暂的接触。   平淡得过分,看不见失落、难过或者是不甘。   “Don’t mind!”先岛的话语响起。   菊田难受地握拳,寒山则是八风不动。   看台上。   “哇,这个一传漂亮啊,你也学着点!”平井王牌揉了揉他们自由人的脑袋。   “也才半到位好嘛,”自由人嘀咕,“不过那个后滚翻确实挺帅的,我之后学学看。”   怒所的二传手出现失误,发球下网。   解说员讲:“广尾选手跳发,一传到位,佐久早选手甩开了拦网!可惜,扣球被寒山选手接住了,像一道闪电一样从场地的左侧跑到到了右侧!托球给木兔,漂亮!一个大斜线!丑三的王牌!”   听到解说夸他为王牌的木兔高兴地绕场一圈。   绪方抹了一把汗,朝平松等人吐槽:“这人完全不累的吗,你们,记得节省点体力啊。”   “还有先岛,”他又说,“你喊的好难听,是到变声期了吗,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先岛勉强笑笑:“关心人就别说得这么难听,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多学学人家平松。”   怒所自由人一传,二传给小副攻,平松拦住:“One touch!”   绪方伸臂垫球,一传到位。先岛屈膝,手指手腕发力,朝着四号位的标志杆托出一球。   木兔瞄准空当打破古森和小副攻的双人拦网,但怒所王牌鱼跃补救了起来,二传手重新组织起进攻。   “Left!”平松拉着先岛想拦佐久早的扣球,如同鬼魅一般,球又一次擦过先岛的手臂,转变出奇怪的方向朝着界外飞去。   广尾长叹一口气,和菊田交换:“加油。”   “……是。”   佐久早发球,第一球绪方接飞,第二球由寒山接下,一传只半到位,先岛托给木兔。   “One touch!”怒所的小副攻喊道,佐久早主动上前接一传,自由人急忙刹车避免撞到他,古森起跳掩护进攻的王牌,但平松找准方位,高高的手掌立在了网上。   这下子绝对要被拦死的,怒所的王牌连忙把扣的动作换为了吊球。   先岛利索地转身蹬脚伸手把那球捞了起来,排球撞到网上,但能救起来已经属实不易,在一片慌乱之中,菊田又把球击起,绪方把球推回去,他刻意托得很高很高,希望对面一传不会太稳。   恰恰古森就很擅长上手接这种球,估算了大致的落点后他抬起手肘,完美的一传。   小副攻和二传手配合默契,打了个短平快。   有点束手束脚的,热量还越聚越多。   寒山对菊田说:“你往后一点,可以吗?”   “啊,好。”   现在的视野就舒服多了,第三颗发球也是寒山接的,一传到位。   “默尔索之球——”   木兔凭借蛮力破开了拦网。   “强力的一发直线球,穿过了怒所的拦网!”解说员似乎格外偏爱木兔光太郎,“状态正佳啊,木兔选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水打湿发丝,顺着脖颈落下,融入运动服里,一刻不停。   跑动的速度在变慢,抬肘的速度在变慢。   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没救到球的绪方和菊田气喘吁吁地用手撑着地面,他们有些依依不舍地从微凉的地板上爬起来。   “Don’t mind……咳。”先岛咽了咽口水润嗓子。   一直坐在场下的教练看得更清楚。   不是绪方菊田他们的速度变慢了,而是木兔和寒山行动得越来越快了,为了跟上这两人节奏,他们体力消耗得越来越快,速度变慢,然后继续拼命想提高速度,体力下滑得更厉害,如此恶性循环。   略做思考,他把替补席上的潜尚保叫来。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   苦战中的众人理智回笼了片刻。   绪方骏和潜尚保交换。   “先岛前辈,教练让你们慢下来。”潜尚保说。   先岛伊澄点点头,随即把这话抛之脑后。   菊田一传,先岛托给木兔。   “嘣——咚!”凌空的木兔不知疲倦地重扣,他再次为丑三中学拿下一分。   广尾发球,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跳发。   古森一传半到位,二传手跳传给了佐久早,平松单人拦网,他横跳起来伸手拦住佐久早,下落的同时也撞到了潜尚保。   站在球场中央的潜尚保这才对场上的形势有了深刻的体会。   在平松跳起来的同时,佐久早调整手势,完成了一记漂亮的打手出界,接下来该到他发球了。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啊。”   落点有点偏,千钧一发之际,离球较近的菊田鱼跃垫起,然后寒山大步流星,抬头后仰,挺胸收腹,把球击了回去,潜尚保第三下,无攻过网。   “接得好!菊田、寒山!”   古森一传,二传手插上前排,王牌暴扣。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姿势,熟悉的眼神。   平松辉远毫不犹豫地起跳拦网。   含胸探肩,两肩锁紧,头往下压。   眼睛狠狠地盯着球,两臂伸直并保持平行,屈指屈腕呈半球状,绷紧身体。   “砰——”   “拦网得分,漂亮!平松选手!”解说员喊。   先岛高兴地和平松击掌:“Nice block!”   “嘿!干得漂亮啊平松!”木兔也过来击掌。   “Nice block,平松!”   “加油加油木兔!”   木兔发球,但是用力太猛。   “Out!”   他没有抱头懊悔,没有陷入消沉,而是愈发地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汗水也熠熠发光。   下一球,下一个扣球!   他在呼喊。   现在的木兔完全不需要他们的安慰,先岛伊澄的手在打颤,他缓缓偏过头,又看到了和木兔宛若两个极端的寒山无崎。   替补席上的绪方骏紧紧攥着毛巾。广尾幸儿在上场前给了他的后背一拳:“别多想了。”   千鹿谷荣吉摸不着头脑地问:“还要水吗?”   “不是……算了,给我吧,谢谢。”   “不客气。”   怒所王牌重扣得分,怒所中学率先到达局点,但紧接着精力充沛的潜尚保为丑三又拿下一分。   虽还有三分之差,但没人敢松懈丝毫。   寒山无崎发球。   “砰!”   第一球,大力跳发,怒所八号主攻手接飞。   “砰!”   第二球,大力跳发,古森的一传不稳,王牌垫调,大副攻第三下,无攻过网。   菊田一传,先岛二传。照常理,这球应该给潜尚保或者木兔,怒所也是这么防的,于是,先岛把这球送给了广尾。   同一时刻,球出手,广尾拖着沉重的脚起跳,对面只有两只参天大树般的手,只有……全身的力气都施加在了掌上,他扣球,在触球之后,下落,在下落之后,他听见广播里高昂的嗓音。   “……快球得分……广尾……”   广尾回神,他抬手拨了拨刘海,笑出声来。   “砰!”   第三球,大力跳发,古森一传半到位,二传使用佐久早。   刚发完球的寒山早早入场,助跑,鱼跃,漂亮地垫起。   感谢寒山精准的一传,他不用多跑了,先岛抬高千斤重的手肘,给潜、还是木兔,这都不需要多想了,最简单的就是给王牌吧。   像往常一样,手呈桃心状,放在额上,膝盖和手肘微弯,关节放松……放松,放松放松放松!   望着愈来愈近的那球。   先岛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打颤。   放松,放松,放松……木兔已经在助跑了,他在等我的球,怒所还差一分,不能掉链子,放松放松……   球到了。   ……   ……   ……   25-23,这局是怒所中学赢了。   木兔没能等来这球,他挥了个空。   他眨眨眼,疑惑地看向神色灰暗的先岛。   广尾走了上去,一把按住先岛的脑袋:“Don’t mind,don’t mind!”   “……”   菊田领悟到了广尾的意思,一直以来,在每次大家失误的时候,先岛前辈都是第一个喊“don’t mind”的人,现在轮到大家说这句话了,他大声地喊:“Don’t mind!先岛前辈!”   潜、平松紧跟:“Don’t mind,先岛前辈。”   绪方走过来:“先岛,don’t mind!”   木兔挠了挠脑袋:“先岛,don’t mind,下次再给我托个好球就行了,一百个怎么样?”   真是的……不,才不要。先岛缓过来,刚想张口:“我…”没事。   “先岛前辈,水,水!”白石小春挤开人群,递过了水瓶,“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小春,我的呢!?”木兔不满地撅起嘴。   “这里这里!木兔前辈!”千鹿谷荣吉跑过来。   木兔拉着一张脸接过水,他的表情成功逗笑了众人。   教练看着开怀大笑的他们,提醒道:“还有一局啊,留点体力。”   “还有一局啊?!”   “我还以为已经打满了三局。”   这下好了,刚才大笑的人纷纷拉起了脸,反倒是木兔眉开眼笑。   “太好了!还可以再打一局!”木兔高兴地跑向寒山无崎,想和远离人群的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喝着水的寒山无崎一个熟练的侧身,躲开了木兔黏糊糊的拥抱,然后暼见长舒了一口气的先岛伊澄,心里知道第三局自己不需要当临时二传了。   ————————   感谢在2022-03-2522:01:40~2022-03-2619:4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我刀子5瓶;昕九一4瓶;云雾之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疲惫:不来吃冰吗?   教练特意叮嘱:“木兔、寒山,你们收着点。”   木兔不太明白意思,寒山不作正面回答。   第三局开始,休息了几分钟的众人恢复了一点活力。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   “加油加油加油怒所!!!”   怒所发球,怒所王牌跳发,菊田一传。   先岛插上前排,想都没想就托给木兔,算是补足上局的缺憾。   不负众望,木兔移动至四号位蹬脚跳起,他右掌包满了球的上部重扣下来,击碎了怒所的拦网。   第一分,振奋人心。   “Nice ball!”先岛喊。   木兔跳发,没有出界,但被自由人接起,一传半到位,怒所二传手调整传球,古森扣球,见到丑三的双人拦网半途改为了吊球,吊进了二号位的三米线区域。   怒所二传手发球,绪方后撤接下,先岛打了个秘密的手势,三号位的平松和二号位的寒山均在先岛背后交叉跑动,打背快球,先岛看不见扣球队员的动作,需要扣球队员主动配合适应二传。   “背交叉,平松选手掩护,二号位的寒山选手打了个背快,怒所没反应过来。”   寒山的发球再次为丑三争取到几分,但在之后在佐久早的发球回又被怒所追了上来。   刚开始体力还算充沛,但毕竟打了这么久,回合只多不少,休息时恢复的体力很快就交待完了。   在为丑三拿下一分后,总分也上了两位数,绪方骏和潜尚保交换。   “辛苦了,绪方前辈。”千鹿谷荣吉说。   绪方骏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做好准备哦。”   “啊?”   “千鹿谷,你的发球练得怎么样呀,”绪方一把揽过了千鹿谷荣吉,揉了一把他蓬松的脑袋,“你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广尾和平松不行了的话,你得补上啊。”   千鹿谷正色:“我会加油的!”   “寒山选手跳发,”解说员讲解,“很好,一传到位,夹塞,佐久早击球!”   菊田及时出现在球前,虎口击中球,救起来,可位置偏低,弧度也平,先岛见来不及干脆伸出脚去够,球被他踢到了网上面,往左跑的潜尚保把手臂伸至球下给了第三下,结果也没能过网。   ……   “佐久早,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佐久早!”   寒山一传。   广尾和菊田都很疲惫,权衡利弊,先岛想托给了潜尚保,却听木兔一声吼:“给我——”   这声喊叫同时还吸引了怒所王牌和小副攻的拦网,潜尚保也犹豫了一瞬,先岛便托给木兔。   “默尔索之球!”拦网把直线锁的很死,木兔没能找到破绽,用尽全力的一扣被防起。   菊田接下反弹过来的这球,巨大的作用力把他的上臂按到地面上,球也接飞了。   佐久早继续发球,大力跳发,还是寒山接球,一传半到位,先岛调整传球,给了潜尚保,面对拦网,潜尚保假扣真吊,古森鱼跃救起,交给主攻手的斜线球被广尾和先岛拦住。   裁判给出了判定,反弹的球出界了。   “是打手出界,刚好出边线一点。”   佐久早跳发,这个发球轻了一点,之前的两个发球应该耗了不少体力,寒山一传到位。先岛和广尾配合打了个短平快球成功得分。   丑三熬过了佐久早的发球回,木兔也转到前排了。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   广尾拍拍千鹿谷的肩膀:“加油。”   “千鹿谷,发个好球!”先岛喊。   “发个好球哦,千鹿谷!”   “是生面孔。”荒木说。   饭纲掌评价:“看起来挺镇定的。”   抛球,助跑,制动,线前起跳,转体挥左臂,掌成功包满。   “嘣——”   解说员:“大力跳发,欸,是左手呢。怒所一传半到位,王牌大斜线!起球!”   千鹿谷在木兔和寒山的拉练下,接球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他前扑,手臂伸直,垫起了这球。   “接得好,千鹿谷!”   盯木兔的太多,先岛给了平松,但平松的快球被拦起了,三四个回合后,怒所的大副攻来了记短平快球,决定了这一分的归属。   千鹿谷下场。   “怒所,大力跳发!连续得分,怒所!”   菊田忙道:“抱歉。”   “Don’t mind!”   怒所中学在前期保留了体力,场上主力无一替换,丑三中学的串联显得手忙脚乱的。   古森上手接住潜尚保的发球,一传没到位,但佐久早打了个调整攻,一球换发。   “怒所反超,佐久早选手这击漂亮!”   佐久早追着木兔发球,力度还是轻的。菊田上前保护,一传到位,木兔后三进攻,跑动很明显,对面的拦网快速反应过来。   “嘣——咚!”木兔挥臂扣球。   古森和自由人艰难地救球,二传手调整传球给四号位,王牌找到拦网的空隙强行扣出了大斜线,是一道漂亮的弧线。   教练比手势。   “丑三中学申请暂停。”   有限的三十秒,队员抓紧时间边休息边听教练的战术安排。   “先岛,你还行吗?”   “没问题,可以打到结束。”   “嗯,那现在寒山和菊田两个人接一传,寒山你接完一传之后要往前跑参与进攻啊,就算球不给你也说不定会需要你来掩护。”   寒山说:“我和先岛前辈没练过后排进攻。”   “……只是让你主动一点,先岛,传球集中给木兔,木兔,你体力还够吗?”   “再打一百局都没有问题!”   “那好,四号位只管扣,被拦也不要紧,”教练看向菊田英二,“你好好保护。”   “是。”菊田有气无力。   “广尾、平松,你们两个专心拦网。潜,你也帮着点。”   这种只逮着木兔一人薅的战术很有效,但怒所的教练也对此早有防备,他把古森换成了进攻更厉害的八号主攻手。   比分交替,两支队伍间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   啦啦队的呼喊也是一声高过一声。   拦下,接起,二传,再扣,拦下……   怒所先到局点。   木兔找到拦网的空当打出斜线球。   “我来!”怒所自由人一传到位,八号主攻手二传,佐久早后排进攻,扣的球不重但角度刁钻。   寒山鱼跃垫球,先岛二传,继续托给木兔,怒所并没有放松对广尾和潜的警惕。   大斜线,被拦住;小斜线,被接起;直线球,被堵死……木兔灵光一闪,来个吊球吧!   他放轻力气,拍向排球。   “砰——”   和木兔预想的不太一样。   球没有像羽毛一样飘过网,而是从拦网者的手臂上弹了回来。   菊田以为还会是和之前一样的强力扣击,于是看到扣击被拦下后他前扑得非常地迅猛,然后……   他感到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好像扑过头了。   “咚。咕噜咕噜……”   球停下了转动。   怒所中学先到二十五分,第三局胜,总共两胜一负。   关东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落幕。   优胜,怒所中学。   准优胜,丑三中学。   双方球员按照惯例互相鞠躬,接着再对啦啦队鞠躬表达感谢。   等精疲力尽的大家都回了后台,木兔如梦初醒:“我刚才那球不对啊。”   千鹿谷荣吉问:“木兔前辈,是哪里不对啊?”   “怎么是砰砰呢,”木兔激动地比划,“应该是噗噗,还有嘟嘟吧!”   众人冷漠:“……”   饶是同样会用这项语言的千鹿谷荣吉也没能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他迟疑地重复:“嘟嘟?”   “是啊,嘟嘟,不对,哆哆!”木兔扬起手臂张开五指一拍,“应该是哆哆,就是这样,怎么会变成砰砰呢?”   “完全不对啊,为什么是砰砰呢——”   木兔使劲吸了吸鼻子,脸颊有热流涌过:“明明就是哆哆啊……太讨厌了,为什么会变成砰砰……”   终于,有人中断了木兔幽怨的嘟囔。   “是线路的缘故吧。”佩戴好口罩的寒山无崎出声。   “线路?”木兔歪了歪头。   寒山一边递来纸巾一边说:“先擦眼泪。”   “哦。”木兔把纸巾揉成一团,粗暴地在眼睛上胡乱一抹,然后抱着膝盖蹲在此处。   “……寒山,”先岛闷闷地说,“给我一点。”   寒山拿着抽纸走过去,先岛伊澄毫不客气地抽了数张,他把纸巾全部盖在脸上,画出了湿答答的圆:“谢谢。”   广尾幸儿也伸手扯了一张:“谢谢。”   接着,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寒山,也给我点儿。”   “寒山前辈……”   “……谢谢。”   一圈走下来,这包纸巾被彻底消灭。   “你是想吊球吗?”   木兔点点头。   “它有一个往上的小弧线,就是你说的哆,”寒山猜测,“虽然放轻了力气,但处理的方式还是和扣球相差无几,所以还是砰。”   “哦,我明白了!”木兔站起来。   “嗯。”   “但是……”木兔坐回去,“还是输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   “还有全国哦,”先岛伊澄大声说,“还有全国大赛在等着我们呢,我们比那些没被选上的队伍都要幸运。难过就难过这么一会儿,之后还要回校复盘一下这场比赛。起来起来!”   “是!”   寒山无崎从挎包里拿出几块巧克力递给还在愁眉苦脸的木兔后就不再管他了。   今天晚上吃炸鱼排和秋葵拌饭,翻译工作已经全数搞定,还存了一堆折扣劵,鸡蛋只剩两个了,正好可以去超市里来场大扫荡,最后好好泡个澡。   明天排球部休息,早餐是面包,然后去给母亲扫墓,慢跑半小时就可以到,午餐盐味拉面,剩下的一天可以泡在旧书市场里。   ———   第二天的清晨,丑三中学排球馆依旧热闹。   大门口的先岛伊澄不仅看到了木兔光太郎,还看到其他刻苦锻炼的后辈们,他欣慰一笑,明知故问:“都说了刚比完赛让大家放松一天,怎么都聚在这里?”   “那先岛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绪方骏含笑。   “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   “主将说加练完中午要请大家吃冰淇淋,”踏入排球馆的广尾幸儿突然吼了一嗓子,“大家快谢谢主将。”   后辈们的眼睛唰得一下变得更加闪亮了:“谢谢主将!!!”   先岛伊澄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不用谢。”   尽管他是这样想的,但被广尾以这种形式说出来就是很不爽啊。   于是他像往常那样点名:“寒山、潜,不发声的话,主将我就不请你们俩吃冰了。”   潜尚保弱弱回应:“谢谢主将。”   他想吃冰,但同时他也很实事求是:“寒山前辈没来。”   ————————   感谢在2022-03-2619:49:42~2022-03-2822:1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勇士:面包,旧书和魔药。   【木兔光太郎】:先岛中午要请大家吃冰糕,无崎过来一起打排球!!!   寒山无崎回了两个字——没空。   他把手机放入运动腰包里。   晨跑结束,他跑到了一个公园的对面,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脚步,外边的货架上摆着美味且正常的面包,然而,在其中的一个大盘子里却堆满了奇特的面包。   这是一堆圆滚滚的面包,表面还留有着焦香的酥皮,可不知为何,面包的两侧分别开了四个洞,一一塞上了螃蟹的脚和钳子,不是用面团捏成的螃蟹,而是实实在在的生鲜,在螃蟹面包的脑袋上,还有小一簇用海苔做的波浪卷头发。   “哟,欢迎光临!要买什么面包啊?”收银台边的店长大叔热情地打着招呼,看到这位客人稚嫩的面庞和停留在螃蟹面包上的视线后,他尴尬地取下嘴里叼着的烟,“咳,那个是…那个是,啊!”   他灵光一闪:“对了,今天您是第一位客户,买的面包全都可以打五折,要看看本店的招牌可颂香肠面包吗?”   寒山无崎仰头看到这家店的招牌名,古河面包店,这是一家新开的家庭面包店。虽然店长大叔是第一次见他,但寒山却对这家面包店很是熟悉,他点点头,往托盘里夹了一个可颂香肠面包和全麦面包:“全麦面包可以帮我切成片状吗?”   “没问题!”店长大叔爽快地答应了,同时后厨走出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这么早就有客人来了吗,欢迎光临!”   “嗯……对了,店长大叔,”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地开口,“店面口摆着的螃蟹面包是谁做的啊……”   店长大叔切面包的身子一僵。   “那个螃蟹腿好逼真。”   “是真的螃蟹哦!”年轻女子温婉地笑,“是我做的,您要试吃一下吗!”   她的眼里盛满了期待。   “不,不行!”店长大叔的良心不容许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陷入对面包的绝望之中,激动之下,他口不择言,“那个面包吃了会吐的啊!”   “……”女子眉眼瞬间下撇,泪珠滚滚流下,“我的面包,我的面包……”   她哭泣着夺门而出:“原来是吃了会吐的东西啊!!!”   “等等!”店长大叔连忙上前追赶她,路过门口的货架时他抓住一个螃蟹面包就往嘴巴里送,“我最!!喜欢了——”   “请,请不要在意!”收银台下钻出了一个和年轻女子很像的女童,她忍着笑意把切好的全麦面包端到收银台上,“打完折后,一共三百五十日元。”   寒山无崎颇为愉快地付钱:“嗯。”   回到家时遇上了出门的西宫硝子,她现在是一名理容师学徒。   “早上好。”   说话也越来越流畅和清晰了。   寒山无崎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回复:“早上好。”   放好面包,喝完一杯牛奶,拉开阳台门通风,他又收拾好浴室里晾干的衣服。   寒山家的扫墓不需要带鲜花水果香火贡品,只需要带块抹布把墓碑擦干净就好。在每年的盂兰盆节,父亲会带着他一起给母亲扫墓;在母亲的忌日里,父亲则是带着他去镰仓的海边走一趟。   明明骨灰都洒在了海里,还要另立一座麻烦的衣冠冢。   “这是浪漫啊!”父亲肯定会这样反驳。   然后寒山无崎说:“你们俩的骨灰在海里相逢才是浪漫吧。反正我可不会在母亲墓地的旁边再给你一座衣冠冢,这个公墓也太挤了。”   寒山无崎弯下腰,用抹布轻轻擦拭大理石制的长方体墓碑。   固执地立在这里被风吹雨打,肯定会变成脏兮兮的,自己也不可能天天过来扫墓,简直就像是给家里添置了一个无用且不能忽视的家具一样。   寒山由美,他的母亲。   寒山无崎从未见过她,只能从他人的零碎话语里慢慢拼凑起来母亲的形象,大概是温柔、善良、阳光、个性、活泼、明艳,完美的天使小姐。   已经清理干净了,我明年再过来,也可能不会过来,看有没有空闲的时间吧。   对着墓碑,寒山无崎在心里嘀咕。   虽然这里空空如也,要说也该对着海说。过去你的忌日我都没去镰仓,今年也没有去,不过去年去了两次,就当抵消了。先说声对不起,但我以后也不会每年都定时来的。   今年就不再见了吧。   寒山无崎在一家建在隐秘巷尾的拉面店里吃完大碗盐味拉面,他吃得斯文极了,在厨师的凝视下也愣是不发出啧啧的过大响声,一顿风卷云残后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大碗来表示很美味,他拿出挎包中的免洗手凝胶洗了遍手,接着擦擦嘴,静悄悄地起身离开。   每个旧书店都有不同的风格,有些明朗得像一个家居店,有些严禁他人随意翻阅古籍,有些挂着一幅孔夫子的画像,有些整理得井井有条,有些繁杂里带着一丝古朴的气息……   这里有一整条街的旧书店,人来人往,但书籍散发出来的油墨味盖过人群的喧闹。   寒山无崎把身子压低藏在高高叠起的书群里,他屏息凝神挑选心怡的那一本。   “无崎,好久不见你来了,”眼观四方的老店长捕捉到他的身影,“又长高了不少嘛。”   “嗯。”寒山无崎敷衍地答应,他找到一本1923年的《新青年》日本侦探杂志,从挎包里拿出折叠椅子支起,找到一处清静的空地阅读。   “和老头子我聊会儿天嘛,不然就把你手上的杂志放下。”   老店长很唠叨。   “要不要来我这里打工,只有我一个人搬书太累了,很容易闪着腰。当然时薪是不会给的,有这么多书免费看就足够了吧。”   “你还在打排球吗,我这边有本排球巨星的自传哦,还附有签名。我还找到了当年《排球女将》的漫画版,我看过电视剧版,还挺不错的。”   他是俄裔,更准确点,他是个苏联人,上过战场拿过勋章,左眼有道长长的划伤。   寒山无崎作势放下杂志:“那我走了。”   “别,你安安静静地看你的,我说我的。这个某某某某在搞什么呀,天天红豆泥斯密马赛,有没有点廉耻心,这破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书店里待了一下午,老店长喝了两壶茶,摆摆手让寒山无崎滚蛋,他要下班了。   寒山无崎慢悠悠地跑回了家,今天已经跑了好几个小时,就不夜跑了,待在家里练会儿托球,练到手臂有些发麻才开始准备晚餐。   全中今年依旧在东京举办,就在一个星期后。   JOC最终选拔会在全中之后。这件事是木兔突然提的,正好也有人邀请寒山去参加这次练习会,他就同意了。   本来想着一石三鸟,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说不定在宫城的代表里,木兔也有可能被选上,自己也能在大赛前了解一些强化训练的方法。结果前者拒绝了,后者提了一嘴后就完全忘了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去了练习会,还没有落选,没有落选意味着自己还要参加第二次,还要交两千日元,而且怎么看才初二作为主攻手的他也不可能被选上,就算是选上了,他也说不定会被迫成为二传手。太亏了。   寒山无崎将一个圆碗扣在面包片上,取出面包的小圆块放进嘴里,剩下的部分丢进锅里和培根一起煎,再往中心打个鸡蛋,最后在两片面包里夹入生菜、培根、奶酪,明天的早餐三明治就做好了。   炒了个茄子和鸡块,再煮一碗杂菜汤,白米饭也煮熟了,他严格把控重量,刚好只盛满一碗,再把袋子里剩下一点的海苔碎抖上去。   今天……是排球成分极少的一天。   寒山无崎坐在沙发上,他拿起一旁的排球自娱自乐地单手交替垫球,直到十分钟后球才落地,成功地打破了之前的记录。   ———   早上,寒山无崎按照往常的时间到达排球部,果然只看到了木兔,他已经恢复了活力。   “无崎,你昨天在忙什么啊?”   “事关机密,不予透露。”   一听是机密,木兔光太郎为难地想了想,他慢慢挪过来:“那你就小声点告诉我。”   “不行。”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也不行。”   “难道是和魔法有关?”木兔光太郎灵光一闪,见寒山无崎沉默了,他洋洋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无崎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   寒山无崎突然想到了什么:“实不相瞒,昨天我在家里研究魔药。”   “魔药?那种喝完后可以扛起一辆汽车的吗?”   “不是,魔药只能带来负面的效果,”寒山无崎说,“吃完它,你的速度和力量会迅速下降,吃得多了,你甚至会丧失活着的意志。只有真正的勇士才可以很好地消化魔药并安稳地活下来,我就在研究这群可以免疫魔药的勇士,试图寻找到他们身体里与众不同的那个抗体。”   “以目前的情况看,”他叹气,“这种魔药的作用也就仅限于辨别出勇士的真假了。”   “但是实验失败了,”他又摊手,“因为真正的勇士太少了。有些人甚至连尝都不敢尝一下。”   木兔光太郎立刻大义凛然地说:“那让我来试试吧,那个魔药!”   “木兔……”寒山无崎切换为感动的声线,“我会铭记住你为这项研究做出的所有贡献。”   ……   今天还是剩下了很多早苗的面包啊。   古河秋生点起一根烟,云雾缭绕间,他看见有人走了进来:“欢迎光临。”   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个男孩吗?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头发里夹着黑头发的男孩,现在小孩的发型都这么炫目了吗?   木兔光太郎毫不费力地识别出了魔药。   绝对是那个托盘里堆着的面包,绿油油的表面洒上了坚果、红豆和糖霜,软趴趴的巨大章鱼须被固定在侧面的面包孔洞之中。   他犹豫了。   但寒山无崎没有任何犹豫:“请问这个绿色章鱼面包可以试吃吗?”   “可,可以是可以……”古河秋生不明白现在的青少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但有人愿意吃早苗做的面包就是好的,其实早苗做的面包味道是不错的,就是用的食材奇怪了一点。   证明自己是勇士的时刻到了。   寒山无崎对木兔光太郎递出了这样一个眼神。   古河早苗满怀期待地出现在了收银台边上,用灼热的眼神盯着这位帅气的白发小伙:“没关系,直接拿着吃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我,我开动了。”   在这一天,木兔光太郎认识了比会消除记忆的芥菜君还可怕的勇士面包魔药。   他虽然没成为真正的勇士,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寒山无崎由衷地表示了赞扬。   失落的木兔很快高兴起来,他拍拍胸脯,承诺道:“我一定会帮无崎你找到真正的勇士的。”   “木兔……”寒山无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欣喜若狂,“我明天给你多托一百个球吧。”   从此,一项试胆活动开始在东京都的中学校圈流行了起来。   如果你想知道男朋友是不是真的爱你,就让他去吃古河面包店老板娘做的面包;如果你想向朋友展示自己的勇敢与强大,就去吃古河面包店老板娘做的面包;如果……   古河面包店的生意突然就红火了起来。   ————————   古河面包店,来自《CLANNAD》,妻控店长父亲古河秋生,据说做的面包很难吃的母亲古河早苗,和女儿小渚。   一点点日常。感谢在2022-03-2822:11:11~2022-03-2920:5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七八八20瓶;不做人10瓶;xz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无题:88cm。   早上的自主练习时间,寒山无崎先热身,对墙击地扣球。不需要全力挥臂,手往后放松,包球击打使球产生上旋,左右手各击十下后交替。   “无崎无崎!”木兔光太郎推着装球车跑过来。   昨天说好的一百个。   寒山无崎单手抛起了一个球,然后抬肘,双手托给已经在网前跃起的木兔光太郎。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前后脚到了排球馆。   “早上好啊,木兔,寒山。”   平时在训练时间和寒山打招呼他是不会理的,但在寒山和木兔一起训练时,和木兔打招呼,顺带加个寒山,他是会回应的。   “早上好!”木兔精神满满。   寒山无崎点头回应。   “今天篮球部那边休息,我们借用了他们的场地测摸高,”先岛伊澄特意补充,“一会儿集合,你们不准缺席。”   教练负责测身高和站立摸高,白石小春站在裁判台上测助跑摸高。   “平松,助跑摸高,320cm,下一个。”白石小春登记好平松辉远的数据。   “身高……175.8cm,我给你把小数点抹掉,登成176cm,手举起来,站立摸高……227cm,”教练对寒山无崎说,“可以了。”   寒山无崎放下笔直举起的手臂,到白石小春那边,他把手蘸上了白色的粉,从罚球线外开跑,来到篮板下方后起跳。   “嘭!”一个白色的掌印出现在篮板上。   “315cm,”白石小春低头写,“下一个。”   寒山无崎立刻离开篮球场去外面洗手,木兔光太郎跟上:“咳咳,无崎你猜猜我跳到多少了?”   “330cm。”寒山无崎报出他上一次的助跑摸高数据。   “比这个高哦!”   “350cm。”   “这个有点高了,不过以后我绝对会跳到这个高度的。”   340,339,338……寒山无崎耐着性子陪着木兔光太郎玩猜谜游戏,等他把手洗干净,他才说出了正确答案。   “332cm。”   “正确!”木兔光太郎喊,“比你整整高17cm!”   可喜可贺,他的计算没有错误。   体育办公室。   教练看了看摸高的数据,问:“你要不要再练练弹跳力?”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你弹跳差的意思,这个数据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优秀的,只是……和其他的比起来有点不占优势。”   “哦。”   这就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别来干扰我的意思。   教练有点头疼:“你还是想转自由人吗?”   “嗯。”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寒山无崎思考片刻,说:“我只是想每个位置都尝试一下。”   “你觉得主攻手的位置怎么样?二传手呢?”   “当二传手很麻烦。现在的位置与其说是主攻手,更像是接应,既要进攻还要防守,处处都要保障和补漏。那不如就试试专心防守。”   “所以,除了二传手其他位置都行,你只是想体验一下其他位置,在正式比赛上?”   寒山无崎点点头。   丑三中学的进攻缺少不了寒山无崎的发球。   “这样,”教练提议,“那就在JOC比赛里当自由人吧,我和那边的人沟通一下。”   “你觉得我能通过最终评选?”寒山无崎语气有些古怪。   教练抽抽嘴:“对自己有点自信吧,你的垫球水平放着全国也是第一梯队的,能完美接起怒所的佐久早的球就足够证明这一点了。”   “我对我的实力有明确的认识,但这种比赛选代表要看资历你难道不清楚。就算我是实力第一,综合考虑下,他们还是会选择三年级的第二名。”   “那他们用的托辞就是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心态更稳重,但这点套你身上显然不成立。”教练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摊开手掌,“只要你足够优秀,你说,他们还能想出什么样的奇葩借口?”   寒山无崎神色平淡:“那你太小看了人类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能力。”   “那就得看是什么样的评委了,”教练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虽然他在排球方面平平无奇,但为交际能力不错,消息也算灵通,“这一次队伍监督十有八九是怒所的教练,他很欣赏你。其他人也是看重实力的人,让你通过初选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只需要表现出个人出挑的实力,他们自然会选中你。如果你落选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你不够强。”   “不,通过别人的评价来判断自我的强大是一项愚蠢的行为。”寒山无崎起立,他和教练对视了一眼,“今天的助跑摸高,我也没有故意跳低。”   “我会发挥出正常的水平,没有你的激将也会是这样,你完全不需要操心这方面的事务。”   “……”真吓人。   教练对半只脚踏出办公室的寒山无崎说:“记得把表提交上去。”   对方不回头也不回应,所以还是孩子啊。   他拿出电话簿,拨通其中的一个电话,就算此处无人也得挤上笑脸,拐弯抹角地说明了寒山无崎也可以当队伍里的自由人的事情。   ———   “我的姿势也只是我自己总结下来的最舒服的扣法,你可以在甩臂时再施加一点力,两手抬起来的时候,右手的手肘先往后伸拉低,再抬高,”寒山无崎对潜尚保说,“所谓教科书也只是教科书上的,放到每个人身上时,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潜尚保递来他的学费——一根雪糕:“我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比赛上也跟不上前辈们的节奏。”   寒山无崎欣然接过:“你觉得是思考耽误移动速度了,还是本来就跑得慢,是有意还是无意。”   见潜尚保沉默了,寒山无崎接着说:“你的体力中下,应该是想借此保留体力,集中到扣球上。能有自己的打算很好。”   “嗯,”潜尚保慢吞吞地说,“那我做的……是对的吗?”   在保留自我体力的同时也在逼迫其他队友多出力气,不去管有些尽力说不定就能够救到的球,任由它们这样落到地上。   “在我个人看来是没问题的,”寒山无崎说,“不过,这种问题还是跟先岛前辈探讨更好。”   既然要寻求他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那得到主将,队伍里最有权力的人,的鼓励才更有效果。   他一口咬完剩下的雪糕,舌头被冻得发僵。   “寒山前辈!潜!”练完拦网的千鹿谷荣吉也跑了过来,“可以看看我的扣球吗?我感觉进步了好多。”   “嘣——咚!”   千鹿谷荣吉在二号位上起跳扣球。   “怎么样?”   “可以,嘣的力道很足,再多加一点上旋,不要让它出界了。”   菊田英二走过来:“寒山你一会儿练发球的话我可以来接吗?”   “嗯,”寒山无崎起身,他拿出两块巧克力分给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现在练。”   “说起来,你的跳飘球熟练了吗?我可以试试接这个吗?”   “先发十个跳发,再发跳飘。”   寒山无崎两手交替抓住脚踝单脚站立,简单做了热身后才走上排球场。   跳飘球虽然难接,但很容易被对面看出来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连着几个说不定就会被适应了。   发球的第一目的,落在对面接不到的地方。   发球的第二目的,破坏一传。   发球的第三目的,压线。   尽情戏弄对面的防守,把赛场的节奏全掌握到自己手中,属于他一个人的进攻。   与端线呈四十五度夹角,迈步,抛球,起跳,转体,直线挥臂,掌根击球。   跳飘球学起来也挺容易的。   “上手接吧。”寒山无崎对站得靠前导致脸被砸到了的菊田英二说。   菊田英二揉揉发疼的鼻子:“上手接球吗?我试一试。”   另一边,先岛伊澄结束了给木兔光太郎的托球任务,他接过白石小春递来的水:“谢谢。”   他喝了一口:“温的?”   “最近太热了,太阳晒着就把水捂温了,”白石小春说,“平松拿了好几串香蕉过来,一会儿大家一起分着吃。”   “他家里是开果园的吗,”先岛伊澄吐槽,“天天带这么多水果……”   “不知道,我下次帮前辈你问问。”   “怎么会是帮我呢,是帮你呀!”先岛伊澄揶揄一笑,“而且,明天的烟火大会他邀请你了吗,我可以给你和他提前放假哦。”   白石小春脸颊爆红,头上别着的兔子发夹好像活了过来,受惊地一蹦:“那,那个……”   木兔光太郎歪歪头:“为什么小春要帮小春自己问?”   “才没有,是先岛前辈在开玩笑。”几个呼吸间,白石小春恢复了冷静。   “那小春给我抛几个球吧。”   “好吧。木兔前辈,扣了这么多球你不累吗?”   “嗯……有点累。”   “累了就要好好休息,练习也要适当哦,不然会熬坏身体的。”   “可是很开心嘛,而且,生命在于运动,”木兔光太郎握紧拳头,抬肘展示他手臂上的肌肉,“我超级健康。”   ———   伴随着气温不降反升的酷暑,全国大赛终于到来。   ————————   感谢在2022-03-2920:55:51~2022-03-3021:0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家酱油党、笑小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开幕:更清晰的地方。   人,更多了,更吵了。   溢出的冷气只能勉强地暂时性地浇灭少年的浑身热血,空旷的场地将嚷叫声传得更远。   在比赛场地抬头,看台上坐满了普通观众和各校的啦啦队,偏头,一大群肩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低头,是一块质感不同的地板。   寒山无崎很快就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他穿梭在人流里,不声不响。   “哟,”昼神幸郎冲寒山无崎打了个招呼,加快几步跟上寒山无崎,“恭喜你们打进全国啊。”   “嗯。”   “……”   “……”   “你没有什么感想吗?”   寒山无崎把挎包提了一下:“挺平常的。”   “好嚣张。”   昼神幸郎说:“你就没有什么紧张的时候吗?”   “有啊,你猜。”   有备而来的昼神幸郎嘴角勾了起来:“比如在被窝里发现蟑螂卵之类的。”   一个幼稚且恶毒的诅咒。   “只有嫌恶。”寒山无崎挑挑眉,随后又说,“如果把蟑螂同时塞进你嘴里和我嘴里,你应该是先求饶的那一个的吧。”   “……”   “首先,它的触须会轻轻扫过你的……”   “你赢了。”昼神幸郎打断寒山无崎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听到有关吃蟑螂的过于生动的描述。   寒山无崎满意地闭口。   ———   全国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简称全中,是初中时期规模最大的排球赛事。   昨天下午举行了开幕式并且发布了预赛的对阵表,今天就是预赛。三十六支来自全国各地的队伍被分为九组,从一组四支队伍中选出三支队伍参与明天的复赛。   丑三中学编号为十六,在四组,比赛会场在B区,比赛时间是下午一点,对阵编号十五号,来自兵库县的大成中学。两所学校在优里西中学校合宿期间也比过多次,大多数时候是丑三中学胜。   先岛伊澄和其他队员一拍即合,他们决定先去看怒所中学的比赛,怒所编号为九,他们的比赛上午九点半开始,也在B区。   他们占据了视野极佳的第一排,一旁是怒所中学的啦啦队。   绪方骏主动和领头的女孩攀谈起来;白石小春和平松辉远在烟火大会后正式确立了情侣关系,开始了在排球部里明里暗里秀恩爱的日常,他们俩黏黏糊糊地坐在一起;木兔光太郎十分激动,他已经把自己代入了场上的主攻手。   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寒山无崎和他们隔了三个位置,他默默地对座位进行了一遍简单的消毒,然后把挎包放到这个座位上,再从挎包里取出四脚裹着纸壳的折叠椅支在栏杆和座椅的大块空地之间。毕竟是来比赛的,他也没带坐垫果汁和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东西。   “古森的上手接球也太厉害了吧,”菊田英二感慨,“这种球我看着就大拇指直疼。”   千鹿谷荣吉关心地问:“菊田前辈,你的手好一点了吗?”前天菊田英二接寒山无崎的大力跳发时指甲裂开出血了,不过没什么大碍。   “基本没问题了,”菊田英二摊开手,“看,全好了。”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佐久早圣臣发球得分。   “好球——佐久早!!!”   “哦——再来一球!!!”   “真有人气啊。”先岛伊澄酸溜溜地说。他又看了看甜甜蜜蜜的平松辉远和白石小春,早知道就不该在烟火大会那天放假的,加练多好呀,大家一起打排球。   他想把孔雀开屏的绪方骏拉回来,这家伙和女生还聊得挺欢的,走近一听。   “……那寒山君的学习怎么样呢?”绑着麻花辫的女孩问。   “寒山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们家王牌的期末考全拜托他的,”绪方骏说,“别看他那么冷漠,实际上很会照顾人,除了特别爱干净这一点,就没什么缺点了。”   这个出卖后辈的屑。   先岛伊澄面带微笑地按住绪方骏的肩膀:“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   “这个打法和怒所跟我们打时很不一样……”广尾幸儿再一转头,发现先岛伊澄、绪方骏和一群女孩子聊得正欢。   他思索了一会儿,也走了过去。   潜尚保:“……”果然只有寒山前辈是最靠谱的。   ……   2:0,怒所中学胜。   先岛伊澄下了决定:“下一场就去看A区的优里西吧。”   路上丑三一行人和刚从后台走出来的怒所一行人相遇。   怒所的王牌率先开口:“你们下场是要去看哪个学校的比赛?”   “优里西,你们呢?”   “E区,白鸟泽。他们的比赛快开始了。”   “白鸟泽啊……他们好像在另一个体育馆。”   “是,我们比赛结束得早,而且下午也没其他的比赛了,”怒所的主将笑了笑,“对了,你们下午的比赛也加油啊,我们都很期待和你们再比一场。”   “谢谢,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了哈哈。”   “寒山,”古森元也招手,“下午我们也来看你们的比赛,要加油啊!”   佐久早圣臣抬了抬手:“比赛加油。”   “嗯。”   ……   “One touch!”平松屈肘落下。   菊田抬臂一传,先岛托至四号位高空,木兔挥臂包球,大成中学的三人拦网怎么也阻挡不了他。   解说员大喊:“木兔选手超手直接突破拦网,一记漂亮的腰线球!为丑三中学拿下最后一分!”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兴奋地绕场一圈。   2:0,丑三中学胜。   看台上。   “喂,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丑三中学的四号跳的时候肚脐眼都快超过网了吧。”   “那个高个子的副攻拦死了好几个球。”   “二号副攻和二传手配合的快球也好厉害。”   “……”   “寒山的跳飘球越来越熟练了啊,”古森元也长长地吸了一声冷气,“对面的自由人真惨。”   怒所主将语气沉重地问古森和其他人:“你们能接住吗?”   怒所自由人:“我……尽力。”   下午四点半,预赛结束,二十七支队伍全部被选出。下午五点,教练带来了明天的比赛流程表。   “第一回的对手我们在关东大会打败过。”   没有第一回的轮空,也就意味着丑三中学可能要在一天之内打三回比赛。   意识到这点的众人发出了惨叫。   “咳,安静。”教练清清嗓子,“第二回的对手是石川县的一所中学,我们之前并未与他们交过手。但我去问了一些朋友,他们说这所中学很擅长打消耗战,我们要速战速决。”   “以及第三回的对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索然无味的一天,寒山无崎正这么想着。   “应该是宫城县的白鸟泽。”   一片死寂。   ————————   收藏500,感谢!   感谢在2022-03-3021:06:37~2022-03-3118:0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mo 18瓶;我要吃糖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期待:你得学会接受……   白鸟泽学院,宫城县的强豪,连续数年进入全国大赛,是各支盯着冠军的队伍的头号劲敌。这一届更是由于王牌备受瞩目。   牛岛若利,白鸟泽的王牌,很强,是全国大多数初中生想要成为的主攻手的模样。这种强大不仅仅是实力上的,还有意志上的。   只要到第三回就可以和牛岛交手,寒山无崎或多或少燃起了些斗志。   但其他人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了。   一天打三回,体力消耗绝对很严重,第三回的对手还是白鸟泽,怎么想都赢不了吧。   灰暗,总之就是心情灰暗。   如果换成怒所或者优里西,他们还能够有一些动力,但这是一所和他们毫无交集的强校。   先岛伊澄给排球部定下的目标是进军全国。   东京都大会,拿到八强,打败平井。   关东大会,拿到八强,再败于怒所。   到了全国,目标实现,那接下来呢?   新的目标呢?称霸全国?   “好了,不管第三回是不是白鸟泽,”先岛伊澄深呼吸,“我们得先赢下第一回,再赢下第二回,最后才是第三回和白鸟泽对战。”   “最后……”   潜意识里就已经默认自己输了,广尾幸儿突然出声:“不是最后!”   “只是第三回,接下来还有半决赛和决赛。”   “称霸全国也好,快乐打球也好,赢下我们即将面对的战斗就是我们现在的目标。”   “拿出我们的自信来。”   先岛伊澄懂了广尾幸儿的意思,他紧接着广尾幸儿的话说:“能来到全国大赛的每一支队伍都是强大且幸运的,我们当然也是强大且幸运的。”   “在全国大赛上脚踏实地、全力以赴地拿下每一分,这就是我们排球部的新的目标。”   “丑三,必胜!!!”   先岛伊澄喊:“丑三!”   众人回应:“必胜——”   “丑三!”   “必胜——”   鼓完劲后,丑三众人解散。   木兔光太郎却没有被先岛伊澄的话鼓舞起来,他看起来十分沉静,和平常的他迥然不同。   寒山无崎感到一丝奇怪:“木兔,怎么了?”   “我们是会输吗?”木兔皱眉。   “综合来考虑,我们获胜的概率很小,”寒山无崎说,“但不是没有可能,比如说白鸟泽的主力遇到了车祸没能够到场,丑三中学就自动晋级了。”   “这样一想,你能对接下来的比赛抱有期待了吗?”   “……”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寒山无崎敲起手指,食指和中指交替,“很糟糕啊,胜之不武。”   他倒是很想接一接牛岛的扣球。   “就算赢了,你会快乐吗?”   “输了就是不开心,扣球得分了就是开心,”木兔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很是苦恼,“一定会输又为什么要扣球,像无崎你说得那样赢了比赛感觉也不是很好。”   寒山无崎说:“那就别想这么多了,只有真正体验过了,才能知道你有没有快乐。到了那时再感到不开心了,也可以继续任性地放弃。”   “可是还是会不高兴啊……”   “不高兴之后再高兴起来就行了。现在你在为这事烦心,那就不去想了,”寒山无崎再挎包里翻找了一会儿,递来一块巧克力,“这可是最后一块了,吃了它就重新快乐起来吧。”   接过巧克力的木兔抿了抿嘴:“无崎……你是天使吗?”   寒山无崎皮笑肉不笑:“我是你爸爸。”   “?!”木兔捋顺头发,他凭借着本能还击:“我才是你爸爸!”   “不,我是。”   “我才是!”   “我是。”   “我才是!”   ———   第一回战,丑三中学2:0取胜。   吃过午饭则是第二回战,对战来自石川县的光由中学。   丑三中学先发球,采取速战速决的战术,一号位寒山无崎发球,争取拿下尽可能多的分数。   “丑三中学十三号,寒山无崎发球。”   第一球。   寒山抛高球,大步迈开,在端线前起跳,后引的手臂找准球的方位,转体,调动全身的力量,包满球的后中部,屈下腕来。   “嘣!”   光由中学接应的发丝被吹乱,球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绕过防线,精准无误地擦着端线再弹起。   “好发,寒山!”先岛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再来一球!!!寒山——”   “加油加油加油!寒山——”   第二球。   依然是一个大力跳发,但施加的上旋更多,飞过网后,球下坠得更加猛烈。   “嘣!”   砸到了偏僻的角落里。   光由中学的主将响亮地“啧”了一声。   第三球。   寒山微微喘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个大力跳发,力气比前两个要轻,瞄准了防守的漏洞。   “嘣!”   “又是无触球得分!”解说员语气格外激动,“第三个发球!丑三的十三号!”   第四球。   直线挥臂,手掌和手指并拢对准球中心,用力地把球推出去。   “这次是一个跳飘球!”   光由中学的自由人抬臂,球不听使唤地往右偏了一偏,两者就这样错过。   第五球。   寒山平托着球,往上高高一抛。   “簌簌——”像挽起水流。   在他们指缝里会成为滴落的水珠,却在他的指尖轻快地流淌奔腾。   到底会落在哪里?   他们笨拙地转身,然后被浪打得身子不稳。   光由自由人迅速地鱼跃,艰难地碰到那个球,但还是太慢了,球轻轻弹起,轻轻落下,轻轻地滚到远处。   “加油加油加油!寒山——”   第六球。   ……   “寒山前辈不会只靠发球就把二十五分全拿下吧,”千鹿谷荣吉挥舞着握紧的拳头,“太帅了吧!”   潜尚保表面上很平静,但双眼紧盯着又一次在发球区跃起的人影:“嗯。”   光由中学攻击多种多样,串联做的是同批次里优秀的,但防守很一般,往往是你拿一分我就拼命再拿一分,一传没有很出色的自由人,他们很少把防守的重心放在拦王牌的重扣上,进攻得分依靠灵活移动的副攻手,纠缠不休然后出其不意。   “让对面接不到球就好了,在发球,第一个环节,就把对方甩开一大截,”先岛伊澄在中午的四人会议上说,“瞄准接发不好的人,发到他们接不到的地方,就算他们能接到,也是要让他们感到难受的位置。”   广尾幸儿附议:“那就用寒山开局吧。”   寒山又发了一个跳飘球。   “光由接起了!一传半到位。”   光由二传手上手接起这个跳飘球。   必须把这个轮熬过去!   场上六人默契地展开行动,掩护的掩护,保护的保护,进攻的进攻。   “和仓!”   大副攻二传,托给小副攻。   “背飞,漂亮!和仓选手和志贺选手的精彩配合!光由反击,终结了丑三的发球回!”   寒山无崎的个人秀暂时告一段落。   光由王牌超水平发挥的大力跳发拿到两分,但第三球被菊田接下,先岛给到迫不及待的木兔。   “大斜线!木兔光太郎!丑三的王牌!”   采用强硬的进攻手段,拉开双方的差距,把比赛节奏全部把握到自己的手中。   “我来!”光由自由人一传。   二传手和大副攻配合,打出一记短平快球。   迅猛而繁密的快攻,最大限度地扯住肌肉高速移动。对面拿下了一分,自己就拿下两分,慢慢积累,逐渐消耗对面的战斗力和体力,最后反超。   绪方的直线球穿过拦网的正中央。   光由二传手的二次进攻。   广尾假扣真吊。   靠着前期优势大比分领先的丑三中学获胜。暂停期间,光由中学调整战术,加强了地面的防守,效果不尽人意,接近结尾,失误频发,最后也没挽回劣势,0:2输掉了比赛。   这场比赛丑三的攻手基本没怎么管过一传,一分一分虽然胶着,但打得酣畅淋漓,快速地结束了比赛,下场抓紧时间休息。   很快,在B区场地的另一端,白鸟泽也到了第二局的局点。   “牛岛!”   二传手把球托到二号位二米线的高空。   面对紧紧跟随着跳起的三人拦网,牛岛若利重重挥下左臂。   “嘣——”   打破了拦网。   第三回战,对战双方正式确认,丑三中学VS白鸟泽学院。   白石小春紧张地问平松辉远:“拦那种力量的扣球,手指不会断吧?”   “……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至于吧,”平松辉远认真地想了想才给出了答案,他憨厚一笑,“我还没有拦过牛岛前辈的扣球,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扣球了。”   “小春是在关心你啊!”菊田英二抽了抽嘴。   平松辉远一惊,连忙补充:“我的手掌是很顽强的,承受过木兔前辈的重扣也没有多大问题,不用担心…不,不是…谢谢你的关心……总之总之……我们一定会赢的!”   “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教练让人分发香蕉和巧克力,“都过来商讨一下下场的战术。寒山,你可以再过来一点,现在这个距离能听得见吗?”   仰头喝水的寒山无崎比了个“OK”的手势。第二回战中他的发球立了大功,教练对他的态度也更加温柔和蔼。为了在下一轮的对战中保留尽可能多的体力,寒山无崎只在最开始发了几个大力跳发,后来都是跳飘球。   接着,做完一些简单的拉伸后,教练又给了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寒山无崎戴上口罩,和木兔等人走了一趟卫生间。   “A区的结果还没出来吗?”绪方骏匆匆瞥了一眼告示栏,“优里西还在吗?”   “不知道。”   等众人从卫生间出来,告示栏上的内容也有了更新。   “优里西和野狐中学?”先岛伊澄托腮,“野狐中学……”   “哦,”广尾幸儿说道,“是那个有双胞胎的队伍。”   突然,平地惊雷。   “牛岛若利!”   众人急忙转头,发现木兔光太郎堵在卫生间的大门口,面前是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听见有人喊自己,就回应:“嗯。”   木兔光太郎举起手在空中晃了半天,他表情复杂,憋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说。   “有什么事吗?”牛岛若利有些困惑,“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先让开吗。”   “哦,”木兔光太郎乖乖让开,下一刻,他又站了回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的寒山无崎也走出来,他丢掉纸巾,对木兔说:“不要挡着路。”   木兔光太郎再次让开,让寒山无崎先出来,然后才对牛岛若利说:“我会赢的!”   牛岛若利正色:“赢的会是白鸟泽。”   ————————   光由中学:石川县的一所中学,原创私设的,有早流川工业高校的志贺智也和和仓久彦。   感谢在2022-03-3118:03:09~2022-04-0123: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mo 10瓶;陌梓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易碎:member change.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丑三VS白鸟泽,比赛开始。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   白鸟泽大主攻发球,站立飘球。   身经百战的菊田观察了大概的落点,球过网后屈膝摆好接球的姿势,球往右偏了偏,他再调整一番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菊田,接得好!”先岛喊,他插上前排,木兔和寒山交换位置,他托给木兔。   牛岛、小主攻和小副攻组织三人拦网。   没有空隙,那就打出来!   “默尔索之球——”   木兔加重了右手上的力量,包满球后压腕。   这发直线球不偏不倚地撞到牛岛的手然后反弹回到了丑三半场。   绪方三步并作两步,一个鱼跃接起了差点被拦死的这球。   “Don’t mind!”先岛追着这个高高飞起的球,抬臂,调整传球,弧度高。   在对面能明显看出进攻点的情况下,前排的最好选择……   他尽力垫到二三号位之间,由寒山解决。   平松起跳掩护,但对面没人上当。   撤到边线外的寒山迈开脚步助跑,垂直起跳,含胸挥臂,屈肘屈腕。   近处小攻手和小副攻双人拦网,远处自由人地面防守,球靠近网。   计算好角度,击球,朝着小攻手的手掌打去,球擦过标志杆。   “调整攻,打手出界!”解说员喊,“丑三中学率先拿下一分。”   “Nice ball,寒山,”先岛夸完寒山就要给接下来发球的木兔加油,“木兔,发个好……”球。   他看到了神色有些沮丧的木兔,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默默祈祷木兔接下来的发球不要失误。   寒山也看见了木兔的神情,想起昨天和木兔的对话,他并不准备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放在额前的双手放到后脑勺后抱住头。   木兔的发球大概率出界,也有可能下网,还有砸到队友的可能。   木兔站在发球区深呼吸,第一个扣球被拦下来了,差点就被拦网得分了,这个发球一定要拿分。   他抛球助跑,看着网对面的白鸟泽众人,调动全身的力量,灌输到这颗球里。   “嘣!”   超大力的一击,见惯了牛岛发球的白鸟泽众人也有些心惊。   可惜,确实用力过猛了。   司线员一扬旗子,OUT。   “可恶可恶!”木兔懊恼地抓头。   “Don’t mind,don’t mind!”   白鸟泽小副攻发球。   菊田一传到位,先岛跳传给平松,打了一记出其不意的快攻。   广尾和菊田交换,平松发球。白鸟泽二传手托给二号位的牛岛。   “我来!”菊田主动喊,他深蹲低姿,双臂贴近地面,来球猛而快,巨力挤压着空气。   比木兔前辈的力气还大啊!   菊田双臂大开,往后仰去,接飞了这个发球。   “抱歉!”他站起来,手臂还麻着,红了一片。   先岛问:“Don’t mind,怎么样?”   菊田勉强一笑,以木兔听不到的音量说:“比木兔前辈超常发挥的力气差不多大,落点挺好判断的,但绝对很难完美地接起来。”   牛岛发球,他的发球和炮弹一样。   “牛岛选手大力跳发,丑三接飞。不愧是强力的王牌牛岛若利,力量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人。”   牛岛的第二个大力跳发。菊田一传,球还是被接飞了:“抱歉!”   寒山及时补了第二下,把它击回三米线。木兔抢在绪方前垫了第三下。   球高高跃起,穿过网,在边线的高空旋转。   自由人在边线上等待,他在心里做好了判断,是出界。   不出所料,是“OUT”。   “啊!”木兔,“抱歉!”   菊田甩了甩发麻的手,两脚开立,屈膝重心下移,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准备迎接下一球。   别想那么多,先好好接到手再谈到位的一传。   “嘣——”   他闷哼一声,把快分开的手臂闭起。   总算是接了起来!   球直直往上飞去,菊田也往后仰面摔去,四脚朝天,屁股摔得疼。   寒山第二下,两臂夹紧前伸,垫调,把球击回二米线上。绪方助跑,抓住对面拦网的空当,果断扣了一颗直线球。   “绪方——好球!!!”   “漂亮的直线球!丑三的三年级主攻手,绪方骏,一米七六,弹跳能力优秀。”   绪方和离他最近的广尾击掌。   “丑三发球,发球的是十三号,寒山无崎,寒山选手在本场比赛是主攻手的位置,也是一名实力强劲的选手。”   在赛前,白鸟泽的监督也对众人提起过这个十三号,让他们多留意一下。   白鸟泽自由人在牛岛身旁保护,不出意外,寒山的球冲牛岛而来。他双手交叠,提肩抬臂。   球过网就开始急速下坠,他的落点判断得稍后了一点,只能前扑,用虎口击球,一传不稳。   “自由人一传没到位,大主攻调整攻,球被拦了下来。拦网得分!”   “Nice block,广尾、绪方!”   牛岛不参与接发,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接球水平差劲,就算他的接球水平很强,也不妨碍寒山要逼迫让他接一传的想法。   小主攻和自由人为端点作一条线段,取中点和离牛岛最近的一点的线段,依着新的线段圈定一个把牛岛罩住的扇形,这里就是大概的落点区域。高度低,力度中上,不撞白边,不出端线。   “嘿——哈!”   端线前,制动,蹬腿跳起,后摆的双手往前,一手定点,一手后引,猛烈收腹,以肘为轴心小臂划完圈的同时提肩带动手臂向前方挥动,在最高点全掌包满球的后中下部,不轻不重,施加旋转。   “砰!”   这球我能接到!   小主攻和自由人都这样想,于是他们朝着那个落点跨步,紧接着就撞在了一起。   大主攻被跌倒的两人阻挡了去路,大副攻离得太远,鱼跃也来不及了。   现在只有牛岛能接了。   球很低,没有过多时间思考,他得前扑。   牛岛击球后避开摔在地上的两人,双手撑地。   “一传没有到位,白鸟泽后排乱了。”   二传手跑动,伸臂垫第二下,能够供他调用的进攻力量在那瞬间少了一半,他一时有些心慌,反倒是把这球击过了头,出界。   第三个发球,白鸟泽自由人勉强接起,一传不到位,小主攻第二下垫调。大副攻高高一跳,身子在空中移动,利用空间差扣出一个漂亮的球。   白鸟泽小主攻发球,菊田一传到位。   先岛本来是想托给木兔的,却见木兔安静得过分,又察觉到对面拦网也紧盯着木兔,稍作思考,他和广尾对视一眼。   先岛跳传,把球送到广尾跟前。   “砰!”两人默契配合,广尾打短平快球拿下了一分。   “Nice ball!”菊田和绪方也发现了木兔的不对劲,他们第一时间望向寒山,眼里似乎在询问他不要紧吧。   先岛说:“木兔,一会儿我托球给你,争取扣个好球。”   “……嗯。”   绪方发球,白鸟泽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托给大主攻,大主攻打的斜线球被菊田垫起,先岛托给木兔,白鸟泽三人拦网。   木兔重重挥右臂,打了一记斜线球,结果又被拦死。菊田一个鱼跃,没能救到。   “白鸟泽拦网得分,漂亮!”   有牛岛这样一个王牌,白鸟泽众人比其他的队伍更知道该怎么针对对面的王牌。   大副攻朝木兔吐吐舌头,他手虽然很痛,但还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得加油哦,对面的王牌桑。”   作为队伍的王牌,被针对是家常便饭,但木兔还是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发球出界了,扣球被拦了,垫球也做不好……   “怎么办啊……”木兔喃喃自语。   先岛把木兔的话听了个清楚:“没事吧?”   “我扣不出来了。”   大副攻发球,菊田一传。   先岛托给广尾打快攻得分。   广尾发球。   白鸟泽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托给牛岛。   “Left,left!”平松呼叫拦网,先岛暂时放下了鼓励木兔的事,他最后抛给寒山一个眼神。   平松猛地跳起来,球面和手掌疯狂摩擦。   好重!   但手指应该没断。   “嘶——one touch!”   经由平松卸了一部分力的球依旧飞得很高,绪方往后跑去,抬起双臂,身子后仰,把球击回去。   “木兔,扣球。”寒山说。   他轻跳,传了个慢而高的球,球路十分明显。   木兔愣了片刻,然后几步助跑,在网前垂直起跳。正对面是小副攻和大主攻的双人拦网,牛岛之后要进攻就没参与拦网,斜线球的路径上有自由人和小攻手守着。   扣不出来,扣不出来,扣不出来扣不出来……   完全找不到地方下手等等!   可以用吊球!这一次一定可以做到,有道往上的小弧线,哆哆地伸直四根手指怼上去。   木兔落下,眼睛盯着那颗排球,是往上了的,越过了拦网!   “吱嘎——”白鸟泽自由人和二传手两人几乎同时鱼跃,在半路上,更先一步的自由人突然收手,他用放下的小臂在地板上摩擦,喊:“OUT!”   二传手也及时刹车。   的确是出界了,司线员往上举旗。   白鸟泽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   木兔如遭雷劈,他看向主裁判,比了个打手出界的手势,主裁判看了看,维持原判。   “无崎……”木兔转头求助。   寒山:“确实不是打手出界。”   “果然,我是不是被诅咒了……绝对扣不出来了……”   “我再给你托一个?”   “不行,我扣不了的,会被拦下的!”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我已经减轻了你身上的诅咒,现在有感觉轻松一点吗?”   “嗯……”木兔抬头,“可没有完全消除。”   木兔和牛岛不同,木兔的强大是易碎的。在他蜕变之前,他既需要绵绵春雨的润泽,也需要狂风暴雨的打磨。   暂停时间快结束了。   主裁判一直盯着这里,再说下去要被警告了。   众人重回赛场。   白鸟泽二传手发球,菊田一传到位,先岛托给木兔,如果这球能扣中得分,木兔的精神说不定能变好一些。   但,“咚——”。   球撞进网里,掉在丑三半场上。   木兔彻底呆住。   丑三中学申请暂停。   “Don’t mind!”先岛伊澄喊,他小跑过去拍木兔光太郎的肩膀,把他推到了休息区。   “王牌,你可不能率先投降啊!”   “木兔前辈,加油加油!”   广尾幸儿:“寒山。”   扣球,不起作用。咒语、激将和暗示,如果他不听人讲话就不好使了。把他换下去冷静一会儿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但丑三场上缺了木兔,正面进攻能力估计会大打折扣。   看木兔先前的状态,应该还能听进去话,但,现在这个扣球失误,他已经陷入自闭了。   确认木兔对王牌等话语都没有反应后,寒山无崎摇摇头:“换人吧,让木兔冷静一会儿。”   “王牌,王牌!”绪方还是不死心,结果也没得到回应。   “潜,准备一下。”教练无奈地说。   “是。”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   先岛发球。   白鸟泽一传到位,二传手托给牛岛。   ————————   感谢在2022-04-0123:19:53~2022-04-0220:0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梓4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接球:长路漫漫其修远兮。   牛岛起跳。   前排的副攻手拦了直线球的线路,自由人也在防着直线球,换上来的新面孔在中央,他果断瞄准新面孔的位置,挥臂打大斜线。   预判到牛岛行动的潜尚保后撤,菊田也退后让开位置,两人和绪方并列为一排。   牛岛看到有一道身影闪过。   寒山迅速地横向移动,右脚制动的同时重心下移,身体前倾,两臂贴地插至球下。   “嘣——”   接下来,顺着球的作用力撤臂缓冲,球与手臂摩擦产生的庞大热量也在触球点绽放。   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往后栽了一步,手臂也没有稳起来,角度偏了一点,球飞回了白鸟泽半场。   小副攻和大主攻两人跳起来,直接拦了回去。   白鸟泽大主攻发球,菊田上手接球,先岛插上前排的同时比了个手势,潜尚保插至平松和先岛之间扣半高球。   潜尚保发球。白鸟泽一传到位,小副攻夹塞到小主攻与二传之间的位置,起跳想封堵小主攻的平松和绪方落下来,大副攻瞄准空当打半高球。   菊田连忙往后扑,但没能救到这个球。   白鸟泽小副攻上场发球,自由人下场。   潜尚保一传半到位,先岛跑动托至四号位,绪方的调整攻被接起。   牛岛扣球,平松和绪方双人拦网。   超手!   直线球跨过拦网砸向了五号位。   差点和那球撞个满怀的菊田头皮发麻,寒山盯了他一眼说:“一会儿让位。”   “好的。”菊田点点头。   白鸟泽防反后依旧是托给牛岛。   寒山左跨一步,牢牢地稳住重心和手臂形成的平面。   “砰!”   肌肉与骨骼互相挤压,球鞋底部与地板的张力增大。   他几乎快感受不到排球与手臂的存在了,只凭借直觉卸力,调整反弹的方向。   “一传到位!”   解说员惊叹。   眼睛一闭一睁间,他迅速起身。   先岛二传很稳,三号位的绪方重扣,大副攻和小主攻往中间扑去但已经迟了。   广尾和菊田交换。平松的发球擦过白边落至白鸟泽半场。白鸟泽小主攻侧身垫起,二传手插上前排,又托给牛岛。   广尾和绪方起跳拦网,但牛岛的直线球狠狠击碎了他们的拦网。   菊田重新上场,平松下场。   “牛岛,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牛岛!”   白鸟泽的啦啦队声势浩大。   牛岛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又观察了一遍网对面丑三的阵型。   网前一个副攻,二传手在一个主攻手后面,三个主攻手和自由人四人接一传。   “哦——嘿!”   牛岛抛球助跑,高高跃起,身体呈反弓状,左手包满,狠狠压腕。   “嘣——”   菊田往右移动,抬臂接起这球。   落点是好判断,但重也是真重。   他手被巨力压下,球冲网而去。   广尾下蹲,想要垫球调整,却往下垫进了白鸟泽的场地里。   “抱歉!”广尾和菊田先后喊道。   “Don’t mind,下一球!”   牛岛的第二个发球也冲寒山而来,菊田移动到位后半跪稳住了下盘。   “接到了,一传半到位。”   寒山和绪方助跑。先岛移动到二号位,蹬地起跳,上体略后仰,朝着四号位标记杆处传球。   球平且快,加上绪方的掩护,白鸟泽的拦网轻易地被摆脱。在寒山跳到最高点的时刻,他看准了来球,挥臂截击。   “漂亮!平拉开!十三号,寒山无崎。”   “Nice ball,寒山!”先岛舒了一口气,“发个好球啊!”   寒山跳发,瞄着牛岛那块区域。   又是那个角度,真烦人啊……白鸟泽的自由人咬牙,先喊了一声:“我……”来。   牛岛突然上前一步,抬臂垫起了此球,他微微皱眉,一传半到位。   白鸟泽众人都愣了一下,二传手调整传球,大主攻助跑扣半高球,网前的广尾和绪方拦了回去。   自由人保护起球,落回地面的大主攻第二下把球再度垫高,大副攻原地起跳甩右臂扣球。   关键时刻,潜尚保前扑。   “接的好,潜!”先岛抬肘二传。   广尾掩护,绪方重扣,再拿下一分。   千鹿谷荣吉发现一旁的木兔光太郎有了些许反应,他试探地说:“木兔前辈?”   木兔的脸上还是一片灰暗,但好像比几分钟前好了很多。啊,看来冷静了不少,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可以恢复了。   “那个,牛岛……”白鸟泽自由人小心翼翼地和牛岛若利搭话。   牛岛若利回头看他:“嗯。”   “那个,嗯,怎么说呢,就是,就是一传……”   “那个十三号在冲我发球,”牛岛若利说,“我会接好的。”   见此,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位置定好了,加大力气,加大旋转。   下一球依然是跳发球。   牛岛半蹲垫球,但这球被击回了丑三半场。   “Chance ball!”   菊田一传到位,先岛扫了一圈,广尾、绪方和潜都可以用,对面大副攻和大主攻跑回网前拦网。   他轻跳,做出要传给广尾的姿势,拦网的两人没心情辩识真假在第一时间就往那边跑去。   先岛左手突然升高,右手随之变低,左手手腕下压,把球吊了过去。   “出其不意的二传进攻,漂亮!”解说员讲,“丑三的主将兼二传手,三年级生,先岛伊澄,是队伍中无可取代的司令塔。”   “丑三追上白鸟泽的比分,十三比十三平!”   绪方和先岛击掌:“Nice ball,先岛!”   场上五人手揽肩围成一圈庆祝了一下。   不参与这种庆祝活动的寒山敷衍:“Nice ball.”   “再大声一点呀,寒山。”   寒山扭头不理睬,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   “加油加油加油!寒山——”   “丑三必胜!必胜必胜——”   隔着球网,寒山无崎和牛岛若利对视了片刻,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寒山单手抛出有些发烫的一球。他手指使力,令球更旋。   “嘿——哈!”   腾空。   “嘣——”   击球。   牛岛后撤一步深蹲,降低身体重心,双手贴近地面向上垫击。   这个发球更重了,但比自己的力气要轻,处理的难点果然集中在上旋。   “寒山选手的大力跳发,精准地直奔着牛岛选手而来呢,”解说员喊,“气势很足,牛岛选手能不能接到呢……啊,一传只半到位。”   “二传托……等等,牛岛选手助跑,后排进攻!直接击破丑三的拦网!漂亮!”   “自己接一传自己扣球!白鸟泽的王牌!牛岛若利!三年级,摸高最高达到过333cm,简直就是绝对的王者!天生的王牌!”   “抱歉,我没接起。”菊田往上拽了拽护肘,吐气。   广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寒山,先岛:“Don’t mind,菊田。”   白鸟泽小主攻发球,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菊田一传到位,先岛托给广尾打快攻迅速拿下一分。   绪方发球。白鸟泽一传半到位,二传手本来是打算传给小主攻的,但……   “给我。”   牛岛在三米线后助跑起跳,左手掌包满球,往前狠狠砸去。   居然是又给牛岛?!后排进攻!   丑三的拦网慢了一步。   “嘭!”更重更快的一扣。   和那球擦面而过的先岛、广尾和绪方忍不住害怕地吞了吞唾沫。   白鸟泽大副攻发球,普普通通,不是跳发也不是跳飘。   菊田觉得自己膨胀了,连业务范围外的发球都可以挑三拣四了,他伸臂插至球下,一传到位。   先岛二传,托给潜尚保。   面对二传手和大主攻的双人拦网,潜尚保跳得很高,他轻松找到对方的漏洞,打出一记大斜线。   丑三中学拿回发球权,菊田和平松交换。   广尾的发球被完美接起,白鸟泽二传手毫不犹豫地给到了牛岛,又是后排进攻。平松和潜尚保跃起,牛岛若利对此视若无睹。   寒山站到四号位的三米线上,微微屈膝,左脚在前,双手放松地停至身体两侧。   “嘣!”大斜线,对着寒山的方位。   寒山沉下身子,低姿垫球。   轰然炸开的热意渗进皮肤,未知物的嗡鸣声蔓延至整个前臂。   “一传到位!”   先岛托给潜尚保。   小副攻和大主攻双人拦网,潜尚保假扣真吊,但被自由人救起。   白鸟泽二传再次托给了牛岛。   平松和潜尚保双人拦网,两人都知道自己拦不下牛岛的扣球,但能限制一点对方的视野就好。   “嘣!”   牛岛没再扣斜线球,大力的直线球击碎拦网得分,落地后他停在网前,眼睛盯了寒山几秒。   被察觉到了。   寒山无崎甩着手来放松手腕。   手感有了,落点不难判断,但要在极短的时间里顺畅地移动到大概的位置上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他并不觉得牛岛会轻易放弃优先朝他扣球这一想法。牛岛是迄今为止他遇到过的最强的主攻手。木兔要打败牛岛的话,长路漫漫其修远兮。   白鸟泽先到十六分,技术暂停。   “木兔怎么样了?”   众人看向了替补席里的木兔,对方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但没有继续向外界散发怨气了。   广尾幸儿把木兔揪起来:“王牌,好些了吗?”   木兔眨了眨眼。   ————————   感谢在2022-04-0220:00:15~2022-04-0321:5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宰灵40瓶;跳坑多25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燃料:双手熊熊燃烧。   “现在感觉怎样了?”寒山无崎说,“我观测到你身上的诅咒基本上都消散完了。”   “我……”木兔皱了皱眉,“我真的被诅咒了吗?”   “唉——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告诉你真相了,你有勇气听吗?”寒山无崎装模作样地叹气,“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魔法这种事。”   木兔惊呼出声:“怎么可能!连圣诞老人也没有吗?”   “当然不是,圣诞老人是存在的,魔法是……”   首先,提出一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名词,然后,用看上去说得通细想却不太对劲的逻辑把木兔绕晕,最后,趁木兔陷入了思维陷阱里时铿锵有力地得出玄之又玄的结论。   “每个人对快乐的需求是不同的,而你的需求量格外的大,但是外界太烂了,它无法源源不断地提供,就像汽车需要燃料才能发动一样,你只是暂时停下了休息一会儿,等累积到了某种程度后就可以使劲踩油门全速发动了。”   “原来如此!”木兔用拳头轻捶手掌,“所以是因为我是特殊的。”   “嗯。”   “那我现在的燃料……够了吗?”   “十分充沛。”   白石小春给木兔递水:“木兔前辈,加油!你可是丑三的王牌啊!”   先岛叮嘱场上的其他人:“尽可能把对面拦网骗走吧,最开始失误也没关系,木兔应该可以撑到第二局的吧。”   他看向寒山寻求认可:“可以撑到第二局吧?”   寒山:“不清楚。”   “……说点好听的话不好吗?”   “加油。”   “……加油。”   时间到,队员重新上场。   牛岛轮转到前排,白鸟泽二传手发球。几个回合后,球重新回到白鸟泽半场,托给牛岛。   牛岛有很多的选择。其中直线球的落点旁是一大片空当,最为稳妥。   但他重重挥臂,出手是一道更加凌厉的斜线球,气贯长虹,朝寒山扣球。   超手!   绪方和潜尚保呆呆地目送着这球飞去。   “吱——嘎——”   寒山右脚往斜后方滑下在适当的位置定住,重心也迅速下落,膝部内侧接近地面,双手交叠,提肩抬臂,接下此球。   更烫了,两条胳膊仿佛成为了在火炉里熊熊燃烧的薪柴。   球和他像两块同性的磁铁相斥,球往上走,他跌到下方。   “又接到了!一传到位!”   “接得漂亮!”先岛面不改色,“绪方!潜!”   平松在三米线外助跑,潜尚保跟上,绪方作保护。   “哈——”   平松蓄力深蹲,牛岛、小副攻和大主攻跟着起跳拦网,平松自己却没有立刻起跳,反而是等了一会儿再蹬地。   一人时间差!   他挥臂扣球。   “咚!”   先岛立刻转头看到手臂发红的寒山:“寒山,你怎么样,没事吧?”   寒山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臂,没什么大问题,刚刚快燃烧的手臂也慢慢地降下了温度。   “嗯。”他朝先岛点头。   先岛发球,白鸟泽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插上前排,托给牛岛,这次扣的是直线球,寒山行进的路线被其他人挡住。   “丑三中学,member change!”   潜尚保和木兔交换:“木兔前辈,加油。”   “放心好了!”   白鸟泽大主攻发飘球,菊田上手接飘球,先岛托给木兔,木兔爽快地扣出一记斜线球。   “扣出来了!”木兔也惊喜地和其他人击掌。   “加油加油加油!木兔!”   “发个好球——木兔!”   骨头咯吱咯吱地拉开,木兔蹦起来,离开束缚他的大地。他的掌心包满球,用力压腕。   一道强烈的闷响!   “OUT!”   发球出界。   “啊——可恶!”   先岛拍拍他的肩:“Don’t mind,don’t mind!”   白鸟泽小副攻朝着五号位发球,菊田一传半到位。先岛给二号位,绪方的直线球被救起。   白鸟泽二传手再次给牛岛。   面对绪方和平松的双人拦网,牛岛起跳,平松跟上了他的高度但没能停留多久。   牛岛收腹,肌肉绷紧,转体挥臂。   “嘣!”   球擦过绪方的指尖往后飞去,直砸木兔脸部,木兔双手放在额前挡球,球往斜上方弹去,落到了界外。   小副攻第二次发球,菊田一传到位,木兔在进攻线后起跳,把球砸到五号位。   白鸟泽大主攻和小主攻谨慎地对视了一眼,望着那球掉到地板上。   “抱歉!”他们异口同声。   广尾和菊田交换,丑三中学平松发球,白鸟泽大主攻一传,二传托给牛岛,广尾和绪方双人起跳拦网,牛岛直接超手朝着寒山的手臂重重一扣。   寒山很快反应过来并调整好姿势,垫起来球,但被巨力推着往后一退,球反弹到网口。白鸟泽大副攻抓住时机,直接原地起跳扣了记探头球。   哨响。   “大力跳发,发球的是牛岛选手,气势汹汹。丑三一传半到位。”   先岛托给木兔,广尾掩护,菊田保护,白鸟泽小主攻和大副攻双人拦网。   “嘣——”   木兔跳得很高,一记漂亮的直线球穿过拦网。   “后排进攻,漂亮!白鸟泽一传没到位。打了个后排调整攻,牛岛选手击破拦网,打手出界!”   又高又慢,意图很明显,会托给牛岛,但就是拦不住,在高度和力量层面都被碾压得死死的。   广尾和绪方对视,彼此的眼里都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牛岛的第二个发球。   寒山前脚掌用力,脑内规划好了一条路线。   “砰!”   “一传到位!”   寒山移至菊田的右上方,半跪垫起了这发斜线球,同时右脚内侧刹车,在接球后稳住身子,手撑地重新站起。   先岛悄悄打出夹塞进攻的手势,广尾和绪方听从安排各自到位,菊田上前保护。   绪方打半高球,但被大副攻和小主攻拦死。   “呼——”菊田直起身深呼吸,刚才如闪电般蹿到他前面的寒山差点把他吓了个半死。   但帅也是真帅,自己这个自由人都快丧失掉站在场上的正当性了。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牛岛的第三个发球。   屏息凝神。   双脚一前一后,腿部放松。   大力跳发,带侧旋,落点在五号位区域。   往斜后方滑步移动,还要注意不撞上其他人。   寒山含胸提肩,再随球撤臂缓冲卸力。   “嘣——”   一传半到位。   牛岛的力气又变大了一些。还有上升的空间,没有到极限。   “给我!”木兔高喊。网前白鸟泽三人拦网已经就位,他们都盯着木兔,但先岛还是给了木兔。   “默尔索之球——”   上步,起跳,扣球。   木兔抓住拦网手双手间的空隙。   “嘣——咚!”   白鸟泽自由人接飞。   “Nice ball!木兔!”   “扣得漂亮!木兔!”   “加油加油加油!丑三——”   “加油加油加油!寒山——”   丑三中学发球,寒山发了一个跳飘球。   估摸着球的移动轨迹,应该会出界,白鸟泽众人便没有追球的行动。   但。   “IN!”司线员举旗。   “下一球下一球!”   “加油加油加油!白鸟泽——”   看着寒山助跑的步伐,白鸟泽已经判断出这又是跳飘球。牛岛抬肘,上手接球,一传没到位。二传手把球托得很高,球也旋得厉害。   二号位高空,牛岛后二进攻。   白鸟泽薅牛岛比他们薅木兔还狠得多,什么样的球都往二号位那里抛,抛得高就行。   先岛咂嘴,这都能扣,太怪物了。   白鸟泽小主攻发球。菊田跨步,低姿接球,手臂被撞得发麻。   “接得好,菊田!”先岛托给木兔。   从边线外开始助跑,在标志杆旁制动。   接着——   跳!   “嘣——咚!”   长长的大斜线,球拖着尾巴砸向地板,发出了响亮得惊人的撞击声。   绪方发球,白鸟泽自由人低姿垫球,一传没有到位,小副攻抬臂垫传给牛岛。   牛岛抬肩,左臂挥起,朝十三号不在的那一侧扣球。   白鸟泽到达局点。   “加油加油——白鸟泽——”   菊田接住白鸟泽小副攻的发球,一传到位,先岛把球给木兔。前排一触卸了一点力,小主攻勉强接住,二传手调整传球,托至二号位。   牛岛扣球,如同对待过去的每一个扣球一样,上步,助跑,起跳,转体,挥臂,他用尽全力。   这颗排球像是一枚沉重的炮弹,填装,然后被发射出去。   他瞄准了十三号在的位置。能接住他球的人不在少数,可这个十三号就是很怪,让人感到不太痛快,有股一拳头打在空气上的感觉。   寒山后退一小步,深蹲降低重心,摆出合适的垫球姿势。   “吱—吱———”   球在高速旋转,挤压着周边的空气。   当球飞到击球点时,他顺着这股力撤臂缓冲。   “嘶—嘶——”   “砰———”   随着球的反弹,触点的热量彻底地爆炸开来。   没有稳住。   双手熊熊燃烧。   第一局。   21-25,白鸟泽胜。   “寒山,你没事吧?”先岛伊澄跑了过来。   刚才把球接飞了啊。   寒山无崎观察着发红的手臂:“嗯。”   在手臂内侧有道擦伤,伤口不大,只是轻度擦伤,完全不痛。   伤势不重,医护人员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他的伤口,涂上碘伏消毒,贴了块纱布。   菊田英二手臂也有处擦伤,平松辉远和广尾幸儿往手指上缠了圈胶布。   “唉…”绪方骏刚叹气就挨了先岛伊澄一拳,“干嘛打我!”   “……”先岛伊澄打了打木兔的背,一视同仁。   教练见士气有点低迷,清了清嗓子,想发表点鼓舞人心的话语:“咳。”   “……这说不定就是我和你们一起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绪方骏抢话,“就算不赢,大家也打得开心、尽兴一点就好了。能在最后来一趟全国,我就很满足了。”   广尾幸儿撇撇嘴:“你是要死了吗?”   “才没有!这是在给大家立FLAG啊!”   “还没结束,你就觉得我们要输了?”先岛伊澄又给了绪方骏一拳,“所以我要打你,懂吗,还有两局呢,这里才不是终点,既不是人生的,也不是比赛的,全都给我拿出精神来!”   先是一片寂静,广尾幸儿第一个开口:“是!”   接着陆陆续续也有人应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是!”   “这就对了嘛。”先岛伊澄满意。   绪方骏小声:“都说了是FLAG了,你们这群不了解网络流行的人。”   “什么意思?”木兔光太郎不解。   “理解成乌鸦嘴就好。”寒山无崎说。   第二局开始,双方的阵型也有了更改。   丑三中学发球,寒山站一号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敲打着排球,食指中指交替。   皮肤表面已经不烫了,但热量却融进了血里。   他的脑袋难得如此发胀,难受得清醒极了。   砰通砰通。   在抛球的一刹那,倒悬。   膨胀。   “吱—吱———吱——”   该死的,爽快。   “嘭!”   把疯狂塞入球中,一声脆响。   解说员大喊:“大力跳发,无触球得分!”   ————————   感谢在2022-04-0321:56:47~2022-04-0423:0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之夏5瓶;昕九一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故意:发个好球!   寒山连续发了四个跳发球,其中一个无触球得分,两个被接飞,一个成功破坏一传。   自由人一传没有到位,他转身接起球后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小主攻上前捞了第二下,大主攻轻推无攻过网。   菊田抬臂往上一传到位,先岛后仰把球送到广尾的面前,快球的路线被对面的小副攻判断出来并拦了下来。   “抱歉,浪费你的发球了。”广尾对寒山说。   寒山摇摇头。   菊田垫起白鸟泽小副攻的发球,先岛比夹塞进攻的手势,绪方插至先岛广尾中间打半高球。   “One touch——”大副攻二次起跳,白鸟泽一传到位,二传手托给牛岛。   丑三前排三人拦网,被牛岛无情超手,直线球把菊田也接成了四脚朝天,也算是给自家自由人报仇了。   白鸟泽小副攻的第二个发球再次被菊田接起,木兔、绪方助跑吸引了对面防守的大半注意,先岛轻轻一跳,二次进攻吊进了对面的马蹄形空当里。   “Nice ball,先岛!”   牛岛二号位重扣为白鸟泽拿下一分后就来到了他的发球轮。   “一球换发!”先岛鼓励。   高抛,几步轻松一跳,把力量灌入球中。   “嘣——”   划破空气。   还是朝着自己的。寒山轻微调整了脚的位置,触球的同时把手臂往后撤卸力,压低右肩。   “接得漂亮,一传到位!”   先岛托给木兔,木兔的一发斜线球穿过拦网。   成功一球换发。   广尾往五号位发球,白鸟泽大主攻一传,二传依旧给牛岛,后二进攻。   平松和木兔双人拦网,高高并起的四只手总算是拦住了这球。自由人鱼跃勉强救起,二传手垫调给四号位的小主攻,借先岛的手打手出界。   小主攻也发向五号位,寒山侧跨抬臂,和牛岛相比,这球实在是没什么威胁力。   一传舒服极了,先岛甚至不用多移动一步,抬肘击球送到了木兔面前。在两翼起跳的白鸟泽大主攻和大副攻改变重心,想把手晃到中央去拦。   “默尔索之球!”   木兔甩腕,对着中央的空当处挥出一道长长的直线球。   先岛站得离端线比较远,发球到白鸟泽场地的前区。自由人前扑及时救了起来,二传手传球到三号位,在丑三众人预备拦牛岛的后排进攻时,大副攻突然冲上前扣球。   “那球是给牛岛的,”二传手不满地说,“这次得分就算了,下次冲上来好歹给个信号啊。”   “抱歉啦抱歉,”大副攻哈哈一笑,“不过,这种攻击就是打他们个出其不意。”他又老实地对牛岛点头:“抱歉啊牛岛,刚才抢你的球了。”   牛岛:“没事,发个好球。”   “那是当然~”   然后他就发球下网了,灰溜溜地和自由人交换回到了替补席。   “确实是够出其不意的。”小副攻在大副攻下场后才小声开口。   二传手幽幽说:“你也别学他的出其不意昂。”   “我知道。”   木兔拍了拍球,确认了气很足后才抛至上空,屈膝蹬地腾空,在最高点,他猛地向前挥臂。   “嘭——咚!”   白鸟泽小主攻垫球,往后倒来卸力,一传半到位。二传手移动,托得有些高,小副攻没配起,扣得轻飘飘的,但球却刚好躲开了平松的拦网,掉在边线之上。   “出,其,不,意。”大主攻对着即将到发球区里的二传手重复强调。   “小心脑袋。”小主攻善意地对大主攻提醒。   菊田一传到位,先岛托给绪方。   “One touch!”白鸟泽大主攻和小副攻撑起,自由人轻垫,二传手把球托给了辛苦绕场一圈跑到二号位扣球的牛岛。   绪方、寒山和平松三人拦网。寒山察觉到牛岛看过来的视线,为了避免打手出界,他跳到最高点后就迅速把手一缩。   这一缩,苦了后方的菊田,凶猛的直线球再次把他掀翻。   “没事吧?”木兔拉起菊田。   不是打手出界啊,看来拦网还没有磨出什么感觉。寒山真情实意地说了一声:“抱歉。”   “没事没事。”菊田微笑着摆摆手。   菊田再次接起白鸟泽二传手的发球,先岛插上前排二传,平松扣近体快球得分。   丑三中学先拿到八分,技术暂停。   “士气很不错嘛,”教练也很欣慰,“就这样打下去吧,加油。”   另一边,白鸟泽的监督不太高兴地开口:“你是在和那个十三号较劲吗,怎么每个球都朝他那边打?”   “抱歉。”牛岛微微低头。   “我也没有说你的意思,”监督无奈,“朝他打就算了,你还发那么准,和打靶子一样,怎么能往他怀里喂球呢。把握一下距离,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到然后跑过来接,多扣一些这种球。”   “是。”   “也可以交换着打,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也不能一直往一处死扣。不要被对面带节奏,注意一下就好,大家一口气把分追回来。”   暂停结束。   平松发球,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插上前排将球托至二号位高空。   丑三自由人下场,十三号应该不会参与拦网。监督的话很有道理,但往其他地方扣,只要超出两步左右,对方就不理睬了。   在赛场上较劲确实不太妥当。   牛岛到位,起跳,超手。   他的重扣连续拿下三分。   “咚——”   菊田防了起来,绪方吊球扳回一分。   发球权移交给丑三中学,又轮到了寒山发球。   都是跳发,都瞄准牛岛。   牛岛抬臂垫起寒山的第三个发球,一传不是很到位,但比前两个球都好,接完一传后他迅速撤退到三米线后。二传手把球往高处一托就让开位置。   他无视拦网,腾空挥臂,朝十三号重重扣去。   来球重重压到了伤口,寒山咬住呼吸,照常卸力,一传有点近网。   广尾起跳,他聪明地顺着这球一抹,球避开对面的拦网,但白鸟泽自由人鱼跃救起。   牛岛再次起跳重重一扣,球砸向木兔,木兔抬臂接飞了此球。   白鸟泽大副攻和自由人交换。   小副攻发球,普通的上手发球,但擦过白边,过网后急落,发球得分。   “Nice ball,看看人家。”二传手对大副攻说。   小副攻的第二个发球被菊田垫起,一传到位。   先岛跳传给广尾,利落地打了一记短平快球。   绪方跳发球,用力过猛,出界。   “Don’t mind,绪方!”木兔快于先岛开口,他乐呵呵地安慰。   绪方:“……”   “加油加油加油——牛岛!”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牛岛发球。   寒山揉完手腕后微微下沉身子作接球准备。   “哦——嘿!”   果然还是朝着自己的。   寒山满意地屏息,移到合适的位置后深蹲含胸抬臂。   “嘣!”   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的发球还要重。   这次寒山提前给足了容错的空间,球并没有飞过中线。   轻跳一下,先岛二传给到木兔。   “默尔索之…”球。   “右翼——”网对面的大副攻大喊,随即前排三人并起拦网。   还没把“默尔索之球”说完的木兔只能临时转动手腕,不尴不尬地把球斜着用力拍了过去。   白鸟泽大主攻一传,二传手还在纠结这球给谁时牛岛已经开始助跑,二传手连忙把球托到高空。   后二进攻!   丑三前排迅速组织拦网。   “One touch!”木兔和广尾大声喊,这回他们撑了起来,球反弹回白鸟泽半场,自由人把球救起,但抬臂不及时,角度不好,球又即将被弹回到丑三半场。大副攻高高跳起,抬手一碰,球旋转着急坠下来,掉进了丑三半场。   “怎么样?”大副攻问,没人理他。   反倒是牛岛愣了愣,见一片静默没人应答便以为是在问他,他说:“不错。”   白鸟泽大副攻的表情瞬间一僵,他收起得意洋洋的笑容,忙说:“哪里哪里,谢谢谢谢,牛岛,发个好球!”   “嗯。”   牛岛抿嘴,还是对准了寒山在的位置。   抛球,大力跳发。   “嘣!”愈加猛烈的一击。   寒山眯眼,紧紧盯住来球。   在球卷起的风扑到自己之前,他左脚蹬地,跨步,重心移到了右脚上。   “OUT!”司线员举旗。   “精彩的判断!”解说员的声音响起。   牛岛发球出界。   监督皱起眉。   “要暂停吗?”一旁的教练问。   “不用,”监督说,“牛岛不需要我们花费暂停来调整心态。”   白鸟泽众人纷纷对大副攻抱以谴责的目光。绝对是报复,这人在牛岛祝福他发个好球后就失误了于是回敬牛岛一句发个好球来诅咒对方。   看懂他们眼神的大副攻很委屈:“我哪有这个胆子啊,真的是意外,意外!”   “不是意外。”牛岛突然开口。   大副攻的心瞬间一提,他真的没做这种事啊!   “是他故意的。”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难道我真做了什么诅咒吗,连牛岛都这么说……   牛岛若利看着十三号。   对方似有所察,抬头和他对视,接着,十三号冲他微笑点头。   明明是表达礼貌的动作,他却从中看到了挑衅的意味。   不自觉的,牛岛若利也扬起了嘴角。   对于牛岛的回应,寒山无崎感到了一丝诧异,但这丝诧异很快被莫大的兴奋感淹没。   毕竟,成功诱导对方发球出界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不枉费他慢慢地往边界挪动的良苦用心,尤其是在对方失误后才茅塞顿开的情况下。   虽然没看到什么双目瞪起万分惊恐的表情,但如果牛岛露出这种表情才令人失望,这样才对,得到一份或许能令普通人感到惊恐的微笑也挺有意思的。   他碾压着伤口,这才按下汹涌的情绪。   “广尾前辈,发个好球。”   广尾幸儿一惊,随后嗯了一声,他对着表情过分夸张的先岛伊澄笑,比了个耶。   ————————   感谢在2022-04-0423:08:09~2022-04-0722:3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坑多25瓶;柠檬20瓶;阿奈斯5瓶;安家酱油党2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韧性:时而狭窄,时而一望无垠。   白鸟泽大小主攻和自由人三人接一传,牛岛在自由人身后不接一传。   广尾往五号位发球,大主攻和小主攻互相谦让了一下,球就这样落地了。   “好发!广尾。”   广尾故技重施,但这次被大主攻接起。大副攻掩护骗到了木兔,二传手托给小主攻。   “Left!”平松和先岛二人在网前起跳,联手把这球拦了回去。   自由人及时救起,手背反弹起球。大主攻从三米线后起跳,二传手垫调给他,平松迅速到位单人拦住了他的直线球。   裁判吹哨,球撞到标志杆了,算拦网出界。   菊田上场,广尾下场。   白鸟泽小主攻往木兔和绪方中间发球,寒山上前,一传到位。先岛托给木兔。   “嘣!”   球从拦网手的手臂上反弹到了网上,最后掉落到白鸟泽半场。   先岛发球,主攻手挡在牛岛前面上手接球,球飞到网前,大副攻一抹,更改了球飞向寒山和平松的手的路线。   菊田鱼跃,慢了一步,没刹住车的手指只能戳着已经落地的球把它推回界外。   白鸟泽先到十六分,技术暂停。   “牛岛,今天才两局,你扣球的次数有点多,接下来还有力气吗?”白鸟泽监督说。   牛岛正咕噜咕噜地喝着水,他便放下水瓶,回答:“有。”   下一轮是丑三的反轮,木兔会下撤到先岛的前面,白鸟泽发球的大副攻一直针对木兔,这次应该也会朝木兔发球。先岛便说:“菊田你去帮木兔接一传,木兔你绕后场一圈跑四号位吧。”   菊田、木兔:“好的。”   “绪方,体力还有吗?需要潜和你换一换吗?”   “我没问题。”   “平松、菊田,继续保持。”   “是。”   “寒山,”先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多负责一些地面防守,做的不错。”   “嗯。”   大副攻朝木兔发球,菊田侧身垫起,先岛插上前排托给木兔。   “嘣!”一记斜线球穿过白鸟泽的双人拦网,顺利渡轮。   “现在发球的是丑三中学的四号王牌,木兔光太郎,大力跳发,白鸟泽一传接飞了!第二球,大力跳发,啊可惜出界了。”   牛岛轮转回前排,白鸟泽二传手发球,菊田一传到位,先岛二传给绪方。   “One touch!”大主攻和小副攻撑起,自由人一传垫的有些近网,二传手垫调给牛岛。绪方和平松双人拦网,寒山退到后排和菊田一起防守地面。   这球太低了,完全没配上,牛岛只好避开拦网的手把球轻推到对面的中心空当。防重扣的丑三众人完全没料到有这种发展,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Don’t mind,下一球!”   白鸟泽二传手发到前区,绪方前扑接了一传,先岛插上前排,木兔后三进攻,球被接住,牛岛在二号位蹬地起跳,挥臂包球,超手扣球。   “嘣——”   距离有点远,但寒山还是跑了过去,侧身,两臂夹紧朝来球方向伸出,旋髋发力,但没有稳住手臂形成的平面,右臂顺着球往后一甩。   仿佛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寒山接飞。   牛岛又一次超手,扣出一发长长的斜线球。   在这条线路上的寒山等候多时,低姿垫球,触球后的手臂发麻,击球点红肿一片。   “接得好,寒山!”先岛跳传,平松在先岛身旁打近体快球,成功得分。   “我来!”平松的发球被自由人接起。   牛岛在边线外助跑起跳,这次的目标不是十三号,而是拦网,挥臂炸手。   球从广尾和绪方的手上弹开。   “嘶——”两人脸抽搐了一下。   白鸟泽大主攻发飘球,菊田上手接球,绪方插至广尾和先岛之间打半高球。小副攻和小主攻被广尾引着提前起跳,但后排自由人侧卧救起来。   牛岛两步助跑,面向二传,两膝弯屈蹬腿,腾空展腹,左手猛地挥下。   “牛岛的选手的重扣!”解说员说,“简直就是和炮弹一样的力道呢,丑三中学的拦网手在弹跳高度上完全跟不上。”   球砸向木兔的方位。菊田积极地跑上去保护,要扣球的木兔后退把位置空出来。   球借着菊田的手背重新高高飞起,往中线的反方向走。木兔蹬腿疾跑,估摸着落点调整位置后仰把球击回去,球又飞回网那边。   网两边的人双双跳起,牛岛和广尾同时碰到了球,牛岛一用力,广尾和球都往后倒去。   “广尾!”先岛看过来。   “广尾前辈,没事吧!”菊田扶起广尾。   望着牛岛冷漠的背影,广尾咬牙切齿:“没事,下球给我。”   “不过丑三地面的防守还是很严密的。一传到位,然后是广尾选手的短平快球!白鸟泽空网。”   “扣的好!”   广尾和其他人击掌。   寒山发球,一球跳飘,一球跳发。牛岛自接自扣结束了寒山的发球回。   白鸟泽小副攻发球下网。   绪方发球,大主攻接一传,二传给牛岛,寒山垫起,先岛传四号位高球,木兔狠狠扣球,小主攻和大副攻撑起,白鸟泽防反,牛岛自上往下把球砸到拦网手的手掌上,打手出界。   牛岛大力跳发,寒山一传半到位,先岛托给木兔,广尾掩护起跳,木兔瞄准空当挥臂扣球,一球换发。   丑三发球,牛岛休息了一轮,白鸟泽大副攻和小主攻交叉跑动迷惑拦网扣半高球。   22-24,白鸟泽到达局点。   绪方跨步接下发球,先岛托给木兔。   还想再打一会儿,至少不能在这里断了。   寒山跟进保护。   面前是三人拦网,木兔上步踏跳。   默尔索之球打不了,大斜线也绕不过去。   他利用自己的弹跳在空中停滞了好一会儿。   果然……只有那个了,吊球!哆哆地碰球,看球,还要看落点,这次一定要成功!   木兔伸出两根手指击打球的后部。   球越过拦网,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咚。”   清脆的一响胜过白鸟泽众人吱吱的擦地板声。   “Nice ball!木兔!”   “Hey!Hey!Hey!”木兔仍旧维持了理智,没有扯住最近的寒山庆祝,他飞奔过去和其他人击掌拥抱。   23-24   “先岛,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加油丑三!”   “加油加油加油先岛!”   先岛正面上手发球,大主攻接住先岛的发球,一传只半到位,二传手托至三号位,又高又慢,线路十分明显,是给牛岛。   牛岛后三进攻,平松和木兔撑起来。   菊田一传到位,先岛后仰假装要托球给平松打短平快球,实则是木兔重扣突破了白鸟泽的拦网。   “丑三中学连续得分,现在是二十四比二十四平。”   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擦干淌着汗水的地板。   拉锯战就此展开。   多回合,防守反击,失误。   汗水,流动的风,止痛喷雾。   平松拦回大主攻的扣球,还在空中下落的大主攻用左手捞起球来,小副攻深蹲抬肩垫调至高空。牛岛起跳瞄着离寒山有好几步远的位置重扣得分。   排山倒海的欢呼喝彩。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嘣!!!”   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的一球。   寒山迅速移动卡位,在球下并好手臂,肘部微弯抵消冲击。   先岛十指放松,屈膝,将球上挑至身前传送至网口,广尾利用收胸带动着手臂往前鞭打甩动。   “One touch!”白鸟泽的小主攻和小副攻撑起,自由人一传,二传托到二号位高空,牛岛上步起跳扣球。   右翼,广尾、绪方的双人拦网和防直线球的菊田;左翼,守在斜线球路上的寒山。   牛岛不假思索地扭转腰腹,扣出一记腰线球。   寒山跑步向前并逐步降低重心,护膝与地板摩擦,他抬臂接下此球后往后倒去卸力,手掌撑地再爬起来,一传半到位。   “接得好!”先岛移动几步,跳传。   木兔后三进攻,面前的拦网全被绪方和广尾吸引走了,可取的进攻范围大大增加,一记重扣砸进了白鸟泽的空当。   这块矩形赛场时而狭窄时而一望无垠。   寒山发球得分,丑三反超白鸟泽,重新掀起丑三啦啦队的呼喊。   “加油加油加油!丑三——”   “必胜必胜必胜!丑三——”   牛岛一传,球擦着手臂飞开,幸亏自由人及时捞了回来,无攻过网。   先岛举过头顶的手势和助跑的脚步并行,木兔的后排进攻被脆拦,菊田补救,先岛垫调,拦网没甩开,绪方打的调整攻被撑起来。   白鸟泽不怎么用副攻手的跑动来掩饰牛岛的进攻,也不怎么让自由人跟在后头保护拦回的球。二号位的标志杆附近,牛岛起跳,突破拦网。   29-29   “往我们这儿打,”广尾咧嘴,“难道是在害怕我们家的后辈又接到你的扣球吗?”   面对着牛岛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绪方硬着头皮配合广尾:“真逊啊。”   牛岛不明白面前二人为什么要问这种浅显易懂的问题:“不。因为你们弱,往这里扣就会得分。”   好嚣张。   “反被对面嘲讽了啊,广尾。”绪方说。   广尾看向绪方:“不是还有你吗,你就甘心我们被当成团队的拖油瓶吗?”   话术对别人不起效就来搞队友的心态,不过他确实很吃激将法,绪方甩发麻的手臂:“下一球!”   白鸟泽小副攻发球,菊田一传到位,先岛托至三号位,绪方起跳用力鞭打球的后部。   “我来!”自由人一传,球飞回丑三半场还蹭了下网,先岛单手捞上去,广尾原地起跳双手直接把球扣进了白鸟泽半场。   30-29   轮转,木兔来到前排,绪方发球。   白鸟泽二传手接发,大主攻往二号位托出漂亮的一球,牛岛直直地冲到前排起跳腾空。   “嘣——咚!”   重重地砸在丑三半场的正中央。   30-30   牛岛走到发球区。   “一球换发!”先岛喊。   “好!”   牛岛若利单手抛球,几步助跑高高跃起,身子好像长在了空中,猛烈地收腹转体,暴力地把力量塞入排球里。   今天感觉最好的发球,他这么想着。   左臂的肌肉绷紧,包满球,手腕狠狠下压。   “轰——”   填装,瞄准,发射,摧毁。   木兔瞳孔放光,倒映着那颗野蛮旋转的发球,他不由得跟着球迈了几步。   翘首以盼。   球速极快,寒山无崎跨了一步,还是偏离身体的中线,他把手臂拉向侧面,稳在球的后下方。   “嘣!”   爆炸,膨胀,空化。   他向后退了一步,球斜向上飞去,越过网。   白鸟泽众人纷纷转头。   “OUT!”司线员举旗。   30-31   “抱歉。”寒山的视线从球的落点处回到近处,发现丑三众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   “Don’t mind,”先岛开口,“能接到那种球就很了不起了,下一球争取到位就好。”   “是。”   牛岛的下一个发球没有上一个那么惊人,但力度也不轻。   闷响自球至骨,寒山一传到位。   “给——我——”木兔退到边线外大喊,他脚使劲一蹬,向前跑去。   先岛抬头望着愈来愈近的那颗球,心里平静极了,他微微后仰:“木兔!”   平而长的一个托球,普普通通,但却是他能做到的全部。比赛用球MoltenV4M5000,手感比往常练习用球更加细腻,以后要托出的球就会更大一截更重一些了。   木兔的面前是白鸟泽的小主攻、大副攻和二传手三人拦网。   “3,2,1,跳!”大副攻话音刚落,三人便整齐地跳起来。后方牛岛、自由人和大主攻盯球。   毫无死角的防守,找不到突破口……力量,用力量压垮眼前的这片拦网。   全速,不,是超速发动!   脊背紧绷,汗流满面。   他信任着的斜线,穿过拦网吧!   手腕扭转,他向着缝隙重重扣下。   “嘣!”   眼前的网越长越高,广尾由衷地讨厌起这里,就像是阻隔在胜者和败者之间的高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旋转着砸向边线之外。   他们都讨厌失败。   “惊人的线路,”解说员感慨,“差点就可以扣出小斜线来了。”   30-32   丑三中学止步全国八强。   白鸟泽学院进军全国四强。   也挺有意思的,和强者的比赛。   寒山没心没肺地轻笑,他的周围则站满了沮丧抽泣的丑三队员。   “感谢指教!”   “感谢指教!”   趁两队感谢啦啦队要重新列队的空隙,寒山无崎对牛岛若利说:“明天的比赛加油。”   牛岛若利郑重地点点头:“谢谢。”   “无崎!”木兔光太郎怒气冲冲地拉走了寒山无崎,看在他哭得太过惨烈的份上,寒山无崎便不再计较他黏糊糊的手。   先岛拍拍手让大家站成一排。   “一二!”他的嗓子沙哑。   “感谢各位的应援!”   ————————   收藏过600了,感谢!   写的很漫长的一场比赛,感觉自我突破了一下,写完之后再看之前写的比赛恨不得全部都删了。   接下是一点点唠叨和总结。   在妖怪世代座谈会里,牛岛有提到初中对战是木兔第一局的发球全失误了(如果我看的翻译没有出错的吧),这种黑历史肯定是要好好保留下来的。比起牛岛,木兔还不够成熟,吊球虽然成功了一次,但小斜线失败了。以后的路还长着,枭谷幺儿(团宠)的位置还等着你呢。   丑三的原创角色多少带了些不讨喜的地方。平松辉远是地主家的老实孩子,胆小怕事,只能在擅长的拦网里找自信;菊田英二是随大流的和平主义者;白石小春是个受欢迎的好女孩。他们都是社会里的普通人。   先岛和广尾是我擅自加进丑三的,官方资料少就必然有很多的私设。先岛进攻意识和胜负心都很强,再加上耐4技4脑3,就添加了努力家的要素。广尾毒舌帅哥,脑4,好胜心也强,但不怎么会主动表露出来。能接受户美的打法也就意味着两位的心脏要足够强大。关于户美的打法,在现实职业赛场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事件,没有鹰眼的情况下,打手出界说没打手,每个球员都是演员。好奇的话可以搜索关键词巴西韩国女排影后看看,B站上有。   牛岛可以说是初中目前这个时间线里最强的王牌了。最开始他没注意到57,现在觉得57很强,算英雄惜英雄。   最后感谢各位夸57帅,感谢各位的评论!   感谢在2022-04-0722:35:34~2022-04-0920:1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函湒、祁安安安10瓶;xz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遮掩:比赛后的无聊。   丑三众人从B区走出来,告示栏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日程表。   明天在B区举行的半决赛是白鸟泽对战怒所。   “咳,先岛。”教练叫先岛伊澄。   先岛伊澄抬头看了一圈消沉的人:“那我们先回学校吧,如果还想看比赛的人就留下来,到时候自己回家。有想留下来的吗?”   见有几人举了手,先岛继续说:“明天排球馆要修缮,不会开门,大家就好好休息。排球部的训练会到下周土曜日再继续,如果有想提前几天来排球馆训练的可以联系我。”   “好了,就这样,”他长呼一口气,“你们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十五分钟后要回校的人在大巴那边集合。”   体育馆外。   木兔把头塞到水龙头下,水淋着他的耷拉下来的头发,给他的脑袋物理降温。   寒山无崎仔细地洗完手,再把手臂内侧贴着的纱布撕下来放在一边,擦伤又变深了一点。   他将伤口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冰凉的水流过红彤彤的手臂,在习惯了凉意后,细细密密的痛才漫了出来。   觉得冲洗得差不多了,寒山无崎拧上水龙头。水滴沿着瘦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下来,他拿出毛巾擦干手臂,又拿出清洗干净的手帕按在伤口上。隔着这块手帕,伤口将手掌都捂热了。他掀开一看,手帕上浸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刺激性极大的酒精淋过绽开的皮肉,痛感直接爆炸开来。寒山无崎面不改色地用干净的纱布把伤口严实地包裹了几圈,打了个漂亮的结。   简单地处理完伤口后,寒山无崎把用过的纱布放进垃圾袋。   最后,他靠在水龙头台的旁边,静静地按摩起肿胀的手臂。   过了好久,沉寂的木兔总算是发出了声响。   他猛地一抬头,哗啦哗啦的水声变大。   木兔光太郎使劲甩头,像一只刚洗完澡后在抖水的狗狗,水滴四溅。   “啊啊啊—————”   木兔光太郎不甘心的大喊传遍整个体育馆。   凭借发胶立起来的白毛此刻朝下变成了一缕又一缕,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滑下一簇簇水滴,和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滴混在了一起。   “把头发擦干。”寒山在木兔吼完后提醒。   “……输了。”木兔光太郎一动不动。   寒山无崎将毛巾丢到木兔的脑袋上,十分精准地罩满了木兔的整个脸,他走过去把木兔面前的水龙头拧紧,说:“走吧,时间要到了。”   “……”木兔跟着寒山迈开腿。   大巴慢慢驶出体育馆。车里是一片静默,车外是直射过来的强烈阳光。东京的街景寒山无崎早就看腻了,他拉上了窗帘。   大巴的座位有四十多个,很宽裕。一直以来,寒山无崎都是占两个位置的,一个放着挎包,一个自己坐着闭目养神。   后排有人戳了戳他的脑袋,是木兔。   “无崎,你为什么开心呢?”   他小声地问。   寒山无崎偏头,看到了木兔脑袋上一团湿漉漉的白毛,寒山开口:“你觉得呢,你又为什么觉得我很开心?”   “因为你笑了,明明我们输了,”木兔说,“我输了就很难过,可是你从来不难过。我也想开心。”   “有些人的快乐是不可理喻的。”   “不可理喻?”   “推演情绪是复杂多变的,可以这么说,接下牛岛的扣球、发球,我很有成就感,很开心,和输赢、比分、伤痛相比,开心是远远大于伤心的。”   “那要怎么做?”   “……任性。”   “任性?”   “嗯。”   大巴突然晃了一下,窗帘摆动,阳光从缝隙里露了下来。   ———   三日目,全中的半决赛和决赛。   寒山无崎单独过来看比赛,木兔不来。   手臂上的红肿已经减轻了一些,擦伤处也结起了痂。   寒山无崎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本想着再套件夹克外套遮住手臂,却发现袖口只垂到肘部,于是从衣柜里翻出了长袖的灰格子衬衣外套穿上,这是父亲过去穿的,父亲大概有一米八七高,外套穿上身松松垮垮的。过去的衣服很多都小了,他不想买新的,就改一下父亲的衣服,把袖边给叠起缝上。   B区,白鸟泽对战怒所。   寒山无崎在怒所的啦啦队旁发现了过来观战的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   不想过去,很麻烦。   他绕了很远在先岛广尾看不见的位置坐下,斜上方刚好是白鸟泽的啦啦队,可以挡视线。   清理座位,消毒,放上垫子。   寒山无崎安稳坐下。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拿出书阅读。   “欸,你是丑三的十三号吗?”   寒山无崎低头不语。   “荒木你认错了吧。”   “不要打扰人家,他在看书。”   “也许吧。”   声音渐远。   “可是看起来真的很像。”   “戴着口罩你都能认出来啊?那个人看上去超成熟的,应该是大学生吧。”   “身形真的很像啦,如果再给我看一眼正脸我绝对可以确认的。”   广播响起,队伍入场热身。   很快,比赛开始。   在现场看排球比赛比在电视上看要舒服多,除开掉意义不明的运镜和精彩回放,眼睛轻松地跟着球转来转去。   作为一个看台上的旁观者,他理解却无法共情振臂高声欢呼的观众。   站在赛场上对他来说可能更热血一点。   有点无聊。   打了三局,白鸟泽胜。   A区的比赛也结束了,决赛是优里西对战白鸟泽,十二点半开始。   寒山无崎吃完便当,出去转悠了一圈,工作人员也差不多搞好了决赛的特设场区。偌大的体育馆只有一个球场,工作人员、摄像、观众也更多,吵闹声也更大。   “寒山?”   寒山无崎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   “哪里?”佐久早圣臣望了望四周,并没看到寒山无崎的人影。   古森元也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寒山?”   结果在拐角处又撞上了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   “别躲了,就是你,”广尾幸儿说,“你也来看比赛?”   “嗯。”   先岛伊澄说:“那一起吧。”   “木兔没来吗?”他又问。   “没来。”   “哦,也对。你手好一点了吗?”   “嗯。”   三人坐到了看台的前排。   “哟,败者集结。”广尾幸儿朝右边挥手。   转头一看,是怒所众人,他们坐到了三人的旁边。   “啧。”怒所王牌眼睛有点红肿,看来是哭过。   怒所主将把他拉到身后:“先看比赛吧。”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向寒山无崎抬手示意。   比赛开始,哨响,昼神幸郎发球。   “优里西——加油加油加油!”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牛岛的扣球力气是真大,接他一下我就觉得骨头要散架了,”怒所主将说,“听说你们队有位能人一传到位率有百分之七十多啊。”   先岛伊澄抬下巴对着寒山的位置点了点:“这正坐着呢。”   “寒山,你怎么接的呀?”古森元也问,“我到现在手都还在疼,一个上手接球差点把大拇指折到了。”   寒山无崎归纳:“对症下药。移动,抬臂,稳住,卸力。”   “哦那就是抬臂了,找不好角度,左撇子扣出来的旋转也不同,要适应好一会儿,幸好平时一直接小臣的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对付滑溜溜的经验的。”   佐久早圣臣默默投来目光。   “确实滑溜溜的。”   “是吧,”古森元也双手抱胸,“那种旋转的方向真的很难捕捉到,不过还是你的发球更厉害点。”   他夸人的神态和语气十分真挚。   “谢谢。”   古森元也爽朗地笑:“这么客气干嘛,这是事实啊!而且你垫球也好厉害,完全就是场上的第二个自由人。”   “哦对了,”他想起了什么,“你之后还是主攻手的位置吗,要改吗?”   “之后改自由人。”   先岛伊澄一脸懵:“?什么自由人?”这么肯定的语气是要做什么,丑三不能失去这个进攻点啊。   寒山无崎解释:“JOC的。”   “……JOC?”先岛伊澄理了理思路,他想起之前寒山因为要去初选请过两三天的假,“你初选通过了吗?终选呢?”   “初选通过了,终选还没开始。”   “如果你终选没选上的话,那……”   “在秋季大会当自由人。”   如此肯定的语气,看来这人已经和教练那个老滑头串通好了。先岛伊澄语气沉重:“终选加油。”   “嗯。”   意识到自己开启了不妙话题的古森元也暂时沉默下来,反倒是佐久早圣臣开口:“所以是怎么接到的?”   真要说起来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弧度,速度,力度,方向,夹角,人会形成各种各样的习惯,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的偏移,这些东西暴露在外界,有时甚至都毫无遮掩。   从某一点发散,经过特定的中转站,然后聚合到另一点。整个过程是既繁密又简洁,既漫长又迅速,既庞大又渺小的。   寒山无崎凭着感觉说:“就是先嗡嗡地接,好像把球呼呼地包住了,顺力一退再啪、砰或者嘣地弹回去。”   糟糕,被木兔传染了。   古森元也似懂非懂:“哦。”   好像还是移动抬臂稳住卸力的意思,然后用另一种方式阐述了一遍……吗?   “用个不妥当的比喻,就像是在翻卷的海浪里扑腾一样,感受海的呼吸般感受排球……”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赛场上的失误好多。   2:1,优里西中学校胜,他们的防守和串联很出色。   颁奖仪式没有什么好看的。   热风,烦躁,普遍。   与昨日高调的快乐相比,今天忧伤得过分。   浮浮沉沉。   “没想到你们这个后辈还挺好相处的。”怒所王牌小声跟先岛伊澄说,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和佐久早一个类型的,如果JOC是和寒山做队友,应该可以愉快地相处吧。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相视了一眼,表示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   感谢在2022-04-0920:13:02~2022-04-1022:1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花、云雾之夏10瓶;每天都在爬墙的路上6瓶;momo、大大什么时候更新呢5瓶;M.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教练:无头苍蝇。   JOC的最终选拔会。   手臂已经恢复原样了,寒山无崎在角落热身。   吵吵嚷嚷的热身结束,怒所的教练拿着记录本走了过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次东京都选拔的监督,浅见树太郎。我们今天上午会进行几组基础训练,之后有三人次的对抗赛。本次评选主要看今天的表现。”   “你们自己先过来拿球。”   浅见监督指了指旁边的装球车:“这些都是五号球,和全中这些比赛用的的四号球不一样,气没充饱就找川野教练换。”   一旁的川野教练微笑着扬扬手。   “接下来我喊到的三个人就组成一队。”   “一队,沼井和马,堀江凌……五队,饭纲掌,荒木明哉,寒山无崎……七队,鹫尾辰生……大平狮音,高桥飒人。给一分钟时间,三个人互相认识一下。”   饭纲掌,平井二传手,另一个飞机头应该是荒木明哉……好像是平井的副攻手吧。两个人主动走过来了,看来认识他。   寒山无崎朝停在他身前的两人点头示意。   “看来不用介绍了,大家都认识,”荒木明哉摊手,“丑三的十三号,是吧,毕竟打了这么多回。”   “走个流程吧,”饭纲掌说,“我是饭纲掌,位置是二传手,摸高305cm,他是荒木明哉,副攻手,摸高317cm。”   荒木明哉补充:“喜欢海鲜烩饭,讨厌芥末,和饭纲在小学的排球俱乐部就认识了,初中才成为队友,目前很讨厌的学校是你们丑三中学,不过我一向是非分明,既然我们现在是队友了,叫我荒木前辈我可以暂时把你刨除在丑三中学之外哦。”   废话好多。寒山无崎简略地说:“摸高315cm,现在是自由人。”   “……”饭纲掌看了看寒山无崎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自由人?”   怎么又变成自由人了?   “对抗赛时当主攻手也行。”   饭纲掌:“好的,那你比较喜欢怎么样子的托球,高一点还是低一点,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都可以。”   “嗯……那之后再看。”   一分钟到了,浅见监督击掌:“好了,我给每队都安排了一个副攻手,副攻手出列跟着川野教练走,剩下的两人练习打垫。”   荒木明哉做作地挥手:“那我走了,饭纲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珍贵的二年级后辈哦!”   他的表演并没有得到两位观众的回应。   “我讲的这个打垫流程和你们平时训练的可能不太一样,”浅见监督一边说一边拿着球比划,“本间,你过来当一下我的搭档。”   有点印象,本间智久,怒所的王牌,古森说他曾经误喝过佐久早的水,要注意。   “最开始大家不用那么标准,双手把球砸到地板上,交给另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尽力地舒展关节,”浅见监督做着略夸张的动作来展示,“这样慢慢地来热身,从上半身至全身,活动肩膀,再加上转体侧身。把身体打开后,变为抛球给搭档,手肘要抬高。然后,下手垫球、扣球、传球,分别做几分钟,接着把这三项组合起来。”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众人:“扣球的时候瞄准搭档的腰部,接球时退到球后,传球要往前。扣球力道也不能放得太轻,不然就没效果了。”   “主要是培养一下你们的默契,开始吧。”   众人声音洪亮:“是!”   按照浅见监督的话,饭纲掌把两肘慢慢抬高贴至耳边后挥下砸球。   咚咚的砸球声充满整个会馆。   “花川,”浅见监督在练习的人群里溜达,“把身体打开,越过头顶。”   “是。”   “抛球还要用非惯用手,两侧都要练到。”   饭纲掌在两人练下手垫球前说:“我垫球不是很好。”   “嗯。”寒山无崎抛了个不高不低的球。   饭纲掌把双臂并在身前,球弹得有点歪,他连忙说:“抱歉。”   寒山无崎跨了一步把球垫回去。   “可以开始打垫了。”   饭纲掌抛球甩臂,力度先轻一点,瞄准腰部,寒山应该能接到。   寒山无崎后退一步垫起,饭纲掌使的力较小,他还需要主动抬臂使力才能把球垫到对方的头上。   好准,完全不用调整。饭纲掌估摸着大致的位置把球托回去,一个比较高的弧度。   很舒服的位置。寒山无崎抬肘,拉臂,转体,包球,也没使全力。   一轮打垫后,两人再慢慢加重力气。   五队的两人是所有人里配合得最好的。   浅见监督夸奖:“做的不错。”   等其他队也配合流畅后,他吹哨:“休息十分钟。”   寒山无崎拿着排球去清静的角落坐着。   饭纲掌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坐在了寒山无崎的旁边。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时,寒山无崎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饭纲掌大受打击,但很快他又重新聚起信心,问:“寒山,你以后是要当自由人吗?”   “不知道。”   “还没想好吗?”饭纲掌有些惊讶。   “嗯。”   二传手,主攻手,自由人,还差副攻手。   “你是打算每个位置都试一遍吗?”   “嗯。”   “那有什么心得吗?”饭纲掌说,“对之前打过的两个位置。”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像在思考:“做二传手有点麻烦,主攻手还好,我挺喜欢发球的。”   作为对手,我们队都讨厌死你的发球了,落点刁钻,接起来很不舒服。不过,如果是作为队友,那就天天盼着“好发”连连。   川野教练带着副攻手们回来了。   荒木明哉一溜烟跑到两人面前:“饭纲你们练了什么,猜猜我练了什么?”   “打垫。”   “我们练了好久脚步转换,从拦网后到离开网再到快攻,还挺有意思的,以前我竟然没注意到过这些,一直都按着习惯来,没想到啊还有系统性的总结,”荒木明哉看向明显在走神的寒山无崎,“后辈必须要好好听前辈说话哦,就算我说的是废话也要用心去听。”   寒山无崎抬眉,黑乎乎的眼珠倒映着荒木明哉的脑袋,轻轻地一眨,荒木明哉的脖颈上徒留下一个冒出血水的圆形平面,世界就此清静。   “你现在绝对、肯定、一定在心里骂我,”荒木明哉努努嘴,“谁让你是我的后辈呢,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前辈只好原谅你了,所以……快说,谢谢荒木前辈。”   “饭纲前辈。”   突然被叫到的饭纲掌:“啊?”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狗叫。”   “……”饭纲掌反应过来,他不太赞同,“怎么会是狗叫,狗狗那么可爱,绝对是苍蝇。”   “嗯,是苍蝇啊。噗呲——呵呵。”   寒山无崎突然笑个不停。   荒木明哉:“喂喂!有这么好笑吗?”   “呵呵,呵,无头……无头苍蝇,无头苍蝇,好恰当……呵……”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寒山无崎,饭纲掌感到深深的迷惑。原来,寒山笑点这么低吗,好像也不是笑点低,苍蝇……荒木,连起来有这么好笑吗。   很快,郁闷的荒木明哉也变得迷惑起来,他问饭纲掌:“真的有这么好笑吗?笑点在哪里?这是是有什么谐音梗吗?”   寒山无崎还在笑,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笑的时候眼睛全眯了起来,眼尾会垂起,嘴紧闭下抿,音节从鼻子里飘荡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寒山无崎才放松嘴角,重新睁开眼。   “所以你在笑什么啊?”荒木明哉抓耳挠腮。   “没什么。”   浅见监督吹哨:“集合。”   荒木明哉只好作罢。   川野教练拿来了一筐弹力带,一人一条。   弹力带的一头拽在他的手里,一头绑在固定的栏杆上,他做抬肘挥臂的动作。   “你们跟着川野教练一起练,看得清楚吗?”浅见监督说,“用腰腹发力,整条手臂往前鞭打。”   好想喷点酒精。寒山无崎用力地拽着弹力带。   “大平、沼井,做的好。”   下一组是抬臂的动作。   “如果太重就把带子放短一点,动作先到位。”   练完手臂再绑在双腿的脚腕上。   脚尖点地,髋关节外展,开合跳,螃蟹走。   “黑田,步子迈大点。”   ……   “不错,体力还可以嘛,”浅见监督总算是吹哨了,“休息十分钟。”   众人纷纷原地坐下休息。   寒山无崎迅速离开,他跑到卫生间去洗手顺便喷点消毒液。谁知道这条弹力带被多少人用过,上一次洗是在什么时候,洗没洗干净也不一定……   荒木明哉刚坐下就发现寒山无崎消失了,他只能敲着腿和饭纲掌聊天:“好累啊……还不如去室外跑步,你说今天午饭吃啥?”   “好像基本上都是在练移动,”饭纲掌说,“川野教练是怎么带你们练的?”   “我不是说过吗?都说了认真听我说话。”   “你好像根本没描述到重点吧。”   “行行,我讲,”荒木明哉自知理亏,“拦网之后要转身盯球,一步两步转向,再退到三米线后,之后他喊短平快、A式快球等等,我们又跑到相应的位置起跳。他喊,我们跑对应的线路,和选ABCD一样。”   寒山无崎准时回来,荒木明哉起身刚想找他,浅见监督的哨声立刻就响起。   “进场,网是标准网,攻手四号位扣球热身,二传手托球,自由人跟着川野教练。”   今年的JOC大会的竞技规则与往年不太一样,取消了“自由人体系将不会实施”这一条,所以今年选手可以作为自由人在赛场上活跃。选考会训练的内容也跟着规则的改变而变化。   “寒山,”川野教练主动开口,“这边。”   他把弹力带的一端绑在底部,一端拽在手里,做半蹲垫球的动作。   他对着自由人们说:“我们练这个。”   看到他们沮丧的神色,川野教练笑:“做完这组就碰球。”   做完这组,就该吃午饭了。   午饭是炸猪排套餐,味道不错。   下午,简单的热身过后,双人打垫。   接下来就是对抗赛。3V3,一局,二十五分,自由人可以参与进攻。   “那好了,寒山你发球把二十五分全拿完,”荒木明哉摊手,“这个主意不错吧。”   “挺不错的,”浅见监督重重拍了一下荒木明哉的肩膀,“那你和对面的副攻手换一换吧。”   “监督,开个玩笑。”荒木明哉行法国军礼,他才不要接寒山的发球。   “哦,开个玩笑。”   浅见监督摊手:“赢了也不代表会通过选拔,对抗赛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最关键的还是你们的表现,展现你们的进步、你们的潜力。”   宛若一场表演。   啧。   ————————   不知道这种活动会提供什么除基础训练以外比较有意思的训练内容,所以选了一些自己觉得可以的,基本上是锻炼核心力量爆发力的。   被拉过来的原著人物:大平狮音(高中白鸟泽)鹫尾辰生(高中枭谷),沼井和马(高中户美)   感谢在2022-04-1022:18:25~2022-04-1122:2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坑多10瓶;50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终选:煞风景。   “饭纲,发个好球!”   球落在前区。   “我来!”大平狮音喊,他半蹲,一传到位。   小山内和真是主攻手,因为托球技术是这只队伍里最好的所以主动担任了二传的职务:“高桥!”   高桥飒人冲到小山内的身边高高跳起。   还没磨合多久就敢打A式快球,胆子真大,不过要盯的人就几个,轻轻松松就判断到了,荒木明哉拦网:“One touch!”   落地后他立刻回到三米线然后准备进攻,寒山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给你们看看什么叫A快球。   起跳,球在网口,荒木以极快的速度挥臂,把球扣进了对面的空当里。   大平狮音移动,上手接球,托到适宜的位置,小山内和真原地起跳,直接扣下去。   二次进攻,看这弧度,下网了。   “啊——抱歉抱歉,跳低了,”小山内挠头,“下一球绝对可以扣好的。”   下一次他助跑起跳,摆出了挥臂的姿势,明晃晃的二次进攻。寒山一传到位,饭纲二传,荒木依旧跑近体快球的路线。   高桥也猜到了荒木的意图,他堵在了网口,把荒木拦了个正着。   “Nice block!”   大平狮音摩挲着手里的球。饭纲在二号位,荒木在进攻线,后排的区域都交给寒山,那个完美接下过牛岛若利扣球的球员。   他抛球助跑,一步、两步重重地迈出。   大力跳发。   “嘣!”   下网了,和平常的网高不一样,还没习惯,力气又过大了,上旋塞多了。   大平喊:“抱歉。”   “Don’t mind!”   寒山跳飘。   大平狮音上手接球,球碰到手的那一刻却往上飘了过去。   “好发,寒山!”荒木喊,“再来一球!”   寒山无崎盯了荒木明哉一眼,正面上手发了个普通且缓慢的飘球,但过网后就急坠下来。   高桥连忙前扑把球垫了起来。   “大平!”小山内和真传球给大平狮音。   “嘣!”   一记重扣,打破了荒木和饭纲的双人拦网。   “力气果然很大。”饭纲掌甩甩手腕。   荒木明哉看了看通红的手掌:“体型看着就很强壮,和名字好有反差。”   高桥飒人双手叉腰:“可以不要在网前大声议论别人吗?”   “啊,我不在意的。”大平狮音憨厚一笑。   小山内发球,寒山一传到位。   只有荒木一个进攻点可不行,饭纲原地起跳,左手抬高,把球吊进了对面的三米线上。   “哦,轮到我了。”荒木走到发球区。   球擦网而过,网卸去不少力。   小山内蹲下抬臂将球高高击起。   “右边!”荒木喊。   大平蹬地起跳,手臂后引,他找准来球,朝着网对面的空当重重挥下右臂。   “嘣——”   原本的空当处已经站上了人。   寒山含胸抬臂,脚和地板钉住,接下此球。   力气确实很大,击球的位置泛红。   “接得好寒山!”饭纲抬肘,视野里的寒山在往前助跑,不是保护,而是要扣球。   自接自扣?荒木挑挑眉,轻轻起跳掩护寒山。   回想了一下上午的打垫,寒山平常的力气应该和他差不多大,那球就远网一点,让对方能充分收腹发挥出更大的力量,再比给荒木的传球低一点。饭纲把球稳稳地送到寒山的面前。   “?”   愣了片刻,寒山加快了摆臂。   “砰!”   面前空网,寒山用力地挥臂压腕,扣球得分。   “需要再高一点吗?”饭纲掌问。   “不用……”寒山无崎说,“但那球我是准备掩护的。”   饭纲掌瞬间卡住。居然是自己理解错误了吗,太尴尬了吧,被队友给骗了,毫无默契啊啊啊。   “掩护的挺到位的嘛,说起来之前比赛你也这样骗过我好多次,”荒木明哉毫不介意,“不过自接自扣成功后说这种话超级煞风景啊。”   “原来荒木你也知道什么话会煞风景啊,”饭纲掌恢复正常,他看向寒山无崎,“抱歉把球丢给你处理了。”   “没有,饭纲前辈的托球很舒服。”   在最优选择为荒木明哉的情况下,却还是选择了没配合过的他……也许最优选择不是荒木明哉,他很这两人不熟,或许荒木明哉和木兔一样有一些突然技术倒退的时刻,而且,对面紧紧盯防着他们的进攻,托给他来扣反倒是不错的选择。   ……   荒木明哉快攻,拿下第二十五分。   工作人员充足,但浅见监督安排一半人打比赛时另一半人当裁判员和司线员。   寒山无崎是司线员的位置,他重新在筐里拿了面顺眼的旗子,接着给即将要握很久的旗杆消毒。主裁判饭纲掌拿着口哨站到裁判台上,记分牌由副裁判大平狮音来翻。荒木明哉、小山内和真和高桥飒人也是司线员。   预判,移位,看线等球,出旗。   这项工作对寒山无崎来说是比较简单的,他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准角度看清楚球是否出界。   难得的压线球。   寒山无崎持旗的手腕下压。   对抗赛结束,浅见监督没有对比赛发表任何意见,他小声对川野教练嘱咐了什么后和一堆人离开了会馆。   “OK,我们先休息两分钟。”   “是去讨论最后人选了吧?”荒木明哉说,“刚才走的人好多。”   “都选拔,规模当然大。”   两分钟后,川野教练领着众人做专门定制的拉伸训练。   “拉伸可是很重要的,”川野教练出声,“运动之后必须要放松肌肉,让下一次的运动状态更佳。”   练完拉伸后,川野教练推来一个白板讲了些排球的理论知识,接着他说:“寒山,你上来一下。”   坐在远处走神的寒山无崎站起来,走到了川野教练的边上。   “我表演一下错误动作。”   川野教练五指紧闭,僵硬地拍打排球。   “寒山表演一下正确示范,手腕放松,越过球压下去。”   寒山无崎左手托着球,右手腕翻转越过球顶。   “没错,就这样拍打,这个声音才漂亮,要让整个手掌都触碰到球。”   “寒山表演一下……”   “做的不错,寒山……”   “……你们也跟着做一下。”   “……”   烦,不想当示范。   “川野,”浅见监督回来了,“结束了吗?”   “刚好结束。辛苦你了,寒山,可以回去了。”   “嗯。”   “那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   寒山无崎收拾完东西离开,速度之快让饭纲掌和荒木明哉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再见。   ———   丑三中学排球馆。   众人正进行着日常的训练。   突然,排球馆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白石小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寒山无崎的身边:“终选通过了!寒山!恭喜!”   “都选拔队的日程表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教练找你过去商量之后排球部的训练时间!”   两千日元的参加费没有白花,仅此而已。   寒山无崎:“嗯。”   ———   结团式。   只要撑过这烦人的仪式就可以继续打球了。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按顺序站成一排。”   “一号,大平狮音;二号,鹫尾辰生;三号,饭纲掌;四号,本间智久;五号,荒木明哉;六号,沼井和马;七号,花川隼人;八号,黑田佑太;九号,堀江凌;十号,小山内和真;十一号,高桥飒人;十二号,寒山无崎。”   “这是女子选拔队和他们的监督,”工作人员从门外领来了一队人,“等浅见监督到了,我们就拍张大合影。”   浅见监督很快到场,他也加入了大合影。   “男孩子在前面蹲着举横幅,女孩子在后面站着,几位监督教练站两边,来,大家笑一个。”   “那个,最右边的男孩,和其他人靠拢一点,长得这么帅就不要板着一张脸,笑一下笑一下。”   被点名的寒山无崎朝左边挪了一下,但面色不改。摄影师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对上了这位男孩冰冷的视线,他果断闭嘴。   “咔擦——”   相片里,黑发的男孩模样清俊,嘴唇抿直,双目幽深,模糊的像素消减了他的疏离感,却又徒增了一丝恐怖神秘的感觉。   ————————   昨天熬夜过头,药劲上来之后写得有点怪,之后会改一些。这个阶段的57心理变化很重要,以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来写会糟蹋了这个角色。状态不太好,更新频率改为1—3天一更。感谢在2022-04-1122:29:58~2022-04-1309:5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琳子。、云雾之夏5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无问:合格,就是有点叛逆。   五点十三分,最近醒的越来越早了。   拉开窗帘,云厚厚一层,压住红日,朦朦胧胧的金芒蠢笨地试图温暖灰扑扑的建筑群。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去排球部,要去JOC选拔队强化训练。   洗漱完睡意全无,寒山无崎边嚼着面包边打开电脑检查昨晚翻译的文件,确认没问题后打开电子邮箱发给了客户,又发现昼神幸郎半夜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又迅速撤回。   这个点,训练结束得真晚,他一通操作成功把那封邮件复原了,点开一看,哦。   【昼神幸郎】:感觉没什么意思。   是排球?还是活着?也许两者都有。   寒山无崎喝了口牛奶咽下面包,他打字。   睡着了没?   很快,这条消息显示已读,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寒山无崎不得不从沙发上起来,他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你看到了?”昼神幸郎羞愤的声音传来。   寒山无崎慢悠悠地回:“熬夜小心猝死。”   “我睡了几个小时的,”昼神幸郎迅速反驳,“就是现在睡不着。”   听到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   “又在加练?”   “没其他事做,就出来晨跑一会儿,”昼神幸郎从跑道上走下来,坐在了树下的长椅上,“你起的挺早的啊。”   “做了噩梦。”   “说来让我高兴一下。”   “大概是卧轨事件,乘坐的电车咔哒一声,像骑马往后一拽一样扭转车头,飞到了天上。”   “……”   “没有大片的红色,没有人死掉,没有爆炸,只有很高的天空,但始终到达不了太空。”   长长的沉默后,昼神幸郎开口:“喂,我说,你害怕输吗?”   “如果你指的是输掉排球比赛,我不怕。”   “哦。听说一个人的梦境会反应出这个人潜意识里的想法。”   寒山无崎把空空的牛奶瓶丢进垃圾桶,他拉开阳台门,微凉的风挟着漂泊一夜的灰尘钻入屋内。   “解梦,我了解过一点。”   “万事通先生,请。”   “着火,溺水,车祸,杀人或者被杀,能够影响情绪的分泌物促使梦的诞生,说是解梦,其实是看人,望闻问切,都在人身上。”   “极端一点地想象,我们现在的所言所行也不过是脑海里正在发生的一场梦。”   昼神幸郎仰头,天空还暗着,他说:“够极端的。我觉得我是不会生活在梦里的,不是有句话,我思故我在,我肯定是活着的。”   “笛卡尔的。再推一点点,我思故思在,我思我思故我在。”   “你是要去JOC了吧,怎么样?”   “教练有点烦,天天把我拎上去当示范,监督想法很多,他整了一个全中失误集锦,你树杈一样大开的拦网榜上有名。”   “……等着,下次全中我把你拦到死。”   “下次全中我去不去得了还不一定。”   昼神幸郎恨铁不成钢地说:“就不能拿出点斗嘴时的胜负欲出来吗!”   整理完书籍,添满酒精和热水,放入伞和洗干净的毛巾,叠好手帕与钱币,便当盒里装着梅子饭团和天妇罗。   “如果牛岛留个级,再参加一次全中的话。”   “我早就想说了,”昼神幸郎无语,“你怎么对牛岛前辈这么执着?”   寒山无崎理所当然地说:“他很强。”   “而且爱干净?”   “也可以算上。你不是?”   “初中里面的主攻手没一个不把牛岛前辈当做对手或楷模的,”昼神幸郎别扭地说,“但这次全中是我们打赢了白鸟泽。”   “是的,用你那树杈子一样的拦网。”   “……我觉得你的拦网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去,就是一块泡沫板,不,连泡沫板都不如,就是一面哗啦哗啦喷出来的喷泉水幕,只是样子好看点,但是戳根手指就全没了的那种。”   寒山无崎系好鞋带:“我不想把我的话费浪费在听你讲垃圾话上,最近话费又涨价了,没其他事我就挂了。”   “我就随便聊聊,按你的话说,缓解压力。”   “那怎么样?”   “你是一个合格的垃圾桶,就是有点叛逆。”昼神幸郎匆匆挂断电话,只要他挂得快,就是他的胜利。   “滴,滴——”邮件来了。   昼神幸郎点开。   【寒山无崎】:树杈加油,别成厨余垃圾了。   “……谁是树杈啊!”昼神幸郎仰头怒吼。   给我等着寒山,下次合宿拦到你死为止!   ———   第一个到的,毕竟起得很早。   寒山无崎热完身就对墙传球。   人一直都在变,每分每秒。一方面渴求着自身的纯粹,一方面拼命去追寻某种超越。要区别于他人,要区别于庸人,要区别于凡人。困于意识的偏激而徘徊不定,时时刻刻都在疑神疑鬼。   自从和牛岛一战后,这颗排球变得越来越重。无聊感和空虚感愈加厚重后,我会无法忍受人涂抹在它身上的劣质金粉,而它会把我砸成一团肉酱。   “吱嘎——”箱子打开,信号闪烁,有人来了。   “寒山,早呀,”饭纲掌笑眯眯地说,“我给你托会儿球吧。”   “嗯。”   饭纲掌把球用力抛到五号位,寒山无崎侧跨几步把球垫到饭纲掌的头顶。   六指固定,四指微调,手腕推压,饭纲掌把球送到寒山无崎的打点上。   蹬地收腹,转体挥臂,包球压腕,寒山无崎扣出了一记漂亮的直线球。   “寒山,饭纲,早,已经在练了吗,”大平狮音加入,“我来接扣球吧。”正好练练一传。   “哇,这么早,”高桥飒人说,“我来拦网!”   等浅见监督到时,这里正在热火朝天地举行一场6V5比赛。   高桥飒人:“黑田,接得好!”   “给我!”见沼井和马索要球权,小山内和真果断地托给他,沼井和马在三号位跃起,挥臂扣球。   “One touch!”鹫尾辰生和堀江凌双人拦网。   寒山无崎一传到位,饭纲掌二传给本间智久,大斜线,破开花川隼人的拦网。   “很有活力啊。”浅见监督对川野教练感叹。   就在这时,荒木明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川野教练:“荒木,你迟到了十分钟。”   “对不起!电车延误了!”   “没事,”浅见监督吹哨,“集合!”   地板上搭了几个黑色长方体台子,浅见监督让三人站在长方体上面练发球。网的另一边,寒山接一传,要垫到二号位区域。   花川隼人发球,四号位;沼井和马发球,六号位;荒木明哉发球,三号位;花川隼人发球,五号位:沼井和马发球,六号位;荒木明哉发球,二号位……高频率的进攻,质量暂且不谈,在短时间里判断并解决这种数量的球很考验体力和反应速度。   一个鱼跃垫起擦着白边过来的球后寒山无崎迅速起身,滑步移动到三米线上垫起另一个球,紧接着他退后一大步抬臂垫起下一个球。   川野教练把一个装球车推到二号位上:“试试垫到这里面。”   在球经过网前判断出落点,在球经过三米线前移动到位,在球与手臂接触前抓住旋转方向。   压右肩抬臂。   “咚。”   球砸到地板上,只差一点就进了装球车。   “OK,继续。”   寒山无崎甩甩手臂找了一下感觉,下一个球就垫进了装球车里。   还没有厌倦,那就可以继续垫下去。   无需多问,他还活着。   ……   “哟寒山,晚上浅见监督要请大家吃烤肉,”本间智久问,“你来吗?”   寒山无崎摇摇头。   “哦。”本间智久转头去问下一个人。   “偶尔还是要参加一下集体活动的,”浅见监督走了过来,“是觉得吵吗?”   “嗯。”   这过于直白的话把浅见监督的话堵在嗓子里,他酝酿了好一会儿,问:“那在赛场上不吵吗?”   “也吵。”   “可你却能待在赛场上,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打排球很开心,”寒山无崎说,“我知道你下一句话,那就参加一下集体活动试试,万一也很开心,是吧。”   浅见监督一时语塞,他确实是打算这么说的。   “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尝试的。”寒山无崎把怀里的排球精准地投进装球车。   “但尝试什么是自己的选择吧,如果单单因为没有价值而不去做的话,不会觉得缺了什么吗?”   “如你所说,这是我的自由。”   这小子,真难对付啊。他确实是在配合团队,挑不出错来,但他的的确确是没把他自己当成团队的一份子的。可问题是,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一传是真的稳啊,就算是自己玩自己的也不会对团队产生负面影响。如果能融入团队那就肯定会发挥得更好的。   浅见监督苦恼地敲敲脑袋。唉,既然把他选进了名单,就要做好磨的准备。   他走到室外给丑三教练打了个电话,想探讨一下和队员交流的经验。   丑三教练一眼就看出他的来意,说:“寒山还是愿意和人交流的,只要您有在认真思考他的话,他也会认真地给出自己的答复。如果想和他有除了排球以外的话题聊的话,我推荐《荒原狼》和《脑髓地狱》,他挺喜欢这两本书的。”   这年头要了解队员还要啃书了,从小到大文化课没及格过的浅见监督怀着敬意说:“您辛苦了。”   “哪有,不辛苦不辛苦。”丑三教练倒是对试图把寒山扯进团队里的浅见监督抱以深深的敬意和同情,希望他别被寒山忽悠得分不清东西。   ————————   感谢在2022-04-1309:59:43~2022-04-1323:0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嗷嗷20瓶;躺尸ing 4瓶;大大什么时候更新呢3瓶;iv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蟹黄:刷啦——刷啦——   “说起来,最近有家公司想挖我和泷谷。”   中餐馆的包厢里,等菜的三人闲聊着,小林突然提起:“待遇挺好的,就是工作地点有点远。”   “挺好的,”寒山无崎抿了口茶,“最近你们一直在加班,那个上司又刁难你们了吧,换个新地方也好,反正存款也够,没必要继续受气下去。”   泷谷真叹气:“所以在考虑中,再熬几个月就可以涨薪了,不过上面确实不做人,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要猝死在电脑前的……抱歉。”   “不用在意。”   小林扶了扶眼镜:“从我家到那个公司要坐四个小时的车,要跳槽的话最好在那附近买间房子,而且,说不定两家公司都是一路货色。”   “总之慢慢接触吧,公司里最近有跳槽想法的人也挺多的,”泷谷笑,“多个选择总归是好的。哦来了,蟹黄豆腐。”   他舀了一大勺和着米饭一口闷下,微烫的豆腐在味蕾上扭来扭去,在胃里融化成一团热意。   “这是真的蟹黄吗?”小林的眼镜上泛起雾气。   寒山无崎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口说:“是用咸鸭蛋代替的,口感类似。真的蟹黄贵,成本太高,制作过程也更复杂,饭店会亏钱的。”   “这是欺诈吧。”   “最开始是用蟹黄做的,因此命名,后来才有了更物美价廉的代替。名字也只是名字,背后的材料很少有人会去在意,只觉得好吃就行了,”寒山无崎说,“打着真蟹黄的名号和价格卖咸鸭蛋才是法律意义上的诈骗。”   “如果不是真的螃蟹的话,那就可以喝啤酒了吧。”泷谷真说。   小林顿了一下,随即招呼服务员上酒,又偏头嘱咐:“无崎你不能喝哦。”   “不要喝得太过分了。”   “知道啦!”   九点,寒山无崎婉拒了让两个醉鬼送他回家,先把这两个醉鬼安全送到家后自己再回家。   “都说了我们很清醒了,之前没你也是这样回去的,反倒是你这个小鬼才是最不安全的吧。”   小林小姐喝醉后会变得很暴力。背着她的泷谷先生被锤中了脑袋,再起不能。   “我来吧。”寒山无崎弓腰,托着小林腘窝上侧的大腿肉把人背起,酒气好重。   “麻烦你了,”泷谷真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最近有点缺乏锻炼了,无崎你累了再换我背吧。”   “嗯。”   “都说了我很清醒了!”   小林的手又重重地拍在了寒山无崎的肩上。   泷谷真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寒山无崎面不改色,“我在学校加入了排球部的。”   “部活怎么样?”   “还好。”   把小林送回家后,泷谷真也清醒了很多,他想先把寒山无崎送回家后再自己回家,寒山无崎再次拒绝,两人便在岔路口分开。   寒山无崎绕进超市买了点打折的肉和面包才回到家里,把东西放进冰箱后他再去冲了个澡,顺便把衣服洗好放卫生间烘着。   打开卧室的门,他一头栽进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里,踩着地板的脚用力,把身子翻过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闯进房间内,柜子、天花板和墙壁发黄。   在玻璃窗上滑下几道闪着彩光的长线。   “刷啦——刷啦——”   下雨了。   ———   “抱歉!”荒木明哉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今天!电车又延误了!”   “只迟到了一分钟,你先擦擦头发,全湿了,别感冒了,”川野教练说,“今天雨下得真大啊,从昨晚一直下到现在,你们都带了伞吗,体育馆内有共享雨伞。”   “我们今天讲一下传球的练习。两人一组。”   “饭纲,寒山,你们上来当一下示范。”   饭纲掌总感觉寒山无崎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他主动站在了离川野教练近的那边。   “把球抛到正上方,然后跳起来托给寒山。先来个几组记住手感,球往下掉时要跑到它的下面接住。”   在正下方直举一次,然后跳传。   “嗯,可以,现在不加往上挑一次,只触球一次,跳到最高点时击球,手腕手指用力。好的二传手可以在跳的这个时间段观察对面的球场并制造假动作骗拦网手。”   在半空传球。   “可以,下一个是跳了一下后落地传球,用手臂的力把球弹回去。来,试试。”   小跳,落地传球。   “寒山,再高一点,要咻地一下把球弹出去。”   小跳,借着落地反弹的力把手腕上推,传球。   “好,二人一组,先练个十分钟。”   ……   “抱歉,我迟到了,”浅见监督姗姗来迟,他露出的手臂上挂着水珠,“到哪里了?”   “刚好,一会儿讲二传托球前的移动。”   “那我来讲吧,来大家休息一会儿。”浅见监督监督扫了人群一圈,“寒……”   寒山无崎左迈一步,把球托给饭纲掌的同时让自己的身影藏在饭纲掌的后面。听见休息的饭纲掌接住球转身,和浅见监督视线交错。   “饭纲,”浅见监督改嘴,“你过来吧。”   “一左脚二右脚,膝盖不是平的注意了,左边的凸出来一点,然后使力。走,跑到五米线去。”   浅见监督一拍饭纲掌的背。   饭纲掌有些不稳地站到五米线上,按着浅见监督说的做出一连串的姿势。他可能知道寒山为什么不乐意上去做示范了,自己几乎是被浅见监督推到五米线上的,浅见监督使力措不及防,容易摔着。   浅见监督直接上手按饭纲掌的右膝盖:“这边矮下来一点,你重来一遍。随着右脚往前靠,左脚使力。嗯,就是这样。再来一遍。”   而且寒山好像挺讨厌和人接触的。   川野教练拿来了熟悉的弹力带:“来吧诸位,老样子,我们先练练挥臂。”   ……   不知道过了多久,浅见监督吹哨:“好,原地休息十分钟,一会儿3V3对抗赛。一队,大平,花川,寒山;二队,本间,饭纲,荒木;三队,小山内,鹫尾,堀江;四队,黑田,沼井,高桥。一二队先打,三四队场外。”   “我还是第一次和你们两位分到一队,”大平狮音对花川隼人和寒山无崎说,“请多关照。”   寒山无崎:“嗯。”   花川隼人连忙摆手:“不,我这边才是,请多关照。我们怎么打呢?”   大平狮音看了眼常常与饭纲荒木配合的寒山无崎:“寒山同学有什么想法?”   “扣球优先瞄准饭纲前辈,封锁住荒木前辈的快攻,不太需要拦网,在地面上防守好就行。”   “那二传就随机应变吧,如果是给我,就请托个矮一点的球,”花川隼人说,“大平同学,你呢?”   “我的话……稍微远网一点,高一点慢一点,能到四号位就可以。”   “大平和寒山啊,那对面地板稳了,”饭纲掌说,“花川一传应该是你们副攻手里最好的吧。”   荒木明哉拍拍本间智久的肩膀:“我们队的地板只能靠你擦亮了。”   “才不要,你弯个腰不行嘛。”   “他们肯定会搞饭纲,饭纲接了一传只能我来二传,你觉得你二传比我好?”   “哼。”   主裁判小山内吹哨。   饭纲发球,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落在前区,花川微弯身子,一传到位,寒山垫传至四号位的高空。跨步,摆臂,蹬地。大平扣了记大斜线。   “Nice ball!”花川双手平摊,和大平击掌,选拔队的大家都知道寒山有点洁癖,不会强迫他击掌揽肩碰拳。   大平拍了拍球,然后助跑,大力跳发。本间含胸探肩接住,一传半到位,他紧接着跑起来:“给我!”   正好用上了浅见监督讲的移位,到位发力都迅速简洁了不少,饭纲手指手腕发力,二传。   对面完全没采取拦网,一片空当,本间扭转手掌,果断选择了最好欺负的花川。寒山上前准备替花川接一传,但花川已经做好自己接一传的打算,两人同时行动,没配合好,差点撞在了一起。   “抱歉,”花川率先说,“我接没问题,如果之后他往我们俩之间扣就由你来吧。”   寒山点点头。   本间跳发,寒山一传到位,但有些近网。   角度很合适,可以来个二次进攻,但自己没有助跑跳得会很低说不定要下网。花川二传。   大平斜线,被荒木抓到了线路:“One touch!”   本间一传到位,饭纲跳传,荒木打A式快球。   寒山前扑救了起来,花川调整传球,大平助跑起跳打了个斜线,这次荒木没撑起来。   寒山发球。他离端线比较近,是跳飘,目标肯定是自己,饭纲上手接球,球触手后又以看不懂的弧线掉到了中线上。   第二球还是跳飘,饭纲一传不稳。荒木及时跑动垫传。这球传的……本间挥了个空。   饭纲荒木异口同声:“抱歉!”   “Don’t mind,还有荒木,你往后撤点,”本间看不下去了,“你是打算黏在网上吗?”   “哦。”荒木往后退了一小步,饭纲在他的斜后方,寒山的优先目标应该还是饭纲。   饭纲上手接球,还是没到位,但这次球往高处飞了,荒木露了手擅长的跳传给本间,本间扣直线球。   “砰——”大平狮音接飞。   荒木发球,大平一传,寒山按照花川的要求给了他一个网口球,花川快攻得分。   整体的优势在一队这边。   “寒山的跳飘确实很难对付,”川野教练说,“一队的防守很充裕,赢只是时间问题。”   浅见监督挑眉:“下一次安排进攻意识不怎么强的给他。荒木下手垫球还是弱,大平和饭纲倒是进步很大,讲的东西都有在有意识地去磨练。”   “主要还是配合的问题。”   “嗯……我再想想。大家的素质都很不错。”   “主攻大平,副攻鹫尾,二传饭纲,这三个应该没问题吧。”   “嗯。”   休息的空隙,浅见监督照例和每个人都谈了一会儿,和寒山无崎的谈话被他放在了最后。   执教这么多年,算得上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喜欢挖掘选手的潜力,带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把寒山放在其中也是独一份的。 [56]胡说:人与人无法理解。   寒山是出色且冷静的,稳定的表现掩盖了他的问题。在顺风局他会跟着队友,在逆风局则会慢慢演变为队友追着他。怒所中学和丑三中学的对战就说明了这点。丑三输是因为队员体力不支,而这种体力不支是寒山在无意识间加快节奏的压迫感导致的,当然,丑三的战术也占一部分原因。   丑三和白鸟泽的对战则是暴露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寒山一传的数据很漂亮,他几乎包揽了整个的地面防守,为数不多的几次进攻也是全扣全中。但与逆风局不同的是,他这次是主动且彻底地摆脱了队友。也就是说,场上的比赛其实是1V5V6。牛岛也受了寒山的一部分影响,但他始终清楚自己在团队里的身份,而寒山,只能靠其他人把他扯回来,然而,丑三中学没一个人能够做到。   浅见监督不希望在自己带领选拔队的这段时间里寒山再次出现这个问题。   寒山无崎走进办公室,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插着一把直尺的书上。   浅见监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他买的书,《荒原狼》,看来寒山确实喜欢这本书,他笑着开口:“这是别人推荐我看的,才翻了一点点,你看过吗?”   “嗯。”   显然浅见监督对书籍不感兴趣,买了作秀给谁看,一目了然。   “说实话,我有点没看懂,感觉有点混乱。”   “嗯……”浅见监督挠挠头,他鬓角略秃,头发笔直地往后梳去,发丝看起来有点油。   “我觉得你在排球这方面很有天赋,最近的训练也完成的很好。就是我比较想知道……关于团体协作,就这方面,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其他队友怎么样?”   “就那样。”   “呃,性格方面呢?”   “一般般。”   “你是不喜欢和我聊天吗?”   寒山无崎点头。   意料之中,但没想到他真的会肯定。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我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纠缠不休,好烦。   “我讨厌你想把我拉进集体的做法。”   浅见监督:“你这样抗拒的话,将来进入社会又该怎么办呢,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社交的,更何况排球是一项团体性极其强烈的运动。”   “赛场上我可以配合。”   “怎么配合?”浅见监督正襟危坐,“你现在是自由人,你觉得自由人该怎么配合团队?”   “把球垫到位,保护救球。”   “还有吗?”   “没了。”   浅见监督深吸一口气,他说:“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自由人特殊的换人机制。自由人的替换上场可以帮助被替换的队员改善状态,加强队伍的防守。替换也是一种战术,这你一定明白。”   见寒山无崎沉默,他又说:“你觉得在替补席待着不算在赛场上吗?比赛还在继续,自己的队友在场上奋斗。对我来说,只要我的队员们在努力,那就是在赛场上。你觉得呢?”   寒山无崎对赛场的定义并没有那么死。在替补席上待着的时间段算不算在赛场上,要看在这个时间段里他的行为是否能对赛场起到影响。   “算。”可以把教练在场下重新调整出来的比赛战术告知其他人,这是有作用的。   还是能听进去话的,浅见监督继续说:“我觉得你是配合了团队的,只是,这种配合是浅的、不稳定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们多多接触。”   “不要。”   多接触去加深对他们的厌恶吗?作为主攻手副攻手等等的身份就足够了,只需要探讨排球相关。   寒山无崎说:“也可以说是为了配合,我才更不想和他们接触。他们相信我就可以了,我会给出适合的回应。”   “为了配合不接触?”   “避免我讨厌他们。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表情,基于队友身份的简易信任会动摇、崩塌。当期待的快乐无法大于烦躁,到时我会退出比赛。”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快乐排球的支持者。”   “不算准确。”   “快乐对你比配合重要吗?”   “视情况而定。”   “那么,我可以这么说,”浅见监督微微抬起下巴,“在和白鸟泽的比赛中,你是为了你的快乐而放弃了一部分的团队配合吧。”   寒山无崎爽快地承认了:“这更像是一种兴奋和惊喜,反正我把配合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浅见监督盯了寒山无崎的脸一会儿,似乎想要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他放弃了,他直说:“我觉得你其实很擅长团队协作,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就是在钻空子跟我绕来绕去,你压根不想配合却还是装出一副真心的样子。既然可以做到更好,为什么不做?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排球,也不排斥比赛,可总是在最重要的配合上打马虎眼。放任着这个问题不管是对队员们的不负责任。你是故意装傻还是有什么理由,我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   面前的中年男人眉毛很浓,四十多岁,大概是运动员,退役后才变成教练的,肚子没有发福得很严重,有在锻炼,身体健康。重视队员的身体素质和基础技术,强调团结的重要性,做事灵活,看人比较准,责任心强,有一定的威望和成就。   欲抑先扬。他的行事带着一股开明绝对主义的感觉,怒所中学的排球部整体上还是辈分至上的,他掌握着权力的核心,和队伍主力的关系都不错。他会主动去了解一个有潜力的队员,但绝对不会理解和共情,只做些表面功夫,大谈责任……   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地想着,接着从大脑的词库里挑出几个词做出回答:“我在追逐孤独,我喜欢孤独,我享受孤独,正是如此我才可以徘徊在团体的边缘并审视个人与团体。或许在和白鸟泽的比赛里我表现出来的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像一个拙劣、偏执、自我的孩童。”   诚实,当然是诚实的,这些是他诚实地写出来的回味时会感觉有点矫情的句子。   “人越多,越混乱。我喜欢和书本打交道,眼睛看着那些文字,精神思考着丰富多彩的思想,这是我最不孤独的时候。现在我和排球打交道,我和球相处得很好,球和其他队员也相处得很好,我和其他队员只能也最好依靠排球相连。我和其他队员都是人,但在人之上,我还多了层自我意识。这种自我意识是对于摒除了和其他人的关系你还剩什么你又是谁的思考。每个人因这份意识不同,因这份意识才拥有自我的本质。所以我充满个性,这份个性太过极端尖锐,所以我不乐于融入人群,在与其他个性相撞时往往是两败俱伤。我不需要他人来证明我的存在,我只要自己认可自己,我不会与我争吵撕打。那条横在团体与个人之间的线对我而言是与众不同的,我自己可以踩,但我很讨厌不被我认可的他人越界。”   这一连串的长句子把浅见监督听懵了,在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回应时,寒山无崎又开口。   “我讨厌你把我拉进集体的做法,因为现在的我对现在的生存模式很满意,你自以为是的好心劝导是不切实际的。将来进入社会会怎么样,人总不可能一辈子之类的话只会令我觉得你很傲慢,源于长者的经验之谈,你自始至终都认为我们是不平等的,认为我在愚蠢地进行的叛逆行为,认为我是大错特错的。也许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你最开始就已经认定了我没有在配合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没必要和你促膝长谈。”   “我不吃软,也不吃硬,我有自己的判断并且能为自己的判断负责。在赛场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大可以直说出来,我可以给出我的想法。我重申一遍,我在认真配合。你所说的那种浅的、不稳定的配合是我判断出来的适合团队和个人的配合形式。随着团队和个人的变化,我的配合自然会变化。我的想法必然是有不足之处的,我希望在自我意识被尊重的前提下,你能指出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而不是对着我的个性大放厥词。”   “综上所述,我喜欢打排球的快乐,讨厌人群但暂时不排斥排球比赛中的配合。你可以阐述你的观点了。”   “……”   浅见监督的脑袋有点晕,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只能肯定一点,寒山好像真的很讨厌自己。   “哦,不介意的话,我再补充一点。你桌上的这本《荒原狼》的译本是我读过最一窍不通的译本。”   “……”   “我可以走了吗,下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再等等,”浅见监督手肘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手指交叉撑住鼻梁,“我再想想。”   呃,他确实没明白寒山说了什么,好像挺有道理的,但哪里又有点怪,好多成语和不熟悉的词,大致意思应该是在说寒山他愿意讲道理吧,希望可以和自己能够平等对话之类的,大概。   “我讲讲我对你打排球时的看法,站在一个职业教练的角度,可以吗?”   “嗯。”   “你的配合是在他人行动后你再做出反应的跟随着的配合,不怎么主动参与进攻,行动都偏稳当保守,你说的快乐大于配合后,就开始不按常理行动,其他队友跟不上你,”浅见监督斟酌用词,“你也可以在平常的训练里也试一下这种不按常理的行动让队友习惯一下不同的节奏,这样万一出现了白鸟泽那种情况……我们这边的选拔队和你在丑三的队员不一样,如果不愿意和集体接触,但至少让你的队友能够对你有个初步认识?”   寒山无崎不耐烦地说:“能配合着打球就可以了。”   “那交流主动一点,在赛场上。队友之间也要相互适应,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但你与团队的链接也不能只有排球,至少要有一两个说得上话来的。”   浅见监督想了想,说:“自由人的话,一传之后就是二传……这样吧,你和饭纲交流一下关于团队配合之类的事,让他来调整,怎么样?”   自己搞不定,开始甩锅了。寒山无崎点头。   “行,就这样吧。”   浪费了十几分钟。寒山无崎是急匆匆地被监督叫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挎包,路过卫生间时他进去洗了洗手。   浅见监督经过训练时用的会馆,发现还有五个人在加训,他往里面吼了一声:“早点回去,今天晚上要下暴雨!”   “是!”   雨声噼里啪啦的,愈来愈大。   等寒山无崎戴上口罩背着挎包出来,馆内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是第一次最后一个离开的,就在他这么想时,他看到在大门口围着的六个人。   “完蛋!没伞了!”荒木明哉惨叫。   共享雨伞筐空空如也。   “你们都不带伞的吗?”浅见监督无语叹气,“今天早上怎么过来的?”   花川隼人:“拿店铺门口的共享雨伞。”   “我乘电车回家,刚好路过几个便利店,不知道那边有没有雨伞,”浅见监督说,“有和我顺路的吗?”   有两人举手,分别是荒木明哉和花川隼人。一把伞最多遮两个人,不过荒木和花川都比较瘦,挤一挤三个人应该不会淋成落汤鸡。   浅见监督说:“那荒木花川,我们三人一起。其他人呢?”他看向没伞的本间智久和饭纲掌。   “我有伞,”大平狮音开口,“我和本间是一个方向的,可以一起走。饭纲,你呢?”   饭纲掌报了个地名:“我应该和你们都是反方向的。”   “等我和浅见监督走后拿到伞了就来接你。”荒木明哉提议。   “别,你家离这里太远了,而且万一其他地方也没伞呢,太浪费时间了,我想想其他办法吧。”   在两人即将开始争论前,一道几乎要被雨声盖过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顺路。”   站在大门前的寒山无崎撑开了黑伞,他的视线从密密的雨幕移到对远处的饭纲掌身上:“走吧,饭纲前辈。”   “呃……”饭纲掌对其他人说,“拜拜。”   接着他跑过去。   “寒山、饭纲,”荒木明哉摆手,“拜拜!”   “谢谢了。”站在寒山无崎左手边的饭纲掌把运动挎包换到了另一个肩膀上背着。   “嗯,我走得比较快。”   听见寒山善意提醒的饭纲掌急忙点头:“好。”   “那走吧。”   ————————   感谢在2022-04-1400:00:00~2022-04-1622:1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之夏10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躺尸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不殊:一切都消失了。   黑伞有十二根伞骨,质量很好,用了好几年,抗水能力强,直径一百一十厘米,刚好可以遮下饭纲掌和寒山无崎两个人。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上,踩过淌水的坑。   比起吵吵嚷嚷的周围,这片伞下的空间可以称得上死寂。饭纲掌尽可能将自己的一举一动缩小再缩小避免打扰到身旁格外安静的黑发少年。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楚具体的神色,撑伞的手很稳,还往左侧微微斜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屋檐下躲雨,看来这边的共享雨伞也早就被拿光了。   饭纲掌在心里叹气,攥紧挎包的肩带。   都已经过了几个站台了。   饭纲掌打破寂静:“寒山,你家是在哪?”   寒山无崎说了个地名。   有点远啊,再过一条街就可以分开了。   “你是乘地铁吗?”   “走路。”   饭纲掌有些惊讶:“欸,你平常都是徒步过来的吗?”   “是跑步,今天下雨了。”   “我平时也是跑步过来的,慢跑大概半小时,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嗯。”   “你跑得比我快多了,是每天都会练跑步吗?一天要跑多少千米?”   “正常情况是每天跑一个小时左右。”   “按你的速度,一天得有十公里吧,”饭纲掌感叹,“是从小就有跑步的习惯了吗?”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是在上初中前一个星期开始的。”   “那就坚持了快一年半了,很厉害啊。我最开始跑步时完全坚持不下来,腿啊脚啊疼得很,跟散架了一样,每天还是我家狗狗拽着我起来的,”饭纲掌咧开嘴笑,牙齿干净整齐,“后来才慢慢养成习惯了的。”   “嗯。”   “哦对了,寒山你是犬派还是猫派?”饭纲掌用轻描淡写的语调问着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更喜欢狗吧。”   饭纲掌的眼睛瞬间闪光,亮度媲美木兔:“是吧,小狗超可爱的!”   除了家人,他周围大多数的人都是猫派,荒木也是猫派。没想到寒山这么一个看上去就和猫很像的人居然是犬派!   “嗯……我家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长什么样子的?”   “捡到时很小一团,像白玉团子一样,”寒山无崎说,“家里人对狗的唾液过敏,就送走了。”   饭纲掌有些遗憾:“哦。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了。”   “嗯。”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起,一大群摩托车呼啸而过,水坑里的水扑起,街道上的行人躲闪不及。   寒山无崎不爽地看着远去的车辆,地上的水差点就溅到了身上,鞋子也脏了。湿漉漉的,雨和城市混杂的味道,带着很多的尘土。   “倒霉啊,”饭纲掌的鞋子也没能幸免于难,“昨天刚洗过的。”   “饭纲前辈。”   饭纲掌抬头:“嗯?”   “我现在打排球开心吗?”   “欸,问我吗?”饭纲掌指着自己。   “嗯。”   “我想想……嗯……开心的。问这个干嘛?”   寒山无崎目光飘远:“你以前跟我说我打二传的时候好像不是开心,前后照应一下。”   “那时候的话还记得吗?!”   “记忆力比较好。”   饭纲掌垂眉思考片刻,又说:“我觉得你在和白鸟泽对战时很开心,其他的时候我看不出来,单人训练的时候也很开心。只要碰着排球,气息就变得……怎么说呢,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如果不是有和排球相关的事情,我们都不敢和你搭话。”   “轰—隆——隆——”   打雷了,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大暴雨。   “哦,那个。我不喜欢社交。”   “……很正常呀,我有时候也不喜欢社交,”饭纲掌顿了顿,然后说,“可能你讨厌的时间比较长,我讨厌的时间比较短。就像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会因为想法不同而吵起来之类的,呃……还有,有人觉得小狗可爱有人觉得小狗不可爱之类的?”   寒山无崎小声:“好普通。”   “啊?”   “我讨厌群体,讨厌普通,讨厌统一,讨厌钝感,讨厌漏洞百出的社会和人性。”   在这条街的拐口,寒山无崎停下:“到了。”   “拿一下。”寒山无崎把伞塞给饭纲掌,埋头调整着挎包肩带的长短,把挎包换到胸前,单膝跪下系鞋带,扯得很紧。   手指好冰,饭纲掌默默把伞往前递,让雨不会淋到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重新站起来,他把口罩取了下来,露出面庞,果然是面无表情的。   饭纲掌想把伞交还给他,刚想说就送到这里好了自己之后可以乘地铁回去,出了地铁后他再跑个两三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下周记得把伞还我。”   寒山无崎忽然后退一步,转身撞入了雨中。   “?”饭纲掌一脸懵地握着雨伞。   “欸,等等!”   等饭纲掌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寒山无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要感冒的呀!!!还有我可以自己买伞的呀!没必要啊!!!   好久没在雨里跑过了。   是倾盆大雨。   想跑起来。   仅此而已。   他看见很多,熟悉得令人窒息,想要甩开。   低矮且平整的草丛,枝叶在剧烈地颤抖。   路灯杆像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冲向乌云密布的天穹。   高楼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人行道略高于车道,冰冷的白线平行交错。   水坑里倒映着灰尘和街景,绚丽多彩的广告牌模糊地晃动着,一脚一脚踩过去,溅起了五颜六色的水滴。   哈,空气潮湿、拥挤而混乱。   “吱—吱——吱———”   寒山无崎大口喘着气,扶着门把手站着,他脚下积起一大摊水。   这次,真的跑太快了,跑过头了。   拉开挎包的拉链,背包的布料是防水的,但雨水还是会渗进去,他往下抖了抖,背包里大堆大堆的物品落在了干燥的地板上。确认包里已经没有东西后,寒山无崎把挎包放在洗手盆里,接着推门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热乎乎的水喷涌而出。   他脱下湿透的衣服,拿着花洒先简单地冲了一个澡,再走进浴缸,把整个身体包括脑袋也浸在了热水中,悄无声息的,像死掉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探出头来。   “不能用荒原狼形容我,像是比较像,但我始终不是荒原狼,独一无二。”   “是自杀者,但不是夜游神。灵魂会互殴,也会歇战,除了安心、痛苦、孤独,还要愉悦、自由,只依附于我。”   浅见监督说的话只有一两句有用。   一个是要灵活运用自由人的换人机制,一个是需要在他不想配合时能反过来配合自己的队友,不能视作简简单单的工具人了。   饭纲掌的话,嗯,他家狗长什么样呀,一定和他家狗很像吧。普通的,正常的,直接把球传给自己,貌似很轻易就能得到对方信任。有荒木明哉这样的朋友,应该很能忍吧,耐心也不错。说话也没有绕弯,看上去是挺真诚的。二传技术很强,还主动给自己托球,怎么一想,挺划算的。啊,又在想划算与否了,要的是心情,心情……朋友。木兔,儿子;昼神算一个吧,感觉像在合伙用友情疗法的隔壁病床上的病友;牛岛,都没说过几句话;古森和佐久早,有话题聊的,但只能称得上是熟悉一点的陌生人,走在路上会回应他们的招呼不会刻意避开装作看不见的那种。   大暴雨,会持续多久呢……明天学校应该会放假,冰箱里有一星期的菜,压缩饼干、防具、医用急救箱和家用发电机都有,可以在书房里泡一天。   他擦干身子,裹着浴巾出去换上干净衣物,一身清爽。   地板上躺着的手机嘀嘀作响。刚才居然把手机也丢下去了吗,不过这个手机超耐摔的,以前去洗衣机走了一趟都没事的。   寒山无崎点开闪烁的符号,是个陌生的电子邮箱地址,是饭纲掌,应该是找浅见监督问了自己的邮箱地址。毕竟把伞丢给他然后冲进雨里跑回家这种行为很奇怪,出于正常人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当然是要确认一下他的安全。那把伞是父亲常用的,质量好是好,但也是有点小贵的。   另一边,饭纲掌听到了手机回信的声音,他依依不舍地推开自家可爱的狗狗,接着用粘毛器清理了一遍全身才走进卧室,他又回身警告鬼鬼祟祟试图蹭过来的狗狗:“不准进房间哦。”   他打开手机,寒山安全到家,饭纲掌说了声伞下周会完璧归赵并补了一句小心感冒。   “小掌,出来喝姜汤。”   “来了!”   一出卧室,狗狗立马扑上来。   “栗子最近好黏人。”饭纲掌一边发出甜蜜的抱怨一边摸摸狗狗的脑袋。   “谁让你最近训练那么久,栗子肯定是想你了,今天好好陪它玩一会儿,但是绝对不准给我抱到床上去睡哦。”   “我知道啦。”   “还有,这个暴雨估计要下好久,学校发了放假通知。”   饭纲掌几口闷完了姜汤:“哦。”   手机上连续有消息发过来,前一条是浅见监督的,后一条是寒山,他看了一眼,猛地站起身来,竟然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其实还是有人情味的嘛,就算是套话。   “小掌?怎么了?”   “妈妈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那位后辈吗?”   饭纲母亲思索了一下,应该是说有点像猫比较难相处的那个吧,不管是不是她都回答:“记得。”   “怎么说呢……关系变好了。”   “那太好了。”饭纲母亲欣慰地笑着,小掌长大了呢,已经变成了可靠的前辈了。   ————————   其实57对猫狗态度都差不多,非要说更喜欢哪个,他会选狗。饭纲爱狗是私设,井闼山依旧没有很多的情报。   说到喜欢,就存个目前57对原著人物的好感度排行。   1.木兔(稳,如果没感情线可以在第一位上苟到结局的父子情)2.昼神(垃圾病友,不知道哪一天会想开或者想不开)3.牛岛(强者,想再打一场)4.洁子(会在自己的葬礼上哭出来的堂姐)5.饭纲(二传好,人也挺好的普通前辈,希望是靠谱的)6-7.sks和古森(能聊几句,算熟悉吧)8.先岛(尽力变得靠谱的前辈)9.岩泉(靠谱的正常人,有及川的衬托)10-12.广尾千鹿谷和潜(可以get到自己想法的前辈,两个性格差异较大的后辈)13.狮音(貌似挺靠谱的)14.及川(二传好但性格和自己一样差劲)   关于更新频率,一章更完后0-3天内会更下一章,也可能突然冒出两三章。   感谢在2022-04-1615:53:20~2022-04-1718:3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安安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雨天:生日礼物。   雨连续下了几天,东京的排水系统还够用,街道上的水暂时只积到脚踝。   “今天雨好像,小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西宫硝子冲寒山无崎笑笑,长句子对她来说还有些困难,“我做了几个晴天娃娃,挂在阳台那里。”   “那应该很快就会停了。”   “每次看见,那种,可爱的笑容,我都会感觉很开心,感觉活了过来。”   是指晴天娃娃的笑容吗?   “嗯,我检查完了,是插头被烧坏了,换一个就行了,我这里应该有合适的。”寒山无崎在工具箱里翻找着新的插头。   “谢谢!”   给烘干机换了个插头后,重新接上电源,寒山无崎伸出手掌,有热意,修好了。他盖上盖子,拧紧螺丝,拎起工具箱:“好了。”   “麻烦你了,”西宫硝子微微鞠躬,“不介意的话,今天晚餐,就到我家吃吧。”   她补充:“买了新鲜的鳗鱼。”   “……嗯。”   “好!”   回到家中,寒山无崎接着要得面对木兔光太郎的邮箱轰炸,手机邮箱收发信可都是要收费的。   他冷漠地放到一边,先练个一百个垫球再说。   ……   第一百一十三,门铃响了。   寒山无崎放下排球,走到门口凑近猫眼,他打开门:“有什么事?”   门外,背着包拎着伞的木兔光太郎大笑:“因为太无聊了,体育馆没开,就来找无崎你玩,我还没进过你家呢,我发了好多信息你都不回是没看见吗,无崎你果然待在家里,可以一起打排球了!”   “……稍等,”寒山无崎转身拿了一瓶酒精喷雾对着木兔光太郎一阵喷,“转个圈,好了。”   “伞挂这边,包放在这里,”寒山无崎指了指一边的柜子,“用免洗手凝胶擦一下手,鞋子用鞋套包一下放在地板上,穿这双拖鞋。”   他看着木兔光太郎有些淋湿的左肩和裤脚皱眉,问:“你是来的路上和汽车赛跑了吗?”   木兔光太郎边嘟囔着好麻烦边换完鞋子,用着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叹气:“没有赢……”   “打排球只传,不练扣球。”自己刚在昨天淋雨狂奔过,暂时没有说教木兔的想法。   “啊——”   “你不会真打算在我家重扣吧,”寒山无崎找了块新毛巾递给木兔,“擦擦。”   “哦——”   “要喝什么?”   “可乐!”   “没有。”   “汽水。”   “没有。”   “那有什么?”   “白开水。”   木兔光太郎瘪嘴:“明明什么选择都没有嘛。”   “还可以选择白开水加两颗枸杞或者半勺糖。”   “无崎,好小气,”看到阳台的木兔光太郎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妈妈说是你救活她那群花花草草的礼物,连我都没有,她还不准我看,小气,你拆开看看。”   寒山无崎倒了一杯温水给木兔,说:“那替我向阿姨说声谢谢了。”   拆开,是两只崭新的黑色短款护膝。   “啊是可调节的欸,好像是新品,”木兔光太郎喊,“无崎你试试。”   按照说明书的内容,寒山无崎穿戴上护膝活动了一下:“刚好。”   “帅的,比你之前那个好,”木兔光太郎托着下巴打量,“不过离我的差一点点。”   “嗯。价格呢?”   “应该是我的护膝的一半。”   不算贵,只是谢礼。提起礼物,寒山无崎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他走向书房:“对了,正好你来了。休息日我要去选拔队那边训练,雨也不知道会下多久,生日礼物就提前给你吧。”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哦哦生日礼物,无崎你记得啊,但是……”   他看着寒山无崎手中那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盒子,眼珠子转了转:“重要的生日礼物怎么能提前给呢,肯定必须一定要在生日的当天给啊,这是惊喜,只对生日这天我的惊喜!”   “日曜日没空,那生日过了之后再给你。”寒山无崎作势要抱起盒子。   “怎么可以!生日过了再补交更不可,呃,不可饶恕了!”   寒山无崎手指敲敲茶几:“所以就提前说一声我没忘记,说在前,给在后,就当抵消了,而且会更期待吧。”   “可是,可是你之后给的话,这个惊喜已经过时了。”   “哦?”   木兔光太郎把盒子揽进自己的怀里:“既然惊喜已经过时了,那我就收下了,但这是作为今天的礼物,不是生日那天的礼物!生日那天的礼物你还是要送的,但是可以往后推一点时间。”   “也就是你要两份生日礼物。”寒山无崎戳穿木兔光太郎的小算盘。   “才不是,这个不算生日礼物。”见寒山无崎没有喝止,也就是同意给他两个礼物了,木兔光太郎兴高采烈地地拆开盒子。看到礼物的一瞬间,他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魔,魔鬼……”他往后仰去。   这是一本初中考点大全,十几张白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红色圆圈标注了重点。   “虽然你会作为体育特长生保送,但升高中前的入学考试说不定能够决定你未来抄作业的难易程度,考试前看几眼,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寒山无崎欣赏了一会儿木兔光太郎绝望的表情才慢慢开口:“这个是附赠的,下面才是礼物。”   木兔光太郎犹豫了几秒,拿开初中考点大全。   “无,无崎!这上面的人的是我!”   他指着藏在下面的一幅素描画,画里的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挥臂,眼睛明亮,如猛兽般盯着上方的排球。   “好帅好厉害!你画的吗?”   “嗯,学过一点。”   初学者水平,比起专业的画得很烂,心意到了就行,看起来木兔挺喜欢的。   确定要送木兔什么礼物挺简单的,就是制作礼物要花些时间。去年送了一个小型牛肉蛋糕。今年想要两份,好任性,不过画纸是直接用的打印纸,看上去比较粗糙,再加一份礼物也行。   寒山无崎想到浅见监督剪的全中失误集锦,那就剪个木兔的精彩扣球集锦,但视频有点麻烦,干脆做成音频,挑几段解说员介绍木兔的片段再加上啦啦队的喊声,之后慢慢细化。   “说起来,”欣赏着画的木兔光太郎问,“无崎你不过生日的吗?”   “不过的。”   “那生日礼物也不要吗?”   “不要,换成了每个月挑几本书买回家。”   “哦,那我以后送你礼物也要送书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什么都行。书对我来说算平常的礼物了,反倒是像阿姨送的护膝很惊喜。”   木兔光太郎把画轻轻放在一边:“你有多少本书?”   “除开教科书,一共九百四十四本。”   “好多。”那以后要送一本无崎没有的书难度太大了。   “好了,把作业拿出来吧,你应该还没动笔。”   木兔光太郎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啊,这是我妈临时塞进去的……”   中午做了两份炒饭,给木兔加了块肉排。午餐花费是往常的两倍,不过晚餐花费为零。   ———   雨在水曜日的傍晚停下。   木曜日,重返学校。   “太怀念了!这个气味。”平松辉远站在学校排球场的中央用力嗅着空气。   “才几天嘛,”先岛伊澄哈哈大笑,“都没有放松锻炼吧?”   千鹿谷荣吉带头回应:“没有!”   绪方骏在全中后便按照家里的意思以学业为重引退了,但还是时不时过来串门打会儿比赛,升到高中应该也会加入排球部。先岛伊澄、广尾幸儿和木兔光太郎都打算一直打到毕业。   除了个人的训练,先岛伊澄还要忙着带没有多少比赛经验的一年级生,不然等他一毕业,队里就没有靠谱的二传手了。寒山可以短暂充当一会儿二传手来过渡,但正经的二传手还是要另培养一名。   教练找寒山无崎了解一些强化训练项目后更改了一点日常训练内容。   末了,他又说:“浅见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暂时没有。”   “暂时?”教练捕捉到关键。   “他确实提出了一些我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其他的都是连篇的废话。”   “唉,你这话让我这个中间人很难办啊。”   ———   土曜日。   “寒山,早啊,”饭纲掌是第一个到的,他已经热完身了,“你的伞我放在你的柜子里了。”   “嗯。”   今天上午讲了些吊球搓球的技巧,以及鱼跃。鱼跃和地板的接触面比较大,非必要寒山无崎一般不用。   浅见监督扫了一圈:“寒山上来做一下示范。”   “前迈一步,压低身子,双手手臂插至球下,接球后手撑地缓冲。大家对鱼跃或多或少了解过,毕竟完成起来很帅嘛。我们今天主要就是讲一下该怎么在鱼跃的同时保护身体,还有就是不要鱼跃过头被对面的吊球砸了头。”   “先无球演示一下,左脚大迈一步,身体往下压,注意不能让膝盖砰地一下砸地要腹部这块柔软的位置落地。”寒山做得很标准,没有上手更改的必要。“除了双手,还有单手贴地救球。单手是在双手无法救起才进行的,是次选。跨步压低重心单手往前够滑行。嗯……贴近地板这个动作放缓一下,一手往前伸,一手往后撑地。”   “顺带一提,今天对抗赛输了的那一方要围着场地鱼跃三圈。”   说话声渐渐消失,摩擦地板的吱嘎声变大。   “一队,饭纲,沼井,寒山;二队,大平,鹫尾,本间。”   饭纲掌拧紧眉,这个分组……二队的人都是选拔队里进攻得分实力名列前茅的,往常为了平均两队的实力都是打散来放的,今天怎么聚在一起了?   哦,针对他的,寒山无崎想,还以为第三个会是除荒木明哉以外的副攻手,结果是个不熟悉且没组过队的主攻手。   沼井和马身体素质很好,这也是浅见监督把技术不怎么样的他选进队伍的原因。只是技术稍差一点,但他上进心足,很有潜力。   “饭纲、寒山,这场比赛请多关照!”沼井和马小跑过来,“有什么打法吗?”   难打,但不是全无胜算。   “嗯……这样吧。”   饭纲掌说了些什么。   沼井和马拍胸:“我没问题。”   “有点冒险。”寒山无崎说。   “我觉得你可以做到,”饭纲掌顿了顿,说,“我也会努力做到。”   “……”寒山无崎思索了一下,“可以。”   ————————   感谢在2022-04-1718:30:01~2022-04-1918:3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嗷嗷、是kk也是cc 10瓶;阿奈斯5瓶;涟子都4瓶;昕九一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僵持:主观放大。   饭纲掌说:“正。”   大平狮音:“我们反。”   小山内和真掷硬币,是正。   “那我们先发球了。”饭纲掌接住荒木明哉扔过来的排球,使劲挤了挤,气很足。   众人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饭纲平托起球,对面鹫尾站在三米线上,大平和本间防守后排,他抛球,右臂往前鞭打。   “前区我来!”本间上前,一传到位。大平二传托给鹫尾,两人没怎么配合过,偏向不采用快攻,靠高度突破,鹫尾的打点也是整个选拔队最高的。   沼井和饭纲双人拦网防斜线球,饭纲起跳慢了一点,有一块矮了出来,鹫尾朝这个空当扣了一发斜线球。   大平抛球助跑,一声闷响,大力跳发。   判断好落点,寒山移动,抬臂,一传到位。   本间和鹫尾追着沼井。大平盯防饭纲的二次进攻,见饭纲传球后又在后排守着沼井的扣球。沼井跳起,本间和鹫尾随后起跳拦网。   好高,越不过去。沼井伸直手臂,指肚戳到球的下方,用了上午浅见监督的吊球方法。动作和意图很明显,但大平没有注意到,没能及时救到。   “吊得还不错嘛。”浅见监督说。   沼井发球,他的力气很大,球高而快,逼近端线但应该不会出界,本间只好上手接球。   球一头撞进网里,大平顺网移动下蹲将排球重新垫高。鹫尾直接原地起跳,甩臂想把球扣进一队半场。   “OUT!”所有司线员举旗。   鹫尾:“抱歉。”   “Don’t mind!”   沼井的第二个发球,出手的瞬间他倍感不妙。   糟糕,力气使大了!   “OUT!”   本间跳发,鹫尾前排,大平后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砰——”寒山低姿垫球,右肩压的程度比寻常深一点,球转着飞向网口。   一传没到位?鹫尾的视线顺着球移动,那块区域是大平负责,他应该能够接到。   大平也做好了垫球的准备。然而,就在他往右跨步的同时,“呆住”的饭纲突然原地起跳伸单手搓了一下球,大平与这球失之交臂。   “Yes!”饭纲兴奋地握拳,他看向寒山,对方居然真的尝试了。   鹫尾、本间:“Don’t mind,大平。”   “嗯没事……”大平疑惑地说,“寒山的一传竟然没到位?”   “可以相信点儿我的发球实力吗,不要搞成接我发球轻轻松松的样子可以吗……”本间说,“谁都会失误的。”   “也是。”   观察了一会儿对面表情的鹫尾:“饭纲也挺惊喜的,应该是意外。”   哨响,寒山跳飘,球到了前区下沉。   本间鱼跃,用虎口把球勉强击起,双手撑地缓冲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鹫尾半蹲抬臂把球垫高。   “Left!”沼井和饭纲双人拦网。   上步蹬腿跃起,大平手臂后拉,蓄足力气往前挥臂,包满球朝拦网的缺口砸了进去。   “嘣!”大斜线,朝着场地的边角。   司线员黑田往后一跳,刚才那球差点砸到他。   “预判看线啊!黑田!”川野教练大喊,“刚才在走什么神!”   “抱歉!”   “扣得好狮音!”   沼井嘀咕:“这个力气……好吓人啊。”   “你的力气也很大呀,”饭纲说,“真扣起来说不定还是沼井你更吓人。”   “不用担心,嗯,饭纲你托的球也是我扣过最舒服的,”沼井偏头,他直视饭纲,“我知道我是选拔队里技术最差的人,所以,每个球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鹫尾追着饭纲发球。   “抱歉有点高!”饭纲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寒山几步来到网前,抬肘,手腕放松,往四号位托了个高且慢的球。   从边线外助跑起跳,沼井的弹跳力是优秀的,但还是不够,本间和鹫尾的手掌正高高盖在最合适的路径上。来不及想更多,球到了,沼井挥臂。虽然躲避了拦网,但大平肯定会跑过来接住,那就只能再加大力气,让对方一传不稳。   “砰——”大平的手臂一阵酸麻,后退了一步,球弹回网口。落地后的沼井迅速右移再度起跳,对着这颗过网飞来的球就是一扣。   探头得分!   饭纲和沼井击掌:“Nice ball!”   一队的得分主要靠沼井的强攻,几个回合下来二队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   “砰——”本间一传半到位。大平跳传,鹫尾近网扣球。二队的配合也变得更加流畅。   二队的三人每个方面都很均衡,只有一两个弱项。大平拦网不行,本间二传很烂,鹫尾不太擅长救球,弱项内容并不重叠,而强项则都是扣球进攻且各有各的特点。他们就会有意识地保护、补上,扬长避短。   本间斗志十足:“狮音,发个好球!”   大平吸气呼气。饭纲在前排,沼井和寒山在后排,就朝沼井和饭纲的中间区域发球吧,寒山很难移动过来。   “嘣!”球重重砸在沼井和饭纲的中央。   无触球得分。   “抱歉,”沼井开口,“这球应该是我的。”   “Don’t mind,我也没反应过来。”   大平跳发。   落点在后面!沼井转身,寒山已经跑动到位摆好了姿势。那一传有了,自己只需要进攻,他边观察球的线路边移动到边线上。   本间跟着沼井,鹫尾在网中间,大平刚入场。球离得太远,用体侧垫球不好控制具体的位置。寒山三步并作两步,两臂夹紧往右伸出,成功截住了来球,旋髋垫球,一传到位。   饭纲托给沼井,沼井的斜线球被拦住。球弹回一队半场后威力减了一点,被寒山传至二号位。   弧度很平,近网,鹫尾想左移到饭纲面前起跳拦网但慢了一步。饭纲抓准时机起跳扣球,面前空网,挥臂,二次进攻。   沼井发球,没有使太大力。   前区,离球最近的鹫尾抬臂垫球。本间本来是想来也个二次球出其不意地扣下,但球有些低,他只好把球推过去。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轻跳,双手做出托球的姿势把人骗去了沼井那边,实际上又是二次进攻,球被他吊到三米线上。   “吱——”大平鱼跃,右手和地板强烈地摩擦,赶在球触地前滑行到了三米线上,成功救球。   鹫尾将球托至四号位高空。   本间蹬腿疾跑,夸张的摆臂动作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他避开沼井的拦网扣出一记漂亮的直线球。   “摆臂还是这么夸张呢。”川野教练笑。   浅见监督无奈地说:“怎么改都改不掉这个毛病,只要是直线球就会有一堆多余的动作。还是太急躁了,该和大平学学。饭纲的假动作挺好的。”   本间跳发。沼井一传到位。   “寒山。”饭纲喊。   寒山从防守的位置跑到了网前,三步助跑,蹬脚起跳,饭纲把球送到他手上,拦网没有被甩开,寒山甩臂扣直线球。   “砰——”在空隙处,大平蹿了出来,他半蹲垫球,一传到位。   线路很好,鹫尾仰着头迈开了脚步,起跳,在最高点他挥臂扣球,长长的一条大斜线。   本间发球下网,发球权移交给一队。   寒山依旧是跳飘,还是下沉飘球,大平一传不稳,鹫尾调整传球,本间的扣球被寒山接住。饭纲二传托给沼井。   拦网手只有鹫尾一人,沼井瞄准空当扣去。大平迅速向左倒地扑救,球从他手上弹开,接飞了,他长吐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饭纲的几个二次进攻就把他们这边的防守节奏带乱了,而且寒山今天给的一传都比较近网,还有一个过网了,是状态不好吗?大平狮音还是更倾向于一队是故意这么做的,防着点总归是好的。   “接得好狮音!”本间的声音响起。   总是往前区发球真的很麻烦,就算能接到,一直鱼跃也很费体力。   “给我!”   “给我!”   大平和本间同时索要球权,两人都愣了一下,但都没有停下脚步。   鹫尾有些犯难,选大平比较稳妥,但大平在他的背后,他的背传不是很熟练。难道转个身再传给大平,那也太明显了。他托给本间。   沼井跟球拦网,手臂笔直地向上伸去,视线往后是站在五号位上的寒山,横过去是防斜线的饭纲。本间调动全身的力量,从膝盖一路到手肘、手腕,手掌包满了球。   “嘣——”饭纲侧跨,但接飞了这记重扣。   鹫尾发球,本间和大平都在后排。按他们各自的位置看,是个好机会。按照饭纲的手势,一传要近网,高度在网口偏上一点,很容易送对面一个探头球,偶尔扣一两次突如其然的二次球改下节奏还行,多了就没什么作用了。对面是不是也应该警惕起来了,难道完全没意识到吗,以为是意外吗,还是已经意识到了想让他以为他们没意识到,绕起来了。如果给十分到位的一传,饭纲托给沼井,沼井看上去有点累了,毕竟一半的分数都是沼井扣下来的。一般来说,沼井扣球得分会比饭纲二次球得分概率大。说不定是浅见监督出的融入团队听团队配合的考验,也可能是饭纲故意装出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实则是真正的黑幕……不重要,因为球来了。   寒山抬臂垫球,按照饭纲的要求给了一传。   大平飞奔到网前,他慢饭纲一步起跳,但手的高度却是差不多的。   球一侧的中上部是大平的手,一侧的中下部是饭纲的手。   僵持的一眨眼在主观意识里放大了无数倍,接着,坠落的过程也像慢动作回放一样。   “咚!咚。”   饭纲和球一同落了下来。   一声大,一声小。   ————————   感谢在2022-04-1918:33:27~2022-04-2100:0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芋头喵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阴险:你害怕被同化吗?   “没事吧?”大平狮音低头。   “嘶痛,没事的。”饭纲掌爬起来,对赶上来的沼井和马说:“抱歉啊。刚才是我判断失误,有些急了,抱歉。”   沼井连忙说:“没事的,才一分,接下来拿回来就好!”   “嗯,接下来也拜托你了。”   “当然!”   饭纲接着走到寒山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抱歉。”等了好几秒也不见寒山说话,他问:“寒山,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没什么……”饭纲转身刚迈出一步,接着他又转了回来,“还是有的。也不能就这样简简单单用判断失误来概括,本来这样的一传风险就很大,前面成功得分了就抱了侥幸心理,结果就在网口输给了大平。现在回想一下我给你的指示确实不太合理,但你还是照做了,怎么说呢……”他挠挠头,“觉得有点辜负你的信任了,抱歉。”   “我不后悔,”寒山言简意赅,“就这样。”   饭纲爽朗一笑:“好,手势看准,我就不喊你名字了。”   “嗯。”   “我们是不是太在意饭纲了?”鹫尾辰生对大平和本间说。   “嗯……他暂时不会吊二次球了吧。”大平说。   本间智久:“那我和鹫尾继续双人拦网了,已经比赛中后期,寒山一直扑在防守上,饭纲不会浪费进攻点不用的,绝对是打着突然传球给寒山然后吓我们一跳的目的。”   鹫尾默默看着本间:“你还会想这些。”   “先岛,就是丑三的二传,寒山的那个学校,他超阴险的,”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总之他们整个队都很阴险。”   大平微笑:“看来你被吓过很多次啊。”   “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一点点吃惊!”   鹫尾发球,往五号位的正面上手发球。   没有特别要求,距离适中,交叉步移动过去,寒山一传到位。饭纲把球喂给沼井。   鹫尾和本间没并好,中间漏了一大片。   “嘣!”球穿中而过。   “Nice ball,沼井!”   饭纲站上发球区。   “你刚才摔得好狼狈。”荒木明哉不客气地笑。   “做好你自己的事,”饭纲拍了拍球,“小心被浅见监督点名。”   前区,大平向前扑去,手肘贴地接下一传,起身很麻烦啊。鹫尾二传。   饭纲和沼井盯紧了助跑的本间,来了,摆臂,两人抓准时机起跳拦网……不对!本间没有起跳,而是顿了一下再度摆臂蹬地腾空。   嘿,中招了!自己在上升,对面却在下降,没有拦网了,面前一片空旷,本间找准来球挥臂。   “砰——”寒山一传到位。   糟糕,忘了还有个人,本间懊恼地落地。   饭纲二传,沼井和寒山同时跑动。本间防寒山的短平快,而鹫尾……还是给沼井的,他从中央迅速地移动到右翼,制动屈膝蹬地,起跳!高度能甩开,判断,是斜线。   “嘭——”鹫尾拦网得分。   “Nice block!”本间把鹫尾通红的手拍得更红。   大平:“Nice block,跳得好高。”   “哈哈,对面力气也大。”   体力还是留一点吧,大平跳发。   “我来!”沼井接下球,一传半到位。   四米线左右,饭纲移动到位,右脚定位,左脚并上去,整个人略斜着,像弹簧一样,流畅地把球送到了网前。   寒山甩臂打半高球,在触球的瞬间,他心头一紧。托得真的很舒服,柔和里带着一丝粗糙感,充满沉甸甸的信任。   “沼井,发个好球!”   “那是当然。”   自己在被熟悉,在被适应,在被迁就。   能感觉到他想要得分、想要获胜的心情。   掌心出汗了。   “大平,接得好!”   “给我!”   “哈——”   步伐沉重起来了。   “发个好球啊本间!”   “加油。”   “看我的。”   “我来!”   脑袋胀痛。   排球飞了过来,卡在快要合上的电梯门中间。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图案飘浮在显示屏上。   “吱—吱——吱———砰!”   长方形箱子的闸门打开了。   “砰!”   挥出了一发重重的腰线球。   “寒山,扣得漂亮!”   “寒山,nice ball!”   扭头,眩晕感消退,眼前再度清晰了起来。   球来到了自己的手中,该他发球了。   一步,一步……离端线很远,离中线更远。   球被他抛了起来,很高,助跑到挥臂的过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无需多想,仰头凝望着那颗旋转的球。   “嘣——咚!”   急速地越过网,下坠的弧度是缓的。   是挤压出来的锋利。   寒山无崎双脚落地缓冲,脚踩在地板上,还有些发着颤。   司线员高桥飒人和黑田佑太相互对视,那球他们完全被寒山吸引了注意,球过来时再看线已经晚了,只见到白线中断了一截后球再次弹起,球肯定是落在了端线附近的,可有没有压线……   “啧,叫你们走神,司线员可不是来看比赛的观众,”川野教练对犹犹豫豫的人喊,“你觉得我们喊你们体验这项工作是做什么的?眼睛盯球和线,预判取位!傻站着干嘛,现在是要鼓掌喝彩吗?”   小山内和真连忙做手势召集其他人过来:“有谁看清楚了吗?”   花川隼人说:“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球是没有落到端线前的场区的,有没有压线就不清楚了。”   “投票,觉得压线了的举手。”荒木明哉说,他率先举手。   堀江凌打断:“我记得是有录像的吧。”   趁他们讨论的工夫,川野教练和浅见监督早早就调出了回放看到了结果。   “是OUT,”听到堀江凌的话,浅见监督向众人展示他截下来的画面,“离线就差了一点。比赛继续,归位!”   饭纲掌听到了结果,小声和沼井说:“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寒山发球出界。”   “练习时也有出界的情况,”寒山无崎回过神来说,他突然的发声把饭纲和沼井吓了一跳,“失误少不代表没有。”   “不过就差一点点,挺可惜的。”沼井感慨。   刚才力气用过头了。   接发。   计划中应该用跳飘,结果用了大力跳发。   掩护。   ……   扣球。   ……   一传。   ……   “寒山,发个好球!”   反手又是一个大力跳发,这次在界内。   饭纲:“好发!”   沼井:“再来一球!”   跳飘比较省体力,还是用跳飘吧。寒山又多走了几步,还是大力跳发,瞄的地方很刁钻,本间接飞了。   一队先到了局点。   “好发——”   “再来一球——”   连续两个大力跳发,用力太猛了,上旋包得也狠。手在打颤,呼吸短而急促,感觉却和牛岛对战时不一样,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不需要靠碾压伤口来保持清醒,一切都是如此的有条不紊且温和。   “前区我来!”突然又来了一个下沉飘球,本间智久狰狞着脸,鱼跃勉强接起,阴险!   鹫尾二传托给大平。   “嘣!”重扣破开拦网。   鹫尾发球。寒山一传到位,有些近网。本间跟着饭纲跳起来,饭纲跳传托球给沼井。   鹫尾双手前伸,阻拦沼井的斜线球。不知什么时候等候在沼井身旁的寒山保护起球。   “沼井,再来!”饭纲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屈膝蹬地,手肘手腕用力,把球斜挑了出去。   本间也赶到了鹫尾的左侧,两人并肩,无需多言,同时起跳。   这次是四只手臂的阻碍,沼井咬牙重重挥臂,来啊硬碰硬,看谁先疼得掉下去!   “直线!”寒山突然开口。   哈?我不会打直线的啊?在沼井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鹫尾的手往右摆去,有空当!他果断下手。   大平倒地没有扑救起来。   一队先到二十五分,胜。   “阴,阴险!”本间智久落地后生气地又蹦了起来,“还好我没听,这绝对是斜线球啊!”   鹫尾辰生抿抿嘴:“抱歉,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寒山这么大声说话,一时间没辨别出来是谁的,以为是你喊来提醒我的。”   “寒山,你,你!”   寒山无崎歪歪头,看上去居然还有点无辜。   “这叫计谋哈哈,”沼井和马露齿一笑,“寒山,你这招跟谁学的啊?”   “看别人用过。”   一旁的饭纲掌捂住了脸,荒木明哉丢下旗子就开始狂笑:“我们和丑三第一次打比赛时饭纲就干过这事,在局点的时候,后来被丑三学了,有个很阴险的叫小栗的还模仿饭纲的声音骗了好几分。”   “闭嘴啊,”饭纲掌脸有点红,“当时是队长教我这么做的,他说要和我一起喊结果只有我喊了。”   对抗赛结束有十分钟到休息时间,川野教练也就放任着他们闹哄哄地吵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高桥飒人说,“在他们的那个区,丑三和平井是有名的宿敌中学,社团比赛总是被分在一起。社团成员不仅在赛场上比,还要混在应援队伍里比谁吼的声音大。”   本间智久点头肯定:“是这样没错。”   鹫尾辰生说:“可是寒山和你们关系不错啊。”   “哼哼,”听到此话,荒木明哉双手叉腰,指着寒山无崎大声问,“寒山,是你们主将托球好还是饭纲托球好!”   准备去洗手间里洗个手已经跑到了门口的寒山无崎忽然被指了出来,众人都望向他。   寒山:“……饭纲。”   “都听到了吗?寒山这种能认识到真实情况的理智的聪明的后辈是多么可贵可爱啊!”   “荒木闭嘴啊!”当事人饭纲掌忍无可忍,对着荒木明哉的头就是一拍,“是我和寒山关系好,没有你的份,你问问他是你的拦网好还是广尾的拦网好啊,是你的扣球好还是木兔的扣球好!”   好吵。   “等等,我也一起!”浅见监督跑了过来,他笑眯眯地走在寒山的旁边,“今天感觉你的状态不错啊,和饭纲配合的怎么样啊?”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你的一传很稳,但总感觉一传到位后就会在赛场上隐身。还有就是他和你的潜力都很大,但打法上比较保守。有些话题还是同龄人能聊得起来,所以希望他多多关照一下你。”   浅见监督眨眨眼:“真的就这些。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相处,比赛是要到十二月份的,还有几个月呢。”   “直话直说就行。”   “直话直说……好的,”浅见监督说,“你们教练也和我谈论过你的想法。你能听进去我的话,我那些废话也就很有意义。”   寒山无崎闷不吭声。   “我知道你在听,我说我的,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欢迎你发表意见。”   见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寒山无崎开口:“你是个很好的教练。”   浅见监督有些惊喜:“谢谢,没有但是吧。”   “如果你不想听但是后的内容。”   “那就不听了,让我先高兴一会儿。”   水流从指缝里淌过,透明、冰凉、宁静。   寒山无崎抽离掉赛场上的情绪,从头到尾把这场对抗赛梳理了一遍。   你是害怕被同化吗?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   其实早就不怕了,不是吗?   我曾经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过了,自暴自弃、作茧自缚、虚情假意,不会比那再糟糕了。   “咳,你已经洗了快十分钟了,要集合了。”浅见监督提醒,他还没走。   “还没到八分钟。”   “……”浅见监督沉默地看着时钟。   “现在有八分钟了吧。”   “嗯。”   又过了一分钟多,寒山无崎清洗了一会儿要使用的旗杆,然后慢悠悠地掏出了手帕,先把手擦干净,换了一面再擦干旗杆,最后慢悠悠地把手帕叠起收好。   “好了,”浅见监督说,“只有十几秒了,我们要迟到了。”在他把话说完前,一阵风刮过,寒山无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踩点的吗?还是故意算计他?现在是只有自己迟到了。   川野教练看到寒山无崎回来:“寒山,抽签只剩下你一个没抽了,是主裁判。”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枚不知道经由多少人嘴的哨子,迟迟不肯从川野教练的手中拿过来。   目睹这一幕的浅见监督尽力忍住不笑的冲动。   “我用自己的哨子,可以吗?”寒山无崎把旗子放了回去。   “欸,你自己带了吗,只要能吹响就行。”   寒山无崎在挎包里翻出了一枚哨子,他站上裁判台,嘴贴着哨口吹了一声,对着其他人说:“入场。”   “这才有裁判的架势嘛。”川野教练点点头。   浅见监督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寒山无崎。   ————————   感谢在2022-04-2100:06:32~2022-04-2307:2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iring 20瓶;七冉16瓶;白痴10瓶;偶可以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同化:飞高高飞高高!   “无崎,无崎?”   ……   “无崎。”   寒山柳吉弯下身来,把藏在床板下的儿子扯出来:“都说了,你已经三岁多了,必须去幼稚园。”   “不能逃避,无崎小天才。”寒山柳吉把双手放到男孩腋下把他抬了起来放到桌子上。   “还有,在床底这种没灯光的地方看书对眼睛不好。”寒山柳吉又把男孩抱着的书抽掉。   “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你为什么不想去幼稚园呢?”寒山柳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抬头看着上方的男孩,男孩黑发黑眼,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   男孩,也就是寒山无崎,他紧紧盯着寒山柳吉怀中他的书:“……我……同……”   “慢慢来,慢慢来。”寒山柳吉温和地说。   “去了幼稚园要被同化的,”寒山无崎瞪着寒山柳吉,“我才不要被同化。”   “欸……同化?”寒山柳吉震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书?去幼稚园又为什么会被同化?”   “要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水杯、一样的毛巾、一样的饭盒,最后变成一样的人。”   “怎么会变得一模一样呢?”寒山柳吉忍住了笑意,“你们穿的衣服一样,可脸蛋完全不一样啊。”   寒山无崎皱眉:“是精神。”   “精神?”   “慢慢就被社会驯化。”   “驯化?”   “顺从集体。”   “受到环境影响,人当然会变的,”寒山柳吉捏着寒山无崎的脸,“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朝着不会让自我受到伤害的地方前行。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我唔放凯……”寒山无崎挣脱开了寒山柳吉掐着他脸的手,认真地说,“我会想你说的趋利避害,但他们不会想、不敢想。”   “难道你想做的和群体正在做的一样你就不会做了吗?所以,只要你还保持着自主思考的能力,你就不会和他人一模一样。”   “可是影响是看不见的,就算我能思考,我还是会被影响、会被同化,我就不是我了。”   “你躲避不了这种影响,就算是此时此刻,你也在受到周围的影响,甚至于你的所思所想也是从出生开始生存环境对你的影响累积而成的。”寒山柳吉站起身来,用书敲了敲寒山无崎的头。   “我、书本、你、宫城的土地、东京的空气……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逃避,你可以选择不与社会接触,躲在家里不上学不工作,你是我和由美的孩子,我会用一生保证你衣食无忧,你可以一直、一直躲在我身后。”   “但我想告诉你,除了逃避,还可以反抗。”   “反抗?”   “正所谓,想要打败你的敌人就要了解你的敌人。不想被同化就要看清楚那些人是怎么被同化的,然后动脑子理清思路,争取不让自己陷入敌人的陷阱里!”   寒山无崎皱眉:“这不叫打败吧。”   “那你觉得你的敌人是谁?”   “……”   “你现在只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寒山柳吉紧跟着补充,“逃避不算解决问题。”   “再多想想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先定个小目标,一步一步来。你觉得最先要解决的疑问是什么?”   寒山无崎不回答,反问:“你的目标呢?”   “在东京买套房子,我答应过由美的,属于我和她的家,现在还要添上你这个小哲学家了。”   “那我的目标……”寒山无崎想了想,“我要去幼稚园观察他们,找到不被同化的方法。”   “远大的理想,”寒山柳吉感慨,“今天晚上吃披萨吧。”   寒山无崎从桌上跳下来,踩着椅子落地:“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披萨了。”   “啊已经吃了一个月了吗怪不得提到披萨我就想吐……老爸我马上就要升职加薪了,那就再加份蔬菜沙拉吧。”   “还有酸奶。”寒山无崎把自己的书本从寒山柳吉的手上抢回来。   “嗯嗯,”寒山柳吉一把抱起寒山无崎,“飞高高飞高高!”   “啊啊啊放开啊——”   “哈哈,不用担心,”寒山柳吉把受惊的寒山无崎放回地面,“在你爸我眼里,无崎才不会这么轻易被群体给同化掉,你是特殊的。”   寒山无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   “无崎!”   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挤满了视野。   木兔光太郎鬼哭狼嚎:“又输了嗷——”   寒山无崎回神。   今年的秋季新人大会,丑三再次败于怒所。   “下次再一起加油吧!”平松辉远边抹眼泪边喊。   “傻啊,”白石小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十一月了……”她有些哽咽,“前辈早就引退了。”   “我才不引退呢!”木兔光太郎扭头反驳,“我要陪你们待到最后一秒!”   “木兔,小声点。”先岛伊澄说。   广尾幸儿叹气:“真麻烦,现在说吗?”   “就现在吧。”   先岛伊澄站到中央:“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寒山无崎用纸巾把木兔光太郎的嘴堵住,周围的抽泣声也小了一点。   “如小春所说,我们三年级和你们参加的比赛已经成为过去式,能看到你们拿下准优胜已经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我很高兴、很满足。”   才怪,超级超级不甘心的。   “在之后的春季大会、都大会、关东大会、全国大赛拿下优胜的任务就拜托给你们了。我在此正式引退,但我依旧是排球部的一员,时不时还是会到排球馆来的,大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求助我。”   先岛伊澄看向三名二年级生:“平松辉远,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丑三中学排球部的主将了。”   “我?!”被点到名的平松辉远有些惊慌,“我不合……”适,寒山和菊田都比他出色。   面对着先岛伊澄的目光,平松辉远止住话,猛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先岛伊澄九十度鞠躬。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   广尾幸儿说:“我和先岛一样。平松,副主将就由你来选择。”   “菊田,”平松辉远毫不犹豫地说,“拜托你了。”   菊田英二和他击拳:“感谢信任。”   简单的交接后,平松辉远宣布解散。广尾幸儿和菊田英二联合把木兔光太郎忽悠走,先岛伊澄和平松辉远走向落单的寒山无崎。   “有话直说。”寒山无崎率先开口。   “唉,”先岛伊澄挠头,“这两年麻烦你了,接下来好像还要再麻烦下去。平松,你……算了,还是我来吧。”   “我们现在的部员不算少也不算多,一年级副攻手有千鹿谷,主攻手有潜,只是二传手还不太成熟,也不知道下一届会不会有好苗子。我希望在我走后,你能担任一段时间的二传手,像今天比赛一样。”   “好。”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等等,”先岛伊澄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嗯。”   “你还是原来的寒山吗?”   寒山无崎说:“我对二传手有了不同的认识,自然愿意重新试一试。而且,初一时期我只是替补二传手。”   平松辉远连连鞠躬:“谢谢!寒山你明年的牛奶我全包了。”   “……谢谢。”   “一会儿去吃烤肉吗?”   “不了。”   先岛伊澄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上次一起去吃烤肉还是全中的时候,木兔当时说下一次你还不去他就要把你绑到烤架上去。你明天还要去强化训练吧,木兔就交给我了,他哭得正起劲,估计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嗯,我先走了。”   先岛伊澄和平松辉远:“拜拜!”   ———   “恭喜优胜。”大平狮音对本间智久说。   “嘿,谢谢,不过又不是我上去打的,是后辈争气啦。”   饭纲掌朝寒山无崎打招呼:“寒山,来打垫吗?”   “嗯。”   大平狮音转头又说:“恭喜你们准优胜啊,我们学校在第二轮就淘汰了。”   “抱歉——”荒木明哉推开大门,“电车又……”   看到里面只有四个人,他愣住。   “今天电车没有延误,”本间智久接下荒木明哉的话,“震惊,荒木居然提前到了。”   “看来今天电车跑得很快,”荒木明哉重新扬起笑容,“早上好,本间,你刚才那个全垒打真不错。”   “哈?!”   “冷静。”大平狮音拉住本间智久。   “还有啊饭纲,”荒木明哉大有想把全场都得罪一遍之势,“你和寒山那么亲近干什么,上一次训练他发球可一点都不留情面,逮准了你和我发。”   “寒山你也是,饭纲的二次你没接住吧。本间的重扣倒是接起了,哦对了,怒所还有个卷毛,拿的分比去年的本间多多了,他的球寒山你也没接起。你们有看过去年我和饭纲配合的背飞吧,绝对的必杀技,寒山你有没有被吓到?饭纲你和我练会儿背飞吧!”   饭纲掌:“不要。”   “这么无情的吗,好歹我今天提前起了一个小时过来呜呜。”   真闹腾,寒山无崎冷笑:“那荒木前辈和我们一起练吧。”   会意的饭纲掌挑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啊寒山果然你才是最好的!”   荒木明哉高兴地跑了过来。   然后。   “为什么我是接球位啊!?”   荒木明哉知道自己被耍了,但他一向为人大度胸怀宽广没心没肺,嘴上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在认认真真地接寒山扣过来的球。   “狮音,我们一起打垫,不能输给他们!”   “我们刚才就在打垫。”   “哦抱歉抱歉,刚才忘了。”   大平狮音保持住了微笑:“没事。”   人到齐后,浅见监督讲话。   “再过一两周这学期就结束了,大家期末考试加油,虽然JOC是全国性质的重要赛事,学校不会留不合格的选手补考,但还是……嗯,尽力做到合格吧。”   “假期即将开始,但我们训练的时间不会因此缩短,反而会大大增加。十二月中旬有场体测,最后确认身高数据,还和几所高校约了练习赛,下旬则是正式的比赛,为期四天。具体时间一会儿会发通知单下来。”   “我也不想说什么打得开心、留下快乐回忆的话,开不开心大家心里清楚就好,根本不需要我来多说什么。这支队伍被组建起来,辛辛苦苦训练了那么久,挑战了自己的极限之后再挑战其他都道府县,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赢!”   “是!!!”   目标,赢吗?换作之前,自己会把目标定成一传到位的数量和效率。   现在的话,好像也没有太多求胜欲望,但情绪是会变化的,到了赛场上,触碰到排球的那一刻,他肯定是不愿意被轻易打败的。   ————————   感谢在2022-04-2214:30:49~2022-04-2321:3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星回:十二月杂事。   假期开始。   “可以,和之前比,身体素质都提高了不少,教的东西也在熟练,”浅见监督看着报告,“配合的话,寒山一传没问题,饭纲二传也稳,主要就是攻手的控球了,大家的失误都算少的。现在时间不多了,之后就针对他们的长处进行强化。”   川野教练早早列出了要点:“大平的上手接球可以再加强,但我觉得他还可以再练练拦网,和高桥花川一起。鹫尾需要和饭纲再磨合一下,之前的和高校练习赛里完全没发挥好。荒木黑田和寒山的空间感很好,荒木的背飞落地缓冲的姿势有点容易受伤,要纠正一下。”   “花川不太自信,面对重扣会下意识退缩,让他和沼井组一队。”   “饭纲还是和寒山吗?”   浅见监督沉吟片刻,说:“他们两个组一起有点浪费……这样,寒山一个人,你陪着他练,让他多练一点往边边角角垫的球。饭纲、鹫尾和堀江三人一组,把大网拿出来给饭纲练背传,小山内和黑田也要练。”   简单的会议过后,二人休息了半小时再回到训练的地方,却见众人围成一圈正聊得热火朝天。   川野教练问:“做什么呢?”   “我们在商量登场的姿势,”本间智久喊,“还有赢了之后的庆祝姿势。”   “广播介绍成员时,我们就——”   本间智久指向鹫尾辰生,鹫尾辰生配合与周围人击掌,接着朝无人处挥手点头。   “啦啦队欢呼的时候,我们就——”   沼井和马朝空中举起拳头。   “扣球得分后,我们就——”   大平狮音敷衍地碎步跑了一小圈。   “最后一分拿到,我们赢了后,我们就全体来个漂亮的鱼跃。”   荒木明哉说:“现在只有加油的口号和手势没讨论出来。”   川野教练:“……”   浅见监督:“加油。”   “寒山,该你了,”本间智久说,“你有什么主意?”   “那我建议各位保持一米距离,围着排球场站成一个大圆,模仿一套假面骑士变身,口号建议来首古诗,最后用拦网姿势隔空大喊必胜。”   川野教练:“……”   浅见监督:“……”   “故意捣乱呢,注意一下你的身份,”荒木明哉笑得前仰后合,“尊敬前辈懂不懂。不过,很有意思啊,就这个了。”   其他人的表情瞬间一僵。   鹫尾辰生劝:“荒木你到时候也要一起做的。”   “我不怕,你们怕?”荒木明哉咧嘴,“寒山你敢做吗?”   寒山无崎:“敢。”   “呃……”饭纲掌无奈,“大家简简单单喊声加油击个掌就好。”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赞同饭纲掌的想法。   看来这场无聊的会议可以迎来终结了,寒山无崎起身离开。   “那就到此为止,”浅见监督吼,“训练了!”   “是!”   “等等,”川野教练叫住寒山无崎:“今天你和我一组,练会儿垫球。”   “嗯。”   “你反应力和空间感都很出色,目前能够往下挖的就是垫球时的手感,人球关系的处理。”   川野教练问:“你好像不喜欢加训,每天离开的很准时,但为什么每次都到的很早?”   “早上醒得早。”   “嗯,在家里会做些什么练习?”   “原地托球垫球。”   “那和排球相处的时间很多,”川野教练边和寒山无崎闲谈边从装球车里取出了一颗球扣来,“二号位。”   寒山无崎交叉步移动到位,抬臂把球垫到川野教练指定的位置。   “三号位,你觉得自己还有哪方面可以加强?”   这球川野教练抛得很远,寒山无崎鱼跃接完球后说:“拦网。”   “现在你是自由人哦。”   “侧垫时球有点难控制。”   “正常,二号位。但一般能正面接下就正面接下,正式比赛时不能为了练侧垫而故意跑不到位。你之前比赛是不是有过这种想法?”   “有。”   这承认得也太快了,川野教练看到对方神色平淡,垫的球毫无差错:“那得改,训练时可以练的干嘛到赛场上去练。四号位。”   “嗯。”   “那练一下侧垫,你姿势都很好,手臂平面也稳起来了,应该就是练得不多的原因,平时大部分球都可以跑到位。除了重扣,也得接一接轻巧的球,到时候别忘了怎么处理。”   “嗯。”   十二月中旬,体测。   前几天寒山无崎就给自己量了身高,现在只不过是得到个更精准的数字罢了。   “身高177.9cm,体重……”   估计等到初三就可以长到一米八了,寒山无崎心情很好。   接下来是握力,肺活量,垂直起跳摸高,助跑摸高,立定跳远,仰卧起坐,二十米往返跑,五十米跑和一千米跑等等。   一个上午就这样没了。   十二月中旬,练习赛,对战高校是在十月份壮行比赛上的井闼山学院高校,他们依然派出二队。   东京选拔2:0取胜。   “井闼山啊。”   比赛结束后,饭纲掌喃喃自语。   寒山无崎:“你想去那所学校?”   “啊!吓我一跳,”饭纲掌捂了捂心脏,“你走路都没声的。”   “抱歉。”   “没事没事,”饭纲掌摆摆手,“井闼山离我家也近,是老牌强校,今年IH拿了准优胜,算是我的第一志愿吧。”   寒山无崎莫名其妙地长长“哦”了一声,说:“我觉得没问题。井闼山的社团很强,风气很好,饭纲你可以作为体育特长生保送,没办法保送的话,认真复习个一个月,硬考也能考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饭纲是在担心荒木前辈考不上吗?”   饭纲掌眼睛抽搐了一下:“所以为什么喊我直接喊名字,喊荒木就带敬语呢?”   “那我叫他苍蝇前辈吧,”寒山无崎随意地决定了,“他保送不了的话我可以给他押题,但能进这个选拔队基本都能被保送,在JOC上有亮眼的表现也有加成。所以是在担心家与学校的距离吧。苍蝇前辈家离井闼山要坐三小时电车,他可以住校。井闼山的排球部的配置是所有社团里最豪华的,有三座体育馆,还有一座正在修,听说是专门给排球部的,宿舍是单拎出来的,两人一间,每个房间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   居然了解得这么详细?   饭纲掌试探:“难道你以后也要去井闼山?”   “是的,”寒山无崎坚定地说,“那里奖学金数额很大,待遇也很好。”   忽略后面朴素的理由,饭纲掌很惊喜:“那到时候我们就是同队了。”   “嗯。”   十二月下旬,都强化练习会,邀请了东京都中学校内有潜力的一二年级选手参加,主讲是国家队教练,地点就在选拔队日常训练地方的隔壁会馆。   浅见监督和那位教练有些交情。休息时间那位教练过来谈了一会儿,他越说兴致越高,逮住旁边的本间和大平,指导了一番转体使力的要点。   在卫生间里,寒山无崎看见了熟人。   佐久早圣臣满脸绝望地搓洗着自己的小腿,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酒精。古森元也一边用清水冲洗着两条弹力带一边安慰佐久早圣臣,他一抬头,也看到了寒山无崎:“寒山。”   “清洗弹力带的话可以用肥皂水,最好不要用酒精,”寒山无崎善意地提醒,“这一堆是馆内统一买的,里面质量参差不齐。”   他之前用消毒剂把一条弹力带翻来覆去刷洗了五遍,洗着洗着就报废了。没有赔钱,因为当天训练用的弹力带里有七条都断了,它们本身就老化严重,消毒剂只是提前了它的死期。当然,用酒精洗还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的,在之后他都是小心翼翼地用水冲洗好再擦干净的。   佐久早圣臣艰难地吐出话语:“谢谢。”   十二月下旬,开幕式前一天。   寒山无崎收拾好行李,关上水电门窗,前往集合地点,一辆大巴停在体育馆外。   川野教练看到寒山来了,他在名单上打了一个勾:“行李放下面,车上开了空调,晕车的话我这里有晕车药。再过半个小时出发。”   车上,浅见监督把羽绒服脱下来抱在怀里,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寒山这里!”荒木明哉冲他挥手,他旁边坐着饭纲掌。   寒山无崎走到了他们的后排,他靠窗坐下,挎包放在靠走廊的座椅上,把窗帘拉下来。   荒木明哉扭过头来:“你占两个位子啊。”   “不行吗。”   “行,你吃布丁吗?”   “不吃。”   “酒店三人间,刚好我们三个,”饭纲掌说,“寒山你打呼噜吗?”   “不打。我带了耳塞,要用说一声。”   半个小时后,人员到齐,大巴发动。   荒木明哉有点无聊,开始没话找话:“寒山,你去过大阪吗?”   “没有。”   “有很多职棒队,BJ俱乐部也在那里。我也没去过,其实我最开始是学棒球的,目标就是考到那边的大阪桐生或者这边的稻城实业,后来才开始学排球,在小学生俱乐部里认识了饭纲,然后就和他一起上了同一所初中。我天天和电车奋战四小时,只为了和饭纲搭档一起在赛场上大杀四方。多么可歌可泣的友情啊!”荒木经常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说到友情,我就想到爱情,我从出生到目前为止还是单身,上高中后我一定要谈恋爱,我未来的女友不仅长相优雅可爱,而且性格体贴温柔……”   “荒木你消停一会儿吧,”川野教练说,“小声一点,大家在睡觉,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   “对不起。”荒木明哉小声道歉,扭头看见旁边和后面的人都已睡熟了,两眼一闭,也睡着了。   载着这帮熟睡的人,大巴从东京来到了大阪。   浅见监督一声吼把所有人叫醒:“大阪到了,全员起来拿行李,我们去办入住。”   昏昏沉沉地走下车,昏昏沉沉地拿着行李,昏昏沉沉地拿着房卡,昏昏沉沉地躺倒在床上。鼻尖涌来的是陌生的味道,头枕着的是过粗糙的触感。寒山无崎摘下口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在饭纲掌和荒木明哉进来的时候,寒山无崎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开始对这间房间进行消杀。   “要帮忙吗?”饭纲掌拿出自己带的粘毛器,“在被子上滚一滚可以弄掉不少灰尘。”   “嗯。”   荒木明哉:“有那么脏吗?”   “你猜。”   “劳烦您二位帮忙把我的床也顺便打扫一下,小的这就去买吃的犒劳二位。”   寒山无崎毫不客气:“鳗鱼饭。”   饭纲掌紧随其后:“同上。”   “您二位加油,小的就先撤一步了。”荒木明哉一溜烟跑开。   十二月下旬,开幕式。   JOC全国都道府县对抗中学校排球大会正式开始。   ————————   感谢在2022-04-2321:39:59~2022-04-2508:4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吧唧一口50瓶;云雾之夏5瓶;安家酱油党2瓶;林林、阿奈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想法:顺其自然。   小组赛,四十八支队伍被分为十六组,每组三队,分别进行三场比赛。   东京选拔在第三组,同组的还有秋田选拔和高知选拔。东京选拔和高知选拔的比赛在下午一点,和秋田选拔的比赛在下午三点半。上午九点则是秋田选拔和高知选拔的比赛。   寒山无崎早早醒了,房间内的其他两人都还在熟睡,卫生间里正空闲,他先去洗漱,之后吃了块面包填肚子。   比赛要求所有报名的选手都至少参加一次团体赛,且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高个子选手必须在场。等上午的秋田和高知的比赛结束后,浅见监督和川野教练才会确认第一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吧。   饭纲掌迷迷糊糊地睁眼:“几点了?”   “五点半,可以继续睡。”   “嗯……”   作为正式选手参与这种一年一度的大赛,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焦虑,失眠,恶心等等情况时常出现。   昨天估计有很多人辗转反侧到了半夜吧。   寒山无崎换好队服,打开电脑检查文件翻译,尽量把键盘敲击声压到最低。   东京选拔的队服有两款。一款以黑色为底色,有暗红色的纹路;一款主色调为白,袖边和领边是亮蓝色。JOC的纪念T恤则是纯黑色的,他答应给木兔买一件回来当作礼物。   开幕式大家都穿的都是队服,平日里则穿着乱七八糟的纪念T恤。   七点,众人在酒店大厅集合,吃完早饭后乘上大巴前往比赛场地。   “哦——”沼井和马的声调上去又下来,“场地比我想象中要小啊。”   浅见监督笑笑:“现在才小组赛呢,想要更大的赛场就打进决赛吧。”   ……   2:0,秋田选拔胜。   浅见监督沉思了一会儿。   秋田选拔的串联做得不怎么样,拦网倒是很积极。高知选拔则是一群高个子,配合不太熟练,一传不行。两队的失误都有点多,进攻勉勉强强,防守绝对是比自家这帮兔崽子差的。   高知的话,首发可以上本间、高桥、鹫尾、大平和沼井,让攻手们积极进攻,把气势弄盛一点。秋田的话就是在堀江、花川、黑田、大平、鹫尾和小山内里选,都是状态稳定的选手。   胜算很大。   当然,也要看临场的状态和运气。   “砰!”   球撞击在地板上发出一道剧烈的闷响。   但,“OUT!”   司线员毫不客气地举旗。   沼井第三次扣球出界。   紧张过头了。   川野教练皱眉。沼井的初中不是强校,没有多少大赛经验,他除了一腔热血和一副好体格,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浅见监督选沼井进选拔队时遭到的反对也是最多的。   谈热血,队伍里有本间;谈身体素质,队伍里有大平;谈技术,队伍里有小山内和黑田。能进这支队伍的都是各个学校里的佼佼者……用潜力一个词轻轻盖过是对其他报名者的不公平。   “失误有点多,”他小声问,“要换人吗?”   “不用,失误比我想的要少多了。”   开局沼井漂亮的重扣吸引了高知选拔的大部分注意,被重点盯防是意料之中的事。其他人的状态都很好,没有受到沼井的影响,很快高知选拔对沼井的盯防会被分散了,到时候沼井就能重新轻松下来,状态回升是迟早的事。   “搞什么啊——”本间用力挥臂,球狠狠砸穿了对面的拦网,“我才是王牌啊,盯其他人干什么!”   “帮你拿回来了,”他绕场一圈朝啦啦队挥手,接着拍了拍沼井的肩膀,“发个好球,沼井!”   沼井深呼吸两下,看上去放松了不少,他大声回应道:“是!”   他的跳发不稳,还是正面上手发球好控制落点一些,找一传偏差的选手接球。   高知自由人一传半到位,攻手调整攻,穿过鹫尾与本间中间的拦网缝隙。寒山一传到位,饭纲托给大平,后排进攻得分。   “OK!继续!沼井放松!发个好球啊!”   见沼井的状态好了很多,川野教练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   浅见监督瞟了川野教练一眼:“难得啊,之前鹫尾和饭纲失配时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川野教练用眼神说。   “反正我很喜欢热血派的选手啦,”浅见监督很坦诚,“有天赋有脑子的选手我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自己带的选手。”   第一局被东京选拔以大比分拿下。   “做得很好,”浅见监督让选手们围过来,“下一局也积极进攻,对面的防守不怎么灵活,自由人速度有点慢。本间和沼井多进攻,不用害怕失误,他们的拦网高度虽然高,但不集中起来形成墙就起不到多大作用。大平,好好保存体力哟。沼井,你的重扣帮了队伍不少忙,状态要继续保持哦。”   听到浅见监督让自己多进攻,本间智久就知道自己下一场比赛上不了场了,得用全力重扣了。他看到一旁的沼井和马,啊,绝对害羞了,以为会被批评结果被表扬了。可恶为什么不表扬我!   “本间……”   来了!   “不要太跳,好好配合饭纲。今天发挥不错。”   “是!”   这局全力以赴后再好好休息,说不定下一场和秋田的比赛还可以被替换上去的。   接下来,两位副攻手,鹫尾辰生和高桥飒人,他们俩拦网时有点心不在焉的。   “和平时训练一样做就好,相信自己的实力。”   寒山替大平接下球,一传到位,饭纲几乎不需要移动,他有充足的时间看清楚场上的局势,对面站得很紧,用交叉进攻。两个人跟着沼井起跳,高桥打半高球得分。   “进攻好流畅,”秋田选拔的选手在看台上小声交谈,“这次不是强攻了。后交叉。”   “那个二传手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了?一传给得也太准了些,高知主攻手的大力跳发还是有点难度的吧。”   秋田选拔的监督开口:“他们配合得很好,仔细看那个二传手,托球的姿势很漂亮,一心一意给选中的攻手喂球,但,濑见,你不用慌,你的发球比他强。”   濑见英太皱眉,语气不太好:“二传技术我比不过他,是这个意思吗?”   “放松啦放松,你午饭还没吃,给你带了份照烧猪排盖饭,快吃吧。”   “抱歉。”濑见英太抿抿嘴,接过盖饭。   监督笑笑:“没事的,要论调遣攻手的能力,我觉得他比不过你。”   “Left,left!”   鹫尾并步,脚步有点快,和大平撞在了一起,球偏了方向。   “抱歉!”两人扭头。   沼井倒地把球救起。   到他这里了,寒山垫调至四号位高空。   本间强攻,想要避开三名拦网手扣直线球,球被砸出边线。   “OUT!”   “Don’t mind!”   瞄准饭纲的大力跳发,饭纲一传没到位:“抱歉!”   寒山垫调。   是四号位,传得有点高,拦网三人紧紧跟过来了,很难抓好时机啊。本间的扣球被拦了回去。   身后的大平保护起球,沼井和鹫尾助跑。饭纲几个迈步后到位,背传给鹫尾,传的位置要比其他人更高一点。   对面的防守被沼井吸引,面前空网的鹫尾甩臂扣背快球。   配上了!川野教练攥紧拳头:“Nice ball,饭纲鹫尾!”   ……   2:0,东京选拔胜。   要做吗?   本间智久挤眉弄眼。   做。   沼井和马坚定点头。   两人朝着啦啦队来了一个漂亮的鱼跃,赢得啦啦队的一片欢呼。   “欸,你们不跟着吗?!”   回过头来,发现只有他们两人这么做了。   “说好的赢了之后要一起庆祝的呢?!”   “那你们把我们的份都做了吧,还有十个,一人五个,”高桥飒人摊手,“请。”   浅见监督打断:“比赛辛苦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秋田选拔是没有自由人的,也就是场上会出现五个攻手。这个时候二传手的调遣就很重要了,他们的二号,二传手是东北一带挺有名的选手,叫濑见英太。他们和高知选拔的比赛中串联很粗糙,选手轮流上场,没有上过场的只有三个,攻手拿的分差不多。嗯,他们的配合应该是,主要靠二传手来牵着整个队行动的。”   “扰乱对面的进攻节奏就赢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防守,他们的拦网很积极哦。”浅见监督话锋一转,“可你们的拦网呢?连平时五分的水准也没到。是紧张,还是松懈了?”   他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不容反驳地说道:“鹫尾,下一场由花川代替你首发。首发大平,饭纲,花川,黑田,堀江,小山内和寒山。”   被换下来了……   鹫尾辰生沮丧地坐在板凳上。   本间智久戳戳鹫尾辰生,他小声安慰:“没事的,监督他经常这样,他其实在比赛前早就选好了首发,你本来就不在名单内,他故意把这场你的表现说成他不选你的理由,这样来激你。”   “可是,本来就不在名单上,”沼井和马迟疑地说,“不是更可怜吗?”   “那是出于战术的考量……”本间智久还是忍不住捂脸,“好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可怜了,你也可怜。”   “……确实是我松懈了,觉得没有我你们也能接起一传之类的。”鹫尾辰生叹气。   大平狮音:“没你怎么行,排球可是六个人的运动。知道了那就赶紧调整过来,教练是对你抱有很大期望才这样说的,之后的比赛你还是有上场的机会的。”   “嗯。”   “寒山寒山,”饭纲掌在脸边小弧度地挥手,“过来一点。”   寒山无崎向饭纲掌那边挪了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他稍稍歪了歪身子把耳朵递过去。   饭纲掌无奈地加大音量:“我呢,想用二次进攻试试对面的二传手,有合适的机会给我个近网的一传。”   “嗯,”寒山无崎点点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他们反应很快,拦网的起跳也快,把他们吸引到你那边,然后……”   饭纲掌瞪大眼睛:“最近训练时你总搞些折磨人的一传是这个原因吗?你怎么想到的?”   “那是川野教练和浅见监督跟我提的建议。这个是突然想到的,不太实用。”   “确实很考验运气成分,”饭纲掌说,“但职业赛场上也会发生类似的事。很有意思,你需要的话我会配合的。要和监督他们说吗?”   “不,”寒山无崎果断拒绝,“只是一种可能性,不需要太过在意,有时人算不如天算,顺其自然就好。”   ————————   濑见英太:白鸟泽的二传手。私设初中在秋田县,离宫城县很近。   感谢在2022-04-2508:44:41~2022-04-2718:1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31308640瓶;吧唧一口32瓶;我要吃糖29瓶;赤狐16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高昂:东京选拔VS秋田选拔。   下午三点半,东京选拔VS秋田选拔。   “首发里面有之前比赛没上场的三个选手,”川野教练嘱咐花川隼人,“七号,主攻手,力量型;四号,副攻手,身手敏捷;九号,主攻手,专精直线球,力道稍弱。他们壮行会上的首发阵容也是这个,那时整体的配合并不算好,失误连连。剩下的选手,二号,二传手;一号,也是力量型的主攻手;十号,主攻手,全能,二传稍微差一点。先看看他们现在的配合再说。”   饭纲发球。   “前区我来!”秋田十号上前接球,一传到位。   濑见暗中观察对面局势,东京选拔一般是双人拦网,一个站中间一个站左边。夹塞,四号佯装打短平快吸引,由九号扣球。   那个被吸引的拦网手再次起跳,反应好快,手碰到了球,但拦网出界了。好险。   濑见发球,东京选拔四人接一传,二传手被牢牢护在后面。他朝五号位发球,落点在两名选手的中间。   往右侧的,小山内头微转,见寒山并步接起球后便向前跑给大平作保护。   秋田的拦网手没搭理堀江的起跳掩护,纷纷选择了更具威胁性的大平,三人同时起跳,但高度不一,大平朝着矮下来的凹口挥臂重扣。   濑见和一号往中间倒地,都未能救起。   黑田跳发,秋田选拔一传半到位。   濑见插上前排,四号掩护,越过九号,传给十号。平拉开甩开拦网,十号挥臂截击来球。   “砰——”黑田一传,中等力道,结果比想象中要轻好多,自己还做出了往后卸力的动作。   球有点低,饭纲垫传给了大平,重扣打手出界再拿下一分。   手被球撞到的四号嘀咕:“力气好大。”   黑田的第二个发球飞来,七号上前一步,上手接球。四号迅速移动到濑见体前扣近体快球。   小山内跟上四号的步伐,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跳。小山内撑起拦网,没有拦死:“One touch!”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传给大平,重扣拿下了第三分。   七号上手防守,一传到位,濑见托到四号位,大平和堀江跟着九号起跳。一号从进攻线后起跳,在空中移动了越一米,用力扣出的球擦过堀江的头顶,被黑田接飞。   秋田选拔换上了六号发球。   “六号的防守不错,接下来应该会代替四号留在场上,”浅见监督对花川隼人说,“帮我带句,状态很好,继续保持下去。”   六号大力跳发,出界。   如浅见监督所说,他没有被换下去。   花川和寒山交换。花川把浅见监督的话带到了后,场上的东京选拔众人士气更胜。   比分差距越拉越大,秋田选拔气氛压抑,在东京选拔连续得分后,秋田选拔的监督叫了第一个暂停,谈了一会儿,气氛有所缓和。   大平跳发,前面重扣太多,这次发球就没有用太大的力。   “嘭——”六号一传半到位,濑见插上前排,把球托至三号位高空。   花川和小山内双人拦网,秋田一号强攻穿中。寒山前扑,手臂贴着地面,脚用力把身体又往前送了几分,在熟悉的击球点上起球。   “接得好!”   饭纲离得有点远,由更近的小山内垫传。   面对秋田选拔紧密的三人拦网,花川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他并不慌张,假扣真吊。   球慢慢地越过拦网手的指尖,慢慢地下落,慢慢地落地……没有结束,一号鱼跃,指尖拼命地往前伸,他把球重新救了起来。   “给我!”一号、十号、七号同时大喊,他们互相对视,愣了片刻,步伐也慢了下来。   濑见仰头抬肘,全部的紧张已然褪去,手指手腕用力,他轻轻把这球往上挑去。   一号奔跑跳跃,扣近体快球,迅猛而突然。   总算是终止了东京选拔的连续得分。   秋田选拔众人揽肩齐声欢呼:“啊喔喔———”   十号跳发。   寒山右脚后撤,身体后倾,抬肘上手接球。   大平看上去有点累,后排进攻排除。对面的防守集中在右侧,让出了中心的空当。饭纲移动到二号位网前,这个位置既可以背传给小山内,也可以正面传给花川和黑田,更重要的是,寒山给出了一个近网的一传。   饭纲看向跳起来的花川。秋田的一号和二号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向左侧迈开脚步。左手手腕隐蔽地一压,吊进了秋田选拔的马蹄形空当中。   二次进攻,可恶。   濑见跟着球扭头,正好看见球落在了自己身后的三米线上,他更加不爽。   “传的刚刚好,”饭纲夸起寒山,“我还没有比好暗号呢,猜到了?”   寒山点头:“嗯,从饭纲你的角度思考,大概率是不会放过那个机会的。”   “进步了,居然还会反夸人了。但是,请给我加上敬语。”   “好的饭纲。”   又故意气人,饭纲开玩笑:“你三岁吗?”   “如果饭纲你五岁的话。还有我没夸人,我只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   饭纲无视掉这句话,朝着把目光投到这边来的濑见爽朗一笑,对面的二传手看上去很生气啊。   挑衅,绝对的挑衅!濑见气冲冲地站回接发球的位置,一传到位,他跳起来把球吊进对面半场,那个白衣自由人突然出现救了起来,那种白茫茫的队服太刺眼了吧。   “One touch!”三人拦网撑起黑田的斜线球。   交叉进攻,濑见传给一号,打手出界。   场上比赛激烈,场下的荒木明哉手开始发痒。这个一看就不会打A式快球,以前没觉得狮音拦网有这么慢,对面一号好狡猾竟然是搓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监督,我今天还没上过场呢。”   “下局给你,”浅见监督利落地答应,“到时候别被网拦了。”   荒木信誓旦旦:“我已经有充足的经验了。”   “秋田——加油!秋田——加油!”   应援队攥紧横幅的边角,他们的声音似乎全被周围其他队伍的应援声盖了过去。   伴随一道沉重的摩擦,分差到了六分,秋田选拔的监督叫了第二个暂停:“不要心急,慢慢来。”   堀江发球。   秋田六号交叉步移动,替濑见接起,一传半到位,濑见托给九号,一记直线球砸在边线上。   就这样,不要心急,一分一分,慢慢来。   发球权移交,寒山和堀江交换,后场区瞬间变空,说是三人接一传,其实寒山一人承包了大半的防守面积。   就算空空的一号位看上去有漏洞可钻,九号还是瞄着五号位发球,小山内一传半到位。   见状,寒山上前保护大平的强攻。饭纲的传球很快也飞了过来。   “嘭——”大平缓慢而沉重地扣出一击,球砸在拦网手的手臂上然后弹了回去,出界。他胸口起伏很大,那一扣用上了全力。   “嘶……”拦网的七号的手臂在一刹那间就红了一大片,他疼得倒抽冷气。   大平抬手询问,七号摆摆手表示没事。   大平的大力跳发。   “嘣——”被秋田十号接起的球直接飞回了东京选拔半场。   拦网跟得好紧,小山内摆臂起跳,在最高点挥臂时有三双手齐刷刷地挡在前面,强攻被撑起来。   一传到位,濑见侧对着网,一号、七号、十号助跑,对面拦网很散,他和七号配合快攻,一眨眼间完成反击。   秋田十号发球擦网,花川侧身伸臂垫球,一传不稳,又慢又低。   饭纲急忙弯下身子,腰先膝盖屈起,凭着感觉把球调整到网口后跪倒在地。   小山内挥臂击球,余光里看见一双极大的手掌甩来,有可能被拦住,他手腕一转想要避开,球是避开了拦网,但斜着飞至界外。   秋田选拔连续得分。   “秋田——加油加油加油!”   “砰——”寒山一传到位。   趁着防守被其他人吸引,饭纲右手一翻,又吊了一个二次球加深对面的印象。   濑见对此有所防备,他连忙并步蹬脚跳起,还是慢了半拍,没能摸到球。   小山内走到发球区,长长呼了一口气才抛起球来,带侧旋的站立发球。一传没到位,秋田选拔无攻过网。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背传给黑田。   “Nice ball,nice ball!”   对面就差一分到局点了,怎么能不心急呢?拦网被引开、被分散,各式各样的进攻起不了作用,往常好用的战术似乎没有对他们形成一丝干扰。   “我来!”九号大喊着前扑,一传半到位。六号急忙停下脚步。   七号的强攻和快攻?一号的强攻?十号的后排进攻?还是二次进攻?强攻掩护?快攻掩护?原本清晰的脉络被焦急搅成一团乱麻。   濑见脑子里重复播放着二次进攻的画面,但肌肉记忆让他把那球稳稳地托给一号。   接下来还有什么就不太清楚了,他盯着对面的二传手,他跳了起来,一传近网,又要二次进攻了吗,他原地蹬脚起跳,双手高高扬起想要拦住这球。那名二传手很快落下,没有传球也没有进攻。球轻轻擦过网边,再轻轻地在他绷紧的肌肉上反弹,然后重力拉扯着这球猛地落下,接着球调皮地在地板上跳来滚去,最后停下,万籁俱寂。   二次进攻的画面停止了播放,另一段音频突兀地插.入,和他第一次听到重金属摇滚时的呆愣程度不相上下,当然前者是贬义,后者是褒义。   “自由人得分?”   ————————   感谢在2022-04-2718:18:58~2022-04-2900:0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鸟16瓶;鱼酱子13瓶;momo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晋级:越来越多。   合适的时机。寒山这样认为。   他侧跨,接起即将落在他和大平之间的排球,手臂只后撤了一点,没卸多少力。高度,宽度,长度,细微的调整就可以把球送至截然不同的方位。   这个一传是近网还是过网?是故意还是失误?饭纲相信寒山,左手慢慢升高。   诱饵。   二号拦网起跳得很快,手掌就这样抬上来。接着,六号下意识地跑了过来,注意力从花川转移到饭纲身上。又是二次进攻吗?   不加掩饰的吊球动作,二次球的可能性如野草般疯长,就算与预想中的球路相比偏差很大,他们也不愿意再去相信其他的可能。   心急,来不及后悔。   球反弹回去,逼近网口,饭纲让出空间。   擦网变线。   只感觉到皮肉被挤压了一瞬,听不见球触碰到手的响声,普普通通的零点几秒过去了,球在人和网的缝隙间落下。   东京选拔到达局点。   “自由人得分?”看台上的观众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这趟不亏啊。”   不太了解比赛的小孩问他的爸爸:“那个穿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得的分不一样吗?”   “那个是球队的自由人,是防守球员,他负责队伍里的防守,是不能参与进攻的,得分的情况很少见。”   “刚才那球好惊险啊!”小山内瞪大眼睛,转头看到了一群和自己表情极其相似的队友,而最应该惊喜的人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饭纲高兴地走上前去,他抬起手:“真的做到了!”下一刻,他想起寒山的洁癖立即收手,为了避免尴尬,他合拢五指,慢慢地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微笑着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没什么,”寒山也竖起拇指回应饭纲,“你的二次被戒备了我才能成功。”   大平忍不住插话:“你是主动得分?”   寒山简单地回了一句“嗯”就走下场,全然没有想给其他人解释的打算。   堀江上场。   川野教练招手示意寒山过来:“主动得分吗?刚才那招很厉害。”   “也看运气。”   浅见监督把眼中的惊喜压下:“什么时候想到的?”   “和高知比完赛后,饭纲和我商量二次进攻。”   “嗯,我知道了,”浅见监督点点头,“先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会儿。”   “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一分也没拿到了。”荒木跟一旁的鹫尾抱怨。   鹫尾安慰:“监督把你当成秘密武器在用呢,下一局就可以上场了。”   “这我当然知道,”荒木叹气,“寒山垫个球也变得和发球一样刁钻,我真的好讨厌数学,你喜欢国文吗?感觉今年春高没什么看头啊……”   鹫尾:这几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花川发球,秋田一传半到位,快攻被大平接起来,饭纲托给黑田,一记平拉开甩开拦网。   第一局,25-18,东京选拔胜。   唉,秋田选拔的监督苦恼地望着士气低落的一行人,他组织好语言:“你们当中没有弱者,对面也不比我们强多少。”   “监督你也觉得他们比我们强吗?”有人插嘴。   监督一时无语,他缓了缓,说道:“是。”   “……”队员们难免有些失落。   “他们的个人实力很强,比起去年、前年都要强。但是,“监督继续说,“论技术我们不输对方,每一位选手都能担任不同的角色;论进攻实力我们也不输对方,十一位攻手,五彩缤纷的进攻方式,各式各样的组合搭配,濑见可以合理分配每位攻手的职务。”   “差在哪里?我们的防守节奏崩盘了,拦网并不起来,阻挡不了重扣,对乱球处理不熟练,只要濑见被盯住,你们就容易慌神,不知道该由谁来二传,还有濑见,冷静下来,你是我们团队配合的关键人物,第一思考如何使用攻手,第二再思考怎么应对敌方的进攻。”   秋田选拔把九号换成十一号,东京选拔把堀江换成荒木。   “濑见,发个好球!”   濑见双手拍着球,情绪逐渐平缓,他抛球,发了一个跳发球,这是他最近才学的,还不太稳定。   大平上手接球:“抱歉高了!”   饭纲背传给荒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这局的第一分。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应援队敲着纸筒喇叭。   秋田选拔开局就鼓足劲进攻,前期比分相持不下,但到了中期进攻变得疲软起来,东京选拔也慢慢摸清了他们的进攻规律,接连拦下好几个球。   黑田跳发,十号一传到位,濑见插上前排,把球喂给十一号。   “砰——”花川和小山内联手拦了回去。   六号鱼跃起球:“再来!”   仰得头发酸,仿佛脖子被扯着跟着排球飞上了天空,双手在额前护住,松松垮垮,在球来的那一刻贴近又远离,手指唰地一下打开。濑见不会辜负队员全力以赴的救球。   一号从三米线后蹦起来,强攻打手出界。   13-10   十号发球,寒山一传到位。   正面小山内和大平,背面花川,秋田的拦网最提防的应该还是大平的重扣,饭纲背传给花川,濑见极力跟上。   “啪!”花川猛地一收胸,手臂往前鞭打球去,在边角处极限落地。   14-10   “慢慢来,一分一分追上去!”   “很好,就这样,保持这个状态到最后。”   十一号大力跳发出界。   16-12   秋田六号接下小山内的发球,濑见二传。一号咬牙转动腰腹,把力量全数运到手臂上挥了出去。   “嘣——”球压过黑田和荒木的指尖,朝远处飞出去,两人缓冲落地后立刻转身盯球,球已经越过端线,不管能不能垫回来,他们脚尖转向两步退到三米线后准备进攻。   大平脚步慢,小山内和寒山前去追球,在广告牌前总算是把球垫了回去。还有一段距离,大平垫调至网前。   黑田原地起跳打了一记调整攻。四号反应十分迅速,伸臂拦网,球擦过他的指侧向右拐弯,六号十号鱼跃均未能够到。   17-12   小山内发球下网。   17-13   一传到位,饭纲手腕一压,又是二次进攻,再次打乱秋田选拔的防守节奏。   “真是的……”   “有完没完。”   “还是得分神盯着。”   18-13   聚在这个会场的观众越来越多。   ……   “一,二!”荒木大喊,直接拦死对面的扣球。   24-18,东京选拔率先来到局点。   “荒—木——”   “Nice block!”   秋田选拔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擦擦汗,”川野教练叮嘱,“不能掉以轻心,最后一分也要认真对待。”   “是!”   声如洪钟。   寒山不说话,连嘴型也不做,只低头按压着手臂,静静地等待着三十秒过去,再度上场。   “和真,发个好球!”   小山内跳发。六号一传半到位,濑见退到五米线左右,托给一号。   大平抬臂垫球,球弹过网。   “Chance ball!”一传到位,濑见传给四号打快攻,球擦过黑田的手腕下坠。   寒山前扑把球垫到位。   荒木斜着跑到二号位单脚起跳,身子在空中位移,右手截下饭纲送来的球。   “啪!”下网了。   小山内、大平、黑田:“Don’t mind!”   荒木若无其事地站到网前,又是抱头,又是触脚,以一种平淡的语气对其他人说:“感觉这里的网比训练时要高呢。”   “饭纲没把你挂到网上去就感恩戴德吧,”寒山以更加平淡的语气说,“助跑不要挡我一传的路。”   荒木假装没有听见寒山的话,跟饭纲说:“应该要传得更快一点吧,我扣到时都落下来了。”   “嗯,背飞的时机是没抓准。下一球把分拿回来。”   24-19   “嘣——”   大平后三,彻底耗尽体内剩余的力气,凶猛地转体挥臂,打手出界。   25-19   还以为最后一分会很漫长、很煎熬,没想到结束得那么快。触球的手掌发麻,随后涌上一阵一阵的痛,难受死了。   濑见舔舔发干的嘴唇。   列队,鞠躬。   他握着对面二传手的手,死死不放。   饭纲没有反抗,他能察觉到这位二传手不甘心的汗水,相握的掌间冒出热意。   “濑见,走了。”   秋田一号圈住濑见的脖子,扯着他离开。   走到休息区,背对东京选拔众人,濑见总算憋不住眼泪,他问监督:“是我太……弱了吗……完全就是在……被压着打……我没有让大家发挥好……”   “不,濑见你很强,”秋田一号抹了抹眼睛,“是我太弱了,我的攻击被拦下了好多次。”   “是我没跟上,拖了你的后腿。”四号开口。   十号随即反驳:“不是,是我的错,才两局就支撑不下去了,平时训练不认真,体力太差了。”   “都说了,”秋田选拔的监督叹气,“你们一点也不弱,只是还不够强。与其在这里把比赛输掉的锅揽到自己身上,不如好好去做赛后拉伸。”   众人四散开来,只有濑见还站在原地。   濑见英太:“抱歉。”   “不需要道歉,你已经尽力了,比赛总是不可预料的,输赢很正常,”监督拍拍濑见的肩膀,“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回去了。”   “嗯。”   东京选拔众人回到酒店修整一番后来到川野教练的房间集合。晋级的队伍名单已经出来了。明天第一场的对手是奈良选拔。   “晚上大家就在健身房里练一会儿,不要训练过度了。接下来一个一个过来单独聊天。寒山,今天你先过来。”   “今天那球很冒险呢,”浅见监督把录像调到寒山得分的那一幕,“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但我敢说这一球的运气成分并不多,有合适的条件,你还可以再来一个这样的球吧。”   “你可以多多尝试主动得分,你空间感很好,垫到对面的网边和线上没多大问题,在初中高中这一招可以说是很实用了,有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偶尔来一个就可以。”   “嗯,”浅见监督笑,“有进攻意识的自由人可是很难得的,当自由人的感觉怎么样?”   “一般般,和牛岛打完再看。”   浅见监督看了看日程表:“我们和宫城选拔的分组很远,看来只能总决赛见了。替我把鹫尾叫进来吧。”   “鹫尾前辈。”寒山无崎推门出去喊人,鹫尾辰生朝他点点头,有些忐忑地走进去。   “这么快,聊了些什么?”荒木明哉问。   “无聊的东西,”寒山无崎看到荒木明哉拎着的画着JOC字样的布袋,问,“这个袋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午的时候,秋田和高知的比赛看得人头疼我就出去逛了逛,纪念品商店那边很热闹我就去看了一眼,我还买了一个圆珠笔和钥匙扣。”   “人很多吗?”   “超多的,超级挤。”   寒山无崎放弃了亲自去买的想法:“可以帮我买件纪念T恤吗,四千日元以下,要黑色的。”   难得,后辈拜托自己帮忙啊。荒木明哉托着下巴想了想:“让我跑腿啊,也不是不行,我也不收跑腿费,这样,我们比完赛后去游乐园玩吧!”   “不要。”   “这么坚决吗?!”   “我找饭纲就行。”   “等等!换一个,”荒木明哉急忙开口,“给前辈买份章鱼烧就行,楼下左拐一条街,要很多很多沙拉酱。”   这年头,求人做事这么嚣张的吗。   “好的,钱。”   “五百日元,给。你的四千日元呢?”   “明天给。”   寒山无崎把钱放好,再挤了一点免洗手凝胶擦手。   荒木明哉很无语:“难道你拿到零花钱都要泡在水里洗一洗的吗?”   “钱很脏,但没办法洗。我一般刷卡。”   等寒山无崎买完章鱼烧,浅见监督的一对一谈话也结束了。众人便分食了这份热腾腾的章鱼烧。   晚上九点,川野教练把还在训练的几个人赶回了房间:“好好休息,早点睡。”   ———   比赛二日目。   上午,东京选拔VS奈良选拔,2:0,东京选拔胜。   下午,东京选拔VS香川选拔,2:0,东京选拔胜。   比赛三日目。   上午,准决赛。   东京选拔VS大阪北选拔,2:0,东京选拔胜。   大分选拔VS宫城选拔,1:1,还在继续。   ————————   感谢在2022-04-2900:07:05~2022-04-3016:2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梦太多50瓶;是kk也是cc 10瓶;turbo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进步:东京选拔VS宫城选拔。   “要去看吗?另一边的比赛。”   浅见监督问比完赛做着拉伸的众人。   大平狮音问:“几分比几分了?”   川野教练赶来:“第三局,十四比二十。”   “也快结束了,那就直接看录像吧,”浅见监督决定,“看完录像后吃午饭,再活动一会儿,一点半集合。”   “那个,”鹫尾辰生靠近寒山无崎,“可以陪我练一会儿吗?”虽然寒山无崎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只要谈起排球对方也会乐意听一听,能够跟上每个人的训练强度,不会抱怨说练习时间长,除非时间到了,是个很好的陪练对象。   “可以。”   ———   “哦,结果出来了,”古森元也盯着手机,“果然是宫城和东京。”   佐久早圣臣垫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休息时间结束了吧,陪我继续练扣球。”   古森元也认命地关上手机,从地上爬起来。   ———   午餐是炸虾便当,普普通通的不错。   近来的食物都不是自己亲手做的,厨房不开火的日子总感觉有些久违,仿佛天天拉面炸鸡下肚,只要吃不出钢丝飞虫头发就能吃一辈子的食堂。   ———   “牛岛的球怎么样?”   “很重。”   “一看就知道很重啦,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技术要点,嗯……”沼井和马点点下巴,“比如说,能突然拐弯之类的,压腕的时候要压多少程度。”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课题应该就是如何更合理充分地运用自身的力量对防守进行打击,”寒山无崎说,“光靠身体素质这一点,他的强攻就可以压垮九成初中生了。”   饭纲掌附和:“是这样没错,但以后升上高中后大家的身体也在慢慢地变强壮,这方面的差距应该会减小,需要比拼的就是技术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拐角处走出了一个身影。   “牛岛用的还是左手,很难适应,他跳得也很高,拦网容易被超手,能起到限制球路的作用是最好的……”饭纲掌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他们口中的谈话对象正站在他们面前。   牛岛若利停下脚步,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东京选拔众人。   两方剑拔弩张。   在一片沉默中,大平狮音缓缓开口:“你好,我们都很期待今天的比赛。”   牛岛若利礼貌地点头:“嗯。”   紧接着又是一片沉默,双方错开,各走各的。   ———   JOC大会的关注度不比全中,尽管如此,看台上的前排还是聚集了很多人。   摄影,场地,裁判,广播,椅子,会馆内似乎很空,回声嘹亮。   “首发,本间,鹫尾,大平,小山内,荒木,饭纲,寒山,”浅见监督说,“我们先热身,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各来三组扣球,自由人和川野教练练垫球。”   “状态怎么样?”川野教练原地抛球挥臂。   “嗯,挺好的。”寒山无崎抬臂接起。   “那就先来十个抓抓手臂的感觉,接着再把脚步也活动开来。”   十分钟后,热身结束。   伴随一道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率先发球的是东京选拔,穿着黑色服装的队伍,四号,本间智久。很漂亮的一个跳发,但是被宫城的九号自由人接住了。”   二传手是四号,插上前排,东京选拔绝对很关注牛岛,他便没托给牛岛,反倒是托给了二号。   这确实吓了小山内等人一跳,之前的几场比赛第一球都是交给牛岛的,但转念一想,光凭牛岛一个人的扣球想要撑到决赛也是极其困难的,毕竟排球可是六个人的运动。   寒山下撤,垫起二号的斜线球,一传到位。   饭纲把球送到鹫尾手中,快攻拿下第一分。   “本间——加油加油!”   “再发个好球!”   大力跳发,出界。   本间边跑边“啧”了一声。   宫城选拔发球,十号跳发。   “砰——”小山内一传,饭纲背传给大平,直接在二号位强攻。宫城三号一人拦网,被打手出界。   “那家伙力气还挺大的,”三号对其他人说,“不过肯定没牛岛的力气大啦。”   荒木和寒山交换,鹫尾发球。   宫城六号一传半到位,二传给牛岛。   小山内、大平和荒木迅速并起拦网。   只见面前的牛岛三步助跑,高高跳起,轻易就到了三人碰不到的高度,然后重重挥下来。   “嘣!”   远比在录像和看台上看到的更加可怕。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荒木咽了咽口水,“但这也太夸张了,这家伙的力气好像又大了好多。”   大平感慨道:“果然好强。”   “宫城选拔一号,牛岛若利发球,东京选拔采取两个主攻手一个自由人三人接一传体系。”   “哦——嘿!”   牛岛抛球,在端线后起跳,一手前伸,一手后引,左手掌用力地包满了球的中下部,击球的声音甚至大过了应援队的呼喊声。   寒山确信牛岛看了自己一眼,球也是朝一号位而来,速度很快,他重心压在没跨出去的右脚上,手臂靠近地面,在触球后往后倒去以卸力。为了不垫过网,他把球往高空垫。这里的天花板很高,球应该不至于碰到天花板,就是二传要费些工夫。   “嘣——”比起全中的时候,牛岛的力气确实又大了很多,寒山的手臂瞬间变红。   一传飞得很高,饭纲抬肘托球,缓冲的环节明显比过去吃力,二传比较低,荒木扣球下网。   “抱歉,我托低了。”饭纲利索地揽锅。   荒木:“Don’t mind!”   寒山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说:“我尽量一传到位,但半到位应该很多,你可能要跑快一点。”   “OK,我明白,”饭纲说,“能接到就行,到位不是很重要,我可以自己调整。”   “嗯。”   牛岛的第二个发球也朝寒山而来,线路很歪,感觉要出界。   球朝司线员袭去,出界的判断正确。   牛岛在后排,威胁总算是少了一点,他的后排进攻当然也很难拦,但总比前排的重扣要好拦,而且前者消耗的体力更多。趁此,东京选拔连续多次发动进攻。   “一传到位,宫城九号,”实况员十分冷静,“一号牛岛后三进攻。”   饭纲、本间和荒木三人在网前起跳,牛岛找准矮了一手的饭纲和手直愣愣往上伸的本间,往他们的中间一扣,暴力地撕开拦网。   在后方防守的寒山跑上前去,一个漂亮的鱼跃将这球救起。紧随其后的大平微微后仰,垫调。由小山内后排进攻,宫城四号六号拦网出界。   大平与小山内击掌:“发个好球,和真!”   饭纲:“加油!”   来球瞄准牛岛,牛岛接下,一传冲网。六号顺着网蹲下抬臂,球斜飞着远离网口。三号还是不愿意放弃进攻,尽管线路很糟,但他还是试着扣了一下,结果球撞上了网反弹回来。二号下意识地前扑倒地去救,但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小山内继续发球,擦网而过,宫城二号一传半到位。四号犹豫了一会儿,他的背传算不上优秀,极可能和三号配不上快攻,牛岛最好留到转到前排时进攻,综合考虑下,他正面上手传给六号。   “One touch!”本间、饭纲和荒木喊,大斜线被三人撑起来,寒山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荒木熟练地退到三米线后,脚掌发力,斜着跑到二号位,单脚冲跳,整个人仿佛飞在空中,网对面防A式快球的六号和四号都跟不上他,右手在最高点处追到了饭纲送来的球。   “精彩的一记背飞,来自东京选拔的五号,荒木明哉。目前比分八比四,东京选拔和宫城选拔拉开了四分差距。”   解说员说:“这个球分的很好,但宫城六号反应很迅速,借着身高优势很快跟上了。东京选拔的三号二传手饭纲与荒木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彼此配合默契,在之前的比赛也多次使用快攻拿分。”   “是啊,”实况员应和了一声又继续讲解场上的情况,“宫城一传到位,二传给六号,打手出界。”   宫城三号站上发球区,他对东京的十二号有一些印象,全中的时候接过不少牛岛的球,那就先避开五号位吧。   “前区!”球擦网,小山内鱼跃接起来。荒木作短平掩护,寒山保护,本间与大平同时摆臂蹬地起跳。宫城的防守被分散。   “砰——”本间瞄准二号扣球,球一头扎到二号的胸腹,二号向后一倒,半天没起来。   “抱歉!”本间抬起一只手,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二号缓了缓,站起来,“我习惯了。”他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牛岛。   鹫尾和寒山交换,荒木发球。   寒山在装水的篮子里拿出了贴着自己姓氏标签的水瓶,他润了润嗓子。   再过一轮牛岛就轮转回前排了。   “拦网出界,十比六,东京选拔领先。”   手臂上的红消退了几分,寒山重新上场。   宫城四号发球,往五号位而来。   “我来!”大平和小山内抢了一下,站得更前一点的小山内一传半到位。   本间插至饭纲和鹫尾间夹塞进攻,一发强力的直线球被十号撑了一下,球飞向了远处,试图补救的九号被广告牌拦住去路。   饭纲的发球被对面轻松垫起,四号插上前排,分数必须抓紧追上来:“牛岛!”   鹫尾着急地喊:“右翼!”   牛岛没有选择绕一大圈到二号位扣球,而是从边线外上步,在四号位进攻。   鹫尾和本间同时在网前起跳,他们是队伍拦网的中坚力量,但还是没能拦住到达最高点的牛岛。   “嘣!”超手扣球。   球狠狠地砸在小山内和寒山的中央。   牛岛的下一个扣球被鹫尾拼命撑了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划过指尖的那股庞大能量,力被卸了大半,球旋转着飞得很高。   “我来。”   听到寒山的声音,大平和小山内不再靠近球。   寒山仰头估测着球的落点和离网的距离,身子后倾,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提肩抬臂,把球背垫到合适的位置。   “接的好寒山!”   饭纲把球传到网口,想和鹫尾打个快攻。   “砰——”这颗球被宫城十号和牛岛联手拦死。   “直线球,宫城一号……”   “直线球,牛岛……”   “又一次强攻,直线球……”   “牛岛若利的直线球……”   连续扣了四个球的牛岛气也不喘一下,反倒是把对面拦网的人整得气喘吁吁,一个球被拦回,两个球被垫起,一个球得分。   “嘣——”   是斜线球。寒山压低重心,手臂随之后撤。   “一传半到位。”   饭纲大步迈出,在五号线上脚尖一转,把排球往右上方送出去。鹫尾甩臂,朝空当处扣进一球。   ————————   感谢在2022-04-3016:24:03~2022-05-0217: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痴50瓶;陌墨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压实:第一局拿下。   “十二比九。”   “十二比十。”   “十二比十一。”   “十二比十二。”   “宫城选拔连得四分,追平比分!”   宫城十号发球,不能失误,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砰——”寒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大平助跑起跳。二号和三号双人拦网,大平在扣球前一刻尽力绷直手掌,假扣真吊。   “Nice ball!狮音!”   寒山下场,浅见监督对他说:“第一场还没到一半,牛岛已经十一扣五中,就这样继续消耗他的体力,你们防守的很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哦。”寒山数了数,他接了四个牛岛的扣球,三个一传半到位一个一传到位。力气更大,速度更快,旋转更快,更难处理,卸力的程度更难把握。一传过网就约等于把球让给对面,相比起一传接飞不可控的因素更多。毕竟失误总是千奇百怪的。失误啊,真麻烦,从不失误的是固定且永恒的程序,只有失误,或者说意外,造就了跳脱在单一程序之外的大千世界。整体是那么相似,但细看又有些许差别。也有点讨厌这种群体一致性。   花川小声提醒:“寒山,该回场上了。”   让他回想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鹫尾发球被接住了,然后二号的扣球被拦回去,六号起球后,三号打了一个平拉开。   现在,轮到牛岛发球了。   寒山感到双脚重新踩上了实地,排球说地板被打得很疼,又缩水了一点,当然肉眼是看不到的。   站在一号位上,一切远去,他等着那颗球。   牛岛高高抛球,几步跨到端线后,借着摆臂屈膝蹬地的力抬起了双肘。   “嘣——”   不是这颗……但也不差。   寒山把手臂往后拉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让球往前上方飞去,一传到位。很好,基本熟悉了这个力气和旋转。   饭纲背对着拦网,球离网有点近,他跳起来用右手把球吊进了宫城选拔半场。   宫城六号和九号往球前方的地面扑了过去,单手向前伸,自由人九号成功起球。二号转身支援,他垫传到了二号位。   果然还是牛岛来进攻啊,拦网的荒木和小山内不约而同地想,应该不会打直线了吧,毕竟他们拦在了这条线路上,给他留出了斜线……牛岛毫不退让地挥臂扣出一道直线,擦指而过飞到广告牌外。   主裁判做出打手出界的手势。   “刚才是奔着打手出界去的啊,”荒木后悔地感慨道,“如果缩一下手就可以直接让他扣出界了。”   小山内点点头:“我以前一直以为牛岛只会正面对决,但没想到他打球也会用脑子。”   “我最开始见到狮音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本间颇有感触地附和。   “长成这样真是对不起呢。”大平狮音微笑。   “我倒觉得狮音看上去很细心,”饭纲说,“是个好男人。寒山你觉得的呢?”   寒山罕见地做了回答:“稳健。”   宫城三号有些不满:“对面完全没多少紧张感啊。”   二号安慰:“毕竟他们也是一路打到决赛的强队,每个队伍里都汇聚着各个都道府县的强者。”   “就算紧张也是针对牛岛,我们完全没资格和他并肩。”   “不要说这种话,我们现在可是队友啊。”   “我当然明白,又不是光靠牛岛一人就行了,所以你们也积极一点啊。”   “是是是。”   说不紧张是假的。面对着强敌,东京选拔众人试图保持住轻松的氛围,自己的实力才能够被正常地发挥出来。   牛岛发球,他们的神经再次绷紧。   “嘣——”   寒山接发。   稳健,大平狮音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寒山无崎更合适,准确一点,应该是寒山的一传。但是要论他对于寒山的印象,果然只能是飘渺了吧,总是游离在团队之外,隐隐约约的,但在团队需要他的时候,他又会适时出现。   二号位,饭纲背传给了大平。   上步,起跳,用他天生的力量击碎拦网。   “哦哦!Nice ball!”本间和大平击掌,“完全不输牛岛啊你这家伙。”   “还差得远呢。”   “一起努力追上吧。”   看台。   濑见英太望着场上的比赛有些出神。   “喂,”同队的队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这都过去两天了。有句话说得好,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太在意了。”   “没有,不是这个,”濑见英太撇过头去,“是其他的事。”   “什么?”   秋田选拔的监督笑呵呵地替濑见英太说:“是关于高中的事,昨天,濑见收到了白鸟泽的特招名额。”   “白鸟泽?是我想的那个白鸟泽吗?”   “嗯,”濑见英太抿了抿嘴想掩住有些得意的笑,“其实之前也有拿到其他学校的保送名额,但和白鸟泽比起来……”   其他人都是一副比濑见还开心的表情:“我懂我懂!濑见你有这个实力的,白鸟泽挺识货的,那将来就在全国大赛上见了!”   瞬间就变得闹哄哄起来。秋田选拔的监督喊了好几声才让他们重新安静下来。   小山内接发,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的同时,鹫尾助跑,等饭纲托出球时,鹫尾已经在高空跃起,他快速甩臂,把刚传出网口的球扣过网。   “漂亮的快攻,东京选拔再度甩开宫城选拔,面前比分二十一比二十。”   “来自鹫尾辰生,东京选拔的二号,摸高在场上名列第二。”   本间往五号位发球。   宫城九号手肘微弯,把球高高垫起后就向后倒去来进行卸力。   四号手腕用力,有些吃力地把球传到二号位的高空:“牛岛!”其实喊不喊都无所谓,因为太明显了。无需多言,对面的拦网第一防着牛岛,自己这边的第一选择也是牛岛。   三人拦在网前,牛岛习惯了这种防备,他想着既然到了这一局比赛的后期,就不收着力气了。   “嘣——咚!”在这击面前,拦网形同虚设。   落地后,心跳得有点快,牛岛闭眼,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幅度很大。   宫城九号和三号交换,十号发球,位置有点刁钻,本间一传半到位。   小山内和大平交叉进攻,饭纲托给小山内。   六号提前取位,这球刚好撞到他的手臂,接着反弹到了三号位三米线上。四号抬臂垫传给二号。   “One touch!”鹫尾和小山内撑起了拦网。   “给我!”后排的本间跃跃欲试,他直接助跑,出于对队友的信任,他完全丢下了一旁的防守。   球偏得较远,寒山只好匆忙补上,他半握着拳头跳起来,单手挡球,把它击回了前区。   饭纲将这球喂给本间,长长的一记斜线球被扣进宫城选拔的区域,六号接飞。   “发个好球——鹫尾——”   “东京!加油加油——”   “噔,噔!噔噔!”应援队卖力地敲着纸制的喊话筒。   寒山拧开水瓶的盖子,他不想喝水,只是不断地重复拧上盖子又拧开这个过程。   堀江忍不住问他:“寒山,你是在紧张吗?”   “不是,”寒山淡淡说,“我在等轮转。”   “右边!”荒木快速地向三号位转移,小山内也紧跟着他起跳,两人拦住了宫城三号的近体快球。   二号鱼跃起球,但垫得很低,宫城选拔顿时变得一片混乱,第二下由九号扑过去,球飞到了四号的面前,四号无奈地推过去,无攻过网。   本间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给大平。   宫城三号和四号双人拦网,被打手出界。   宫城选拔连续得分,寒山在场下继续待着。   宫城六号接下鹫尾的发球,四号插上前排。   “给我!”牛岛有力且洪亮的声音传来。   四号犹豫片刻,今天才第一局,牛岛扣得已经很多了,但他还是把球托给牛岛。   看台上的濑见皱眉:“这才第一局就用了这么多次牛岛了,不怕之后没力气吗?”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牛岛的体力不能用正常人的来衡量。”   “嗯,也有可能。”   “嘣!”牛岛超手扣球,球越过拦网狠狠地砸在东京选拔半场。   寒山小跑着上场。   “加油。”鹫尾对他说。   “牛岛!加油加油!宫城!加油加油!”   抛球。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蓄满力量,倒映在眼球里的身姿好像很缓慢,但确实是迅猛的。牛岛重重地挥臂,全手掌包满那颗落下来的排球。   “嘣!”   威力不减反增。   寒山朝左边移动,剩余的时间不够他摆出稳固在地面上的姿势,只能擦一回地板了。   “嘭!”   他微屈着手肘,手臂插在球下,并起来的手臂平面很快被震开,他往后倒去,背结结实实地挨在地板上。   “接得好!”饭纲大喊。   寒山起身后上前保护扣球的小山内。   “是小山内选手的斜线球,五号荒木选手做短平掩护,东京选拔率先到达局点。”   “接下来是东京选拔乘胜追击拿下第二十五分还是宫城选拔追上比分,绝地反击呢?”   解说员话语刚落。   “嘣!”大平的跳发球砸在了宫城选拔半场,这个落点很好,和每个人的距离都差不多。   问句变成了感叹句。   “漂亮的大力跳发,无触球得分!”   “第一局,二十五比二十二,东京选拔胜!” [68]网上:还是我们队磨合得好。   “十九扣十中,”川野教练感叹,“真是怪物。”   浅见监督:“再怪物他也是人,也有极限,再这样使用下去迟早会体力不支。宫城选拔太依赖牛岛了,第二局想要追上来,大概率会让他加大进攻的力度,没个能分担压力的队员。”   说了一通,他总结:“还是我们队磨合得好。”   第二局,双方阵容都没有变化,发球权在宫城选拔手中。   宫城十号发球,小山内一传到位。   鹫尾跑到饭纲身侧做短平掩护,三号跟着他跳起来,饭纲把球托给了四号位的大平。牛岛和二号双人拦网,东京选拔的进攻被拦住。   “Nice block!”四号喊,紧接着他又叫了一声三号的名字。本间去拦近体快球,不料三号突然左跨一步扣半高球。   十号的第二个发球绷了一下网带,寒山前扑起球。   “中央!”三号瞥见饭纲在确认鹫尾的方位,他连忙招呼着二号一起拦网。   饭纲身子后倾,把球传给了身后的本间。   “砰——”六号取位正确,但一传不到位,送了对面一个探头球。四号转体跳起想要将球捞回来。   大平原地起跳,直接把这球按了下去。   东京选拔众人正想庆祝,却见主裁判手放在网上,掌心向下,过网击球。   小山内接发,饭纲托给大平。   大平扭转手腕,用力扣出的排球与拦网者伸出的手掌相互挤压,跌跌撞撞,最后掉在遥远的另一侧。   本间跳发。宫城九号和六号争着接这一球,一传半到位,四号侧对网,把球托到二号位高空。   是牛岛的强攻,小山内、大平和鹫尾三人急忙在左翼并起。一双手前伸,一双手岔开,一双手高扬。   强悍的滞空力使得牛岛在空中停留很久,或许只比其他人多出零点几秒,但足以改变很多很多,就像现在,对面的拦网在下坠,他扣下一球。   “长线,强攻。绝佳的弹跳力和力量,堪称世代第一ACE,天生的王牌……”解说员报了一长串的称呼,大抵是褒奖,语气很熟练。   “现在发球的是宫城一号,牛岛若利。”   宫城选拔的队服是纯红色的,像火焰一般。   “嘣——”   在六号位中央等待的寒山跑向左侧,太慢了,他屈膝,在体侧并起手臂平面。   夹紧两臂向右伸出的小山内十分诧异,这球不在寒山的防守范围吧,他第一时间就往后退给寒山腾出位置,但还是和对方撞了一下。   一传很近网。   大平跳起来将球一吊,这场比赛的第一个二次球得分到手了。   “抱歉。”寒山低头,默默看着小山内站起来。   见队伍得分,小山内松了口气:“没事。怎么突然冲过来,吓了我一跳。”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回答,结果寒山却做出回答:“想接就接了。”   小山内脑筋一转,难道是以为他接不起来所以在替他接球,嘛,寒山是自由人,在场上四处救火也很正常,就是……感觉好热情。寒山原来是这样的人吗?搞不懂,总之得分了就好。   “宫城二号后撤,三个主攻手和一个自由人,一共四人接一传。”   鹫尾发球,被二号上手接起。   宫城男子选拔的队员来自各个学校,其中白鸟泽占了三个人。   技术,经验,心态。在这里的都不是弱者,他们都明白自己不是不强,而是被更强的衬托得不再那么耀眼。世界很大,更强的人还有很多,世界也不会因他们的哭泣而停止运转。   宫城四号比其他人更能体会这种酸涩的心情,因为作为二传手,他依旧是次要的,是北川第一的及川彻拒绝了邀请,他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才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被施舍的那一方,他付出汗水,摆脱其他的竞争者,最后才能把这个机会牢牢抓住手心。   这是努力,也是幸运。   四号打暗号,托给三号,快攻。   他们在几个月前还是为全国大赛争吵不止的敌人,现在却是并肩的队友。默契还没养到动一动手腕就把球喂到对方手里的程度。   球刚到网口,没有配好。面对拍下去就会下网的情况,三号及时缩手,把球处理过网。荒木急匆匆地地抬臂,没能成功起球。   “嘭——”本间一传到位。   接下来的几回合牛岛都没有进攻,直到他重新又轮转回前排。   荒木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牛岛外绕过场地,从四号位跑到二号位。   宫城九号把球垫起,由插上前排的四号二传。   牛岛屈膝,蹬地腾空,鹫尾、饭纲和本间也不甘示弱地起跳。   “哈啊——”直线球,是想直接靠蛮力突破吗?三人张开五指、绷紧指尖,用力撑了一下。   球打过手腕,迅猛地向后袭去,小山内与大平同时上前补救,扑了个空。   听着这颗球落地的巨大声响,东京选拔众人压力剧增。   “目前比分六比七,东京选拔接发,由两名主攻手和一名自由人,三人接一传。”   “宫城这边是六号发……啊,出界了。”   “抱歉抱歉!浪费了机会。”宫城六号懊恼地抓着头,但他下一秒就重新投入比赛,斗志高昂。   “Don’t mind,don’t mind!”   饭纲拍着手里的排球,它被工作人员擦得很干净,上面没留下一点黏糊糊的汗液。他平托着球抛起来,右臂后引往前上方挥去。   “前区!”宫城十号一传到位。   四号站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之间,他背对着网,随后向左转身,弯曲的膝盖恢复,把球托给牛岛。   鹫尾等人迅速判断出这球会给谁,三人等在了四号位,肩与肩隔着合适的距离。   牛岛略微闷哼一声,重重挥出一扣。   宫城选拔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首先,积极进攻,把牛岛弄到后排去。”   浅见监督思路清晰:“其次,保持冷静,失误没什么可怕的,不要自乱阵脚。最后,我可没有放弃在网口对决。”   众人眨眨眼。   “拦网基本可以并起来,攻击也能反应过来跟上,姿势挺有特色的呀,但是,”他评价,“光有个外形可不行,而且气势上还矮了扣球手一截。”   “有效的拦网得抓住用力的时机。我不是教过你们吗,先触碰,再改变,不管是在平时训练里还是在赛场上。不要只想着限制对面的球路,还要撑起来,手腕后仰,外侧的手掌往内转一点,拦网是第一道防线。”   浅见监督接着拉着鹫尾的手晃了晃,做了个拦网示范:“要这样,尽力不要漏球。”   宫城十号跳发,本间替饭纲接发,一传到位。   鹫尾由二号主盯着,本间由三号主盯着,饭纲托给大平。   牛岛和二号拦网,两人摸高差很大,大平朝矮的二号那边扣球。   “砰——”六号闯进这个空隙里,被大平的强攻掀翻的同时也垫起了一个漂亮的一传。   目光紧紧跟着排球的四号垫传:“牛岛!”   没有掩护,其他人要么望着,要么上前保护。尽管不想承认,但作为队友的牛岛扣球时,他们宛若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极长的直线球绕过拦网,最后被小山内拦截。紧随其后的寒山接应,把球背垫至二号位。球的线路弧度很高,进攻点明显,本间的调整攻被撑起。   “Nice!”六号一传,四号二传,二号打短平快球,宫城选拔连续得分。   本间和饭纲往右走了一点,宫城十号的球果然是冲饭纲来的,寒山一传到位。   鹫尾短平掩护,大平夹塞至饭纲和鹫尾之间扣半高球。   “漂亮的夹塞进攻,东京选拔的配合很默契。”   “是啊。”   “本间加油加油!”   “发个好球!”   “哦——嘿!”   本间大力跳发。   棘手的发球,朝牛岛和二号的中间,宫城九号插至其中,一传不稳,四号调整传球。   二号轻轻一扣,球被鹫尾和小山内拦回来,上前保护的六号一传到位,四号再次传球。   小山内、鹫尾和大平三人拦网。牛岛这次跳得有些低,感觉不再那么轰隆隆的。三人觉得手上力气又涨了许多。   “东京选拔撑了起来,”实况员说,“一传到位,二传给……快攻!但是被救了起来。”   多回合,精彩的防反让人目不暇接。   “牛岛选手的扣球,一传到位,寒山选手接了起来。二号鹫尾选手背快,被拦了回去……”实况员的语气逐渐加重加快,“打了个交叉,绕开拦网,宫城起球!还是交给牛岛,穿过去了……被撑了一下,可以起来吗,啊起来了,可惜飞了,补救没补上来。”   “宫城选拔发球,一号牛岛…”他大喊,“ACE!”   在本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哨声刚刚响起,那球就砸在了他的脚前,卷起的空气仿佛割开了他为比赛新买的球鞋,他咽下口水:“抱歉。”   没有先得到“Don’t mind”的安慰,寒山直接对他说:“往右走一点。”   “嗯……好的。”这种反应才让他更好受一点。   大平等人的“Don’t mind”姗姗来迟。   瞄准的目标……会被接住。牛岛这样想。   因为力气大,一点点偏就容易出界,所以他大致的发球范围离边线都有一定距离,其他接球的人都不在这个范围,只剩下寒山,寒山脚程快,防守范围宽广。   加大力气,差一点点下网。   炮弹般的一球。   “嘣——咚!”寒山一传到位,手臂与球相撞,普普通通的痛、闷、烫,球被高高垫起。   “接得好!”饭纲往前移动一步,看着球从高空落下,势头很足,他驾轻就熟地卸力,十指挑起,把球送到大平手中。   拦网手的双臂有些快,大平没放过这个破绽,宫城六号接飞,九号第二下反把球击得更远。   荒木上场,寒山下场,鹫尾发球。   “我来!”九号扑过去,一传到位。四号原地转向,托给二号一个平拉开。三号的掩护换走了小山内和大平。荒木一个人拦在网对面,他竟然还有空闲时间朝扣球手挤眉弄眼。   “啪!”二号挥臂,却没能好好地截到来球。   司线员举旗:“OUT!”   “嘿嘿,就让寒山好好在下面待着吧,”荒木就鹫尾击掌,“看到刚才我靠气势得的分了吧。”   本间:“太恶劣了,出界的功劳都……”   小山内嫌弃:“给你给你。”   “问题更多在前半句吧。”   “这是在心疼后辈,毫无问题。”   鹫尾:“恶心。”   大平:“恶心。”   饭纲:“恶心。”   荒木:“恶心。”   小山内:“恶心。”   本间:“荒木你不要混入对你的吐槽里啊。”   宫城二号接下了鹫尾的发球,四号二传托给了六号。   小山内和荒木喊道:“One touch!”   本间一传,荒木快球掩护,饭纲给大平,二号位进攻。   四号和六号拦网,两人相隔甚远。小山内找准空隙,穿中一扣,结果压腕没压好,扣出了界。   鹫尾和寒山交换。   “干的不错,喝点水好好休息。”川野教练对鹫尾辰生说。   “是。”   “就算牛岛到了后排,你们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不要轻松过头了,”寒山低语,“浅见监督是这样说的。”   换浅见监督本人在这里说,本间绝对要接上一句“这还用说,我当然时时刻刻都会谨慎行事”,但现在这句话由寒山无崎转达,周围温度瞬间就降了几度,望着面无表情的后辈,众人纷纷摆出自认为很沉稳的姿态出声答应。   ————————   感谢在2022-05-0322:49:36~2022-05-0618:1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啾10瓶;shizuna 5瓶;M.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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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纯粹:这种状态还请继续维持下去吧。   牛岛若利站在六号位上,脑海里闪回和监督的对话。   “今天的扣球效率有点低,东京选拔在慢慢适应你扣球的节奏,好几个球都被拦住了,我们的士气也有点低落,这样下去不行。”   “这一局必须赢下来,不然就没有第三局了。”   “牛岛,你可以再多扣几个球吗?抱歉,今天你扣了这么多还没有好好休息……”   “我可以,”牛岛若利打断监督的话,他眼神坚定,“交给我扣。”   监督愣了一下,随即欣慰一笑:“拜托了。”   “砰——咚!”   “四号,本间选手的后二进攻,打手出界!”   “加油加油加油,大平!”   “发个好球!”   追着他而来的发球,牛岛后撤一步,抬臂接了起来,没有卸力,球弹回了东京选拔半场。   “Chance ball!”东京四号边喊边上前垫球。东京三号背对着网站立,从容地把这颗球托给东京五号。东京五号在起跳掩护后又冲到东京三号的背后跳起来,是一记背飞,撞上球的手扣下这一球。   “砰!”太快了,球擦着牛岛手臂而过。   宫城九号连忙鱼跃勉强救起,宫城二号背垫,把球垫过网去,无攻过网。寒山一传到位,东京五号快攻,宫城三号单人把东京五号拦死。   “Nice block!”   “Nice block!”   宫城三号得意忘形的脸在看到他后瞬间正经了起来:“有什么事吗,牛岛?”   牛岛:“Nice block.”   宫城三号眼睛一瞪,十分局促地看了看四周,他有些激动地回答:“算不上什么,只是一分。”   “发个好球。”牛岛对宫城三号说。   “是!”   本间喊:“前区!”   由寒山一传到位。荒木和小山内交叉进攻,饭纲托给小山内。   宫城六号和荒木一起落下来,而十号拦在小山内面前,小山内的斜线球穿过拦网。   小山内发球。宫城二号一传到位,四号二传,六号掩护,十号在四号位进攻,被荒木拦死。   小山内的第二个发球下网。   牛岛轮转回前排。   嗡嗡的铃声响起,东京选拔请求换人,十号小山内下场,八号黑田上场。   “抱歉。”小山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替补席。   花川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已经快打完一半时间了,我还没出场的机会呢。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加油。”   “拦网我们会尽力撑起来的,”本间说,“你们后排也要给点力。”   饭纲叮嘱:“黑田,尽快适应节奏,你中途才上场,脚步一定要活起来。大平、寒山,你们接发时可以站得往右一点吗?”   “没问题。”   “嗯。”   宫城四号追发黑田,球被大平上手接起,一传到位。饭纲向前挪动的同时把对面人员的布局纳入眼中,荒木不擅长对付跳得很高的牛岛,快球容易被拦下来,他传给四号位的本间。   宫城双人拦网,本间抓准空隙打大斜线,被撑了一下,九号自由人鱼跃起球。   “给我!”牛岛在边线外起跑,四号二传给他。   荒木边喊着“右翼”边拽着饭纲一起到位,本间随后跟上,三人同时起跳拦网。   牛岛的手掌包满球,转向拦网疏漏的右侧,扣出一记漂亮且响亮的直线球,黑田倒地没救起来。   “Nice ball——”   还是追发黑田,黑田一传到位,饭纲还是托给本间。用尽全力的一扣,球从宫城二号的虎口反弹回东京选拔半场。   “Chance ball!”   寒山主动上前:“我来。”大平退让。   一传近网,饭纲配合地朝跟过来的主攻手身后的三米线处吊球。   “嘣!”   夸张的音效先后从对面扣球手和自己的手上传来,被击中的那一圈地方发麻,不断往外扩散。它高高地飞了出去,朝着前方。只见宫城选拔众人高举双臂小跑着,欢呼着“OUT”。   “牛岛的重扣,东京选拔拦网出界,现在比分十四比十六,宫城领先。”   浅见监督感慨了一声:“对面的进攻也越来越强势了啊,感觉完全没有累的迹象。”   “继续拦,只要是牛岛就前排三人拦网。”   “刚才扣球的手感还在吗?”宫城选拔的监督问牛岛。   “在。”   “那就好。”   宫城六号正面上手发球,黑田交叉步移动垫起来。鹫尾短平掩护,饭纲传给本间。   “嘣——”牛岛和宫城十号撑了一下,九号一传不稳,四号跑动托球,牛岛强攻。   “嘣!”球重重地撞在手腕上,落在人网之间。   宫城选拔继续发球。寒山一传到位。鹫尾、本间和大平同时跑动扰乱视线。   “左边!”大平的后三进攻穿过层层拦网。   四号和九号助跑前扑,单手贴地向前,四号救到了球。二号垫调。   牛岛再度起跳,挥臂打调整攻。   “嘣——”经过拦网变向砸在边线上。   “十四比十八,牛岛选手连续两扣两中。”   就这样继续,一口气甩开比分。   牛岛控制住过快的呼吸,肩膀和后背被汗水打湿,他直视网对面的东京选拔众人,杀气腾腾。   与其面对面的本间身子僵住了片刻,他心大是大,但面对这么可怕的气场,产生惧意也是人之常情。要比气势吗,他反瞪回去。   本间替黑田挡了大半的视线,这使得黑田没有过于紧张,他呼吸还算平稳,等着来球。   鹫尾交叉碰着脚踝舒展筋骨,他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眼睛毫不放松地盯紧宫城选拔众人。   大平半蹲着做接发准备,两脚前后开立,两手置于腹前,好胜心被百分百激起来。   饭纲的眼神掠过牛岛看向发球的六号,他感到滚烫的血液在奔腾,但他必须冷静行事。   为了一分的归属而争得头破血流。   热血,单纯。   嘘。   却是无法阻止的高调和汹涌。   寒山跨步,上体前倾,一传到位。   太轻了太轻了太轻了,几乎感受不到排球的重量,他只能依着直觉行动。   本间斜着几步助跑插至鹫尾和饭纲之间,夹塞进攻。拦网在下落,然而牛岛的手掌还是很高,但是,但是他可以扣出去。   “嘣!”   “Nice ball!”   本间冲着应援队高高挥手,应援队配合地抬高了音量。   “Nice ball——哦哦哦——”   饭纲拍着球,球的气很足,但表面……他在心里忍不住发笑,手里冒出了好多的汗啊,都没注意到,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后才发球。   宫城六号一传不稳,四号传至二号位高空,牛岛瞄准东京选拔拦网的空当强攻。   黑田鱼跃起球:“再来!”   寒山垫传,大平重扣,连续得分。   “前区!”宫城九号前扑垫球,一传有点近网。   四号单手勉强把球捞回来,他右边身子离网很近,不太方便传给牛岛,便喊了二号的名字让他来处理。   确实很难扣,在空中跳到一半还没挥臂的二号干脆伸出双手把球用力地推过了网。拦网的鹫尾和本间落地后连忙转向退到三米线外准备进攻。   寒山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饭纲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步连动都不需要动一下,他仰头、抬肘、屈膝,将球送到鹫尾的手中。   “快攻!十七比十八,东京选拔能反超吗?”   “饭纲,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   宫城二号一传到位,四号二传给牛岛,东京选拔三人拦网。   扣下去,然后得分,牛岛的脑海里只剩这一想法。他倏地蹬地腾空,转体挥臂,全手掌狠狠地包满了排球。   “轰——”   一枚炮弹击碎拦网。   会场安静了零点几秒,接着沸腾。   “十七比十九,靠力量直接碾压了过去!”   “这是初中生能扣出来的吗,这个力量感……”   “JOC是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来的吧,绝对是未来的排球巨星……”   “这种力量级别的,他是白鸟泽的吗,老牌强校了啊,高中应该也会去白鸟泽,之后的春高……”   观众席窃窃私语起来。   “嘶——”鹫尾的胳膊红肿一片。   “超一百了吧,”本间震惊得顾不上痛,“刚才的球速。还是一百一,一百二?!不,一百二不太可能。但绝对超一百了!”   嗯,没错,就是这个。   寒山缓而重地按揉着手腕处的穴道。   这种状态还请继续维持下去吧,牛岛。   但是。   不能让牛岛的这个状态保持下去。   浅见监督想。   “东京选拔申请暂停。”   啧,寒山烦躁地走下场,他皱着眉头,但没人在意他比起平常要生动很多的表情,因为其他人的表情更是夸张。浅见监督的嘴巴一张一合,话语被存到大脑硬盘里,接着像丢垃圾一般丢进孤岛。三十秒还没过去吗,真是漫长,他很有耐心,可以默默背诵起《胎儿之梦》的论文,啊——啊,邪道祭文疯人地狱。说来道去再道去说来,都要在最后要分出个胜利和失败,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目的。真讨厌啊群体,人类迟早要灭……   “寒山,”浅见监督看着他,“你在听吗?”   “嗯,说到,不用有太大压力,这一局输掉也没关系,尽可能消耗牛岛体力让他在第三局跳不起来,这里,是吧。”寒山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浅见监督的话。   浅见监督和川野教练抓紧时间鼓舞士气。   众人重新上场,哨响。   宫城十号发球。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传给鹫尾,一个迅速的短平快球结束这轮。   “看来东京选拔这边的气势也不弱啊,刚上来马上就进入比赛状态了。”   “是啊。”   本间转着手里的球,抛出,跳发。   “我来!”宫城九号抬臂垫球,一传冲网。二号把球捞起,六号推过去,无攻过网。   “好发!”大平对本间说。   寒山一传,饭纲打出暗号,夹塞进攻,黑田掩护,大平在三号位进攻。   “砰——”二号和三号联手拦网,三号盯准位置撑了起来。   “牛岛!”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腾空而起的身影上,接下来又会扣出一个什么样的球呢?这些期待牛岛都是不知道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扣好手里的球。   “轰——”   又是一声巨响,再次击碎拦网。   熟悉的声音响起,东京选拔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暂停。   “不能退缩,抓防反。”   东京选拔众人的心情远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绝望:“是!”   发球的是牛岛。   “牛岛,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牛岛——”   “噔,噔噔,噔噔噔!”   汗水从额间滑下,牛岛若利随意地一擦,不让它阻挡了视线。有点热,有点累,还有点渴。   主裁判吹哨,他单手把球抛起来。   但很高兴,很充实。   “哦——嘿!”   他跳到了空中,骨头仿佛在吱嘎吱嘎作响,转体,收腹,挥臂,连同身体中疲惫的重量也塞进了这颗排球里面。   炮弹一般的大力跳发。   “轰——”   仅仅眨了一眼,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球就来到了身旁,黑田焦急地扭头。   是瞄准他的,但精度不够。   球刚过网,寒山无崎移动到位,他迅速摆好垫球的姿势,深蹲,双脚一前一后站稳,压好重心等触球后再下沉。   “嘭!”   庞大的热量在击球点爆炸开来,稳住,卸力。   好重,比全中时还重啊。   寒山无崎往后倒去,同一时刻,球弹了出去。   天旋地转,灯光不亮不暗,空气不闷不潮。   一传半到位,豁然开朗。   “一传半到位!”   坐倒在地板上的寒山无崎满意一笑,发麻的手撑着整个人站起来,小跑到大平后面保护。   “东京一号重扣得分,十九比二十,东京选拔穷追不舍呢。”   “是啊,真是精彩。”   “哇,”荒木感叹,“你手比鹫尾他们都红,好好下去休息一会儿。”   哦,他要和苍蝇前辈交换,得下场了。   寒山不理睬他,径直走去了替补席。   “喝点水吧。”花川把水瓶递过来,塞到对方眼前对方这才反应过来。   寒山消化完多余的烦躁感,慢吞吞地说:“谢谢。”   “不客气。”   牛岛看了寒山一眼,接着他继续把全副心神放入比赛当中。有点吃力,但正因为在挑战着极限所以兴奋十足,他攥紧拳头。   ————————   感谢在2022-05-0618:12:12~2022-05-0721:0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yatlina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催化:球场,汗水,炙热。   “漂亮的背飞,东京选拔五号,荒木明哉。东京选拔追上比分,二十比二十平。”   看台。   高知选拔的二号很激动:“啊!追了上来!”   “这么高兴干嘛,”一号无语,“我们可是早早被东京打败了,你还给他们加油。”   “因为……”二号挠挠头,“被冠军打败说出去总比被亚军打败要好吧。”   “……有道理,”一号扭头,看见荒木的扣球被拦了回去,他大吼,“啊可恶给我再用点力啊!这样怎么打赢宫城!”   坐在隔壁的秋田选拔众人:“……”   “濑见,你觉得哪个会赢。”   “非要选一个,我选我们,开个玩笑。”   “赌一千日元。”   “我选宫城吧。”   “我赌东京。”   濑见想了想:“东京吧。”   “为什么?”   “被优胜打败比被准优胜打败要好听。”   “……”   黑田直线得分。   “二十三比二十三平,谁能先抢到局点呢?是东京选拔,还是宫城选拔?”   “牛岛好久没进攻了,”大平推测,“果然那几下对他消耗很大。”   饭纲点头:“嗯,再扣出轰得那几下应该有些难度,但这并不意味着牛岛变弱了,正常的力度还是可以扣的。”   “他汗流的多,动作也慢了一点,”黑田说,“应该是比之前累了。”   黑田发球,普普通通。   休息了几轮的牛岛喊:“给我!”   宫城四号把球托给他,一记直线球绕开拦网,黑田迅速倒地起球,但其他人没及时接应起来。   “二十三比二十四,宫城选拔到达局点!”   “发个好球——”   “宫城——加油加油加油!”   宫城四号站立发球。   大平上手接起,一传到位。   尽快结束,不能让对面抓住机会反击,饭纲利落地背传给荒木打快攻。   宫城选拔早有准备,十号和牛岛把荒木的背快球拦了回去。黑田前扑起球,球又低又远,饭纲不好上手,寒山垫传至四号位,本间强攻。   六号和十号双人拦网,本间朝无人防守的空当里扣斜线球,球绕开拦网,却被九号惊险地垫起。   “牛岛!”四号移动到三米线,十指用力传球。   右边,防直线球,本间、饭纲和荒木默契地并在一起,三人起跳拦网。   “嘣——”牛岛扣斜线球,巨力挤压着本间的手腕,排球变向,砸向了东京选拔的前区。   啧,跑不过去了,到不了,球下落得太快了。一通有理有据且快速的分析。可是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自己已经扑了过去。   “吱嘎——”   掌心和地板摩擦发烫,寒山单手往前伸去。   “咚。”球在手指的前方区域落地。   看,果然没能起球。好端端的耗费体力鱼跃做什么……当然是,乐意,自己乐意。   “第二十五分!”解说员说,“宫城选拔拿下第二局,一比一平,不知道第三局会是哪方的胜利?”   牛岛低头,看着寒山从地上爬起来,他也跟着抬头,对方的眼睛很黑,看不清楚其中的情绪。   寒山笑了笑,对牛岛说:“挺可惜的,也挺幸运的,看来我们又得再打一局了。”   “嗯。”牛岛点头同意,随后他被人叫走。   第三局需要重新抽签选择发球权和球区。   东京选拔的饭纲先说:“正面。”   “反面。”   主裁判手里的硬币是反面,他望向牛岛。   牛岛想了想,说:“我们先发球,球区还是刚才那个场区。”   宫城选拔给记录员填的阵容也不变,东京选拔也没变。   “……大概的变动就这些,”浅见监督,“拦网继续维持下去就好了,你们不是已经拦了好几个吗,很不错。”   比赛继续。   宫城十号跳发,球朝五号位飞去,黑田主动接了一传。饭纲把球喂到跳到最高点的鹫尾手中,一个干净利落的快攻。   “Nice ball,鹫尾!”   “加油加油加油!”   站上发球区的本间屏息凝神,抛球然后助跑,把力气全数灌进球里面,但是,扣的位置不太好。   发球出界。   牛岛发球,用力过猛,下网。   “Don’t mind!”   “Don’t mind!”   上场后还没碰到一个球的寒山就下场了,当然很快他又回到了场上。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黑田快攻。   前几分结束的都很迅速。   “嘣——”   大平大力跳发,宫城二号一传半到位。   四号跑到一号位五米线上托球。荒木和黑田逮准了扣球的六号,撑起拦网。   瞟了一眼饭纲的手势,寒山的一传很近网。饭纲二次进攻,吊进对面二传手身后的三米线区域。   大平的第二个跳发,还是很重,但位置不怎么刁钻,九号一传到位。   “给我!”三号边跑边对四号喊。   虽然对自己的背传没什么自信,但四号相信三号能够截住来球,他上体后仰,轻轻挑起一球。   一颗近体快球钻入东京选拔的防守空隙。   宫城三号往前区发球,本间向右前方侧跨一步垫起来,饭纲灵活地跑进二号位和三号位之间,荒木和黑田交叉进攻。   十号看准黑田的球,在其他两人落下时跳起,球却打手出界。   黑田发球。   “砰——”宫城选拔一传到位。   十号打了一个时间差骗过对面的拦网。   “居然熬到这个时间段才用昂……”被骗的荒木只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因为拦网重点牛岛若利轮转回了前排。   他和牛岛的位置基本上是错开的,牛岛在前排的三轮,拦网分别为荒木一轮和鹫尾两轮。浅见监督提出的战术是让荒木主负责快攻拿分,鹫尾主负责拦网防守。由于牛岛不怎么接球,宫城选拔后排的防守相当于缺了半个人,荒木的快攻,尤其是背飞,简直无往不利。   跳得高又怎么样,看他从三号位飞到二号位,拦得住吗?   荒木追到了球,压腕一扣。   对面高举的手臂跟不上空间的变化。   “砰!”拦不住。   “目前比分六比四,东京选拔领先,五号荒木明哉发球。起球,一传到位,四号位进攻被拦,起球,快攻被拦,双方一直在拉扯呢,”解说员语气加快,“又起来了,二号位强攻,打手出界,牛岛用力的一击,目前比分六比五。”   “轮到宫城选拔发球,一个跳发,一传到位,二传直接给了四号,被拦了下来,起球,一号后排进攻。”   “……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七比六。”   8-7,东京选拔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节奏有点快,你们能继续打下去吗?”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浅见监督点点头,“既然在可承受范围内,那我就不多操心了。”   本间大力跳发,破坏一传。   “好发!”   寒山垫起宫城选拔的调整攻,拦网的几人都退回了进攻线后助跑。牛岛在二号位,宫城二号在中央,三号盯着鹫尾。饭纲在老位置等到了来球,做出要传给鹫尾的假动作,实际上是传给了大平。   宫城二号原地起跳,想要拦住,他跳得不怎么高,大平想要直接超手扣斜线。   “嘣!”扣出界了。   二号没放下抬着的手,和其他队友一一击掌。   牛岛跳发。   沉重的一声在寒山手臂上爆发,一传半到位。饭纲快速跑动,手指手腕用力把球托出去。   “砰——”本间大步向前,后二进攻。   宫城三号让身子往左倒,和四号一起拦网。球打过两人的手反弹回了东京选拔半场。   鹫尾扭头看球,发现球的线路朝着外侧,是拦网出界。东京选拔众人高兴地抬手以表庆祝。   接着,荒木和寒山交换,鹫尾发球。   累积起来的手感不会消散,但频繁的上场下场却令人感到十分郁闷。就像是刚刚整理好货物却发现里面还有没贴上编号,或者是看见白花花的大米中夹杂了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   快乐。上扬后总是低谷。   巅峰在哪个位置?   下沉。   汗水淹没了球场。   “嘣——”   “咔擦。”   “咚!”   “咿……”   “Nice ball!”宫城的应援队响起呼喊声。   宫城六号扣球得分。   摩拳擦掌。   回温。   寒山和鹫尾交换。   赛场的的确确是炙热的。   拥挤会制造热量,而他暂时不排斥。   宫城二号发球失误,发球权移交给东京选拔。   “狮音,发个好球!”   “发个好球!”   大平大力跳发,宫城选拔一传不稳,马上就给东京选拔送了个探头球。   第二个跳发球,宫城选拔接到位了。三号作短平掩护吸引走了全部拦网,六号朝对面的中央空地扣半高球。   “吱嘎”一声,寒山擦地板,鱼跃起球,饭纲立刻组织进攻。   黑田的斜线球被拦住,球高高飞向空中,宫城六号仰头后退几步,正面把球垫给四号。四号顺网二传,牛岛在端线处起跑。让三号短平掩护,牛岛后三进攻,饭纲、荒木和黑田判断。   四号也确实托给了牛岛。就算能预料到,但,牛岛的大力扣杀突破拦网。   本间急忙后撤想要防守,同时,寒山也在往球的落点处移动,两个专心致志的人撞在了一起,但寒山已经稳住手臂的平面,把球卸完力垫了回去。   一传半到位,饭纲移位,晃走宫城的一名拦网手。本间暂时起不来,荒木和黑田被盯得很死,狮音连续发了两个大力跳发,再交给他一个后排进攻着实是有些耗力气,他自己二次进攻相当于无攻过网了,给谁?让荒木快球掩护,托给狮音。   “砰——”击球点和网的距离有点长,大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下网,但他扣中了,而且扣得不错,球碰中了拦网手的手臂后往外飞走。   “Nice ball!”本间欢呼。   大平担心地问:“你们两个没事吧?”   本间和寒山齐声:“没事。”   大平做了几次深呼吸,没跳发,手掌将球往前推去,普通且大力的正面上手发球。   OUT,没把握好。   “抱歉!”   “Don’t mind!”   轮到宫城三号发球,球擦网而过,东京选拔一传没到位,本间接球不知道球飞到了哪里,饭纲单手把球捞回来,黑田把球推到对区,无攻过网。   “我来。”宫城二号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夹塞进攻,荒木封短平,几乎空网,十号挥臂就是一扣,妥了,落地后他立刻转身跑圈庆祝。   “还没完,”三号气急败坏地喊,“防守!”   十号有些懵地回头,球又飞回来了,他下意识抬臂一垫,成功地把球接飞了。   搞砸了,宫城十号战战兢兢地和队友聚到一起:“抱歉。”   “不用在意,”四号忍不住说,“对面那个自由人也太会跑了吧。”只看到一团白影唰得扑地,然后球就起来了。   同为自由人的九号:“对,不过能接到牛……”他没把话说全,但大家都清楚意思。能接到牛岛的发球就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了。   压力山大的不止宫城选拔,还有东京选拔。   刚才那球怎么起来的?   差点没跟上!   我差点以为结束了。   “加油加油加油!”   “发个好球啊!黑田!”   十三比十,优势在我们这边。   黑田默默地拍着球,他酝酿的时间有点长,主裁判眼神中的催促意味呈指数增长,总算是准备好了,把球双手包在掌里后,裁判迅速地鸣哨。   宫城九号上前接住黑田的跳发球,感觉节奏有时快有时慢的,一传半到位。   十号夹塞至四号和六号之间打半高球。   “One touch!”荒木撑了一下。   见到寒山冲上去,大平脚步一顿。一传到位,饭纲背传给荒木扣球,一记背飞甩开拦网,东京选拔连续得分。   黑田的第二个发球,长回合,打得很辛苦,最后以本间吊球得分告终。   黑田的第三个发球,宫城选拔一传到位,十号在前打掩护,后方的牛岛随后跳起。   “嘣!”   球狠狠砸进东京选拔半场。   牛岛移动到二号位强攻,本间、饭纲和荒木三人拦网。   手臂很沉很酸,今天抬了多少次了?今天跳了多少次了?饭纲这样问自己。   “嘣——”对面的人也和自己一样,从袭来的排球里能感受到那黏糊糊的汗意。   拦网被暴力地突破。   球又一次掉落在地,与之一同的,还有汗滴。   看着旁边呼吸不稳的两人,饭纲发现自己这边体力掉得也挺凶的。十五比十二,抓紧到十六分后休息一下。   ————————   收藏破千,感谢!感谢在2022-05-0721:06:14~2022-05-0922:0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M.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拉扯:影响因子。   宫城四号站立发球。   大平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快攻解决,饭纲和荒木达成共识,两人配合了好几年,行动起来也相当迅速,眨眼间球就回到了宫城选拔半场。   “Nice!”二人默契地击掌。   东京选拔VS宫城选拔,16-12,技术暂停。   场下,浅见监督眉头紧皱,之前看到牛岛那般可怕的发球时,他的眉头都没皱得那么深。   本间和荒木咕噜咕噜地补水,丝毫没发觉气氛的变化。黑田将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轻,浅见监督心情貌似很不好,毕竟上一次暂停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能打到最后,结果十六分就快精疲力尽了。   大平有所察觉,大概是比赛时节奏出了问题,他们的体力消耗得很快,但比赛就是这样,你不可能算到每一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时刻刻保持一颗警惕且谦卑的心才是正举。   “再问一遍。”   “按照现在的节奏,”浅见监督说,“你们觉得你们可以打完全场吗?”   东京选拔众人鸦雀无声。   “减少快攻,保证扣球质量,不要追求数量,侧重防守,牛岛的进攻该拦就拦,有关拦网,人员分配不变,你们重新处理好,支撑不住了就开口,我立刻换人。”   下一轮是荒木发球,鹫尾转到前排,寒山没有跟到场上去。   浅见监督问:“寒山,你觉得我们的进攻节奏为什么乱了?”   “因为牛岛。”寒山简短地回答。   “嗯,来自强敌的威胁,也可以这样说,但除了这个,你觉得还有什么吗?”   “你看,现在我们领先了四分,牛岛的球也处理得很好,防守的数据很漂亮,然后呢?”   寒山理解了浅见监督的意思:“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你的一传给他们带来了安心感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一般来说是,这个一传我努力接到了,请带着我的那一份努力扣球得分吧,可你看起来却像是,球我接起来了,我该做的都做了,失分也是你们的问题,和我无关。”   “现在的赛场上,你有这种想法吗?救起球就觉得自己的任务结束了之类的。”   监督和选手之间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川野教练拼命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   寒山无崎想了想,然后否认:“虽然不可思议地挽救所有的失误然后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分挺有意思的,但在赛场上我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确实一时上头,抢了不少不该我来的球,我会注意的。”   “嗯,那就好。”   说实话,在寒山抢了该由大平接的球的时候,浅见监督就已经慌张起来了,然而寒山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静、更有分寸。   于是,他开启另一个话题:“配合呢?感觉你和饭纲的交流减少了很多。”   “他信任我,而你不信任我。”   浅见监督无言以对。   “其实……快乐和配合可以是互不冲突的。”   寒山活动了一下膝盖,准备上场:“这还用你说,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对立的。”   荒木下场:“加油加油。”   “嗯。”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防守防的很严密啊,进攻也有安排,平日里的训练大家完成的都很好,为什么体力会下滑这么快?是对面太强了吗?快攻的次数好像也不多,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啊,面对牛岛时也并没有害怕退缩的情绪。   二传手是一支排球队里的司令塔,他/她链接着攻防,掌握着赛场上的进攻节奏。饭纲的二传兼具稳定性和灵活性,优秀的领导力和亲和力让他能充分调动起场上的每一名选手,让他身处的队伍正常且高效地运转。   饭纲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宫城六号跳发。寒山没什么动作,黑田上前,一传半到位。   鹫尾和本间交叉进攻,饭纲托给本间。十号和牛岛撑起拦网:“One touch!”   球飞得较远,越过了广告牌,九号一脚撞翻一个垫子,把球背垫回去,四号第二下垫调,二号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推过去,无攻过网。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稳稳地二传,鹫尾扣球穿中而过。   怎么气氛又变了?感觉凝重紧张了好多,节奏又快了,刚才和鹫尾差一点失配。哪里的问题?   怀揣着心事的饭纲发了个和往常差不多的球,对准前区,结果下网了。   “抱歉。”   不能分神。   “Don’t mind,”常常在这种时刻沉默的寒山突然开口,“是我吗?”   本间摸不着头脑:“什么是我?”   饭纲沉吟一会儿,一拍脑袋,突然就把一切都想通了。要说哪里不同,那就是寒山不在场时大家看起来更轻松一点吧。   “不是,”饭纲说,“交给我来。对牛岛的拦网,我们换成两人,狮音后撤保证力气反攻,后排空给寒山防守,黑田你接应寒山。可以吗?进攻的时候前排两人配合,我给暗号,跑动尽量少一点,存点力气轮着来。”   “就我和鹫尾两人,这是放弃网口对决了?”本间说,“不会被轻易突破吗?”   鹫尾说:“牛岛也累,他应该不会直接往拦网上撞。”   “哦,引他扣其他线路。我懂了。”   大平点点头:“我没问题,寒山你的体力……”   “我接直线。”明明救了那么多球,寒山却是六人里出汗量最少的。   黑田有点羡慕:“你天生出汗就少吗?”   “没到特别累的程度。”   “跑得过来吗?”本间补充,“绝对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也会努力拦下牛岛的球的!”   “嗯。”   临场换打法有一定风险,但东京选拔众人都相信饭纲,在没浅见监督干预的情况下,全票通过。   “那就试一试吧。”   宫城选拔发球。   前区,黑田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把球送到鹫尾手中,快攻被三号和二号拦住。   六号一传。看这架势,对面是都觉得这球会给牛岛了,连自己这边的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抱歉牛岛,要让你当一次诱饵了。四号下定决心,他和三号商量好的。他正对着四号位,把球送到跳起来掩护的三号手里。   措不及防的快攻直接得分。   牛岛有一些吃惊,但也明白四号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四号松了一口气。   一传到位,东京选拔打夹塞进攻,大平把球扣进宫城选拔半场,再度拉开三分差距。   “本间,发个好球!”   “加油加油加油!”   本间高高地抛球,上步起跳,打开身体,不留余力地挥臂鞭打排球。   “嘣——”九号后倒卸力,一传半到位。   四号跑动,把球托至二号位高空。   牛岛从边线外起跑,几步就来到网前,屈膝蹬地,腾空而起。对面是两双笔直的手臂,牢牢地堵在斜线球的位置上,但还是有明显的空当。   “嘣!”瞄准空当,重扣,手臂酸胀。   “牛岛——发个好球!”   轮到了牛岛发球。   “哦——嘿!”一个蓄满力气的跳发。   “嘣——”寒山一传半到位。   又被接下了,牛岛吸气吐气,盯着飞回来的排球,他后退几步,脚掌发力,径直向前跑去。   前排三号快攻掩护,后排牛岛进攻。拦网交由黑田和鹫尾,本间防斜线,寒山防直线。   东京选拔留出了直线球的空当,牛岛没管这是陷阱与否,手掌包满球后狠狠地一扣。   “嘣!”   几乎没有弧度的一条直线劈了过来,白色的线路仿佛凝滞在空中。这一击直接瞄准了寒山的前方场地,急速而凶猛。   寒山没及时反应,脚步没拉开就看着球落在眼前,身子瞬间停住不再前倾避免被反弹的球砸中,卷起来的风吹起他的发丝。   “十八比十七,宫城选拔连续得分!”   扣球后的震感从指尖传来。   牛岛接过工作人员扔过来的球,道谢后甩了甩自己的手腕。   要取得胜利,要击溃对手,要挑战自己。要成为“把球给我就绝对能得分”的主攻手。那么,站在网对面的寒山无崎就是他现在乃至未来的劲敌。   “牛岛——”   “加油加油加油!”   不会逃避,正面对决。   汗哗哗地往下流,牛岛毫无波动地平托起球,单手往上一抛。   “嘣——咚!”   寒山把手臂平面往后一拉,卸去了大半的力。牛岛的体力被消耗得很严重,状态称不上好,却还是能发出具有较强威胁力的球。   一传到位,饭纲的操作空间很大,他比了一个夹塞进攻的暗号。黑田扣半高球,越过拦网,宫城九号鱼跃救起来,很低,六号也紧接着前扑试图把球垫起,三号把球拍过网。   本间一传,饭纲二传给大平,被拦了回来,黑田倒地救起,大平第二下,球还是有点低。   “我来。”寒山对本间说,后排,球比网低,他抬起双肘一推,把这颗球推到了宫城选拔半场。   宫城选拔下意识就跟着球跑起来,看着球路,应该是出界吧,他们便放慢步伐,接着看着这颗球“咚”地落在了边线和端线垂直交叉的区域。   专心盯球的司线员挥旗子:“IN!”   主裁判诡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判了东京选拔得分。   “啊,竟然是自由人得分!”解说员欢快的声音响起,“在两天前和秋田选拔的比赛中也出现过。运气和实力兼备啊,寒山选手。”   荒木和寒山交换,鹫尾发球。   在替补席上休息了一会儿的荒木恢复了活力,单脚起跳,一记背飞再次为东京选拔拿下一分。   在宫城三号吊球得分后,寒山带着浅见监督的话重新上场:“他说没问题,还有,场上接发换成两人接一传,其他都听你指挥。”   “那你呢?”   “我?”寒山不解。   “就是你觉得,你在场时和不在场时我们有什么变化吗?”   寒山长长地“唔嗯”了一声:“是在说我给你们带来压力了吗。”   饭纲眨了眨眼,是压力吗:“可我完全没感觉到压力,你的一传很舒服,我接的很开心。”   “那不就好了。”   饭纲不再纠结:“嗯……也对。”   宫城二号发球。东京选拔的接发球阵型变了,之前守在一号位的东京一号上前去了二号位,由十二号和四号两人接一传。   身边空了很多,十分清爽,寒山抬臂垫球,一传到位。   荒木前快掩护,饭纲托给黑田,斜线球穿过了拦网砸在地板上。   “Nice ball!”   工作人员趁此空隙飞奔上来,他拿着毛巾把被汗水打湿的地板擦干净。   大平瞄准五号位跳发。牛岛主动接球,一传到位,四号传给三号。   荒木并步移动,单人拦网,他十指张开,手臂前伸到网上,三号的球正中他的掌心。一道清脆的反弹声后,球却落到了边线外,拦网出界。   ————————   寒山给东京选拔上了个buff,增强攻击力和防御力但是要流失体力。   感谢在2022-05-0922:02:59~2022-05-1020:0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mm。。。。。。。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胜负:最佳自由人。   “目前比分是二十一比十九,东京选拔领先,现在发球的是宫城选拔的三号。发球,起来了。一传到位。”   “狮音,接得好!”本间喊。   荒木跑到了打前快球的位置起跳引走拦网,黑田在二号位扣中饭纲传来的球。   宫城二号向右迅速倒地,救起这颗斜线球。四号调整传球,十号窜到网前起跳手腕用力把球拍了下去。   “砰。”本间往上方抬臂,把球垫到二号位。   一传到位,饭纲绷紧身体,把球送到网口,荒木迅速闪入扣球。   发球权移交。   黑田半蹲着拍球,他看了看宫城选拔的站位,朝着他摆出了“M”的阵型,五人接一传。他发了一个往五号位的跳发球。   宫城六号接住袭来的球,力气不是很重。四号在站在边线旁,向前走了一步抬肘,顺网正面二传给牛岛。十号快球掩护,牛岛后三进攻。   本间和荒木在中央起跳,荒木做了预判,有时间蹲下蓄力,跳得比本间还高。   “嘣——”撑了起来,手腕发麻。   球被卸了大半的力,寒山上手接球,轻松地把它托到合适的位置。   二次球是很好的选择,饭纲想,但他自己直接来容易被拦,其他人的话,寒山和他们的配合交流都是通过自己这个桥梁,他们应该觉得这个传球是给自己的,然后再由自己托给他们。前排两人到位了,饭纲传了一个长且平的球。   球横穿长网,甩开拦网,被本间截扣。   “砰!”球砸在牛岛和宫城二号的中间。   实况员说:“漂亮的平拉开。”   “是呀。”   黑田跳发。   “我来!”宫城二号接起,一传到位。   六号夹塞至四号和十号之间打半高球,黑田迅速移到空当处防守,球碰过手臂外侧飞往界外。   23-20   宫城四号站在线后,两脚一前一后,后拉的手臂向前,用力包住球的中下部。   大平上手接球,一传到位。速战速决吧,饭纲背传给荒木。   “砰——”十号跟上,拦网:“One touch!”   一传到位,四号二传:“牛岛!”   本间和荒木在左翼聚拢:“一……”   牛岛滴下的汗和他的步伐一样有力。   “二……”   仿佛要划开空气的摆臂。   “跳!”   对面封堵了斜线球的路径,牛岛选了直线球。   “嘣——”   排球馆内的灯光愈发灼人。   寒山从拦网后出来,两条手臂并在胸腹前,肘部微微弯曲,身体重心下沉。落点判断正确。   “咚——”疯狂旋转着的球砸在红肿一片的手臂上,不停地挤压着皮肤表面。   球反弹至二号位高空。   饭纲跳传,荒木快攻,十号盯得很死,再次把球拦住了。   “再来!”四号冲牛岛大喊。   “本间荒木!”饭纲也喊。   宫城选拔半场,二号位,牛岛强攻。   撑起来!撑起来!本间蹬腿跃起。   拦网不能被撕开!荒木狰狞着五官。   牛岛踩着的地板发出难听的声响。他很累,汗流浃背,但是。   扣下去。   “吭!”   超手扣球。   好高。这人不知道什么是累吗?!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嘣!”   长长的斜线越过拦网。   好快!黑田抬手挡球,他的眼睛被卷过来的风刺得生疼。   大平马上跑过来扑到地上,鱼跃救球。   第三下交给了赶来的寒山,他抬臂,球被高高击起,落点离网很近很近。   宫城九号、二号和十号三人聚在那个可能的落点上。来球又高又缓,却毫无违和感地出现争斗激烈的比赛后期。   突然。   擦网变线!   九号的瞳孔放大,他顾不得多想,往前就是一扑。“咚。”球砸在他的头上,第一反应不是好痛,却是他接到了一传。   九号倒地,接第二下的二号为了不撞上九号胳膊一歪,球飞了,十号没救起。   “第二十四分!自由人得分!东京选拔到达局点!”   寒山和鹫尾交换。   “喂,”饭纲对场上其他人说,“你们放松一点啊。我们就差一分了。”   黑田抬手:“饭纲你别说话,我害怕。”   “这,差一分就是很紧张的啊,”本间嘟囔,“我们已经努力放松了。我感觉牛岛还可以哐哐扣十几个球,再多个几分绝对要完,再说了他们又不是追不上来。要差个十分我才安心。不准说我消极,我这是思考全面。”   “每次换我都要唠这么久吗,”鹫尾说,“这样很难进入状态的。省点力气吧。”   大平顿了顿:“放轻松。冷静。”   “寒山上来的时候你们就很安静。算了也给我点时间念一会儿,我感觉手感不是很好,这时候换人拦网失败了原本的气势就都给对面了。也请不要说我消极谢谢。”   “你们很怕寒山吗?”饭纲冷不丁问。   众人:“……”   “也不是怕,”黑田小声,“就是有点吓人。不是见教导主任的那种,是看悬疑片的那种。我觉得他以后可以在恐怖片里演反派,估计很有人气。”   本间肯定:“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老是躲在角落里,我感觉他总是在看我。我学校里的一个后辈因为我喝了他的水把我追杀了三天三夜,那个后辈现在也是这样看我的,带着杀气!”   大平微笑:饭纲成功消除大家的紧张感了呢。   虽然寒山神出鬼没的,看上去很孤僻,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饭纲想。   鹫尾提醒:“裁判在看我们了。”   荒木发球。   “砰。”砸中了鹫尾的脑袋。   “抱—歉———”   鹫尾捂着脑袋上的包转头:“Don’t mind!”   做了超极多的设想却没想到荒木发球没发过去这种情况,感觉不到丝毫的紧张了。   荒木和寒山交换,场上的气温骤降。   刚刚在议论寒山的黑田和本间有点心虚。   宫城六号发球。   “我来!”大平上手接球,一传到位。饭纲传至四号位高空,本间的大力斜线球被牛岛和十号给拦了回去。   黑田鱼跃补救,饭纲抬臂垫第二下,鹫尾打调整攻,球避开拦网钻入宫城选拔半场的后方。   九号疾跑接一传,二号身子猛地后仰,把球背垫回去,牛岛一步助跑,重重挥臂。   鹫尾和本间拼命撑起来:“One touch!”   寒山一传到位,本间和鹫尾交叉进攻,饭纲托给鹫尾。   “砰——”被十号撑了一下,六号一传到位,四号大喊着牛岛的名字,二号位,继续强攻。   本间费劲地喘气。轮转换下场休息过的鹫尾状态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的拦网……不,是三人的,饭纲也并了过来,保留到现在的珍贵体力,一口气用完吧。   牛岛扣直线球避开拦网,寒山半跪着接住,一传到位。饭纲仰头,分毫不差,他抬肘托球。   鹫尾轻跳短平掩护。大平冲了上来,他在进攻线后制动跳起来,像一块从山顶滚落下来的巨石,充分地转体收腹,挥臂鞭打。   “嘣!”惊天动地的一声。   呼,没有结束,不能就这样结束。   跟着鹫尾跳了一下的宫城十号反应过来,他再次起跳,他的手臂高高伸起来,拦住了大平的后排进攻:“One touch!”   球从掌间飞出去,飞出去。   刺目的灯光下,它的影子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东京选拔的防守等着牛岛,牛岛等着二传,四号等着一传。六号、九号、二号放开脚步快跑,用尽浑身的力气鱼跃补救。   球最后在距离手指头一个胳膊的地方落地。   伴随着一阵混乱的声响,六号撞翻了广告牌,他摔在软垫上,看见球又重新弹了起来,盖住了刺目的光线。   “二十五比二十一,东京选拔胜!”   “万—岁———”本间大喊,他看向其他人:“哦哦哦———”   众人纷纷小跑着倒地前扑,撑在地上的手掌用力让他们朝着应援队的方向再滑行了一段距离。在荒木的凝视下,寒山也勉为其难地做了个下蹲。   浅见监督和川野教练开怀大笑。   ———   比完赛后还有颁奖仪式,比赛场地要重新整理一番,众人回到了休息的后台,监督和队长还要负责采访。   川野教练正给自己队员分着香蕉,宫城选拔的人也回到了后台。   小山内和真犹豫了一会儿:“你们要吃吗?”   “要要要!”宫城三号毫不客气地掰了一根,“和你们打好累啊,我还没那么累过,感觉要死了……”   其他人也接过:“谢谢。”   “不用谢。”   鹫尾苦恼:“一会儿仪式的时候是要笑吗,还是板着脸?”   “尽量严肃一点。”黑田佑太说。   牛岛若利环视一圈,看到戴着口罩的寒山无崎待在角落里,便朝寒山走过去。   在他坐下来之前,寒山无崎突然开口:“等等。”   接着,寒山无崎掏出一包酒精湿巾纸、一包纸面巾、装在喷瓶里的水开始清理起来,几十秒钟后,他把变脏的纸巾扔进垃圾袋里,对牛岛若利说:“请坐。”   “谢谢。”牛岛若利的坐姿很规范,腰背挺得很直。   “嗯。”   颁奖仪式是男子女子一起进行的。排球场上的广告牌被撤掉,两侧摆着几排板凳,前方是一群西装人士。   优胜队伍坐在靠中间的一排板凳上,人挨着人,有点挤,寒山一边是中央的过道,一边是十一号高桥。除了团体奖,还有个人奖。后排则坐着除优胜和准优胜外的队伍里的个人奖获奖者。   首先颁发的是团体奖项。   东京选拔全员起立,领导讲话,音乐起,摄影贴近,发奖牌。   接下来是个人奖。   ……   “最佳二传手奖,男子,东京选拔,饭纲掌;女子……”   饭纲掌和一名陌生的女孩拘谨地并肩站在一起,领导讲话,音乐起,摄影拉近,发奖杯。   “最佳自由人奖,男子,东京选拔,寒山无崎……”   音乐起,摄影拉近,发奖杯。   ————————   感谢在2022-05-1020:04:36~2022-05-1120:2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kk也是cc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回程:胜利还是胜利。   “OK,OK,各位选手们,还有监督、教练们,请看镜头!那个,呃……最右边后排的那位同学,十二号同学,再往里靠一点。”   前排的饭纲掌扭头,果然是寒山无崎,他和高桥飒人打了个手势交换彼此的位置。   饭纲掌站到了寒山无崎的旁边,他扯着寒山无崎的衣袖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别那么嫌弃,这可是胜利的汗水,来点默契啊。”   “汗水依旧是汗水,就像人是人一样。”   “那胜利就是胜利,普通的胜利依旧是胜利。”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他一手拿着最佳自由人的奖杯,一手拿着团体奖的奖牌比着耶:“我并不认为这场胜利很普通。”   “我也不觉得。”饭纲掌咧开嘴笑,他把奖牌举到脸颊旁,最佳二传手的奖杯则被他握在胸腹前。   “咔擦——”   被黑田佑太锐评为超级像校园恐怖片必备相片里的怪谈幽灵君的寒山无崎放松了嘴角,露出极其公式化的微笑,看上去……嗯,可以去隔壁片场应聘一下连环杀人魔。   大巴驶回酒店。   东京选拔众人该休息的休息,该冲澡的冲澡,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少年人们的精力恢复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聚在一起闹哄哄地商量晚饭去哪里庆祝了。   “去附近的一条美食街吧,”黑田佑太提议,“我过去来过,那边有家店的烤鸡肉串超好吃。”   按照计划,他们明天回东京,可以去逛逛大阪的夜市,晚饭就一路走一路吃,靠美食小吃填饱肚子了。   众人表示赞同:“可以可以,就这里了!”   “那我去和浅见监督说。”本间智久兴冲冲地起身跑去了教练的房间。   荒木明哉把手放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上,拉长声音:“寒———山———”   “我不去。”   “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呢。”   两个得分,一传到位率80%以上。   “不去。”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荒木明哉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你晚上吃什么?”饭纲掌问,“我们给你带点夜宵吧。”   “我吃点面包就行。”   “可乐饼,烧卖,炸鸡,大阪烧?”饭纲掌报起菜名,“还是鳗鱼?”   寒山无崎回答很迅速:“串烧烤鳗鱼,多放点胡椒粉和辣椒粉。”   “你就在等饭纲的这句话吧。”无缝衔接上的对话,荒木明哉抽了抽嘴角。   “嗯。”   居然承认了,还是面无表情地承认了。荒木明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这是……摆明了把我们这群前辈当成,当成跑腿的了!眼睛,目无……”   寒山无崎好心地补充:“目无尊长。”   “对,目无尊长,”荒木明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朝着寒山无崎扑了过去,“给我搞清楚你的地位啊臭学弟!”   寒山无崎反应迅速,荒木明哉扑了个空,房间里的大家哄堂大笑。荒木明哉眨眨眼,接着毫无负担地混入大笑中。   夜幕降临,浅见监督写完了报告,他脸上的笑容扬了几个小时都没消退下来,这一趟的JOC大会真是满载而归呢。   他敲了敲久坐的腰,准备出去走几圈活动活动身子。   浅见监督招手:“回来啦。”   “嗯,”大平狮音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们买了很多烧烤,监督要吃吗?”   “哦刚好饿了,”浅见监督拿过一串烤大葱吃了起来,“好吃,谢谢啦。”   荒木明哉:“我回来啦!”   饭纲掌:“我回来了。”   打开门,寒山无崎在玩电脑,他解释过,说这是他的兼职。   漂亮的彩椒夹着大块的鳗鱼肉,没有腥气,竹签没有被烤焦,金黄色的蜂蜜流淌过鳗鱼的表面,肥而不腻,浓郁的香味渗入其中,白芝麻点缀,焦脆十分,融于舌尖。   积攒了一天的疲惫,略微酸痛的肌肉,深夜食物的美味,胜利的心满意足……   一切铸成一个好梦。   东京选拔众人沾上枕头就睡。   ……   【昼神幸郎】:恭喜。   【古森元也】:东京选拔赢了,太棒了!恭喜你拿了最佳自由人奖啊!好厉害!   【佐久早圣臣】:恭喜。   【先岛伊澄】:Nice!优胜祝贺!辛苦了。   【岩泉一】:优胜祝贺!   寒山无崎拉开窗帘,刺眼的日光叫醒了荒木明哉和饭纲掌。   回东京了,要大扫除。   ———   丑三中学排球馆。   拿到纪念T恤的木兔光太郎很开心,他立刻把身上穿的那件脱下来,换上了这件:“快看,帅不帅?”   “嗯嗯,”寒山无崎敷衍地回答,“不要忘记地上的那件。”   “HEY!HEY!HEY!我让其他人也看看!”木兔光太郎捡起地上的衣服,他抡起手臂,向远处跑去。路过的潜尚保被吓了一跳。   “对了!”跑出去的木兔光太郎又跑了回来,“无崎,我被特招了!”   “什么高中?”   木兔光太郎大声地报出名字:“枭谷!”   “枭谷啊,”寒山无崎想了起来,“那个学校的图书馆很有名啊,还挺大的,藏书也很多。”   “图书馆也这么厉害吗……”木兔光太郎仿佛被雷劈中大脑一样灵光一闪,“无崎,你不是喜欢看书吗,那正好啊,你也来枭谷吧!”   他的双眼熠熠生辉:“我们读同一所高中,一起去称霸全国吧!”   啊,真是……   望着木兔闪闪发光的眼睛,感觉不赞同他就是一种罪孽,但寒山无崎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   这解释起来就复杂了。   “有关魔法,”寒山无崎敛下眉眼,“我预感我会在高中遇到他/她/它。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这个请求。”   “那你说的这个东西,不在枭谷吗?”   寒山无崎没有回答,他抬头,静静地凝视着木兔光太郎,一动也不动。   木兔光太郎把眼睛睁得很大,过了好久,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啊可恶——输了!”木兔突然大吼。   是谁先眨眼睛谁就输的比赛。   ———   东京选拔的解团式。   饭纲说了他和荒木被井闼山保送的消息,荒木的家里人本来是想让他去有亲戚就职且离家更近的王谷公立高校,但在看到井闼山男子排球部的豪华配置后改变了想法。   同样准备去井闼山打排球的还有黑田,鹫尾被枭谷保送,沼井去了户美,最令人吃惊的是大平。   大平狮音微笑着:“其实……白鸟泽高中部的人向我抛出橄榄枝了。”   “宫城离东京可有不少距离的呀。”小山内和真说。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那里,”大平狮音不太好意思地说,“牛岛也会直升,我想在更近的地方观摩他的扣球发球,慢慢地学习。”   本间智久一拍大腿:“是要和牛岛抢王牌的位置吗,狮音,好志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平的辩解被打断。   “原来是这样,”沼井和马感慨,“狮音你太厉害了,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   “不知道高中的训练忙不忙,有空我们出来一起打球啊。”   “好呀好呀。”   ———   木兔光太郎变得很烦人。   “哇,枭谷好像有很多人考上了东大。”   “哇,枭谷的排球部横幅好帅啊~”   “哇,你知道枭谷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哇,枭谷的女孩子们都很可爱欸!”   “哇,枭谷的图书馆里好像有绝版了的……”   寒山无崎:“木……”兔。   “我不听我不听!”刚刚还在他旁边转来转去的木兔光太郎捂着耳朵蹲进了墙角。   看到寒山无崎难得的吃瘪,先岛伊澄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不需要再当主将的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听到笑声,木兔光太郎深埋在墙里的头探了出来,气势汹汹地盯着先岛伊澄。   先岛伊澄有点委屈:“瞪我干嘛,瞪寒山去。”   广尾幸儿忍不住了:“噗。”   “我有一个好想法哦,”广尾幸儿把刘海往耳后一撇,“要不然寒山去户美吧,我和先岛都打算去那里,离家很近。”   木兔光太郎双手放在胸前打叉:“不行不行!”   “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寒山无崎说,“期间有什么变数也说不准……”   木兔光太郎猛地看向寒山无崎:!   “但是……”   木兔光太郎重新蔫了下去。   “好吧,我不说了。”   寒山无崎摊手:“要练扣球吗?”   木兔光太郎背对寒山无崎一言不发。   寒山无崎拿出手机拍照留念,以后估计就很难看到这种场景了。   ———   二月。   一大堆巧克力,比去年还多。   前桌的白石小春新增了一项业务,替寒山无崎处理情书。   “不行了不行了,我可是有男友的人,”白石小春在今天婉拒了第三个希望由她转交情书的人后小声抱怨,“喂,寒山,你说怎么办,我不想上趟厕所去拿份作业都有女孩堵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不知道,”寒山无崎冷漠地说,“不论是情书,还是狂摆玫瑰花的求婚,最好是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出现,我能理解人会冲动,但我无法理解她们是怎么对我这个陌生人一见钟情的。”   白石小春皱眉思考:“情书是表达心意的含蓄物件,也不一定非要情投意合,但收到太多确实会给当事人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要不,你对外宣布一下,你以后不收情书不收鲜花不收巧克力?”   “难道我现在是什么明星吗。”   寒山无崎将书本翻了一页:“不需要管。如果再有人因为你和我走得近来警告你就跟我说一声,我会解决的,这才是需要管的事。”   “哦……”白石小春抿了抿嘴,“你怎么知道我被学姐……”   “我又不是平松同学那种人。”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了。”   “你可以换成其他的形容词,比如难听。”   ————————   感谢在2022-05-1120:25:11~2022-05-1307:4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弥枣43瓶;克里斯朵夫30瓶;秋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岔口:往前冲吧!   分别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寒山无崎经历过很多次,或大或小。   往前溯源,他牢牢记得的第一次的分别就十分惊天动地。   那天有雨打在窗口,沙沙作响,房间里格外的安静。他掀开被子,好好叠好,穿上拖鞋,推开奶奶房间的木门。木门的底部有点潮湿,有点烂,每年冬天都有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奶奶,起来了,”他小声说,“洁子姐和莲哥说他们今天要过来玩。”   奶奶不答应,他走上前,轻轻拉着奶奶的手。   怎么这么冷呢,昨天还粗糙温热着,视线慢慢往上。奶奶闭着眼,安详地躺着,她的睡姿很好,规规矩矩的。可是,眉间温和的老褶却塌了一片,像干瘪的水果。   他静静地跪坐在那里,想起了奶奶和他讲过的故事,大概,现在奶奶的灵魂不在体内了吧。   因为奶奶死掉了,所以他没能吃到早饭。胃很难受,他吃了很多很多颗的糖,无济于事,但糖也不能吃太多,牙齿会坏掉的。他钻进了奶奶的被窝里,但奶奶不像过去是暖和的了,折腾来折腾去,他更冷了。还是回自己的被子里看绘本吧。   中午,清水姑母笑眯眯地带着洁子姐和莲哥走来,她环视四周:“无崎,怎么你一个人啊,母亲她人呢?”   “奶奶在房间里,她死了。”   清水姑母有些懵:“啊?你再说一遍。”   “她死了。”   伞没有被收起来,直接丢在了地上。清水姑母冲进了房间里,留下三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洁子姐问:“死了?什么是死?”   “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莲哥严肃地说,“无崎,开玩笑不好,奶奶前几天还那么精神。”   “可是……就是死了,”他躲在洁子姐的后面,小声说,“好饿。”   清水姑母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座机铃声气喘吁吁地响起一遍又一遍,晶莹剔透的眼泪也是一串接一串地掉下。   莲哥没有把话说全:“奶奶真的……”死了。   “奶奶不是还在吗?”洁子姐有些笨,“只是睡着了,哪里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莲哥不理她,她就望着另一个人,希望得到解释。   他咔嚓咔嚓地啃着饼干:“是她的灵魂和意识不见了,出了身体里就很再难回来了。”   洁子姐也哭了:“那我们不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吗?”   “见得到的,她会变成一块黑黝黝的石头,就是村里后面的那一大块……”他的后脑勺得到了莲哥的一记手刀。   奶奶的葬礼上,一片哭声,可他不想哭。   别人的眼神停在他的脸上,拧着眉头。   莲哥掐着他胳膊里的软肉,很疼,但他还是强忍着泪水,并且对看过来的人狠狠瞪过去。   “喂,人家是客人,”莲哥小声地对他说,“懂事一点。奶奶才不希望你被其他人当成坏孩子。”   一个一直在葬礼上跑来跑去的黑西装大叔走过来蹲到他的面前,清水姑母也跟在黑西装的身边。   是一个重要的亲戚,他很不爽,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莲哥喊了一声:“叔叔好。”   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尴尬,哦,说错话了,应该是身份叫错了,不知道是谁的长辈喊叔叔毫无问题,难道说面前这个人是女的,他问莲哥:“这位叔叔是奶奶的哪边的亲戚?”   大叔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后就把他扔在奶奶这里的父亲。   他对父亲没有过期待,因为他已经有奶奶、洁子姐、莲哥了。但现在奶奶不在了,清水姑母说以后他就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了,离开宫城,去东京。   他和封在纸箱的绘本告别,太重太多了,他无法带走它们;他和姑母一家告别,但洁子姐和莲哥睡得很香,他不打算叫醒他们两个;他和奶奶告别,抱了抱墓碑,果然很冷;他和宫城云、风、土告别,因为他未来十几年的生活都要靠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东京里的家,他的父亲,寒山柳吉不把它叫做家,叫暂住地。暂住地很小,灯光很暗,而且,很脏,总之,奶奶家最烂的门底木头都比它好。   寒山柳吉心虚地咳嗽了几声:“我马上收拾。”   接下来,东京的生活从跌跌撞撞到相依为命,两父子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   三月中旬,毕业典礼。   礼堂里面很是热闹,校长颁发完所有学生的毕业证书后仪式就结束了。   排球部的众人集合在大门口,感谢这一年以来三年级前辈对他们的照顾。他们互留联系方式、约好晚上的烧烤大会。   “唉,这说不定是你们最后一起打球的日子,王牌桑,好好摆正心态吧。”先岛伊澄和最后一个学弟聊完,走到木兔光太郎旁边说。   “无崎他一定!一定一定会去枭谷的!”   广尾幸儿:“就算吼得再大声也掩盖不了你的不自信。”   “他为什么不肯去枭谷啊呜!”木兔光太郎气不打一处来。   绪方骏:“那你问他高中打算去哪里就去哪个高中,把枭谷的保送推了呗。”   虽然大概率来不及了。   “可是妈妈爸爸说已经这事定好了,已经改不了了!而且,枭谷排球部的队服超级帅啊!”木兔光太郎点着手指,“过几天我就要到那边报道了。”   这家伙是在炫耀吗?先岛伊澄白眼。   是在炫耀吧。绪方骏苦笑。   不要惯着他就行了。广尾幸儿挑眉。   木兔光太郎拉着一张脸,突然他指着一边大声喊道:“平松菊田千鹿谷潜你们几个给我过来,哦还有小春也过来!”   丑三中学排球部下一学年的中坚力量被任性的王牌叫到了一起,就在他们以为是什么王牌突然醒悟了解到自己的责任并交付于后辈的戏码时,木兔光太郎毫不客气地下了命令:“以后我不在排球部的日子里,你们必须告诉无崎来枭谷的好处和不来枭谷的坏处,还有还有,每年的生日也要提醒他给我送礼物,其他的节日都不能忘记,有我出场的枭谷比赛也必须要看,大家也要看到我帅气的表现……”   众人:“……”   礼堂的另一边,木兔光太郎的家人应学校的邀请前来,见证了木兔光太郎成长中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木兔妈妈一眼就看到了寒山无崎,她热情地拉着寒山无崎聊起天来:“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还是光太郎太任性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随随便便就换学校之类的事情,太不成熟了。”   “嗯。”   “我其实觉得枭谷很不错,如果无崎君能和光太郎上同一所高中我是很开心的。不过无崎君还有一年才毕业,无崎君那么厉害,以后能选的学校可多了,没必要现在就不给自己留退路。”   “嗯。”   “当然就算是以后不在同一个学校,阿姨也欢迎你经常来做客,我们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偶尔过来一起打打球、玩玩游戏什么的都好,或者陪阿姨我逛逛街啊,不要总是闷在家里。”   “嗯。”   “咳,”木兔爸爸插话,“让光太郎和无崎君两个人单独好好聊一会吧。”   道路的尽头,活力四射的木兔光太郎正连蹦带跳地朝这里跑了过来。   木兔妈妈点点头:“那你们两个聊,一定要和好如初哦。”   “嗯。”   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已经三个月没有正常说过一句话了。在球场上能够正常地配合托球扣球,下了球场却……   是木兔单方面的搞怪行为。   “哇!”木兔怪叫,“枭谷的教学楼真气派啊!”   这句台词被他重复了十多遍。   寒山无崎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我又没在跟你说话,哼。”木兔光太郎扯过路过的潜尚保,“告诉旁边那个黑头发的魔鬼,我刚才才没有跟他说话。”   被当做传话筒的潜尚保奋起反抗,但木兔力气太大了,他挣脱不了:“难道刚才不是木兔前辈你一直在绕着寒山前辈转圈吗?”   “才没有!”木兔心虚地摆了摆手,“不要管那么多,让你转达就转达!”   “可是,人已经走了。”潜尚保望向远处。   木兔光太郎连忙放开潜尚保追了上去,继续一边以寒山无崎为中心转圈圈一边歌唱道:“哇呀呀枭谷真是个好学校,队服又帅,食堂饭也好吃!”   ……   早樱绽放,天气晴朗,毫无阴霾。   平常的一天。   “……”   “……”   木兔光太郎抿了抿嘴,收住了活泼的脚步。   “……”   “……”   “……”   “……”   “……”   “……我……”   对上寒山无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开口的那一刻鼻子就酸了起来。   “我还想和无崎一起打球……”   “为什么要分开一直打下去为什么一定要升学我就想待在这里为什么要毕业呢!”   眼里打转的泪珠大颗大颗砸下。   “我还想和大家在一起玩在一起跑步在一起吃烤肉在一起打球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呢!”   木兔号啕大哭。   “不开心不开心就算任性了也不开心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去枭谷啊!无崎你不想陪我练球了吗无崎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吗无崎你不愿意当我的朋友了吗无崎你讨厌我了吗!”   他用手背使劲擦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擦掉,但是越擦越多,眼眶越来越红。   没有多少人好奇地看着这里,因为今天是分别的日子,是毕业的日子。   每个人都可以放声大哭,也可以放声大笑。   云薄薄的一层,更衬得天很蓝。   嚎啕的少年人微微弯着腰,他正背着一整个蓝天,每一滴掉下的眼泪都是一个微小的太阳,如此干净、热烈而澄澈。   哭吧。   单纯的情感宣泄罢了,木兔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无法被改变了。   寒山无崎笑着说:“将来在高中的比赛上,木兔就带着让你当初不来枭谷的心情和我比赛吧。”   “打爆你。”   木兔光太郎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   “往前冲吧。”   寒山无崎把木兔光太郎的身子掰正,认真地承诺道:“就算是死,我也会追上来的。”   “人生的变数无穷无尽,选择的岔路口也无穷无尽,我们已经相伴走了一段路,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不管我在哪个学校、我去了哪个地方,我还会继续打排球的,你稍微看一下周围,一定就可以看到我。害怕、慌张,这些都是一时的,你可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王牌。”   “所以,往前冲吧!”   这次换寒山无崎重重拍着木兔的肩膀了。   木兔打了个哭嗝,但他却看见寒山眼睛里的自己闪闪发光,丝毫不见一分的狼狈。   他抬起下巴:“我跑得可是很快的。”   我跑得更快。   寒山无崎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要找准位置,不要又迷路了,不然把我的方向也带错了。”   “才不会的!都说了之前迷路是无崎你跑步的时候走神了,是你带错了位置!”   “是你说跟着你跑的。”   “不对不对!”   嗯是是,木兔这个排球笨蛋才不会找错方向。   需要摸索的只有自己。   远眺,未到终点。   ————————   初二篇,完。   木兔要去上高中了,57孤家寡人一个。   莲哥是私设里清水学姐的哥哥。不去枭谷一定要去井闼山的理由之后也会有,不单纯是因为奖学金高(好像也挺好猜的)。转眼一看原著人物就剩两个,一个队伍都补不齐,继续上新的原创角色。   初三篇的主要内容是57的一些过去+比赛+日常,大概二十章左右,如果可能的话在一百章之前进高中吧。   感谢在2022-05-1223:26:52~2022-05-1318:4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弥枣43瓶;秋、祁安安安10瓶;吧唧一口9瓶;杜杜、聒噪本噪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明镜:剪头发。   丑三中学排球部,在三年级毕业后,由主将平松辉远召开的第一场会议。   参加人员六名,主将平松辉远,副主将菊田英二,暂时担任二传手的寒山无崎,经理白石小春,即将升入二年级的代表须藤浩司和潜尚保。   “本次会议主要探讨的东西有三。”   “首先,”平松辉远看了看稿子,说,“我们先定个目标,关于要不要拼命训练勇夺第一之类的。这个会影响到未来我们的训练。教练那边是说全部听我们学生的想法。”   “其次,先岛前辈升高中后,我们的战力有很大的流失,社团招新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来的新生的也许是有经验的也许是没经验的,老生是要带新生的,开学的一段时间或许会忙碌。”   “最后,过去用的应援横幅很老了,上面的图案不新了,我和小春商量后打算新定做一个,作为给大家的惊喜。大家对设计有什么想法,上面的文字写什么,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   “现在请各位踊跃发言。”   菊田英二对平松辉远点头,眼神表示肯定,这么一长串话说下来,没卡没脸红,进步很大。   菊田英二清清嗓子,开始说话:“不管大家选什么,我都会表示理解和支持。希望未来一年里我们能和和气气的,共同创造一段美好的回忆。”   白石小春温柔一笑:“我是做后勤的,无论选手最后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寒山无崎:“随意。”   反正他有他自己的训练计划。   须藤浩司挠了挠头,心里暗骂这群把球踢给他的混蛋前辈,他看潜尚保半天不开口,只好自己直接了当地说:“嗯……我的话更倾向于和大家一起快乐打球,取得什么成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当然能打进全国我绝对是很开心的,主要还是看排球部的大家的想法吧。”   “……”潜尚保慢吞吞地说,“我和前辈们想法一致。”   “那……呃……我们去年打入了全国,名声也变大了,到时候进来的新生一部分可能没有打排球的经验,”平松辉远说,“既然如此,那平时的训练可以不用挤得那么慢,让他们慢慢适应。午休就不训练了,还有网降到两米三,还有……”   菊田英二:“土曜日长跑的传统不能取消。”   “嗯,这个当然不能,最好先锻炼锻炼他们的毅力吧。”须藤浩司点头。   “但是……打排球更重要吧,要让他们体会到打排球的快乐。”   “呃这个,打出好成绩和快乐打球不冲突。”   “也有只是想学一下怎么打排球的人吧,也有人是参加不了比赛的。”   “也对。”   “那怎么办呢?”   “到时候再说吧,根据新生的想法再制定计划吧。”   “可以可以,那下一个,”平松辉远迫不及待地揭过上一个话题,比起讨论这些东西,他还是更擅长在赛场上拦个网,“我们今年要参加的比赛,春夏秋季大会最好是能去都去,增长比赛经验。木兔前辈离开后,我们的进攻肯定是不足的,有寒山和菊田,我们的一传不用愁。”   白石小春提醒:“寒山要二传。”   “抱歉!”平松辉远激动地站起来想来个鞠躬结果被菊田英二摁了回去。   “进攻方面,”须藤浩司一手握拳敲了敲另一个摊开的手掌,“果然还是看潜和栗屋吧,我跳得不是很高。其实我们这届不怕吃苦,跟着平松前辈您的安排来就好,只要有比赛我们都会好好打的。”   ……   感觉毫无意义的会议,寒山无崎昏昏欲睡。   “那最后的横幅,我想采用的是和旧横幅蓝黑的配色,但配文写什么还没有想好……”   平松辉远望向了寒山无崎,众所周知,寒山无崎的文化课成绩很优秀,而且除了开头的“随意”二字外他就没说过话。   “寒山?”   寒山无崎的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膝盖,思考了好一会儿,说:“心如明镜。”   ———   四月,社团招了十七个新人。   菊田英二带了一名留着亚麻色短发的男生走过来:“这位是三年级的寒山无崎,目前担任我们部里的二传手。”   “这位是一年级的蜂巢和纪,也是二传手。”   “寒山前辈,您好,”蜂巢和纪扬起笑容,脸颊上出现两点酒窝,他好奇地问,“我记得您不是自由人吗?怎么又变成二传手了?”   “寒山哪个位置都可以打。”菊田英二替寒山无崎回答。   “哦,”蜂巢和纪挠挠头,伸出了手,“请多多指教,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没和他握手:“对酒精过敏吗?”   “不过敏。”   “巧克力呢?”   “也不过敏。”   “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但不要问白痴问题。上午我要单独练习,有什么事最好下午说。”   寒山无崎转头专心对墙垫球。   “寒山他就是这样的,不用在意,你多注意一点个人卫生就好,”菊田英二对蜂巢和纪说,“我带你认识一下栗屋前辈,之后你就跟他一起训练。”   “好的。”   排球部里的大家填了一份匿名的问卷,之后的训练量有明显的下降。   “寒山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吗?”   来自新人固定的问题。   栗屋晴二郎回答:“寒山前辈有自己的计划。”   “哦,好厉害。”   土曜日的长跑。   “放慢呼吸,速度要均匀,”平松辉远回头对掉队的新生喊,“不要放弃!还有四十分钟呢,大家再坚持一下!”   菊田英二则跑在队伍的末尾观察,顺便帮一把跑不动的人。   中野悠斗大口大口往肺里呼着空气:“喘……喘不过来……这和前几天……完全……完全不同啊……”   蜂巢和纪也满头大汗:“一个……一个小时也太多了……但主要还是……还是刚才跑太快了……”   “前辈们……好强……”   “竟然才十几分钟吗……”   须藤浩司等二年级生保持着一致的步调,尽管脸颊上有汗,但他们还算轻松。   “嘿嘿,去年我们也是他们那样子的。多亏了先岛前辈我们才能坚持下去。”   栗屋晴二郎笑:“现在可是超超温柔版的了。”   “寒山前辈已经没影了,”千鹿谷荣吉嘀咕,“我也想跑快点超过去。”   潜尚保说:“那你再跑个十分钟就撑不住了。”   ……   寒山无崎推开排球馆的大门,里面很安静。   “啊,是寒山你呀,”白石小春抱着一卷重重的布,“平松他们还没回来,你在路上有看到吗?”   “没有。”   “远远超出预想的时间了,我们这次只跑五十分钟,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他们又都把电话放在更衣室里了。”   话音刚落,一大群带着热意的人推门进来。   空旷的排球馆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累,累死了……”   平松辉远大声说:“刚跑完不能立刻坐下,先走一走、走一走再坐下!”   只有几人勉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腿站起来,剩下的人东倒西歪地趴在地板上。   “去年好像也没有这么惨吧。”白石小春有些担心地给精疲力尽的众人分水。   “小春前辈谢谢……”须藤浩司一饮而尽,“是队长不小心多跑了一点路。”   新生,碰撞,变革。   菊田英二只想和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地打排球,他首先是一名生存至上的和平主义者,然后才是排球部的副主将。   排球部现在的权力中心是主将平松辉远,但他本人毫无自觉。可以沿用先岛前辈那一套,但强势不起来的平松辉远压不住新生,菊田不想唱白脸,寒山只管自己,小春只是经理。   二年级生基本上都是先岛前辈一派的,但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为了称霸全国而训练,像须藤浩司他就希望快乐优先。一年级生里比较突出的是中野悠斗和蜂巢和纪,前者人缘不错已经拉了一个圈子出来,后者技术不错可以着重培养。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还很宁静。   ———   寒山无崎醒得很早,不如说,他根本没睡。   打开灯,看了眼手机。   四月十八日。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划掉日历上的这一天,很用力,笔尖穿透了纸张。   接着,他来到洗手台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拉开上方的柜子,找到了备用的牙膏牙刷、一大叠毛巾、酒精喷雾、别针、驱蚊液、温度计……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到了书、打印机、白纸、笔记本、存钱罐、五子棋、笔……最后倒出了一个笔筒里的所有笔。   噼里啪啦的一声,笔倾泻而下,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柄蓝色的美工刀上,比菜刀要好用很多。   寒山无崎捻起一簇头发,推开美工刀,把刀刃对准发丝。   “嗞—嗞——嗞———”   刀很钝,一遍又一遍地拉扯。摩擦声直接穿入脑中,像钻进耳朵深处的蛇息。刀刃总是有些凹凸不平的,摩擦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还有从左到右的顺畅和从右到左的困阻,这或许是一首能让脑内的电梯暂时停止运行的乐曲,他把多余的烦躁的厌恶的全赶入头发尖尖。   “嘶—嘶——嘶———”   手扯着发丝,发丝扯着头皮,头皮扯着神经。刀拉着发丝,发丝拉着头皮,头皮拉着神经。正在被切割的不仅是发丝,还有时间。一秒被切成了无数秒,每一秒都有发丝在挣扎,然而它们叫不出声来,甚至不如自己。指甲和美工刀的外壳现在是齐心协力的表面同伴,但它们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大概是过去曾互相伤害的缘由吧。   “呲—呲——呲———”   终于它们承受不住了,作为报复,拽着它们的手因惯性向前轰轰烈烈地撞上墙壁,拿着凶器的手不得不一直停留在额前而酸痛不已。一簇纷纷扬扬地落下,很细、很短,清理起来一定格外费工夫。又有一簇被捻起,无休无止。   必须承认的是,寒山无崎讨厌今天。   今天其实是个很平常的日子,不出意外,今天会有一百五十七人出生,三百一十七人死亡,有两起严重交通事故,六起卧轨事件……   头晕目眩,他还以为他可以更冷静一些的。   ……   寒山无崎胡乱咽了几块面包,拿上挎包出门。   “寒山?”   寒山无崎打了个哈欠,慢慢地回头:“早。”   西宫硝子忍不住看向他的刘海:“你的头发……”   “不小心剪了一刀。”   剪一刀应该达不到这种可怕的效果。   西宫硝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我帮你修一下吧,花不了多久时间。我当了一年多的理容师,请务必相信我。”   “……麻烦您了。”   一副正经的表情配上剪得磕磕碰碰的头发,西宫硝子忍俊不禁。   ……   原本需要挽到耳后的发丝现在刚好盖住耳朵,刘海被好好整理了一番,变短了,视野也开阔了一些,背后的头发打薄了,挺清爽的,轻松了很多。   昼神留着的那种寸头看上去很凉快的样子,感觉洗头更方便。   这个时候昼神应该在晨练。寒山无崎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什么事?我跑步呢。”   “留寸头怎么样?”   昼神幸郎喘了口气平复呼吸:“挺方便的,但上了高中后我是绝对要换个新发型体验一下的。就这事?”   “怎么说呢,今天勉强算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打算多花点钱。”   “你生日?”   “我生日好像早过了,应该说……今天是我死掉又复活的日子。”   昼神幸郎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   真不经吓。   寒山无崎戴上口罩向学校方向走去,今天步行。   ————————   感谢在2022-05-1318:41:42~2022-05-1522:0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30瓶;emm。。。。。。。10瓶;杜杜、....5瓶;云雾之夏、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日常:一些日常。   “嘣——”   菊田英二抬肘,上手接球,旋转的球挤压在他的大拇指上,卷起一阵直刺眼里的风。   一传过网。   “抱歉,反应慢了。”菊田英二说。   感觉寒山他的力气又变大了。   寒山无崎没管过网的球,他重新从装球车里拿出一个球:“脚先移动到位。”   “好的。”   “嘣——”   又一颗球砸来。   望着这边的防守教学,另一边的新生倒吸一口气,再看了看手里不听话的球,心里忍不住地发问自己和他们打的是不是同一个排球。   二楼的平台上传来几道女孩子的惊呼声。   中野悠斗带着一丝丝的羡慕说:“每天都有好多女孩子来看寒山前辈。”   没有得到想象之中的附和声,他有些疑惑,但很快问题有了解答。   “认真训练,”栗屋晴二郎在中野悠斗的背后幽幽发声,“想和寒山前辈一样受欢迎就要努力啊。”   中野悠斗被吓得贴近了墙壁:“啊——”   栗屋晴二郎冷冷地抱着胸:“最近你们训练时偷懒了吧,队长不在意不代表我不在意,就算你的实力能进名单,你周围的人呢,也别被拖累了。”   “……”中野悠斗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栗屋晴二郎冷着脸等着他的回答。   “哈哈哈!”千鹿谷荣吉跑过来拍了拍栗屋的后背打圆场,他拽着栗屋的手臂,“栗屋帮我看看我的发球,寒山前辈一会儿要检查快快!”   “喂等一下啊我还在……”被千鹿谷拖走的栗屋不忘看向中野悠斗,“你给我好好想一下。”   栗屋转头,他不高兴地跟着千鹿谷走了:“真是的,你……”   “二年级的前辈有点凶啊。”围在中野悠斗旁边训练的人小声地说。   “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   “悠斗你也是。”   “我知道啦。”   一旦打起排球来,寒山无崎的注意力就很难被转移。他抛球上步,高高跳起,全手掌包满了球,大力跳发。   响亮的一击。   “嘣!”   球砸在地板上。   落点在后方,脚完全转不过来,像灌了铅般。   预判啊预判,自己的反应就不能快点吗。   菊田英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来!”   寒山无崎不停地发球,菊田英二不停地接球。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蹲在边上等了好久两人还不打算休息。平松辉远不好打扰,便和千鹿谷商量起了拦网的事宜。   “Block还是拦死帅气啊,”平松辉远感慨,“如果能拦死大多数的扣球进攻的压力也会小很多吧。我不擅长快攻,千鹿谷你很有天赋的,左手也很有优势,而且最近长得好快。”   又过了几分钟,菊田英二率先休息,下了场,平松辉远则去一年级新生处逛了逛。   跳发球练完,寒山无崎练起了跳飘球。   “寒山前辈,”潜尚保等寒山无崎发完了十多个跳飘后才打断,“请看看我的发球。”   千鹿谷荣吉瞪大眼睛:“潜你这家伙今天明明是我先到的!”   寒山无崎点点头,他走到一旁拿毛巾把脖颈上冒出的汗擦干净,接着喝水润了润嗓子:“老位置发一个看看。”   “是。”   ……   日曜日,排球部不开展活动。须藤浩司、栗屋晴二郎和千鹿谷荣吉相约着去市民体育馆打排球。   烦人,平松前辈他们在搞什么啊。   这么想着,栗屋晴二郎暴躁地扣下一球。   “小子不错啊,”和栗屋晴二郎组队的大叔笑呵呵地说,“扣球真有气势,下一球我也传给你哦。”   “万分感激!”栗屋晴二郎回神,听到表扬,他的脸有些害羞得发红。   “才一个春假过去他吃了些什么啊?”网对面的千鹿谷荣吉耸耸鼻子,“进步的这么快。”   须藤浩司怼了怼千鹿谷的肚子:“哪有你进步的快,一直在被寒山前辈辅导的某人?”   “那你也去请教啊。”   “我不敢。”   千鹿谷荣吉自言自语:“再多一个学生确实容易给寒山前辈添麻烦。”   “不是这种……”   “但是我是大弟子,潜是二弟子,须藤你就是三弟子了,要叫我一声师兄,我就带你去。”   “寒山前辈好像还没认你为徒吧。”   “……好像是没有,”千鹿谷荣吉反驳,“但他一直在教我该怎么扣球发球,这不就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吗?”   “只是前辈教导后辈而已。”   “那寒山前辈怎么不教……球来了注意!”   “要你提醒?”   千鹿谷荣吉和须藤浩司全身心投入比赛。   月曜日。   平松辉远拿出钥匙打开排球馆的大门。   “好,今天也要好好练习。”   他自己给自己打气。   部员陆陆续续来了,排球馆变得热闹起来。但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哪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平松辉远问菊田英二:“感觉今天怪怪的,你有发现什么不同吗?”   菊田英二环视四周,摇了摇头。   “小春你呢?”   “好像确实哪里不太一样……”白石小春仔细地想了想,“寒山还没来,他一般来得都很早的。”   平松辉远和菊田英二恍然大悟:“确实。”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走进了排球馆。   “寒山前辈……”千鹿谷荣吉第一个问好,看到寒山无崎的脸庞,他顿了顿,“您把头发剪了啊。”   “嗯。”   “比之前更帅了!”千鹿谷荣吉认真地赞扬。   “谢谢。”   马屁精,潜尚保在心里悄悄对千鹿谷荣吉翻了个白眼,也紧跟着点头:“早上好,寒山前辈。新发型也很帅气。”   “嗯。”   就算寒山前辈剃个光头这俩也会面不改色地夸好看的。须藤浩司在心里吐槽。不过新发型确实很帅,少了点阴沉的感觉,但眼神看上去更锋利了。   接下来,寒山无崎和往常一样做着自主训练,没人过来打扰。   ———   伸了个懒腰,浅见树太郎锁上办公室的门,路过排球馆时还听见里面传来了撞击声。   这么晚了,又是他俩吧。   浅见树太郎叹了口气,推开排球馆的门:“佐久早、古森,练得太久了,适当地休息一会儿。”   “嗯嗯浅见教练我们马上就好!”古森元也敷衍地回答,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佐久早圣臣的发球。   完全不在意。   浅见树太郎走过去把佐久早圣臣手里的排球夺过去:“已经很晚了,该回家了。”   见佐久早圣臣还想反抗,浅见树太郎直接手抓着这小孩的脸一捏:“好了去洗脸吧,我刚才直接用手拿着三明治吃,不知道有没有沾上油。”   呵,接受过寒山这种等级的磨练,区区洁癖佐久早又有何难。   佐久早圣臣气冲冲地奔向卫生间。   古森元也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浅见教练,您……小臣他……”   “哈哈逗他的,”浅见树太郎活动着肩膀,“但是说真的,过度训练不好,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我们有分寸的。”   “我知道。你和佐久早呢,我很高兴你们这么认真努力地练习,但到了这个时间段,还是得休息一会儿,先回家吧,小心来往的车。”   “我们有在休息的,”古森元也抬头说,“每练习十五分钟我们都会休息五分钟的。”   浅见树太郎沉默良久,用力揉了揉古森元也的脑袋:“有竞争意识是好事,和对手一起进步、和对手互相学习,但你们的目光也不能局限于一个对手。明天多练习一会儿上手接球吧,下手接的感觉再慢慢适应。”   “好的。”   “多打磨自己的技术,你们现在还在生长期,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再长高点。”   看着面前絮絮叨叨的浅见树太郎,古森元也大胆地问:“浅见教练您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   “抱歉抱歉,”古森元也连忙说,“就是今天下午看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浅见树太郎摇摇头:“没事。”   为了转移古森元也的注意力,浅见树太郎换了一个话题:“哦,最近和丑三中学的教练聊天,他说寒山要继续打二传,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搞,正好用春季大会摸摸底。”   他把眉头舒展开来,十分的刻意。   古森元也不好再追问,他顺着话题感慨:“真是摸不清楚寒山的想法。”   “嗯,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太早熟了。”   可怜?古森元也捕捉到这一字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急切地问:“是寒山吗,他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这个……”   浅见树太郎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古森误会自己下午是因为寒山的事在苦恼了?   他急忙补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古森元也坚定地说。   “呃,真的不是,你不用担心。”   “可浅见教练您说他可怜,他是我朋友,有什么忙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真不是。”   古森元也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相信”。   “唉……”浅见树太郎有点无奈,他最终还是开口道,“那你暂时不要跟其他人说。”   古森元也的神情更加严肃了:“嗯。”   “其实下午我担心的是本间。”   “本间前辈?”   已经毕业的本间智久,是怒所上一任的王牌,积极开朗,古森元也和他关系很好。   “他早上出了车祸……”   “车祸?!”   浅见树太郎迅速补上后半句:“但抢救及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古森元也一颗紧张的心落下来,“现在本间前辈在哪家医院?我之后去看望一下。”   “之后给你发邮件,你和佐久早回去时也注意车辆,小心一点,今天已经有两起追尾事故了。对了,先不要告诉排球部的其他人。”   “嗯,我明白了。”   古森元也郑重地点头,但他还没有忘记追问的初衷:“那寒山呢?”   “不是,他是……你最好也别和其他人讲,”浅见树太郎被古森元也的执着打动,“他爸爸妈妈离开的早,亲戚都在其他地方,他爸爸给他留了一大笔钱,不愁吃喝,就一个小孩孤零零地待在东京。听他的班主任讲他已经这样生活两年了,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就是性子有点孤僻。他自尊心也挺强的,千万别表现出来你知道这件事啊。”   信息量爆棚。不管是本间前辈遭遇的车祸,还是来自无亲家庭的寒山。   古森元也脑子有些发胀。   一切都太非日常了。   他难以想象身边的朋友或者自己下一刻就要迎接这些意外,但在现实里这些却都是有可能的。   前不久的毕业典礼上,他还祝福本间前辈到高中后打出更好的成绩来,前辈大笑着说肯定,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   ……   他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   电话的另一头,木兔光太郎手舞足蹈地讲着他新鲜丰富的高中生活。   “鸡肉盖饭真的超级好吃,我今天总算是抢到了一份,其他人都跑得很慢,我很轻松地把他们全都甩开了。对了,我们排球部的一个女经理,好像是同一个年级的,她真的好厉害,我在食堂和她比赛谁吃得多完全吃不过她,不行我也要努力,我们还约了周末一起去吃烤肉,那边有个大胃王比赛,下次我绝对会赢的!”   寒山无崎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那不要爽约了。”   “才不会,我给日历做了标记的,无崎你也一起过来玩呗。”   “拒绝。”   “那五月份我们一起去打球吧,我感觉我最近都没怎么练扣球。每天来看我们打排球的人也有好多,高中真的好厉害呀,教练还没有分背号,我好想穿一下队服,超帅的。”   “木兔你绝对能拿到背号的。”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到时候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哦!”   “如果时间不冲突。我们聊了好长时间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寒山无崎点击保存后开始检查错误。   对面传来了心虚的声音。   “呃……拜拜!”   寒山无崎把翻译好的文件打包发给雇主后准备测一测身高。   他赤脚站在地板上,单手将直尺放在头顶,对准墙壁沿着直尺画了一道线。   新画的线在旧画的线的上方,油墨还发着亮,但是离标红的一米八的线还差一点点距离。   ————————   感谢在2022-05-1522:07:57~2022-05-1808:1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杜杜5瓶;turbo 2瓶;呜啦呜啦呜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二传:再接再厉。   作为一名二传手,寒山无崎做的第一件事是观察,他用两星期的时间在脑内给全排球部的攻手各写了一篇报告。   第三个星期,他和每个攻手都搭档了一遍,完善脑内报告细节。   最后,他总结了攻手一个月内的成长状况,严谨地挑选出了几名主力队员:平松辉远,潜尚保,栗屋晴二郎,须藤浩司,千鹿谷荣吉。   离春季大会只有半个月,寒山无崎才开始跟着团队一起练习。手势信号沿用先岛伊澄的,战术方面有很大的改变,毕竟现在的丑三中学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牌。   这位新二传手的风格和先岛的风格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虽然两人用的手段不同,但最后都达成了差不多的效果。   快攻失配时。   先岛:“嗯,是不是我传的太快了?”   寒山:“慢了。”   进攻被拦死时。   先岛:“Don’t mind,下一分再拿回来!”   寒山:“再这样下去可以卡轮卡到输掉。”   拼尽全力拿下一分时。   先岛:“下一分也绝对会拿下,接下来……”   寒山:“依然假设我们落后对面,接下来……”   但自从寒山前辈给他们托球后,须藤浩司和栗屋晴二郎感觉自己的球技开始飞速地上涨。不管扣哪种球都很顺手,甩臂也变得有力多了。   当两人抱着这样的念头时,潜尚保毫不留情地说:“是寒山前辈的二传技术好才让你们有了技术变好的幻觉,等甩臂时不再打到二传再谈吧。”   千鹿谷荣吉十分赞同潜尚保:“寒山前辈托来的球咻的一下就截到了,进攻起来超爽快的!”   须藤浩司乐呵呵地表示:“和寒山前辈一起打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嘛,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跳不到一种高度还会让人继续硬跳的类型,除了有点毒舌外,比我想的亲和多了。”   “寒山前辈真的好难相处……”栗屋晴二郎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不喜欢夸人的一律视作难以相处,他扣中了六个球,一句话都没夸。   另外三人齐刷刷地看着栗屋晴二郎:“明明很好相处呀。”   直到比赛结束后,须藤浩司想找寒山无崎聊会儿天,寒山无崎十分冷漠,须藤这才意识到了寒山前辈的难以相处,他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潜尚保和千鹿谷荣吉颇有同感:“Don’t mind,寒山前辈就是那样的,习惯就好,在比赛场上他绝对会是一个好二传手的。”   教练和怒所中学约了一场练习赛。   “寒山,好久不见啊。”浅见树太郎冲寒山无崎打招呼。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专心热身。   “四号位。”他对其他队员说。   “是!”   潜尚保三步助跑,高高跳起,转体收腹,挥臂扣球,他的扣球姿势一直都保持的很好,这样直到最后一秒对方才能判断出来他会往哪里进攻。   “Nice ball.”寒山无崎难得地夸道。   潜尚保步伐轻快地绕了一大圈回到队伍里。   ……   比赛开始,怒所发球。   入手滑溜溜的,擦臂而过,菊田接飞了。   寒山背对着怒所众人,看着菊田,仿佛在说解决不了的发球就往高处垫,让他来解决。但两人心里也清楚,不稳的一传会让进攻更加困难,他们队攻手的调整攻能力不是很强,防守必须加强。   球过网,菊田跨步迅速到位,但落点判断还是有点偏,球在侧旋,他双臂并在左边,球被他截了下来,一传冲网。   栗屋和千鹿谷傻傻地看着球冲网后落下。   被千鹿谷挡住路的寒山:“……这就是你们练习的成果,我记得我讲过急救该怎么做吧。”   栗屋噤若寒蝉,千鹿谷还可以说句话:“要顺网下蹲双手侧垫球到三米线区域。”   “是的,不是当木鸡。”   须藤暗想木鸡又是什么形容,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抱歉抱歉,”菊田打断,“这球是我没垫好。”   寒山的语气没有起伏:“你没问题,继续适应就行,其他人早点进入比赛状态,脚步活起来。”   潜、平松:“是!”   须藤又想到底谁才是主将。   和怒所约赛就是为了发现问题然后解决。在寒山看来,队伍处处都是问题,只不过有大有小,解决顺序要有先后。   对面怒所一行人已经看懵了:“这是教练下场比赛了吗?”   “那个二传好强势。”   佐久早转了转手里的球,裁判吹哨,他发球。   菊田一传:“抱歉高了!”   寒山跑到五号位,手腕手肘和双脚同时用力,右肩微倾,借着球下坠的力反弹。   栗屋四号位强攻,球绕开单人的拦网。   古森垫球,一传到位。这球线路很好,力道也比较大,看来丑三中学还是有不错的主攻手的。怒所交叉进攻,拿下第三分。   0-4   0-5   0-6   丑三中学没有分数入账。   “你很慌吗,栗屋同学。”   “有一点。”   寒山面色不改:“你处于劣势就容易想很多,接着开始犹豫不决。比起烦恼对面会怎么做,多想想该怎么扣好传来的球。”   “寒山前辈你会传什么样的球?”   “根据情况而定。”   “半高球。”   “可以,但不要打到我脸上。”   栗屋尴尬一笑:“一臂距离,我知道的。”   菊田差不多适应了佐久早的发球,他替须藤接了一传。千鹿谷快球掩护,吸引了两人跟着起跳,栗屋夹塞打半高球,甩臂的力度用了十成十。   轮转,寒山发球。   古森下定决心,就算是那些疑似会出界的球他也不会放过去。   2-6   3-6   4-6   三个无触球发球得分。   寒山的力气不算大,但是选的角度足够刁钻。   古森上手接球,一传半到位。一记平拉开结束了寒山的发球回。   ……   16-25   19-25   2:0,怒所中学胜。   浅见树太郎又高兴又烦心。丑三中学实力缩水得很严重,但配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再磨合几个月,实力应该会回升,棘手的人从木兔寒山两个变成只剩下了寒山一个,但寒山的棘手程度大大上升了。   寒山无崎喝了点水,自然而然地代替了教练的位置开始复盘这场比赛:“第一局0-5时,那球追发了须藤同学。比赛里不止一个人在思考,对面也在找防守的漏洞,说是三人接一传,但菊田同学替其他两人分担了很多。垫球很吃球感,多练才能出效果。”   “8-12时,我比的手势是前快,栗屋同学你跑慢了,你起跳蓄力的时间太长了,摆臂这么夸张干脆试试一人时间差吸引拦网注意,找平松同学学。在11-15,11-16时,前排是三点攻却打出了两点攻的气场。跑动还是太混乱了。”   “……10-11,那个吊球的时机很不错。”   “第二局状态才有所好转,但到了后期也逐渐崩盘。空中的防守很吃紧,我之后会跟着你们一起练拦网。”   “暂时就这些。”   平松辉远小心翼翼地建议:“寒山,你觉得有什么话可以鼓舞士气呢?”虽然寒山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但还是太直接了。   “哦,我看各位成功发挥了50%,”说话抑扬顿挫起来,“再接再厉。”   丑三众人:感觉被嘲讽了。   寒山无崎恢复正常的语气:“重申一遍,有话直说,我只管排球比赛的事,听懂我说的话、付出行动、反思,这三样是我对各位最基本的要求。就算你们心里讨厌我,甚至到了塞老鼠尸体背地里扎小人放学回家敲我脑袋一闷棍的地步,在排球方面我也对每一名主力队员一视同仁。现在队伍的指挥权在我手里,如果想要,那就拿出更有用的战术方案,我很乐意让出来。我会一直当到全中结束,如果你们能进全国的话,慢慢熬吧。”   目睹一切的浅见树太郎苦笑:“……还是这么有个性啊。”   一旁的丑三教练:“但大家其实都很信服他,寒山比我要负责多了。”   “新发型很帅嘛。”   见丑三排球部开完了小会,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走了过来。   “嗯。”寒山无崎平淡地点头。   古森元也笑了一声:“真不客气。”   接着三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社交达人古森元也最近有些郁闷,没什么心情找话题聊天;寒山无崎丝毫没有找话题的想法,他甚至很享受此刻的安静;佐久早圣臣则认为现在的氛围恰到好处,不吵不闹。   三人都没感受到尴尬,尴尬的只有在远处悄悄打量着这三个人结果和对面队伍视线撞在一起了的队员们。   “春季大会见了,拜拜。”怒所中学众人收拾完了东西准备离开,古森元也反应过来,和寒山无崎告别。   “拜。”   佐久早圣臣:“下次见。”   然而之后的春季大会,两所学校并未能成功碰面。丑三中学和老对手平井中学又被分到了同一个会场,一日目的第三回战,丑三1:2输给了平井。   主将平松辉远召开会议,检讨了自己数分钟,他最后说:“我果然还是想去全国的,我想打出成绩来,我不甘心。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作为一名选手,而不是一名主将。”   “队长,没人会想输的,”须藤浩司说,“我也很想去全国,只要是见过那个舞台的人就不可能不想再去一次。我敢说二年级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潜尚保点头:“嗯。”   “那今年大家也要一起去全国!”   “是!”   “丑三!”   “必胜!”   检讨会变成了动员会。   ————————   感谢在2022-05-1718:25:20~2022-05-1908:2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mm。。。。。。。7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杜杜5瓶;安家酱油党3瓶;沉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回忆:一条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鳗鱼。   寒山柳吉的工作很忙,早起晚归,动不动就要加班,他请了年假回去给奶奶处理后事,把寒山无崎接过来后花几个小时带他熟悉了一下环境,假期就这样用完了。   早餐可以吃他在超市里买的三明治,午餐可以吃他在超市里买的便当,晚餐可以吃他在超市里买的冷冻披萨,把吃的东西放在盘子里用烤箱加热就可以,吃完后装东西的盘子就直接放在水槽里不需要洗。不懂的事情可以打电话问他,一定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玩水电煤气,无聊可以看动画片,看完动画片后要记得拔电源。   嘱咐完这些后寒山柳吉去了公司。   几天后,处理完工作刚准备喘一口气的寒山柳吉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把儿子从老家带回了东京。他这几天工作太忙,回家倒头就睡,醒来洗漱一下就赶往公司,完全没和儿子交流一下感情。他掐着点准时下班,先去买了份蛋糕,再赶回家里。   “无崎,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寒山柳吉把蛋糕放在桌上,“这几天我工作比较忙,之后空闲的时间会多一点,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去玩。”   出乎意料的是,厨房很干净,水槽里没有油腻腻的盘子,垃圾桶里的垃圾很少,桌上是披萨,还剩下一半多,是外送才用的盒子,看来已经学会了在线订购了,真聪明。   寒山无崎趴在床上:“没有。”   他身上披着被子,下半张脸被枕头埋住,眼睛专注地看着书,是《窗边的小豆豆》。   “吃蛋糕吗?”   寒山无崎合上书,坐了起来:“我已经饱了。”   “哦,那晚上再吃吧,”寒山柳吉有点可惜地把蛋糕放进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便当和三明治都没了,得买新的了,想到这里,他又问,“要和我去超市里买东西吗?挑点你喜欢的零食?”   面对零食这个大多数小孩都抗拒不了的选项,寒山无崎竟然说:“不要。”   寒山柳吉放弃了和儿子一起购物的想法:“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帮你买一点回来?”   “我想要一个板凳。”   寒山柳吉反应过来是用来垫脚:“还有吗?”   “没有了。”   “那明天我带你出去吃饭吧,不要着急吃晚饭哦。”说罢,寒山柳吉就冲出家门去超市抢购。   第二天晚上。   寒山无崎十分后悔没吃晚饭。寒山柳吉带着他左拐右拐,走了好久。他饥肠辘辘。   木门,红灯,竹帘,是家居酒屋。   “把小孩带进来干嘛?”老板穿着花衬衫,看到寒山柳吉时原本是笑着的,发现后面跟了个孩子就皱了皱眉。   “这是由美和你的孩子?”老板娘走了出来。   “是的,”寒山柳吉乐呵呵地说,“他第一次来东京,给他接接风,您这儿的料理是最好的。”   老板嘴角翘了翘,他捏了捏鼻子:“去楼上,今天不准喝酒。”   “是。”   寒山无崎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木制的吧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酒水,带着焦炭味的热气升腾,灯光昏黄,墙壁上画着大片大片的樱花和海浪,座位之间有点拥挤。   上二楼,掀开帘子,步入包间,风格差不多,开有一扇窗,可以看到街景和夜空。   老板娘端上一份小菜和两瓶苏打水。   “薯条,一串鸡肉丸、银杏、鸡胗,今天有什么推荐的吗?”   “有新鲜的鳗鱼,很肥美哦。”   “那来两串鳗鱼肝,无崎你吃鳗鱼饭吗?”   “嗯。”寒山无崎吃起小菜,枝豆煮得软糯,吃起来很清爽,更饿了。   寒山柳吉一边把苏打水倒入酒杯中,一边介绍:“这家店开了十多年了,回头客很多,老板过去可是位大厨,手艺一绝……”   见无崎没有想听的意思,他止住话头:“你很讨厌爸爸吗?”   “没感觉。”   夜渐渐黑了下来,一盏盏路灯亮起。   和在家里的窗户里看到的也没什么差别。车流穿梭,上班族三三两两,学生打闹着经过。   小菜很好吃,父亲又让老板娘上了一份。鸡肉丸有点烫,银杏既香又糯。   “公司……老板……同事……”血缘上的父亲说着无聊的话,絮絮叨叨,他左耳进右耳出。   好平凡啊,鳗鱼肝吱呀吱呀地冒着油。   份量有点少,要吃饱只能看最后的鳗鱼饭了。   “人还不如鳗鱼呢。”   望着竹签上的鳗鱼肝,寒山柳吉感慨。   忽然,他看见一边的儿子扭过头来。   “为什么?”   男孩仰头问,他的眼睛圆圆的、黑黝黝的,眉眼的轮廓格外亲切。   寒山柳吉干巴巴地说:“因为……命运。”   寒山无崎追问:“命运?鳗鱼的命运?”   父母总能够在回答了孩子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件事中找到莫大的成就感。寒山柳吉和由美一同想过很多个温柔有趣的答案,孩子是怎么出生的,父亲为什么会长胡子,太阳又是什么。   现在,孩子问父亲,鳗鱼的命运是什么。   寒山柳吉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从社会倒退回大学,从大学倒退回高中,他回到了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闷头在家里敲着键盘,破解一个又一个充满彩蛋的软件,宣布未来是电子信息的时代,暗自发誓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计算机专家。他在网络上结交了两三位好友,下课后就如同翻着饭店菜单一样翻开各个企业的网站,他们谈论自由、谈论权威,当然更多的还是谈论计算机。   他的世界里除了家人就是计算机,他和周围人聊不来,和班级里的人的交集就是拿出自己的作业给他们抄,自来熟的同学突然揽过他的脖子骄傲地说他的数学物理每次都满分。   “……鳗鱼,鳗鱼的人生有六个发育阶段,”寒山柳吉开始诉说,明明没有喝酒,他却像醉了一样,用着一种变幻莫测的语气,“它很特殊,因为人们还没找到它的产卵地,你知道什么是卵吗?”   “圆形的……鸡蛋?”   “卵细胞,你也是从这种形态慢慢变出来的,总之,这是一个生命的开始。”   “卵后是第二个阶段,柳叶鳗,鳗如其名,它变得像柳叶一样,第三个阶段是玻璃鳗,它们从大海里顺着洋流慢慢漂到岸边,进入陆地里的江河时它透明的身子会出现黑色素,这个阶段叫作鳗线,我们吃的鳗鱼是第五个阶段的黄鳗,它的腹部呈黄色,最后一个阶段是银鳗,它成熟了,从江河再回到它出生的海洋,它变成了银白色的,它不会再吃东西,在产下卵后,完成了繁殖的使命后,它的生命迎来终结。”   “有哪些听不懂的吗?”   “嗯……大概能理清楚,但有些词听不懂,黑色素、洋流、繁殖之类的,它在产卵后就死了吗?”   寒山无崎津津有味地听着。   “是的,因为它没有力气了。这是一趟死亡之旅,为了种群的延续。雌鱼会产很多很多的卵,雄鱼也会尽可能去受精,这就是繁殖,而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人目睹过鳗鱼在海中的产卵行为。”   “就是这种命运,从大海里诞生,然后奔波到很远很远的江河里,最后回到大海里,这叫洄游。而这场回乡之旅会在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也不清楚,科学家捕获的银鳗有的十多岁有的五十多岁,没有多少的规律。”   “同时,鳗鱼似乎还有着一项特殊能力,当它被困在某处,模样可以停留在那个阶段,把蜕变的时期往后延迟。很奇妙不是吗,但放走它们,它们还是、一定会选择死亡。据说有条被养在水族馆里八十多岁的鳗鱼,死掉的时候还是幼年的形态。”   寒山无崎想了想,问:“科学家为什么不可以把雄鳗鱼和雌鳗鱼放着一起呢?这里也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嗯。鳗鱼可以变性,大概和种群密度有关,学界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我们的性别也可以更改吗?”   “是有一些这样的手术,但它们是自然而然的变化,我们……”寒山柳吉委婉地说,“则要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   寒山无崎并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见状,寒山柳吉松了一口气。   “它们知道繁殖后就会死亡吗?”   “我不是鳗鱼,但人就喜欢把思想强加到一些事物身上,所以我觉得,它知道它会死亡,但对人来说那是死亡,对鳗鱼来说那或许只是它来到了终点,它完成了自己的一生,它本能的结束。”   鳗鱼饭被端了上来,一截一截的蒲烧鳗上淋满了浓郁的酱汁,碗里盛着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鲜香味顿时传遍了整个包间,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但两位食客却对此视若无物,他们当着鳗鱼的面大谈起鳗鱼的神秘事迹,其恶劣程度之深让老板都忍不住上楼想要大喊不吃就滚。   在简单地科普完鳗鱼后,寒山无崎动筷吃饭,寒山柳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   “无崎是想当一个科学家吗?”   “不想。”   “那想当什么?”   “我要当一条可以一直思考、在干净的海洋里游泳、不会受本能束缚去繁殖………”   寒山无崎说了一长串的形容词。   “一条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鳗鱼。”   “噗。”   寒山柳吉笑得前仰后合。   寒山无崎死死地拧紧了眉,不善地盯着寒山柳吉,这是他主动流露出来、寒山柳吉见过的最大幅度的表情变化:“我是认真的。因为你比我聪明、比我更懂这个世界,所以我才跟你说的,你可以给我建议,但是你不准嘲笑我。”   “这不是嘲笑,这是意想不到的表达,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了,我诚挚地道歉,”寒山柳吉深吸一口气,摆出严肃的表情:“当人不好吗?而且,边吃着鳗鱼边说想变成鳗鱼这种话,你不觉得有些微妙吗?”   寒山无崎理直气壮地咽了一大口:“所以我加上了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严谨。”   “谢谢。”   饱餐一顿。   寒山柳吉觉得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疲惫的身躯仿佛焕然一新,积压着酒精的大脑也清明了起来,他望向窗外,黑夜早已变得明朗起来。   自暴自弃的他被无崎拯救了,就像当初放弃梦想的他被由美拯救了一样。   “其实……我有一个梦想。”   寒山无崎抬头看他。   成为世界第一的计算机专家。   这个梦想在高二结束,当他听到远在北美的好友被捕,被控二十三项与黑客有关的犯罪行为,他害怕地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或许有一天就有警察冲进他家的大门把他逮捕,那爸爸怎么办、妈妈怎么办、妹妹怎么办,他在心里为他们的行为辩解,他们从不恶意篡改程序、他们会修补程序的漏洞、他们只是在闲逛、他们不是坏人。   他退缩了,面对那片激荡的浪潮。而成长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我,我……”   “我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寒山柳吉伸出手,一只手托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下方:“请多指教,无崎。”   寒山无崎背挺得很直,他缓慢地伸出手:“虽然我不想当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但……请多指教,爸爸。”最后的几个音节微若蚊呐。   他和寒山柳吉轻轻握了一下就迅速松开:“好了继续之前的话题。”   “嗯……让我想想……你知道弗洛伊德吗?”   “弗洛伊德?”   ———   寒山无崎不太想去回忆那些过去的事,但那些事却讨人厌地冲开束缚占据大脑。就连睡觉也避不开来,只有在打排球、看书的时候才能免受其扰。   思考是痛苦的,有一柄锋利的尖刀沿着头盖骨的缝隙刺入,不停搅动着脑花;自省是痛苦的,把绽开的皮肉用浓烈的酒精再淋上一遍,溅起了一片颤抖;活着是痛苦的,细胞开始分裂,四肢开始分裂,身躯开始分裂,被五马分尸。   我该怎么办?好好地活下去,度过这一年,证明轮回不会再发生了。是的。活下去。可人有求生的欲望也有求死的欲望,那这次再死亡,一切就真的会终结了吧?鳗鱼鳗鱼,神秘的笨拙的顽强的鳗鱼,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我一定会好好地享用你的,鳗鱼。造物主,创造鳗鱼的那个神明,你简直比我还傲慢,等着吧等着吧,我会思考下去,一直思考下去,在轮回结束的那天,过去的我会彻底死掉……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睡觉。   ————————   感谢在2022-05-1822:05:32~2022-05-1923:4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做一个低调的孩纸25瓶;emm。。。。。。。7瓶;杜杜5瓶;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烦恼:各自的烦恼。   丑三中学排球部里的主力攻手聚在一起,寒山无崎把球传给须藤浩司。   来球平且快,须藤浩司挥臂扣下,界外。   寒山无崎下一球便给的低了一点。   连续传了几个球,寒山无崎说:“上步的节奏没对,这是平拉开,你等的最后一步早了,还有手部是要压住球的,没压住就会出界。”   千鹿谷荣吉抛球,寒山无崎二传,须藤浩司再次起跳扣球。   “先搞好步伐再调整手上的姿势,踏跳快了,要等住,把握住球出手的时机,如果这时候我传球没到位的话,很容易扣不好。再来。”   在春季大会后,排球部的训练量回到了先岛时期的大小。   新生最开始以为是老生突然被刺激了,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来真的。扣球、垫球、传球的个数增加,每天给主力队员抛的球、捡的球的个数翻倍,跑圈圈数增加,社团开门时间提前、关门时间延后,午休时排球馆里总有几个人……训练一改之前的风格,变得繁重起来,一年级生们苦不堪言。   “拦网的类型主要就是防御型和进攻型,一个要等着网对面的反应,一个是直接预判。”平松辉远讲着拦网,他会分享一些觉得有用的经验。   “拦网就是在第一线和对面斗智斗勇,观察对面二传手、攻手的小动作,前仰或者后倾,还有眼神,也有些聪明的二传手会反过来用这些骗拦网。那时候也不用慌,后排还有队友呢。”   “到时候我们的前排三人会分开站,中间的人任务较重,他要移到左右和队友并拦,争取是二人拦网。起跳的时候要把手臂不仅要把伸上去,还要把手臂伸前去。”   平松辉远用力地做着往前伸的动作:“如果能跳的高,一定要盖住,而且这个伸的角度要随着你和网的位置变化而变化,要尽可能地停在网上。”   今天中野悠斗和蜂巢和纪分到了一组。   “最近训练好多啊,”中野悠斗吐槽,“听须藤前辈说上一届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愧是进过全国的学校啊,好努力。”   “嗯,前辈们还给了段时间缓冲。”   “哪有缓冲啊,之前的训练也好多的,只不过现在更多了,感觉都没时间出去玩了。”   蜂巢和纪托出的球有点远:“抱歉。”   “没事,”中野悠斗抬肘后退几步把球托回来,他继续说,“国中生活比我想的要辛苦好多啊,我看其他部很轻松的样子,我看我们跑的步比隔壁田径部都多得多。”   “目标不同吧,我们不是要去全国的吗?”   “全国……但平松前辈在我们入部的时候讲的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创造美好的回忆,光练这些很枯燥的,是在骗人吧。”   “我们的技术距离前辈还差得远。”   “开心地打比赛就行了吧,技术差也不要紧,我又不是为了去全国来这里的,”中野悠斗抿了抿嘴,“前辈们自己练自己的,根本不管我们,那最开始说的又是什么。”   “……”   中野悠斗看了一看蜂巢和纪的表情,说:“算了,好好练球吧。”   “嗯。”   三三组队,寒山无崎、潜尚保和栗屋晴二郎为A组,平松辉远、须藤浩司和千鹿谷荣吉为B组,A组进攻,B组拦网,A组每拿到六分除寒山无崎外的人员交换一次,菊田英二给A组一传。   “后排进攻不考虑,只算前排战术攻,”寒山无崎比了几个手势暗号,“重叠夹塞围绕交叉等等,吊球搓球都可以,同时我也会二次进攻。”   寒山无崎把球抛给菊田英二,菊田英二将球垫到二三号位之间。寒山无崎跳传,左手一翻,开场直接二次进攻,球被他吊进对面的三米线区域。   B组全员懵圈。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地说:“最理想的开局是全员在比赛开始的一瞬间就进入比赛状态,在身体素质和技术不如对方的情况下,更先进入状态才能占一段时间的上风。比赛有一个小时左右,虽然不可能一直保持好的状态,但用在合适的时机却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栗屋晴二郎呆:“练……状态?”他是比较容易受到比赛分数影响的人,这话听上去就是给他说的,但现在自己在B组啊。   “找状态。”潜尚保明白了寒山无崎的意思,他用眼神暗示栗屋晴二郎看寒山无崎放在背后的手。   寒山无崎传给潜尚保,四号位强攻。须藤浩司和平松辉远并拦。   潜尚保跑的是斜线,须藤浩司拦斜线球,潜尚保却打了个直线,但球冲出了界。   夹塞进攻。   平松辉远来拦潜尚保的快攻,栗屋晴二郎扣半高球,千鹿谷荣吉摆臂跑过来拦网,没有赶上。   “那个,刚才那个,像我们个子高一点的,可以不用摆全臂,只摆肘到肩的这个位置,这样手抬起来的会更快。”平松辉远对千鹿谷荣吉说。   “嗯。”   见千鹿谷荣吉认真地点头,平松辉远忍不住揉了一下千鹿谷的毛茸茸的天然卷脑袋。   “平松前辈……”千鹿谷荣吉捂住头,“怎么连你也开始摸了。”   “抱歉,真的很可爱。”   千鹿谷荣吉在胸前打出大大的叉:“就算可爱也不能摸,会秃的。”   寒山无崎冷冷地看着他们俩,千鹿谷荣吉瞟了寒山无崎一眼,说:“只有寒山前辈很尊重我的意见,从来没摸过我的头,还是寒山前辈最好了。”   “直接剃个光头多干净。”魔鬼的话语从最好的寒山前辈的嘴里冒出。   千鹿谷荣吉狂冒冷汗:“对不起,请继续练习吧。”   潜尚保短平掩护,寒山无崎背传托给了栗屋晴二郎。   千鹿谷荣吉单人拦网,他屈膝蹬地起跳,双手伸得很高,牢牢封死了栗屋晴二郎的扣球。   寒山前辈说过,进攻不一定需要打出得分的结果,打乱对面一传让他们无攻过网或者回收球重新组织进攻都可以。栗屋晴二郎找准位置一拍,球弹是弹了回来,但下落的位置太远了。   菊田英二鱼跃救球,一传半到位。   寒山无崎移动到位,把球送到潜尚保手里,一记平拉开球甩开拦网。   ———   户美排球部。   先岛伊澄蹲在角落里吃冰:“不知道平松他们怎么样了。”   “比起担心他们,还是看看我们吧。”广尾幸儿气喘吁吁地摊手,先岛把另一根棒冰给他。   “啊可恶的饭纲,怎么上了高中这家伙都阴魂不散的!”   东京都的IH预选赛,下场是户美对井闼山。   “先把自己弄上首发的二传手再说吧。听大将说这次再打不出什么水花来要换一个监督。”   先岛伊澄不太在意监督的事情:“大将啊,他之前挑衅其他队伍的事怎么样了?”   “没处分,只被警告了一下,毕竟赢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明知故问。”   “你怎么学寒山说话了。”   “啧,”先岛伊澄咬着光秃秃的木棒:“大将说的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观点。”   广尾幸儿眯起眼:“我不讨厌。”   “我也是。”   ———   枭谷排球部。   木叶秋纪指了指正在面壁的木兔光太郎,问旁边的猿杙大和:“他怎么了?”   猿杙大和耸耸肩:“不知道,上午打完了练习赛就一直这个样子,主将来劝他都不听。”   鹫尾辰生解释:“比赛的时候金谷前辈拿他当了几次诱饵。”   “就这?”木叶秋纪吐槽道,“他三岁吗?他怎么拿到背号的?他还要这样站多久?”   “喂!一年级的!不要聚在那儿偷懒!”门口有学长大喊。   三人迅速地散开,继续去训练。   “哇!吓我一跳!”刚刚大喊的人走进来,偏头就发现了似乎想把自己嵌进墙壁里的木兔,他手拉着木兔的肩膀想把人转过来却发现此人纹丝不动。   “刚才那几个一年级过来帮个忙啊!”   三人听话地重新聚了过来,四人合力才把木兔光太郎转了过来,看到了木兔面如死灰的正脸。   “这是……要死了吗?”学长慌张地去探了探木兔的鼻息,“还有一点,抬去保健室吧。我们一人抬一只脚或者一只手。”   保健室里的医生负责地检查了一遍:“身体很好啊……”   他看了看木兔的脸色,犹豫不决地说:“还是让他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吧。”   木兔光太郎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嵌进了一边的病床里。   ———   井闼山排球部。   “饭纲,下场比赛你首发。”   “是!”   休息时间,饭纲掌一边喝水一边想着今天战术上的失误。   突然整个排球馆变得嘈杂了起来,饭纲掌看向发生骚乱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虽然他们排球部是没有女经理,但也不至于搞得和没有见过女孩一样吧。   然后,一个排球朝着女孩的后背砸了过去。   “小心!”有个部员大喊,上前舍己为人。   女孩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灵巧地避开球。   “哟,荒木,你故意的吧?”其他人齐齐围住刚才扣球的人。   “真不是我!”扣球的荒木明哉百口莫辩,“巧合,巧合!饭纲,你信我的吧,我不是这种人!”   他像抓救命稻草般转头看饭纲掌。   饭纲掌诚实地说:“没看到。”   井闼山的训练很繁重,能忙里偷闲的时光更是短暂,偶尔像这样借着几个小意外闹一会儿大家就很开心了。   前些天和寒山发邮件聊了些传球时的假动作,大概是既当过自由人又当过主攻手的缘故,对方总是思考得很全面,切入的点也很有意思,就是好像容易陷入假如对面预判了我的预判之类的问题。   自己也再加点垫球的训练吧。   ———   “那我先走了,”古森元也絮絮叨叨,“你一个人回家要小心啊,就算红灯变绿也等个几秒再走……”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你走不走了。”   “要走,”古森元也背上挎包,“拜拜。”   “拜拜。”   古森元也离开排球馆,一旁的浅见树太郎问佐久早圣臣:“你还不走吗?”   佐久早圣臣不回话。   “都一个多月了,还在记恨我啊,”浅见树太郎说,“我跟你讲的提高手腕力量的练习有做吗?”   “嗯。”   医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对医院并不陌生,小臣一年要体检好几次,两边家长一合计,也给他订了体检套餐。   有个脸上缠着大片绷带的病人被医生们推进了电梯,古森元也往里走给他们让出空间。   “叮——”七楼到了,古森元也小心地贴着墙走出电梯。   “古森,你又来看我啦!”本间智久高兴地丢下一旁的书,他的腿裹成粽子一样被固定在病床上。   “本间前辈你不要乱动啊!”   “我快无聊疯了,”本间智久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果篮,“随便吃。最近训练怎么样啊?”   古森元也拉了个椅子坐下:“还好。你要吃苹果吗?”   “不吃,给我剥个橘子就行了。”   酸甜的橘子气息压过了消毒水味。   “医生说我至少得花个一两年养腿,”本间智久还是一副乐观的样子,“一两年啊,那高中基本就过去了,我还想着去IH去春高称霸全国的呢,青春也就几年,不过没关系。”   “我未来肯定是要打职业的,现在好好养伤以后才能更好地跳起来嘛。你就不要摆这种脸了,过来看望人就高高兴兴一点。”   “嗯。”   “虽然现在我们不能一起打排球,但以后是绝对没问题的,好好配合治疗就行,你要看报告吗,我绝对没骗你。”   古森元也笑着把橘子递过去:“我相信本间前辈,以后一定能一起打排球的。”   “谢啦。”   ———   寒山无崎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走出排球馆的大门。跑步回家,作业,翻译,做饭,夜跑,购物,练习排球,拉伸,冲澡,睡觉。   他缓缓地按压着晴明穴。   ……   各人有各人的烦恼。   ————————   感谢在2022-05-1923:45:11~2022-05-2208:5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赋先生25瓶;寒折、温此、三台春10瓶;杜杜、阿奈斯5瓶;笑小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针对:排名第五。   七月下旬,东京都中学校综合体育大会。   前往全国要迈过的第一道门槛。   一日目的淘汰赛,第三回战。   丑三中学VS杜中学。   赤苇京治坐在椅子上穿着护膝,听着队友聊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他们去年去过全中,我们运气好倒霉,本来还以为今年可以进八强的。”   “但他们几个主力走后实力缩水了很多,春季大会打得很烂吧。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我们从没和丑三打过,听说他们的二传手很厉害。”   “嗯,拿了JOC的最佳自由人,应该是队里缺人才会让自由人当二传吧。”   “反正和平时一样比赛就行了。赤苇,你说对不对?”   被突然问到的赤苇京治点了点头:“和训练一样就行了。”   两队主将去确认了场地、发球权和比赛阵容,杜中学先发球。丑三中学先在排球场上扣球热身,杜中学在场外练垫球。   连续的砰砰声,心脏也跟着球紧张了起来。明明欢呼加油声此起彼伏,赤苇京治却觉得丑三中学那边十分的安静。   平松辉远定的目标是一步一步的,赢下这场比赛成为八强拿到关东大会的名额他就满足了。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好,不慌不忙,状态稳定,前面的两场比赛都轻松地拿下了。   “发个好球!”   哨响,杜中学接应跳发。   菊田并步移动:“我来!”   他手臂并在前方,把球垫到二号位高空。   赤苇观察着那个身披四号队服的二传手,对方也在用余光观察四周,他跳起来,他的队友也冲上来,是快攻……不!   赤苇连忙转头俯下身子,球被吊进了他身后的三米线区域。开局就二次进攻?!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还不等杜中学众人调整过来,寒山直接发球,一个比一个刁钻的球像暴雨般突如其来地砸下,丝毫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一分。   两分。   三分。   四分。   五分。   丑三中学迅速拉开分差。   杜中学的教练面色凝重地叫了一次暂停。   “不要害怕,看准每一个球。”   情况并未有所好转,反而愈加恶劣,教练匆匆地用光了所有的暂停机会。   “对面自乱阵脚了呢,”丑三教练说,“快点拿下第一局吧。”   “嘭——”杜中学的自由人接下了第一个一传。   赤苇二传,他选择了四号位的大副攻,快攻渡轮。但丑三中学的拦网手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拦在网上,死死地盖住了这记进攻,拦网得分。   杜中学的士气更加低落。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赤苇做了几次深呼吸,对其他人喊:“大家不要慌张,慢慢来,只是开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想想平时是怎么比赛的。”   “是呀,”主将也说,“沉住气,我们没必要这么害怕,平时怎么训练的现在就怎么样,全身心投入到比赛里!”   区别于之前几次发球的迅速,这次那个二传手慢悠悠地拍着球,好像是在专门等杜中学众人鼓励完彼此。   伴随着他拍球的砰砰声,整个球场的温度开始猛烈下滑。   故意的。   “他在给我们施加压力。不要慌。”   赤苇感觉脚有些僵,耳边不断传来因恐惧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一局完了,他知道不能这么想,但绝对会输掉的念头席卷了大脑。   ……   杜中学第一次输得这么惨。双方握手时有几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和怒所比赛时都没这么可怕啊。”登上回校的大巴时,主将喃喃自语。   赤苇京治沉默不语。   获胜的丑三中学的大巴上。   须藤浩司伸了一个懒腰:“今天的比赛好轻松啊,强化训练真的好有用,大家都变强了好多。”   “不,”寒山无崎罕见地开口,“是运气好,打法正好克制今天遇到的三支队伍。如果换一个顽强的队伍,这种打法就没多大效果,反倒容易催出对面好的状态。”   平松辉远:“但大家确实变强了。接下来的比赛也要加油啊。”   二日目的复赛,今年比赛安排的比较紧凑,一天打完,要打三场。   第一轮对战黑士馆中学校,第二轮对战平井中学,第三轮对战凌江学园,都是十分顽强的队伍。   “砰——”黑士馆自由人一传到位,大副攻短平掩护,二传手托给四号位的主攻手。   千鹿谷往右并步移动,潜尚保跳起,斜线球穿过两人中间的空隙砸到地板上。   黑士馆追发寒山,寒山上手接球,一传到位,菊田半蹲垫传,须藤在四号位强攻。   须藤在上步时就看到了有两人拦网,是拦斜线球的,他瞄准空处扣出一发直线球。   对面拦网的人手腕一摆,球打中掌侧,球被撑了一下。自由人补救,但击过了网。   栗屋下手把球垫到位,寒山跳传,手不超过网的高度,千鹿谷起跳扣前快球。启动慢了,千鹿谷便加大了挥臂的幅度,没挥到球,挥到了网。   “抱歉!”   “Don’t mind!”   黑士馆依然追发寒山。他们认为丑三战术的核心就是依靠寒山精准且具有欺骗性的传球组织起各种进攻,想出的解决方法就是逼他接一传,这样他就无法参与到二传中来。   寒山调整了一传的方向,高度和速度都恰到好处,球也不怎么转。须藤抓住机会挥臂扣二次球。   第一轮丑三中学打得很辛苦,第三局一直打到了三十分,最后还是输掉了比赛。   平井中学的难缠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双方是老对手了。   平井教练看了丑三中学淘汰赛时的录像,他认为寒山是在故意提高自身的存在感,好令对手忽视其他队友,如果花大力气去针对他反倒是中了他的计,绕过他打击丑三的其他人才是正确的方法。   丑三中学发球,寒山跳飘先拿下一分。   “首先要接住寒山的发球,防守积极一点,接住后全力进攻,把发球权拿到我们这边。”平井教练这样对队员们说。   说起来容易,接起来难。   平井自由人前扑,球一晃,飘也就算了,下坠得还那么狠,为了躲弹起来的球,他脸擦地板。   每次看到被寒山的发球折磨的敌方自由人,菊田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莫名的淡然,大概是接多了寒山的发球,自己已经磨练出了足够成熟的脾性。   他的余光扫过去:“潜,怎么有气无力的。今天上午打累了?”   “有一点。”潜尚保上半身前倾,半睁的眼睛看上去没有多少神采。   “后排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防守,但是转到前排就不能放松了。”   “嗯。”   寒山按揉着手腕,他接过工作人员抛来的球,拍了拍确认气很足。前排三人纷纷抱头遮挡住平井众人的视线。   “发个好球!寒山!”应援队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这句话,嗓子有些哑。   跳飘。平井接应上手接起:“抱歉低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攻手向前跑动,迫不及待的反击。   “瞄准状态差的、一传差的人发球。”   平井大副攻追发潜尚保。   潜尚保没反应过来,菊田侧跨一大步替他接了下来,一传半到位。   寒山移动到球场中央,一个漂亮的背传。单人拦网,但另一个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左边并去,栗屋抡臂扣了颗斜线球。   “OUT!”司线员举旗。   “和平常一样,盯紧对面的进攻。”   “不用太在意前期的比分差距,关键在中后期的状态,保持冷静,慢慢进入比赛的状态。丑三的几个攻手虽然比起春季大会进步了一点,但失误还是有点多的,急躁得很,比不上你们。”   来球擦网变线,潜尚保猛地前扑起球。寒山找到须藤的位置,垫传到四号位。   面前双人拦网,须藤没有把球扣过去的想法,借着他们的手臂把球回收,球弹回丑三半场。   寒山重新组织进攻,平松快球打手出界。   潜尚保轮转到前排,栗屋发球。   “累了吗。”寒山问。   潜尚保、栗屋、须藤、平松、菊田:“没有。”   “实话,我好安排。”   潜尚保的眼神打转了一圈:“一点点。”   栗屋咧嘴:“没感觉累!”   须藤官方微笑:“还好还好。”   平松认真回答:“才刚刚开打,完全不累。”   菊田:“没到累的时候。”   “嗯,这场应该会比较久。”   寒山轻飘飘地说,其他人的心却提了起来。   ……   打满了三局,耗时极长的拉锯战,每一局都超出了二十五分。   尽管如此,丑三中学还是输了。   第三轮和凌江学园的比赛,丑三众人已经做好了连败三场的心理准备。   千鹿谷荣吉:“那对面更应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啊,他们也连败了两局,都是0:2,我们是1:2,怎么看都是我们更厉害。”   在前一轮交出关键分的栗屋晴二郎还沉浸在悲痛中:“呜。差一点就赢了,都赖我。”   “没关系啦,”平松辉远安慰,“反正不管输赢都可以去关东大会的。”   ……   第三轮,2:0,丑三中学胜,为A组第三。   四日目,顺位决定战。   最后结果,丑三中学排名第五。   东京都大会结束,期末考开始。主力队员都合格了,寒山无崎第一的位置固若金汤。   夏季合宿二三年级全都报名了,但一年级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强迫参与的,但平松辉远看到白石小春整理出来的最后人员时他还是有点伤心。   ————————   赤苇京治:未来的枭谷二传手。   黑士馆:钻A里的学校,原型是国士馆,有大学高中初中,这里是黑士馆中学校。   凌江:翻字典取名的原创学校。感谢在2022-05-2123:27:30~2022-05-2308:0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须浅碧轻红色10瓶;杜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支撑:平分秋色。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合宿……”藤原雅哉十分期待这次的夏日合宿,“白石前辈好。”   和藤野雅哉同行的西原秀一也颔首:“白石前辈好。”   白石小春点头回应:“大包的行李放下面的车厢里,小包的可以随身带,晕车的话我这里有药和塑料袋。”   她边说边往名单上打了两个勾:“这下人到齐了,十分钟后就出发,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没做。”   藤野雅哉看了看四周,十分疑惑:“一年级就我们几个吗?”   “……”白石小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嗯。”   西原秀一结结巴巴地给藤野雅哉解释:“中野他们,他们有点忙。”   十多个人同时很忙吗?十七个一年级生只到了三个,分别是他,蜂巢和纪,西原秀一。这是正式向高年级前辈宣战了吗?为什么没通知他?他被排挤了!什么时候的事?!   藤原雅哉大受震撼。期待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变得手足无措的他看了看四周,不安地拽了拽西原秀一。   被中野悠斗委以间谍重任的西原秀一也慌张得不行,前辈们探究的视线快要在他的身上烧出了几十个洞。   呜呜呜早知道就应该也不参加合宿了,前辈们的气场好可怕,这次的合宿一定会死吧。   蜂巢和纪自然地打着招呼:“白石前辈,须藤前辈,千鹿谷前辈,菊田前辈,平松前辈……”   对于这位勤勤恳恳从没偷懒的后辈,二三年级表达了欢迎。   栗屋晴二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和纪,坐这边吧。”   “嗯。”蜂巢和纪脚步一顿。   今天的栗屋前辈好热情,往日凶神恶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大巴车里的气氛很古怪,暗流涌动。   西原秀一和藤原雅哉迅速地找了一排入座,他们小声正准备聊些什么,却发现后面是一个人占两个位的寒山无崎,二人瞬间失声。   平松辉远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开始讲话:“这次合宿一共只有三个学校,我们,长野的优里西,兵库的大成,趁着这段时间,大家尽可能地提高实力和默契,为接下来的关东大会做好准备。”   ……   漫长的车程结束。   打开车门,凉爽的空气灌入。众人解放。   空置的和室很多,今年来的学校也少,每个房间睡五至十个人,可支配的空间很宽敞。   寒山无崎迅速地清扫完房间,在角落搭好了帐篷,他贴上勿碰的纸、上锁后就去排球馆热身了。   优里西众人刚打完队内的练习赛,输的那一方要去操场上跑一圈。昼神幸郎在的队伍赢了。   昼神幸郎看到了寒山无崎,走上前去:“去跑一圈吗?比比看。”   “嗯。”   两人并肩朝操场走去。   “你背号换成了四啊,”昼神幸郎背过身去展示他衣服上的号码,“我比你往前一位,三。”   寒山无崎想起木兔的哭脸颇感好笑:“木兔硬要给我四号,说什么王牌的号码之类的。”   “挺有木兔前辈的风格的,不过你居然真的答应他了,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我不打算和木兔去同一所高中,他在闹,如果不答应些什么的话就要到上吊的进程了。”寒山无崎笑了笑。   “哦~”   昼神幸郎挑了挑眉:“看来你已经想好高中去哪儿了。”   “嗯。”   来到跑道上,昼神幸郎二话不说跑了起来。寒山无崎紧随其后,他在外圈加速跑,很快就超过了昼神幸郎,转至内圈。昼神幸郎在后面拼命追赶,他的步伐已经被寒山无崎带乱,气息不稳。   “最近怎么练速度都提不上来啊,”昼神幸郎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仰头看天,脑袋有些发晕,“真是的,全国大赛马上要到了啊。”   跑过头的寒山无崎往回跑了几步:“瓶颈期。”   “努力努力总能突破的,重点还是我的防守,太弱了。”   “嗯。”   昼神幸郎面无表情:“虽然我自觉后排防守没你厉害,但网上防守应该是比你好的。”   “网上防守……”寒山无崎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平分秋色。”   “谁和你这个水帘拦网平分秋色。”   “树杈拦网没有资格评价。”   回到排球馆,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昼神幸郎和寒山无崎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合宿的日程主要是练习赛。一局二十五分制,三所学校各有AB两支队伍,一共六支队伍,上午打四局,下午打六局。   A队是主力队员,阵容基本不变;B队则是不断地有人员变化,教练会筛出优秀的选手进入A队,也算是一种变向的选拔。   丑三中学最重要的课题是进攻。   菊田英二找上来问需要做些什么。话里有话。   “接好一传救好球就行了。”   菊田英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须藤浩司爆发力不够,但扣球稳定,一些难处理的球交给他可以起到不错的效果;栗屋晴二郎爆发力够,脑袋也灵光,但犹犹豫豫发挥时好时坏;潜尚保各方面不错,耐力还得再练练;千鹿谷荣吉的左手有优势也有不足,给他传正面快攻,扣到球会比用右手更慢;平松辉远没多少技术上的问题,就是比赛时有点急躁。   B队,三名一年级生首发。   藤原雅哉想推辞:“我们实力不如……”   二年级前辈连忙说:“没事没事,你们第一次来,我们来第二次了,好好打呀,实力什么的不重要,大家最开始都很烂的,抓住这个机会,多些经验总归是好的。”   “是怕输吗?输了也不用怕,前辈们也是一路输过来的。”   “是啊是啊,排球很有趣的。”   劳累的一天后,满身大汗的蜂巢和纪掐准时间飞奔到澡堂,今天一定要泡个热水澡舒缓肌肉。   刚推开澡堂的门,他就萌生了退意。   无他。左边的浴池里是寒山前辈,在右边泡着的好像是优里西的一位前辈。   蜂巢和纪沉默地捧着面盆。   蜂巢和纪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   蜂巢和纪飞也似的跑进角落的淋浴间里。   冲完澡出来,两位前辈已经消失不见了。   蜂巢和纪放心地坐进了浴池。   ……   须藤能够明显感觉到寒山前辈给他的传球数量变大了。   在四号位仰头,越过网,借着标志杆定位,单人拦网抓准了他的直线球线路,他惊讶地发现他对这高高的拦网生起不来一丝畏惧。   压力不是来自上方的拦网,而是来自下方。压力把他托得更高。   “嘭——”大斜线。   优里西勉强救起,四号位调整攻。   平松和寒山双人拦网,平松:“One touch!”   菊田上前垫球。   须藤耳朵噼里啪啦地开始作响,他的四肢动了起来,他有些害怕,有些不安,有些兴奋。面向二传起跳,余光却瞥见球还没有被传出来。   快了,完蛋。   寒山跳传,把球塞了过去。   须藤手往下一包,不是空气,是球。   但扣球还是下网了。   “快了。”寒山说。   昼神跳发。   “砰!”菊田偏头,是发球出界。   “抱歉。”昼神皱眉。   “Don’t mind!”   平松发球,优里西一传到位,夹塞进攻。须藤跟着对面的副攻手起跳,千鹿谷半摆臂起跳,撑了一下。   球飞到了网口,优里西的主攻手和寒山同时起跳争球。寒山手腕灵巧地用力,借着对面主攻手的力把球推到了优里西半场。   优里西VS丑三,23:25,丑三胜。   整个上午,优里西A队一场未赢。   “唉,感觉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啊……”   “昨天晚上做了噩梦,真是的。”   “我果然没有打排球的天赋。”   昼神幸郎拿着水瓶远离抱怨的队友,他看到丑三众人还围着寒山复盘比赛。   今天自己出现了好几处失误,垫球的时候还送了对面一个探头球,发球有一个出界……烦人,离午饭还有一局,是丑三和大成打,自己去其他地方再练几个发球吧,下午的比赛不能再出现发球失误了,明天、后天、剩下的合宿期间的比赛都不能失误了。   “千鹿谷同学,扣近体快球时离我再近一点,只要你右手不乱飞,我避开是没问题的。”   “嗯嗯。”   “须藤同学。”   来了,轮到自己送死了。须藤浩司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今天的球处理的不错。”   须藤浩司傻眼:“我没扣好,只得了几分。”   “给你的球和给潜同学、栗屋同学的不同,有些球本来就不好扣,简单来说,我是在把你当成垃圾桶在用,我对你的定位不是那种拿分的攻手,而是支撑进攻的攻手。”   “今天的状态是很好的,虽然最后急了一点。”   “不不不……”须藤浩司连连摇头,“我,我……”   寒山无崎没管语无伦次的须藤浩司:“潜同学,你得合理分配体力,我对你的要求比较高,不介意吧。”   潜尚保知道寒山前辈是在把他往王牌的方向培养:“……嗯。”   “不是到了前排就用尽全力,到了后排就休息的,菊田同学也不要一个一个帮累的人分担防守的活,到时候得不偿失。”   讲完,寒山无崎远离人群,潜尚保还跟着,他就问:“吃巧克力吗?”   “谢谢,”潜尚保拿到了一把巧克力,“好多。”   毕竟最大的消耗户木兔不在,库存过大。   “随便分。”   “寒山前辈讨厌吃巧克力吗?”   “无感,只是白色情人节送的都是甜腻腻的。有话直说。”   潜尚保垂眉:“前辈你突然夸人了,怪不习惯的。”   寒山无崎沉吟了一会儿:“感觉离开东京后,不用过分触景生情了,心情是挺好的。” [82]柜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个挥臂的时候要全力扣下去,不用怕做不到位,首先要掌握那种挥臂的感觉,手后引,肘画一个圆往前……”二年级前辈热心地给藤原雅哉调整扣球的姿势。   在旁边休息的西原秀一在给中野悠斗发邮件,描述了一下合宿的日常。   有很多的练习赛,每个队员都可以参与几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请教其他前辈,我们学校是三所学校里唯一一所有女经理的,清理排球场时和其他学校的同年级聊了好多,他们还羡慕我们的前辈对我们很温柔。   以栗屋前辈为首的前辈对我们不参加合宿的事情表现过明确的不爽,睡前谈论完训练会吐槽我们太娇气,须藤前辈会打圆场。三年级前辈只管训练的事,昨天晚上泡澡的时候平松主将好像想问我一些事,但高年级的人有点多,我就先逃了。   蜂巢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但他居然带了台PS3过来!大多数前辈们晚上还会去加练,我就和他一起打游戏。不加训的人也有很多,寒山前辈就是不加训的,他带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而且他居然带了个帐篷,睡在帐篷里面!藤原那家伙和二年级走得很近,都不和我聊天了。   大成A队和丑三A队的练习赛进行到了尾声,周边围了一圈人等着结果。   大成一传到位,副攻快攻掩护,接应在二号位扣斜线。   “One touch!”千鹿谷和栗屋的嗓子沙哑,两人两手把这球撑了起来。菊田半跪着把球垫到位。   寒山往后退了一点距离,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的防守,屈膝蹬地,跳到最高点将球背传给栗屋。   “哈!”栗屋上步摆臂起跳一气呵成,他用力挥下手臂打了一发大斜线。   “Nice ball!栗屋!”   围观群众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菊田前辈,毛巾!”   “水在这里!水来了!”   白石小春抱着笔记本,脸像绽开的花一样,笑得很高兴:“今天上午全胜,各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平松辉远朝她微微屈了屈身子,“小春这几天才是辛苦了,我们的脏衣服都麻烦你了……”   “喂喂,这么拘谨干嘛,你们都谈了好久恋爱了,”菊田英二看向清静的角落,“寒山,复盘啦。”   寒山无崎靠在墙边,他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抬起空闲的手比划。   千鹿谷荣吉:“什么意思?”   须藤浩司:“我不懂手语。”   潜尚保:“同上。”   馆内的灯光明亮,波光粼粼。   瓶身变瘪,直到晃荡的水消失在视野里。   寒山无崎放松了颈椎,他开口:“饭要没了。”   “……”   众人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向门口涌去。   寒山无崎走进食堂,坐到昼神幸郎对面,昼神幸郎已经替他打了份牛肉盖饭。两人吃饭的速度很快,一顿风卷云残后,返还完餐盘杯子筷子,擦干净桌子摆好椅子后离开。   太阳很烈,蝉很吵。   昼神幸郎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望着远处的树与操场发呆。见他不动,寒山无崎闭上眼睛小憩。   腿酸,昼神幸郎站起来:“走了,多久了?慢跑一会儿吧。”   “大约六分钟。”寒山无崎睁眼。   “你是人肉计时器吗?”昼神幸郎走出来,日光瞬间烫起他暴露在外的肌肤。   寒山无崎单手遮着刺眼的阳光:“不是。”   “啊幽灵居然能晒太阳,”昼神幸郎用手扇了扇风,“离会馆还要走好一会儿,刚吃完饭还是不跑太快了,说点吓人的降降温吧。”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什么?”   “没什么。我想到了一个故事。”   “你知道用红笔写他人名字很失礼这件事吗?”   昼神幸郎配合地点点头:“我知道,爸爸说过这是绝交、下挑战书还有……诅咒的意思。”   “新学期到了,大家重新回到了学校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座椅柜子收拾干净。但是,在一列崭新干净的柜子里,有那么一个柜子格格不入,它的柜门上用红颜料写满了各种侮辱性的句子。可大家好像看不到这个脏兮兮的柜子一样,对它视若无睹。”   “新转来这个学校的大翔很是不解,但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敢多问。”   校园霸凌?孤立?昼神幸郎开始猜测。   “一个月后,大翔和班上的人都混熟了,可路过熟悉的走廊,那扇柜门的样子还是和开学时一模一样,没有人管它。大翔假装不小心丢了东西停下脚步去捡,近距离地看了一眼,他发现柜门的主人姓佐藤,名字被红色颜料盖住了,门微微敞开,有一股臭味从里面传出。”   尸体?   “他没敢细看,慌慌张张跑走了。第二天,他和处得好的同学打听这件事,问你知道我们班那个涂着红颜料的柜子吗,同学的表情很糟糕,连说不知道不知道。”   “虽然大翔很好奇,但他知道有些事还是不接触的好。他学着其他人,成功地把这个不正常的柜子踢出了他的学园生活。”   “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柜子。”   “没了?”昼神幸郎等了一会儿。   “题干完了,”寒山无崎说,“接下来是设问。”   “一,你觉得谁在诅咒谁;二,柜子里面有些什么;三,等你答完前两个问题再问。”   昼神幸郎不信任地看着寒山无崎:“你每次说的话都不能当真。假如我接受了这个背景设定,顺着你的问题开始想,我在脑内会自动为这个故事补上漏洞,加上我认为可怕的东西。其实你根本没有想好答案。”   寒山无崎的脸上展露出适当的惊讶:“你的警惕性提高了。”   “你已经这样套路过我好几次了,上上次讲的爱子死亡之谜也没解答,”昼神幸郎白了寒山无崎一眼,“不过算了,我觉得是其他的同学在诅咒佐藤,柜子里是佐藤的尸体,柜子有多大?”   “嗯……排球馆的长廊,那边铁柜的大小,有印象吗?”寒山无崎比划了一下大小。   “考虑一下你的恶趣味,我觉得是头。”   “如果是其他同学在诅咒佐藤,那佐藤人在哪里呢?”   昼神幸郎确认:“第三个问题?”   “嗯。”   “在柜……不对,你没有说佐藤是死是活。被诅咒的佐藤会反过来诅咒其他人吗,不对……”对上寒山无崎黑漆漆的眼睛,昼神幸郎愤愤地搓头,快要擦出了火花,“你……我在这儿跟你玩这种游戏干什么,行了,柜子里面是排球,行了吧。”   两人到了排球馆,快被烤熟的感觉总算是从后背褪去。   “那我收回第三个问题。”   “请。”   “人到中年,白天辛劳工作,晚上和同事一起去喝酒,回家一个人躺着床上,大翔陷入梦乡。最近,他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是来来往往的水手服和立领衬衫,他站在无法逃离的走廊上,窗户是黑色的,天花板、墙壁、地板是白色的,面前有一个微微敞开的柜子,那个他在学生时代刻意忽视的柜子。”   “他忍不住凑近。柜子上写满了无法想象的污言秽语,他用带汗的拇指擦掉一个字母,但下一刻柜子恢复如初。他嗅了嗅,有一股臭味。”   “要打开吗?那个柜子。”   寒山无崎停了下来,他指着一个涂上了红色颜料的柜子。   “!”   空气结冰。   “……”   “……”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昼神幸郎强装着冷静:“打开,我倒要看看你装了什么,还有啊,自己把颜料涂上之后自己擦干净啊你别开这么快!”   柜子里掉出了什么东西,甚至还在咕噜咕噜地靠近。。   “啊—————”   他发出嚎叫,迅速地贴到墙壁边上。   “噗。”   昼神幸郎看清楚了柜子里的是一颗排球。   “……”   “寒山,你好无聊。”   他拍了拍灰,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颜料要洗干净,排球也要擦干净,拿来搞恶作剧干什么。”   “嗯,”寒山无崎继续说,“这个柜子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是没人用的,这些红色的颜料一年前我就看到了,现在还在。”   昼神幸郎慢吞吞地移过去:“估计是好久以前的了,我们学校社团历史很长的。”   美工刀的刻痕、铅笔、红蜡笔、红颜料……没有佐藤的名字,又或者有很多很多个佐藤。   “真讨厌啊,”不知道寒山无崎从哪里掏出来一瓶免洗手凝胶开始擦手,“挑拨离间,互相推诿,南辕北辙,明争暗斗,把老滑头们的那一套用在这里,却还没学会掩饰自我的欲望。”   “……天天想这些不累吗?”   “所以我不加训。”   “反正……”昼神幸郎说话轻飘飘的,“只有排球一个,我都思考不过来,更别提其他的了。”   “嗯,好方法。排球你拿一下,明天我打饭时帮你多带瓶牛奶。”   昼神幸郎捧着沾着灰尘的排球,心想别搞那么多不就完事了:“我想要喝碳酸饮料,商店里最贵的那一瓶。”   “哦。”   下午的六局练习赛结束后就是个人训练时间,晚饭后还有一个小时的练习,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寒山无崎走进澡堂,他首先确认了浴池里的泡澡水是没人泡过的,然后才冲澡。   昼神幸郎无语地打开淋浴喷头:“洁癖就别泡澡啊。”   “不是第一缸水我才不会泡,”寒山无崎瞅了洗头的昼神幸郎一眼,突然哈哈大笑,“我前几天就想说了,你现在的这个发型好像一团花菜。”   “感谢你难得让人听懂了的笑点。”   昼神幸郎把头顶的泡沫抓得更加蓬松:“现在呢?”   “爆炸后的蘑菇云。”寒山无崎捧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吃我一扣!”   趁着他松懈的时候,昼神幸郎抓起头顶的一团泡沫,手臂后引用力往前挥去,大臂带动小臂,把这一团泡沫砸在了寒山无崎的后背上。   “哇,寒山选手居然使用了后背垫球,好一记背溜啊。”   寒山无崎瞬间抄起花洒还击,水淋了昼神幸郎一头:“尽管这个赛季缺少了木兔选手,但比赛的胜负还是一目了然。”   “是啊,”昼神幸郎一边狼狈地捂眼,一边喊话,“一看就知道昼神选手会赢得碾压式的胜利!”   热气升腾,水冲刷掉腻了一天的汗和烦闷,浑身上下清爽十分。   在口头上宣布停战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嫌弃起彼此:“……好幼稚。”   “一定是被木兔前辈传染了……”昼神幸郎吐槽,他清洁完身体想要去泡澡却不小心瞥见了寒山无崎不怀好意的笑容。   “其实在你喊出胜利宣言后,”寒山无崎说,“门外来了一个人。”   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进去的蜂巢和纪:“……”   寒山无崎悠然自得地泡起澡。   昼神幸郎迈着僵硬的脚坐进浴池,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在后辈面前做了些什么事情,大概就是用泡泡扣了几个球,自吹自擂了几句。看着寒山无崎满不在乎的神情,他也放松下来,对还在门口站着的后辈说:“要洗就进来。”   “打,打扰了。”见两位前辈举止泰然,蜂巢和纪分外尴尬,他迅速地冲洗了一遍身子就想离开。   “不泡澡吗?”昼神幸郎叫住了他。   在蜂巢和纪眼里,浴池里的两个人正不断地往外散发着黑色的气压,宛如两个恶鬼,和昼神幸郎的眼神对上,他明白这是要和他谈谈“封口”的事。   蜂巢和纪点点头:“要。”   紧接着他又犯难了,澡堂里有两个浴池,左边是寒山前辈,右边是优里西的前辈,不管和哪个共泡一池都很可怕。   “和我一起泡吧,去寒山的那个池子……”   昼神幸郎语调平缓:“你会死的。”   果然还是寒山前辈更可怕一点。   “打,打扰了,呃……”   “昼神。”   “昼神前辈。”   “嗯。”   静了一会儿,昼神幸郎和寒山无崎聊了些其他的事情,最后寒山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可以走了。   “嗯,我也该夜训了……”昼神幸郎说,“欸,寒山,你家后辈晕了。”   ————————   感谢在2022-05-2423:00:00~2022-05-2621: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方的喃喃蓝蓝难5瓶;安家酱油党、M.2瓶;Cco、柠檬、5407384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工具:无中生友。   碗被砸碎的响声,噼里啪啦,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歇斯底里。   蜂巢和纪从窒息里苏醒过来。   “哈啊——”   他紧紧攥着手,耷拉着头,眼神迷离。   “喝水。”一个纸杯被递过来。   “啊谢谢。”蜂巢和纪下意识说。   他双手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胃也变得暖和起来,头脑清明了一些。他看着面前整理柜子的人,问:“寒山前辈,我是怎么了?”   寒山无崎又拿出一把巧克力给他:“泡澡晕了过去,吃点甜的。现在头还昏吗?”   “有一点点涨,”蜂巢和纪的声音十分虚弱,他浑身都用不上力气,软趴趴地坐躺在沙发上,“麻烦您了,哦对了,昼神前辈呢?”   “把你捞出来后就去夜训了。”   “也谢谢昼神前辈了,麻烦寒山前辈帮我转达一下谢意,谢谢。”   “你自己去跟他说,平躺一会儿,不用着急起来,我先走了。”   “好的,寒山前辈,拜拜。”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蜂巢和纪从沙发靠背上滑了下来,更衣所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整个人笼罩住,仿佛这样就能够消失。   ……   “蜂巢,我帮你通关啦!”回宿舍时,西原秀一举着PSP大喊。   蜂巢和纪激动地凑上去:“哇,是隐藏结局,西原你好厉害!”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听到蜂巢和纪的夸赞,西原秀一有些脸红,“不过你买了好多的游戏啊。”   “我爸妈给我的零用钱比较多,以后想玩的可以找我借,”蜂巢和纪眼神一暗,但西原秀一并没有看出来蜂巢和纪表情的变化,“我操作很烂,联机的时候不要嫌弃我哦。”   “才不会!”   ———   清晨,寒山无崎叠好被子,拉开帐篷,漱口洗脸,晨跑。   “早。”昼神幸郎和他差不多时间醒,会一起晨跑。   “早。”   然后去吃早饭。   “昨天昏倒的那个……怎么样了?”   “大概是脑供血不足才晕了过去,身体没多大问题。”   “那就好。”   午间,空调运转,排球馆内十分凉爽。   “寒山前辈。”发完球的千鹿谷荣吉转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力气大了一点,低抛的话,上步再快一点,再发几个。”   千鹿谷荣吉单手抛球的同时身体前倾,脚步往前迈去,一步,两步,三步,屈膝蹬地,在最高处用挥臂鞭打。   “嘭!”   “再来。”   “嘭!”   “落点偏了,再来。”   “嘭!”   “助跑慢了,再来。”   “嘭!”   “可以,暂时先到这里。潜同学。”   潜尚保抛球助跑,制动腾空而起,挺身屈腹,在最高点抬肩收腹,在触球的瞬间用手掌包满球。   “嘭!嘭!嘭!”   潜尚保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   “我觉得我还是没用好力气,”和千鹿谷荣吉不同,潜尚保会先说一些他的观点,“感觉手挥下去包球时就只是单纯地打了过去。”   寒山无崎说:“上下肢的力量没有扣起来,注意一下收腹,这块的核心力量没用好。多练一会儿平板支撑或者卷腹吧。”   “……嗯。那我还发球吗?”   “随你。”   比起腰腹核心力量训练,潜尚保选择练发球。   休息的空隙,西原秀一写邮件给中野悠斗。   藤原已经彻底叛变,倒向二年级,蜂巢和我的关系变好了很多。我打听到我们学校的训练量也是较多的,目标是全国制霸的优里西的训练量和我们差不多,开学时的训练量是中等偏下的。   我在菊田前辈口中得知平松主将一直想和我们谈谈,但是没有时间。前辈们训练很忙,回宿舍倒头就睡。我觉得我们的事还是等关东大会或者全中结束之后再说吧。   顺带一提,我今天看到栗屋前辈在脸红害羞,那个场面好可怕,你们一定难以想象。   “嘭——咚!”   飞翔的排球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优里西排球部的成员翻了一页,记分牌上的分数定格在28:30。   “丑三的状态也太好了吧,”昼神幸郎听到身边的队友在嘟囔,“那个发球好难接。”   “唉,我真的没什么天赋。”   “只是今天碰巧状态不好啦。”另一人安慰。   这番对话不知道来来回回听了多少次了,时间在变,地点在变,安慰的人也在变。   得不到结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够努力,在某些地方偷懒了、自我放弃了。   练习赛的输赢是正常的,磨合,找到问题,改进,在正式的比赛上赢到最后。但既然会因为输掉一局练习赛难受消沉,那为什么不更加努力。   昼神幸郎移开眼神。   “那个……”蜂巢和纪走过来,“昼神前辈,昨天谢谢你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谢,不……”昼神幸郎想到了比赛时的扣球失误,半路改话,“你可以帮我托会儿球吗?”   蜂巢和纪利索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当了半小时托球工具人后,寒山无崎也来了。   “寒山前辈好。”蜂巢和纪恭恭敬敬地说。他放下手臂,以为自己即将结束这项工作。   “嗯,”寒山无崎朝蜂巢和纪点点头,“有人托球啊,那我来拦网。”   昼神幸郎:“我扣了好久,我拦,你扣吧。”   “也行。”   蜂巢和纪:等等你们不问我意见的吗?   于是他又当了二十分钟的工具人。   稍作休息,昼神幸郎说:“接发?”   寒山无崎:“可以。”   蜂巢和纪盘腿坐在地板上,揉着酸痛的手臂,他眼神有些涣散,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天花板上。   “来个最大力度的跳发。”   寒山无崎的力量一般般,身高在打排球的人里是中等偏上,摸高也是中等偏上,接他的发球却比接牛岛等人的还麻烦。凭借强悍的空间感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这人像一个发球机器一样,调到什么力道对准什么方向就会发出相似的球。   “哦。”寒山无崎抛球助跑。   昼神幸郎神经绷紧。   “咻——”蜂巢和纪瞪大双眼。   顶着重力摆臂,倏地腾空。   眼里由近及远,球,网,线。   “嘣!”   排球迅速地下坠,“咚”的一声砸在了端线上。   像巨浪拍在滩头。   “好……好厉害!”   蜂巢和纪看过寒山无崎的发球,但以前的那个力道和这个的力道……还有速度都不能相提并论。   寒山无崎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差点出界了。   他又抛起第二个球,这次是正常的力度。   昼神幸郎前扑垫球,球冲网而去。   第三个,昼神幸郎没接住。   第四个,取位正确,但垫到了界外。   两人针锋相对,昼神幸郎的跳发球被寒山无崎完美垫起。很快战场移至了没有网立着的空区。两人开始打垫。   往刁钻的方位扣球,及格就好的传球以及接起每一个扣球的垫球。   在鱼跃垫球后寒山无崎撑地迅速爬起,他后引右臂,朝着昼神幸郎的膝盖用力挥臂。   昼神幸郎半蹲,双手手臂并在前方,接下了这一发扣球,寒山无崎抬肘二传把球还回来,他瞄准寒山无崎的左后方扣球。   寒山无崎抬右肩伸臂截下这颗球,弧度又平又低,旁边正好有网,昼神幸郎顺网蹲下单手把球垫起来,寒山无崎从三米线起跑打调整攻。   想起自己在打垫的昼神幸郎钻过网,扑到地板上滑了一段距离,单手往前,可惜还是没能垫起球来。   蜂巢和纪已经看懵了,打垫他看的懂,接下来的操作呢,两人刚刚好像快打起来了结果又突然默契地配合进攻,他们从自己旁边的这个排球场打垫到了离自己最远的排球场。   晚饭前三十分钟,休战。   昼神幸郎擦汗时看到一旁的蜂巢和纪:“你还在啊。”   蜂巢和纪:“……”   昼神幸郎:“……”   蜂巢和纪打破谜之沉默:“寒山前辈,你之前有说过,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问吧。”   寒山无崎:“嗯。”除了白痴问题。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有个烦恼。”   “那个朋友觉得他自己就像工具一样。”   “我说的问题仅限于排球,”寒山无崎从记忆里挖出当时的画面,“不过是我在当时没有讲清楚,仅限一次,你继续说吧。”   他看看四周,对昼神幸郎说:“那我先带他走了,食堂汇合。”   “好。”   “蜂巢同学,走吧。”   “是,是。”   傍晚,昏黄的斜阳打在地上,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寒山无崎指挥蜂巢和纪去买了两根棒冰。   “我看上去是什么热心善良能让你吐露真心的前辈吗?”寒山无崎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用不知道从何处拿出来的酒精棉巾擦干净后坐下。   “……因为感觉寒山前辈不是会把别人隐私往外说的人,我和我那位朋友年龄相仿,给不了我那位朋友什么的建议,想着如果是比我们更成熟更理智的人看这件事会不会是不一样的,但是很多大人并不会把我们的想法放在心上。”   “还在坚持我的朋友这个设定啊。”   “……呃,”蜂巢和纪笑起来时会有酒窝,“寒山前辈好直白。”   他咬着棒冰,舌头快被冻僵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人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人,大家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也只是父母的一个工具,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繁衍后代,总说些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的话,我不想长成能理解那种想法的大人。”   “是不是很奇怪?”   “挺有意思的。”   ————————   感谢在2022-05-2617:19:44~2022-05-2808:3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宰灵67瓶;锦地罗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没趣:ACE!   “我们家算小富,”蜂巢和纪平静地说,“我爸不是长子也不是幺子,不受看重,我妈也差不多,没多少存在感。”   “结婚后生了我之后他们两个各玩各的,给足我吃穿住行的钱就不问了,常年不在家,偶尔想起来有我这么一个人才关心一下情况,就算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没过多久又会吵起来。”   “我认真地想过,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向长辈交待了在好好生活的工具,过节的时候拿上几件礼物领几声夸奖。”   “朋友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孤零零的所以才拉上的人,完全没有共同的话题,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大方的能借游戏的人。社团也是跟着那些朋友报名的,反正我要做的就是捡球和清理球场。”   “嗯。”   “我感觉很没趣、很平庸,我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就像飘着、要窒息了,我……讨厌我自己,我表现出来的都不是我,都是别人眼里一点点、一点点的我拼起来的……”说着说着,蜂巢和纪的酒窝消失,他哭了起来。   寒山无崎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谢谢。”蜂巢和纪擤鼻涕。   “后退一点。”   “……好的。”   “你是想寻求认同,还是倾诉伤心事,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建议。”   “我不知道。”   “那好,我先说我的想法。你现在的情况,你的家庭占了最大的因素,我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改善,或者你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浪子回头,所以我不讨论他们俩。只看你自己,你迫切想要拿到的是什么?你觉得怎么你才能不讨厌你自己?”   “我不知道。”   眼泪掉得更凶了。   寒山无崎提醒:“棒冰化了。”   蜂巢和纪一边哭一边吃完了棒冰,手上是黏糊糊鼻涕、融化的棒冰和眼泪。   寒山无崎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他加快了语速:“我的观点和你不相同,让我作为一个他者提供全新的角度,而不是简单的口头认同,现在的你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补充:“我建议你去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校方、医院诊所的都可以,找你觉得舒适安全的场所,你和他们聊。我有几位医生可以推荐给你。”   蜂巢和纪小声说:“……我没病。”   “嗯,你没有病。你可以更喜欢自己一点,我认为,至少对于你自己来说,你不应该是工具。”   ———   夏季合宿告一段落,昼神幸郎照常说了句全中见。等丑三中学在关东大会拿下名额后,寒山无崎才在手机上回了句全中见。   关东大会第一轮运气很差地分到了山梨县的优胜强校,鏖战到第三局,在第三局的局末对方主力队员意外摔伤,比分翻转,丑三中学晋级。   第二轮的对手是来自神奈川县的强校,进攻强势,但防守漏洞较多,被丑三带乱了进攻节奏后,0:2出局。第三轮对战黑士馆中学校,经过合宿的强化训练,2:1艰难地拿了下来。第四轮对战怒所中学,丑三中学止步四强。   “怒所果然还是难对付,一局都没赢下来,”菊田英二叹气,“他们的战术很灵活。啊——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个靠谱的教练啊!”他扑在会议桌上。   “教练他也不是科班出身的,”就在大家以为平松辉远会替教练说些什么时,“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让他这个门外汉来指手画脚要好。”   一点也不客气的吗?主将罕见的硬气时刻。   须藤浩司被平松辉远的形容词和语气震惊到了:“不,他好歹带了几年,一些基础是懂的,人脉也是多的,他拉几场练习赛,我们再多练练。”   “嗯,东京今年进了三所,进了全国的学校之间应该不会再组织练习赛了,应该会联系其他的几所八强学校,”菊田英二分析,“对手最好熟悉我们学校的风格,我们也好扬长避短。最好的邀请对象是……平井中学。”在关东大会的第二轮被茨城县的优胜学校淘汰。   “果然还是问怒所吧,平井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你们想点奇招我拿去唬对面。”   寒山无崎开口:“平井的话,我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谁?”   “饭纲。虽然他已经毕业了但大概和这一届的关系不错,我可以去问一下。”   “好,那拜托寒山你了。”   ———   “寒山前辈,”蜂巢和纪比之前更活泼了一些,他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请问背传一定要后仰吗?”   “我不解答白痴问题。”   “哦,那……”   千鹿谷荣吉打断蜂巢和纪:“先来后到,你,排到潜后面去。”   “我确实是最先来的啊。”   “你都问了好几个没意义的问题了,好浪费时间啊,我记得你小学不是当了几年二传手吗?”   蜂巢和纪装可怜:“小学只是在给他们抛球,还有捡球擦球,没学到什么基础。”   千鹿谷荣吉皱紧眉头,认真地点头:“加油,一定要好好学。但是位置还是先给前辈好不好,我要和寒山前辈配合的。”   “可是潜前辈已经到前面去了。”   千鹿谷荣吉转头一看,潜尚保已经站到了发球区发球,他只好闷闷不乐地转起手里的排球。   西原秀一小步跑过来,把蜂巢和纪拉到远一点的地方,附在蜂巢和纪的耳边问:“刚才千鹿谷前辈是在欺负你吗?”   “没有,”蜂巢和纪摇头,“他在替我生气,最开始是觉得我没在传球上用功,但听到小学时前辈故意让我做最累的活的事,他就开始鼓励我了。”   “那就好。如果高年级的欺负你了一定要和我和中野说啊。”   “不会的,麻烦你总是担心我了。”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   话毕,西原秀一一把捂住脸匆匆跑走:“对不起我又在说些主角才会说的话了,请无视掉。”   蜂巢和纪粲然一笑:“绝,对,不,要!”   ———   土曜日,没有例行的长跑活动。   在丑三中学排球馆,平井中学和丑三中学两支队伍进行了成功但不太和平的会面。   平井主将:“哈!你们这群混蛋,踩了什么狗*运拿到全国的名额的,既然是关东代表就别丢我们区的脸,看看你们那个半吊子的进……”   平井副将熟练地打断施法:“他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带着我们的那一份挺到决赛。”   平松辉远保持微笑与沉默,菊田英二笑呵呵地说:“我们会努力的。双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看台上挤了一小队人,有男有女,女生居多,他们收到了菊田英二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比赛消息,主动前来为本校选手应援,他们替白石小春挂起并看管好“心如明镜”的横幅。   平井中学也早有准备,他们挂上“必胜!平井人!”的横幅,一年级生人手一个喊话筒。   寒山无崎对着摩拳擦掌的丑三众人扑了一盆冷水:“别太跳了。”   和之前的几场比赛相似,顺风开局,进行到一半时比分僵持,十六分时平井逆转,接着是一分接一分的漫长拉锯战。   打了四局,二比二平,第五局不打。   平井教练和丑三教练交谈:“比起关东大会,你们又进步了不少。”   “是他们自己努力换来的成果,如果他们没有上进心,我再怎么说也没用。”   “今天的比赛我们也得到了不少的经验,希望来年我们两支队伍都能够进军全国。”   “我前面状态不错,后面把球扣出界后状态就下滑了,”栗屋晴二郎率先反思,“接的一传都没怎么到位,抱歉。”   “我在前排的时候没能组织好拦网,”千鹿谷荣吉懊恼,“嘭咚的应该咻咻一下,变成了哗哗。”   潜尚保是最自责的那个人,赛末体力变差的他一直在被追发:“是我拖累了大家……”   须藤浩司:“我再多练点发球。”   平松辉远:“比赛将近,也没办法抓着烂的地方死补,赛场上随机应变多了去了,多练一下擅长的方面吧。”   解散后,白石小春坐在平松辉远旁边:“明天的烟花大会就不去了吧。”   “欸!为什么?”平松辉远困惑,“小春你期待了好久的呀,明天我有时间的。”   “但主力队员要加练的,还要陪我约会,太累了。”白石小春当然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吃着甜甜的苹果糖,和喜欢的人捞金鱼。   “等全中结束后,再和我约会一整天吧。”   “好,”平松辉远木木地答应,“抱歉……”   “才没有!看辉远打球我超高兴的,我很乐意能在第一线为大家声援,”白石小春嘟起嘴,“不要动不动说抱歉了。”   她主动给了平松辉远一个拥抱。   平松辉远心跳加速,破了极限,整个人如同被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烟。   不甘的嚎叫从平井众人在的地方传出。   “啊——可恶——输了——”   平井副将沉着冷静的面具终于碎裂。   ———   八月中旬。   初赛。   丑三中学被分到了七组,编号为二十五。对手是石川县的光由中学,二十六号,擅长打消耗战。   菊田英二找来了光由中学的比赛录像,和其他人一起研究。寒山无崎不太喜欢和别人围坐在一起看录像,他便戴上口罩,出门透气。   “无崎。”佐久早圣臣向寒山无崎走来。丑三中学和怒所中学订的是同一个酒店。   怒所中学在二组,编号为六。   “嗯,”寒山无崎看了一下四周,没发现古森元也的身影,“古森呢?”   “他在打电话。”   安静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问:“你接下来有空吗?”   “什么事?”   “我要去楼下练会儿扣球,你来吗?”   已经八点了,寒山无崎果断拒绝。   “好吧,拜拜。”   “拜拜。”   第二天。F区。丑三中学和光由中学的比赛是最早开始的一批,现场人不多。   丑三中学先发球,确认人员和场地。热身。   镜头拉近,对准抛球的俊朗少年。   深蓝色的柔软横幅在上空飘荡。   今年全中的第一颗球。   没有特别大的应援声,寒山无崎安静地发完了这个球,光由中学的自由人一惊。   实况员语气中的慵懒退散:“ACE!”   ————————   ACE:发球得分。感谢在2022-05-2808:30:44~2022-05-2922:3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弥枣15瓶;寒狮虎、是kk也是cc 10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首战:旗开得胜。   “砰——”   光由自由人勉强碰到这球,一传接飞,小主攻抬臂背垫回去,无攻过网。   菊田侧跨一步上手接球:“我来!”   寒山跳传,平松快攻,球被光由二传手和大副攻联手拦回。   拦网得分,光由中学总算是成功渡轮,但两次的暂停机会都在卡轮时被用完了。   “Nice block!”光由众人互相鼓舞。   光由大主攻瞄准须藤和菊田之间的位置跳发。须藤和菊田的前后隔了一段距离,也并不怕撞到一起,两人迅速向来球的方向伸出手臂。   在前的须藤一传半到位。   寒山插上前排,他将球托至三号位,平松短平掩护,吸引了一波拦网,潜尚保再跳起扣半高球。   “栗屋,发个好球!”   开局顺畅,栗屋并不是很紧张,他从容地抛球助跑,用力地发了一个跳发球。   光由接应并步,主动一传,肘部微屈卸力,一传到位,他喊着二传手的姓名。   “OK!”   球给到光由小主攻,他看见对面的拦网没有并起,正想着朝这个空当打,却见寒山守在那里,斜线球临时改为了吊球。   栗屋鱼跃,没救起来。   “抱歉!”栗屋站起来吼。   “Don’t mind!”   一分、一分,交替上升。   千鹿谷发球。   “砰——”光由自由人一传半到位,大主攻在四号位打平拉开,来球迅速地撕开拦网,被扣进丑三半场。   因为菊田不在场上,后排的防守很疏松,但须藤猛地在头上抱拳,挡住这球。球反弹到了网前,寒山垫传调整。   线路明显,拦网很快并了起来,但平松借着身高优势超手扣了一记长线球。   千鹿谷追发光由小主攻,小主攻一传到位,二传托给大主攻,小副攻短平掩护。   平松撑起拦网:“One touch!”   球高飞后落下,潜尚保垫球至二三号位之间。   一传有些近网,寒山靠近网,看似是要把球捞回传,实则左手一翻,把球吊进对面二传手身后的三米线区域。   “可恶,完全忘记还有二次进攻了,”光由二传手用队服擦着下巴上的汗,“抱歉,没有及时注意到。”   光由大主攻兼主将发话:“Don’t mind,我们也逐渐适应了对面的进攻节奏,他突然的二次球或许就是为了打乱我们防守的步调。”   千鹿谷的第三次发球出界。光由大副攻和自由人交换,小副攻发球。菊田回到了场上,栗屋、潜尚保、须藤等人的心安定下来。   菊田微微地接住来球,寒山跳传,光由二传手被他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力,球飞至四号位,栗屋强攻,他上步虽然慢了一拍,但还是扣出了得分的一球。   度过艰难的寒山发球回,光由连续得分。   “发个好球!”   光由大主攻大力跳发,菊田正面迎上,重球撕扯着连接他大拇指和食指处的软肉,一传到位。   寒山没有跳传,他站直,对面的小主攻警惕地盯着他,只是夸张地后仰了一下,小主攻便被假动作吸引去了栗屋那里,连带着大副攻也朝向那边移动,寒山把球传给潜尚保。   面前一人拦网,后排接应上前补位,潜尚保转体挥臂,线路被对面的自由人猜到。   “砰!”光由转防守为反击。四号位的小主攻打了一记小斜线,潜尚保接飞。   “有点难缠,”菊田说,“这局分差大还好,他们慢慢适应了,我担心下局。”   平松没有这个想法:“先把这局拿下,下一局就下一局再说。”   “不是,这局怎么样地拿下也会影响士气的。”   “赢得再难看也是赢啊,算了,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处理一件事的人越少不代表这件事会变得越轻松。”寒山开口。   潜:“……我明白了。”   “标准由你自己定,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嗯。”   第一局,丑三VS光由,25-16,丑三胜。   光由的首发阵容有了一些更改,丑三则没有什么变化。   光由大副攻发球,球大概会落在潜尚保和须藤之间,须藤主动伸臂接一传。寒山托给栗屋。   “One touch!”光由接应和小副攻双人拦网。   光由前排三点攻,左翼是小主攻和接应,右翼是小副攻。   小副攻跑到网前,球被二传手迅速地送过来。栗屋赶忙移动过来,但还是没和寒山并在一起,斜线球穿过了拦网的空当。   拦网的位置、时间,好像没对,应该起跳得再快一点。对面避开拦网时我却没能够做出补救的措施,在空中把重心压在另一边摆臂,很容易被打手出界。触球到网口的这一段时间很短,用经验还是直觉还是其他的什么判断,信息需要归纳和压缩。   寒山边想边集中手腕的力量传球,平松甩臂截下球,扣出了漂亮的平拉开。   寒山轮转到一号位。   如果发球是最远的,那么拦网是最近的,他这么想,前者远离端线,与网隔了九米多,然而后者就在网口。   “发个好球!寒山!”   他抛球,一个跳飘。   果然是缺了什么,快乐,紧张,激昂,和强者交战的兴奋。   两个跳飘。   发球是,垫球也是。好平常,要甩开的话,节奏可以再加快一点,多用点平拉开下球。   光由中学无攻过网,菊田一传,寒山二传,潜尚保扣平拉开。   强轮却还是在卡轮,光由众人士气不免低落。   第四颗球被接了起来,一传不是很到位,二传手强硬地调整传球,小主攻扣球,打手出界。   但接下来丑三的进攻节奏突然变快,连续几次平拉开和背快球把光由的拦网扯得更开来,光由暂时找不到应对的办法,眼看对方分数稳步上升,只好也加入快攻,使用平拉开下球,不让己方的分数被落下。   光由小副攻发球。   来球较低,栗屋前扑起球。   对面从左至右为大主攻,二传手,大副攻。寒山面向一传,小跳抬肘,把球送到千鹿谷手里。   须藤轻跳吸引光由的二传手,球越过他的前上方,千鹿谷的左手截住来球,扣下。   一日目,初赛,丑三中学,晋级。   今天的比赛告一段落。   丑三众人叽叽喳喳的,平松辉远喊了几声才让他们安静下来:“好了,我们是去看其他学校的比赛吗,还是练习?”   “练习。”   异口同声。   B区,老牌强豪优里西中学校晋级。   昼神幸郎一边回想着比赛时的几个失误,一边做着拉伸。   A区,备受瞩目的怒所中学毫无疑问地晋级。   浅见树太郎和往常一样向选手表示感谢和提出改进意见,接下来就是午饭时间。   古森元也用鱼排和朋友交换完鸡翅就坐在了佐久早圣臣的旁边。他夹起一个寿司送往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佐久早圣臣拧着眉头盯了便当好久才下嘴。   E区,野狐中学,晋级。   宫侑吐槽着上午抢他风头的无名小卒,如果他们的比赛在上午,现在被讨论的就是他了。   “人家可是JOC最佳自由人,你呢?”宫治毫不留情地打击自家兄弟。   “等着,今年全中的最佳二传绝对是我。”   “做梦去吧,蠢侑。”   F区,千鸟山中学,晋级。   “西谷!!!”   “菊田!!!”   菊田英二和西谷夕激动地相拥。   “没想到真的在全国见面了呢。”千鸟山主将和平松辉远搭话。   “嗯,你们夏季合宿怎么没来?”   “在魔鬼训练,今年东北代表有两所都是宫城的哦。”   “看到了,你们和光仙,今年没有白鸟泽。”   “你们换了一个新横幅嘛,好看。”   “是吧。”   ———   教练把二日目的比赛安排表拿了过来,他的表情很怪。   众人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栗屋晴二郎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坏能坏到哪里去,该对上的对手终究是要对上的啦。所以好消息是什么呢?”   “我们被分到了一个都比较弱的组?”须藤浩司推测。   千鹿谷荣吉认真思考:“难道明天有地震,比赛要推迟?”   “正常一点,”潜尚保说,“是第一轮抽到了轮空吗?”   “没错,好消息就是这个。坏消息呢则是——”   教练拖长尾音,见大家的表情都和寒山无崎一样,他也不再卖关子,爽快地说完了下半句话。   “我们和怒所都在B区。”   “……”   平松辉远和菊田英二的神情严肃了起来:“那赶紧商量该怎么对付怒所吧,用哪套方案?”   他们纷纷望向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拿过日程表一看,瞥了故意不说全的教练一眼:“在之前还有第二回战。”   然后他用免洗手凝胶擦手。   结束会议后,他打开手机,一条消息蹦出来。   【木兔光太郎】: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赢了吗……   一时间,寒山无崎不知道是该为木兔记得比赛日期而感到欣慰还是为他三个字的事情浪费几倍的费用而感到忧愁。   ————————   感谢在2022-05-2918:51:21~2022-05-3022:5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梦太多150瓶;枫九41瓶;柠檬19瓶;远山梓里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规律:与平时一样,大概。   二日目,浅见树太郎让助理教练注意丑三中学的比赛,自己集中精力在怒所这边。   怒所中学第一回战轮空,第二回战对阵高知六中;丑三中学第一回战轮空,第二回战对阵光仙学园。   双双晋级。   浅见树太郎翻着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些位置轮换表,他对助理教练说:“丑三的阵容到现在还没改过呢。”   “欸?”   “从东京大会到现在,他们第一个发球的都是寒山,这是先发制人、炒热气氛。而且他们在热身的时候状态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你知道为什么有种说法是吊球最好在前中期用吗?”   “因为刚开局大家的脚步还钝。”   “嗯,也可以说是还没进入比赛状态,”浅见树太郎说,“丑三就先占了一丢丢优势,不过个人状态这个东西还是很玄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稳定的选手。”   “如果这个开头的优势突然被人打乱的话,他们应该会慌上一阵子吧,有句话说得好,一什么什么气,二而衰,三就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就是这个,渡边,文化人啊。但是……”   “关东大会我们用了老打法,有点费力但还是有效的,用新方案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起到同样的效果。但他们一定也会采取相应的行动,旧打法的效果说不定要减弱。”   安静的更衣室里。   平松辉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入一口气:“大家,不用紧张。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上次赢怒所是什么时候来但是请一定相信自己的实力,加油加油。”   “可以省略某些话,”菊田英二,“总之加油。”   一时间,加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忽然,寒山无崎按下门把手走进来,室内瞬间重回安静。   教练紧随其后,他拍拍手让大家聚拢:“各位应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主力队员还是替补队员,大家都尽力去拼搏吧!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一个不悔的结果,一个无愧于心的成绩。我要说的就这些。走啦,热身。”   “是!”   排球场上,裁判和司线员也到齐了。平松辉远和教练去记录员那里抽签登记。   白石小春把装球车推过来,寒山无崎拿起一颗球,对其他人说:“从四号位开始,注意上步。”   “是!”   栗屋晴二郎打头,重重一扣,球出了界,寒山无崎没说什么,反倒是白石小春喊:“力气不错,很有干劲呢!”   “感谢夸奖!”   下一个扣球的是潜尚保。   白石小春:“Nice ball,潜!”   须藤浩司紧接着跳起。   白石小春:“哦,很棒啊,须藤!”   千鹿谷荣吉摆臂蹬地起跳,在空中挥臂,手没有包住球,下网。   寒山无崎这才出声:“慢了。”   “起跳的姿势很帅气,”白石小春说,“但踏跳的那一瞬间犹豫了一会儿。”   “是!”   热身和寻常的训练差不多,除了加了经理的夸奖外,没有其他不同。   有条不紊。   练完扣球后是发球、垫球、拦网,各自分工明确,不受外界的叫喊声干扰。   一切随着主裁判站上裁判台终结,确认了场上的六人后,双方的自由人和副攻手交换。拿到发球权的是怒所中学。   “看,寒山果然是二号位。”浅见树太郎对助理教练说。   四人接一传,大主攻下撤,丑三基本不采用后排进攻,追发大主攻或者……   佐久早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将球抛到右肩的前上方,手腕勾出比平时更夸张的旋转,上步腾空后右臂上举,手掌张开击打偏右侧面的地方。   越过网后,球旋着偏离直线。   侧旋跳发?   菊田右脚跨出一大步,抬起双臂。球碰到垫击面后反弹到了边线外的高空,一传没到位。   寒山往球的方向跑,抬臂把球垫回了网前。栗屋算着球和网之间的距离起跳,他艰难地扣了一个斜线球,被小副攻和古森拦死。   “Nice!佐久早,再来一球!”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佐久早再次发了一个侧旋跳发球。   有了准备的菊田稍稍偏转了手臂平面,球向上冲去。佐久早力量不大,要重点处理的是水平上的旋转,防止这颗球和上一颗一样滑过头。虽然一传还是没到位,但起码没飞到场外了。   寒山跑动至球下,蹬地,抬肘,稳稳地跳传给了平松。   拦网聚拢的很快,平松假扣真吊,他的动作有点明显,古森落地后迅速转身起球。   二传手垫调,小主攻在四号位强攻。寒山和栗屋并拦,被抓了空当。   第三球追发栗屋,丑三一传不稳。寒山调整传球,栗屋自接自扣,球被怒所自由人接了起来,但一传有些近网。   平松原地起跳想抢这个探头,怒所小主攻毫不退让地伸臂相争,最后球到了丑三半场。   “我来!”须藤把球垫到二三号位之间。   “寒山同学!”平松从三米线后起跑,索要球权,他的喊声吸引来怒所小副攻和古森的关注。寒山扫了眼栗屋和网对面的布局,屈膝但没有起跳。   时间差,起跳的一瞬间古森就知道被平松骗拦网了。   看上去憨憨傻傻的大个子等面前拦网跳后再一跃而起,如同一片乌云盖住这片区域,排球适时送来,他甩臂扣球。   “刚开局就十分精彩,”解说员讲着,“双方选手都很积极。”   “丑三中学的主将,平松辉远,一米八九,是这场比赛里身高最高的人。刚才的时间差和二传手配合默契啊。”   平松辉远丝毫不在意广播里的表扬:“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前辈加油!”   原本安静的丑三应援队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叫喊声:“丑三!加油!寒山!加油!发个!好球!”   怒所严阵以待。   “一球换发,一球换发昂!”助理教练扯着嗓子吼。   三人接一传,二传在前,小主攻、自由人和大主攻一字排开,很精简,这三人防守水平都可以。   小主攻和自由人正中再往后一点的位置适合下手,寒山掂量着球,接着迅速抛起。   “砰!”   无触球得分。   “出现了!透明、优美而轻盈的跳发球!感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像是把纸完美对折了一半,对于队友来说的——SUPER安心之球!”   出现了,这种喜欢加一大堆词语的形容,把那种类型的名字送给木兔吧,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寒山面无表情地发了一个跳飘球。   出现了,让寒山前辈嫌弃的招式名。   丑三替补席上的人瑟瑟发抖。   面前的飘球左右上下不定地飘荡,整体在急切地下坠,根本无法上手接球,怒所的自由人抬起双臂,球擦过侧臂,无情地落到地面上。   解说员继续讲:“哇,这次是跳飘球,上下左右飘来飘去极难对付的发球……”   开局比分相差不大,没有明显的优劣势之分。   怒所的战术多变,人员的调配十分灵活。浅见树太郎是一个开明的教练,希望用不同的方式得到胜利的不同解。老办法的处理固然有效,但或许会被见招拆招,用不同风格的打法吓老对手一跳也不错。   同时,他希望能打磨出一支遇强则强、越战越勇的队伍,利用强劲的对手,让己方的选手更好、更快、更高地投入进比赛。   栗屋一传到位,菊田夸了一句:“接的不错!”   须藤往四号位跑动;怒所大副攻时刻盯着千鹿谷的快攻,但还是在警戒着须藤;潜的扣球被拦了几个,状态不是很好。   情况一,在一轮防反后,怒所进攻的应该是四号位的佐久早,须藤跳的不高,应该会成为拦网里的突破口,栗屋补上,用平拉开下球。尽快让自己转到前排……   寒山肘关节向前发力,把球传至前方两米左右的距离,千鹿谷甩左臂。   接连几声脆响,球被怒所二传手拦死。   看来是情况三,怒所中学拦网得分。对扣球手来说,面向二传,用左手扣比用右手扣会慢一点。拦网手需要参考扣球手的位置,大部分都是应对右利手的。   “Don’t mind,千鹿谷。”须藤拍了拍千鹿谷的肩膀。   怒所小主攻站立发球,菊田半跪垫球。   寒山后退,跳传给千鹿谷,肘用力,平而快的线路甩开怒所的大副攻,千鹿谷挥臂一扣。   “砰——”   古森及时跨步,重心压在前腿上,前伸的两臂垫起这颗凶险的平拉开球。   怒所众人提着的心暂落,二传手调整传球,球被托给四号位的佐久早。   千鹿谷离四号位较远,便后退几步守着斜线球的区域。须藤和潜没并拦,佐久早瞄准了他们中心的空当。一左一右的菊田和栗屋同时鱼跃扑救,但还是晚了一步。   平拉开没能成功得分,但佐久早是优先抓了拦网空当在扣的。   “菊田同学,应对佐久早时位置再往前一点,对了,下一个还是平拉开。”   千鹿谷只觉得现在冒的汗比刚才运动时冒的汗还多。   潜尚保看着他紧张的神色,说:“反正你也经常失误,不然我来。”   “不要。”   “赶紧恢复,才几个球。”   “哦。”   栗屋一传,寒山微微后仰作势要传给潜尚保。潜尚保用八成力配合,其中绝大部分是用来挤出一个二传绝对会给到我的认真使劲脸。   二传手一边想着那个后仰说不定是卖给你的破绽一边又追着潜尚保拦网。大副攻脚尖向左,视野右侧却穿过一颗排球,他急忙将身子改为向右,交叉步跑过去。怒所小主攻和古森向前鱼跃,但球早已落地。   寒山转回了前排,虽然丑三前排三点攻变两点攻,但还要防备此人的二次进攻。   连续的平拉开。   节奏很快。   “佐久早!”怒所二传手喊。   一个人在自己正对面,一个人离自己较远,应该并不过来。   佐久早屈膝蹬地起跳。   他看到的四只手果然是两歪两直,直的那个有点短,和网边构成了一个好笑的直角三角形。他对着这个三角形的中心熟练地一扣。   好前面!   菊田鱼跃,没能起球。   刚才应该单手擦过去的,他“啧”了一声。   ————————   感谢在2022-05-3022:56:12~2022-06-0219:3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及川SAMA 11瓶;Cco 3瓶;跳坑多2瓶;杜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强压:一比一平。   怒所大副攻朝五号位发球,栗屋正打算右迈一步看到了菊田的动作便停下脚步,菊田左跨垫球。   千鹿谷在三号位起跳,须藤插至千鹿谷和寒山中间扣球,夹塞进攻。   目前为止,寒山对丑三众人的要求是前期进入状态中后期维持状态。对战弱且散的队伍,他们能稳当地赢得胜利;对战实力相当的队伍,他们能保证前期优势。   寒山一般教移动步伐和扣球等个人技术,提高丑三攻手的素质,团体的配合则是在比赛里实践得来,寒山不会多加干涉。   须藤发了个挺好接的球。   古森上手接球,一传到位:“Chance ball!”   二传手仰头,把球托给小副攻,平拉开下球。   潜接住怒所二传手的发球,一传到位,寒山把球给栗屋,四号位强攻。   “One touch!”小副攻喊。佐久早拦完网后迅速后撤准备进攻。二传手托给古森,寒山无视小副攻的短平掩护,和千鹿谷并拦。   双人拦网,守大斜线区域的是丑三自由人,没多少空当。古森重扣的手掌变为往右一搓的动作。   潜眼疾手快地补救,寒山不慌不忙地垫调给栗屋,还是四号位强攻。   是大斜线,怒所小主攻朝体侧伸臂,巨力撞在手臂上,没能稳住,他接飞了这球。   ……   第一局,怒所中学VS丑三中学,25-23。   虽然打得很艰难但还是赢了一局,有种付出的努力得到回报的感觉。怒所众人的状态都不错,没有需要改正的地方,浅见树太郎夸了几句就让他们休息去了。   助理教练说:“感觉他们和丑三打比赛比之前顺畅了好多,多亏了您在赛的前突击训练。”   “没有,”浅见树太郎笑着摇摇头,“还是平时的基础发挥了关键作用,我只是考前压个题。”   “不是我自夸,论整体的实力,丑三中学不如我们。刚才的比赛情况是很正常的,但有人把这种多数会演变成的情况变成了少数。抛除场外因素,加上每个人发挥八成,我们绝对能没有意外地赢丑三,但这样就没有意思了,没有可能性,一切的竞技体育活动就都没有趣味性了。”   “是……寒山?您很看好他。”   浅见树太郎不置可否,他换了一个话题:“这一局的球基本上是有来有回,他们打得保守,假动作很多。嗯唔……怎么说呢,收了一点。”   “收了一点?”   “气场吧,可能被我们压制了。”他开玩笑。   第一局的失败在意料之中,丑三众人围着寒山谈论。   栗屋紧张地问:“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明显?”   “没有,你完成的很好。”须藤安慰。   “你也是。”   “露出空当反而接起来更轻松了,”菊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现在可没有后路了。”   “至少要比先岛前辈他们走得更远。”平松把手放在中间,一只只手叠上,他看了眼寒山,对方不动如山,他把眼神收回来,高声喊道:“丑三!”   “必胜——”   嘹亮的声音响彻体育馆。   仿佛被惊吓到一样,浅见树太郎耸着的肩膀猛地抬起。   助理教练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去和他对视:“怎么了?”   “没事。”还以为第一局的失败会让他们消沉一会儿呢。   裁判吹哨,第二局开始。   寒山发球。   第一个是跳飘,怒所的小主攻没接稳;第二个也是跳飘,自由人垫了一下但没能成功起球;第三个是跳发,漂亮地压了端线。   三分了。紧张像根卡在嗓子里的鱼刺。怒所的自由人不安地盯着过网的排球,往前、往下,脚掌发力,前扑着接起。   感觉到手臂上有一块弹弹的新鲜三文鱼块时,他放心了。一传半到位,他简直要为此刻的自己放上三天三夜的烟花。   “佐久早!”怒所打算在二号位强攻。   潜和平松并拦,撑了一下:“One touch!”   须藤上前垫球,寒山把球传到网口,平松甩臂扣快球。   古森原地跳了跳活动膝盖和脚踝,寒山开始发球了,看动作是跳发球,是往他旁边的。怒所小主攻上前一步接球,古森相信对方,果断退让。   一传半到位。二传手插上前排托球,小副攻短平掩护,古森扣球,打手出界。   “现在发球的是怒所中学,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瞄准寒山发侧旋跳发球。   下撤替寒山接一传的栗屋偏头,但身体却没配合地转向抬臂。   来球较低,寒山迅速降低身体重心,双臂插至球下,含胸提肩,靠反弹力把球垫到合适的位置。   负责二传的是须藤,他调整了一下速度和旋转的大小,潜把球扣进怒所半场。   栗屋发球下网:“抱歉。”   “Don’t mind,”菊田拍拍他的肩膀,“寒山他不在意的,别想东想西的。”   “是!”   怒所追发须藤,丑三一传到位。   须藤浩司高度不利,用平松辉远和潜尚保,背快和拉开进攻,往后看的视线做得明显一点。边想边移动到位后,寒山跳传。   潜面向二传起跳,对面只有怒所小主攻一人拦网,他挥臂包满球的后部,球被扣入防守空隙里。   “Nice ball——潜!”   潜和所有队友挨个击掌,忽略不愿意参加此类活动的寒山。   “怒所中学的接应二传,古森元也发球,被接住了,哦快攻!是千鹿谷选手。漂亮的一传,给了佐久早,打手出界……丑三栗屋选手一传,快攻得啊被拦死了,怒所连续得分……”实况员说话像连珠炮一样,“二次进攻!”   技术暂停。   丑三众人或是喝水或是擦汗,但眼神都集中在一处,等着寒山讲话。   在赛前的战术讨论会上,寒山无崎提出了对怒所战术,即第一局缠斗,二三局后发制人。   对战整体实力强于他们且熟悉他们的队伍,不仅要早早进入比赛状态,状态还要愈来愈好,这样胜算才能变大。   教练疑惑:“放弃第一局?”   “怒所有极大概率会在第一局耗大力气,每一分打上几回合熟悉对方的进攻节奏和防守节奏就足够了。他们需要士气,就给。”   寒山无崎说:“还有,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的对策,到时候边比边调整。如果怒所用关东大会时的方案对战,那么就……”   “等等,”平松辉远连忙抬手,“先把第一种理清楚,不要说那么多的额外情况。”   菊田英二则说:“打满三局还要维持好状态,体力会跟不上的,特别是潜。”   “第一局你们准备打成什么样随便,只要二三比第一局好。”   “假如没有做到呢……”须藤浩司弱弱地问。   “那就没做到,”寒山无崎语气平淡,“我尽了责任,做不做、做没做到是你们的事。”   回忆里寒山前辈的面庞远去,现在、跟前,寒山前辈总算开口。   “保持。”   ……   连续多次的扣球被丑三接住,佐久早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皱着眉头转到了后排。   “佐久早!发个好球!”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佐久早往五号位发球。   须藤抬起双臂去迎,旋转的排球擦过他手臂侧边上的皮飞往右侧,撞在了菊田的左肩上,还在往后飞。   “抱歉!”须藤一边喊着一边往后跑,想要追上这球,他扑到地板上,碰到了这球,手猛地一起然后撑地,击回,但未能过网。   “再来一球——佐久早——”   “丑三!加油加油加油!”   “砰咻——”菊田也接飞了这一球。   就像是有自我意识溜走的一样。   佐久早的第三颗球被丑三垫了起来,菊田一传半到位。寒山插上前排托球,快攻渡轮。   “我来!”怒所自由人接住栗屋的发球,有点沉但卸好了力。   小主攻和二传手佯装扣短平快球吸引了平松和潜的拦网,古森趁此夹入两人之间打半高球。   怒所的小副攻发球失误。   自由人走上来和他交换:“Don’t mind!”   平松发球,佐久早接一传,怒所大副攻打平拉开球。   对面是三人接一传,古森果断瞄准五号位的丑三小主攻。   “砰——”须藤一传半到位。寒山小跑到球下,举臂把球送到千鹿谷手中,平拉开下球。   丑三中学先到十六分,技术暂停。   “节奏被对方带着走了,”浅见树太郎对怒所众人说,“减少一点快攻,防守不要着急……佐久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佐久早顿了顿,然后说:“对面双人拦网的时候总是在中间开有空隙,好像是故意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大家也注意一下。”   “是。”   “哦,对了,看到丑三那个二传手有后仰动作就别提前去拦,他假动作很多,你们耐心等球。”   “是。”   没想到寒山这个二传手当得这么敬业,毕竟之前很讨厌合作、配合、妥协的样子。   谈起配合,浅见树太郎觉得寒山无崎的配合十分微妙。他也有过自己是否对这个孩子太过苛刻的想法,他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视角去看待寒山?   佐久早上步,他分明看到丑三大副攻离自己不远,但还是没有和小主攻紧紧并拦在一起。   试了三四次,他确认了这是丑三专门放在这里的陷阱,而且只针对他一个人。   “砰!”   “扣得漂亮!怒所的王牌佐久早圣臣,怒所再得一分。”实况员喊道。   解说员:“他柔软的手腕能给球施加各种各样的旋转,接起来可是很费劲的。”   汗水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板上,反射着灯光。   在怒所大副攻又一次被转到后排的寒山骗了起跳后,浅见树太郎叫了本场第一个暂停,让这紧绷的气氛松缓了片刻。   “累了吗?”寒山无崎问。   潜尚保诚实作答:“累。”   须藤浩司和栗屋晴二郎:“有一点点。”   千鹿谷荣吉和平松辉远:“不累。”   菊田英二:“我还好。”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丑三!加油加油加油!”   “咚咚咚咚咚咚!”   应援队把传话筒敲得震天响。   第二局,怒所中学VS丑三中学,20-25。   ————————   感谢在2022-06-0219:32:27~2022-06-0418: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10瓶;momo、Vyatlina 5瓶;杜杜2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疲乏:结果未定?   “抓紧时间多休息会儿,”丑三教练关切地递来水,“第三局怎么打?我看浅见教练他很吃惊啊。”   寒山无崎看向潜尚保:“状态不错,还是体力问题,你会被追发。”   “……”赢下第二局的欢喜被冲淡。   和怒所相比,丑三进攻力量不足。它的进攻得分,二传手至少占两成,两名副攻手平分三成,主攻手占剩下五成。丑三的情况并不特殊,很多队伍都和它一样缺少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扣球的王牌,缺少强硬的强攻重扣。   “寒山前辈,你怎么看出来的呀,潜这副虚弱的表情有变化过吗?哈哈。”千鹿谷荣吉把潜手里的毛巾拽走。   “现在是表里如一的疲乏,”寒山说,“还有紧张、焦躁。”   他沉吟片刻:“你们都是。”   “说点好听的话吧,”菊田英二唉声叹气,“鼓励鼓励后辈。”   “明明知道是假话,还会开心吗。”   “……”   尖锐的一声哨响打破死寂,土地仿佛从中线往网的两端开裂,两方的面容被网分隔。   “好了,上场。”菊田和千鹿谷双手高举相贴转了一圈,“比赛时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是寒山。”   “不比赛时不也是……”须藤瞟了一眼寒山又迅速移开眼神,“反正寒山前辈给我什么球我都扣的。”   千鹿谷和栗屋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被架空的教练:“?”好歹给张皮。   怒所阵容不变,先发。   佐久早朝寒山发侧旋跳发球,须藤上前接球,一传过网。   “Chance ball!”怒所自由人下手垫球,二传手传给小主攻,小副攻吸引了平松栗屋两人,小主攻面前只有一人拦网。   直线助跑,要扣直线球吗?寒山起跳。   小主攻挥臂鞭打,球绕过了拦网,是斜线球。   手掌包满到球体的砰声,有什么噼里啪啦地沿着空气一路附着到左边的脸庞上。   空气被带着流动形成了风,风割过发丝。   “砰——”佐久早发球。   “好一传,菊田!”   平松辉远和栗屋晴二郎体力都很好,这一轮一般为夹塞进攻。由平松短平掩护,栗屋夹塞打半高球。   浅见希望队伍能把寒山每一轮的发球得分限制在三分内。跳发落点刁钻,能接就接,跳飘更慢,防守尽量靠前上手接起。   “寒山,发个好球!”   瞄准五号位端线的跳发,无触球得分。   又是压线。   第三局才刚开始,怒所自由人大汗满头,他伸臂想要接住来飘球,第一次没成功,他习惯了,第二次垫了起来。   二传手举着手臂朝场外奔去,背向垫球,结果垫过了网。   “Chance ball!”须藤一传,寒山二传。   小副攻和古森双人拦网,并得死死,潜手腕没压住,扣球出界。   “抱歉。”   鬓边的发丝湿答答的,额头上不断有大颗的冷汗滑落,潜尚保听到了主将中气十足的一声“Don’t mind”。   怒所发球,栗屋一传到位,平松快攻得分。   栗屋抛球助跑,大力跳发,虽然发球下网了,但迸发出的力量吓了人一跳。   “现在是怒所的接应古森元也发球,跳发,起球!快攻,丑三打手出界!轮到丑三平松辉远发球了,啊,一传没到位,无攻过网……”   “Chance ball……”栗屋和须藤同时喊道,菊田不在场上,他们和落点的距离相似,两人犹豫了一会儿,都没上前。   要成木鸡了,就在须藤这么想时,寒山放下二传补上一传,往左倒地垫球。   栗屋接下二传的活,然后传给了敌方大副攻。   怒所大副攻笑纳。   “砰——”潜下沉身子,正面接起这颗探头球,他被掀倒在地。弹回去的球很低,看来这个球其实力气不大。   丑三夹塞进攻,连续得分。   古森上手接球,一传到位,紧接着又上前保护怒所小主攻,成功把千鹿谷拦回去的球救了起来:“再来再来!”   小主攻再次助跑起跳挥臂,这次成功地击碎了对面的拦网。   “Nice ball——”怒所应援队欢呼。   怒所小主攻转了好一会儿球后才发球,正面上手发旋转球,气力极大。   菊田接一传:“抱歉高了!”   寒山在网前起跳,大副攻下意识也起跳来防二次球,球给到了三号位的须藤。   拦网只有怒所二传手一人,须藤扣直线球,二传手撑了一下,却把球送到了更远的端线外,自由人和古森疾跑去抢救。   如果把我比作一种鱼,那一定是飞鱼吧。在排球的视角里,怒所的自由人伸展双臂、挺胸挺腹,滑翔过来。   “小臣——”古森接力,他将球背垫回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   佐久早腾空挥臂,他压住腕。   “右翼!”丑三副攻喊的时间迟了。   他把球击向一片空空的右斜方。   “砰!”   “漂亮的调整攻!漂亮的配合!漂亮的串联!”   实况员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只能不断重复“精彩”、“漂亮”、“斯巴拉西”。   怒所小主攻发球失误,发球权移交给丑三。   该潜尚保发球了,但全场的观众似乎都站在了怒所那一边,他感到莫大的压力。不仅是比赛的重量,还有王牌这个称号的重量。   “怒所!加油加油加油!”   赛场好烫。怎么这么烫?真的很烫……   “姿势走样了。”   “啊?”   寒山敲了敲自己的手腕,顺着血管一路下来是手肘:“抬高。”   潜尚保狂跳的心安了下来。   冷静,自己能做的事很少,发球破坏对面的一传、轮转到后排后的跑动、保存体力,对面追发也不用慌,菊田前辈在他前面挡着。只要保证自己能做到做到位就好了。   “丑三!”   “加油加油加油!”   “哦——嘿!”   落点正好在佐久早和怒所自由人中间,要参与进攻的佐久早移动到边线外,自由人接一传。   排球和虎口相撞,一传不稳。二传手把球托给佐久早。   千鹿谷和须藤双人拦网,这次没有留下空隙,他们把球撑了起来:“One touch!”   栗屋一传,寒山背传给千鹿谷打快攻,丑三成功得分。   “Nice ball!”千鹿谷和潜互相击掌。   但越往后,体力下滑得越快。第二次技术暂停时,怒所的分数反超了丑三。   丑三一传到位,夹塞进攻,寒山传给须藤,直线球避开拦网但被接了起来。怒所迅速从防守转为反击,佐久早扣的球撞上潜和须藤的手臂,重重地落到了地板上。   丑三是一位很难缠的对手,他们的接发和小球串联技术都很不错,稳健的一传和精准的二传支撑起了大半个进攻体系。   前期浅见针对的是整体的状态,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现在他调整回强攻的打法,逼丑三把重心放在了防守上。一传不稳,二传能选的打法大大减少……   须藤仰视,对面是那个有魔鬼手腕的怒所大主攻,他不确定对方能否躲开这一击,或者自己能否命中目标。   标志杆,手掌与作用力的方向。   球弹回丑三半场。   “好!”栗屋后退,一传到位。寒山背传给千鹿谷,快攻渡轮。   等寒山转到前排后,丑三的进攻效率反倒是变高了一些。   须藤发球,古森上手接球。怒所二传手和小副攻配合打了个平拉开,丑三拦网没跟上,但菊田把球垫了起来,栗屋用时间差自我掩护进攻。   也不能太过小看对面的攻手啊。   浅见树太郎感慨。   又是平拉开。寒山起跳拦网,千鹿谷没及时并过来,这次让怒所逮到了机会。   二传是衔接攻防的枢纽,对缝上补下的指挥官寒山来说,二传的趣味性就在于欺骗和较量。   还有拦网,太僵硬了,太死板了,太保守了。他应该可以更灵活一点的。   得打乱怒所的节奏。   寒山没把球传给栗屋,而是吊进怒所半场。   “吱——”怒所自由人鱼跃起球,球没起来,人也没起来,他趴在地上,歪头看着自家队友。   古森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手有点酸,没撑起来。”   菊田和平松交换,千鹿谷追发怒所二传手,被佐久早接起。二传手插上前排把球送到古森手里。   平松移动过来和寒山并拦,古森往靠近边线的一侧吊球。千鹿谷只记得要踩边线观察球会不会出界,不记得下一步该去救球。   21-20,比分相持。   “佐久早———加油———发个好球———”   声嘶。   佐久早边按揉着手腕边走向发球区,他接过工作人员抛来的球,上面的汗水都被擦干净了。   “砰!”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挥臂压腕,落到实地的一瞬间感觉脚都快被震碎了。   接一传的是潜,他被追发了,球砸在他的双臂上,他往后一坐卸去力,然后就站不起来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寒山和栗屋完成反攻。   “站得起来吗?”没等潜尚保有所回答,菊田就把潜拉了起来。   “……谢谢,菊田前辈。”   “不客气,之后多拿几分就行。”   “……我尽力。”   “哈哈,加油。”   寒山发球。   21-22   21-23   三分,三分。跳飘,跳飘。下沉,下沉。   怒所自由人心一横,就算脑袋被撞傻脸被撞肿也无所谓了,他几乎是跪着滑到了球的下面,然后抬肘接起这颗距离脸就差几厘米的球的。   连寒山都为这种接法惊讶了一秒钟。   ……   24-24   潜不拖泥带水地起跳,挥臂鞭打,将球爽快地扣出,怒所自由人接飞。   24-25   古森上手接球,佐久早在三米线后起跳直接后排进攻。力气不是很夸张,须藤和千鹿谷的拦网能兜住,但球转着转着就飞到了侧边。   25-25   “今天西中的防守不太好啊。欸,B区的比赛还没结束吗?”   “没呢,打得正火热。”   “哪两所学校来着?”   “一起去看看吗?”   B区很嘈杂,人很多,有来打探下场对手情报的,有来看帅哥的,也有单纯过来看比赛的。   “菊田!!!加油啊!!!”穿着千鸟山队服的挑染矮个子上半身趴在栏杆上,其他人紧紧拽着他防止他掉下去。   是千鸟山的人。   “发球确实比你好多了,”双胞胎还在讨论几分钟前的发球,其中一人嫌弃地说,“跳发和跳飘都没人家厉害。”   “啊闭嘴啦!”另一人十分不甘地扬起拳头,“等升上高中后我绝对会赢的!”   兵库野狐的。   突然吵吵闹闹的双胞胎安静了下来,一看,他们旁边站了个面色阴沉的高个寸头。   披着优里西三号队服,昼神幸郎。   “A快,起!丑三,菊田选手惊人的判断力……又是一个平拉开,漂亮,下球。二十五比二十六!这已经不光光是在拼体力、技术了,双方还在打着一场有关意志力、有关精神力的战役!”   ————————   感谢在2022-06-0418:32:07~2022-06-0820: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观白21瓶;路人甲10瓶;阿奈斯5瓶;杜杜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联系:为什么?   潜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发球上,瞄准五号位的跳发,擦网变线。   怒所二传手“嘭”地蹲下救球,球飞了,像在烤架上的章鱼一样挥舞手脚的自由人把球垫了回来。   佐久早上步,须藤和千鹿谷拦在他前面。   “哈!”热气喷出。   右侧防守森严,佐久早果断地放弃了斜线球。前排拦网的丑三小主攻跳的不高,在一号位防守的丑三王牌力倦神疲。   踏跳,垂直腾空,佐久早让肘关节伸得很直,尽可能在最高点击球。   “砰——”   直线,他打直线!千鹿谷的心里叫嚣着,他顾不了那么多,身子朝右边倾去,希望手能及时拦到这一球。   他把须藤撞到了一边。   排球压过上臂,旋过,接着砸进广告软垫里。   “隆——”   完蛋。球没接到,还在局点弄伤了队友。   “嘶你……”须藤看着一脸茫然的千鹿谷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我没事,你的头随便给我摸一学期我就原谅你了。”   千鹿谷委屈巴巴地答应了,然后他垂下头来。   望着那头茂密的流淌着汗水的花椰菜脑袋,须藤没有任何想上手的欲望,他想他一定是和寒山前辈共情了。   26-26   怒所大副攻发球,追发潜,菊田替潜接球,一传到位。   寒山跳传,精确的跳跃、抬肘、托球,繁密的假动作,一层套着一层。   千鹿谷扣短平快球。怒所二传手迅速地撑了一下,球跃至更高处,古森下手垫球。   丑三众人都提防着佐久早。   “右边!”余光里一道身影闪过,千鹿谷喊。   须藤起跳稍晚,千鹿谷摆肘往右上方扑过去。   怒所二传手给了小副攻,他传的稍微有点低,但幸好小副攻面前空网,小副攻迅速甩臂下球。   27-26   栗屋半蹲抬臂,一传到位。   千鹿谷跑至寒山身后扣背快球,寒山稳稳地把球送来。   怒所的二传手和小副攻起跳拦在前方,不料千鹿谷单脚右跨一大步,利用位置差扣球。   怒所小主攻上体前倾,手臂贴地前伸,蹬地,勉强接到球,球冲网而去。   网前的佐久早想采用侧垫把球垫回三米线,在上的左手先一步碰到了球,设想好的线路歪了。   古森上前垫球,怒所无攻过网。   垫得这么高,等碰到天花板出界有你后悔的。菊田吃力地仰头,把球垫到合适的高度。   一传远网,不好二次进攻,但也不是不行,寒山跳起来把球“扔”了过去。   古森“啪”地倒地起球。   二传手抬手慢了一拍,和小副攻失配。   “Chance ball——”   寒山托给须藤,须藤扣直线球。   古森等在后方的空当里,取位正确,但一传过网。他面容平静,目光格外的坚定。   怒所的自由人不在场上,防守只有小主攻和古森,然而丑三的进攻却屡屡不得手。   “给我!”栗屋吼道。   寒山前辈,如果我索要球权,但情况更适合给其他人,你会帮我创造条件吗?他问过这种问题。   看情况。这是寒山前辈的回答,模糊不清。   没练过的后排进攻……怒所应该会把重心放在对付千鹿谷的快攻上,须藤不占优势,古森来防他的二次球,给个没出现过的后排进攻或许能打破僵局,把对面的注意力再分散。   考虑片刻,寒山把球传了过去。   “砰——”   “One touch!”三人拦网。   球高高飞起、落下,愈来愈快。   怒所一传到位,二传给佐久早,三号位强攻。   斜线。   寒山屈膝,蹬地起跳。   拦得住吗?   身体和空气融为一体,球呼啸而过,所有的思绪化为风紧随其后。   没拦住呢。   球落在了菊田和潜的中央,两人均未能够到。   28-26   二日目的比赛,就此全部结束。   “感谢指教!”   “感谢应援!”   “感谢……”   观众散去,吵闹的场地安静了下来。   平松辉远默默地红了眼眶,菊田英二把头埋在膝盖里。   “对不起那个球……是我……”潜尚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千鹿谷则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须藤浩司叹了一口气:“别说了,潜。”   “让他说吧,我也想说是我自作主张的进攻给了对面机会。”栗屋晴二郎的眼里噙满泪水。   二传手的体验生活终于结束了,真艰难啊。   寒山无崎重新复盘起所有比赛,竟生出几分我居然会这么分球的荒谬感。   他慢吞吞地喝水,心率恢复平稳后进行拉伸。   ……   浅见树太郎让助理教练看着怒所队员做拉伸,他自己去吸烟室抽了根烟,路上撞见了丑三教练,两人就结伴同行。   “你不看着他们一下?”   “他们很快就能振作起来的。”   “还是小孩呢,振作不振作的,作为大人多安慰几句。”浅见说。   “我都是放养的。”丑三教练笑着,眼底却装满了忧郁。   ……   潜尚保狠狠地用毛巾擦走所有的鼻涕和眼泪,白石小春抢走脏的又重新给他拿了块干净的。   酸涩的眼睁开,额头冰凉一片,头脑清明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其他人全都收拾好了心情正做着拉伸。他不免有些害臊。   “潜,哭得可真久啊,”菊田英二把一瓶冰镇汽水放在潜尚保的额头上,“现在怎么哭都行,以后就要注意一下形象了。”   千鹿谷荣吉忍不住噗嗤一笑,菊田英二回头数落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输了伤心,伤心就哭有什么不对的,”千鹿谷荣吉理直气壮地反驳,但他又补充,“不过潜你哭得确实很夸张啦,你原来是爱哭鬼吗?”   “不是,”潜尚保打开汽水,是柠檬口味的,他猛灌一口,“谢谢菊田前辈。”   “不用谢,总之不要有太大压力了。打排球只是一项社团活动啦,大家高高兴兴用尽全力,最后觉得不后悔就行。”   菊田英二顿了顿,说:“接下来的话有点肉麻啊。我一直都希望能怀着这样的信念,但人生总是有遗憾的,与其后悔,不如往前看。”   ……   体育馆外。   “输了,不难受吗?”   “不害怕吗?!”   “……”   “你TM这么淡定给谁看呢啊!”   咆哮声在角落里回荡。   声嘶力竭。   “说话啊!”   寒山无崎专心致志地望着墙旁的挺拔绿竹,观察它细长的脉络。   这丛竹苍翠舒雅,栽在这处静僻地方,赏心悦目。   可惜……   “我们输了呀!”   每当回想起拦网失守的那一刻,昼神幸郎的心就再次被刀绞了一遍,他被扯回比赛场地,无能为力地看着球坠落,血液变冷结冰,整个人凝固住,被重力碎成一块又一块。   还有很多能拿的分,为什么没有拿到?为什么要失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失误?!   为什么为什么?   输了。   记分牌上冷漠的数字,观众席上冷漠的脸庞。教练起伏的怒斥,队友后悔的低泣,对手得意的庆祝,家人失望的眼神,自己的,自己的……   “咻——”   昼神幸郎揪着寒山无崎的领口往上提,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垃圾。”   寒山无崎往前踉跄了一下,他很快稳住身子,抬头和昼神幸郎对视:“看看我眼睛里面有什么……”   比常人要黑得多的眼睛,睫毛很长,睁大,倒映着浑浊的天空。   “一个,濒临爆炸的、失控的、混乱的人类。”   昼神幸郎眼里的血丝开始膨胀,他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手指处的关节嘎吱嘎吱作响。   “对我来说,输只是输。输了,为什么一定要难过?输了,为什么一定要害怕?两者之间是有什么必然的因果联系吗?我呢,现在头快要炸了。一想到细胞会不停地分裂,骨骼会增高,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看我这学期传的球,传的时候觉得有理有据,现在脱离二传身份只觉是僵木是程序。每一个人都无法在群体里成为他们本身。这是团体的失败,我讨厌抱歉和Don’t mind,讨厌被代表,讨厌被稀释。”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打排球呢?你是有自残倾向吗?啊,是有一点点,我是能在痛苦里思考到更多的,但更多的是我喜欢打排球。”   寒山无崎把昼神幸郎扯着他领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用力扳开,他很愉悦地笑着:“昼神,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排球。”   “咚——”   昼神幸郎举起左拳,朝墙壁重重捶去。   很痛很痛很痛。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做这些来宣泄,宣泄什么呢,不知道。排球中的一切都是相关联的,对自己的失误感到烦躁,对关联到他人的失误更感到烦躁。是他太弱了,是他还不够努力,所以他得不到成果,是他是他……是……   昼神幸郎面无表情地说:“人类也可以是一个团体吧?”   是这只手的问题,是右手,不是左手。   “是啊,”寒山无崎感慨,“作为决策者的脑子和作为工具的躯体。”   昼神幸郎换成了右手锤墙。   没有宣泄的意味,而是理性的惩罚。   没错,没错。   他对着墙用力按压着、摩擦着、破坏着手上的伤口。   就这样,就应该这样……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眼睛又大又圆又亮的白发圆寸头男生跳了出来。   ————————   感谢在2022-06-0820:54:17~2022-06-0923:1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结、M.、明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光来:没到要死的程度。   “我……”   昼神幸郎喃喃自语:“不知道……”   他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可念头抓不着摸不到,刹那间他又被卷入恐慌的漩涡之中。   别再想了,那是一个他不想要的答案,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能那样做。   “什么不知道?”   “他在思考。”寒山无崎给这位不速之客解释。   “哈?他手上的伤……”   “一种能缓解他精神上的痛苦的手段。”   “搞什么呀……”   星海光来上前拽住昼神的手臂,用力往后拉,想要阻止昼神的自残行为。   出乎意料的轻松。   昼神没有挣扎,任由星海把他拉远。   他呆呆地望着墙壁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五指处的伤口连心、隆隆作响。   “搞不好,不,没错……我其实……不怎么喜欢排球吧……”   他说不下去了,鼻子格外酸涩,两行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那不打不就好了。”   “?”   星海光来仰头看着昼神幸郎,继续说:“又不会死人。”   “就算放弃,你练的一身强壮的肌肉也不会轻易消失。你重度沉迷了那么久,现在可能是吃腻了排球。”   闷热的空气被轰开,他的眼里藏着一望无际的天河,云卷云舒,丽日当空。   昼神幸郎抬头,眼泪跟着止住。   他思考着星海光来讲的一番话,吃腻,放弃,消失,胸口骤然一轻……   “喂。”星海光来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纸让昼神把手上的血擦一擦。   寒山无崎指了指一处地方:“那边有流动水,先去清理一下。”   “哦,”星海光来扯着不在状态的昼神幸郎走了过去,走到一半星海突然回头,“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   “同学你是来找人的吗?”   “是的不对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等昼神幸郎清洗掉皮肉里的灰尘和碎屑,寒山无崎拉过对方的手来一看:“不算严重,你之后再去找队医看看。”   他拿出酒精喷雾往伤口上一顿狂喷。   “嘶——你故意的吧!”昼神倒吸一口冷气,他清醒过来。   “什么故意的?”寒山无崎说,“这是正常的消毒,只不过我手边只有刺激性较大的酒精罢了。”   “不你……”   “都给我闭嘴啊——!”   寒山无崎和昼神幸郎同时望向了星海光来。   见两人真的安静下来了的星海光来惊讶地清了清嗓子,有些得意地说:“不吵就对了。”   “昼神同学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要回酒店了,大家半天都没找到你。”   “找人聊会儿天。”昼神幸郎不自在地瞟了一眼寒山无崎。   他搓了搓脑袋,用尽全力对星海光来展露友善的微笑:“今天的事就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有那个,直接叫我幸郎就好,你是星呃……”   “我叫星海光来,星,海,光,来。给我记好了!”   寒山无崎记得他,说要成为优里西王牌的那一位,记忆里他总是在清理球场。   “他是寒山无崎,嗯,我朋友……寒山,那我们先走了。今天是我先动手的,对不起。拜拜。”   昼神幸郎抹了抹鼻子,匆匆跑开。   仰头,云渐渐变浓,外轮廓泛着金光,云背后的太阳仿佛压了下来,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   俯首,竹叶青翠依旧,柔而韧,它大抵无畏无惧。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气氛虽然还是有些压抑,但比去年的时候要好得多。   吃了顿好饭、睡了个好觉后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不管出于什么想法,好在都重新打起了精神。   三日目,怒所优胜。   闭幕式上,寒山无崎获得了一个优秀选手奖。   “寒山,有记者想采访你,”丑三教练说,“是家有点年份的报社,专门报道青少年体育相关的。”   千鹿谷荣吉兴奋地捂嘴:“单人采访吗?!”   “是的,不亏,还会给钱。”   听到有钱拿后,寒山无崎点了点头:“行。”   采访的时间不长,记者也没提奇怪的问题,整体相处下来还算愉快。   确认不会起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后,记者给寒山无崎拍了几张照后就离开了。   ———   九月开学。   以中野悠斗为首的一年级正式向主将平松辉远提出减少训练量的要求,平松辉远发起投票,二年级气场压制,一年级好几人不敢举手,投票以中野悠斗等人的失败告终。   经过蜂巢和纪与须藤浩司的协商,双方决定各退一步,友好相处。副主将菊田英二重新制定训练日程,不强求加练,以健康、快乐、团结为目标。   寒山无崎丝毫不受这些事的干扰。   全中结束后,寒山无崎便不再担任丑三的二传手,训练的重心更多地偏向了拦网。他和平常一样练着排球,潜尚保、千鹿谷荣吉和蜂巢和纪偶尔会过来请教他一些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对着墙、网、篮筐练习,到点了就回家。就像一个游荡在排球馆里的幽灵。   “寒山前辈——”千鹿谷荣吉兴冲冲地抱着一本杂志跑过来,“出来了——”   哦,是那个采访啊,都快忘了。   寒山无崎淡定地对墙垫球。   千鹿谷荣吉翻到中间:“铛铛铛铛铛!”   他抑扬顿挫地朗读:“全中真正的最佳发球手,当过二传手、主攻手、自由人的全能型天才,毫无传球发球失误的精密机器,如山般不会被动摇的坚强意志拥有者——”   潜尚保、须藤浩司、栗屋晴二郎提前为千鹿谷荣吉默哀。   ———   关于升学,校长的推荐信是没有问题的,三方会谈就请泷谷先生或者小林小姐来,轻车熟路。   排球,想精进拦网,改善一些起跳的姿势,加强在空中时对身体的控制。   食量变大了,还有话费,木兔废话太多了。最近的开销有点大,十几万的存款不禁耗,得多接几份翻译订单。   以及。   “今年寒假回来吗?”   清水姑母在电话的另一头问。   “……”   寒山无崎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   本以为会得到“看情况”之类的答复的清水姑母又惊又喜:“一言为定。”   “嗯。”   是逃离吗?   是要逃离吗?   快一点逃离吧!   房间空荡荡的,不,其实也很挤。   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   咔嚓咔嚓,干脆点。   日曜日,寒山无崎去旧书店帮老店长整理书。   老店长豪迈地撸起袖子,扔来一件围裙:“帮我把这堆处理完,老价钱。最近收的绘本和诗集很多。中午请你吃拉面。”   寒山无崎戴上口罩,用刷子清理书上的灰尘,他翻看他感兴趣的序和目录,依据不同品相分类。   给旧书翻新时,老店长的声音会放得很轻,他小心地拿着橡皮将书口泛黄的部分磨白。   “最近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   “有时候真怀疑你身体里面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   “比你老得多。”   遇到顽固的异物,寒山无崎用刀刮除。   老店长咯咯一笑:“昨天我理书时发现有本书上面画了张有意思的画,房树人测验。让人耳目一新的画作。很多个房子画在了一个人的背上,人是巨人,树在巨人的脚边,很小一棵。”   “嗯,大多数是正常的尺寸比。巨人背着一大群房子吗。”   “人脸被抹黑了,看线条是画了眼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圈一圈涂了上去。回头给你看一下。还有哦,我还在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封情书,没被拆封过,不知道那个寄信人的心意有没有送达……”   按老店长的话说,他这是在咀嚼。飘零一生,借他人的故事消愁,为自己的来生搜集素材。   ———   “寒假来长野玩吗?”隔了几个月,昼神幸郎突然来了个电话。   “回老家,没空。”   “哦……那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玩?”   “长野的话,很适合养老。”   “养老?唉。”   昼神幸郎直接了断地问:“你高中还打排球吗?”   “看情况。”   “我会继续打排球,就这样放弃也太可惜了,长大后回想起来肯定有不少遗憾,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我之前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大了,太过于纠结输赢了。”   “我之前的状态应该很糟糕吧,但和你打排球还有聊天真的很开心,除了鬼故事,所以我个人还是很希望和你在赛场上相见的。”   “怎么说呢……呃,如果以后压力大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我倾诉,你之前也是这样做的吧,我能做的也不多。”   “……”   “……”   “……”   “寒山,拳头碾在墙上的感觉很不好受,我都不知道当时的我在想些什么,很害怕很慌张,脑子好像不属于自己了,直到光来阻止了我。”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你觉得我会自杀吗?”   “你……”昼神幸郎语气放轻,“你好像说过你害怕死吧?”   “是的。打排球很好,运动能帮助我舒缓很多的压力,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计划里高中我会加入排球社,我的所有计划只到明年的五月下旬,但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   “我下车了,挂了,拜拜。”   寒山无崎戴上围巾,穿上羽绒服走出车站。   “这里,无崎你高了不少呀,”清水姑母看了眼手表,“中午饭在车上吃了吗?我们在商场里解决了。”   “吃了炸鸡便当。”   “吃饱了吗?”   “饱了。”   清水洁子坐在车的后排,她冲寒山无崎挥了挥手。寒山无崎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副驾驶上有一堆生鲜水果,清水姑母让他和清水洁子坐一排。   后排的空间有限,寒山无崎又变得很大只,清水洁子把一个满当当的购物袋放在两人中间,一个搁在自己的脚边。   见所有人绑好安全带后,清水姑母踩油门:“好啦,回家!”   ————————   感谢在2022-06-0923:10:03~2022-06-1222:0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伊不是尹20瓶;是kk也是cc 10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吃我刀子5瓶;5407384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杂事:一石头摁死你和牛岛两个鸟人。   “嗯……我到了,好的……拜拜。”   把行李放到客卧后,寒山无崎先给泷谷先生和小林小姐报了平安再开始收拾生活用品。他大概要待一周,酒精等消耗品都准备在宫城这边买。   客厅里已经摆上了大大的被炉,暖黄色的方格子棉被异常厚实。   “今年只有我们三个人,爸爸出差,哥哥他临近毕业在找工作,”清水洁子边擦着窗户边说,“无崎你要升高中了吧,还在东京读吗,有心怡的学校吗?”   “有了。前天已经考完了。”   是该大扫除了,寒山无崎环视四周,找到一块新抹布:“我擦电视柜。”   清水洁子一惊:“啊?!这么快。”   “走的推荐入试。”   “哪所学校?靠不靠谱?结果出来了吗?”   “井闼山。靠谱。通过了。学费全免,奖学金很多,社团环境良好,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也有认识的前辈在那里,不需要担心。”   “洁子姐你呢,高一这一年怎么样?做经理累吗?”   想到社团里的大家,清水洁子浅浅一笑:“挺好的,要做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少很多。”   对全屋彻底的大扫除整整花了四个小时,两人挂上注连绳,摆好门松、镜饼,清水姑母也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   清水家每年都是要守岁的,寒山无崎便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以免守岁时没了精神。   吃完荞麦面,红白歌会结束。   正月的钟声响起,人们纷纷从房屋里钻出来,顶着飞雪涌向寺庙前去祭拜。他们穿过朱红色的鸟居,一步一步地踏上阶梯。   夜色很暗,但从山脚到山顶,张灯结彩,人山人海,热闹十分。   寒山无崎很讨厌这种场合,但又不能放着清水洁子和清水姑母两人半夜出门不管,他戴上口罩围巾,挤在人群里艰难地移动了两个小时,参拜完他立刻掏出免洗手凝胶洗手。   “大吉,”清水姑母高兴地看了眼自己求的签,然后解读起清水洁子的签,“是小吉,欸,上面还说今年桃花运不错,说不定会出现能共度一生的人呢。”   清水洁子扶了扶眼镜,拉上寒山无崎到了人少的地方:“先到一边去吧,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好,让我看看无崎的,啊,末吉,太好了不是凶。”   日出就不等了,三人回家。清水姑母把供在神台前的年糕拿下来做了点杂煮给大家垫垫肚子,接着就开始做御节料理。   仙台的初卖日。   清水姑母起得很早,刚好撞上晨跑回来的寒山无崎,清水洁子也在,她把头发扎了起来。   “无崎你要一起去商场看表演买福袋吗,上次一起还是在你六七岁呢。记得吗?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被太鼓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呢,洁子也是,看到那么多人闹腾得不得了,哭得很大声呢。”   寒山无崎不想当搬福袋的工具人,于是婉拒,吃完早饭后他找了个市民体育馆练排球。   体育馆里人寥寥无几,很是冷清。地板上有点脏,寒山无崎便搭了把小凳子再把挎包放在上面。   刚热身,就听见大门口传来轻佻的声音。   “这不小冰山嘛。”   来者正是及川彻。   寒山无崎头也不回地对墙垫球:“岩泉前辈没来吗?”   “他呀,忙。大概十点才能过来打球,所以我先过来练会儿了。没想到这么巧啊。”   及川彻穿着青色的运动短袖,步伐轻缓:“说起来,我看了全中时你当二传手的录像,托得……嗯,怎么说呢,又让人羡慕又让人恶心。”   “牛岛看了邀请我加入白鸟泽的水平吗。”   及川彻冷脸抱胸:“啧。小岩真是太单纯了,什么东西都往外说。”   只听重重一声,他把挎包扔到了地上。   “如果你去白鸟泽的话那正好,看及川大人一场比赛摁死你和牛岛两个人,一石二鸟了。”   及川彻从包里取出排球到离寒山很远的地方对墙传球。   “可惜的是我拒绝了。”   及川彻用好像吃到屎一样的表情说:“他还真邀请你了?!”   “嗯,JOC决赛之后,”寒山无崎回想了一下,“他问我要不要来白鸟泽。”   “然后呢?”   “我拒绝了呀。”   “不是这个,拒绝之后他有说什么吗?他没问你为什么不来白鸟泽,白鸟泽多好多好、你们学校怎么样之类的土地比喻。”   及川彻的语气一下子激烈了起来。   “哦——”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拉长尾音,“原来是这样。他觉得你在的学校是贫瘠的土地,优秀的幼苗应该栽种在与之相称的土壤里,而你无疑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及川彻咬牙切齿道:“不需要你做国语题。”   “我和牛岛说了之后打算去的高中,他觉得那是一块肥沃的土壤,足够结出卓越的果实,肯定了我的眼光。”   “哼。”   “可惜的是,我可不是因为排球才去那所学校的,请不要把我卷入你和牛岛的理念斗争中。”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去的?”   最开始单纯是因为校长开的奖学金太高了,后来的话……   “一百了。”   寒山无崎垫球,他继续默数,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我在哪里?我要去哪里?也许为了探寻这两个问题。”   及川彻倍感头疼,他站得离寒山更远了:“打住,我们各练各的,别聊了。”   岩泉一准时出现,他惊喜地跑过去:“寒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看了眼对方的身板,嘶,又一个比他高的,这一个一个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大晦日回来的。”   “先热身啦热身,”及川彻扯着嗓子喊,“小岩这边这边。”   “马上。”岩泉一一头应付着及川彻,一头问寒山无崎,“待几天?”   “小—岩———”   “一周。”   “垃圾川吵死了!”   岩泉一骂完及川彻后语气温和地对寒山无崎说:“那一块儿练呗。”   “小!岩!!!”   寒山无崎嫌弃地瞟了一眼及川彻:“也行。”   及川彻刚说着绝对不给寒山无崎托球,听到寒山在拦网这边后又瞬间来劲了:“小岩你给我好好打,不准辜负及川大人给你的完美托球!”   ……   三人在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吃了午饭,下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凑合着打了场5v6的比赛,四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打开门。   “欢迎回……”清水洁子下意识发声,看到人不是妈妈,她卡了一下,接着补完后半句,“家。”   寒山无崎脱鞋的手僵在半空中,静默了半天,他恢复正常,穿上拖鞋走进客卧。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再次有了响动。   “我回来了。”   清水姑母拎着一袋淀粉走进来,她问:“无崎有回来吗?”   “回来了的。”   同时,寒山无崎走了出来:“在。”   “明天我和洁子回村去看望她的爷爷奶奶。无崎……你一起吗?”清水姑母问。   “我待在这里就行,寒假作业还没有写完。”寒山无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哦,那好。”清水姑母失落地点头,“对了,今天吃红烧比目鱼。”   ———   换季的时候,寒山无崎得了流感,高热、乏力、头痛,这是他来东京后的第一次生病,在医院待了三天后康复出院。   寒山柳吉一手抱着寒山无崎,一手推开家门,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我回来了。欢迎回家啊!我特地买了最贵的鳗鱼饭庆祝!”   二人边吃饭边聊天,寒山无崎说:“我不喜欢生病的感觉,但我很开心能不去上学。我是被同化了吗?”   寒山柳吉哈哈大笑:“当然没有,只要你自己在思考,不是吗?”   “嗯,”寒山无崎点头,“因为幼稚园里太无聊了。普通地离开幼稚园,普通地升上小学、初中,度过义务教育的阶段,读高中读大学或者去职校又或者直接迈入社会。我要这样过下去吗?”   “你可以当个天才神童,说不定有大学会给你抛橄榄枝;你也可以作为特优生走下去,然后迈入社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想当科学家要先攒钱,名声就慢慢来;又或者名声、权力、财富,这些你都无所谓,过着低欲望的生活。有很多很多的、很多很多的道路。”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选择的机会呢……也不对,没东西能完全对上,如果我记忆不出彩,对语言不敏感,我不特殊……不对,如果我什么都不会,是个笨蛋,那我注定只能普通地活下去了吗?”   寒山无崎看上去有点迷茫,这样子很罕见,寒山柳吉忍不住摸了摸无崎的头,他安慰:“肯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寒山无崎自信地说,“我是在提出他人可能会产生的想法。”   “这样啊。”   只是对这个问题感到迷茫,幸好没有把自己代入到这个问题里。   “那这个问题放到以后再谈吧。你的第二个问题,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其他有趣的能做的事吗?”   “看书,睡觉,吃饭。”   “……”   寒山柳吉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喜欢电脑吗?”   “你整天对着的那玩意?”   寒山柳吉疯狂点头。   “我又不熟悉它,怎么喜欢?”   “爸!教!你!”   必须给宅在家里的孩子拓展兴趣爱好。   令寒山柳吉高兴的是,儿子充分遗传了自己的良好基因;令他伤心的是,无崎对计算机完全不感冒。   或许可以试试别的,由美很擅长运动,无崎说不定在运动方面很有天赋呢。   ————————   感谢在2022-06-1222:05:18~2022-06-1421:1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嗷嗷20瓶;柠檬9瓶;阿奈斯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奔跑:越不出去。   寒假很快结束,返校。   和往常一样的上课、训练。   然后是毕业。   “寒山,你高中是哪所?”菊田英二问。   “井闼山。”   菊田英二倒吸一口冷气:“是强豪啊。像我就只能平平常常找家附近的高中了呢。”   “拿到雀丘的保送才不平平常常好嘛!”平松辉远笑着拍了拍菊田英二的肩,“我要回老家。”   “小春怎么办?”   “小春和我一块儿回去。”   “嘶,进展真快。”   “你别乱说!”   ……   “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站上讲台,双手不知道多少次地接过校长递来的毕业证书。   唱完校歌,离开会场。   毕业生的家长们站成两旁祝贺孩子们的毕业。   其中,当然不会有他的父母。   “寒山前辈——”   也有不同的。   蜂巢和纪举着手机:“合张照或者给个邮箱号码嘛,以后说不定很难再一起打排球了!”   “寒山前辈,”千鹿谷荣吉大喊,“我和潜一定会带领丑三再次打进全国的!”   潜尚保认真地祝福:“寒山前辈,毕业快乐。”   ———   “由美可厉害了,又温柔又漂亮,我们高中每年都要挂上恭喜她获得全国女子跨栏大会优胜的横幅,她跑得跟一阵风一样,追求她的人超级多……”   谈起母亲,父亲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我可不一样,我很有耐心的,我可是足足追求了一年半由美才答应的,这也能看出由美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哦……”   寒山无崎被迫在大早上起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顶着寒风,听父亲念叨恋爱经历。   他到底要干什么?   “由美可是很被同行看好的天才少女,虽然我不太懂跨栏,但她在高二时就打破了好多次全国记录,变成职业运动员后也是拿了很多比赛的奖,前途似锦……所以,无崎,从跑步开始,体验体育的快乐吧!”   寒山柳吉以身作则,带领着寒山无崎开始在公园里跑步。一边奔跑,一边还能亲近自然,真是极好的教育方式啊。   几分钟后,寒山柳吉这个天天蹲在公司敲键盘的社畜率先举手投降。   再过几分钟,寒山无崎这个天天宅家里看书的柔弱幼童趴倒在地。   寒山柳吉望着满嘴哈欠过来大口喘气回去的寒山无崎,放弃了把无崎培养成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想法,只要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   寒山柳吉死后,寒山无崎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披萨盒堆积如山,整洁的新房布满灰尘,他躺在床上,不停地翻阅着书,把一个文字都咀嚼到肚子里,饿了吃披萨,困了睡觉,四肢酸痛了换一个姿势,把一本书倒背如流后再换下一本。   生命力就这样慢慢地流失,到达谷底。   他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人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人越来越少。   回升了,然后继续下落、下落。   无视掉、无视掉,但是把再多的幻想灌进脑中也无法阻止现实的穿刺。   书里的一字一句、披萨盒上的鲜艳符号,每一件事物都将思考引向他想躲避的话题。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来了这些刻板行为。   他想留下这间房子,属于父亲、母亲和他的家,他不能继续下去,他需要钱,他需要大众认可的证书,他得出去。   第一,奖学金和竞赛。奖学金要保证成绩和出勤率,他已经请了快一学期的假了,能报的都尽可能报上,竞赛选收益很多的或者极有名气的,被采访也有钱挣。   第二,打工。正常的情况下,店家不会雇佣一个十二岁的学生,但旧书店的老店长不会介意,就像这样,接触父亲生前的好友,老店长、居酒屋的老板老板娘,从简单的帮工做起。他的身高足够扮成一个高中生,自己打印一张假学生证去更远一点的城区的药妆店和便利店应聘。   寒山无崎打开了尘封许久的计算机电脑。   ……   上午七点,起床。   早餐是折扣面包。   处理同学的委托,代写作业或者替写情书。   上午八点,到校。   课间休息时间写点稿子投给杂志赚钱。   午餐和早餐一样。   下午三点半,放学。   买一点超市正在打折扣的物品。   下午四点,药妆店的工作。   晚上七点,工作日是居酒屋的工作,休息日是旧书店的工作。   晚饭和居酒屋老板老板娘一起吃,或者是和老店长。   晚上八点,便利店的工作。   晚上十一点半,睡觉。   满满当当,每一天都是如此的充实,累,累就对了,累就不会思考其他事情了。   寒山无崎经常在半夜惊醒。   他反重力地站在大楼的侧面,从屋顶朝地底狂奔,两条腿失去控制,肺部的空气被全部抽空,手臂变成面条般柔软弯曲,头以下的部位消散开来,在和刀片一样的玻璃窗上,他低头想要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他睁大眼。   醒了过来。   漫长的初中终于过去了。高中,撕掉了假学生证,料理店、便利店和药妆店的工作就都不做了,凭借各类竞赛点缀的优秀履历,他当了一段时间家庭教师,这个收益更大。   然后,世界变了。   他从高一回到了初三。   这是时间倒流还是平行世界还是其他的……寒山无崎不知道,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永远地困在瓶中。   永远是一个什么呢?   数学上的无穷,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衔尾蛇的符号。   一条在井中摇摆着身子的鳗鱼。仰头,天还是那个天,东京还是那个东京,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糟糕透顶。   ……   寒山无崎一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一手把桌上的书本水杯文具全挥到了地下,脑袋哐当一声砸在课桌上。   “啊!”白石小春被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周围同学纷纷看了过来,她转头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这……几分钟不过,寒山同学变得更可怕了……   但她还是关切地问:“那个,寒山同学,你还好吗?!”   “帮我请个假。”   寒山无崎的声音很虚弱,脸色很苍白。   “寒山同学,发生什么事了?”讲台上的教师急忙走了下来。   “我要回家。”   寒山无崎在抽屉里摸出钥匙后就自顾自地跑了出去,把教师的疑问抛之脑后。   穿过走廊、楼道、操场,从后门翻墙离开学校,一路上畅通无阻,他找好落点跳下,往熟悉的方向跑去。   提速,提速,提速。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线。   钥匙捅了好久才捅进锁孔里。   房门打开,里面是毫无烟火气的家,明媚的阳光被玻璃窗全数阻隔,蔫了很长时间的花和灰尘堆在瓶口。   四月十八日。   没有终线。   他喜欢线。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有规则的、不规则的,踩着跑的、左右翻越的,有限的、无限的……   但这条闭合成一个圆的线,恶心又眩晕,他不喜欢。   第一,奖学金和竞赛。奖学金该报的都报了,不能缺勤,竞赛就没必要去了。   第二,打工。下午三点半到十二点,日结。   第三,死亡。   ……   跑吧,作为一个逃兵、一个失败者。   我一无所有,我向命运低头。   ————————   前奏是一些过渡加新人物登场,单章字数都比较少,和序章类似。高中以井闼山为主视角会有很多对强豪的臆想,要解决轮回问题在日常和非日常间势必存在割裂感和混乱感,高一时期对白鸟泽有一定加强,提前打个预防针吧,接受不了建议快跑。和小排球一样,比赛主IH和春高。原创角色+1+1+1……   总结:57快放过你自己也快放过我吧我想写高中……   感谢在2022-06-1421:10:13~2022-06-1620:3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5瓶;M.、杜杜、锦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佚名:All in the game.   现在,一切终将结束。   佚名说的可信吗?   轮回真的可能结束吗?   ……   毕业并不意味着这个春假就没事做了,井闼山排球部要求已确认入部的高一新生们提前报道。   集合时间在上午九点半,地点在一号体育馆门口,着装随意,方便运动即可。   寒山无崎很早就到了学校,想了想觉得还是来得太早了,他不想对着监督教练傻傻发呆,于是拐弯走综合楼的路去了图书馆,一路上很安静。   有人在哼歌,声音从一个熟悉的小巷里传来。   寒山无崎驻足良久,上前。   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不再哼歌。   “……”   “……”   一位黑发少女蹲在墙角,她仰首,歪了歪头,好奇地盯着寒山无崎,说:“某位便签哲学家?”   “……是。”   “寒山同学,”她扑哧一笑,“真的是你啊。你写的萨特的那句话。”   “轮回结束了吗?”   寒山无崎开门见山地问。   “九成的把握,你不先问问我的名字吗?”   “也就是有失败的可能性,”寒山无崎念出少女的名字,“秋成夜。”   他紧接着抛出了一堆问题:“轮回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前因后果吗?还有其他人和我们一样吗……”   秋成夜认真地听完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收拢裙角站起身来。   她似乎是蹲久了,腿有点麻,一个不小心就往前摔去,但又早有准备地双手撑住、单膝跪地,没有落得和地面亲密接触的下场。   秋成夜拍拍手上的灰,面上的笑容依旧:“看来我不用进行自我介绍了,想了好久的开场白呢。”   她掏出了一大串钥匙,“离排球部的集合还有一个小时多,你来得真早啊。不如去学生会办公室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钥匙叮铃哐啷地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寒山无崎跟着秋成夜来到综合楼B座顶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秋成夜,学生会长,学校里有名的倒霉鬼。   之所以寒山记得对方,是因为对方在一个星期进了五次医院的事迹太过印象深刻,而后他突然发现对方无处不在,有频率错觉的影响在,但对方也确实诡异。   “幕后黑手?”   “不,我是纯粹的无辜人士。”   “抱歉,我不信。”   “所以我们需要交流。”   “那么为什么唯独这次你找上门来了呢?”   “真犀利啊。到了,”秋成夜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阔别了半个月的味道!”   寒山无崎立刻退后数米。   “只是前不久摔了腿没来,还是有人会打扫卫生的,”秋成夜笑眯眯地从柜子里拿了瓶可乐后坐到沙发上,“你要什么水?”   “不用。”寒山无崎还是喷了点酒精,坐到秋成夜的对面。   “噗呲。”   秋成夜拧开可乐瓶子,褐色的气泡涌了上来,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幕,像一个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的孩子。   “因为我把它当成了一个游戏。”   她愉快地抿了一口可乐,开始回答寒山的问题。   “你以前有经历过类似的超自然现象吗?”   “按照普遍的认知,我应该没经历过。你经历过?”   “是的,久病成医,那我算半个专家。轮回对我来说就是日常,它摆在那儿,我就把它当一款开放性游戏,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局,比手机里的游戏有趣多了。”   “只是比喻,”秋成夜能感受到寒山无崎不喜欢这个比喻,“因为我解决不了,所以只能苦中作乐。”   寒山无崎压下心中的烦躁:“那为什么不继续玩了?”   “游戏总有关服的一天,有个内部人员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秋成夜摆弄着钥匙,在或新或旧的钥匙串里夹杂了一个长颈鹿挂坠。   “怎么说呢,这个、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上是存在超自然现象的,它分布的位置、产生的时间都是毫无根据的,这种超自然并不像漫画上能一样徒手抡起一座大楼这种作用于人肉身的强大,而是对于正常认知里的时间和空间的修改,像轮回、梦境异界等等。想要脱离超自然现象就要找到它的本质,看着乱,其实解开某一个结就足够了……”   可乐咕噜咕噜冒着泡,寒山无崎安静地听着秋成夜讲着轮回的前因后果。   “……那就是——无人可预料的命运之舞台。”   “我们只是两个误闯入观众席的人,舞台的重复会由看腻了的观众解决,祂们是真正的关联者、能决定一切的人,我们不用插手。于是当下一个舞台开始,轮回的故事就此落幕。”   “……”   “怎么样?”   “挺有荒谬感的。”   自己原来只是个局外人、误入者。   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么在这次轮回中我为什么会直接回到三年前,这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吗?不解答一下吗?”   “这一次我开始接触排球了,而你是知道我在打排球的,和上次的轮回我的身份有所不同,你却只字未提。你要找的寒山无崎是我吗?而你又是从哪个世界来的的秋成夜呢?就算你把回到三年前这个问题解答出来了,我也无法验证你的说法的真实性。”   一直萦绕在秋成夜嘴角的笑意消失,她终于不再那么轻飘飘了。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她和寒山对视。   “她本来是存在的,但后来却消失了。”   语气比先前任何时刻都要诚恳。   “所以我向有着超自然能力的魔女许愿,让时光能多往回拨两三年……我很抱歉。”   看来她也知道这个时间点的微妙。   眨眼刚好接收到父亲的死讯,够吓人的。   寒山无崎发现自己竟然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他将胸膛里的气全数呼出来,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干瘪瘪的人皮袋子:“代价呢?愿望总有代价的。”   面前的少女也同样干瘪,只有一团偏执的血肉支撑着她。   “燃料。”   “我的燃料。”   ……   她又笑了起来。   ……   “许个愿吧,寒山同学。”秋成夜突然开口。   是觉得欠了我什么吗?   可惜不管回到什么时候……父亲都是会死掉的……他期盼着解脱……   寒山无崎的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茶几,他沉默了很久。   “秋成。”   “嗯?”   “轮回没结束的话,就把我杀了吧。”   “我明白了。”   没有什么劝阻的话,还算识趣。   “五月二十七日见。”   寒山无崎离开此处。   解开了谜团,轻松了不少。   可惜遇到了个差不多的人,照镜子似的,真糟糕。   从综合楼下去,看到一号体育馆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寒山无崎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   ————————   感谢在2022-06-1620:37:27~2022-06-1823: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婷子超可爱57瓶;江戶桃子、Vyatlina 10瓶;几开6瓶;锦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奇葩:今年的奇葩好像更多了。   “寒山!”   佐久早圣臣顺着古森元也的话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早。”   “真巧啊,你也来井闼山,也是因为饭纲前辈吗?”   “也?”   古森元也谈起佐久早圣臣和饭纲掌有关粘毛器的不解之缘。   寒山无崎回想起JOC大会时饭纲带的粘毛器,说道:“嗯,用起来确实很方便,我家里也常备着一个。”   “你们的关注点真是不谋而合啊。”   “我来井闼山的主要原因是奖学金和藏书,这边的图书馆有很多法语原文的图书,特优生待遇也是东京私立学校里最好的一批。”   不知道古森元也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有点伤心,然后他连忙锤了一下他自己的额头:“法语原文你看得懂吗?”   “会一点。”   九点二十分,一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教练就开始数人,全员到齐。   “好了,有序进馆。”   一号体育馆紧闭的大门被拉开,排球的撞击声和响亮的呼喊声毫无保留地钻入耳中。   光踩上去就让人心跳加速的实木地板,天花板很高很高;左手边的混凝土墙体被挖出多个三角形窗口,阳光与树影倾泻入室内;二楼的看台几乎围满了剩下三面,红棕色的木板外墙与以蓝黄为主色的座椅相得益彰。   球场两旁,几十个身着荧光黄渐变荧光绿运动服的人精力十足地垫球或是传球。   球场中央。   “啊——哈!”   助跑,起跳。   一名头发颜色比身上衣服颜色更加亮眼的男生利落地扣下一球。   “砰!”   “Nice ball——”传球的男生迅速传出了下一个球,扣球的队员立刻跟上。   “砰!”   “哇啊……好厉害……”感叹此起彼伏。   一部分新生在之前也参观过这座体育馆,但他们还没有见识过排球部集体练习的场面。   这片宽阔而明亮的场地。   现在……他们也是它的主人了!   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在下一刻就忍不住要宣布自己要称霸全国。   “一年级橘川琉斗参上!目标是要成为全国第一王牌!”   面容清秀的男生冷不丁大吼一声,他身处人群中央,把旁边一圈人吓了一大跳,远离人群的寒山古森佐久早三人逃过一劫。   这里的骚动也影响了球场中央的人,下一个扣球的男生扣球下网了,他没给后面人让位,脸色阴沉地往门口大吼:“混蛋!你给我乱吼什么呢!”   “万分抱歉!”橘川琉斗顺溜地九十度鞠躬,超大声地喊话。虽然远处的那个男生看不见,但旁边的新生都可以看到橘川脸上的笑容完全没减一分。   他停了几秒,再度直起身,但笑容依旧灿烂,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混——”   “岸本,现在还在训练。”传球的男生连忙劝。   岸本馨冷笑:“饭纲你别拦我,还没入学就敢对前辈这样,以后怕是要窜到天上去!”   “我看现在已经有人窜上去了,还登陆月球了呢,下一步是太阳吗?丢了一个扭蛋挂件就大惊小怪,一路从早抱怨到晚,你觉得这是你家吗?”一位男生停下了垫球,走了过来,“二年级的岸本同学?藤野主将和雨宫监督才不在几天就闹腾成这个样子,你们觉得你们无敌了,升了一个年级就了不起了?你们忘记春高的惨败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   年轻教练神色尴尬:“西尾同学,岸本他就是有点冲。岸本,你确实影响大家正常的训练了,快道歉。”   岸本馨直接了当:“对不起耽误大家训练了,饭纲,继续吧。”   他回到队末。   西尾悟继续:“还有,那个橘什么斗,全国第一王牌不是吼吼就有了的,你现在连一个背号都没有,场上都上不了,最好别把热血少年漫那套拿现实里来。我最讨厌只说不做的人,你,全宇宙倒数第一王牌。”   橘川琉斗的笑容总算是消失了一点点:“西尾前辈,我的名字是橘川琉斗。”   西尾悟毫不理睬,他对年轻教练点头:“润哥,我们继续训练了。”   饭纲传球。   “砰!”   “砰!”   “砰!”   涉谷润的心拔凉拔凉的,他把新生们带到左手边的三角形块墙边上,让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听他讲事,结果又看到一个气质冷漠恐怖的口罩男从挎包里掏出三个折叠椅和边上的卷毛口罩两颗痣、茶褐发中分头分享。   完蛋,今年的奇葩好像更多了。   ————————   随着57心境的改变,一些对事物的描写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井闼山原著角色: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其他角色均为原创。 [95]闹腾:围观猴子。   “在场的各位都是新生里自愿加入排球部的,也早早填好了入部申请书,今天主要是带大家参观一下排球部的活动,如果有退部的想法也可以早点找我确认。没有问题的话,住宿生今晚就可以收拾收拾住进宿舍里,走读生明天准时到校,所有人就正式开始训练。”   涉谷润把话说得很明白:“井闼山每年的目标很清晰,就是称霸全国。因此我们的训练量比正常学校多,休息日和假期也很少会放假,一年里有多次前往其他地区和当地强豪打比赛的安排;除此以外,同队竞争的压力、外界媒体的压力也是比其他学校多得多。”   “工作日早上的训练从七点半开始,然后是文化课,下午四点半开始社团活动,七点准时放,然后是晚饭时间,食堂是可以包走读生的晚饭的,休息日的训练时间是上午七点半到十一点半和下午一点到五点,一般来说,一个月只会空一两天出来,大赛前还会增加时间。对了,要在假期里也进行社团活动的话,期末的文化课得拿到及格分。”   “大概的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待了一会儿,古森元也缓缓举起右手:“教练,您还没讲您的名字呢。”   “哦,确实忘了,谢谢提醒,我是涉谷润,二十六岁,叫我涉谷教练或者润哥都行,”涉谷润挠挠后脑勺,“平时有什么不懂的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看了看折叠椅三人,温和地说:“大家把东西放到休息室的柜子里存着吧,我们也去活动一下。我带你们去休息室。”   柜子打扫的还算干净,没有异味,寒山无崎用湿纸巾擦了擦,没有浓厚的灰尘,他安心地把挎包放进柜子里。   他偏头,发现佐久早圣臣已经用了小半包酒精棉巾,有点奢侈。   橘川琉斗积极地和其他人搭话,但大多数人显然有点不太情愿和这个刚和高年级前辈发生矛盾的麻烦人物有什么接触,他拉住了一个皮肤较黑的男生:“你是外国人吗?”   “不是,我家在海岛上。”男生有点局促。   “海,我家对面也是海哦,太巧了!我是橘川琉斗,你的名字呢?”   “伊庭恭平。”   “你是二传手吗?”   伊庭恭平有点惊讶:“啊……是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指哦,”橘川琉斗得意地指着,“很修长,大拇指侧有很多茧子,但保护得很好。”   “那是和老爸一起捕鱼捕出来的。”   橘川琉斗生硬地转移话题:“哇塞你还会捕鱼欸!好厉害!”   涉谷润满意地看了眼全员:“嗯……我们接下来去操场跑步,算是初见测试吧,你们不用太慌张,和往常一样跑就行了。”   他又叫了几个二年级生过来帮忙,二年级生们都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学弟,加油啊,”其中一个亲热地拍了拍新生的肩膀,他抬头又对着寒山无崎挥了挥手。   古森元也好奇:“认识的人?”   寒山无崎:“苍蝇。”   佐久早圣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物,瞬间眉头紧皱得可以夹死一头牛。   寒山无崎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等大家热身过后,涉谷润才慢悠悠地讲起测试的内容:“一圈四百米,先来个十二点五圈,五千米吧。”   虽然有点多,但还在接受范围里,应该是在考验他们的耐力和速度。以自己的最快速度跑二十分钟吧,但他还得留着点体力,可这是难得的表现机会。伊庭恭平纠结地想。   但哨声已经响起,他顺从本心地跑到前列的队伍中,以身前的人为参照物跑吧,最后一鼓作气超过他,然后他发现前面的人越跑越快,完全追不上去。   这才刚开始就拼了命跑之后可会没力气的啊,原来性格和看上去冷静的面容完全相反,伊庭恭平索性换了一个人作为参照物。   橘川琉斗咋咋呼呼地跑在第一,但很快他就被超了,是那两个口罩男之中的直发。   他淡定接受挑战,加快速度,但双方之间的距离却越是拉越大,最后反而是自己先放慢了速度。   这就是东京吗,这么多厉害的人,真是太厉害了吧!   他跑着跑着突然大笑,吓了越过他身边的伊庭恭平一大跳。   被套圈了,被套圈了!这人怎么跑这么快?!   岩下泰治心里一慌,国中的赛跑都是他领先别人的,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甩老远,这才刚开始。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虽然知道寒山无崎跑得很快,但也从未直观感受过这之间的差距,两人都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望着一个人就把全员节奏带快的寒山无崎,荒木明哉已经期待起了他们瘫倒在地时的狼狈模样。   “15分,”涉谷润掐表,他惊喜地看向慢走调整呼吸的少年,少年面色淡然。   “名字。”   “寒山。”   “没用全力?”   “嗯。”   涉谷润语气柔和:“休息一会儿,喝点儿水,你还能继续跑吗?”   “能。”   寒山无崎看了看摆在地上的一箱水,旋盖式,打开时手里的汗水和灰尘很容易留在瓶口,到时候人多起来估计分不清他们喝过的水瓶。   “再跑五千米可以吗?”   “要最快速度?”   还是用自己的水瓶吧。   “是的。”   寒山无崎看了看跑道上的人:“他们也是?”   “他们分成两个一千米和一个三千米。”   “嗯,我现在就可以继续跑了,麻烦帮我计时。”   荒木明哉举手:“我来我来,润哥我和寒山熟啊,我盯着他跑!”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寒山无崎重新站上跑道。   “岩下泰治,16分34秒。”   “伊庭恭平,17分1秒。”   “佐久早圣臣,17分13秒。”   “橘川琉斗,17分15秒。”   “古森元也,18分10秒。”   “……”   “白井慎之介,21分3秒。”   涉谷润看着气喘吁吁的众人,合上名单:“休息一会儿,别着急坐下。”   今年的这一批新生素质都很不错。   “寒山无崎,13分54秒。”   这数据……已经破了学校的记录了,隔壁田径部要杀过来抢人了吧。   涉谷润对其他人说:“接下来还有一千米跑,加油。”   众人跑完,以为结束了。   岩下泰治刚才跑的很快,应该是超水平发挥,破自己的记录了,但现在他的嗓子又哑又干,精疲力尽。   而涉谷润:“再来一千米。”   于是又坚持跑了两点五圈。   涉谷润:“最后再来三千米。”   三千米?!   伊庭恭平的心被雷劈成两半,他下意识望向在看戏的前辈。橘川琉斗也累得失了声。   前辈们:“这就不行了?太弱了吧。”   涉谷润笑眯眯地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了。”   大多数人都受不了激将,很快重振旗鼓,完成了初见测试。   从体育馆里涌出来一堆看热闹的排球部前辈,他们的训练暂告一段落,此刻都在终点旁像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着精疲力尽的新生。   岸本馨从瘫倒的人群里找到橘川琉斗:“切,还以为那小子有多了不起呢。”   “麻烦让一下。”   岸本馨右跨一步让出空间,他发现说话的人没穿队服,也是个新生。   “谢谢。”   “小事。”   如果新人都这样礼貌懂事就好了。   寒山无崎把水递给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   佐久早圣臣欣然接过自己的水瓶。古森元也惊诧地接过,他晃了晃没剩多少的水:“谢啦,其实我就不用了,我都已经喝饱了。”   “古森!”橘川琉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凑了过去,“看来你和这位帅哥很熟啊,怎么做到跑那么快的,太厉害了吧!”   在那一刻,其他所有新生都竖起了耳朵。   “多练。”   “多练,也就是说努力嘛……帅哥你平时跑多少公里?”   “一个半小时。”   “哦等等帅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好吵。   寒山无崎望了一眼涉谷润,对方和荒木明哉谈得正欢,没有管人的打算,同届的人,古森正卖力地把橘川搬出死亡区,高年级的,他琢磨了一会儿岸本前辈和西尾前辈的行事风格。   “那个,岩下泰治。”   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伸出右手,他理了板寸,额头扁平,睫毛浓密,眼睛炯炯有神。   寒山无崎不想和他握手:“寒山无崎。”   岩下泰治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和橘川琉斗拉扯的古森元也又在一旁补救:“寒山他比较爱干净。”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排球部的前辈纷纷回去训练,荒木明哉等人被涉谷润打发去拿队服。   “今天就到此为止,”涉谷润说,“明早七点半,穿好队服,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你们所有人。”   ————————   要和父母出去旅游一周,下次更新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感谢在2022-06-1823:50:05~2022-06-2015:4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拉斐尔139瓶;Reviry 38瓶;做一个低调的孩纸33瓶;小太阳赛高!20瓶;risaake、流戚酒10瓶;舍弃世界5瓶;Sherry 4瓶;老韩家的孟恩2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宿舍:202。   下午四点,涉谷润带着住宿生搬进排球部专门的宿舍楼中。这届只有四个走读生,其他都是住宿生,他们大半是从全国各地挖来的好苗子。   宿舍两人一间,名单的安排全交给教练发挥。   伊庭恭平手拉一个行李箱,肩背两个红蓝色塑料大包裹,他不太自在地观察着其他人。   虽说他已经下定了在东京上学打排球的决心,但这里和他老家截然不同,他们市里最好的排球馆的设施也比不上井闼山这一个学校的,别人的行李箱都很大,穿的衣服和运动鞋又干净又帅气又贵,自己在村里也是高的,可和他们一比,唉,又黑又瘦又矮。   自来到东京以后,伊庭恭平的自信心如同瘪了的气球一样缩减。   “伊庭!”   伊庭恭平被吓了个半死。   “你是哪个房间啊?”橘川琉斗热情地拿走了伊庭恭平的行李箱,“我一眼就看到我在102了,我东西少随便放放就行,我来帮你拿东西吧。”   “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啊没事不用跟我客气,让我看看……”橘川琉斗无视了伊庭恭平的抗拒,在一楼寻找。   “呦,白井,你在103啊,到时候收拾完房间我过来串个门?”   “岩下岩下你在107哦,我看到了!”   逛完了一圈,橘川琉斗说:“没有找到你的名字,看来在二三楼。”   202宿舍,房门上有两块写着人名的牌子。   在上的是饭纲掌,二年级的前辈,下面的是伊庭恭平。   “找到了!”   出乎伊庭恭平的意料,橘川琉斗居然会礼貌地敲门。   “咚咚!”   扫地的饭纲掌开门,入目就是橘川琉斗大大的笑容。   橘川琉斗:“前辈好!”   是那位上午传球的前辈,伊庭恭平也连忙问好:“前辈好。”   “这是您室友,伊庭恭平,”橘川琉斗把伊庭恭平推进去,“我叫橘川琉斗,过来帮他一起收拾东西的。”   “进来吧。”   走进宿舍,房间布局简单,一人占一边,各有一床一柜一书桌,还有个阳台。   伊庭恭平的东西看着多,实际上很少,他的日常生活用品都在行李箱里,包裹里是奶奶塞的酱料和特产。他拿出一包山药糕送给橘川琉斗。   橘川琉斗大大方方收下:“那我走啦,有空来102找我玩。”   房间内剩下饭纲掌和伊庭恭平两人。   “伊庭,你是二传手吧。”见学弟有些紧张,饭纲掌想缓和缓和气氛。   “欸,是,是的。”   “不问我为什么知道的吗?”   “为什么?”   “因为——202。”   “?”   “呃……”失败了。   饭纲掌尴尬地解释:“202是我们宿舍号,托球又是第二次触球……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子。”   虽然理解不了城里人的弯弯绕绕的思路,但饭纲前辈和橘川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关照他。   伊庭恭平恍然大悟:“这样啊。那这个宿舍应该很受二传手欢迎。”   “对,而且住进这里的都是二传手,从好多年前就是这样,”饭纲掌有些骄傲,“每一届的正选二传都来自这个房间。”   他侃侃而谈:“我们提倡良性竞争,后辈学习追赶前辈,前辈也奋发向上,共同进步。我们排球部的前后辈氛围其实很好,讲究实力至上,只是各人性格不同。但二传手的基础工作不就是要调和这些人,把队伍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嘛……”   伊庭恭平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第二天清晨,饭纲掌带他去食堂吃早饭,饭后他发现忘拿了护肘便告别饭纲掌又回了宿舍一趟。   然后,伊庭恭平迷路了。   弓道场,棒球场,游泳馆……   树树树,路路路,房房房……   井闼山真的好大啊。   在他第三次路过樱花林旁的告示栏时,一个很漂亮的学姐走了上来问:“迷路了吗?”   “是。”伊庭恭平脸不争气地红了。   “一号体育馆的话一直往前走,综合楼过去,往足球场的方向,第一个就是了。”   伊庭恭平匆匆跑走,想起什么又回头喊:“谢谢!”   “不客气。”学姐笑眯眯地挥手。   但是……综合楼……又是什么?   图书馆,礼堂,剑道场,自行车棚,操场……   他又走了好久。   在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喷泉时,伊庭恭平才意识到他应该找路边的地图看看。   但……哪边有地图呢?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同款队服的人走了过来。口罩、超大挎包、冷静的眼神,是昨天那个跑超快的,叫什么来着,寒……忘了,不管了。   伊庭恭平连忙走上前去:“同学,你也去排球馆吗,我们一起走吧。”   寒山无崎的面前突然窜上来一人,豆大的汗滴从那人的额头上滑落,布料的洗衣粉味很重,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意。   寒山无崎迅速后退几步:“请保持这个距离。”   对方大声地“嗯”了一声,用一种快乐、感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寒山无崎得出可能性最大的结论,迷路。   “我叫伊庭恭平,你呢?”   “寒山无崎。”   “你来的好早啊。”   “嗯。”   “你是走读的吧,家离这里远吗?”   “还好。”   “今天天气不错呢。”   “嗯。”   迷路可比尴尬的对话可怕多了。   伊庭恭平如是认为。   馆内零零散散几人,但氛围倒是火热。   伊庭恭平拿了颗排球,模仿着饭纲掌的动作进行对墙传球练习。   除了队服,昨天还发了专用柜的钥匙,寒山无崎到一年级的休息室里去放包。   大量的清爽剂掩盖了汗味,白墙上还有一个灰脚印,长凳杂乱地摆放着。   竖柜分为三格,角落积灰,有股闭塞许久的闷气。   寒山无崎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酒精、湿纸巾和抹布开始清扫自己的柜子。   ————————   车上1/2睡觉,1/4晕车,1/4思考人生,把今年的山路走了一半……玩的最喜欢的是温泉瀑布,吃的舌头点赞胃点踩,永远不争气的我的胃和永远沾几顿就腻了的我的舌头,还逛了夜市,感觉已经好多年没逛了,总算在里面吃到了在这边火锅店里几乎绝迹的冬瓜海带毛肚。游戏我老婆的妹妹终于落地了,好可爱介绍也太帅气了,还见到了亲妈画的幼年老婆赛高,我一个猛虎起身,然后刚好一点的胃翻江倒海难受死了又倒了回去。   距离家还有七小时车程。   下章我尽量明天放出来。感谢在2022-06-2015:49:16~2022-06-2722: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函湒110瓶;枫九35瓶;是kk也是cc、流戚酒、小太阳赛高!20瓶;喵嗷嗷、魈歪了莫娜笑不出来了、emm。。。。。。。10瓶;神沢、xj4、Sherry、九秋5瓶;老韩家的孟恩3瓶;昕九一2瓶;54073845、弥枣、Lucif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监督:自我介绍和虐菜。   “我是井闼山排球部的总监督,雨宫大辅。”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中央,他面容肃穆,身材魁梧,头发往后梳起一把脏辫,厚实的肌肉看上去快要把衣服撑破了。   “我是近藤刚司,”年过花甲仍然精神十足的老头捋了捋他与众不同的染成红色的山羊胡,“排球部的教练,之前当了几十年的监督,老了耗不起了就退成教练了。请各位多多指教了呀。”   相比之下,年轻的涉谷润显得极其正常。   “入了井闼山排球部,就要守排球部的规矩。”   雨宫大辅扫视一圈,其冰冷的视线让人一颤。   “第一,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称霸全国。”   “第二,只要你有实力就能把在正选名单上面的人扯下来。”   “第三,我极其讨厌恶性竞争,大家不仅是竞争对手还是队友,什么背后使绊子的事不管是谁让我发现一次严惩不贷。”   “第四,努力努力,但给我有点自知之明,谁要加练、加练多久必须给我报备。”   “第五,迟到一秒做十个俯卧撑,懂吗,荒木。”   想偷偷跑回二年级队伍里的荒木明哉认命地站出来开始做俯卧撑。   近藤刚司哈哈大笑:“好了,从左至右依次自我介绍一下吧,佐久早同学。”   “佐久早圣臣,来自怒所中学,主攻手。”   “古森元也,来自怒所中学,主攻手。”   “寒山无崎,来自丑三中学,副攻手。”   古森元也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所以这次是体验副攻手吗?   “白井慎之介,国中是打篮球的,后来排球部缺人就去那边了,因为身高所以当了副攻手,目前只有一年经验,请多指教!”   “……”   所有人自我介绍完后,雨宫大辅说:“现在自行组队,六至七人为一队,然后抽签和我们的一队打一局。”   和前辈打比赛?!!!无论是经验还是和队友间的默契都差距极大,这不摆明了被虐吗?   新生瞬间不淡定了。   古森元也震惊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思考组队的事宜。靠寒山和小臣这两个人型自走制冷剂肯定不现实,不起负效果就谢天谢地了。   他行动力极强,很快招揽到了其他三名队友。   “橘川琉斗,主攻手。”   “伊庭恭平,二传。”   “岩下泰治,也是主攻手。”   看着兴致勃勃准备虐菜的队友们,饭纲掌无奈地提醒:“不要太大意了。”   “这我当然知道,”荒木明哉甩了甩酸痛的肩膀跳到西尾悟的旁边,“西尾前辈,我跟你讲,那家伙的跳飘有点水平的,接发时要当心啊。”   他指着寒山无崎。   “你好烦。”岸本馨嫌弃。   “半夜打呼噜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新谷拓海:“你好烦。”   “副队你新染的头和我是差不多程度的烦眼。”   西尾悟:“闭上你的臭嘴。”   “呜呜呜西尾前辈你不爱我了吗?难道你的审美也被副队同化了吗?”   见新谷拓海和西尾悟濒临爆炸,藤野道一郎开口:“好了。”   荒木明哉乖乖退到饭纲掌身后:“是。”   他可不敢惹主将。   一行人板着脸热身。   不愧是一队,气势就是不一样。   橘川琉斗兴奋地在场地上蹦了几蹦:“伊庭,发个好球!”   伊庭恭平站在端线后,跟前是宽敞而明亮的球场,没有带着腥味的海风,更不用担心脚下木板的破裂。   他抛球、挥臂。   “我来!”   西尾悟精准判断,一传到位。   拦网三人分散,后排防守薄弱,饭纲掌微微后仰,把球传给几乎是横着跑过来的荒木明哉。   这种小细节寒山基本上都能够发现,但发现归发现,如何应对、是烟雾弹还是失误才是真正的难题,这些是寒山需要发愁的,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拖慢对方的思考速度。   古森元也往左上方扑去,但他的拦网没有对荒木明哉的扣球产生分毫影响。   启动慢了。   寒山无崎迅速压低重心,往落点处前扑,伸臂想把球救起。   “砰——”   啧,偏了。   球斜着砸向围观的人群。   荒木明哉对着寒山无崎得意地挑眉。   轮转,岸本馨站进发球区。   一下子就能追到荒木的背飞,应该不是运气,暂时排除这个人,追发那个橘川琉斗,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成为王牌的资质。   冲他而来的大力跳发。   “我来!!!”   橘川琉斗深蹲,绷紧手肘,向前迎击。   一传过网,直接出界。   众人:“……”   岸本馨:“噗。”   “橘川,卸力卸力。”   “啊对不起!”   古森元也摆摆手:“Don’t mind.”   岸本瞄准橘川跳发,橘川的一传不是很到位,伊庭能选择的进攻点也很少,佐久早的调整攻被拦了回来。   所幸岩下和古森都做好了保护的准备,岩下起球。伊庭恭平的垫传得有点高,古森没扣出全力,黑田佑太轻松接起这球。   “Left!”藤野道一郎呼喊球权。   饭纲掌毫不犹豫地把球托给到他,不带任何假动作的修饰。   “砰!”   “砰!”   一声是球落地的重响,一声是两人的相撞声。   橘川琉斗和岩下泰治晕乎乎地站起来,由于寒山无崎及时刹车,没有对他俩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唉,真是太杂乱无章了。”雨宫大辅拧眉看着场内的比赛。   近藤刚司捋胡子:“对会场的熟悉程度,四号球变为五号球,网的升高,彼此的配合默契度,这些都需要慢慢来。”   “嗯。”   藤野道一郎问:“没事吧?”   橘川和岩下异口同声:“没事!”   比分差距还在不断拉大,但古森这队的防守有所好转。   “砰——咚!”   黑田前辈比岩泉前辈的力气要小,寒山无崎这么想着,他双脚缓冲落地。   一触。   古森元也一传到位,伊庭传给橘川,扣球得分。   轮转,古森跳发。   五号位的岸本馨上手接球,饭纲掌再度托给藤野道一郎。   寒山无崎抓准时机起跳,含胸提肩。   “嘣——”   手掌被结结实实地打中,麻意被绷直的神经暂时挡在了大臂前。   收拢手臂,不要碰到网,稳当落下。   继三个月后,再一次被打手出界。   好想拦死对方,对方实力不错。   再观察一会儿。   藤野道一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   到家了。感谢在2022-06-2722:40:22~2022-06-2900:1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okiebo 20瓶;Vyatlina、大大什么时候更新呢10瓶;那爾西7瓶;跳坑多、锦地罗、阿奈斯5瓶;昕九一2瓶;Lucifer、尼诗娜葛、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拦死:散。   藤野道一郎用大拇指指肚重重擦了擦排球,随后往斜上方抛出。   “嘣!”   强劲的大力跳发。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球就砸到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中间的地板上。   “藤野前辈的力气又大了好多。”黑田佑太嘀咕。   新谷拓海耳朵很尖,接话:“毕竟他最近一直泡在健身房里练肌肉,向雨宫维京学习。”   岸本馨在脑中把藤野的头接到雨宫大辅的身子上,他忍俊不禁:“毫无违和感。”   “嘣——”   又一个。   佐久早圣臣低姿翘腕接球,身体向后一栽,球飞到高空。   伊庭调整传球给寒山无崎。   新谷拓海、岸本馨、饭纲掌都迅速到位,在网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正面突破不了,角度微妙,成功回收的概率不大,好一点的办法是吊过去,对面的自由人也想到了这点,取了个好施力鱼跃的位置。   寒山吊球,西尾悟前扑起球。   然后饭纲会把球托给谁?苍蝇前辈不在场上,黑田前辈不张扬、不喜欢主动要球权,王牌应该是背号为一的三年级前辈藤野,后排进攻的可能性极大,其他人不太清楚。   见饭纲的视线又开始到处流走想干扰自己的判断,寒山很是无语地锁定了头发上半层紫色下半层樱桃粉中间夹着几缕蓝色挑染的前辈。   一般来说,这时候,饭纲想打快攻。   新谷拓海惊讶地发现拦网从一人变成了二人,窜出的人的手刚好堵住了他的顺手线。   他被拦死了。对方跳得不算很高,至少比他要低,摆肘跑过来的姿势也一般般。说起来,这个寒山说自己是副攻手啊,他才反应过来……副攻接球接这么好干嘛?!而且,寒山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寒山,寒山……   西尾悟没救起球,臭着一张脸:“看我干嘛?”   “你的保护呢?偏离轨道了?”新谷拓海委屈极了,他看向饭纲掌,“这就是你说过的后辈吧,居然不提醒一下前辈。”   “提醒了的。”   “咳,总之,我现在才动真格了。既然是饭纲认识的人,就更无所畏地痛扁吧!”   橘川琉斗跳发,他跳得有点软绵绵的,但甩起臂来倒是气势恢宏。黑田裕太接发,后倒卸力。   新谷拓海舔舔嘴唇:“右翼!”   仅观察了一眼,饭纲把球托过去。   寒山离得远,理所当然地连个球毛都没沾上。   ……   寒山无崎的发球回。   想着背后有个在摩挲球皮的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感到十分安心。   作为打了三年的对手,他们都知道家伙在比赛上可是做到了发球零失误的。   擅长飘球吗?   跟着寒山的站位变化,西尾悟往前挪了一点,双脚一前一后,放松地立着,膝盖又往下屈了几厘米。   他做足了准备。   结果——飞来的是一个跳发球。   荒木明哉、藤野道一郎、饭纲掌、黑田佑太、岸本馨:“Don’t mind!”   过网急坠的跳飘球,缓却不稳定,行动前既需要容错又需要决心。   西尾悟接飘球很少上手,球会越落越快,上手只会狼狈地错过它,下手垫起来才是更安心的。   排球以他的前臂为跳板,被破坏了一传却丝毫不慌不忙,岸本馨则是垫子,接起,然后调整攻击过网。   古森元也单跪上手接球,伊庭恭平二传,佐久早圣臣强攻。荒木和岸本拦网未并起,佐久早穿中扣下一球。   “这手跳飘确实不错,”雨宫大辅说,“可以让他在关东大会预选上当一当关键发球员。”   涉谷润惊奇:“这么快就定了?”   “嗯,那么多影像资料,也当不了秘密武器,直接拿来用最方便。”   涉谷润暗想我又不是在说这个,而是在说正选名单这么快就加了一个新生,那淘汰下来的是……唉……   佐久早圣臣又拿了好几分,橘川琉斗想和他击掌,被他躲开,古森元也熟练地补上缺口与橘川琉斗击掌。   岩下泰治发球,寒山无崎转回前排。   黑田接发,新谷、岸本、藤野同时行动,饭纲掌插上前排托给了岸本馨。   古森和橘川尽可能撑了一下,被炸手。   这位暴躁老哥扣球是真的凶,感觉手指要肿成胡萝卜了,橘川琉斗痛得直抽气。   “黑田,发个好球啊!”   奇怪,刚才寒山都不过来拦岸本的,饭纲掌有点疑惑,他是在防藤野前辈的,但那个距离跑快点也能赶上拦一下岸本,看伊庭等人的样子,他们应该没怎么商量过,各打各的,有点散。   难道是把藤野前辈当牛岛来拦了,所以把重心放在藤野前辈身上?   进攻也不是寒山,橘川的。   饭纲和新谷撑起来球:“One touch!”   那自己传给谁呢?寒山的拦网确实是比之前好了不少,看来下功夫练了很久。   “藤野前辈!”   直接强攻吧。   藤野道一郎虽有些诧异这毫无掩护的进攻,但他丝毫不慌,从脚底传来的力量令大腿上的肌肉轻颤,腰部发力,肩膀带动手臂往前挥去打斜线球。   寒山无崎和橘川琉斗往中间扑拦,球狠狠击中寒山的右臂,在球即将接触地板的一瞬间,伊庭鱼跃补救,单手垫了起来。   古森队无攻过网。   饭纲掌再次把球托给藤野道一郎。   “嘣!”   一记迅猛的直线球避开了拦网。   “要拦住果然很难啊,”岩下泰治喊,“don’t mind,橘川、古森、寒山!”   伊庭恭平:“真的好厉害,那位一号前辈……”   “是藤野前辈,我和他是一个宿舍的,”岩下有点激动,“他是全国四大攻手之一,真的很稳重,超厉害的。”   力气大,跳得高,出手果断,应变能力强。   藤野道一郎总算找到了盯着他的人,面前的拦网者。不是赛场上防守方对进攻方的那种盯,也不是面对白鸟泽那个怪物拦网时的挫败,藤野道一郎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恐惧,就像被教练支去向学生会申请批经费结果发现会计不在而阴影处的夜会长笑眯眯地让他坐下来喝杯茶再走。   下一个球,饭纲依旧托给了他。   藤野上步,面前三人拦网并起,右翼处有块足够大的空当,后方是二传手在防守。   “嘣——”   伊庭恭平低姿垫球,却没有稳好重心,接飞了一传。   恐惧感还是没有消散,闷闷的。   藤野道一郎甩了甩手腕后又捏了捏后颈,试图摆脱这种心情。   这人的拦网好像也没很厉害,不,能拦到新谷还是优秀的,可现在……有点怪怪的。   “无崎?”   寒山无崎侧过头。   佐久早圣臣疑惑:“你没事吧?”   “没事。”   “拦的好烂。”   伊庭、岩下、橘川:“?”   “小臣,”古森元也无奈,“太直白了。”   寒山无崎没说话,佐久早圣臣便继续说:“一触应该是可以的,饭纲前辈根本没掩饰就把球传给藤野前辈了,我觉得你至少是可以碰到球的吧,也不排除你状态差,可你状态也不差,你应该没有说谎吧?”   “我想要拦死藤野前辈。”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惊。   “很难,”佐久早眉头皱了起来,“这是直接放弃了过程,想要一步到位,你不是这么急性子的人,你不管这场比赛了吗,这场比赛确实很难取胜。”   “拦死在第一位,赢在第二位。”   寒山无崎想了想,又补充:“藤野前辈似乎不擅长应对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人,一点点战略,正在摸索感觉中,我现在很理智,没有发烧感冒。”   “别这么消极好嘛,”古森元也插进对话,“我们不一定会输啊。虽然这是个临时队伍,但寒山你稍微主动参与一下进攻,小臣你也是,就算不击掌,说声加油也行,我们本就散,别搞得更僵了。”   寒山无崎冷漠地哦了一声。   橘川琉斗:“是呀是呀,古森说的太对了,无崎、圣臣让我们来个友爱的拥抱吧。”   接着他得到了佐久早圣臣的死亡凝视。   “我……”佐久早圣臣刚开口就被打断。   “喂喂,你们还要聊多久?”岸本馨不耐烦地问。   岩下泰治连忙回答:“现在就好了。”   “……加油。”   斟酌了一下,佐久早圣臣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   “嗯。”   寒山无崎站在伊庭恭平的前方保护他不接发,又听见伊庭恭平小声对自己说:“那个,寒山同学你……如果时机到了的话,下一个球交给你扣。”   “嗯。”   黑田佑太跳发,古森一传半到位,寒山在四号位扣球,被西尾悟接住,饭纲掌背传给岸本馨。   防守集中在右翼,岸本馨又高又重的直线球砸了下来,古森元也疾跑过去抬肘及时挡住来球。   乱球,一阵兵荒马乱后,古森队无攻过网。   藤野、新谷、岸本同时行动。古森队的防守节奏被饭纲掌搅乱了,他又传给藤野道一郎。   主盯藤野的寒山无崎单人拦网。   他的眼睛黑得不见倒影,身影模糊,仿佛变成了嬉皮笑脸的猜测怪物天童觉、一年级就担任王牌的怪物牛岛若利、城府深厚的秋成夜夜会长、对他抱以期待的前任主将和监督……   不再管三七二十一,蛮力突破,藤野道一郎直接朝着寒山无崎的双臂中央一扣。   寒山无崎感受到了手臂的沉痛,他猛地向下一压,用钳子咔擦一声夹碎核桃一样,也不知道骨头会不会一同碎裂。   “嘣咚!”   被拦死了。   排球部众人嘴张得可以吞几个鸡蛋。   沉默良久,藤野道一郎长舒一口气,对队友说:“抱歉,我情绪有些失控。”   “Don’t mind,”饭纲掌笑着说,“继续比赛吧。”   收到饭纲的眼神,寒山无崎尽管有点不满这次的拦网成果,但还是配合起了队伍,当然他几句话又把指挥权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最后比赛以古森队以18-25败于一队,是所有新生队伍里成绩最好的一个。   假期里的训练在下午四点半结束,其他人还想再练一会儿,寒山无崎却准时收包走人。   “小臣,怎么了?”古森元也望着停下发球练习的佐久早圣臣。   “……今天,我话是不是重了?”   ————————   感谢在2022-06-2900:18:03~2022-07-0201:5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谁家年少40瓶;秋15瓶;柠檬、拉斐尔、Reviry 10瓶;卡卡酱5瓶;靖鸠2瓶;54073845、尼诗娜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不同:一切便静了下来。   小臣父母的工作一直都很忙,哥哥姐姐与他年龄差距大,既没有共同话题,又没有相处的时间,他总是一个人待着。   接受了妈妈“陪着你表弟一起玩”的请求后,古森就把他带去了儿童排球俱乐部,然后两人才开始逐渐熟悉起来。   但小臣除了自己以外还是没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同龄人。   他有点固执、一根筋、话少、直来直去,在人际交往上,小臣很笨拙。很多人都看不惯他,这些年天天在自己耳边明里暗里抱怨小臣麻烦的人也没断过,就像小臣讨厌马虎的人一样,马虎的人也讨厌斤斤计较的他。   小臣不会反驳,只能由自己在心里替他委屈。没有朋友也没关系,自己现在会陪着他的。人慢慢地长大,接触的人总会越来越多,以后会有志趣相投的朋友的。   现在就是这样,小臣有了一些欣赏的人,还会主动开口说很多的话,比之前开朗多了。   “……今天,我话是不是重了?”   寒山是小臣的第一个朋友,但今天却是他们第一次做队友,有摩擦是正常的。   古森元也摇摇头:“寒山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他好早就走了。”   “也许是有事。”   “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没有吧。”   “……”   最开始认识寒山无崎的时候,古森元也只觉得寒山仿佛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小臣,洁癖、实干、沉默寡言,但接触得越深,他就发现了寒山和小臣越多的不同,譬如,寒山可以乐滋滋地谈论炸龙虱的风味。   想到这里,古森元也挠了挠后脑勺:“怎么说呢……嗯……就是,我们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寒山,虽然一起打了三年的比赛,但我们又不是队友,算下来相处时间也不多,也都是聊排球的,是吧?”   “如果你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明天给他道个歉吧。”   “嗯。”   场地的另一边。   趁着休息,新谷拓海问:“藤野,你还在想春高的那件事吗?”   “不,没有了,”藤野道一郎说,“与其纠结这些,不如锻炼好自己,在下一次的IH一决胜负。”   “那我就放心了。”   新谷拓海声音压低:“你劝着点岸本,他还没调整过来,跟个火药桶一样,这些天烦死人了。”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   “不过西尾已经想好办法了,明天岸本差不多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什么办法?”   “昨天他跑出去玩扭蛋机把岸本丢的那个的同款抽出来了,今晚让同寝室的荒木塞进柜子里再假装发现就可以了。”   “西尾真猛啊,没被发现吧?”   “没……”   “什么没被发现?”   两人僵硬地扭过头,涉谷润核善地看着他们,想要在教练里找出一个好对付的是不太可能的。   “没经允许偷跑出去,夜不归宿,还互相打掩护,你们三年级就是这样当榜样的?去吧,罚跑十五圈。”   ———   跑步回家,路上去超市抢购特价猪肉。   晚餐做了肉沫茄子、蔬菜沙拉和肥牛拌饭。   翻了翻邮箱,处理翻译工作。   下楼夜跑了一会儿。   上楼时遇到了西宫硝子和石田将也,打完招呼后就不打扰两人的约会识趣地离开了。   冲澡,看书,睡觉。   “……”   “……”   睡不着。   寒山无崎躺在床上,抬起手臂,手指放松向上方挑球。   “……”   别这么期待了。   别这么恐慌了。   别这么兴奋了。   别这么……   他让目光凝聚在排球上,不想对烦人的空气拳打脚踢,只沉浸在传球里。   ……   大城市里的夜或许是静不下来的,车驶过、鸟鸣、施工声、醉汉的大喊大叫、从地板缝里蹦上来的摇滚乐。   他应该点份香脆可口的披萨,拧开冰镇可乐的瓶盖,熬完此夜。   现实是寒山无崎看向发黄的天花板,等待微微的白暮。   一切便静了下来。   ————————   感谢在2022-07-0201:59:41~2022-07-0400:1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奈斯15瓶;卡卡酱、老韩家的孟恩5瓶;Nanore、LU 3瓶;大大什么时候更新呢2瓶;尼诗娜葛、久见秋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入学(一):非日常与日常。   开学第一天,古森元也准时从睡梦中醒来,吃完早饭,他背上昨晚整理好的书包出门,在五分钟后和佐久早圣臣汇合。   “东西带齐了吗?”   佐久早圣臣问。   “毫无问题。”   说着,古森元也拉开书包,只见一大堆酒精棉巾,他瞅了眼佐久早拎着的大袋子,里面也是酒精棉巾,又说:“你好歹也相信我一点。”   佐久早圣臣不回答,理了理口罩,走了。   古森元也三步并作两步,和他并肩同行到校。   井闼山一个年级总共有十个班,一个班三十人左右。   贴着分班详情表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佐久早圣臣远远站着,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上都写满了抗拒,他盯着毫无动作的古森元也足足盯了几十秒,古森元也这才施施然挤进人群里。   一年二组,佐久早圣臣。   不过古森元没在二组看到自己和寒山的名字,看来不在同一个班,他又在三组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也是排球部的小伙伴,   哦,一年四组,古森元也,伊庭、岩下也在。   接着,一年五组,寒山无崎。   古森元也带着消息走回去,发现寒山无崎正站着佐久早圣臣的旁边。   “早上好,你在五组。”   “早,”寒山无崎点点头,他很早就到教室把自己的桌椅柜清理干净了,“我都搞定了。”   “好快,你几点到校的?”   “半小时前。”   “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吗?”   “去排球馆垫会儿球。”   今天排球部没开展晨练活动,但饭纲几个住宿生手里有钥匙,他们打算先练个一小会儿再到教室去。   无崎主动加练了,佐久早圣臣眼神亮了亮。   这一星期以来,寒山无崎准时提包走人绝不耽误片刻的行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在他想象里的无崎更加努力、勤奋,因此他很强,元也说得对,他们并不了解无崎,无崎说他讨厌别人对他自己妄下判断,他们不就是做了这种事吗。同一个队伍肯定还能一起打球的,但以后就不能一起了……   佐久早脸色又沉了下来。   寒山无崎注视着古森元也,又偏头望向佐久早圣臣,似乎是在问佐久早为什么突然情绪波动这么大。   古森元也耸耸肩,表示我又没有读心术,他开口:“那我清理好位置就过来,小臣你一起吗?”   佐久早圣臣迅速地“嗯”了一声。   想了想佐久早的龟毛劲,可能半天擦一个抽屉都擦不完,古森元也看向寒山无崎,他从包里取出一包消毒棉巾递过去:“一起打扫快些?”   寒山无崎懂了他的意思,双手接过消毒棉巾,在岔路口,他自然地告别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同行。   “古森,早呀。”岩下泰治拿着扫把路过。   “早。”   古森元也到达一年三组。   手伸出窗外,可以碰到外头植的树的绿叶子。   “你坐哪儿?”   “就这边了,”古森元也指着后排靠窗的位置,“还可以看到体育馆那边的花圃。”   ……   计算了一下佐久早圣臣那消耗酒精棉巾的恐怖速度,寒山无崎再次感慨佐久早的奢侈,换他来他肯定会由于败家而羞愧致死,啊,胃疼的死法又增加了一个。   古森元也弄完自己的也过来帮忙,但佐久早圣臣不允许他插手。   拿着抹布路过古森元也的寒山无崎赠予他一抹同情的眼神。   古森元也:“……”   看着干净得发光的课桌和凳子,佐久早圣臣总算是高兴了起来:“走吧?”   寒山无崎:“走吧。”   古森元也如释重负:“走吧!”   排球馆兼一号体育馆。   “荒木呢?”黑田佑太刚清理出了一小片活动场地,问进来的人。   岸本馨冷笑:“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饭纲掌失笑,“对了,还有一个人要来。”   “谁呀?”岸本馨好奇地问。   黑田佑太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杀人魔君啊不是寒山。饭纲你和他关系真好。”   “杀人魔?你又看什么B级片了。”   “这倒不是,不过我从电影部那边又借了一些好碟片,大家一起到我宿舍来看呗。”   “不要。”   “惊悚片就得一群人看才有气氛啊——”   古森元也三人进来:“打扰了。”   饭纲掌打招呼:“早上好呀。”   “哦,还有两个啊,”岸本馨说,“你们随便找个位置练吧。”   “是。”   晨光从窗口洒入室内,树影晃荡,时钟咔哒咔哒地前进,空旷却不显得冷清。   “砰!”   一颗球被狠狠砸在三米线上。   “Nice ball,状态好了不少嘛。”饭纲掌对岸本馨说。   “毕竟是让西尾前辈和藤野前辈扫了一星期厕所的男人。”说罢,黑田佑太上步踏跳,挥臂压腕扣直线球。   听到这话,岸本馨有些羞恼:“那、那是他们自找的,就是一个扭蛋……再说了,我也去帮他们扫厕所了的。”   “没说你不好的意思。”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   饭纲掌松手把排球摔在地上,他笑眯眯地问道:“你们能安静点吗?”   突然,一道尖叫声从门口传进来。   三人望了过去,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站着看向门口,古森元也早早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岸本馨边跑边喊。   “球砸到人了。”寒山无崎简单地回答。   门口,一个女孩倒在另一个女孩怀里,倒下的那个女孩寒山无崎很熟悉,正是秋成夜,她的脸颊上淌过红艳艳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面庞滑落,浸入肩膀处的衣料里。   远处,沾了几滴血的排球还在咕噜咕噜滚着。   不愧是倒霉鬼。   都成功避开了一次还能被重新弹起的球击中。   “岸本前辈,你和佐久早一起去找医生,黑田前辈,你去拿用冷水润湿的毛巾,饭纲,拿点纱巾和酒精。”   寒山无崎从容不迫地指挥众人,他来到抱着秋成夜的女孩的旁边,女孩正狠狠瞪着想帮忙却无从下手的古森元也。   “先止血再说。”   “久香酱……我……没……没事!”秋成夜强撑着坐起来,安抚另一个女孩。   不说还好,这一说话,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鼻腔里滚烫的热流顺鼻咽部而下。想着对面是寒山无崎,她又急忙低头捂嘴,吐出一口血,没有把血喷寒山身上。   粘稠、腥咸,她大大咧咧地往衬衫上一抹,又继续说:“没事的,你们那球可太厉害,今年,咳咳,今年井闼山就靠各位了,要加油啊噗——”   “我真的没事口合口合,把血止住就行了,这事我见多了呕……别担心……”   秋成夜脸上全是血,笑容却丝毫不变,只是眼神涣散起来。   “夜会长,夜会长!”   小仓久香惊慌地大喊。   好吵,动静越来越大了。   寒山无崎抬头看了小仓久香一眼:“闭嘴。”   小仓久香被寒山的眼神吓到了,顿时僵住。   毛巾、纱巾和酒精都到位了,寒山无崎先冷敷处理,减少流血。   “再拿几块毛巾,再打盆冷水过来。”   他一边用摊饼换面的手法给秋成夜的鼻子降温,一边环视四周算了下时间,把纱巾塞进秋成夜的鼻孔,血迅速染湿了纱巾,寒山无崎扯出来,又换一个塞进去。   小仓久香一动不动,黑田佑太和饭纲掌来回奔波。   古森元也在一旁又是递毛巾又是递纱巾,他的右手腕被倒下昏迷的这个女孩握住了,只能用左手操作。   稍微好一点了,血流的速度减缓。   寒山无崎对其他人说:“把她搬进去吧。”   “确实放外面不太好,”饭纲掌拿出一个垃圾袋捡沾上血的纱巾,“黑田,麻烦你抱一下夜会长。”   “一,二!”   黑田佑太胆战心惊地护着秋成夜的后背;古森元也一手别扭地托住秋成夜的腰,一手放在了腿弯处;缓过神来的小仓久香捧着秋成夜的脑袋。   三人合力把人抬了进去。   ……   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和西尾悟吃完早饭,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那不是岸本吗,这么慌做什么?”新谷拓海指着跑向综合楼的人,“喂!岸本——”   岸本馨回了一下头,然后跑得更快了。   “他刚才绝对看到我了。”   西尾悟扯了扯嘴角:“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他不是说要和饭纲一起早训的,”藤野道一郎眯了眯眼,“去排球馆看看吧,我正好也有东西落在休息室了。”   犹豫了一会儿,西尾悟说:“我去追岸本,刚才他旁边好像还有个人在一起跑。”   “算了吧,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新谷拓海劝。   “万一呢。”   事实证明,西尾悟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当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看到血迹斑斑的排球馆时,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当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看到面色尴尬的饭纲掌时,两人确认了现在他们没有在做梦。   当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看到躺在临时医疗点的秋成夜时,两人恨不得假装无事发生打道回府。   “今天开学典礼夜会长还有演讲,因为你们耽误了怎么办?大家排练了好几次,到时候还得改了。如果鼻子骨折了,或者脑震荡了又怎么办?过几天吹奏部还有招新表演……”   在场众人都不敢面对小仓久香红通通的眼睛,藤野道一郎硬着头皮上前安慰。古森元也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和寒山无崎一起给秋成夜更换毛巾。   ……   “呀,气氛怎么这么严肃?”   当事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   感谢在2022-07-0400:14:22~2022-07-0623:0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白词、秋10瓶;阿奈斯、老韩家的孟恩5瓶;尼诗娜葛、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入学(二):被天空吸进去。   秋成夜转了转头,环视一圈,理清现状,笑眯眯地对小仓久香说:“我没事。”   校医皱眉:“还是去医院拍个X光,万一鼻子骨折了,还有你摔倒时有撞到脑袋吗?”   他无奈地叹气:“夜会长,你小心点啊。”   “应该没有撞到头,虽然有点头晕……感觉鼻血已经止住了。参加完开学典礼我就请假去医院看看吧。”   “行,我给你批个假条。对了,”校医看了看藤野道一郎,“这些……嗯,不小心把你打伤的孩子有话对你说,他们帮忙做了简单的止血。”   “夜会长,是这样的……”藤野道一郎站出来解释了事件的起末。   最后他拎出直接动手的佐久早圣臣与连坐的古森元也和寒山无崎,三人站成一排诚恳地道歉。   寒山无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与他大眼瞪小眼的秋成夜也快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了。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秋成夜扬了扬手表示她并不在意,她低头看着红色的衬衫:“这边有干净的运动服吗,我想换套衣服,穿这身走出去回头率太高了,衣服我洗了后会还回来的。”   新谷拓海立刻逃离这里:“有的,这就给您拿过来。”   “还有,这些毛巾……”都被自己的鼻血弄脏了,应该用不了了,秋成夜便说,“就当作不小心打伤我的歉礼了,我就不赔了。”   “夜会长别客气,这东西哪能算得上歉礼,就算您今天要拿光我们排球部所有的毛巾,我们都没意见啊哈哈。”   我都在说些什么啊,藤野道一郎一面在心里暗锤自己脑袋,一面假笑着:“这确实是意外,但也确实是他们三个造成的,您未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他们说,不然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反正夜会长也不会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哦,我明白的。”   秋成夜的目光依次扫过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停在古森元也的脸上,目光下滑,她发现自己还拽着对方的手腕。   这只手掌被她的血浇过,现在黏糊糊的血手掌印圈住了古森元也的手腕。   “不好意思。”   然而她非但没松开,反倒是把古森元也往前轻轻一拉。   古森元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关系。”   秋成夜稍微抬了抬下巴:“古森同学,我脸上有什么血迹吗?”   “没有,小仓学姐帮您擦干净了。”   “那就好。”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睫毛似乎像蒲公英的绒毛般飘向天边,柔软、恬静。离她最近的古森元也感觉脸上有些发痒。   然后秋成夜问:“那就和我谈个一星期的恋爱吧。”   古森元也:“??!”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藤野道一郎、饭纲掌、黑田佑太、岸本馨、小仓久香、西尾悟:“???”   寒山无崎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算轮回结束了,自己的日常也会变得鸡飞狗跳。   饭纲掌缓缓开口:“夜会长,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哦,我是认真的,”秋成夜松开了手,把用冷水润湿过的毛巾递给古森元也,“不过拒绝的话也行,改成帮我带一星期的巧克力面包。”   小仓久香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严肃,她略带敌意地审视古森元也。   新谷拓海一脸茫然地抱着衣服进门,气氛怎么又变了。   “久香酱,久香酱~衣服来了,我们赶紧走吧,不要耽误排球部的训练了。”   ……   开学典礼上,人群里的古森元也抬头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秋成夜,有些失神。   感觉一切都脱轨了。   秋成夜捕捉到古森元也的身影,对他弯眸一笑,那一块儿的人瞬间变得有点躁动。   好奇怪。   排球馆,古森元也和寒山无崎两人打垫。   “生活……真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巨变啊。”   寒山无崎用一种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他的眼神看过来。   “我不能感慨一下吗?”   “不是,”寒山无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古森元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蹲在角落里,单手托着脸:“不知道……我觉得我想的都太简单了,或许只是我自己觉得的别人会高兴,我看到的世界很小,优秀或许就足够让我满足了吧。”   寒山无崎:“我认为当你开始思考你自己时,你的视野就已经打开了好几倍。”   “谁知道呢?”古森元也望着佐久早圣臣扣球的身影,“……或许是的,并不满足。”   他的视线向上,停在天花板。   “是不是有点奇怪,突然说这种话?”   “我挺喜欢谈这些的。”   “毕竟寒山你本来就很怪嘛,呃,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古森元也又急忙解释,“是,那个,叫什么……”   “什么?”   “……与众不同?”   “哦。”   “什么回答啊。”   “你不也是这样回答秋成的吗。”   古森元也再次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确实,开学第一天学生会长竟对打伤她的新生强势告白,好烂俗的情节,而且你为什么要答应,没钱买巧克力面包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鬼迷心窍……”   古森元也的脑海里浮现出秋成夜的笑脸,他立刻捂住脑袋。   冷静片刻,他突然用肩膀撞了撞寒山无崎:“等等!你管夜会长叫秋成?”   “是。”   “你和她认识?”   根据他的观察,寒山只会对亲近的人直呼姓名。   寒山无崎停和秋成夜统一过口径,如果有人问他俩怎么认识的,就说——-   “网友,我们有个组,研究超自然现象的,我是被拉过去凑数的,最近才见面,还算聊的来。”   “夜会长她是……”   雨宫大辅吼:“寒山!古森!不准偷懒!”   佐久早圣臣疑惑地朝他们那边瞟了一眼。   寒山无崎:“继续。”   古森元也第三次叹气:“继续。”   ……   天还没暗下来,一条又一条金色的细线缠绕在云朵上,建筑物仿佛要被这片晴空给吸进去。   “我先走了。”   寒山无崎整理好挎包,和古森元也、佐久早圣臣道别。   “明天见。”   “拜拜。”   “……”   “……”   寒山无崎的身影愈来愈远,消失在拐角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相顾无言。   “元也,你……”   “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摇了摇头:“没什么,陪我练会儿球。”   “我先前约了伊庭当二传,一起?”   “好。”   ———   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是这周日开始,往年参赛的人员都是由二三年级组成,等到关东大会后名单里才会添加一年级生。   今年,雨宫大辅却打算换下二年级的喜多村新太,换上一年级的寒山无崎。   藤野道一郎不解:“我觉得有点草率了,喜多村和我们配合的时间远长于寒山同学,我承认寒山同学很有潜力,但现在放上去会不会太着急了?”   涉谷润暗自点头。   “只是让他当关键发球员,他的跳飘对其他队伍来说是极大的难题。”   “可监督,这不是让对面提前适应吗?我们的重点难道不是全国大赛吗?”   “IH的人选我也有想法了,一年级的佐久早和古森。”   近藤刚司捋捋胡子,咳嗽几声:“雨宫,你想重点培养佐久早和古森吗?”   雨宫大辅坦率地点头:“说实话,二年级里最有实力的主攻手是阿馨,但他只有173cm,高度差了些,心思也较为单纯。春高面对白鸟泽的拦网,我们的攻击阵型濒临崩溃。”   “那是我的错!”藤野道一郎抢话,“是我先乱了心神。”   “佐久早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训练也很努力,反正我个人是挺中意他的。古森,他的空间感挺不错的,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挤到名单里还差一点距离,如果专注某一项,说不定能上升地会更快。”   涉谷润总算开口:“雨宫监督,新学期才刚开始,不用那么急着决定未来王牌。”   “嗯好,刚才我们聊到哪里……寒山,嗯,寒山的话,其实我是觉得他适合当接应,但这小孩挺有个人想法的,硬要当副攻。要我形容就是个臭屁天才,得早点放到队伍里面去磨,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有了天赋就了不得了,努力起来不行吗,看看旁边的佐久早和古森,真是的!一天天就盼着回家了,每次走得都那么快,喊都喊不到……”   说到激动处,雨宫大辅一锤桌子,近藤刚司连忙把他昂贵的茶杯护住,气冲冲地让雨宫小点声。   这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涉谷润无奈一笑。   “按你说的做就行,”近藤刚司给了答案,这令雨宫大辅安心不少,“但是——”   “对每个部员,我希望你能做到一视同仁,不要因为谁强就放任谁。还有呢,你把寒山单独拿出来,就相当于立了个显眼的靶子,很容易就被一年级的其他人孤立的,涉谷也多注意这方面的事。”   “这个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有句话说得好,天才是孤独的,他们的抗压能力必须异于常人才能存活下去。”   藤野道一郎插不上嘴,他听着雨宫监督和近藤教练辩论起是否该给孩子加以巨额压力的话题,只能默默感慨道——自己果然不是天才,不然他们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聊这些了。   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凝结成的一球,被玩笑般地掐灭时机。天童觉,还有寒山无崎。   真烦啊。   小会结束,他走出去。   “还在练吗?走读的赶紧走了,明天要早练的。”   “是!”   黑乎乎的云压了下来,风不暖也不冷,四周极其静,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分开。   ————————   感谢在2022-07-0623:05:30~2022-07-0900:3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戚酒40瓶;久见秋生、枫九20瓶;作业去死9瓶;尼诗娜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心平气和:日常   第一体育馆后面是去年新修好的第四体育馆。一体是为了雨天体育课和社团而建起来的,刚开始篮球部用的最多,后来排球部的成绩上去了,部员人数噌噌往上涨,直接把这块校园里最大的体育馆霸占了。几年前井闼山拿了IH的优胜,那时还是教练的雨宫监督趁着领导高兴,把想再要点活动空间的意见一提,校长大手一挥同意把旁边那块空地拿出来新建一座体育馆,顺带又把体育生宿舍翻新了一遍。四体的占地面积自然是没有一体大的,但它是排球部专用的,还配了好些高科技装备。   排球部的一军就在第四体育馆里训练,平时和其他学校打比赛大多也用这个场地。想抄近路可以从一体的侧门走石子路,他们的宿舍也在附近,栽着几丛郁郁葱葱的竹子。   “你也别伤心,努力一把,过阵子再回来。”饭纲掌拍着喜多村新太的肩膀安慰。   喜多村新太苦笑:“我表现不好,监督自然是要把我踢出去,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谁让你这段时间这么松懈。”岸本馨撇嘴。   涉谷润和寒山无崎说了监督的安排,对方脸上也没有表情波动,高兴的、惊讶的都看不出来。   他沉吟片刻,想拍拍对方的肩膀给人加加油,对方却快速后退闪开。   ……真没礼貌,涉谷润暗想,但这里没礼貌的人多多了。   就像——   “润哥——我到了!”荒木明哉把手比成两个圈圈望着墙上的时钟,“呜呼——刚刚好,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过来,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什么?”   “你和寒山过去不是JOC的队友嘛,这些天就麻烦你带他进行训练,在副攻手这方面的。虽说寒山你摆的架势不错,但还缺点什么。”   “害,要说熟,他和饭纲最熟了,”荒木明哉挑挑眉,“我跟你讲这小子套话厉害死了,拦网不明白的问饭纲,饭纲就来问我,我和新谷前辈讨论来讨论去,把辛辛苦苦的成果双手奉上,饭纲转头就塞给他,幸好来了井闼山,不然看我不弄死你!”   说着他就要去扯寒山无崎脖子,被对方躲过。   涉谷润有些吃惊:“你和饭纲关系这么好吗?”   “还行。”   寒山无崎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带了几分笑意。   荒木明哉酸不溜啾地说:“呵呵,反正我就是只苍蝇。”   涉谷润:“?”   拿到背号十七后,晨练的内容没有多少变化,训练时间也不要求增加,唯一的不同就是对练习项目的更精进。   比如跑步,雨宫监督没让他参与大部队在操场上的晨跑,反而让他拖着轮胎去棒球场的跑道跑五公里,跟着一起拖轮胎还有藤野道一郎和岸本馨,以及一群棒球部部员。   藤野道一郎严格贯彻了一个靠谱前辈的行为规范,他提早领着寒山无崎去仓库选轮胎。   打开仓库门,一股腥味扑鼻而来,刺得寒山无崎戴上了口罩。   藤野道一郎没纠结口罩究竟从何而来,把自己用的轮胎拿出来让寒山无崎看:“这是我现在用的,有三十公斤,偶尔会绑上沙袋。据说过去在青道有个神人能拖着卡车轮胎狂跑,你要试试有多重吗?”   寒山无崎对自己的力量不抱有自信,委婉拒绝了拿着试一试重量的提议。   “你跑的速度是挺快的,但感觉……”藤野道一郎打量着寒山无崎,身板薄,感觉一拳下去就倒了。   “肌肉不太结实,有点瘦,一开始跑骨骼也许会痛,从五公斤开始,可以吗?”   “嗯。”   岸本馨也到了,他打了个招呼后拖着自己十五公斤的轮胎就走。   “让一个柔弱的副攻手去拖轮胎,太残忍了。”   另一边,荒木明哉边说边挥舞手脚,周围的人都不太想理他,纷纷加快脚步超过他。荒木明哉眼睛一转,落后到一年级生的队伍里。   “古森,在看什么呢?”   专心跑步的古森元也被吓了一跳:“什么?”   “什么嘛……”荒木明哉一把揽过他来,轻声在他耳边说,“我听黑田讲夜会长对你一见钟情了哟~”   “前、前辈!”   “放心放心,这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如果让学校里夜会长的后援会知道了,绝对要把我们可爱的后辈撕掉的。”   古森元也缓过来,知道对方是在拿他寻开心:“……”   “太可惜了,没能看到现场,”荒木明哉摇头晃脑,“早知道那天不该睡懒觉的。”   “咻!!!”   近藤刚司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里,本打算先去教学楼一趟,然后被墙边长出的一朵黄花吸引住了视线,盯了好久结果却忘了自己要去哪里,便随意散步,目睹了荒木明哉骚扰人的全程。   忍住,心平气和,忍住,只提醒一下,忍住。   他一甩胡子,气冲冲地抄起包里的哨子一吹。   “咻——”   “呀呀,近藤老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荒木明哉假装无事发生加速跑回了二年级队伍里,正想再说几句话,得到了其他人一致的“闭嘴吧”的眼神。   “好、好……有活力啊……”   见荒木明哉走了,佐久早圣臣跑回了古森元也旁边,说:“是烦。”   “也是哈哈。”   跑完步,佐久早圣臣做着日常的柔韧性锻炼,手腕弯折,前臂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就算别人见过了很多次,每次看到这副场景也会感叹好厉害。   “好厉害呀。”橘川琉斗在路过佐久早圣臣时例行一夸,接着叫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一起练昨天下午雨宫监督教他们的挥臂热身。   古森元也爽快答应,因为佐久早的这种训练还需要十多分钟才做完,就没叫上他一起。   寒山无崎略有些狼狈地回到了体育馆,洗手、擦把脸,他换上排球鞋。负重跑确实很有效果,可以很好地锻炼自己的肌肉力量和爆发力,现在还能感觉拖拉带勒在身上的酸痛感。   至于藤野前辈说的……阻力跑并不是负重越多越好,过度练肌肉也会影响长高,而且拖轮胎确实对骨头有一定压迫,暂时就维持在五公斤这个重量,藤野前辈大概有一米八五,比他高一点,岸本前辈则是一米七五。   雨宫监督给他划的两个课题是力量和弹跳。   饭纲掌拿着两根弹力带:“早。”   “……早。”   荒木明哉把教他怎么训练力量的工作扔给了饭纲掌,美其名曰,这不是副攻手该做的,而且饭纲模仿可好了,做得和雨宫监督的一样标准。   “放心,干净的。”察觉到寒山无崎的迟疑,饭纲掌连忙说。   “嗯。”   “我按着雨宫监督讲的练了一年多,力气大了好多,不信我们扳一下手腕。”   “我信。”   饭纲掌笑着问:“那我今天的工作应该会很轻松吧?”   寒山无崎也跟着笑:“绝对。”   中午,古森元也被秋成夜邀请一起去吃午饭,古森元也用便当盒里的炸鸡腿作为交换把寒山无崎请了过来,见寒山无崎跟着古森元也走了,佐久早圣臣也只好抱起便当跟着他们也走了。   秋成夜敞开背包,展示她一大袋子的面包,她看着同样在平时吃食堂的寒山无崎:“需要我分你点儿吗?”   寒山无崎撇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拿过一个吐司面包,就着古森给的炸鸡腿吃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秋成夜:“我开动了。”   四人安静地吃饭。   妈妈今天做的煎蛋很完美,圆圆的,边角没有一丝焦,盖在青豆胡萝卜玉米炒饭上;鸡腿分了寒山一个,还有两个,炸得恰到好处,皮衣酥脆,肉也紧实,软骨头咬着饶有趣味;黄瓜切片,虾仁同行,再配上玲珑的小番茄,十分赏心悦目。   当古森元也挑起粉嫩嫩的虾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抬头,寒山已经吃完了一个面包。   古森啊古森,寒山好心来陪你,夜会长也想和你增近感情,结果你呢,你让对面的寒山和夜会长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而自己和小臣享用家人的美味便当。他的目光落在正有滋有味啃面包的秋成夜的身上,心里又多了分说不清的感情。   肚子没吃饱的寒山无崎顺手拿了第二个面包,他突然想起什么,问:“秋成,你面包有过期吗?”   “……”秋成夜停下咀嚼,仔细翻看着包装袋。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几个月才过期呢,这是我新买的。对了,你们要喝什么吗?”   把面包掏完了,压在背包底下的是一瓶又一瓶的饮料。   “有水。”佐久早圣臣哐哐哐摆出三瓶苏打水。   “那就好,我吃饭必备水,不然容易噎着,已经尽可能地慢慢地咬成碎片了,但运气太差。知道中华街的火锅吗?麻辣的超级香,那个花椒壳壳老是黏在我嘴巴肉上面,只能跑到没人的地方用手取出来,有时候跑嗓子眼里,没办法,难受,喝水、不停地喝水……”   “我也有过,当时窘得很,抬头把手塞进嘴里还被发现围观了……”   秋成夜是位优秀的饭友,几句话就让气氛轻松了不少,古森元也也忍不住和她聊了起来,接着一发不可收拾,从美食日常聊到了社会热点。   最开始寒山无崎还会插几句嘴,后来他见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便完全不管了,和佐久早一起埋头干饭。   和秋成夜聊完天,约了之后也一起吃午饭后,古森元也神清气爽,全然忘记了后头的两个人。   佐久早圣臣有点嫌弃:“明天不陪他了。”   寒山无崎赞成:“好。”   ————————   感谢在2022-07-0900:32:50~2022-07-1201:2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嗷嗷4瓶;尼诗娜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副攻手们:井闼山三原色。   教学楼B座二楼,一年五组。   “佐藤,你有想好去哪个社团吗?”   “我……当然是归宅部啦。”   “都上高中了,别一天到晚急着回家去打游戏,和我一起去园艺部呗。”   “园艺部?你什么时候对花花草草感兴趣了?”   “咳,”男生解释,“劳动多好啊,还可以分到自己种下来的水果,感受大自然的美丽。”   “是因为那里全是女孩子吧。”   “才不是!”   “哦,看来我说对了。”   “总之一起去看看吧,好不好?”   “好恶心的语调,先说好,我绝对不加入的。”   寒山无崎把课本收进柜子里,锁好,背着挎包离开教室,站在一年四组的门口,看到古森元也还在和伊庭恭平等人欢快地聊着天。   “那我先走啦。”古森元也见到寒山无崎,朝其他人挥手告别。   下楼,一年二组,佐久早圣臣加入队伍,三人朝一号体育馆前进。   近藤刚司讲了一会儿最基础的东西,他喜欢拉人来实操,不是所有人都会好好打磨基础的技能,所以可能连着逮出一大批基础不过关的人。   而每年开学的时候,会有一群初学者,这是近藤脾气最炸的时候。   “近藤教练,你再捋下去,胡子都秃了。”新谷拓海说道。   “没大没小,”近藤刚司勾勾手,“你过来,给他们演示一下垫球,你花架子还是摆得出来的。”   “花架子……也没烂成那样吧。”   新谷拓海抓了抓头发,乖乖站成一圈的初学者被他鲜艳的发型夺去了注意力:“准备动作。”   他双脚与肩同宽,一前一后错开,膝盖弯曲,肩膀前倾。   “手臂放松。”   “嗯。”   近藤刚司点点头,放在火红色胡子上的手移下来,他微弯腰,指了指新谷的脚,开始讲解:“第一个要点,双脚最好不要并排,不然的话向前向后移动会很麻烦,脑子想往前,但身子却不知道先迈哪步,考虑完迈哪步,球早飞到你面前了……”   讲完,近藤刚司比了一个高度,让他们对着墙垫球,完成了一百个的任务后又继续。   指导时间约四十分钟,一晃而过。   荒木明哉乐呵呵地倾斜手臂平面,想直接把球垫进筐中,结果差点砸到了西尾悟,西尾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害怕,高声喊:“西尾前辈,麻烦帮我把球投进去。”   “你没手吗?”话虽如此,西尾悟还是捡起球好好地放进球筐里。   “谢谢~”荒木明哉换了个方向,“寒山,走吧走吧。”   ……   第四体育馆。   光线从方形的窗户撒入,射灯明亮,照着中央的排球场,装球车整齐地摆放在墙边,高处的电子屏幕闪烁着0-0的红色数字;几层简单的木头台阶当做看台,没有什么座椅;往上去到二楼的平台,那里还有个总控室。   入口往左的角落有个可挪动的大墩子,休息时会有人围坐在那里,除此以外,它似乎就没有了其他的用处。   “我只示范一遍。”荒木明哉摆了个姿势,接着他缓慢地跳到了大墩子的上面。   “这叫慢离心弹跳。”   寒山无崎:“你们坐的时候会擦干净吗?”   荒木明哉:“……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他继续说:“我只把雨宫监督教我们的给你复述一遍,然后加上一点我的个人经验,你有什么问题都去问雨宫监督,别来问我。其实我也知道,他丢给我这个麻烦事就是为了让我温习一下,无非是觉得我太懈怠了,和别人比起来,嗯。”   “回归正题,五分钟深蹲,膝盖下压不超过脚尖的那种,然后深蹲跳、深蹲跳。不过我也得跟着你一块儿做,他们打得肯定就是这主意,咱们练一分钟休息五分钟。”   “你记得JOC时候浅见监督绑我们腿上的拉力绳吗,也是用来练弹跳的,不过我们不怎么用。还有看台我们也会用来练习,蹬上去再落下,雨宫监督管这叫动态减速练习。”   “有没有觉得我哪里变了吗?别说身高体重之类的,气质这方面吧。我以前的训练菜单里还有俄式弓箭步,后来没了……”   苍蝇前辈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叭个不停。   “你不累吗?”   “这才蹲了多久啊,”荒木明哉流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寒山你想偷懒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前辈我啊是不会介意的。”   寒山无崎没心情和他互演,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   “好啦,接下来是深蹲……”跳。   “荒木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   新谷拓海走过来,眼睛却瞄了瞄寒山,他观察了一会儿提醒:“大腿要差不多平行于地面哦。”因为有寒山他用了个无害的感叹。   “万一近藤教练抽查下来你就把别人给害了。”   一阵长长的叹息后,荒木明哉开口:“可我真的不会教人啊。副队你知道的,我都是靠直觉扭来扭去的,那些髋啊、臀啊、肌肉啊该摆哪儿我是真的讲不清楚。”   “所以你就等在我的墩边。”   荒木明哉义正言辞:“只是新谷前辈恰好过来恰好看到我糟糕的教学所以恰好伸出了援手。”   新谷拓海:“……”   “行,收起你那副阴谋得逞的小人嘴脸,你也不能走,”他扯住想逃走的荒木明哉的衣服,“你过来练深蹲脚跳。”   “你……”新谷拓海看着寒山无崎,说实话,他觉得他自己也不擅长教人,他说不出近藤教练那种充满科学性和严谨性的描述,只能当个花瓶。   “你仔细看着我怎么做的。”脚在髋正下方,重心降低,直至大腿和地面平行。   “不是坐在那里不动,而是去尝试……”他主动地往下、往外推开脚,像是想分开这块地。   “注意,是在把自己拉入这个姿势里,”雨宫大辅也走了过来,他拍拍新谷拓海的肩,接着对寒山无崎说:“这是阶段一的练习,他们可能都忘得差不多了。你有过类似的训练吗?”   “有练过一段时间。”   “效果怎么样?”   “一般般。”   雨宫大辅点点头,不再说话。   有雨宫监督在一旁,荒木明哉认认真真地跳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喊停,寒山和副队像在运功或者是攒大招。差不多了,大腿胀痛,他默默坐到了墩子上休息片刻。   等了好久雨宫监督都没开口,新谷拓海悄悄瞥了他一眼,看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新谷连忙收回眼神。   这是在等自己教人吗?   “OK……”雨宫监督没有反应,新谷拓海继续说话,“休息一会儿吧。”   “嗯。”   “寒山你就跟着新谷、荒木一起练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和近藤先生以及涉谷。还有明天我们会打团体赛,6v6,今天找二传手打一下配合。”   雨宫大辅望着时钟:“我去一体转转。”   “呼——”新谷拓海坐到墩子上,两腿岔开。   他看到寒山无崎还站在原地,便拍拍旁边的空位:“坐这儿吧。”   “他洁癖,”荒木明哉说,“新谷前辈你把位置全占完了。”   新谷拓海推荒木明哉的背:“你给我下去。”   “不。”   “下去。”   “不。”   推推搡搡的二人被藤野道一郎的目光警告了一番后才恢复安静。   “寒山,你怎么想到当副攻手的?”新谷拓海问道,他对这个拦死过藤野的后辈有点好奇。   “没当过。”   “哦——”新谷拓海又问,“那当过了就不当了吗?”   “当过了本就是不当了。”   新谷拓海眨眨眼,他琢磨着刚才那句话,没有毛病:“你成绩一定很好。”   “嗯。”   “……”连句谢谢都没有。   新谷拓海偏头向荒木明哉看去,对方耸肩、搓手,摇头晃脑,为这生冷的对话瑟瑟发抖。这让新谷拓海忍不住亲自动手使他“生热”。   荒木明哉急忙躲过前辈爱的肘击,蹿到寒山无崎后面:“寒山,我给你讲个笑话。你知道我们排球部的三原色吗?”   “什么?”   “近藤老头胡子红,万校丛中队服黄,以及——”荒木明哉指向前方。   “新谷前辈头顶蓝~”   “荒木——西内!”   新谷拓海追着荒木明哉狂喊。   二人打闹着就冲出了第四体育馆。   饭纲掌面无表情地把大门关上,他对寒山无崎微笑:“还是跟着我练吧。”   ———   井闼山作为种子队,能轮空五场比赛,在二日目才有比赛。   比赛场地就在学校里,加上吹奏部本就在这天有练习,就全体成员过来加油。   秋成夜是吹奏部的指挥,也在其中。最近她和古森元也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心情愉快的很。见到在场地里当志愿者帮忙的古森,她跑过去为吹奏部要水,古森很快搬来一箱苏打水,又悄悄塞给她一瓶桃子味冰镇汽水。   寒山无崎是关键发球员,前期没他啥事,静静地看着井闼山吊打对面,估计后期也不需要自己。   对面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能在东京都打到十六强,实力是不弱的,或许放到其他县里,它甚至能拿到优胜,但这里是强豪遍地的东京。   没落的、新生的、如日中天的。   想要出头的数不胜数。   雨宫大辅擦擦汗,他不喜欢坐着,而是喜欢站在离球场近一点的位置看比赛,这让他感到充实。   暂停很快结束,对面的队员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到赛场之上。   井闼山一号,藤野道一郎发球。   高昂饱满的乐声响起,伴随着一颗迅猛的跳发球彻底压垮对面的防线。   三日目的比赛在黄金周,枭谷……应该没问题的吧。   “走了。”饭纲掌提醒。   嗯。   ————————   感谢在2022-07-1201:23:32~2022-07-1423:1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之夏30瓶;Kimi~10瓶;阿奈斯5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黄金周(一):I’m serious.   黄金周,四月二十九日到五月八日的十连休,休闲而快乐的小长假。   高中的第一次合宿,四月三十日到五月六日,为期六天。在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结束后还会有三所学校过来交流,分别是石川县的早流川工业高校,同在东京都的稻城实业高校和大分县的狢坂高校。学生会在旧教学楼的空教室里打大通铺,教练和经理则被安排到了普通学生宿舍。   “如果你不想挤在那里,可以让我们的住宿生收留你几天,”涉谷润笑眯眯的,“这个只告诉我们学校的自己人。”   荒木明哉立刻举手:“欢迎欢迎!”   岸本馨紧跟着哼了一声。   然而,当涉谷润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发现他还是不够了解某些人。   “这是什么?”   佐久早圣臣回答:“打扫天花板的掸子,可以伸缩的。”   先简单铺垫一下。   “嗯,那这个呢?”涉谷润指着一个角落,“这又是什么?”   寒山无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帐篷。”   涉谷润看着帐篷上鲜艳的“勿碰”两字,多次想要张嘴却没能成功说出一句话。   “……不会热吗?”   “我带了风扇,充一会儿电就能用几小时,没有安全隐患。”   “……注意通风。”   你们高兴就好。   “嗯。”   等涉谷润走后,古森元也问道:“真的不会热吗?最近东京气温又升了好几度。”   寒山无崎给他看了看帐篷靠墙的那边,帘子是掀上来的:“不会中暑的。”   佐久早圣臣也凑过来:“隔层布舒服一点?”   “差不多,我不太习惯那么多人挤一起。两三个各睡各的床还行,但这么多人就干脆自带一个房间了,自在一点。”   “好像乌龟,”古森元也说,“你过去合宿也是这样吗?”   “嗯。”   合宿的训练内容与日常的差不多,量可能大了一点,但不会让人感觉无法完成,或许等其他几所学校到来后团体赛的时间会大大增加。   几天充实的训练后,大巴接走了比赛的队员。   剩下的人可以跟着去赛场看比赛,古森元也、伊庭恭平、岩下泰治在其中,去的人都分到了两个喊话筒。   佐久早圣臣和橘川琉斗几人留在了第一体育馆练习。   三日目的比赛场地在稻城实业高校的体育馆。   “青道、市大三和稻城实业是西东京的TOP3,打入过好多次甲子园……”荒木明哉在大巴上絮絮叨叨地讲着稻城实业的棒球,他对感兴趣的事物的分享欲极其旺盛。   岸本馨抱着头靠在座椅上百般无聊地听着,他突然打断荒木明哉:“荒木你更喜欢棒球还是排球啊?”   荒木明哉思考了一会儿,说:“棒球是我的初恋,排球是我的现任。”   “在现任面前吧啦吧啦前任的渣男。”岸本馨捂住耳朵。   “歪理,妥妥的歪理!”见岸本不理他,荒木明哉眼珠子转来转去,目光锁定在发呆的寒山无崎身上。   “寒山,你知道稻城实业吗~”   如果不打断他接下来自己的耳朵又会遭到磨难的。   “你提过小时候想考大阪桐生和稻城实业。”   荒木明哉愣了愣,几秒后他捂住眼睛:“呜呜呜我好感动——寒山,我的贴心后辈,随口说的话你都牢牢记在心里面呜呜——”   寒山无崎冷漠:怪我记忆力太好。   “说起来,荒木你为什么不打棒球了?”岸本馨重新加入对话。   荒木明哉双手握在胸前,一脸虔诚地说:“因为我被饭纲的魅力折服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饭纲掌立刻拆台:“是因为在俱乐部被人家打哭了,觉得没脸再去了。”   “哇喔,”不等荒木明哉开口辩解,坐在前面的新谷拓海说道,“我记住了。”   稻城实业的排球馆没有井闼山的那么大。   寒山无崎跟着队伍来到休息室,他简单清理了柜子,把挎包放进去,然后在后台闲逛。   有些时候是不需要去刻意寻找什么的。   “无———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寒山无崎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往声源处看去,然后躲过对方强有力的拥抱。   “嘿嘿嘿!”   木兔光太郎披着枭谷的队服,精神气十足,指着寒山无崎的鼻子喊:“来一决胜负吧!”   “我还不是首发呢。”   寒山无崎感觉口罩带子扯得耳朵有些紧,脑子嗡嗡作响,木兔如同喇叭一样的大嗓门让他的快乐程度瞬间下滑了一点。   “那无崎你得加油变成首发哦……”木兔光太郎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但是说不定是可以上场的,不是已经拿到背号了吗,不过我的背号比你先好几个名次。”   “嗯,可能会发几个球。井闼山和枭谷要对上的话得到决胜局了。”   木兔光太郎边拍胸脯边哈哈大笑:“有我这个天下第一王牌在,枭谷进决赛肯定没问题,无崎就操心你们井闼山去吧。”   突然间,他的笑容卡住。   “无崎……你已经是井闼山了的呀……”   刚才还嚣张得意的人瞬间变得沧桑了起来,寒山无崎无奈地转移话题,谈起他的校园生活,他觉得十分无聊,但木兔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怎么说呢,感谢秋成提供的第一手爆料为他教室排球馆食堂三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增加了些许青春气息。   “这些很有意思嘛?”寒山无崎望着捂着肚子笑的木兔,忽然出声。   “嗯……好奇怪。”   木兔光太郎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麻花,他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什么?”   “无崎在问这种问题。”   寒山无崎来了兴致:“也就是说木兔你觉得我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   木兔光太郎摆摆手:“当然不是。以前无崎总是用没有不明白的感觉的语气来说一些应该用不明白的感觉的语气的句子,感觉你什么都懂,现在好像又变成了不懂的样子。”   是指“对疑问句不用疑问的语气”的意思吧。   寒山无崎纠正:“不是疑问,是在感叹。”   “原来不是在问问题啊。”   寒山无崎瞅见穿着木兔同款队服的人正环视四周,好像在找人,他便对木兔说:“你队友来找你了,比赛快开始了,我就先走了。”   “好吧,拜拜。”   木兔光太郎对那人挥手:“赤苇,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赤苇京治走了过来:“木兔前辈,队长说过请您不要乱跑。”   “嘛——长元哥就是爱操心,”木兔光太郎无所谓地摊手,“赤苇你不要总听他们的话,任性一点多好。”   “那是前辈的嘱咐和要求。”   木兔光太郎鼓起脸:“我这是前辈的教诲哦。”   赤苇京治:“……”   木兔前辈的目光十分炙热,他固执地等着,看来是非要让自己在他和队长间选一个了,思考了一会儿,赤苇开口:“您说的对,但比赛要迟到了。”   “啊赶紧走呀!”木兔光太郎收回眼神,火急火燎地跑走,赤苇京治勉强跟在他的身后。   被禁锢在井闼山板凳上的寒山无崎自然是没有办法看到另一个会场里木兔光太郎的比赛的。他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再返回休息室。   饭纲掌问:“寒山,怎么刚刚看你出去还挺开心的,现在又不开心了?”   自己现在的心情波动有这么明显吗?寒山无崎暗想。   “有变化吗?不都是一张木头脸,还戴着口罩呢,”荒木明哉吐槽,“饭纲你真是张口就来。”   “你以为饭纲是你。”   听了饭纲的话,新谷拓海好奇地围着寒山无崎打转,眼睛眯起,想要找出他的不同寻常之处来。饭纲掌递给寒山无崎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过我也没分出来。”   “可能是我搞错了。”   寒山无崎摘下口罩:“没事。”   也许只是对饭纲而言吧。   “都换好没有,护膝护肘戴上,鞋带系好,要绑绷带快绑,”藤野道一郎拍了拍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身上,“五分钟时间。”   ……   华丽嘹亮的小号开场,伴随着激昂的乐音,应援队有节奏地喊起了口号。   “井闼山——加油——”   “井闼山——”   “必胜!!!”   一个女生看到这阵容,感慨:“好厉害啊。”   旁边的男生见她感兴趣,讲道:“是井闼山,他们学校的吹奏部近些年好像很厉害,拿了全国大赛的金奖,排球部也是全国大赛的常客。”   热身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曲目转为吉卜力串烧。   “发个好球,藤野!”   藤野道一郎大力跳发。   “砰——”   雀丘自由人上手接球,寒山无崎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是初中的土川策前辈。   一传到位,雀丘发动快攻,后方防守的西尾和岸本差了一步。   雨宫大辅在线后面踱来踱去,其壮硕的身材让旁边的工作人员有稍许害怕。   “对了,”荒木明哉不怎么关心比赛,反而挤在寒山无崎旁边和他聊天,“你知道监督的外号吗?”   寒山无崎摇摇头。   “维京,雨宫维京,雨宫海盗。”   “名副其实。”寒山无崎瞟过雨宫监督衬衫袖边隆起的肌肉,轻声笑了一下。   还有点刻板印象,他后知后觉。   ……   吹奏部的演奏很卖力,然而寒山无崎没有多少音乐鉴赏能力,只能听出激昂和低沉之分,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井闼山吹奏部的水平。   可惜,放到了这个锅里,被炒成什么乱糟糟的样子了,牛嚼牡丹变成了牛嚼牡丹拌菠萝蜜。   一阵欢快的小调过后,吹奏部停下了演奏。   是比赛结束了。   藤野道一郎领着排球部向前来应援的人鞠躬表达感谢。   上午的两场比赛,只上场了一次,时长不到一分钟。新谷前辈在一旁表扬自己的初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两分结束比赛,并且安慰道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苍蝇前辈吐槽他怎么这时候想起他是个前辈来了。   “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正经的,”新谷拓海撩了撩他的刘海,“I’m serious!”   寒山无崎突然大笑起来,新谷拓海一脸懵逼。   “别拽你那破烂外星语了。”西尾悟把四个盒饭放到新谷拓海脑袋上。   饭纲掌和荒木明哉也忍不住笑起来,新谷拓海用手稳住盒饭,重复了一遍:“I’m serious?”   “噗呵呵呵———”   ————————   感谢在2022-07-1423:11:38~2022-07-1800:4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甲20瓶;云雾之夏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黄金周(二):状态120%。   “今天木兔的状态不错啊。”立松长元说。   “好像是见到朋友了,”渡边弘志望着木兔光太郎远去的背影,“希望他这个状态能持续到下午。”   木兔光太郎抱着便当,哼着歌,往井闼山的休息地跑去,虽然人很多,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寒山无崎。   “无崎——”他乐呵呵地挥手,然后一头扎进井闼山的队伍里面,似乎全然不知身披着作为下场比赛对手的枭谷的队服的他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感觉好久没和你一起吃午饭了,”木兔光太郎自然地挤到了古森元也和寒山无崎的中间,他看向寒山无崎的便当盒,“好丰盛啊。”   新谷拓海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可怜的古森元也出头说句话:“那个,枭谷的四号君……你是……”名字当然是知道的,木兔光太郎嘛,藤野和监督都挺欣赏他的,也许会是饭纲他们未来的心头大患。   “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木兔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你真有眼光”的想法。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没等新谷拓海多思考一会儿,木兔又说:“你们这个队服颜色走近了看更亮诶,我刚刚在门口就发现你们了,好像一坨坨要熟没熟的芒果,超显……”眼的。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新谷拓海拍案而起,打断木兔的话,“荧光绿活泼亮眼可爱,一点也不呆板,反光度高令它很适合黄黑皮的人,看上去十分高级,我们队服的设计非常棒。”   木兔光太郎看了看寒山无崎,对方肤色较白,在荧光队服的衬托下就有点显黑了起来,如果穿着枭谷的队服一定更好看:“时尚……就是丑吗?”   “那是你不会搭配,简单的大面积深色配一点荧光色点缀或者用百搭的白色……”   “可是我觉得真的不好看。”   新谷拓海有怀疑过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在故意找茬,可偏偏对方的眼神如此真诚。   FIRST KILL,新谷拓海,卒。   “无崎,你有鸡排诶,我们交换一下吧,”木兔光太郎把注意力转移到寒山无崎的便当盒里,“我还没吃饭,筷子是干净的。对了,我洗了手的。”   新谷拓海用手肘怼怼荒木明哉,示意他上。   “那撕一半给你,”寒山无崎说,“我要一块你的炸虾寿司。”   荒木明哉很爱凑热闹,就算副队不说他也会挤上去:“哇,交换食物,你们是什么女子高中生吗?”   “才不是,”木兔光太郎义正言辞地反驳,“我们是朋友,关系超好的。你没有关系好的朋友来交换食物过吗?”   他的眼神变成了“这人好可怜,居然没朋友”。   荒木明哉:“……”   寒山无崎把炸虾寿司一口吞下,嚼了嚼,咽下去后说:“荒木前辈,除了挚友,还有情侣热衷于交换食物,比如古森和秋成。”   成功地把观战的古森元也拖入战场。   “啊,”古森元也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寒山,这种事可能荒木前辈他不清楚。”   觉得自己好像被嘲讽了的荒木明哉:“我是有女朋友的!”   除去知情的副队和饭纲、清心寡欲的寒山、同类古森,他骄傲地对木兔重复一遍:“我有女朋友哦!”   木兔光太郎咬了一口鸡排,歪头,豆豆眼:“哦,所以呢?”   你懂不懂运动部男生有女友的含金量啊!   DOUBLE KILL,荒木明哉,卒。   收获了今日份快乐的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对视一眼,都十分满意。   “真热闹啊,”涉谷润在远处感慨,“枭谷的这个准王牌真有活力。”但一点也不省心。   西尾悟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紧跟着接道:“半斤八两。”自己家的也并不省心。   “哈哈。”   午间聊天十分愉快,木兔光太郎在向新谷拓海讨教了一些时尚小知识后,指互相吹捧彼此帅气的发型,迅速把称呼换为了拓海哥。   他跟着新谷拓海认识了一圈人,挨个打招呼,甚至和藤野道一郎比了比胸肌的大小。   ……   井闼山第一局先发球,二传手站一号位,使前三轮前排都有三点攻。   饭纲将球托起,右手臂往前鞭打,转体产生的力量也作用在球上,将其击到对面的五号位。   “我来。”猿杙大和后撤接球,渡边弘志插上前排。   木兔大声呼唤球权:“给我!”   这家伙今天真积极,不仅没因为没分到主场而难过,还在关键时刻扣出好几个漂亮的球,转败为胜。一边想着,渡边把球传给木兔。   木兔强攻,新谷和藤野双人拦网。   “One touch!”感受到掌间的压力,新谷拓海大声喊道。   后方的西尾悟上手接球,一传半到位。   先后接手木兔这发扣球的二人都不禁感叹对方的力气好大。   黑田佑太插进新谷和饭纲间打夹塞进攻,对面空网,他对准了一块空地压腕扣球。   小见春树鱼跃,没有救起。   “Nice ball,黑田!”板凳区里的荒木明哉叫。   应援席上响起了表示快乐的旋律。   “砰——”猿杙一传,渡边和立松配合打了个短平快下球。   立松长元站在离端线较近的位置发球。饭纲在藤野后方,被保护得很好,立松的目标是藤野,影响他之后的上步,虽然效果可能不大就是了。   球飞往一号位和二号位中间,由西尾悟抬臂垫到三米线内。饭纲已经移动到网前。   鹫尾辰生眼里闪过跑上前的藤野道一郎,他紧跟其后,往上跃起。   “砰!”藤野重扣,是个大斜线,木叶秋纪接飞。   “嘶——还没活动开来呢,”木叶秋纪咬嘴唇,小声嘟囔,“比木兔那家伙强一点。”   高校全国四大主攻手之一,藤野道一郎,和其他三位相比,他要普通得多。国中是弱校,实力也不强,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天赋,上了高中后才通过一步一步的锻炼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一支队伍的王牌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这支队伍的风格。井闼山给人的感觉就是沉稳、努力、踏实,而我们……木兔那家伙算什么王牌,一点也不成熟。   “砰!”   一声巨响,木叶秋纪回头,接着慢了半拍地举手,脸上露出笑容。   发球出界。   藤野道一郎抹了抹鼻子:“抱歉。”   “Don’t mind!”   “木兔,发个好球啊!”   “加油加油木兔!”   “木兔——加油!!!”   在枭谷应援队里的赤苇京治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发球区。   木兔光太郎扫视四周,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他迈开步伐。   “哦——嘿!”   木兔光太郎像一只猛禽般起飞,积蓄的能量跟着肌肉曲线蜿蜒爬升,左手五指抓住前方,狠狠地挥下右臂。   “砰!!”   极其漂亮且富有力量感的一个跳发球,发球直接得分。   别说井闼山和观众,枭谷众人都震惊了。   木叶:“木兔你背着我们吃了什么东西?”   立松:“出息了啊……”   渡边:“保持住保持住!”   白福雪绘十分惊讶,她也能感受到这个发球和木兔平常的发球之间的巨大差距,她看向监督。   暗路建行推了推眼镜掩盖住惊喜,他笑着说:“木兔他就是这样一个擅长超越极限的选手。”   这种发球能来一个已是难得。   几个呼吸间,藤野摆脱复杂的心绪,再度投入比赛。   黑田佑太接下木兔的发球,但是一传没到位,西尾悟追上球,垫到网前,岸本把球使劲拍过去。   猿杙一传冲网,渡边只好侧身把球垫高,线路明显,极其容易被拦,而枭谷刚好到了攻击力不强的轮次,立松和木兔都在后排。   木兔毫不犹豫地从进攻线后跳了过来。   他刚才垫的低了,渡边做好球被拦后保护的准备。   荒木和黑田双人拦网,两人间有一道较大的缝隙,木兔想打直线穿中而过,但传来的球不是很顺手,他直接扣在了荒木手臂上,自投罗网。荒木明哉也不浪费机会,手臂往下一压。   “Nice block!”   黑田和荒木激动地击掌。   “抱歉,刚才低了!”   “没事没事,”木兔光太郎叉腰,“弘治哥你多给我传几个球就好。”   “合理安排你的体力。”   “好好。”   ……   近藤刚司摸了摸胡子。   枭谷的四号真是未来可期,没什么意外的话,这就是明年他们的劲敌了。进攻很强势,防守也很全面,大多数都是二年级的孩子,差的是一个水平不错的二传手,得压得住四号的那种。   四局了,人都换了好几个,无崎还没有上场。这局也不上场吗?   木兔光太郎看着比分沉思。   这局输掉就结束了,万一井闼山的肌肉监督是想让无崎在第五局上场呢?   22-19,差三分。   哨声响起。   “井闼山高校,选手更换。”   “寒山,IN;荒木,OUT。”   寒山无崎举着七号牌子和荒木明哉交换。   “别放水呀。”   “怎么可能。”   ————————   收藏1700感谢!   感觉最近状态好了不少,会尽量多一点更新的。   感谢在2022-07-1800:40:15~2022-07-1921:3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璿衍20瓶;卡卡酱15瓶;函湒、秋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黄金周(三):闹剧or非闹剧。   枭谷的反轮,四人接一传,五号位是木兔,后面还有位嘴唇弯起一直在笑的男生。   秋成夜架好小提琴,拉起了《四季·冬》。她实际上是临时参与进这次友情应援活动来的,比起应援,她更乐意把这它当成一场表演,伴随着赛场的局势变化,吹奏出的音乐也不断变化,一场中大型的、牵动人心的表演。   寒山无崎转着手里的球,中指和食指不断摩挲着下方的皮革。等了几秒,裁判鸣哨。   对面的木兔双手悬放在腹前,紧张而兴奋地等待着寒山的发球。   平托,往上一抛。近些日子来的弹跳训练让他的步伐轻盈了一点,但发跳飘球的重点并不在起跳的高度。   轻轻的一声“嘭”,但手上的力量简短有力地穿透球体,将球推动向前。   排球高飞到后区,它慢悠悠的,却是个不稳定的炸弹。   来了!   木兔光太郎脚掌一蹬,迅速地往前冲去。   原本为了创造出让木兔更好进攻的环境,这个时候一般都是由小见和猿杙替木兔接一传的。而木兔冲得太快了,根本没有和他们商量一下的意思。   球坠得极快。   太快了!   渡边弘志抽了抽嘴,按照这个趋势……   赤苇京治在刹那间屏住呼吸。   球会撞到木兔前辈脸上!   在木兔抬起双臂时,球没有和他想的那样弹到手腕上,而是贴面而来。   好像是太近了……   飘忽不定的路线不知道是会砸向左脸右脸,但肯定会砸到脸上,所以他干脆——用脸接个好一传吧!反正都刹不住车了。   “砰啊——”   木兔仰着脖子,用脸结结实实地接下这一颗发球。顺便感慨了一下幸好无崎力量还是没啥变化,不然他还得再卸个力。   球旋转飞往前上方。   不同于他“这都可以”的队友,目睹全程的寒山无崎的神情如古井般平静无波。   “弘志哥!”木兔大声提醒。   渡边绕过木叶插上前排,心情逐渐冷静。   一传低而远,用垫传调整到上空,进攻的线路明显,小鸡力气的立松和木叶一边去,木兔虽然头被砸了但状态绝佳,交给他八成没有问题。   木兔上步踏跳,面对井闼山的三人拦网也丝毫不退地大力挥臂将球砸过去。   “咻——”   没有辜负前辈的期望,一记直线球穿过了饭纲和藤野防守的空当。   “嘣!”木兔的力气又变大了一点。   球从寒山手上再度飞起,完美的一传,他继续跟进保护。   “好一传。”饭纲掌看到枭谷大多数人还没有缓过神来。   立松跟着藤野起跳,而球给了在后排的岸本,最后砸在防守薄弱的一号位上。   23-19   “木兔,你没事吧?”枭谷几人第一时间问道。   木兔光太郎笑着表示:“一点也不痛。”   随后他对井闼山那边的人也说:“我完全没事!这也太轻了,无崎你没吃饭吧!”   骗谁呢,立松长元凝视着木兔:“脸和鼻子红了一大块,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肿,要不要……”   “我不下去。”木兔警惕起来,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然后炸毛膨胀的猫,配上他负伤的脸,有点滑稽。   “只是有一丢丢、一丢丢痛,第五局开始前冰敷一会儿就可以了。”   “……”   寒山发球,这次依旧是一个飘球。   被再三叮嘱过的木兔这次没有莽撞地冲上去,小见春树迈步上前,对付飘球他基本都用上手,可这球下坠得极快,没有上手的机会。   并着的虎口一沉,接着他察觉到力道一偏。   在球朝着地板扑去的关键时刻,木叶秋纪迅速倒地,采取半壶水的肘滑垫球,单手手背接住了排球。   枭谷的应援队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枭谷无攻过网,岸本接了一传,饭纲和新谷打快攻。凭借多次和饭纲斗智斗勇的经验,立松也猜饭纲的第一反应是组织快攻,但他仍慢了一步,没有拦到球。   枭谷整体处理乱球的水平很强。刚站起来的木叶又立刻扑往右边,艰难而幸运地把球救起来。充满直觉的判断下,猿杙把球背垫给木兔打调整攻,如果到不了木兔能打的位置,渡边等人补救。   新谷拓海吼:“One touch——”   得到一轮卸力的扣球又被黑田垫到近网处。   必须让对面的节奏再乱一点,不能缓过来。   算着时间和距离,饭纲掌左手突兀地上升,打了个二次进攻。   枭谷众人:“!”   木兔光太郎手比脑子快,冲过去把球捞起来的同时把自己甩在了地上。   “木叶!”渡边往二号位托球。   虽然没打乱节奏但制裁了木兔的进攻,饭纲还是比较满意自己的这个二次攻的。   藤野和新谷双人拦网,木叶朝着新谷右边狭窄的空处打直线却无奈出界。   24-19,井闼山的赛点。   有了经验,面对寒山的第三个跳飘,小见春树就从容多了,一传不到位,渡边前辈调整传球,木兔再强攻。   轨迹左右不定的跳飘球真是恶心人啊。   “嘣——”   空中拦网的新谷脸皱成一团,但他眯起的眼睛依旧锐利地盯着木兔,把球拦了回去。   猿杙和小见同时奔向回弹的球,零点几秒间,小见接手。   “再来!”   木兔回退到边线外,大声地重复:“再来——一球!”   见木兔迟迟不下球,渡边本还有些犹豫这球是否要给他,现在这些暂时可以抛之脑后了。   “木兔!”给就完了。   立松、小见、猿杙、木叶纷纷上前保护。   “可怕的凝聚力。”沉默不语的近藤刚司突然冒出一句话。   在板凳区的西尾悟听到了这句话。   约等于藤野加饭纲吧,不稳定版的,这么一想,还是自家的更好。   “西尾前辈……”荒木明哉没了寒山这个说话的有些无聊。   “我觉得你实在无聊的话还是关心一下你的恋情更好,前不久还被分手的荒木同学。这个黄金周再不抽一点时间哄一哄就要创造复合后又迅速被甩的记录了。我一点也不想看见宿舍大楼被你的泪水淹没,如果那样,我不介意把你之前抱着岸本和饭纲痛哭流涕的丑照发到校园论坛上,让你的女友彻底投向夜会长的怀抱。好的,请闭嘴。”   荒木明哉瞬间安静。   “嘣——”   一声巨响,木兔下球。   24-20   寒山无崎看向雨宫大辅,对方没有喊换人。   “你不上去?”井闼山四号问西尾悟。   西尾悟摇摇头:“场上防守足够的。如果寒山是自由人,他一定是首发。”   “……别谦虚,你也不赖。”   “只是经验占优,”西尾悟垂眼,“他很厉害,接对方四号的那一球不是巧合,听说他初中时完美地垫起了牛岛的球,还是JOC的最佳自由人。”   “咳咳!”荒木明哉一把揽过西尾悟的脖子,对方比他矮十五厘米,手搁在上面一点也不费劲。   “才不是,寒山他当自由人超烂的,比西尾前辈您还恶劣。您至少骂了后我们心安一点,他在后面不骂但是盯人盯得慎得慌,比您可怕多了,他的一传毫无感情但您的一传充满了对咱们的……”   “呵,”西尾悟狠狠地肘击荒木明哉,“明褒暗贬是吧。”   井闼山四号无奈一笑。   场上,哨响。   木叶秋纪朝六号位发球。   想到自己在后排也没什么能进攻的,寒山无崎就打算兢兢业业地防守。   他和岸本馨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想接球但见他动了怕撞上又没动,寒山曾多次经历过这种死循环,无非是配合默契的问题,不存在默契的话就以球的距离作为标准好了。   瞟了眼,离岸本前辈近,给他。   于是,木叶秋纪发球得分。   木叶:“?”   做出让寒山留在场上的决定的雨宫大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岸本!寒山!你们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嘛啊——啊?!”   久违地被批评了。   岸本有些局促,寒山毫无感情。   24-21   寒山垫起下一个发球,饭纲托球,新谷作势打短平快,黑田穿插进三号位扣球。   立松虽落下,但猿杙跳起:“One touch!”   这球弹得较远,小见追上去把它背垫回三米线高空内。   木兔眼神明亮:“给我!”   “木兔!加油——”枭谷的应援队的吼声几乎要掀翻了天花板。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   井闼山也不甘示弱,古森元也等人叫喊得嗓子都哑了。吹奏部的管乐组吹得腮帮子疼,弦乐组和打击乐组手酸十分。   网口。   木兔踏跳,凌空猛地收腹。   在两双笔直平行的手的中间,他看到寒山如同一支绷在弦上的箭,锋利地对准了自己。   战意愈发汹涌澎湃。   绝对、绝对要扣飞对面!   木兔使出全身的力气挥臂。   “嘣!”   慢动作回放一样,刚刚离手的球又弹回来和他擦肩而过。   “咚!”   砸在了地板上。   “咚。”   木兔双脚回地,站稳,挺直腰板,眼神有些迷茫。   新谷拓海指着自己的眼睛张扬地笑起来:“我说呀,光太郎,拦网才是第一道防线哦,没打破第一道就想着后面也太失礼了。”   他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骄傲:“果然,还是我的发型更胜一筹。”   场下的荒木:帅呆了!本来应该是我来对木兔说那句话的!   藤野道一郎:“后面那句话就没必要了。”   “让你想到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了吗?”新谷拓海举手投降,“我道歉。”   25-21   “……”   木兔光太郎垂头丧气地转身。   立松长元:“Don’t mind.”   渡边弘志:“Don’t mind!”   木叶、猿杙、鹫尾、小见、白福、雀田都围了上来:“Don’t mind!”千万不要当场状态跌入谷底啊,还有那么多人在场……   “啊——————”   木兔仰天长啸。   来了。   枭谷众人面色凝重,纷纷思考起到底该怎么让他尽快回到休息室。   “木兔,一场比赛而……”暗路监督的话被打断,只听木兔哀怨且小声地说:“我才和无崎打了十分钟,不,一分钟,不,十秒都不到,一点……”   “一点也不痛快!”超大声。   “还输了……”又蔫了下去。   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抬头,把递水的白福吓了一跳。   “无崎——”   木兔光太郎大喊,井闼山的人都看了过来。   “下次一定要是首发!”   好任性啊。好麻烦啊。他讨厌约定。   还有更讨厌的人群,他们看着自己。   好像一场闹剧。   关东大会可是在六月,他等得到吗?   唉。   秋成拉的曲子始终不停,吹奏部早早都停下了演奏,可她仍旧继续。   好吵,但是耳边也只有她的伴奏,也可以说是安静的。   “……”   仿佛过去了很久,后背传来被汗水打湿的凉意。   汗水啊。眼泪啊。   对着木兔那双永远注视未来和希望的眼睛,寒山无崎不得不承认秋成的一些话。   他点点头。   ————————   感谢在2022-07-1921:30:35~2022-07-2201:0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秃了皮、婷子超可爱、xj410瓶;M.、久见秋生、南方的喃喃蓝蓝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古森元也的烦恼(上):打不破的瓶颈。   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其他三所学校全部到达井闼山,周围的空房间入住了许多的人,瞬间感觉拥挤了不少。   “来来,寒山,给你介绍一下!”荒木明哉拉着两名狢坂队员一起来训练。   “这位厚刘海的是云南惠介,另一个傻里傻气的是猯望,我哥们,叫他望望前辈就好。”   “不准用这么肉麻的昵称叫我!”猯望倏地拍开荒木明哉的手,生气地瞪向这位现充。   荒木明哉满意地狂笑:“呀,这不很可爱嘛~”   云南惠介走过来,右手拍了拍荒木的脑袋。   “明明。”   左手拍了拍猯望的脑袋。   “望望。”   还以为云南良心未泯过来帮自己撑腰的猯望:“……呕。”   荒木明哉则是立刻应下:“欸!惠惠!”   见他们三人玩得开心极了,寒山无崎主动离开。   第四体育馆内正在进行井闼山和稻城实业的比赛,一局二十五分制。   目前比分僵持在26-26。   “砰!”球砸到地板上。   “Nice ball!藤野前辈!”   藤野道一郎抓起衣服抹了抹脸上的汗。   “发个好球,新谷前辈!”   “一球换发!”   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钟,他把剩下的水喝完,准备回宿舍。   “这么早就回去了吗?”西尾悟从另一间休息室里走出来,然后向他搭话。   “正常的时间。”   西尾悟对着第一体育馆的人努努嘴:“他们都还在练。”   “今天的训练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觉得你这样子也能当上首发?连荒木都比你努力。不要以为昨天发了几个好球就了不得了,最后一局二十四比二十时候的那个状况简直是离谱中的离谱,”西尾悟抱胸而立,“你是怎么想的?”   “我?”   寒山无崎耸耸肩:“我在想之后扮红脸的人是谁,雨宫监督,还是近藤教练。”   “……”   “少点套路,多点真诚。”   “……我明白荒木和新谷为什么喜欢和你混在一起了,优秀的副攻手都是这副德性嘛。”   西尾悟啧嘴:“还是有人对你不服气的,背号的竞争比你想象中的激烈多了,我们这里有实力的人不在少数,缺你一个世界也照旧运转。”   “谢谢关心,不过我能够接受这些可能带来的后果。”   寒山无崎沉思片刻,又决定补充:“我只是想安静冲澡,晚上的量早放在白天做完了的。”   话毕,他飞速离开。   蚊子在大腿上叮了一个包,要抹点驱蚊液,小风扇要充一下电。   夜里无风,在很远的墙的另一侧有车子驶过的响声,仰头,看到的是灯火通明的大厦。   ……   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筋骨酸疼,最后还是压不住的疲劳裹挟人睡去。   ———   美好的一天从自然醒开始。   古森元也睁开眼时,他右边的佐久早和左边的寒山都没了踪影,蚊帐整齐地叠在枕头上,帐篷门帘拉上通风,其他人还在梦乡之中。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穿上鞋子去洗脸刷牙。洗漱间有名早流川工业的队员,不认识,只点头打了简单的招呼。他掬起了一捧冷水扑脸,把哈欠打散,盯着镜子里头发蓬乱的自己,一晃神就把洗面奶挤在了牙刷上。   “……”   已经有人聚在跑道上晨跑了。   “藤野前辈,你的轮胎……”桐生八看着藤野道一郎背后的轮胎,“感觉变大了好多。”   “要试试吗?”   “可以吗?”   “嗯。”藤野道一郎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系到了桐生八的腰上,末了,他对走过来的岸本馨说,“岸本你知道寒山在哪里吗?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跑步的。”   “去食堂吃饭了吧。”岸本馨跑起来,桐生八想跟上他的脚步。   极大的力道扯在腰腹间,不想让他前进分毫。桐生八也开始使力,迈动一步还算是简单的,但要把每一步串起来就费力多了。   他极慢地移动,渐渐掌握了发力的技巧后速度就快了起来。   好厉害,居然能拖动那么大的轮胎。   看来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指导。   同时,藤野道一郎和古森元也不知为何都悄悄地叹了口气。   食堂里,古森元也看到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寒山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睛下面有点青。   “昨天没睡好吗,谁打呼噜啦?”   “做噩梦了。”   古森元也有些好奇:“噩梦?”   “从高处跳下来,风呼啸着打穿了躯壳,没有血、没有五脏,四周一片混沌,然后轰然一声,砸进了一处很挤的空间,上面堆着许多面容模糊的人偶,就在将要看清这是谁时,醒了。”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掉落总让人感觉无法把握住周围,很恐慌,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嗯,我也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没办法控制身体,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使劲砸也砸不破墙壁,”古森元也说,“对了,梦境里的人会有参照物的吧,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说不定能用直觉和熟悉度感应出来是谁。”   寒山无崎的餐盘里只剩下了一个鸡蛋,他用筷子掐成两半,一点一点地夹入口中:“是我自己。”   “不用特意等我。”看着对方放慢的干饭速度,古森元也说。   佐久早圣臣用湿纸巾擦了擦嘴:“那你再起早一点。”   “是小臣练习练得太晚了,最近训练量好大,而且你自己又加了很多。”   “努力是必要的,我心里也有度。”   “我只是担心一下。”   佐久早冷漠:“吃你的饭,口水不要溅得到处都是。”   “真有口水吗?”古森元也嘴角一抽,找第三方寒山。   “有一定可能,毕竟说话间的口水分子肉眼是看不见的。不过对我来说只要不看到或联想到明显的唾沫星子就一切安好。”   听完这席话,佐久早圣臣默默戴上口罩。   第一体育馆的大门敞开,是藤野道一郎拿钥匙开的锁。三人简单地热完身,恰好饭纲、黑田还有橘川也到了。   黑田佑太扫了眼周围,挥手叫来:“干脆打一场3v3吧。出手背分为一组,手心分为另一组。”   和正选队员打比赛的机会并不多,能从中吸取到不少经验,古森、橘川和佐久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A组是黑田佑太,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B组是饭纲掌,橘川琉斗和古森元也。   比赛似乎很热烈,他接飞了好几个小臣扣的球,幸好橘川救回来了一个,饭纲前辈的托球很舒服,除此以外,就记不得太多了。   哦,还有,尽管这些天苦练了很久,但压根没什么进步啊。   他在做什么啊。   “之前订购的一批器材到了,嗯……你、你、你、你……去二号仓库取一下。”   古森元也几人被涉谷润分配好了任务。   一路上,穿着各色队服的人很多,蓝的、橙的还有黄的,他们的荧光色确实是最显眼的。   橘川琉斗:“说起来,我们这个队服用来晃晕对手很不错呢,监督他们是不是出于这个目的选择这个颜色的?”   “我听饭纲前辈讲,最开始的队服是近藤教练设计的,”伊庭恭平想了想,“要一个活力的色彩。”   “够活力的。”   回来的路上他们又看到几个迷路的狢坂队员,他们有东西落在宿舍了。   伊庭恭平感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迷路过一两次,但后来就好了。新校区和旧校区加起来面积真的很大。”   “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我们学校有几个体育仓库,”岩下泰治看了看伊庭恭平,“你居然还能记得每个的位置。”   “走一遍有经验了就行,我以前经常和老爹出海,不熟悉路可没办法回来。”   “啊,谈起这个,伊庭你之前给我的山药糕……”   “……”   近来的气温正缓慢上升,天气却不阴不晴,一点也不爽朗。   “……”   “古森?古森!”   “啊?”古森元也抱紧手里的箱子,“怎么了?”   “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声,”橘川琉斗疑惑,“魂不守舍的。”   “不好意思,在想一些其他的事。”   古森元也扬起笑容:“刚才说到哪里了?”   ……   古森元也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瓶颈,该怎么说呢,打不破、捅不穿、砸不烂,浓浓的焦躁感满溢。   那些成功的扣球、垫球,本是喜悦的触感却是愈发稀薄。   所有人都在往前,只有自己止步不前。   再这样下去,很浪费时间。   他……应该认输吗?   今晚,古森元也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中,他抬头,一直抬头,发现那是巨型生物照在他身上的影子,它发现了自己,咔吱咔吱的咀嚼声愈来愈大。   ……   “你也做噩梦了?”   古森元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应回了一句:“嗯。”   这一天和昨天一样,比赛、训练、清理场地,像一块嚼完所有水分后干巴巴的甘蔗。   重复,重复。他仍在怪圈里。   好想见夜会长,好想给她倾吐烦恼,但古森不敢,他只想展现出自己好的那一面——积极、温柔、热情、贴心、开朗……但谁都有低落的时候,谁都有自我厌弃的时候。   ……   今天又做了什么?   晨练,吃饭,热身训练,对抗赛,吃饭,双人训练,对抗赛,吃饭,夜间自主练习,睡觉。   努力了吗?   白开水一般的努力。   ……   “砰!”佐久早圣臣扣斜线球,得分。   小臣越来越厉害了。   “嘣——”寒山无崎拦死一球。   Nice block,寒山也一直在进步,用的时间比自己短,成效却翻了几倍。   古森元也又想到正在复健的本间前辈。   要退缩吗?要放弃吗?太狼狈了吧!   ……   寒山无崎依旧早早离开,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正揉着腿的古森元也猛地站起身:“小臣今天我有点事,你找其他人陪你吧。”   不等佐久早圣臣有所反应,古森元也急匆匆地去出门追赶寒山无崎。   寒山:“怎么了?”   “呃……”   古森元也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反问寒山要去做什么。   “冲澡。”   “……我正好一起?”   “也行。”   ————————   感谢在2022-07-2201:00:03~2022-07-2323:4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iubiubiubiu~5瓶;绿花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古森元也的烦恼(下):选择。   “……”   “……”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好久。   “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你最近训练挺消极的。”   “消极……”古森元也挠了挠头,苦笑,“也是。”   “要和我聊聊吗?”   古森元也有些受宠若惊:“欸!?”   寒山这是在关心他吗?   “很奇怪吗?”   “因为寒山你总和小臣一样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感觉怪怪的,”古森元也抠了抠脸,“嗯,只是不太习惯。”   寒山无崎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古森疑惑时,他放松嘴角,舒展眉头,身上的气息变得亲和,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   古森元也被此等变脸技术震惊了:“寒山?”   “假笑,服务业标配,”寒山无崎的笑容维持了几秒又迅速消失,“统一的模式、系密的规章,机器人流水线,上班时恭恭敬敬、顾客是上帝,下班后去别的店再享受这种服务。”   “你表达出来的你很好、你没问题的演技很拙劣,如果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我另说。”   “虽然我不认为我说的话就是真理,但有另一个视角当参考也是不错的。”   谈心?   古森元也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摆手:“我只是很正常的消沉期,过一阵子肯定就自动恢复了的。”   寒山无崎不回话。   古森知道他在浪费对方的好意,但他确实不太愿意把这些或羡慕或嫉妒或自暴自弃的糟糕念头说出来,也许只能用另一个烦恼牵制,必须是真实存在的且能在对方那里得到有用信息的,不然会被看穿,那就是把对方的好意按在脚下踩了。   “好吧,”他叹气,“那我说了——是恋爱方面的。”   谈起这个话题,古森元也的语气明显要轻快一些:“虽然和夜会长相处得很好,但总感觉缺了什么,不太像情侣。还有就是夜会长也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为什么会一上来就提出交往要求,她总是插科打诨跳过去。理了一理才发现我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少,寒山你知道些什么吗?”   “你喜欢她?”   古森元也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喜欢的,正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要了解。”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讲道:“她比较追求完美。”   “嗯!很注重细节呢,虽然有点小倒霉,但夜会长还是能轻轻松松解决。”   不,是非常的倒霉。   “亲和但是又有距离……”   “没错!总感觉很神秘,让人很想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只是虚伪至极的假笑啊。   寒山无崎和这种人相性较差,大概是同性相斥,他清楚地知道该怎么让对方不爽。   “秋成是个好人,但有点强势,你应该多掌握点主动权,别让自己落入下风。你们到哪步了?”   古森元也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吃午饭,然后聊天散步。”   看来秋成也不怎么样啊。   “哦,那去约会吧,七号正好放假。”   “……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不。你们可以趁此交换一下恋爱感想,共同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吧。”   考虑了一会儿后,古森元也说道:“你说的对,哪有让女孩子一直主动找上来的,我之后就去做约会攻略。寒山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夜会长什么时候回东京,具体的地点和乘坐的列车,可以吗?”   “没问题。”   寒山无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脑子里的车票信息甩到古森脸上了,秋成这家伙真自信啊,回来后一定要让她请自己一顿大餐。   “那作为交换,”寒山继续说,“假期后的一个星期,我每天拿走你午餐便当里的一个章鱼香肠。”   寒山突然这么热心,是因为这个?古森元也颇感好笑。   当然不止这个。   就在古森放松了几秒后,措不及防地听寒山无崎问:“你苦恼是因为佐久早拖着你做自主练习很累吗?”   “不是!”   “讨厌排球了吗?”   “也没有。”   “不适应现在的环境?”   古森元也摇摇头:“都不是。我……”   他看到正在耐心等他把话说完的寒山,以往都是他站在倾听者的角度给朋友解决烦恼,今天却在让别人操心,真是给寒山添麻烦了。   平心而论,寒山不是个好接触的人,但一旦你被他接纳,你就会享受到他默默的关照。这么看来,自己和他也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了。   或许把这些话说出来更舒服一些,寒山既可靠又成熟,也不会随意把别人的隐秘传播出去,自己冲动跑过来也是下意识觉得对方是最佳的倾吐对象。   “寒山,你觉得努力和天赋哪个更重要?”   “根据具体情况而论。”   “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打排球的,他在国中时也算个能力不错的选手,还交了两个天才当朋友,升上高中后,他的两个小伙伴深受教练器重,一个踏实努力自律永不言弃,一个独立自主,然而他一直努力练习却感觉没什么显著的进步,于是我这个朋友就很着急。”   古森元也斟酌着用词:“虽然知道那两人的才能比自己厉害多了,但见自己被甩下那么多,心里还是很不甘心。”   古森原来觉得自己没什么天赋啊。   “我觉得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   “嗯?”   “从你的描述中可以听出来他开朗且细心,焦躁只是一时的,他能找到办法的,冷静下来思考就可以了。比如,从他擅长的方面下手慢慢找回成就感,重新过一遍基础定心等等。自信很重要……”当然也不能自信过度。   “但不能自信过度。”   寒山无崎眨眨眼,古森元也微笑:“听你们讲多了这种句式。”   “洗完澡请我根雪糕。”   “那我再多问几个问题吧。”   “说。”   “你觉得我适合当自由人吗?”   没等寒山无崎有所反应,古森元也火急火燎地乱挥着手臂,解释了一长串:“其实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有的初中的时候就有想过!但是我是正选不能为了自己一人给整支队伍添麻烦现在不是到了新环境也想尝试一下新东西,呃也不是,精进一下防守,不是,总之是认真考虑过的。”   静了一会儿。   “抱歉,”他面色尴尬,“我这……是不是很像在逃避啊?”   “为什么?”   “……因为在扣球上我赢不过小臣。”   “所以想在垫球上一决胜负……”寒山无崎思索片刻,“确实挺像的,但说是也不是,你不还是没有放弃打败佐久早的想法的嘛。比起傻乎乎地在跑轮闷头冲、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在之后肠子悔青地放弃,你这理智多了。”   那两个例子直戳古森元也要害,他半夜不睡觉躲被窝里模拟这种情况,然后差点把自己气哭了。   “我认为当自由人与否这个选择对你未来人生影响肯定很大,你可以慢慢想。至于天赋,不用担心,你空间感很好的,经验也能实践得到。”   寒山无崎的话很真诚,他身上的刺仿佛也消了些,古森元也:“你说不定很适合当推销员。”   谢谢,还真当过。   “我可不想只为推销而活。”   不管是推销产品,还是推销个人。   ……   澡堂比饭桌更能加深朋友间的友情,大概?一个晚上过去,佐久早圣臣就发现元也和无崎关系好了不少。   佐久早:“?”   然后古森元也宣布他要转行自由人。   佐久早:“?”   接着古森元也直奔监督办公室而去。   佐久早:“?”   路过的寒山:“行动力好强。”   ……   “古森同学,有什么事吗?”雨宫大辅正伏在案前拿笔写着什么,他面前的电脑里播放着一场排球比赛。   古森元也倍感压力,暗自捏紧手指:“雨宫监督,我打算改做自由人。”   雨宫惊讶地停下手上的笔,但语气沉稳:“我知道了,但你身高不差、扣球技术也不错,你真的确定你不当接应了吗?”   “是的。”   “那你跟着其他的自由人一起练吧,不适应再换回来。”   “好!”   ……   “好简单就通过了。”古森元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井闼山不缺主攻手,”佐久早圣臣说,“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当自由人了?”   “嘿嘿,不告诉你。”   佐久早圣臣转头:“无崎。”   “不知道。”   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撒谎,古森元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佐久早圣臣立刻后撤几米。   古森:“……”   此事算是揭了过去。   ———   合宿告一段落,七号排球部放假。   寒山无崎答应饭纲掌去他家撸狗,准备好了一背包的东西,免洗手凝胶、手套、鞋套、粘毛器、口罩、狗狗零食等。   “嗷嗷嗷!”   “栗子,是客人,不要乱叫。”   开门的是饭纲母亲:“嗯……寒山君吧,来的好早呀,小掌去超市买东西了,你……吃过饭了吗?”   等饭纲掌回家后,就看到寒山把妈妈哄得喜上眉梢,栗子远远地蹲在一旁,见到他后立马跑到他的后面再次狗仗人势“嗷嗷嗷”叫了起来。   “是客人。”饭纲掌擒住栗子的前爪,把它抱过去,离寒山越近,栗子的叫声越凄惨,变成了“嗷呜呜呜”。   寒山,好可怜。   饭纲掌同情地看向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试探性地摸了摸栗子的头,手插进毛间轻轻抓捋,栗子的叫声立刻小了起来。寒山趁热打铁揉起它的后背,又悄悄搓了搓尾巴,不一会儿,栗子翻出了它的肚皮,舒服地哼唧着。   饭纲掌:“……”   ————————   感谢在2022-07-2323:41:34~2022-07-2523:4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秃了皮10瓶;Sherry 5瓶;Epo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秋成夜的答案:非日常,非理性,非行动。   五月,二十七日。   凌晨四点,寒山无崎醒来,做了十一个噩梦,脑仁肿疼,从脊背到耳窝唰唰声不断。   起床,刷牙洗脸,用毛巾冷敷眼睛,吞下面包和牛奶,漱口,漱口,漱口。   他拉开阳台门前挡着的帘子,天没亮透,街上有点萧条。   看一会书,哪本呢?   《到灯塔去》……   嗯,《到灯塔去》。   六点四十,寒山无崎出门。   七点二十,寒山无崎到达第一体育馆,换鞋更衣。苍蝇前辈迟到,被罚了一百个俯卧撑,这是该月的第七次。   用五分钟热身,和藤野前辈、岸本前辈一起负重跑。   七点四十,晨跑结束,接下来是自主练习,做力量训练和弹跳训练。他的弹跳训练已经推进到了第二阶段,相关力的吸收。   八点半,班级早会,在四节耳熟能详的课上睁眼睡觉,没有被发现。   十二点五十,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秋成夜和古森元也聚到天台上。   秋成夜用钥匙打开门:“放心,会有人定时打扫卫生的。”   佐久早圣臣用纸巾把要坐的地方擦干净,寒山无崎拿出四个垫子,古森元也打开便当。   “今天是…哇!土豆沙拉!”秋成夜眼睛一闪一闪。   “有很多,大家一起吃吧,小臣你呢?”古森元也用干净的筷子划了四分之一留给秋成夜。   佐久早圣臣:“我不要。”   那四分之一再给夜会长,四分之一给自己,四分之一给寒山。   寒山无崎的午饭是两块方形面包夹火腿肠,样子十分简陋。   “你最近连面包都懒得切了吗?”秋成夜从兜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糖,“给。”   “吃得饱吗?”佐久早圣臣的便当是家里的保姆做的,安全健康,营养均衡。他看了看自己的天妇罗,还没开动,要不要给无崎一点。   “够的。”   秋成夜默默把自己一半的土豆沙拉加到了寒山那里,古森元也也划了一半。   变成八分之五了……有点多了。   寒山无崎最后还是全吃完了,不饿也不撑,没有太多的感觉。   十三点二十五,继续上课。   十六点,今日课程全部结束。   十六点半,啃了两根能量棒,冷水洗脸,到了社团活动时间。   近藤教练背手站在场外,做示范的部员一动不动,冷汗狂流。   “跳,收起来,击,然后打开,要像弹簧一样,弹簧,懂吗,什么是弹簧?”近藤刚司把球托到高处,按着部员的肩膀,“处理你手上的力气,跳传确实难掌握一点,不用慌,慢慢来。”   “是!”   看示范者的姿势差不多了,近藤又说:“两两组队,练习十分钟。”   三十分钟的指导结束后,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一起到第四体育馆里。四天前,雨宫监督宣布新的正选名单,佐久早圣臣拿到了背号十六,雨宫监督夸奖了他好几句后才讲起正事。   关东大会在即,对抗赛变得频繁,每个人一天会至少会打一场3v3和一场6v6。   脚往地板上施力的那一瞬间,心跳错拍,视野里的球慢慢地飞翔,接着才有“咚”的一声,脑子被震空。   反应过来时,寒山无崎已在空中,而球撞向他的胸膛,避无可避。   “哈哈!胸平快哈哈!”对面的荒木明哉没良心地大笑。   “抱歉抱歉!”十二号抬手示意,“手滑。”   静了几秒,热气蒸腾而出,汗水紧接着变凉,滑落,汇成一团,被后勤抹去。   笑声渐远渐长,消失在夜里。   十九点,放学。   “拜拜。”寒山无崎收拾好挎包,给饭纲掌、古森元也、佐久早圣臣、荒木明哉、新谷拓海挨个打了招呼。   “奇奇怪怪的,”橘川琉斗小声说,“寒山这么礼貌吗?”   古森元也立刻维护:“他哪里不礼貌了?”   橘川琉斗死鱼眼:“怎么说呢,他每次和我讲话,我都感觉像在听我爸和同事不得不得应酬。”   “好可怕的联想。”   路灯亮了起来,好似一只只金黄的眼睛,悬在半空;喷泉默不作声,池子倒是闪极了;路上没有太多人。   走出校门,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   “哟。”   寒山无崎自顾自往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秋成夜。对方脚步轻快,推着自行车,很快跟上了他。   “喂,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   “乱逛?”   “乱逛。”   “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几个地方吧。”   “也行。”   十九点半,一家甜品店,少女心十足的图案随处可见。   秋成夜点了两个粉粉嫩嫩的草莓蛋糕:“我请客,这个不是很甜。”   两人坐在窗边,秋成夜像个普通女生一样,一手拿着手机给许许多多的朋友回邮件,一手拿着叉子把蛋糕送入口中。   寒山无崎拨弄了一下蛋糕,发现切开的海绵蛋糕里不仅有鲜奶油还有果酱,他把顶上的三个草莓和一枚巧克力单独拿出来,就开始分尸蛋糕。   果酱风味浓厚,没有甜腻过分;鲜奶油口感爽滑,蛋糕烤得松软香甜;草莓很大颗,有点酸,但还新鲜着。一切搭配的都恰到好处。   “你……”   秋成夜终于放下了手机,打断寒山的话:“让我猜猜,你想问什么。我和古森同学是怎么认识的?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我带你到这么不符合你风格的店面来做什么?”   “这些是你想跟我说的吧。”   “哈,放大。”秋成夜笑了一声。   “观众席离舞台很远,观众们往往看不清演员的脸庞,浓烈的妆容与简化的服装帮助他们区分角色,舞台太大,兼具浮夸与优美的动作在灯柱下穿梭。要被记住,你一定要鲜明,这是我外婆对我说的。”   “我看了你演过的歌舞剧。”   秋成夜没纠结寒山无崎是怎么找到那些在灰尘堆里的东西的,只是感慨:“那些东西还在啊?”   她问:“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我不懂这些,”寒山冷淡地回应,“不过论活力的话,还是那视频里的更真实些。”   “没办法啊,我不是勒库夫霍尔。”   秋成夜咬完最后一颗草莓,她语气轻轻。   “我放弃了过去所承认的东西,选择了上帝,因为这位上帝真的能给我想要的东西,而我似乎又不如我想象中那般热爱那些事物。”   “扮演一个角色就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涂抹她/他,先去理解、共情,然后加入自己的所思所想,塑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她/他。我外婆还对我说,如果你不为人知,那么万千个的她/他就会跟随着你一起死去。然而我在演戏方面始终没有像样的天赋,一遍一遍地去练、一遍一遍地去模仿,却还是被人评价为木头,我找不到她/他所需要的东西,于是把许许多多的灵魂都塞到我的血肉里。”   寒山问:“那么你还能认知到你是你吗?”   秋成夜认真地想了想:“总归是和过去不一样的,但现在的我应该就是我自己。每当轮回后苏醒时,总会有些不适感,像是灵魂和身体的不匹配一样。”   “难道是平行世界吗?还是只是在单一世界的时间线的回溯?或者这种回溯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但实际上,这些个哲学问题都不值得讨论,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   “自杀。”寒山接上对方的话。   《西西弗神话》,开篇第一句。   “所以过多地去探索轮回的本质与诞生是一件无用的事,它本身就是荒诞的。”   寒山沉默片刻,终于有了和秋成聊些不相关事的心情,就像过去的便签交流一样:“节点近在咫尺,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确认一团混沌,继续讲你的吧。”   “没错,等待,我们不差这一小会儿。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我想起来了。”   秋成继续说:“我放弃了演戏,但她/他们仍然在,分离需要时间,而她/他们总是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丝印记,与她/他们争斗的过程也是我认知自己的过程。”   “我是个庸人,在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中试图把自己变得完美无缺。回忆让我不会孤独,陪伴让我不会绝望,因为我很喜欢人群,热闹的、安静的、温顺的,只有置身于其中,我才能得到些什么。”   “但这确实很累,斗争与反思。”   “它是矛盾的,当你开始自省时,你就追求起了一个清晰统一的结论,你会发现无数的悖论,这是一场恶性循环,你最终会迷失在里面。”   寒山熟悉自省,熟悉它所带来的痛苦与晕眩,熟悉强迫自己戛然而止的过载。   “累的话就该休息,停下来。”   “习惯了。”   秋成习惯了这件事,并且同寒山一样无法停下脚步。   “解决方式似乎只有死亡,这样大脑才能彻底停止,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去想了。”   “死亡是逃避,我不觉得你会这样去做。”   在寒山看来,秋成是一个极度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对方明明了解未来的无望,却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我没你想得那么坚强,于我而言,把希望寄托到其它事物身上也是一种逃避,反倒是死亡才是一场反抗,同归于尽的反抗。”   秋成轻轻放下叉子,没等寒山回答,又说:“我做出的第一个改动是和久香酱一起早早地抱回被遗弃的猫咪,避免它在未来被车撞死,她那时哭得可真惨,现在她就不需要流泪了。”   “如果每一天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蝴蝶效应导致的变化也尽在掌握,发现、调整、完成,那么我是否就能创造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地方呢?然后我有了一个目标,我希望所有人觉得在井闼山的日子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然而,事实上,这也是一种逃避。把它当作游戏、当作舞台,把自己当作一个纯理性的工具。我又开始扮演、伪装、逃避。”   “明知同归于尽的结局,却还要去做,这只是发泄,不是反抗。你觉得了不起或许只是你酝酿不出这种破罐子摔碎的情绪。”   秋成对寒山的回答感到惊讶,毕竟对方在这么做着,态度也理应偏正面一点,人总是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美化。   “也许吧,”她说,“肉.体自杀并不是值得大肆称赞的,反正我试了一次就不行了,我缺失勇气,又或者,我缺失了冲动。”   “你说人怎么能在这时候倒霉呢?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来居然还能活着,在病床上面疼了好久好久。”她试着加点调皮的语调。   经验丰富的寒山给出了建议:“你应该在最后一天去跳,这样就算操作不当,痛苦也只会持续一小会儿。”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可惜没机会再试了。下一家店。”   “还有一种类型你没有提。”   “哲学自杀?”   “是的。”   二人走出甜品店,秋成领着对方寒山前往下一个地方。   “否定自己,然后超越自己?”   “主观上的超越,又或许在某天之后重新复活,但复活了也不再会是同样的人,”寒山说,“我把它叫作升华,或许也可以用飞跃来形容。”   “这是一种非理性的方法,小一点的是变革,大一点的则是自杀。”   “非理性,世界就是非理性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矛盾。”   “自我认知上的非理性,不符合自我的认知与想象,不适用于原本就创造好的体系,看,又开始矛盾了。”   “所以升华和飞跃也是一种好办法,但它仍然是一种精神逃避。”   “它只能是一种权宜之计。升华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缓冲点,但它需要从自省里诞生,是个极其稀少的体验,仿佛在那统一的瞬间和世界和解了。”   说到和解,寒山冷笑了一声:“冷静下来以后,一切又重新开始对抗,这不是和解,只是在那一刻它拖着荒诞死掉了,当它出生之时,有了意识之后,一切都会再度发生。”   二十点半,一家充满欧式风情的咖啡店,门口挂有一盏昏黄古朴的灯。   “这家的巧克力慕斯很好吃,不过今天过来只想尝一尝新出的栗子蒙布朗松饼,哦对了,你喝咖啡吗?”   “不喝。”   入座,桌上摆着豹子小木雕。   “燃料,我缺乏燃料。所以我要给自己添加各种各样的燃料,情感就是其中一种。”   “这就是你生命的意义?”   寒山无崎回想起对方那副干瘪瘪的样子,现在确实是好多了,大概就是多了口活气,变成人皮气球了。   “女孩子是甜点做的、是水做的、是巧克力做的、是鲜花做的……美好至极,她们应该是为了绽放而活着的。你所谓的烦闷、无聊,在其他人眼里或许就是热烈、璀璨。我知道你会说互不干涉之类的话,你们是两类人,但走的路未必不是完全不重叠的。”   “当我是种子的时候,我生活的意义是汲取土壤里的营养;当我是花朵的时候,我生活的意义就是在阳光下绽放;当一切枯萎,我也会平静迎来死亡。我的生命不需要像一些交响曲那样波澜壮阔,因为我会有属于自己的交响曲,在死亡的那天,现在只不过是重复曲调的结束。”   秋成夜抿了一小口拿铁:“你今天的问题格外得多。你有想过吗?未来。”   堆的像座小山的松饼被端了上来。   “……”寒山无崎切走了四分之一,“那么你究竟是爱具体的一个人,还是爱爱情本身?”   “这也是一个好问题。”   “我挺喜欢古森的,在他身边很安心。因为最开始喜欢某个世界或者时间线上的他,所以喜欢上全部世界和时间线上的他,于是又喜欢现在的他。真正和最初并不重要,起点是荒诞的,结果其实也不重要,终点也是荒诞,我只要一个过程,怎样都无所谓,毕竟一切在最后都会分离。”   “结局是注定的,你这样认为?”   秋成笑了笑:“遇上了这样事,还能不相信命运吗?我相信它,所以我反抗它、蔑视它。”   “然后迷失。”   “不,我把自己封闭在自己构筑的体系,唯心一点,这样我才能打败它。”   秋成又开始发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寒山:“信仰、禁欲、追寻、接受、享受、关联、行动……谁知道呢?反正就是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觉得有意义就行吧。”   “看上去都可以呢,不过你学得好杂。”   “但最后还是要总结出自己的。”   “那么得出结论了吗?”   秋成摊手:“做着各种各样的事,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塞到大脑里,填满时间的空隙,这是为了不去想,还是正是思考后的行动?哪种方法更适合你呢?”   寒山思索片刻,说:“按你的话说,我在寻找一种合适的燃料。”   “那看来是找到了。”   “大概,但行动纲领里只有空话,没有做法。”   寒山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我想所谓的代价不是将当下的燃料取走,而是限制了你燃料箱的大小,你喜欢的事物少了,你的情感阈值低了。”   秋成夜愣住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寒山在说什么,她突然笑了出来,接着便用力地捂着嘴、捂着眼睛,把声音和眼泪都憋了回去。   “谢谢,但我早就知道了。”   她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嗓子却隐隐有些哑:“还有……”   秋成摊手:“你不是一直在做吗?顺着本心?”   “如果这算是行动的话。”   二十二点,秋成夜逛了一圈夜市,寒山无崎没想到她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因为我一直饿着,精神世界得不到丰富就会影响生理上的饱腹感,我的胃在尖叫,只有痛了才会有感觉。”   “嗯,要么饿到骨头刺穿胃要么撑到像气球一样膨胀爆炸。”   二十三点,两人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今天不会下雨,可以看到东京塔从城市建筑物里脱颖而出,和从家中的窗户往外看很不一样。   “我经常在这里等的,景色毫无变化啊,”秋成夜拿着一串鲷鱼烧,“还有这个红豆馅,熟悉的美味!”   “你好吵。”   “这是正常音量,是你太有压力了。”   “你也差不多,这不是你的正常音量。”   寒山无崎打开手机,余电五十。   等待是煎熬的,他不住地拉着挎包的拉链,滋啦滋啦,麻木的噪音绕进脑中,像一把锁链。   一边的秋成夜又是跺脚又是拍手,旋律急躁,她不断地点开手机看时间,“啧”的一声后,她干脆直接关机了。   “玩词语接龙吗?”寒山无崎问。   二十三点四十,寒山无崎赢下一局比赛。   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问秋成有没有听到什么,对方说没有。   也许是今天那个栗子蒙布朗松饼太甜了,腻得人发昏。   “你把抱怨说出来了,有你吃的就不错了,一份一千多日元呢。”   秋成又说了什么,听不清。   叩——是电梯冲顶的声音,它总是会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地出现。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了。”   如果重新轮回,回到的一年前是现在这个世界的还是过去那个世界的呢?   都不重要,总之,别忘了杀了我。   “前提是一切未能结束。五十九分。”   ……   时间即将跳到二十四点。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电子屏幕上显示零点一分,五月二十八号。   普通的一天过去。   ————————   少歌的时间是17—18年,现在的时间是11年,轮回的日期移过来就是2010.4.18——2011.5.27,少歌这时的选拔还没结束,5.29选拔才真正结束。感谢在2022-07-2523:44:52~2022-07-2823: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iubiubiubiu~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First Day(一):飞起来。   “……”   伴随着一道漫长的呼气,寒山无崎的肩慢慢垮了下来。   眼前城市的轮廓变得清晰,耳边的轰鸣声也褪去。风打过光秃秃的手腕,他察觉到夜晚的冷意。   “走吧,我送你回家。”寒山无崎对秋成夜说。   秋成夜撩了撩头发,问:“你说,当西西弗快到山顶时他会想些什么呢?”   “草顶开土层茁壮成长,花颜色不鲜亮,但开得茂盛极了,天空触手可及,云飘浮在周围,上一次掠过自己身旁的候鸟还会回来吗?”   “山顶的风景真美啊,每次攀上来都是不同的体会,就算实际上只有光秃秃的坚硬土石,唯一的改变只有自己踩烂的路。”   “当然,眼中最多的可能是被命运的大石,它是美丽的吗、是荣耀吗?”   “接下来他会摔下去,”寒山无崎站起身来,“我们则拥有未来了。”   “越过过去的潮流,奔赴死亡的自由。”   他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这是另一个地方,它突破了楼层的束缚,等待它的是坠落的毁灭,在刹那爆炸。”   寒山无崎缩短挎包的背带,掌住车头:“我载你。”   “后座载人是违法的。”话是这么说,但秋成夜踢了踢身前的空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寒山无崎踩下踏板,陌生的颠簸感让秋成夜紧紧抓住下方的不锈钢车架。   秋成夜扫过飞速后退的树木,望向夜空,那双刚才笑意盎然的眸子却盛满忧愁。   好吧,非日常的荒谬已经过去。   一场命运般的戏剧落幕,误入的观众们退场,回归到日常的荒谬之中。   ……   把秋成送回家后,对方把自行车扔给了自己,虽然自己跑得更快更方便就是了。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寒山无崎却没感到丝毫疲倦,他正克制着内心深处的强烈欢喜,不断念叨着“乐极生悲、乐极生悲”。   他笨手笨脚地把挎包挂到门背后,穿上拖鞋,拉开电闸,打开窗户通风,洗手。因为陪秋成吃了很多东西,所以他的肚子没在半夜发叫,他瘫在沙发上,不看书,不垫排球,凝视着墙上的时钟的转动。   快点过去吧,这份激动。   得快点恢复冷静的状态来判断当前的状况。   左等右等,寒山无崎想光坐着也不行,于是腰腹一使力又站了起来,那做个大扫除消耗体力吧,说不定可以平和一点。   半小时的大扫除后,整间公寓变得焕然一新。   精神依旧振奋的寒山无崎决定泡澡,他揉了揉使劲由于擦玻璃而变得酸痛的手臂,把头以下的身子缩到水下。   二十分钟后,一身清爽的寒山无崎走出浴室。   关灯,睡不着。   开灯,洗护膝,擦排球鞋,顺带把箱子里的比赛奖杯也擦了擦,还有给家里的书重新归类编号。   ……   一夜未眠,但寒山无崎感觉好的不得了,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早餐是米饭、盐烤三文鱼、一小叠菠菜、味增汤。午餐准备了紫苏番茄鸡肉沙拉、厚蛋烧、烤三文鱼块、海草、鱼板、白米饭、味增汤、橘子,还炸了一点薯条,配上自制的甜辣酱。   霞光慢慢晕染了天色,寒山无崎装好便当,戴好口罩,骑上车出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绯闻,他决定早点到校。   车棚里的车辆很少,寒山无崎随便找了一处停下就朝着体育馆走去。   门似乎还没打开,就去操场跑几圈吧。   就在寒山无崎这么想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来这么早?”   转过身去,是岸本前辈。   寒山无崎答:“醒早了。”   “哦。”   两人陷入了沉默。岸本馨颇不自在地频繁地更换着站姿,脚一抖一抖,寒山无崎则是完全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打算。   “你……”岸本馨叫住准备离开的寒山无崎,“你去干嘛?”   “跑步。”   “怎么跑?”   “正常跑。”   “哎不是!”岸本馨生气地跺脚,“我是问拿不拿轮胎,我也一起!”   寒山无崎淡淡回复:“也行。”   “不是你弄得好像我非得跟你一起跑很热情邀请你似的,这么勉强的嘛!”   最近藤野前辈的训练量被雨宫监督严格管控,早上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跑步……他才不害怕呢!一点也不害怕!   “那再见。”   “喂你!”   在寒山无崎的眼神威胁下,岸本馨放下他指着人的食指。和黑田说的一样,好像幽灵啊呜……说不定真的是杀人狂,和上星期看的那部片的反派好像……   岸本强撑着气场开口:“算了也不用你陪。”   陪?寒山无崎捕捉到什么有趣的字眼,他稍稍歪头,说:“不,还是一起走吧。”   几分钟后,寒山无崎拖着轮胎从仓库里出来。   岸本前辈比昼神还不经吓呢,他在心里摇摇头。   ……   “饭纲早。”   “叫我饭纲前辈,早,寒山。”   饭纲掌打了个哈欠,他瞟到寒山无崎的脸,不禁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和木兔约好明天打排球啦?感觉比那还高兴。”   “嗯……硬要比喻的话就是一本很喜欢但是作者没有写完就逝去的书被发现了作者写好的剩下的内容。”   “那真是很惊喜了。”   “确实。”   今天是土曜日,上午要上四节课,之后放学。排球部的成员还有训练,从一点到五点。学生会也要召集各个社团部长展开月底总结会议。   天台上,秋成夜说起了过往众社争抢经费时的荒唐事,她笑容明媚,没有一点阴霾。   她笑着笑着目光就黏在了寒山无崎的便当盒里,无法动弹。   “啊呀这……这你自己做的?”   第一层装着酥脆的薯条和酱料,寒山无崎把它垫在手帕上,又放了四个小叉子。   “随便吃,有兴致时做的。”   第二层是他的主餐,很丰盛。   “炸的好香,寒山你多有点兴致。”古森元也评价。   “番茄酱才是王道,甜辣异端。”边说秋成夜边把薯条全身蘸满甜辣酱幸福地一口吞下。   第三层是三个单独的小盒子,寒山无崎把其中一个递给佐久早圣臣,里面是同款薯条和酱料。剩下的一个装了沙拉一个装了橘子。   佐久早圣臣:“谢谢。”   把保温杯里的味增汤倒入白米饭里,热气蒸腾而出,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寒山无崎开始享用这顿美味的午餐。   饭后,秋成夜依依不舍地去开会,剩下三人简单消食后就到体育馆集合。   今天近藤教练不指导,大家随意组队打比赛。   这些天来古森元也表现非凡再加上自由人少,被许多人抢着要和他组队,他看了一眼走向第四体育馆的佐久早和寒山,随即转过头去。   六月中旬的IH预选赛前,这个学期正选名单的最后一次确认,他一定要进,他一定要上场!   第四体育馆。   “佐久早。”近藤刚司喊人过去,对他说了些什么,随后佐久早圣臣走到新谷拓海那边。   “新谷前辈,近藤教练找你。”   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同时从墩子上跳下来。   新谷拓海奇怪:“我本人就在这里还找个传话筒,我最近又没惹他,搞什么啊。”   荒木明哉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寒山无崎不动声色地挡住荒木的视线,荒木明哉于是又看了看寒山无崎,等新谷拓海走远之后,他才小声地开口:“我们阿馨真可怜。”   “很正常。”寒山无崎接话。   “感情会影响判断,不过都是为了大家。唉,算了算了,肯定是我多想啦~我们来比赛谁能在踩墩子上下单脚高抬腿次数最多。”   寒山无崎不理他,继续自己的弹跳训练,做完今日的训练后又打对抗赛。   下午两点,雨宫大辅突然走进体育馆宣布今天有场和稻城实业的友谊赛,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十五分钟后开打。   “第一局,岸本馨,佐久早圣臣,黑田佑太,新谷拓海,寒山无崎,饭纲掌,西尾悟。第二局,藤野道一郎……”   “又来了,雨宫维京就喜欢整这些让人措不及防的活,”荒木明哉在第三局,他扭了扭脖子,对寒山无崎说,“你拿出点干劲来,这场比赛估计和首发有关,你不是答应了那个猫头鹰嘛。”   猫头鹰,指木兔啊,这个形容好生动形象。   寒山无崎忍不住笑了出来:“荒木前辈,我今天很有干劲。”   “咦——”荒木明哉眼神奇怪地打量了寒山无崎一眼,“可我完全不这么觉得。但是,我确实感觉你今天有所不同。”   “你居然敢说自己有干劲欸,完完全全看不出来,拿事实给我看。”   寒山无崎挑眉:“你又要和我比什么?”   “拦,网,得,分。”   “不要。”   “害怕了?”   “果然,你好无聊。”   ————————   文案换了一个(●°u°●)」   感谢在2022-07-2823:02:54~2022-07-3023:0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百合5瓶;长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First Day(二):好梦。   部员已经整理出来了一块比赛场地。稻城实业的人也很快到了。   涉谷润坐在看台边上,把揣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和笔拿出来。   井闼山反轮开局。   饭纲的发球水平一般,做不到稳定的跳发,为正面上手发球,力量比起高一时有所提升。   稻城实业的自由人接起,接着是大副攻快攻掩护,小主攻打背平。他们的第一分总是以这样利落的方式拿下。   轮转,发球的二传手是个生面孔,跳发球,威力还可以。西尾一传,饭纲托给二号位的岸本,稻城实业用较高的二人拦网,岸本直线球出界。嗯,毕竟摸高差了一些,而且这也不是岸本熟悉的扣球位置。   四号位的黑田发动进攻,斜线,被对方的大副攻撑起,大副攻小主攻紧接着掩护,大主攻后排进攻,得分。   稻城这边连得三分。有点卡住了。   又一球飞来,饭纲插上前排,他背对网向队友们打暗号。   比手势的时间很短,佐久早还没看清楚饭纲就收了手,佐久早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排进攻,不是自己也可以打打掩护,之后得看得更仔细一点。   黑田扣平拉开球,稻城大主攻接飞。   寒山和西尾交换。   寒山无崎看到面前的副攻手,似乎有点眼熟,他回想起来是JOC的花川前辈,合宿也见过。想到JOC他就想到自由人和副攻手轮流上场的事,如果首发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自己在场上待得更久吧。新谷前辈发球了。   是个菜球,不过没下网就可以了。   稻城小主攻后撤几步上手接球,二传手小声喊着“花川前辈”跑至网前,虽然他可能觉得很小声,但寒山听得很清楚。   有伪装成配合不熟练的可能性,但看之前几球的表现,也有可能是事实,五五开,但也有是事实且利用这一点来套中套的方法……总之盯住花川前辈。   花川冲到网前的同时球到了二传手的手上,他摆臂屈膝——并没有蹬地。   而面前的寒山无崎——也没有起跳。   没有骗过啊,他重新摆臂跃起。寒山跟着挡住直线球的路径。   见花川扣斜线球,寒山右手往右划撑了一下,球偏得有点远,新谷费力地垫起,一传没到位,黑田打调整攻,打手出界。   脑子很活跃,思维从这儿跳到那儿,但是整体又十分集中在眼前的比赛上。寒山无崎很想狂跑、跑到能飞起来,跳过弯弯绕绕的一切,已然来到无数秒之后。   一通分析出来与直觉相近,理智还在压制直觉的野心。习惯想用多余的信息阻塞大脑的运行速度从而让理智不适。   “叩——”红色警告。   一,这场比赛没必要打得那么嚣张,节奏太快把其他人牵扯进去首发绝对没了,必须要克制。   二,管他的,开心就好。   真麻烦。结果、结果重要吗,现在似乎多了一点意义。   新谷发球失误。   球咕噜咕噜地转动,在寒山的脚边停下。寒山叹了口气,弯腰把球拿起扔给一旁的人。   西尾接下来球,饭纲二传。   岸本:“给我!”   稻城的小副攻和小主攻闻声到位拦网,不能让岸本的状态好起来。   球被拦了回去,但佐久早保护起球。饭纲默默投来了一个眼神,寒山会意,短平快下球。   “嘭!”岸本大力跳发,追发了稻城的大主攻。   4-4,比分追平。   “涉谷,挺刻苦的啊。”雨宫大辅走到了涉谷润的旁边,他俯身看了眼本子上的内容,夸道,视线继续回归到比赛场上。   “嘭——”   稻城一传过网。   黑田仅仅抬首,根本没有转头看排球之后的轨迹,或许是因为极其相信身后的防守阵容,他已经撤到边线后准备待续。   球在端线左右的空中掉下来,西尾悟的眼睛眯紧,他把身体重心前倾,两手抬起。是界内,随着球的下落,西尾愈加肯定和庆幸。   “给我!”岸本又喊。他状态渐佳,饭纲把这球分了过去。   王牌不仅要强还要能带动队内气氛,努力、积极、顽强是涉谷润认为王牌最需要的三样东西。   不管是雨宫监督还是近藤教练都很喜欢岸本,但他们都认为岸本担不起王牌一职。岸本的性子是有些直,有点一板一眼,沟通能力也不强,但抗压能力不至于那么弱,春高那次事故只能说是巧合。涉谷觉得如果自己当监督肯定就会选岸本的,心态是能慢慢培养的。佐久早的话,几周观察下来,他觉得佐久早有点闷……   “饭纲前辈!”   佐久早在索要球权,饭纲思索片刻,和寒山对视,两人十分刻意地对视了好几秒,总算是让稻城小副攻和接应上钩了。   寒山快攻掩护。   面前一人拦网,佐久早助跑起来,蹬地起跳,挥臂扣斜线球。   小主攻拦在了线路上却只碰得到风。自由人鱼跃,却见球越落越快,最后差了一手掌的距离。   连拿了好几分,得好好活跃下气氛。可雨宫监督分的这支队各方面都好,就是成员都不怎么爱说话。新谷前辈在场下,西尾前辈总喜欢泼冷水,黑田只有遇到电影才跟打开特殊开关一样说个不停,岸本不善言辞,寒山懒得开口。佐久早……饭纲觉得他说不定认为一说话就会吞到大量细菌。   只能由饭纲自己主动喊:“Nice ball佐久早!”   西尾:“Nice ball!”   岸本、黑田恍若梦醒,紧跟着喊:“Nice ball佐久早!”寒山混在他们其中,声音微乎其微。   “嘭!”   稻城这支队伍的防守较弱,又被ACE了一次。   4-8   岸本馨发球出界,他满头的汗,不爽地啧了一声。   “一点也不懂礼貌。”西尾悟头偏了一点点,批评对方在公共场合大声咂舌。   “抱歉。”   “现在怎么又懂了?”   “……”   听见人不吭声了,西尾悟又讲道:“瞧你这出息。”   ……   黑田佑太发球。   不得不说,黑田发球、扣球的姿势都很漂亮,和寒山那种标准整齐之美不同,他更随性一些。黑田总是在意周围环境和自身的关系,如果有摄像头对着,他一定会找个好角度再去扣。目前他正在练习如何滑出一段轻快优美的鱼跃。   涉谷润在心里叹气,可问题也在这。尽管目前为止黑田没有在比赛上顾此失彼过,但是他们都有点担心。   “砰——”稻城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插上前排,有进攻动作的是小主攻和小副攻。饭纲和佐久早拦前者,寒山拦后者。   饭纲、佐久早:“One touch!”   球从西尾手上又转至饭纲手上,寒山和佐久早交叉进攻。寒山跳到半空便收住上臂以防碰到网,他落地后迅速转为防守状态。   对面撑起了球,几经调整的球还是很旋,接应想搏一搏,强行扣了过去,却遇到了寒山。   “Nice block~”新谷拓海喊。荒木明哉在场下吹口哨,然后被藤野道一郎逮住敲了个栗子。   “饭纲,”寒山无崎突然开口,“不需要给我庆祝,有点吵。”   没等饭纲掌说话,西尾悟抢话:“对,扣一个得分球喊一句nice ball跟哄小孩一样,但也不是都是坏处,我们不给你庆祝,给队伍得分庆祝,你把你自己当成个活跃气氛的工具就好。”   “知道。所以想喊的就喊,不想喊的可以节省点力气,我只是提个意见。”   “同意。”   “对了,击掌、拥抱也可以照这样做。”   一直旁听的佐久早迅速出声:“我也赞成。”   饭纲:叛逆小孩好难带。不过本来也在计划要处理的事中,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   “之后商量。”   ……   最终比分为18-25。   寒山无崎回顾了一下整场比赛的表现,再观察了一下雨宫大辅的表情,首发应该是可以的,提升的空间他都预留好了。只是他没想到之后的关东大会上枭谷会提前被一林淘汰。   下午五,寒山无崎准时离校。   下午五点半,打了第一个哈欠。   下午六点,进入梦乡。   仍然在掉落,但是速度减缓了。   刀割般的风不再穿透身体,而是停住往外拉了一刀又一刀,自己像裹了一层盔甲一样,滋啦滋啦,火星在周围四溅。   ……   他落在了实地上,盔甲支离破碎。   有双厚实温热的大手拉起他,寒山无崎看不清这人的脸,心里只感到异常的安心和累。   他想睡一觉,很长很长的一觉。靠在这人的肩膀上,一定很宽厚、一定能阻碍所有风雨的肩膀。   我真差劲。   “一点也不。”   我不懂这个世界,我只能看到一小部分,但我依然讨厌人群、权力、社会。   我自私、傲慢、虚伪、无情、孤僻、古怪。   “怎么会呢?你永远怀揣着一颗谦卑的、赤诚的、纯粹的、坚决的心。”   我曾经问父亲:“我果然是一个累赘吧。”   父亲回答:“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嗯,我还是我。   “你是你。”   得到了肯定后,一切模糊。   漫天的金色云霞流淌在他的床铺上。   在做了将近一个月的噩梦后,寒山无崎做了个好梦。   ————————   感谢在2022-07-3023:01:04~2022-08-0300:4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秃了皮21瓶;舍弃世界20瓶;筱筱、列斯里10瓶;小百合、来自人体结构的观望、biubiubiubiu~5瓶;南方的喃喃蓝蓝难、小佳饿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闲逛的日曜日:漫无目的。   睡过头了,犹记是一个美梦。   饥肠辘辘,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剩两枚鸡蛋和一碗剩下的白米饭。   早餐蛋包饭,一半抹番茄酱,一半抹沙拉酱。   吃完,背上挎包,出门。   首先去超市里采购食物,路上又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吃完后总算是感觉不到饿意了。接着到药妆店扫了一堆消毒酒精和口罩,这些都快没了,家里的洗护用品也需要换新一遍。然后路过花店,相中一盆生石花拼盘,之后带给木兔妈妈。   回到家,寒山无崎收拾了一番,冲完澡后照例坐到远离阳台的沙发上看书。   翻完最后一页,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回味故事。过来很久他才慢慢起身,走进书房,将书放回原处,随后坐到电脑前的办公椅上。   从背后来看,这个大转椅已经再也挡不住寒山的头了,寒山也没办法把自己全部缩进去。   他打开电脑,开始寻找下一个翻译工作。凭借着之前累积的良好口碑,他很快就找到了合眼的目标。   “嘀,嘀嘀——”   电话响了。   寒山无崎耷拉着拖鞋走过去,他不开口,等对面先说话。   “喂喂,是寒山吗?这里是古森。”   “你怎么知道我家座机号码的?”寒山无崎把话筒靠近耳朵,靠在墙上。   “没打通你的手机,就找饭纲前辈问了一下。抱歉抱歉,实在是事出突然。”   “稍等,”寒山无崎从挎包里翻出手机,之前静音了,是有几个未接来电,“发生了什么?”   古森元也无奈地讲道:“我今天陪夜会长参加小提琴比赛,本来打算比完赛后去吃蒙布朗的,但是她突然说有人找她,说这里离你家近,让我来找你玩,然后解释都不解释一下就跑了。”   “……打排球吗?”   “可以啊,我现在就在某某街的市民体育馆。”   “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嗯,不见不散。”   寒山无崎挂断电话,拿上自己的排球和护膝,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双旧的护膝。   希望秋成那边的事情别太麻烦,最好不要牵扯到轮回,不,不如说瞒着古森的十有八九就是轮回了。还把人丢给自己,我难道是什么托管所吗,午饭一定要好好宰他。美好的周末注定要泡汤了。   某市民体育馆,排球场。   古森元也对墙垫球的身影很是显眼。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短袖衬衫和黑色休闲短裤,鞋子是青绿色的跑鞋。   他周围还围着几个小孩。   看见寒山无崎进门了,古森元也便把排球还给小孩:“垫球就是这个样子了,注意手臂要并成一个平面哦。哥哥我的朋友来了,以后有空我们再一起玩吧。”   他笑着挥挥手。   真会哄小孩,净答应些不会实现的承诺。寒山无崎先把挎包放到干净的地方后才拿出护膝递了过去。   “给我的?”   寒山无崎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寒山你也太贴心了吧!”古森元也感叹,“谢谢啦!”   “你这身打扮……”   “我姐姐帮我搭的,还可以吧?”   像初入社会的傻羊羔,娃娃脸小年轻,很配黑心肠姐姐。   “我猜你又被认作秋成的弟弟了。”   “今天没有,”古森元也笑眯眯的,“我们今天默契十足,衣服都选了粉色,是情侣装。练会儿打防呢,还是其他的热身?”   “我跑过来的,直接打防吧,来。”寒山无崎扔球。   古森元也连忙抬肩伸臂:“欸。”   十五分钟打防后,古森元也想专心练垫球,他问:“西尾前辈他是怎么练垫球的?”   “你不是在跟着他练的吗,问我干嘛?”   “这当然是要多方比对,听听更厉害的人的意见,寒山你也当过自由人呀,你的窍门呢?”   预判取位,用手臂平面接住,根据情况选择是否卸力、施力,调整角度让球反弹到合适位置。也没什么窍门,就是对墙垫、互垫、垫来垫去,培养手感、累积实战经验。   ……哦,自己喜欢下手垫球,专门针对牛岛那种重扣手,古森的话,更擅长上手接球吧。   想到此处,寒山无崎正色:“首先,树立一个个对手,根据他的扣球和发球的风格开发针对他的战术。”   假想敌?增强斗志,懂。自动设置为小臣。   “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剖析这个对象,接着以这个分析方法去剖析其他的扣球手,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判断流程。”   寒山无崎喝了点水,又继续说:“其实对手是谁也不重要,打个比喻,做题,要的不是题的答案而是思路,找到思路,再一套一套练下来,用题海战术练出手感。”   “简单来说,还是是多垫球多保护多练。”   “是用脑子的那种。”   古森元也开玩笑:“有不用脑子打球的吗?”   “……”   为什么要沉默,难道寒山觉得我是那个不用脑子打球的人?!   “用脑子打……噗。”   古森又懵了:笑点在哪里?   如果饭纲掌在场,他一定会回答在某个头接球的猫头鹰身上。   很快,寒山无崎快止住了笑声:“除了树立一个对手,还要找一个参考对象。你不是想当正选,就选西尾前辈,你把自己比他好的、比他差的地方通通列出来……”   “然后。”   “全部超越……吗?”   直视着古森充满斗志的眼睛,寒山无崎嘴角再一次翘了起来:“可以呀,全部超越。”   充满野心呢。   确实,古森元也的目光总是聚焦在第一名的背后,过去是佐久早圣臣,现在是西尾悟。   后悔改成自由人了吗,说实话,直到现在还有一点不习惯。冲上去的那一刻还在习惯性地后摆手臂,足底躁动不已地想一跃而起,依旧忘却不了轰击排球俯瞰全场时的风景。   但他不后悔。接手一团团滚烫的能量,化不可能为可能,这就是救球的魅力!   球不落地,比赛就还在继续。   “休息时间结束,我发球你接,”寒山无崎走到对面,“对了,附近有家不错的拉面店。”   一个小时后,二人收拾东西离开体育馆去吃午饭。在寒山的友情推荐下,古森点了份加肉加蛋蒜量加满的辣味豚骨拉面,寒山则是一碗鸡汤拉面。   叉烧浸泡入浓汤,鲜香十足,口感软嫩,面条吸溜一口吞下十分顺滑,吃完面还剩不少汤,把免费白米饭一倒,盖上海苔片撒上芝麻捣鼓捣鼓,又是一碗美味的汤泡饭。   “多谢款待!”吃得满脸通红的古森元也把空碗放下,拉面师傅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转至一旁的寒山无崎时,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可恶,我家面就这么难吃吗?!明明光顾了好多次每次吃得都不剩一点!下次、下次一定要你吸溜出声来!   “不回体育馆吗?”   “有其他事。”   “那我回家了。”   “嗯。”   “拜拜。”   “拜拜。”   “……”   “……”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终于,古森元也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要去哪里啊?”   “一家二手书店,”寒山无崎说,“冒昧问一句,你家在哪里?”   古森元也报了个地名:“难道你是要去那个旧书一条街吗?那我也一起吧,正好挑些漫画。”   “也行。”   路过一家药妆店时,古森元也突然停下脚步,小声嘟囔:“酒精棉巾49.9%折扣,嗯……家里好像没有了啊。”他总是会囤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49.9%的折扣,早上在另一边买时是69.9%的折扣,亏了亏了亏了。寒山无崎想,但他表面依然毫无波澜:“去买一点吧,我正好也逛逛,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就在寒山疯狂在心里念叨血亏的时候,一个似乎比他更加郁闷的口罩男出现在两人身后。   “无崎?”很熟悉的嗓音。   是佐久早圣臣。   “元也也在啊?你不是去约会了吗?”   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心头涌起莫名的心虚。   “小臣你怎么在这儿啊?”古森元也尴尬地挠挠头,“哈哈哈哈哈。”   啊,这种情况。   三个好朋友,其中两个好朋友出去玩没有告诉剩下的一个,还好巧不巧被第三个撞上了!小臣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因为自己,要没了!   “酒精喷雾用完了,”佐久早圣臣展示袋子里的酒精喷雾,“你们呢?”   寒山无崎先看了看慌手慌脚的古森元也,又看了看佐久早圣臣,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他总结:“秋成临时有事,古森约会没了。我住附近,他就来找我玩。”   “现在呢?”   “旧书店,”古森元也抢答,他热情地邀请,“小臣一起吧!”   旧书,想到书壳上的灰尘和不知道经手几人的病菌,佐久早圣臣皱了皱鼻子,但看到古森的眼神……他又不是什么玻璃心的人,元也那家伙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哦。”   那就勉勉强强答应了。   队伍扩大至三人,寒山无崎想了想,在古森结账时悄声对佐久早圣臣说:“那边环境不错的。”   古森元也插至两人中间:“久等了。”   佐久早圣臣绕过古森元也,走到寒山无崎的旁边。   “小臣?”   “你身上蒜味好重。”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哦,还没漱口,寒山都不提醒一声的。想到午饭那满满两大勺蒜末,古森元也拉上嘴巴的拉链。   旧书街上人很多,寒山熟练地领着两人穿梭在店铺之中,兜兜转转,人也逐渐变少,最后立于他们面前的是一家简约朴实的清静小店。   “稀客,”老店长庞大的身躯从柜台上升起,他的眼神由锋利转柔,“今天……还给我多带了两个劳动力。”   “玩笑玩笑,无崎还是第一次带他朋友过来玩呢,”他转过身,“小客人们要喝些什么吗?想看什么就随意看,买的话给你们打友情九折。”   寒山无崎只带了两个折叠椅,他和佐久早各一个。古森没那么讲究,找了本漫画书盘腿坐在地上翻看。书摞得高高的,寒山无崎取了本最上方的来看。   “这是什么?”佐久早圣臣注意到店长把酒精喷洒到书的封面上,“清理吗?”   “是的,收来的书都需要好好翻新一遍,”喷完酒精后,店长又拿起抹布擦拭,“有些书可以用酒精,有些不可以。”   接着他开始用砂纸打磨,他的手很粗糙,有许多茧。   佐久早圣臣静静地看着店长处理书籍。   “之后还要放消毒柜里,专门用于图书消毒的……”店长絮絮叨叨,最后把佐久早引诱过去清理图书了,成功获得一个免费劳动力。   三人在书店里待了一下午。之后在古森元也的盛情邀请下,寒山无崎去了他家蹭晚饭。   午夜,秋成夜突然来电。   “没出事吧。”寒山无崎问她。   “没事了。”   日曜日,结束。   ————————   感谢在2022-08-0300:43:22~2022-08-0600:4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eviry 10瓶;无碱玻璃棉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关东大会(一):友情合作。   晴,一抹荧光黄出现在体育馆中。   “是井闼山啊,总算来了。”   “不愧是豪强啊,气场就是不一样。”   “感觉优胜是唾手可得了。”   今年的关东大会为期两天,三局两胜,淘汰制。昨天,井闼山第一场轮空,第二、三场均胜,闯入四强,其他三所学校分别是东京都的枭谷、山梨县的一林、神奈川县的生川。   看台上,一个短发女孩调试着手里的相机,她身边还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   “藤野部长,吹奏部来的人好少啊,这次比赛的规模好像比上次的要大吧。”   “本来就是友情应援,”藤野京子头也不抬,“关东大会又不影响全国赛,像IH的时候来的人就会多一些了。上次那么反常是因为夜会长突然加入。”   “说起来,这个月的校报卖的真好,我们还拿到了不少奖金,”加藤玲奈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这就是脸的力量嘛……”   想到什么,她压低声音,附在藤野京子耳边说:“部长,要不然我们偷偷整些照片卖?”   藤野京子皮笑肉不笑:“不要老想着走歪路子赚钱,不然你以为我们摄影部今年的预算为什么这么低?”   哦,敢情是干过被发现了。   “不过不用担心,报名摄影比赛的钱是肯定足够的。主要是假期活动的资金得靠我们自己凑。”   藤野京子双手捧起相机,把镜头拉近,在入场的选手身上依次划过,最后停在了藤野道一郎的脸上。   “男排部一直都是我们社团经费的一大来源。一来,我们学校排球部的成绩很好,照片除了校报要,一些排球杂志也会买;二来,打排球的男生身材多是瘦高,其中出帅哥的概率远远大于比其他的运动部。懂吗?”   加藤玲奈急忙如捣蒜般点头。   “好了,比赛快开始了。拿好你的东西,我们去下面。”藤野京子从口袋里翻出了工作人员的挂牌,挂在脖子上,她随口问道,“你以前看过排球比赛吗?”   “……好像没有。”   藤野京子愣住了,仔细想想,她似乎忘了让加藤玲奈提前做功课:“知道排球怎么打的吗?”   “呃……垫来垫去?”   “……”藤野京子拍了拍加藤玲奈的肩膀,“实在不知道怎么拍就拍脸,不要管球。”   她稍微提醒了一下:“这场对手是生川高校,他们的发球很强劲,进攻性很强,不要被吓到。”   “部长放心!我可没那么胆小。”加藤玲奈不服气地说。   而后——   “砰!”   “嘭——”   “嘣!!!”   啊啊啊这个球接下去绝对会骨折的吧,好快!好大的声音,弹飞得好高,看都看不清!   加藤玲奈的麻花辫被吓得一翘一翘,她很快放弃追球,开始拍人。她盯准了十六号,黑色卷发,额头还有两颗痣,长得很好看,皮肤较白,比例秒杀好多男模,性感得要命。   部长诚不欺我,可惜的是这个队服太辣眼了。   十六号,佐久早圣臣。加藤玲奈记下了这个名字。似乎实力不错,好多球都给了他,拿了不少分吧。   第一局井闼山轻松获胜。   加藤玲奈挑挑拣拣,留下几张能看的扣球照片给藤野京子看。   “可以,拍得不错。”   “能看看部长的参考一下吗?”   “没问题。”   第二局佐久早圣臣没有上场,加藤玲奈可惜了一会儿,准备拍姓饭纲的五号,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加藤玲奈拉住藤野的手臂,指着那人:“他他他……”   “怎么了?”顺着加藤的手指看去,是背号十七的男生。   “他居然是排球部的?!”   “你认识?”   “同班,我一直以为寒山君他……”加藤玲奈表情有点微妙,“唉算了,部长,他打球厉害吗?”   “不厉害能进正选?还是一年级,未来可期。”   “也、也对。”   加藤玲奈抿了抿唇,手中把握的镜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寒山无崎而走。   ……和在班级里的状态完全是两个样子,如果说平日里是一头假寐的雄狮,那现在就是这头狮子缓缓睁开锋利的眼睛,想抖擞起油亮的鬃毛。   生川众:“发个好球!”   井闼山众:“一球换发!”   西尾悟左脚往后移,压下膝盖半蹲,这一球是追发藤野的。   “我来!”西尾和他的吼声同一时间冲了过去。   他挡在藤野面前,手臂侧伸过去。   “砰——”球飞向空中。   岸本馨上步起跳,瞄准拦网的空当狠狠扣球,生川自由人迅速窜入,半跪着把球垫起。   知道自己被诱导了,岸本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他抬手,向队友表示是自己的问题。   饭纲:“One touch!”   寒山:“One touch.”   黑田佑太上手接球,一传到位。饭纲掌背朝着网,左手边岸本助跑,右手边寒山起跳。寒山短平快下球。   配合的很好,涉谷润暗自点头。   “怎么每次都抢第一分。”岸本馨又哼了一声。   寒山无崎淡淡回复:“是岸本前辈您没有把握住机会。”   “分明是饭纲偏心。”   饭纲掌辩解:“没有。”   “就有。”   西尾悟发出警告:“再吵,再吵都去打扫厕所。”   岸本馨似火的气势被扑灭:“没吵……”   ……   “哦——嘿!”   排山倒海的应援声里,场上的选手们都奋力地往上跃去,汗水闪闪发光。   这场比赛还未进行到一半,藤野京子就肯定井闼山赢了。生川高校的选手氛围低沉,两次暂停早早就用光了。   镜头里的藤野道一郎正在擦汗,藤野京子的心头泛起莫名的气恼。藤野道一郎总是教育她不要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加以判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差了十多分还能怎么翻盘,天降陨石吗,他谨慎他了不起,他说的什么都是对的,自己就是轻率,就是武断。自己就是单纯相信他能赢,不可以吗?兄长这种东西真是麻烦死了。   ……   最终是井闼山高校压倒性的胜利。   加藤玲奈晕晕乎乎地跟着暗自气恼的藤野京子离开比赛场地,她感慨:“部长,排球好厉害啊!”   “嗯?”   “就是——”加藤玲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双手便乱舞起来,“那个砰、乓、咚,太强了吧!”   “这有什么,职业赛场上还有更强的,到时候你眼睛都追不上球。”   ———   一林和枭谷的比赛还在继续,打得热火朝天。   “寒山,你不去看比赛吗?”饭纲掌问,“木兔也在的。”   “不想看。”   比起观赛,他还是更想自己上场。   “一林今年搞了个不太寻常的站位,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感兴趣的。”雨宫大辅突然出声,众人这才发现学生群里站了一个壮汉。   涉谷润反应过来,顺着雨宫大辅的话说:“首发阵容里,他们把两个副攻手同时放在了后排。”   “那前排怎么办?”西尾悟问。   “他们的前排有个一米九八的主攻手,”涉谷润解释,“平松恒远,二年级生,一年级时还是副攻手,今年转为主攻手了。哦对了,他们队伍里还有个一米九二的副攻手,是平松恒远的弟弟,叫平松辉远。”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高,”一米八八的新谷拓海吐槽,“他们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岸本馨冷笑:“光有个子没技术也不行。”   谈笑间,雨宫大辅再次跟丢了寒山无崎。   这人是属泥鳅的吗?!   佐久早圣臣调整了一下有点歪的口罩,跟着饭纲掌来到另一个会馆,他用消毒棉巾给自己擦出一片空间,其他人颇感无语地到远处落座,只有饭纲坐到了他的旁边。   “要吗?”佐久早圣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酒精棉巾一递,他对饭纲前辈的印象比其他前辈都要好得多。   饭纲轻轻摆手:“不了。”   “饭纲前辈知道无崎为什么不来看比赛吗?”佐久早又问。   “呃……问我这个干嘛?”饭纲掌扣了扣脸颊。   “感觉你知道。”   “不是这个意思。”   “哦。”   佐久早想了想,说道:“这些天他在赛前都不看对手比赛,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而且,这次他认的儿子也在,他还不去。”   普通。   那一瞬间,饭纲掌的脑袋里蹦出这个词。他在佐久早疑惑不解的眼神下使劲地摇晃头,却还是无法做到把这个词甩出脑海。   趁佐久早没有彻底把眉毛压下来之前,饭纲掌讲:“可能是他觉得那样会很无聊。寒山这些天……真的和过去相比叫一个活力十足,不看的话到时候会惊喜一点吧。也没必要什么东西都要全部掌握,那样也太累了。”   “能做到做好为什么不做到做好?能赢为什么不赢?”佐久早圣臣反问,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头垂下,打开挎包在里面烦躁地翻找。   这是未来井闼山的两个主力,可不能闹掰,饭纲补救:“适度的放松倒也没什么问题,你看他从不加练,但每天不也在稳步向上吗?”   佐久早圣臣重重地按下酒精喷雾的喷头:“那是无崎。”   饭纲掌:感觉我们俩眼中的寒山不太一样。   “什么东西!”前排的新谷拓海扯着后领喊。   喷头方向反了。   “酒精……”佐久早对新谷说,“抱歉。”   对于这个洁癖比寒山还恐怖的恶鬼,会一屁股坐到刚刚拿脚踩过的墩子上的新谷拓海都是绕着走的,他迅速回头:“没事。”   ————————   一林高校,私设在山梨县,是村头霸王(参考日本航空),一直以来凭借选手间优秀的串联多次闯入全国,近些年来了个好几个身长选手,称霸全国的野心逐渐膨胀,首发阵容参考东福冈某场比赛,但各个选手职责都有一定改动。 [114]关东大会(二):比赛开始。   半决赛是一林赢了。   趁吃午饭的空隙,雨宫大辅大致讲了讲战术划分。   “这个站位不太常见,只能说是一林教练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们不用太在意,见招拆招就好。那现在首发阵容暂时假设为这个,四号位的平松恒远,与其说他是主攻手,他倒更像个副攻手,六轮下来他只接两轮一传,这两轮也是被其他主攻手和自由人护着的。”   “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说,但……”雨宫大辅神情严肃,“在排球场上,高度和力量往往就决定了一切。你奋力的一球可能被他轻轻一跳就盖过去,到时候不要太震惊了。”   “我们的首发阵容——饭纲,荒木,藤野,佐久早,寒山,岸本,西尾。”   “具体的安排……”   “……”   下午一点四十,决赛即将开始。   “井闼山——必胜!!!”   “无崎——加油——”   “井闼山——必胜!嘿!”   “井闼山——必胜!!!”   井闼山的应援队伍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好像还没到应援的时间吧,是谁在喊?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一群穿着白色队服的人身上。   “谁能让他小声点,”木叶秋纪压低声音,“好丢人。”   猿杙大和闭上双眼,他依旧保持着祥和的微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鹫尾辰生:“……说不定这次?”   小见春树顺着鹫尾的眼神看向一年级的赤苇京治,最近已经劳烦赤苇多次了……他的良心实在是过不去。   小见:“算了,万一让他停下来了反而变成那种状态了呢,今天他被一林拦得怪可怜的。”   二年级生还良心未泯,三年级生却无法忍受井闼山应援队灼热的视线了,特别是他们的吹奏部还跟着木兔有节奏地闹了起来。   渡边弘志和立松长元互相对了个眼色,一人把赤苇叫到旁边去,一人和木兔拉扯。   “你不是只要打败井闼山的那个朋友嘛,”渡边弘志没好气地问,“给他们所有人加什么油?”   木兔光太郎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因为如果井闼山打败了一林,以后我再打败了井闼山,那我就同时打败了无崎、井闼山和一林。”   “……”   “一举三得欸!”他握紧拳头,绽开笑颜。   “……”   井闼山吹奏部见木兔突然没声,不知商量了什么,之后的调子竟然模仿了枭谷喊应援语的节奏。   渡边弘志顿觉一阵头晕。   快,赤苇,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上来!   “井闼山——加……”   “木兔前辈。”   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下,赤苇京治缓缓登场。   “渡边前辈说的您在井闼山的朋友……是叫无崎吗,我国中和他比过赛,是很厉害的人,他那时候还是二传手,现在却变成了副攻手,您了解些什么吗?”   “当!然!”   成功转移话题。   在木兔光太郎看不到的地方,枭谷众人集体向赤苇京治比了个大拇指。   ———   “你儿子的叫声没了。”   寒山无崎刚在二号位扣完球,钻下网绕场跑回去,就听排在前面的佐久早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呛到。   荒木明哉笑嘻嘻地插了一脚:“佐久早你别这么称呼我孙子。你儿子你儿子的,多难听。”   寒山无崎不怎么想理会趁机占自己便宜的荒木苍蝇,他对佐久早说:“到你了。”   “嗯。”   饭纲掌往三号位托球,佐久早圣臣上步扣去。   ……   热身结束。   等解说报完首发名单后,寒山无崎下场,他这才跟看台上面的木兔对视了几秒,算打了招呼。   第一局由井闼山先发球。   一林自由人换了场上的十一号副攻手,守在五号位,二号主攻手和三号主攻手后撤,在两人身后的是一林的主将兼一号副攻手。   饭纲的发球被自由人接住,二传手托给三号位的七号主攻手——平松恒远。   “咻——”   藤野道一郎和佐久早圣臣以最快速度到位,却见黑影盖住自身,手感觉还没举起来,一林就快攻得分了。   “Nice ball!哥!”平松辉远笑着小跑上来,和平松恒远击拳。当这两个长相相似的大高个同时站在网对面,压迫感可想而知。   根据涉谷润的报告,刨除自由人,井闼山首发平均身高为181.83cm,一林则是184.3cm。   刚开局,大家的状态也都还没起来。   饭纲掌扫视一圈,想。   这一轮,恐怕不太好渡。   岸本馨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十一号在右翼,七号在中间,饭纲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托给四号位的佐久早。   在有充足反应时间的情况下,七号不是横着跑过去和二号并拦,而是跨了一步想直接在空中斜着把佐久早的球拦下。   但佐久早的球也不是那么好拦的。旋转着的排球擦过平松恒远的手指,坠下。   一号倒地救起,咬牙切齿:“恒,远。”   二传手把球再次托给平松恒远。   三号位,充分助跑,对面双人拦网,平松恒远往更矮的那边扣去。   西尾悟右脚一蹬,手臂横伸过出,把球垫起。藤野强攻,被一林前排三人撑起,球又一次碾转至平松恒远手里,快攻连续得分。   平松恒远对主将垂首认错,一林主将手往前摆示意他滚远点,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过身去俯视藤野道一郎。   藤野道一郎回以微笑,肩部的肌肉炸开。   “好一传,西尾前辈!”饭纲掌仰头,六指和球轻触,把它托到适宜的高度。   荒木在虚晃一枪后立马转移,伴随着他的离开,一林众人才发现在他背后还有一道人影正冲上前方。   踏跳,挥臂。   “嘣——”   自己忠诚于视觉的起跳,运气十足的拦死…   以及还在颤抖、发烫的手掌心。   平松两兄弟同时咽了咽口水,想起了那个恐怖的牛岛若利。   还是不够高。   藤野道一郎转了转胳膊:“抱歉啊。”   饭纲掌笑着回应:“Don’t mind!”   假如让主将他直接撸袖子威胁荒木快点进入比赛状态,那效果一定很好,可惜太粗暴了。   一林二传手的下一球追发了藤野,藤野朝饭纲呼喊球权,自接自扣。   “这拦网高是高,但拼的散,平松恒远和他弟合作的倒还好,和其他人倒没那么默契了。”这是雨宫监督的话。   藤野道一郎冲至四号位扣球。   平松恒远和二号双人拦网,没拦太拢,但也不到轻轻松松就可以趁虚而入的地步。一林的后排防守正薄弱,只剩下身为副攻手的一号。   “砰!”藤野猛扣了一发直线球。   却见一号摆好架势,深蹲抬臂,接住了这颗重重的球。   “嘶——噗……”   球弹至高空,但还在一林半场。   三号垫调,二号强攻。藤野和佐久早拦网,被借手。   再在这里卡下去就有点危险了。   一林依旧追发藤野道一郎。   饭纲和荒木交换眼神,一记短平快球砸过网。   “One touch——”平松辉远迅速地撑了一下。三号一传,二传手和平松恒远的快攻没有配上,西尾轻松垫起。   饭纲掌背对网,手放在胸口比了一个四,他目光坚定,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藤野道一郎看懂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助跑,踏跳,挥臂。   力量仿佛沿着每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凝聚于他的手间。   佐久早圣臣强迫自己不去看藤野跳跃的背影,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保护拦回球一事上。   “嘣——”   球飞出端线外。   裁判做手势,打手出界。   平松恒远慢个半拍感受到指腹的疼痛,他五官拧作一团。   “没事吧?”一林二传手担忧地问。   “不……”   “不?”   “不愧是东京啊!”平松恒远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慨,“这就是大城市嘛。”   “?”   “是的!没错!”平松辉远一脸激动地握住平松恒远的手,“哥!这就是东京!”   “天呐,去年我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一林的监督和教练:“……”   漂亮的女经理已经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了。   在稀奇古怪的气氛里,寒山无崎默默走上场。   荒木发了一个前区球。   三号跪垫起球,一传不稳,二传手插上前排,二号想打一个反弹球,可惜寒山没给他这个机会,察觉到他想借手的意图后就调整了角度。   ……   站在网前来看,七号确实很高,反应力也挺不错的,在前排时的进攻性很强,就看转至后排之后又会有什么变化了。   寒山往左后方撤;饭纲移至四号位,在岸本的右后方。   平松恒远听监督和弟弟提过一嘴这个站位,那个副攻手垫球的本领貌似比他们主将还好,于是便把球拍去了寒山那里。   寒山完美地接起这个菜球,甚至不用饭纲来调整,直接就传给了前面的岸本。   “阿馨!”   “岸本!”   饭纲等人迅速喊道。   岸本馨虽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见到球飞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他急匆匆地起跳,把球用力扣在了对面拦网手的手臂上。   确认得分,岸本心里松下一口气,转头得意地笑了:“不需要你们提醒,我和寒山默契着呢。”   佐久早发球。   饭纲、岸本和寒山抱头站在网前,三人靠得较近。   “偶尔把那些灵机一动收一收呀。”   寒山听见岸本小声嘟囔。   再用余光一瞥,果不其然,饭纲眼含笑意,正等待与他会师。   ————————   永远的吃瓜一线:寒山+饭纲。感谢在2022-08-0900:48:21~2022-08-1023:2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曦樘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关东大会(三):宇宙爆破压力水弹。   “我们落后了好多分,不要紧吧。”加藤玲奈把镜头对准佐久早的脸。   “反转时时刻刻都有,”藤野京子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们队伍还算慢热,开局落后也正常。况且饭纲很喜欢试探对方。”   “饭纲……五号,他看上去很爽朗啊。”   想到某位学生会会长,藤野京子身子一顿,郑重地对加藤玲奈嘱咐道:“看上去越爽朗的人就越阴险,你要小心。”   “是、是的。”   ———   哨响,佐久早圣臣快速跳发,瞄准在一林二号主攻手身后的二传手。   一林一传半到位,三号打调整攻,打手出界。   “发个好球,辉远!”平松恒远和自由人交换。   井闼山现在是三人接一传,两个主攻手和一个自由人的站位都比较靠后。平松辉远便上手发了一个前区球。   球越过网,大概是要落在二号位区域。   佐久早向前下方扑去,前臂插至球下把球垫起来。虽说他不喜欢擦地板,但该擦时都从不犹豫。   寒山掩护,饭纲把球托给岸本,被拦了回来,西尾保护起球,饭纲继续给岸本。   “嘣!”   岸本的直线球笔直地穿过一林的三人拦网,平松恒远低姿去垫,接飞。   井闼山的第三轮,寒山发球。   一林四人接一传,二号守五号位,三号护着后方的七号,自由人在一号位区域。寒山无崎想起雨宫监督的话,决定先追发七号看看。   “砰——”第一颗跳发球被三号拦截,但是他一传没有到位,一号打调整攻,出界。   “快看!赤苇!”木兔光太郎激动地指向了发球区,“是宇宙爆破压力水弹!”   赤苇京治:“???”不是跳发球吗?   “这个名字……”似乎不像是寒山无崎那样子的人会用的,除非木兔前辈对寒山无崎的了解和真实的对方有些偏差。   “我取的,”木兔光太郎很骄傲,“因为无崎帮我取了很多招式名,所以我也要回报他。”   赤苇京治哑然失笑:“木兔前辈取的招式名很酷。”   睁眼说瞎话,木叶秋纪小声:“这是报复吧。”   猿杙大和:“但比你的那个称号要好。”   “别和我提那个!”   “那我也给赤苇取一个吧。”木兔光太郎目光突然一亮。   “……不,还是……”   但这可是木兔前辈的心意。仅用了一秒时间,赤苇京治的抗拒心理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拜托木兔前辈了。”   第二球对着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中间区域,在七号的左手侧,二号移动去接需要一段时间。   一林的一号突然后撤把球接住,这个跳发的力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还是很重的,拇指一阵一阵地发麻。一传半到位。   平松恒远跑至三米线前起跳扣球,饭纲和岸本撑了一下,寒山往左跨了一小步把球垫到位,荒木短平快下球。   第三个球……   不愧是辉远说的人肉发球机器。平松恒远感慨。监督最近是存心要让他练练,转到后排了之后都不喊人把他换下去的。   他的大拇指一沉,球弹飞到了井闼山半场。   一林一传过网。   “抱歉!”他大声喊。   “Don’t mind!”一林众人转为防守状态。   这一轮是井闼山的优势轮,寒山发球破坏一传,虽然前排只有两点攻,但有荒木配合,他们的进攻能力并不算弱,反而对面的防守力量相较之前减弱了很多。   荒木内切至三号位假意扣短平快,岸本快跑到四号位扣了个半高球。   是前交叉。   “右边!”三号喊。拦荒木的一号又迅速起跳,手臂斜着与三号的相碰。岸本的斜线球击中他们的手腕,在力被消去后掉了下来。   守在远处的自由人三步并作两步鱼跃过去,和二号撞在了一起,不过球好歹是救了起来。   二传手匆忙跑来垫传,球很转。对面有两人拦网,三号咬牙打了个大调攻,被拦得死死的。   “Nice block!”   荒木明哉和饭纲掌咧开嘴互相击了个掌,两人的笑容很像。   这下子比分追平了。   之前还稍显欢快的氛围也紧张起来,众人脚底躁动不安,眼神充满热意,斗志昂扬。   一林二号右跨一大步,伸臂截下来球。   “砰!”一传半到位。   二传手轻轻跃起,托出一道平平的弧线。饭纲被一号的掩护吸引注意,荒木一人拦网。三号瞄准他身后的空处,扣下一记平拉开球。   耳边传来了一道破空声,球擦着荒木的耳朵过去,扭头,藤野前辈和佐久早都上前补救。   佐久早离球更近,手背追上,成功起球。藤野迅速刹车防止自己撞到佐久早,却见佐久早另一只手用力地撑地,敏捷地起身避开了他。   “One touch——”岸本扣腰线球,被一林前排三人撑起。   二传手移动到位,一号和三号同时以相差无几的速度跑动到二传手的旁边。   A快攻和C快攻一起?   饭纲诧异了一下。   比在看台上看到时更难判断该怎么拦。   “砰——”   手上传来挤压感,视野里的球斜落下去。   是一号打的前快球。   一林总算是渡过了这个弱势轮。   寒山没运动多久,汗也没出来,该下场了,刚好也是技术暂停的时间。   所有人围着听雨宫大辅讲话。   “气氛该活跃一下就活跃一下,但是别搞得太散漫了,特别是你,荒木,不要丢掉感觉。之后的发球也尽量破坏对面的一传,寒山做的很好。就这样,继续,把你们的身体都动起来!”   等一林再轮转一次后,七号平松恒远回到了前排。有平松恒远在前排,一林得分的效率很高。   一林发球。一号发的……是飘球。   “我来。”西尾悟喊,他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重回前排后,平松恒远专门跟着藤野跑,针对的意图十分明显。   但这种盯人的战术对井闼山不会起长时间的效果,我们的每个队员的能力都很均衡,一个被针对了可以让另一个补上,就算是王牌也是如此,到最后自己的防守力量反而会被分散。而且,雨宫监督也教过他们该怎么对付这种烦人的跟拦。   涉谷润观察着他们的跑动,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天天应对着的是新谷和荒木那两个难缠的副攻手。   ……   “咚!”球越过端线。   没想到今天第一个发球出现失误的会是自己,饭纲掌幽幽地吐了一口气。   “Don’t mind!”岸本馨立马安慰道,“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练发球。”   西尾悟:“也就是说下一个失误就是你了嘛?”   “西尾前辈,这话太不吉利了,”荒木笑着说,“昨天岸本游戏抽卡抽到的全是已经有了的,别真把霉运延续下去了。”   “我昨天是在把霉运消耗掉,”岸本馨撇嘴,“今天好运……”   球出现在网上,岸本立刻止住话语。   他向后挪动,抬臂、压腕、迎球。   “满——分。”   球和手臂的撞击声盖住一部分声音。   “好一传!”饭纲掌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果然听到此话的岸本馨更有动力了。   平松辉远和平松恒远的双人拦网就像是一堵高墙,这堵墙的坚硬程度还在逐步上升。藤野前辈和佐久早接二连三的进攻都没能成功。越不过去,打破不了,那就绕过去。   饭纲比了个手势,荒木没摇头,表示同意。   西尾一传到位,贴心地送到饭纲不需要多动的位置处。藤野从后方冲到四号位扣球,岸本和佐久早在一旁保护,声势浩大,一林前排的三人都朝藤野奔去。   三,二,一。   荒木明哉一边默默数着数,一边用鞋底边磨了磨地板,他冲到饭纲的身前起跳。   前快?!   最左侧的平松辉远见势不妙,几个大步助跑起跳,然后侧扑了过去。   饭纲掌的后背紧绷,慢慢地压下,接着,如同一根弹簧把球弹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较平的弧线。   零。   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荒木单脚起跳,唰地消失在原地,如同一柄箭般飞向球要去的位置。   不对,平松辉远这才反应过来,是背飞!   是荒木明哉更快地追上球,他的手包裹住球的右上半部分,充分地挥臂。   精彩的背飞!!!   藤野京子疯狂地按着快门键。   “部长?这是什么?”加藤玲奈见藤野京子很激动,便好奇地问。   “这是背飞,一种空间差自我掩护战术,他假装要去饭纲前面扣,实际上冲跳到了二号位高空!荒木,就是那个七号的爆发力很强,个子也算高,在高校里很少人能拦住他的背飞!”   “但是……现在职业男排里都没多少人用背飞了,”说到此处,藤野京子叹了口气,“现在的副攻都走高大化的路线,男排移动的又快,背飞基本上扯不开拦网,二号位还有强力接应。唉……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强力接应啊。”   球砸在一林半场,荒木落地,他喘了口气才直起身:“感觉来了,快让我再拿个几分!”   “你该到后排去了。”寒山和西尾交换。   荒木:“……”   ————————   感谢在2022-08-1023:28:12~2022-08-1400:2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回首乱山横34瓶;我问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关东大会(四):第一局结束。   荒木上手发球。   一林三号半蹲抬臂,把球垫到两米线高空。   二传手插上前排,他正思索着该给恒远还是辉远,却对上了井闼山十七号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十七号在观察自己。   他当然知道。因为拦网就是要从对面的二传手和扣球手上找破绽。可他却又感觉十七号的眼里反射不出他的身影,他晃了一下神。   球转着地脱出手。   快攻没有配上,平松辉远轻飘飘的扣球被藤野道一郎拦回来。三号摊饼鱼跃补救,起球。   自由人对着二传手大喊了一声:“再来!”   二传手稳住心神,手指手腕放松,将球托到四号位的高空,平松辉远冲上去起跳扣球。   腰线球被饭纲掌接飞,岸本来不及补救。   “一——林!一——林!一——林!”   平松恒远和平松辉远伸展着长长的手臂,提肩含胸,和寒山无崎只隔着一张网。   平松辉远眉眼垂起,展开温顺的微笑;平松恒远友好地眨了眨眼。寒山永远以一张扑克脸回应,他只觉这两个大高子太能挡了,把后面发球的人挤在胳膊与胳膊间。   一林二号发前区球,寒山后撤几步准备接球,没料到岸本上前也打算接下这一球。如果不是西尾提醒,两人差点撞在了一起。   雨宫大辅终于忍不住从教练席上站起来,他无视第二裁判员抽搐的眼角,一个健步冲到监督能到的离球场最近的距离,大喊大叫起来:“一传谁接不知道吗!见人去了还冲上去你眼睛瞎吗!”   然而,他心里正冷静思考着。关于接发轮中一传的分配他一直没有一个肯定的主意。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已经有一个好且完善的接发体系了,但是寒山这个副攻手垫球能力很强,他又舍不得浪费。这就导致他通常都不去管寒山的一传,对方乐意接就去接。是自己的问题。   至于阿馨,纯粹是呆罢了,这个区域确实是该他接,但人寒山都下撤了,你还赶着上去,寒山看不到后面你还看不到前面吗,真是气死他了。   “雨宫监督,雨宫监督!”接收到第二裁判员信号的涉谷润坐在板凳上急促地叫人,见雨宫大辅迟迟不理,他就明白对方这场比赛屁股墩是不会落回板凳上了,他只能向那位裁判员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寒山对雨宫监督的吼叫毫无反应,该接球接,该扣球扣;岸本只在最开始被这一嗓子吓到了,后来恢复冷静,跑动速度还变更快了,只是脸垮得厉害。   受影响最厉害的却是佐久早,他从看到雨宫监督冲过来起就明白耳朵要发聋。   寒山佯装短平,饭纲实传给了佐久早。仅平松辉远一人拦网,佐久早圣臣瞄准了对方的手臂,甩臂压腕。   平松辉远感到前臂一沉,排球反弹回井闼山半场,然后落在边线外。   “Nice ball!”雨宫大辅大幅度地挥拳。   他吼完,饭纲也带动着大家一起喊道:“Nice ball——”   居然能把寒山给带动起来。   “你们监督好有活力啊。”平松辉远想和前队友搭一下话。   滥竽充数中的寒山选择无视,偏头看了看佐久早。领会到他意思的佐久早烦躁地对着平松辉远一瞪,平松辉远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藤野大力跳发,一林的自由人被“咚”地推倒在地,球飞到网口,平松恒远凭借着身高优势赶在寒山之前把球摁了下去。   佐久早边左转边重心下压,抬肩把手臂往球落处送去,成功起球,紧接着倒在地上的岸本起身垫第二下,藤野把球拍过中线,井闼山无攻过网。   “Chance ball!”   一林一传到位,平松辉远上步冲至三号位,平松恒远上步冲至二号位,又是双快球进攻。藤野、佐久早和寒山不得不分散拦网。   平松辉远实扣前快,平松恒远佯攻背平,排球穿过佐久早和藤野拦网的中间缝隙,落在地板上。   “一林还真是喜欢打双快球,”立松长元托着下巴,“你们有什么好的方法吗?万一IH对上了,或者遇到有类似的就麻烦了。”   鹫尾辰生:“破坏一传,不能让拦网散开。”   “扣球的人也没什么规律,”渡边弘志说,“两个人,一个一个针对不行吗?”   “他们要的就是一对一拦网或者空网,”立松长元坐直,“不过鹫尾你还是单人拦了几个球的吧,以后我们就全靠你了。”   “……”   “开个玩笑。”   ……   “井闼山——必!胜!”   “井闼山——必!胜!”   “发个好球!”   再次轮到藤野道一郎发球。   “哦——嘿!”   藤野大力跳发。   一林三号主攻手接球,一传直接飞到了场外。   二传手用了最大速度跑过去才把球托回平松恒远手旁边,至于稳不稳,就实在是顾不上了。   寒山和岸本牢牢拦在了平松恒远的面前。   球只有这个高度,对面人拦得还死,硬扣也扣不过去。平松恒远改为吊球。   后方的西尾重心前倾,双臂向前起球。   但球起得有些低了。   寒山垫传,四号位对面有七号和十一号封锁,他把球交给二号位的佐久早解决,不行的话,后面还有藤野前辈。   “砰!”佐久早扣直线球得分。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手会朝向哪里。”一林三号对其他人说。   主将不在场上,二传手代替了他的职务:“不要太在意他的手了,拦网好好并在一起。”   “是。”   藤野道一郎拍了拍球,抛起,又是一个大力跳发。   球绷了一下网带,砸在了三号和自由人之间。   ACE!   藤野京子匆匆打开刚刚抓拍的照片,满意地浅笑。   下一球,球被抛得更高了。   “唰咻——”   寒山无崎感到耳畔传来一道破空声,似有疾风袭来。   球擦过翘起的头发,一头扎进面前的网里。   “……”发球下网。   回头,藤野冲他点头抱歉。   发球权交替。   “恒远,发个好球!”   “哥,加油。”   保守的前区球。   寒山一传,饭纲插上前排托球,岸本强攻快速结束这一轮。   井闼山先到达了局点。   佐久早跳发,这是个追发二传手的侧旋球,不太好接。一林二号挡在二传手的面前,勉强接起,但一传不太稳,平松辉远打了个时间差进攻,骗饭纲提前起跳空网了,成功得分。   一林赶上,两队分数持平。   这次对面没把平松恒远换上来,自由人继续待在了场上。   平松辉远深吸一口气,发了一个跳发球,他是瞄准着边边角角发的,虽然有点冒险,但好歹自己在场下也练了很多次,不需要太慌张。   见到球飞向端线,六号位的西尾悟顿了一下,然后才跑过去接球。   “砰!”有些近网。   饭纲轻轻一跃把球勾回来,传给了寒山。   一林一号没管岸本,和二传手一起拦左翼。   寒山灵巧地一抹,把球搓到一林半场二号位的二点五米线处。   一林的自由人笨重地扑倒在了地板上,把球顶起。很难看的姿势,但对于他来说,能垫起球就万事大吉了。   又是一轮攻防转换。   “One touch!”   一林三号的半高球被撑起,西尾一传到位。   饭纲二传,寒山打前快球掩护,岸本平拉开拿下最后一分。   第一局结束,井闼山获胜。   “那个七号是累了吗?”荒木明哉给下场的人递水喝。   “谢谢,”岸本馨先规规矩矩地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后再讲道,“管他累不累,打就完了。”   “我觉得他呆呆的,但很像那种靠直觉拦网的人。”   岸本馨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挺正常的。”   “噗。”   荒木明哉偏头问寒山无崎:“我给你介绍过白鸟泽的副攻手吗?”   寒山无崎摇摇头。   “那家伙超——神奇的,把主将和阿馨给打击惨了……”   藤野道一郎轻咳一声:“好了,抓紧时间休息。”   雨宫大辅没给他们什么新的指示,就按照第一局的打法接着打。他回到板凳上,放松了一下一直踱来踱去的腿,侧耳听着涉谷润的报告。   “我大概统计了一下,一林一传到位有十五次左右,其中大多是经过一触消力的,地面上的防守是他们的弱项。得分则分为两大块,快攻配合和拦网得分……”   另一边。   “井闼山好难打,我们完全压制不住他们的进攻啊。”   “别说丧气话,”一林主将安慰众人,“我们不是连枭谷都战胜了吗?”虽然是对面的主攻手临时掉链子了,但赛场就是这样,选手个人的状态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平松恒远用毛巾盖住脑袋:“他们都在避开我的拦网,我跟过去,他们就传给我不跟的。”   一林的女经理温柔地把毛巾拿下来,换成干净清凉的:“你想想,这是他们看重你,所有人提防你不就为队友创造机会了吗?不要往坏处想。”   “哥,这是敌人妄图砍掉你手感的计划,振作起来。我和你一起把对面拦死。”平松辉远对此颇有感悟。   平松恒远五味陈杂地抬头:“辉远,你长大了啊。”   “一传,一传,”一林监督念叨着,“给我注重一传呐!”   “是!”   异口同声。   这支队伍还是太年轻了,以两兄弟为核心的新战术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它需要时间的磨练。   半年,一年,两年。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他们送走一届又一届,又迎来一届又一届。   他们有几十年的机会尝试,但每个孩子只有这三年。   一林监督朝雨宫大辅望去,后者似乎察觉到什么,回望过来。   “……”   “……”   “咻——”   第二局开始。   ————————   感谢在2022-08-1400:26:34~2022-08-1623:4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山梓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关东大会(五):人生信条。   第二局一林把平松辉远和一号副攻手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也许一号不会被换下场了。寒山无崎想。那人的垫球技术比七号和十一号都好,还有,七号的体力……   哨响,二传手往五号位发球。   西尾利落地接发,饭纲跳传,荒木掩护藤野打平拉开。平松恒远跟紧藤野,撑起这记大斜线。   “我来!”三号先自由人一步垫球,一传到位,一林发动双快球进攻。   荒木和平松恒远一对一,被后者晃走。   藤野、饭纲同时:“荒木。”   “抱歉下意识就去他那边了,”荒木明哉把手掌一抓一松,“我会注意的。”   一林的下一个发球擦网变线,大概会掉在三米线区域。   藤野偏转上半身,将球侧垫起,离网有些远,饭纲微微挪动几步,把球托到了网口。   荒木再次对上平松恒远,一个甩臂,刚刚好好扣在了端线上。   “砰——”饭纲发球,一林三号上手接球,平松恒远和一号继续分别冲到二传手的身后和身前。   荒木对付一号,佐久早和藤野限制平松恒远的球路,岸本守在中心,西尾处理边沿的扣球。   球给了平松恒远,对方扣背快,看似轻轻的一击,撞在手肘上却很疼,接着,它从手与网间落了下去。佐久早和藤野急忙去捞球,网前一片混乱。   藤野感觉自己被连续撞了两下。   果不其然,裁判吹哨,连击犯规。   一林二号强跳发,岸本一传半到位。   饭纲组织前交叉,平松恒远被藤野引走,佐久早绕开拦网扣半高球。   “这个十六号滞空力很好啊,感觉完全是看到了拦网后再决定线路的,”一林女经理说,“他来扣时恒远拦得好像很困难啊。”   “确实是这样。他控球也不错。”   寒山用手抓住抬起的脚踝,几秒后又交换成抓另一只,算是活动了一下。   他走上场,和西尾悟擦肩而过。   到板凳区的西尾悟脸更臭了,他把自己的右手掌向上翻,对着它冷哼一声。   “怎么了?”新谷拓海问。   “不习惯。”   新谷拓海笑着拍了拍西尾的手掌。   七号在前排时,场上的进攻基本上都有他的参与,这次也不例外。一号跑平拉开,七号跑向二传手身前两米的位置。   藤野前辈对一号,自己和佐久早则对七号的短平……   不对,助跑的路线与球网的夹角和之前比太小了,他是想打个前飞。   思考的同时,寒山展开行动。   蹬跳过去是拦不住的,他交叉步移动,摆在肩上下的肘再抬高,用了最快的启动速度,勉强追到对方。   十指绷紧,撑了一下对方的半高球。   球快速地袭向了边线之外,岸本跑过去把球垫回,饭纲从双手比出的三角形窗口里看到这一球,背传给藤野,暴扣,击碎拦网。   平松恒远没有积极地参与对藤野的拦网,他呆呆地跟着人跑,思绪全在另一件事身上——   我的前飞,被抓到了!   还没有冲跳啊,他怎么提前跑过去了呢?!   他,难道他——   “小心,他会预知未来!”平松恒远严肃地对其他人说。   一林一号忍住了锤蠢学弟脑袋的念头:“运气罢了,你才刚练空间差。”   话是如此,他的心里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最开始他觉得这个十七号除了发球时的存在感不是很强,但越往后越发现十七号突然就会出现在他们定好的某个击球点,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   “是什么?”佐久早小声问。   寒山又观察到了什么?如果是自己是赶不及的。   “助跑太夸张了。”   佐久早瞳孔一震,他回想着之前平松恒远扣球的场景,近体快、短平快、平拉开……以及寒山口中几乎贴着网跑的前快球。   “嗯,还有姿势。”   “他有点累了。”   “寒山?寒山他都是防御型拦网呀,”很快一林快攻夺分,平松辉远上场,说道,“他说他对直觉的信赖总是放在第二位。”   “……”   发球区上的平松恒远试图把注意力扯回面前的排球上,却觉得手沉得要命,好像被厚厚的泥黏住一样。   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转转球一口气就甩开惶惑,抛球,追发藤野。   西尾替藤野接了一传,饭纲跳传。佐久早和藤野交叉跑动。   平松辉远撑起佐久早的扣球:“One touch!”   一林三号短平快掩护,二传手托给平松辉远打平拉开,但二人失配,平松辉远启动快了些,浪费了一个进攻的机会。   西尾抬头:“Chance ball——”他上手接住球。   佐久早佯攻短平快,寒山扣平拉开。   一号盯准了寒山。   他会打什么球,斜线?直线?   起跳。   平拉开的优势是利用全网长度,然而自己可是一直待在二号位这边。他大概率是往我空荡的左手边去打吧。还有,他会打手出界。   一林三号也举着手扑来。寒山瞄准三号和一号手中间的位置,二号守在那里了。   他手掌紧紧包住球,挥动手腕,为它加上了侧旋。   球很转,非常的转,偏向边线。   二号没去接,他下了出界的判断,望着,期待它的结果。   “IN!”司线员举旗。   刚好压线。   二号拍拍左肩,抬起右手,向队友示意是他的失误。   “哇——差一点点。”   岸本小跑到前排:“Nice ball,寒山!”   出乎意料的是,寒山没有无视他,还向他点了点头。在岸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时,又看到寒山也回应了其他几人。   平松恒远下场,自由人上场。   井闼山这边,藤野道一郎发球。   ……   井闼山开始更加频繁地使用跑动进攻,各种战术攻看得人眼花缭乱,争取做到不能占到高度优势那就把其他优势全抢走。   在荒木明哉扣出这场第四个、也是最没有遮掩意图的一个背飞时,一林叫了暂停。   寒山无神地盯着手中握着的水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后方的热意袭来。   躲开。   “!”新谷拓海扑了个空。   “一如既往的灵敏啊……看你刚才在走神,现在也是比赛时间。”   “新谷前辈,你知道山田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吗?”   “因为他从不多管闲事,”新谷拓海露出“没想到吧”的笑容,他挑挑眉,“难道是在向前辈阐述你的人生信条吗?”   寒山无崎摇了摇头:“不。”   “因为山田是一只乌龟。”   “……”   “答案不对啊!”新谷拓海看向饭纲掌,后者站在雨宫监督身旁。   寒山:“开放性试题罢了。”   “我们已经抓住了节奏,就看一林准备用什么办法突破眼前的困境了。”   这是一次很好的经历,他们或许会得到对付身长选手的心得。适应对方的打点和拦网,看透对方的心思和风格。   雨宫大辅停顿片刻,继续说:“饭纲,你分球不用这么保守,除了要赢下比赛,还有比赛经验的补充。”   我的分球……太保守了吗?比赛经验,是指寒山和佐久早吧,确实,让他们打佯攻的次数较多。   “我明白了。”   “话说你是首发,赶紧去商讨战术,去去去。”   “现在是我在场下的轮次,这个距离我听得清楚。”   “你累了?”   “不。”   新谷拓海盯着寒山的发旋,从那里突然冒出来一只苍蝇,不停地打转、打转,十分吵闹。   他压低声音,由衷地说道:“不要不珍惜上场的机会,有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上去的。”   “我很认真。”   在小号、圆号、单簧管等等吹奏乐器的汪洋大海里,寒山无崎的声音微小得如同一颗石子。   扔进去,一圈波纹。   “前辈觉得我很傲慢吗?”   在新谷拓海的脑海里,则是一场雷暴。   这些天和平相处的温馨假象终于被撕开了。   刚才的话确实很冒犯!哪有喜欢排球的人不会在场上好好打球的呢,寒山是冷漠了点,但他对排球的喜爱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新谷拓海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寒山无崎已经起身离开。   希望不会影响到他比赛吧。   寒山无崎毫无疑问是傲慢的,他也深知自己的傲慢,这份傲慢来源于他的孤独、他的憎恶、他的敏感,这是他的本性。   作为现阶段落脚点的井闼山排球部需要容忍他的傲慢,就像容忍他的沉默寡言一样。慢慢的,他们会退让、再退让,直到退让自己满意的程度。   毕竟,球场上要开开心心地打球,球场下也要开开心心地生活啊。   暂停结束的一林找到方向,拦网的状态好了不少,连续拿了三分,追平比分,士气重新回来了。   一林二传手发前区球,西尾悟往前大迈几步半跪着垫起。   平松恒远守在网的正中间,他对即将落到饭纲手里的排球虎视眈眈,双脚蓄势待发。   那么,这次是嚣张的背飞还是凶猛的强攻呢,他一定要守住!   球往右边走了,是给一号的!   “右翼——”   平松恒远和二号各自拦各自的,前者强势地占了大部分位置,后者和自由人补在边边角角。   然而,直到下落,他们都还没捕捉到球,另一道人影却凌空跃起——   佐久早圣臣,后三进攻。   “砰!”   井闼山重新反超。   是后排进攻啊。   天花板的照射灯有些刺眼睛,寒山无崎眯了眯眼。   自己好像还没试过,之后练习一下吧。   ————————   感谢在2022-08-1623:43:19~2022-08-1923:5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关20瓶;我问问、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0瓶;来自人体结构的观望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关东大会(六):所能回馈的。   “明年,”敬重的前辈垫脚揽住他的脖子,哽咽道,“明年你们一定要走到最后。”   负重跑。   “藤野,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排球部的主将了。”在午后,阳光金黄,雨宫监督的双目涌动着信赖。   硬拉。   “ACE,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杠铃后蹲。   “藤野前辈!”   手掌包满球的安心感。   藤野道一郎听到自己胸膛里传来心脏响亮的跳动声,全身都暖洋洋的。   “嘣!”   然而下一刻,本该落在对面的球急速地返回,离开自己的视线,它发出雷鸣。   “西尾前辈!没事吧!”   “嘶——擦伤,大惊小怪。”   “藤野、藤野……藤野!”   妖怪天才低头嗤笑,他们的身姿不断拔高,自己和他们的距离无限拉长。   被拦死的球堆积在他的脚边,它们滚来滚去,吵闹地喊:“快看快看,这人在干嘛,已经落后十分了,不会打球就下去吧。”   不甘。   “才高一就当了首发,太厉害了,你看到他的那个发球了吗?”   “我记得月刊也提到过他。”   嫉妒。   “反省会开始,谁第一个?”   胆怯。   呼。冷气?热气?   他是普通人。他是前辈,王牌,主将。   藤野道一郎开口,他嗓子很哑:“我。”   不能辜负期待啊。   ———   一半夹在裤中的毛巾阻挡着后背肆流的汗水。   “给我!”   制动,踏跳,挥臂。   宛若一颗炮弹的斜线球!一林自由人接飞。   岸本、饭纲、荒木:“Nice ball,藤野前辈!”   西尾:“Nice ball,藤野!”   场外的雨宫监督矜持地握紧了拳头。   黑色的钢筋横梁交错在空中,白花花的墙壁包住看台,灯光烫伤了皮肤,胸口不断起伏。   藤野礼貌地向一边的工作人员指了指地板上的小水坑:“麻烦了。”   对方麻利地拿起抹布擦。   平松恒远试着抬了抬手臂,疲惫不堪。看来之前的比赛对这场比赛还是有了很大影响的,他还以为自己休息得非常好了呢。   木木地放空了几秒身子就迅速降温,平松恒远赶忙活动了下肩关节。   “噔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高歌。   荒木明哉发球。   “前区球!”一林自由人喊。   三号一传到位,二传手想打快攻,球给了平松恒远。平松恒远只轻轻一蹦,扣近体快球。   “砰——”寒山快速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撑起了这球。   藤野前辈的状态很好,这球交给他吧,但雨宫监督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分球不用那么保守……增加比赛经验……   分差一,不能说会稳赢。或者饭纲觉得直到最后一颗球落地前,都不能说会稳赢。都怪寒山的忧患意识太强烈了,连带着自己也被感染了。   不过藤野前辈今天扣了很多,汗流了一大堆。   球来了,手指放松,托。   一林一号和平松恒远双人拦网,把重重的球挡了回去,排球往后飞去。   紧跟着的荒木慢慢停下小碎步,举起了双手,端线上的岸本和他姿势一样。   “OUT!”   OUT,司线员举旗。   “Don’t mind!”   “咻——”裁判吹哨。   井闼山继续发球。   一林二传手观察到十七号低调地站在三号位里不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在四号位扣球,对方王牌应该会和十七号一起拦,后排的防守也是较弱的轮次。   他背传给三号。   在二传手后仰的那一刻,寒山腿部肌肉线条就猛然绷紧,他飞速转移到藤野边上并拦。   三号果断放弃斜线,甩臂扣直线球。   后方没来得及组织起防守,让这笔直的弧线终于界内。   “西尾前辈加油。”荒木明哉喘着气下场,和西尾悟击掌交换。   “哦。”   一林自由人和平松辉远交换,同时还用五号主攻手换下了平松恒远。   “哦——嘿!”   五号大力跳发,追发藤野。   藤野道一郎低姿深蹲,抬臂卸力,手臂平面被大力压得散开,球冲到高空上,一传没有到位。   “抱歉!”   饭纲交叉步跑动到一号位区域,估算了一下距离,跳起,身子适度地倾斜着,把球传给岸本。平松辉远和一号拦住这场后排进攻,千钧一发之际,西尾鱼跃起球。   “再来。”饭纲冷静地托给佐久早。   平松辉远还未从上一轮拦网中反应过来,姿势走样,跳得没多高,一号撑了一下。五号及时侧垫把向外飞的排球截住。   二号接力垫传,三号打大调攻。   藤野和寒山两人在网对面起跳,并得很紧,把球死死地拦了回去。   听到球落在地板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寒山心情舒畅。   “Nice block哦哦!”   “井闼山必胜——”   寒山无崎抽空看了一眼计分板。   井闼山VS一林   23-21   快结束了。   藤野道一郎擦擦鼻尖的汗,手往衣裳上一抹,他掂了掂球,向上抛去。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所能回馈给前辈、回馈给监督、回馈给球队的,只有不遗余力地去拼搏、去争取胜利,尽力做到不辱没学校的名声了。   五号一传半到位,三号佯攻,平松辉远扣平拉开,球穿中而过,被饭纲救起。   寒山和西尾眼神交错,前者勉为其难地开了金口:“岸本前辈。”然而他却把球背传给了佐久早。   和寒山同窗三年的平松辉远并没有用最快的速度去拦岸本,他撑了一下佐久早的斜线球,球接着直坠到地面,毫无防备。   寒山倒不是为了迷惑对面的拦网而开口的,没这个必要,他只是突然想要戏弄一下岸本前辈。   岸本前辈愤愤地揪着衣边,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小花招生气,但这球得分了,他又很开心,表情真纠结,闷闷的样子像头水獭。只要说声抱歉,他又会大人有大量地原谅自己,很好哄。怪不得前辈们喜欢气他了。   “嘣——”五号一传不稳,二传手托过来的球也无比的转。   平松辉远原地起跳,瞄准了拦网手的手臂,想扣个反弹球调整一下,球威不大,碰到佐久早的手臂后只往回弹了一点点,但误打误撞间掉入人网之中,寒山和佐久早都没捞起。   一林一号站到发球区里,发了一个轻轻的跳发球。西尾接发,这球太轻了,还得他自己再往上加几份力才能让它飞到饭纲头顶。   饭纲传给寒山,近体快球擦过平松辉远的手肘,落到地面。   “Nice ball——”   “咻—咻——”   在悦耳的哨鸣中,藤野道一郎闻到太阳的气味。   今年目标:关东大会优胜(已完成)   ……   “感谢指教!”   “感谢指教!”   双方隔网鞠躬。   “IH见!”一林一号向藤野道一郎伸出手。   藤野的手心都是汗,他本来不打算握,但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既不是佐久早,也不是寒山,于是他便握了上去。   “嗯,IH见。”   ———   闭幕式结束后,井闼山众人乘坐大巴回校。雨宫大辅给他们放了一下午的假。   大部分的学生和平常一样做着练习,少部分打算约着出去吃一顿放松放松。   “这么早就回去了吗?”饭纲掌惊讶地看着收拾背包的佐久早圣臣,这位后辈可是实打实的勤奋。   “是的。饭纲前辈,明天见。”   “明天见。”   太阳还没下山,玫瑰花的影子轻轻摇摆,风吹动晚霞,浓稠的云静静流淌。远处传来清脆的打击声,口号一遍又一遍。   佐久早圣臣看到前面的人朝与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加快步伐,跟上那人。   “无崎。”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寒山无崎转头,停下脚步,等佐久早走近后问:“怎么了?”   “元也打算留到七点,我们一起走吧。”   “也行,你今天这么早回家?”   “想好好泡个澡,”佐久早捏了捏有点酸胀的手臂,“放松一下。”   “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还书。”   图书馆的隔音很好,只有唰唰的写字声和哗哗的翻书声。寒山无崎拿出书本到前台登记。   佐久早看到书名——《鞑靼人荒漠》,是讲风土人情的书吗?随后,他的注意力被边上的一份校刊吸引了,几行浮夸的艺术字和夜会长的照片组成封面。   寒山很快就还好了书:“久等了。”   二人并肩离开图书馆。   “一、二!一、二!”   田径部的人正在绕着绿茵场跑步。   微风拂过手臂,手臂好像要化为翅膀般逆着气流起飞,任凭思绪飘向晚霞之间。   脚躁动不已,忍不住想要跑起来。   明明今天已经跑了很久。   ……   “这什么破机器,这里面真的有乌贼嘛?”熟悉的人影站在便利店门口,“啊,又不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再不出就不抽了。”   专心致志抽扭蛋的人把背在身后的挎包转到身前,在此过程中和寒山、佐久早对上视线。   秉持基本的礼貌,佐久早圣臣问好:“岸本前辈好。”   “佐久早……还有寒山啊。”蹲着的岸本馨下意识站了起来。   打完招呼后,三人纷纷陷入沉默。   “……呃,”岸本馨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十几个扭蛋,“有喜欢的吗,我送你们一个。”   “不用。”佐久早圣臣摇头。   寒山无崎轻轻捡起其中一个虎鲸挂坠:“就这个吧,谢谢岸本前辈。”   ————————   感谢在2022-08-1923:54:53~2022-08-2300: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自人体结构的观望20瓶;云小殁13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5瓶;冷酷无情柯基酱4瓶;Hinat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鲸鱼:囚鲸,逼迫,落日。   憨态可掬的虎鲸立刻被挂在了挎包上,随着前进的步伐一晃一晃。   离岸本馨有一段距离后,佐久早圣臣问:“很喜欢吗?”   “想到了一些事,”寒山无崎说,“谈不上很喜欢,但不讨厌。”   软绵绵的话,捉摸不透。佐久早有时候觉得寒山的话很真诚,有时候又假极了,他不明白寒山在想些什么。他感到烦躁、好奇,就像应付棘手的扣球一样,摩拳擦掌、愈挫愈勇。   他想起两人初识时谈的话题,自我介绍、排球比赛、兴趣爱好、卫生健康,剩下的就是沉默。但佐久早认为这并不是找不到话题聊的尴尬场景,而是双方不需言语就能达成共识,享受静默的氛围。   “你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圣臣直白地问道。   “……我在想些什么?”寒山无崎重复一遍。   他这才把在云里的思绪拉回地面:“很多,说一天也说不完。佐久早你想问的是哪种呢?”   佐久早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为什么天天雷打不动地按时走等等……啊不对,他现在想问的是无崎总是“走神”,在“走神”期间,无崎在想些什么,差点又被对方绕进去了。   想了很久,佐久早才回答:“所有。”   寒山无崎眨了眨眼,佐久早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视线,对打球造成影响,对了,自己的头发也要修一修了。   “唔……你知道,正确的社交距离吗?”   接收到佐久早迷茫眼神的寒山无崎似乎是有点困扰,几度想要开口但都觉得言辞或许太苛刻而放弃,口罩里闷着热气。   人与人之间始终是存在隔阂的,他们的内心空间可能对某种人开放,又对另一种人隐瞒,而被允许入内参观的那帮人也有禁止踏足的地方。只有处在某个定位上的人才能在此话题上互动,谈起其他时只会引起厌烦,就像是领地被侵犯了一样。佐久早似乎对大家心领神会的这个规则不太了解。   不过也算了,不仅是看在秋成和古森的面子上。寒山无崎对演讲是抱有一定兴趣的,但他讨厌无法做出思考和理解的听众,佐久早显然不在这其中,他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   “总之忽略刚才的话吧,”寒山结束了零点一秒的斟酌,“我在想一头虎鲸,他叫提里库姆。”   ———   寒山无崎小学二年级时,寒山柳吉升职了,但作为一家之主的寒山柳吉并不高兴,因为他的儿子休学了。   在寒山柳吉被叫到学校后,听了班主任很长一串对没有察觉到不正常,没能保护好无崎,的懊悔告白。   寒山柳吉把身上遍布淤青的寒山无崎轻轻地揽在怀里。   参与这场围殴的几个孩子看到他们匆匆赶来一脸愤怒的父母,一脸的心虚和害怕。   寒山柳吉接受了他们父母的歉意,然后问寒山无崎:“你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我不想待在这里。”   寒山柳吉深深地看了寒山无崎一眼,对其他人说道:“失陪了。”   他站起来,牵着寒山无崎径直离开:“我们走吧。”   ……   窄巷,树荫,街上行人稀少。   每一只蝉都堪比一架轰炸机,疯狂地在耳边扔下炸弹。   寒山柳吉拎着一袋子冰淇淋从便利店走出来,寒山无崎从里面挑出自己偏爱的口味。   两人同步地撕开包装,边走边吃,舌苔上是碎碎的凉意。   “疼吗?”寒山柳吉冷不丁开口。   “……”   “听到老师说你被同学打了时,我真的很害怕。你的伤严不严重,痛不痛,有没有流泪,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的关心不够,还有你会不会被别人说……你没有妈妈。”   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寒山柳吉瞬间颓丧了起来。   蝉鸣声更吵了。   寒山无崎胸口一突,猛地拉住寒山柳吉的手,不想让父亲把话说完,他甚至是带着些许乞求在其中。   “无崎,你是故意的吗?”   但是话已出口。   寒山无崎保持沉默。   于是寒山柳吉继续质问他:“你明明知道该如何应付霸凌,你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为什么要弄得浑身都是伤?你这是在逼迫我,逼迫我同意你的休学,用你自己的身体来逼我妥协!”   “你赢了,”他气愤地甩开寒山无崎的手,“这种招数只会对爱你的人有用,每用一次,你就是在伤害他们一次!”   手上的冰淇淋渐渐融化,寒山无崎没管,任凭它们流过指尖、手背、手腕,真黏啊。   像小溪一样,蜿蜒曲折。   他该说些什么好呢,他在心中一遍一遍润色准备好的说辞。   “爸……”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给我把全部都交待清楚。”   “他们最开始霸凌的是另一个小孩,我稍微做了些事,让他们把火力转移到我身上了。他们一般在搞的都是些往课桌里扔虫子、涂抹课本之类的恶作剧,然后开始在班级上面搞孤立,今天我刺激了他们一下,让他们动了拳头,再让班主任撞见这一幕。”他没说他想体验一回被欺凌者的视角。   “我想休学,或者一直请假,只在考试日去学校。校医说这件事大概率会让我对学校产生阴影,医生的话也有了,这样就足够有说服力了吧。想让校方给批假很简单的。初中、高中也可以是这样,混个文凭就好了。钱对我来说不重要,勉强温饱就行,书籍则可以到图书馆去借。是的,我避免不了和社会接触,那我就尽力不去接触,我自己去建立一个只属于我的房间,我想试试。”他没说他其实有很多个不需要受伤的方案。   “你不反抗了吗?”   “反抗是荒诞的,爸爸。”   “我在思考,可我在变得普通,因为这样会更幸福。我在被同化。世界是荒诞的,没有意义,我有你就够了。”   寒山柳吉无法抵抗这句话,他的态度很快软了下来:“无崎,你不能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吗?算了,冰淇淋要化完了,快吃。”   “嗯。”   ———   “……去年,他犯下了第三桩杀人案,被害人是他的训练员,表演尾声,众目睽睽。在这之后,他就被囚禁了起来,唔……不能用囚禁,他早早就被囚禁在这里了,只不过是监狱空间更小了,不需要被拉出去赚取人类的欢呼和钱币了。”   佐久早圣臣对于寒山无崎用“他”称呼提里库姆这件事没有感到奇怪,他紧紧皱眉,问:“他能回到海洋吗?”   “海洋馆不会允许的,拥有这份传奇经历的提里库姆让他们名声大噪,”寒山无崎的语气很是嘲讽,“回到海洋?调养好提里库姆的精神和身体、让他能在野外生存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还要花一笔不菲的费用,虽然远远小于那帮人挣的就是了。”   捕鲸,屠杀,贩卖肉、油脂、骨头,海洋馆交易幼鲸用于动物表演。从填饱肚子开始,化为工业革命的燃料,在纸醉金迷里陷入癫狂,娱乐至死。   “……”   “他最后的结局就是痛苦地死在那里。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孩子们爱玩,他们很喜欢游乐场、动物园、水族馆,在旋转木马上大笑、透过玻璃墙和老虎对视、对微笑的海豚打招呼。   “……”   “孤零零的、扼杀天性的、不幸的。”   “每天徜徉在这种故事里,思考人生三问,大抵就是这样子了。”   社会像一个水族馆,里面展示着各种各样分类的动物。   宣传板块上写着——“海豚喜欢鼓掌声;虎鲸的背鳍天生就是弯的,它们只能活二三十年……”   水箱禁锢着向往自由的灵魂。   真可怜。   救救我吧。   真可怜。   放过我吧。   真可怜。   让我去死吧。   “我可怜吗?”   寒山无崎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佐久早圣臣微微歪头,说道:“你很强。”   黑发少年别过脸:“强和可怜互不干涉。”   “那……”佐久早想了很久,“可怜。”   寒山迅速把头扭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生动,他诘问:“哈?不可怜才对吧,哪有这样说别人的,会很伤他人自尊心的,以后面对这种问题统一回复不可怜,懂了没?”   佐久早被咄咄逼人的寒山吓了一跳,但他以直觉据争:“你明明就是想让我说你可怜的。”   “才没有。”   “就有,反应都完全不同。”   “你有我听到你说不可怜时的反应来做对照实验吗?没有吧。”   “如果正常人会被伤到自尊心,那你呢,你被伤到自尊心了吗?”   “我又不是正常……”人。   寒山无崎的话戛然而止。   佐久早所做出的回答是他认为寒山想听到的回答,而不是他真实的回答。也就是——佐久早觉得自己不正常?约等于——佐久早觉得自己不普通。   语气又冲了,观察着寒山变得凝重的神情,佐久早爽快地决定道歉,结果在开口之前,寒山打断他的话。   “喂,我还想到一个故事,你要听吗?”   他想再讲一会儿,如果对方不在意距离的跳跃,那么过度分享也是可以的。   或许是想得到回馈,但不能这么想,容易失望。   ————————   提里库姆,印度语义为朋友,他的故事可以去看纪录片《黑鲸》。   海豚不喜欢鼓掌声音;虎鲸背鳍是直的才是健康的,雌性长寿的可以活到100多岁,雄性最大寿命在50—60岁。感谢在2022-08-2300:01:59~2022-08-2823: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百合20瓶;北西星、魔王K、luil、温此10瓶;陵雨、冷酷无情柯基酱5瓶;Hinata 2瓶;横塘路、笑小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守望:挑衅,旋律,谜语。   寒山无崎有一个网友,在秋成的超自然现象研究组里认识的,就叫她S吧,她家境优渥,长得也不错,算得上是个冰雪聪明的大小姐。   S的家里雇佣了私人的家庭教师,她从来都没有去外面上过学,她甚少出门。   她的家族倒没有给她订下不情愿的婚姻,也没限制她的自由。S没有继承权,她的兄弟都不在把她当作威胁,S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十分稀薄,她有个自己创办的公司,在国外,说是要一成年就跑去那边。   S是完全的中立派、观察者,她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日复一日活在世上,我们很疲倦了吧,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呢?她这样问。”   如果换作过去的寒山无崎,他只会冷冷撇下一句话:“怕死、死不掉或者你把可以去死的时机全用来思考这种问题上了。”   现在的他则讲:“因为驻守碉堡一辈子、重复着枯燥生活的士兵等待着鞑靼人的来袭,他们将热情、希望寄托在鞑靼传说身上,就算栓起来的蛛丝看上去如此易断。他们等待热血沸腾,举起手里积灰的兵器,在祖国人民的赞美声里冲锋陷阵,他们想再次感受到活着。”   上一刻还在慷慨陈词,下一刻寒山无崎似乎又不屑地哼了一声:“真可笑。”   他仿佛在变脸,但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庞,除了嘴部肌肉的拉扯幅度较大,其他一如往常,只是声调在不断改变。   S说,对,她也觉得虚无缥缈的愿景没有意义,但还能怎么办呢?一成不变的现实太痛苦了,她只能依靠幻想摆脱恐惧。她恐惧自己变成和家族成员一样的未来,恐惧自己葬礼变成一个供人交际的晚会,恐惧自己的一切会被一群不理解、不亲近的贪婪者争夺。恐惧让她无法接近社会。   于是她一会儿下定决心,一会儿全失去勇气。   大家族,感情稀薄。   佐久早圣臣想到自己的家庭,作为小幺的他虽然不缺疼爱,但父母工作忙碌,很少有时间陪他,哥姐与他年龄相差甚远,都已迈入工作,也没时间照顾。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卫生做饭。相处的时间少,就算是至亲,关系也会逐渐变得疏离。   “她可以交个朋友,像你这样的就很好,”佐久早绞尽脑汁,只能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如果能行的话。”   “不要,S是个胆小鬼,”而寒山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她是害怕人群,我是讨厌人群。我和她合不来。她像一头敏感的乌龟,一点温度的变化就足够致命。”   “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背后说小话的人。”   “当然全部跟她说了,于是我们像两条互相呲着毒液的蛇。”   佐久早圣臣有些无语:“……然后呢。”   “她说我是对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抱以蔑视的冷血动物、会被命运制裁的机会主义者。”   寒山无崎耸耸肩:“她只说对了两点。”   “……看。”   “……”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因为他们正走过一个河岸,正对着落日。   暖风袭面,几艘船和河面一起染上火色,天空被华艳的云彩占据。   身后的闹嚷让它更显得触手可及。   他们安静地注视着这片美景。   静了好久,佐久早圣臣说:“你会蔑视太阳吗?”   “不,”寒山无崎轻轻吐出一口气,“人真善变啊。”   “只要在该不变的方面不变就足够了。”   “赞同,守住初心。我父……”   寒山无崎缓缓收回视线,刚刚回升一点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什么?”   我父亲曾说……   “没什么,”寒山无崎转移话题,“说起来,你的洁癖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吧。简简单单就可以打发的偏偏要大动作地洒上那么夸张的消毒水,用上那么多的酒精棉巾,很浪费。”   “嗯。如果看上去没那么严重,别人就会让我容忍一下,说些练体育的在意这些干嘛的话,一退再退,很烦的。现在这样他们就识趣多了。”   佐久早圣臣把脑里自动窜出来的不太愉快的事情压下去。   “你也是故意的吧。”   寒山无崎:“我的洁癖很轻微。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让其他人敬而远之的方法。”   “刚才讲到哪里了,乌龟,太阳……你知道海龟的繁衍吗……”   现在的S应该在海对面了,好像是买了座岛一个人住,可以看到许多的海洋生物,鲸鱼、海豚、海龟……   终于是离开了碉堡,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   无崎……原来话这么多的吗?讲这么久嘴巴不干的吗?现在是到哪个话题了?   佐久早圣臣大脑放空地听着寒山无崎扯天扯地,对方好像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虽然声音好听,但叫起来就是不停。   小鸟是爸爸妈妈送的的生日礼物。佐久早喜欢让它站在自己的手指上,看着它优雅地用喙梳理羽毛,他轻轻去挠它的下巴,把它惹生气了之后再掏出装着面包虫的罐子去哄。   察觉到听众的不认真的寒山无崎的音量慢慢降低。   他幽幽地问:“在想什么?”   “!”   口罩掩盖住了佐久早圣臣的大部分心虚:“你饿了吗,我请你吃饭。”   “……”   看在请饭的情义上,就让他糊弄过去吧。   天幕转黑,井闼山排球场的灯依旧亮着。   “……98,99,100!”   古森元也一直维持着半蹲姿势的腿麻得要命,他抱住反弹来的排球,准备放回球筐里。   说是七点走,但他又多留了半个小时。IH预选将近,他可不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进不了一军的。   “走了吗?”一旁的西尾前辈突然问。   “欸,嗯!是的!”   虽然已经跟着西尾前辈一起练习好久了,但古森元也还没摸清楚这位前辈的性子。除了在欺负岸本前辈这些事上踊跃点,说话难听点外,对方便没什么不太好的地方。   然而这些都不妨碍古森向这位前辈学习,比赛时他的视线都是跟着西尾前辈走的。古森发现西尾前辈跑的不快,防守范围不大,却总是能精准捉住对方的线路,各种保护和补救做得十分漂亮,西尾前辈还很擅长接飘球。   “哦。”   古森等了一会儿:“没什么事了吗?”   “你还要什么事。”语气显然不太好。   古森元也连忙摇头,道了声“前辈明天见”就撒腿跑了。   “……”我有那么可怕嘛。   “蠢死了。”西尾悟中断垫球,双手抱着球,脸和墙夹着球。   就在此时,岸本馨慢悠悠地回来了,看到西尾悟这副虚弱的样子大惊失色:“西尾前辈,你没事吧?!”   “我!没!事!”西尾悟抬起头,中气十足地大喊,“抽中你的乌贼没!”   岸本馨炫耀地拿出了乌贼挂件,同样以大喊回应:“这次只花了三分之一的生活费,不用蹭你们的饭了!”   “以前的饭钱赶紧还我。”   “嘿嘿一定。”   “蠢死了,“西尾悟一掌劈在岸本馨的肩膀上,“嘶,不是说要去陪饭纲练发球吗,说你是最会了,赶紧走赶紧走。”   棒球场是黑漆漆的,藤野道一郎在跑道上慢跑,他对这里很是熟悉,闭着眼睛数着步数都能完好地跑完一圈,更何况还有路灯和隔壁排球馆的光亮辅助。   听到小路上渐响的奔跑声,藤野道一郎知道是食堂的宵夜时刻到了。   刚结束训练的男孩个个都仿佛能生吞一头牛。   “伊庭,快点!再慢一秒我们就赶不上新鲜的大肉包了!”   “既,既然如此,就不能提前结束吗。”   “这就是抢饭的乐趣啊,得给没放假的田径部一点游戏体验!”   “***!”   藤野道一郎忍不住笑起来,他去洗手台洗了手抹了把脸,也朝食堂奔去,加入到争抢大肉包的行列之中。   今夜有一轮明月,当空而照。   饭纲掌将全身的疲惫全洗走,一脸幸福地扑倒在软绵绵的被子上,就这样躺着享受了几秒,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和今天刚加上的一林二传手聊了两句,刚准备睡了,就发现还有寒山的未读邮件。   点开——佐久早?   过分简洁明了了,不需要这样节约钱吧?   饭纲掌心累地做着阅读填空理解。   他干脆走到阳台上,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玩什么谜语?”   “你和佐久早说了什么,他今天跟了我好久,我觉得我都把他说到快睡着了,他还坚持不懈地跟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单纯地想和你搞好关系。”   “现在的足够了吧。佐久早对我没有意见吧?”   “没有,放心。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天天一起吃午饭。”   “所以就是正常朋友啊。”   “算了,今天比赛打得开心吗?”   “不错。但是赛后没去和木兔打招呼,他有点小情绪。”   “你现在可是井闼山的人,别老去管别人家的王牌。”   “懂的,预选赛打爆枭谷。”   “叩,叩。”   阳台的隔板发出敲击声,一只拎着袋子的手伸了出来。   隔壁传来荒木明哉的声音:“饭纲,吃烧烤不?”   “……小心我向润哥举报你们,”接着饭纲掌对电话那头说道,“挂了。”   他挂断电话:“下不为例。”   正出去时撞上了伊庭恭平,饭纲掌果断拉上了后辈,让他加深一下和前辈们间的感情。   ……   寒山无崎关上卧室的灯,窗帘很厚,拉上后外面的光透不进来。   城市的喧哗依旧穿墙而入,来到耳边。   他先是皱眉,但紧接着回忆起今天那份温暖的日落,眉头竟舒缓了一些。   就这样,一夜无梦。   ————————   感谢在2022-08-2823:14:10~2022-08-3123:0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0768411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磕秃了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意愿:彩虹猴所见。   关东大会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则是排球部这学期的重心了——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   高中排球的三大赛事,IH、国体、春高。井闼山学院是这些全国比赛的常客,去年的IH也打进了全国四强,今年在东京都的预选赛就从三十二强开始打起。   雨宫大辅在一林的比赛上得到了不少灵感,昨天熬夜和近藤刚司讨论了好久。   一林的得分手段是防守反击,高大的拦网配合快攻迅速拉开分差,掩护用的很多,看上去得分效率不低,但进攻单一,适应了之后除了快攻其他都很难下球。   除了对平松兄弟印象深刻以外,雨宫大辅还很关注的一个人是一林的主将。   “他在后排的防守表现不错,既能进攻又能防守,技术挺全面的,但是哪边都要顾着哪边就只能顾成半桶水,”雨宫大辅对近藤刚司说,“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队伍在各个方面没有明显的短板。”   近藤刚司不应答,他正在看比赛的录像,他把进度条往回拨了,眯着眼睛重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上了这个时间点。   “我觉得可以让寒山试一试,他最近的表现还不错,”雨宫大辅往录像上撇了一眼,就看到被借手的岸本馨,他眼忍不住一抽,“那二号真油。”   二号经常用假扣真吊和打手出界,以一己之力扰乱井闼山的节奏。   他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正好长泽的脚伤也养好了,今天回来,他就是一传烂,可以试着配合一下。”   近藤刚司:“嗯。还有,你和他多沟通一下。主动一点,不要老是等着学生去找你,不去自己找人,不是谁都和阿馨一样把办公室当家的。这点你该跟涉谷学学。”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铁汉柔情那套也太怪了,雨宫大辅心想,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近藤老师,圈失误的事交给我吧,你看了那么久,该休息一会儿了。”   “我没那么弱,”近藤刚司摆摆手,“你要看就一起看,不看就滚。”   “咚咚。”   有人敲门。   “请进。”   雨宫大辅转头:“饭纲?有什么事吗?”   饭纲掌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雨宫监督,我来给人请个假,荒木、黑田……”   他报了一长串名字。   “他们有点拉肚子。”   “……”   雨宫大辅在心里面扶额:“知道了。他们是又乱吃什么了吗?”   “搓了顿烧烤。吃得有点多,辣也加的很多。还吃了很多冷的。”   “……”   ———   寒山无崎在休息室里换鞋。   大众印象中,运动部的休息室都凌乱不堪、汗臭味遍布,训练结束后的休息室可能比较符合这个印象,那时大家都累成狗,挤成一团,热气腾腾,东西滥放。平常的状况其实还好,保洁员会定期打扫卫生,部员也会轮流值日,室内还算干净,只有股若隐若现的汗臭味,喷点除臭剂就可以了。   然而,这种程度也远远不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心目中的休息室卫生及格线,两人一拍即合,从入驻休息室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整顿,才有了现在干净舒适的更衣环境。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管好自己的柜子,保持自己地盘的干净就足够了,其他人就当作不存在好了。但佐久强势的多,一点也不怕得罪人,他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圈再和所有人商量,规定了在休息室要遵守的规则,比如训练后摆好鞋子、零食等物品不能带进休息室。   “无崎,早。”佐久早圣臣走进休息室,打开自己的柜子。   “早。”   “昨天没认真听你讲话,抱歉。”   寒山无崎挑眉,为这种事道歉,像自己上课走神不小心被发现后的话术一样,他思索片刻,笑着说:“没什么,是我故意讲得很枯燥。”   “嗯……啊?”佐久早扭头,“故意?”   “对啊,我故意讲了很多听了容易昏昏欲睡的内容,”寒山说,“首先我要说声抱歉,因为这或许浪费了你的时间,抱歉。然后,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据我观察,你的行为模式一直都很稳定,最近却变得很不正常,我近来的变化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了吗?”   “没。”   硬要说的话。   “就是觉得你和我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是上了高中开始的事了。”   “很正常的事情。人是会伪装的,而且变幻莫测,你现在想象中的我说不定也和我不同。”   寒山无崎说:“你在纠结什么?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决定说清楚,他吐出一个词:“好奇。”   寒山无崎从板凳上站起,把鞋放到一边的架子上:“要晨练了。”   “嗯。”   寒山无崎的轮胎已经换成了十五斤重的,他跑的不怎么快,但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相较于跑完就气喘吁吁的藤野道一郎和岸本馨,他看上去十分轻松。   弹跳训练也颇有成效。   “进步很大啊。”涉谷润盯着寒山无崎的小腿说。   “可以不要盯着我的腿了吗?涉谷教练。”   “二十七厘米的跟腱啊,我再看几眼。”   涉谷润是国外名校运动学专业毕业的学生,主修运动人体科学,辅修体育管理。   最开始寒山的弹跳并不出色,他就没多在意,但是对方像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地把训练进度从零拉到八十,一天蹦的更比一天高。涉谷还去劝了让寒山不要操之过急,结果就发现了宝藏——一双二十七厘米的跟腱。怪不得能跑那么快。最后他和寒山一沟通,给寒山调整了一下训练方案。   寒山无崎结束一组深蹲跳,他缓了缓,说:“超过三秒就戳瞎你的眼。”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恶毒,”涉谷润把报告挡在胸前,“彩虹猴,前来护驾!”   一旁的新谷拓海恼怒:“润哥你叫谁彩虹猴呢!”   “谁应便是谁了。”   笑嘻嘻的涉谷润准备离开第四体育馆,抬头发现雨宫大辅站在大门口。   “咳,雨宫监督。”他冷静地点头,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雨宫大辅只是过来转一圈。今天一队和二队的人缺了将近四分之一,四体有点空,缺人的话,他就陪他们一起练一会儿。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七点五十五,就坐到看台上,姿势极为豪迈。   ……   来到教室,寒山无崎还要应付同学。   井闼山的排球部比他想的还要受欢迎,每次什么赛事一获胜,不论大大小小,都有一堆人涌上来道喜。而他们班只有他一个是排球部的。   “寒山,恭喜你们排球部拿了关东大会优胜。”   “之后的比赛也请继续加油。”   “……”   “昂,谢谢。”   极其敷衍地回答完,寒山无崎把一叠本子递给班长:“作业。”   “好的。那个,寒山同学,你们排球部招不招经理啊?”班长问。   见寒山眼神扫过来,她讪笑:“我替朋友问一下,她很想加入排球部,但是不知道你们收不收女经理。”   “我不清楚,但可以帮你问一下。”   “麻烦你了!”   ……   涉谷润:“我们不招女经理。一来是经理工作其实很累,听近藤教练说以前也招过几个,做了没满一个月就退部了,后来干脆不招了;二来是我们已经有后勤部来承担这些工作了,没必要再招女孩子进来。”   “不过啊,有女孩子进来当经理的话,你们会更努力表现的吧。”他调侃道。   “会很麻烦。”   “麻烦?”   哨声响起,该集合了。   寒山无崎顺着人群走去。   确实是挺麻烦的。涉谷润想。   让女孩子面对这么一大群奇葩,想想就很可怜啊。   “砰——”   “嘣——”   “吱——”令人牙酸的擦地板声。   “砰——”   “咚!”没有接住。   古森元也停下抹了一大把汗:“再来!”   三名在网上扣球或吊球的部员面露敬佩。他们和古森进行这样的训练已经一个月,看着对方从坚持几轮到坚持几十分钟。   “看什么,垫你们的球去!”   西尾悟训斥着在对墙垫球中走神的部员。   西尾前辈好凶、估计是嫉妒学弟吧、迟早被对方顶替了自由人的位置……想想就知道他们心里会抱怨些什么。   但西尾悟不在意这些,人人都有阴暗的想法,他们在脑里嘴臭过过瘾就行了,又不会让自己少块肉,而且自己平常也没少骂人,而且……   自己确实很嫉妒古森元也。不管是任性地从主攻手改为自由人,一米八的个子来抢自由人的饭碗,还是在球场上为所欲为的空间感,不需要经验与计算,相信感觉就能一传到位,而且还总是一脸无辜地冲自己傻笑,还有夜会长那样的女朋友!他丧什么丧?给普通人留一点活路不好吗?!越想越气,越嫉妒就越觉得自己很烂。   呼——静心,看看其他人,自己很不错了。   ……   “练后排进攻吗?”   饭纲掌有些诧异,但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寒山无崎说道:“想更久地留在赛场上,除了防守、传球,还得主动进攻。筹码越多越好。”   他垮着肩。   “不喜欢这样做吗?”   “没。这是我的意愿。”   ————————   感谢在2022-08-3123:01:52~2022-09-0323:5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须浅碧轻红色4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磕秃了皮10瓶;41907684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出院:只能是排球。   嗨——我回来了啦!长泽翼在心里大声吼着。   他穿着排球鞋,脚踩在阔别已久的木地板上。想到自己完完全全错过的关东大会,他又怅然不已。   “长泽,”藤野道一郎看到了长泽翼,主动走过来和他交谈,“腿好了?”   “好了,”长泽翼把心里的惆怅一扫而空,他拍拍大腿接着使劲跳了起来以表现他的健康,“医生说毫无问题。”   “那就好,以后上下楼小心点。”   长泽翼讪讪一笑:“藤野前辈,那我先去热会儿身,半个月没扣球了,不知道手生没生。”   “嗯,去吧。”   长泽翼眼睛一扫,就找到了熟人,他朝黑田佑太小跑过去,伸出一只手,对方娴熟地对着手掌重重一拍。   “哟,欢迎回来,”黑田佑太说,“《弹丸》玩完了吗?来打垫。”   “玩完了,PSP放在你书桌抽屉里了。”见球飞来,长泽翼连忙一个后撤,双臂抬起,把球垫到极高的地方。   黑田佑太边托球边说:“我还期待你在养病期间多练练控球的。”   “没那么烂吧。”   “也是,至少不退步就行。”   “再这么说以后我就不陪你看鬼片了。”   “啊我错了。”黑田佑太能屈能伸。   ……   寒山无崎把球抛至饭纲能很舒服托球的位置,接着几步向前跑去,在三米线后制动起跳。   他第一次试,还要考虑向前冲的距离,力气得收着点。饭纲也明白,便把球托到了一个适中的高度。   大臂带动小臂,小臂带动手腕,全掌包住球。   “砰——咚。”计算过角度,球自然地被扣过了网,落在地板上,距离端线有点远。   “可以再高一点。”   饭纲掌点点头:“再来一次。”   寒山无崎退回端线,扔球。上步、踏跳、扣球和落地的过程对他没有难度,调整一些数据再多练几遍就可以适应了。   “再来一球。”   寒山无崎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球。其实后排进攻和大力跳发有些许的相似,前者是卡在进攻的三米线,后者是卡在离中线九米的端线。   “好。”   二、三、十……二十……五十……八十……一百五十。饭纲掌看着寒山无崎越扣越好。   练习是枯燥的。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抬头举臂,很快脖子就酸了,像在后脑勺里镶了个大铁块,假如走神就容易往后摔去,接着是手,慢慢地灌满了铅,变得迟钝而麻木。   一遍、一遍,汗冒了出来,手感才会磨出来。   雨宫大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在后方远望,他盯着寒山无崎跃起的身影,过了好久才挪开视线。   少年过去的眼里总是一潭死水,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学校的选拔会上,他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他缺少同龄人的活泼与朝气感,僵尸似的。父母没来,来的是没有亲缘关系的父亲好友。   问他什么问题答的都是些四平八稳没有感情的官方话,就是副绵软温顺的优等生模样,唯独问到他是怎么开始打排球的时人倏地活起来了,他说他最开始只是想学一样东西并把这样东西学精通,是什么都行,但某一天他发现,只能是排球。   只能是排球。   多任性的回答,多骄傲的回答。   自己不知道寒山经历过什么,他那时只知道,这个少年目光如炬,他仿佛看见了一头翱翔于空的雄鹰,已经能够成熟地展翅高飞、逆风长啸,用利爪破开猎物的脑袋,虔诚地、死死地拽住。   “砰!”   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寒山无崎单脚落地,还没等他站直,饭纲掌便说:“好了,休息一会儿。”   寒山无崎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大口饮下半瓶水解了渴,余光瞥见雨宫大辅走向藤野前辈。   饭纲掌靠墙蹲下,抱怨着手臂酸:“你扣两个的时间,别人只能扣一个。练得快就算了,每个还练得扎实极了。”   他打趣:“这就是天才和我们的区别吗?”   寒山无崎讲道:“练得多了,找到方法,效率就高了。我的姿势对吗?”   “跟教科书里的一模一样,”饭纲掌站起,“你老是方法、方法,找方法不也需要悟性嘛。悟性、悟性,和球感一样琢磨不清。你比我聪明得多,许多东西你轻轻松松就能懂,我就要费上好多工夫。”   “但不适合。”   “嗯,你要的少,太容易满足了。”   寒山无崎眨了眨眼,心里豁然明朗:“要的少太易满足……”   “重复我的话干嘛?”   “搞来搞去又是这个啊……”寒山无崎问,“我的求胜欲很弱吗?”   他在心里想,难道佐久早是因为这个变得这么奇怪的?他可能是比同龄人没那么在意比赛结果,但也不会拖队伍的后腿,况且身在球场上,就要为比赛的胜利和失败负责,他当然更喜欢胜利了。佐久早应该不至于这么被害妄想。更大的可能是他最近松懈了,都不装了,佐久早大概习惯以前我沉默寡言的样子。   “呃——”饭纲掌犹豫地说,“感觉……聊胜于无?吧。”   “嗯,确实聊胜于无呢。球场上呢?”   “挺不积极的。”   “我来回保护、掩护、拦网,可能是不太主动进攻,但下球率也不低,每样数据都不差。”   “可能表面上太淡定了。救球时没一点龇牙咧嘴?”   “……”   寒山无崎摊开手来:“饭纲,手酸吗,需要让我替你按一按吗?”   饭纲掌连忙后退一步,寒山总是能按得人嗷嗷叫,虽说按过之后确实浑身舒爽就是了,但这个福气还是以后再消受吧。   ———   新的一军和二军名单很快就公布了。   不出意料,古森元也拿到了十八号。他高兴极了,觉得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叫了寒山和佐久早明天去吃点好的。   当然,寒山和佐久早都明白,古森的真实目的还是和秋成夜约会,叫他们一声只是走个程序。   古森没想到,这俩人还真应了,不,应该说,低估了他们的脸皮厚度,他早知道的,那两人的本性。   寒山也就算了,小臣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两个人!全都!不讲武德!排球部的空闲时间可是很少的,都滚回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呀!不要来为难一个纯情少男!   当然这些话他都是不敢说出来的。   温馨雅致的甜品屋里,一张小小的圆桌围坐着三名高大的少年,惹得其他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佐久早圣臣看着收银台后的开放式厨房,空间宽敞明亮,纯白色的柜台上的器具摆得整整齐齐,所有人员统一佩戴好了口罩、手套、头套,漂亮的蛋糕与饮品从他们手中成型。   很干净的环境,他放下了警戒。   秋成夜穿了件红色T恤衫配牛仔短裤,腰上系着外套,头发简简单单扎了个马尾,她在收银台点完单,贴着古森,一起坐在靠墙的沙发椅上。   “我还以为你们会很难适应呢,不排斥吧。”   “看上去很好吃。”寒山无崎放下菜单,上面介绍了食材的原产地、供应商和配送商。   佐久早圣臣颔首:“挺好的。”   “我还加了份酸橙派,小臣你尝尝。”   “好。”   吃完甜品,小逛一会儿。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快步走在前面,不去看后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无崎。”佐久早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最近沉闷了好多。”   从小到大,没有寒山无崎哄不好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嫂,只有他不愿意与之相处的,还没有记恨于他的。换作在同龄人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只要他花点心思在交朋友上,就没有不成功的友情。   他勉强算得上是八面玲珑,摸人的心思也是一摸一个准的。   然而,寒山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佐久早的想法。有时候对方的逻辑简单直白,有时候又像盘山公路一样曲折离奇。   但他其实还挺喜欢看佐久早傻愣愣分析自己的,逐条否定了之后对方的神色变化真的十分有意思。自己不也一样会写些什么人类观察报告,五十步笑百步了。   “哪有天天心情好的,情绪到了一个顶峰自然就会下滑下去的。”   “我记得这边一公里内是有个市民体育馆的,我们正好去练一会儿,别碍着某些人的眼了。”他拍拍挎包,里面装着排球和护膝。   某些人中的秋成夜一听这话,兴冲冲地追了上去:“正好元也说要教我发球,还有,今天巩固一下垫球和传球。”   “不要把排球玩成躲避球啦。”   “才不会的。”   悠然自得的日曜日过去。   IH预选赛拉开序幕。   ———   长泽翼这周的组队训练都是和寒山无崎一起,他没怎么和这个后辈说过话,在黑田夸张且故意的描述下,自然有些犯怵。   寒山无崎在观察了长泽翼之后就大致理解了雨宫监督的安排。   “长泽前辈。”   “!”长泽翼有些惊讶于寒山在训练休息期间找他说话的行为。   “我昨天听饭纲讲了一件事,据说有家精神病院,院长要考察病人是否恢复正常,于是他做了个小考验。”   “第一个病人进来时,院长指着香蕉问这是什么颜色的,病人答蓝色的,院长说错,让他回去;第二个病人进来时,院长还是指着香蕉问这个是什么颜色的,病人回答黄色的,院长说对,恭喜你出院;第三个病人来时院长又问香蕉的颜色,回答的是蓝色,结果院长说对;等第四个病人来了,还是同样的香蕉,请问它是什么颜色的?”   “???能再说一遍吗?”   寒山无崎重复了一遍,长泽翼不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慎重地想了又想,试探地回答:“黄色。”   “恭喜你,出院了。”   长泽翼:“……???!”   ————————   感谢在2022-09-0323:56:33~2022-09-0623:0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kk也是cc 40瓶;4190768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IH预选赛(一):一日目,二日目,三日目。   由于东京的学校众多,IH的预选赛和国体的选考会是合并在一起举办的。一日目和二日目分别在ABCD四个赛场决出第一,三日目采用单循环赛制决出两名IH的代表学校,同时还有五至八名的顺位决定赛。   井闼山学院不需要参与一日目的比赛,探查之后会迎对的敌校的情报的工作就扔给了涉谷润。剩下的人平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个一年级吐槽着没什么大赛的气氛,另一个连忙反驳说前辈他们天天都是高度戒备状态,唠了几句后就各做各的训练去了。   二日目的比赛场地就在本校,一大早就有数辆大巴停在车位上。   排球馆中沸反盈天,寒山无崎脸色十分难看,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走进去。   里头的人多得他要找不到休息室的门了。寒山穿梭在人群中,争取不碰到其他人的一片衣裳,熬过一段艰难的征程,他终于到达休息室。所幸自己在的这间休息室里的人都是熟人,不需要腾出来。   推门进去,果然,见到了他的难兄难弟。   “早。”佐久早圣臣闷闷不乐地坐在板凳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直皱眉。   “早,要耳塞吗?”寒山无崎边问边给自己的耳朵塞上。   “嗯。”   赛事被安排得很紧凑,最多的可能要打四场比赛,像井闼山从三十二强开始打的要晋级需要连胜三场比赛。   雨宫大辅看了涉谷润的报告,和他们学校分在一起的学校实力都挺一般的,但也不能轻视,万一阴沟里翻船了自己可就麻烦了。这样,场上主攻手至少要有一个是主力主攻手,进攻能力维持在一定水平线上,双自由人,体力有保障。   其中一局,雨宫大辅打算以寒山和长泽为主力尝试新战术。长泽翼是个不错的主攻手,什么线路都能扣,但控球水平属实是自由了点,不能说他控球不行,只能说他反应力比起其他人来说稍慢,所以他们不会让长泽去接一传,专心进攻就好。   这一局是井闼山VS市大三,十六进八场,第二局,比分结果25-14。   不得不说,这个阵容搭配得很妙。   大家包括长泽翼对长泽扣三个球一个得分一个出界一个拦回的情况熟视无睹,然而在今天情况变了,当寒山和古森把球一遍又一遍救起来时,长泽的良心正遭受着巨大的折磨。并且在多回合长时间的攻防战中,饭纲故意把大部分的球都给到长泽。   面对的压力越大,长泽翼的头脑反而越清醒,手反而越稳,球扣得越来越狠,被古森换下场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长泽是超水平发挥了,但是其他两个主攻手的表现就很普通偏下,还有股不知所措的感觉。   雨宫大辅想或许是配合不熟练的缘故,寒山把重心点放在长泽身上,拉长了比赛,导致节奏和饭纲所掌握的产生了冲突。让他们之后再多练练吧。   预料之中,井闼山晋级。   ———   三日目。   大巴车载着井闼山学子驶向东京体育馆。大巴内座无虚席。   荒木明哉早就看腻了这来来回回的风景,摇头晃脑地想找人说话,黑田佑太近来在玩一个叫《弹丸》的游戏,刚好很有分享欲,两人凑在一堆。   长泽翼蔫蔫地和饭纲掌并排坐。   饭纲掌:“晕车了吗?”   “有一点。”   “我去找润哥拿药。”   “不用,反正一会儿就到了。”   背后有只手拿了块薄荷糖过来:“长泽前辈,薄荷糖。”   “谢谢,天使啊。”长泽翼感动地接过来。   薄荷糖入口,清爽提神,他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后面坐着的……后面坐着的是寒山吧!   长泽翼猛地起身却被安全带按了回去,他惊诧地扭头,看到闭目养神的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佐久早……佐久早不太可能给我这东西,但寒山……之后要比赛,他应该不会给有毒的东西,我刚才叫他什么,天使?哦,我刚才脑子一定有病。   还很早,但是外面的天很亮,寒山无崎向后靠去,头枕在硬邦邦的靠枕上。   强豪人就是多,好挤。   他捏了捏口罩里的铁片。   ……   最终代表决定赛分为AB两个场地,上午两场比赛,下午一场比赛,三局两胜制,最后排名前二的队伍进军全国。   A区   第一试合:井闼山学院VS枭谷学园   第二试合:井闼山学院VS稻城实业   第三试合:井闼山学院VS雀丘学园   B区   第一试合:稻城实业VS雀丘学园   第二试合:枭谷学园VS雀丘学园   第三试合:枭谷学园VS稻城实业   新谷拓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擦掉眼角的泪花,小声嘀咕:“第一场和枭谷打嘛,上来就是最讨厌的。”   藤野道一郎无视新谷的话,他见休息室里的众人换好了行装,便拍拍手把人聚到他周围。   “今天……”   每次比赛前鼓舞士气的环节,藤野道一郎是最为忐忑的,他把稿子背了好几十遍,滚瓜烂熟,字字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如同一把锁链。   藤野见过很多在比赛前十分紧张的选手,他记得有个人还紧张到吐了出来过,但他相信他的队员的抗压能力,只要自己不倒下,他们也不会倒下。   “汗水是不会辜负我们的,全国的大门近在眼前,今年的预选赛,让我们零败拿到优胜吧!”   “是!!!”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吼声。   枭谷的休息室和井闼山的休息室挨得很近,立松长元听见那边的动静,也不甘示弱,召集人大喊必胜。   两边人对喊期间,木兔光太郎溜出去等在了井闼山休息室的门口。   “无崎,你是首发吗?我是哦。”他很快就看见不堪忍受出来躲噪音的寒山无崎。   木兔用大拇指指着他自己,他靠近寒山,防止对方声音太小,自己听不见。   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   “你拿到首发……”了吗?   突然,一个人横插进来。   “禁止打探情报。”佐久早圣臣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挡在寒山无崎的前方,淡淡说。   木兔光太郎气鼓鼓地说:“不是打探情报!是约!定!我和无崎的约定!”   “约定也不行,”佐久早圣臣转头瞥了眼寒山无崎,“这种事上场了不就知道了嘛。”   “可是我已经告诉你了。”   “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木兔光太郎忽然身子一震,捂住了心脏,缓缓蹲下,“也对,无崎是井闼山的呀呜!”   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戏,寒山无崎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夸张啦。”   “我是真的很伤心!”   “你队长叫你做的。”   木兔愉快地把队友卖了:“长元哥说,你这么说时要否认。”   佐久早圣臣低哼了一声。   ……   “井闼山学院首发阵容——”   实况员看着稿子。   “一号,藤野道一郎;三号,西尾悟;五号,饭纲掌;七号,荒木明哉;八号,长泽翼;十六号,佐久早圣臣;十七号,寒山无崎。”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枭谷学园首发阵容……”   “四号,木兔光太郎。”   木兔没像往常一样在击掌环节耗费较多时间,他随意地和教练拍了拍手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球场之上,然后,隔着网,盯着寒山无崎。   高二点四三米的大网两端,过去的队友相对而望。   木兔光太郎笑着比起寒山教他的手势。   他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另一只手的食指也伸出来,两只食指一同朝向外侧,接着右手食指打一下左手食指,左手食指再向外倒。   我会赢。   “咻—————”   哨声响彻全场。   代表决定赛第一回战第一局,正式开始。   拿到发球权的是枭谷学园,他们把木兔安排在了四号位上,大概是想先声夺人。发球的是猿杙。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   第一球……饭纲仰首,余光看到对面的拦网布局,前排三人分开站着。   他果断背传,把球交给藤野道一郎。   渡边几步横跨过去,和木兔并拦,后方小见与木叶防守。然而还没等他们组织好,一颗炮弹般的斜线球穿中而过,重重砸在枭谷方的地板上。   “咚——”恍惚中的余震直到藤野走到发球区才消失。   木兔舔了舔嘴角,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烈:“弘志哥。”   “知道了。”   肯定传给你。   藤野瞄准五号位跳发。小见掐准位置,他伸臂去接,坐地卸力,球从手臂弹至高空。渡边调整传球。   井闼山此刻有两名副攻手在前排,都往右翼去拦木兔。他们封锁住直线球的位置。   寒山是一只手臂笔直向上,一只手臂略微向外偏的,再没有了过去要么松松软软要么过刚易断的感觉。木兔观察到他的左手边有个空当,手包满球扣下一个腰线球。   “嘣——”   但西尾冲上来一个鱼跃,没让球落地。   球斜跳到网前,佐久早以极快的速度捞起。它旋转着往后飞去,不是很好下手。   饭纲后退几步,做了个拨开的动作,周围人不动,他把球垫过去。   站在边线外的木兔喊:“再来一球!”   一传到位,二传稳当。   “大斜线!漂亮!木兔光太郎!”实况员激动地讲道。   球弹到二楼的看台上,成功炒热气氛。   ————————   想给井闼山写个口号,一直写必胜有点单调的样子,但是没有灵感……感谢在2022-09-0623:01:28~2022-09-0821:5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百合20瓶;一枚烧桥蛋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IH预选赛(二):斗志昂昂。   “枭谷!噔噔-噔噔!枭谷!噔噔-噔噔!”   “现在发球的是枭谷的四号,木兔光太郎……”   古森在六号位,他的眼神绕开前方的长泽,钻出网,穿过枭谷前排抱头的木叶和立松,扎到木兔的身上。雨宫大辅采用了上一日目实战效果不错的双自由人战术,现在由古森主接一传,西尾主管防守。   哨响,木兔往前上方抛球,古森神经一紧。   “嘭!”一眨眼,球就到了网上。   古森斜跨一大步,伸臂接住这颗跳发球,沉重的力道把他稳重的表情给撕开。   虽然他接过很多个大力跳发,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每颗球都是不同的。木兔前辈的这个发球就像一辆勇往直前的战车,隆隆地朝自己开来。   他被战车撞退,但球被好好地垫了起来,只是有些近网。   猿杙试图抢球,饭纲侧身跳起把球传了出去,没让猿杙得逞。   在寒山的快攻掩护下,长泽冲上前去打了个回手线。   没被寒山骗到拦网的立松复跳,把这球拦住,拿下本局第一个拦网得分。   “Nice block!”枭谷众人互相击掌,接着又给木兔打气,“木兔!发个好球!”   助跑、踏跳,黑色的长护膝边挤压着大腿处绷紧的肌肉,木兔对此毫无感觉,一心往高处跳去,右手大臂抬起,随着自然蹦出嗓子的大喝,掌将球重击了出去。   这一球比上一球的气势还要强,朝着古森和藤野的中间区域飞去。   古森:“我来!”   他更快地站到落点左右,准备就绪。他对如何挡住这辆战车这件事更熟练了。   一传半到位。饭纲传给藤野,后三进攻。   “中间!”立松大叫着移动到三号位。   “一、二!”跳——   木叶跟着立松一起起跳。   不输木兔扣球力气的痛感传至指尖,两人撑起球来,木叶咬着牙报道:“One touch——”   小见一传,渡边二传,猿杙假扣真吊。   古森嗖地一下倒地起球,饭纲顺势托给寒山,在枭谷还没反应过来前,寒山已经完成了甩腕扣球的动作。   实况员连忙讲道:“快攻!”   球攻向马蹄形空当,和地板来了一次短促的贴面。   佐久早:“Nice ball.”   饭纲、长泽、藤野、古森:“Nice ball!”   井闼山轮转,寒山转至后排。   “一球换发,各位,一球换发!”立松对其他人喊道。   枭谷一般是两个主攻手一个自由人三人接一传体系,但木兔主要负责进攻,不怎么参与接一传。场上枭谷的二传手和小主攻位置交换,木兔和另一个主攻手也逆转了站位。整体的防守不偏后也不偏前,很提防着呢。   寒山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就决定送给他们一个难缠的跳飘球。   他把球抛高,直直地跑上前去,轻盈地跳起,鞭打球体,手击球的瞬间突然一个下拖。   接发的猿杙见着那球夸张的飘荡,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移动手臂。   感觉的确是不可靠的——球沾手飞走。   渡边扭转身子,球和他擦肩而过。   小见急忙冲向第二裁判员,球即将落在对方身前的地板边上。   第二裁判员退后几步,给足了小见鱼跃扑救的空间,然后在他们挣扎完后表示球已经落地了。   下一球,还是跳飘,瞄准了同样的位置。   “我来!”小见蹿了出去。   轨迹依旧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他没有被动等待着球落下,反而是主动迎上去,虎口处传来真实的触感,但他还是难以把握起球时的角度和力度,垫出了一条似乎在发抖的弧线。   没办法用近体快。渡边和立松只好艰难地打了一个背遛,排球生猛地擦过藤野的肱二头肌,闯入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反应过来,朝落点移动过去。   落点刚好在他们之间,雨宫大辅担心他们跑着跑着突然就停下开始对视,他的脚不安分地用力一踩,屁股便离开了板凳。   所幸佐久早和古森默契十足,球斜飞过来,以佐久早的角度处理更轻松,没有出现尴尬的漏接情况。   雨宫大辅在心里满意点头,在涉谷润无奈的眼神下慢慢向球场挪去。   “Chance ball!”佐久早把球垫过了网,渡边接了一传。   “给我给我!”木兔嚷着。   听到此话的木叶嘴角一抽,你说给你就给你,但他还是把球托了过去,毕竟这事他做过无数次了,谁叫这是木兔呢。   “接好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难以察觉的怡悦。   “枭谷后二进攻,撑起来了,好的,漂亮的短平快,又起!再来,这手吊球漂亮,鱼跃救起,双方都很顽强,不知道……二次进攻!精彩的一手!”   饭纲低喝庆祝,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应援队演奏完了《El Camino Real》,《交响诗篇》中的主题曲《Days》的旋律响起。   寒山掂了掂手里的球,再用手挤了挤,抬头向裁判示意,对方吹哨。   寒山和之前两次一样抛球助跑。   小见和猿杙都往前挪了一点等着接发,木叶按兵不动。   “簌——”   球迅速越过网上,经过三米线。比之前两个都快的速度,而且!球没飘!   不是飘球!   小见和猿杙暗道不好,连忙后撤,扭转腰身抬臂想截住此球,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司线员斜四十五度往下举旗,界内,实况员激动:“第二个ACE!不愧是寒山选手呢。”   井闼山应援队沸腾一片:“井—闼—山go go go!”   “抱歉。”   “Don’t mind.”立松表情不变,他早就做好在寒山的发球回丢分的准备了。   双方各有各的优势轮,不需要太过在意,只是……今天木兔在前排时的站位刚好对上井闼山前排防守强的轮次,覆盖得严严实实。   寒山继续发球。   枭谷一传半到位,猿杙扣平拉开,被长泽和饭纲撑起。寒山跑在佐久早前面,抢了一传,把球稳稳送到饭纲手里。   猿杙、木叶和立松分散站立在网前,见到对面跑动起来,木叶和立松冲向最有威胁的藤野,猿杙对付长泽,小见同时警戒两边。   “One touch!”藤野的强攻被撑起,立松在有限的时间内咧了一下嘴来挑衅对方,然后后退等待进攻的时机。   力已经被卸了八成,小见上手接球,手臂蓄了些力作用在球上,把它传到二号位高空。   渡边打手势,表示用夹塞战术,其他人收到指令。   木叶在三号位佯扣短平快球,骗饭纲起跳,猿杙冲进渡边和木叶间,对准空当用力狠扣了个半高球。   发球权交替,立松发球,他是站在球场直角处发球的,轻轻抛球,挥臂击出。   前区球,古森脚底用力,大步迈出,在球袭至跟前时伸臂,虽然有点晚,但还是给了个不错的一传。   “Nice 一传!”饭纲托给长泽,打了记背平快。   鹫尾抓到了饭纲的想法,提前在四号位预备拦网,手臂间的骨骼仿佛在咔嚓咔嚓作响,他决心拦死。   “嘭——砰!”接连两声。   长泽瞥见球反弹回去,它与空气摩擦所产生的风刮在脸上,糙糙的,有点疼。   结束了吗?   他闭眼,再一睁眼。球升了起来,无数首的圣歌或是赞美曲响起。   没错,他看到了——“超高校级的希望”!   饭纲见寒山救起了球,便向其他人喊道:“再来。”   长泽后退到六号位:“饭纲,交给我吧!”   长泽难得索要球权,藤野前辈也没开口,饭纲简单地一番思索,零点几秒就有了答案:“长泽。”   “嘿——哈!”   面对猿杙和鹫尾的拦网,长泽对准了两人中央的空当,他使劲包满球的后中下部。   但猿杙和鹫尾两人跳得有些歪,到了最高点时两人的距离并不大,球其实并不好通过。然而,这球也没按长泽脑子里构想的方向去走,它稍微高了一点,打中了鹫尾的手指,接着飞向远处。   打手出界,第一裁判员宣布了结果。   井闼山众人:“Nice ball!”   长泽蹦到寒山面前,兴奋地举起了双手。   一秒,两秒过去了。   寒山毫无反应。   其他人用你是在找死吗的眼神看着长泽。   饭纲不愿意让热腾腾的场地冷下来,夹入长泽和寒山的中间,举出双手和长泽击掌。   “嘿长泽,nice ball!”   寒山跟着饭纲说:“Nice ball.”   长泽:“……谢谢。”   “不客气,”寒山看着这只斗志昂昂的公鸡的头冠变得耷拉,总算又加了一句,“长泽前辈,发个好球。”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只有佐久早弯了弯嘴角。   场外的雨宫大辅只感觉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快要炸开了,他气哄哄地对涉谷润说:“那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处理。”   长泽朝发球区走去,他的心重归平静。仔细想想,就算是寒山的朋友也很难随意击掌的,更何况自己只是个关系平常的前辈。   为了更好地抱大腿,不是,为了让寒山能耐心地处理他的拦回球,不要嫌弃他、抛弃他,他一定要积极地和寒山打好关系!   想毕,长泽专注比赛,他停下拍球的动作。   “咻!”   听闻哨响,长泽瞄准五号位进行强跳发。   实况员继续唾沫飞扬。   ————————   感谢在2022-09-0821:58:40~2022-09-1122:1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风20瓶;419076846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IH预选赛(三):像流星一样。   技术暂停的一小段时间,枭谷众人围着暗路建行认真听他分析局势。   井闼山是一支强大的队伍,比赛越往后,成员的状态越好,他们的心理抗压性很强,但不代表无懈可击。暗路建行在看过井闼山的多卷录像后决定先让枭谷众人对井闼山的王牌施加更大的压力,前期的重心为防守。   “嘭——”小见后倒卸力,屁股贴地的同时把长泽的跳发球垫到二号位高空。   渡边眼珠子左扫右扫摸清布局后放弃了从二号位去进攻,他没什么遮掩不遮掩的心思,想着托给谁就尽全力托好。   全身心投入在了加速的球上,通过手比出的三角框,他看到鹫尾和猿杙相继跃起。   球打在了饭纲手上,然后跃起,弹出栏板外,追也追不上。   “鹫尾选手炸手,很聪明的做法。”   木叶的发球被寒山接起。   “一传顶起,完美。”   饭纲正面上手传球,荒木跑至三号位佯扣近体快球,藤野冲上去扣半高球。   “井闼山打了个前交叉。”   观众席里的加藤玲奈揉了揉酸酸的眼睛。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摄影部的工作,这次有其他前辈抢着来做,她只是单纯来看比赛的。   听解说员讲到前交叉,加藤玲奈记得那是种跑动战术,她在书上看过,还是部长借给她的……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当她再把注意力转移回赛场上时,球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又有几个回合过去了。   看了一下比分,嗯,还是我们领先,还增加了一分,耶~   “嘣!”   凶猛的一球打断加藤玲奈的思绪。   木兔后三进攻,球经由荒木和佐久早的拦网卸了一次力,再让西尾垫起来,到手后的力道仍旧不轻。   藤野在进攻线后点了点脚跟,数了几秒确认时机,然后助跑,手臂后摆。   球脱手,他也跳起来,手臂骤然升起,鼓起一个一个的块状大包。藤野像一个缓慢站起的高大机器人,滚烫的蒸汽从钢铁机甲的缝隙里散出,让与他面对面的渡边和鹫尾心惊胆战。   袭来的球好像刚从发红的铁水里取出来一样,灼热极了。鹫尾的前臂被狠狠擦过,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小见飞扑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赶在球落地前接了起来。碰到球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般迅速爬起,不知道是地板烫人还是排球更烫人。   猿杙垫传,鹫尾打了个回手线,荒木的右手跟过去,球正中手心,伴随着一道短而重的抽气声,它落到地上。   “艹,手没绷紧。”荒木肉疼地把球扔给工作人员,说不准能拦网得分的。   “Don’t mind,”饭纲拍拍荒木的肩膀,“下次拿回来。”   “我之后得再把指头和手掌给绑紧一点。”   走下场的西尾顿了顿,落下一句话:“再绑就成木乃伊了。”   又来到了井闼山的反轮。过去一般是藤野下撤护着饭纲,藤野、西尾、岸本三人接一传,现在古森移动到饭纲左前方,和寒山一起两人接一传,这下前排攻手们的进攻就更有余裕了。   猿杙追发饭纲,但被古森上手接起。   饭纲敏捷地钻入前排,手一递,球几乎是平行于网地飞至四号位,佐久早起跳挥臂截住这球。   鹫尾往左用力斜跳,竟撑了一下:“一触。”   木叶被球的投影罩下,他赶忙后退,确认大概距离后上手接球,给了前排一个不错的一传。   渡边见这角度正合适,又没人盯自己,就原地起跳扬手把球扣了过去。   “好大胆的二次进攻呢,我还以为他会传球给攻手扣。”加藤玲奈听到后方传来讨论声。   另一人说:“这也是一种策略嘛。”   “没有我想的那么呆板。”   “那可是强校的正二传…快看!那个十八号的鱼跃好帅!”   “喂喂今天你夸这个自由人夸得有点多啊。”   “鱼跃真的很帅,在球场上把这个动作达到姿态轻盈赏心悦目这个水平的人真的很少。”   接完一传,古森灵活地站起,参与到对藤野进攻的保护中去,枭谷组织起了三人拦网,但古森对藤野前辈充满信心。   “嘣——”打手出界,度过反轮。   藤野是易汗体质,几个球全力打下来,后背已经湿了一小块。他能察觉到枭谷在针对自己,但王牌难道不该是无时无刻不在被针对的吗?就这点压力而已,他才不会退缩。   想着枭谷在前排的四号,自己要到后排去了,对面可能会嚣张起来,他和饭纲错身时说道:“后排也可以多使用我。”   说罢,藤野连忙小跑到发球区发球。   应援队齐声大喊:“哦——嘿!”   宛若炮弹的大力跳发球重重地绷了一下网带,弹开。   小见冲上前去接发,手臂一震:“抱歉!太高了!”   “木兔,来!”渡边双手一翻,用上十指托了一个高而慢的球。   木兔在四号位踏跳,荒木和寒山拦住了斜线球的线路,荒木的右手边有小空隙,有可能突破,他毫不犹豫地挥臂重扣直线球。   好运,球迅速地闪过拦网的屏障,砸在了地板上。   鹫尾发球出界,发球权转换到井闼山手里,由荒木发了个前区球。   木叶迈大步去接,一传到位。渡边继续托给木兔。   这是在比拼双方王牌吗?长泽不合时宜地想,随后他听到寒山的号令,往中央跨了一大步。   “一,二,”寒山的音量不大,却简短有力,刚好足够让长泽和佐久早听清,“跳。”   拦网的三人成功并在一起,六条长手臂如同一堵密不通风的墙平行于网。   木兔虽跳的高,凌驾于三人之上,但没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堵墙的破绽,眼见快要落下,气势却也未减分毫,三根手指一戳,转扣为吊,打了后方防守的藤野、荒木和饭纲一个猝不及防。   荒木明哉臭着脸下场,他大刀金马地坐在板凳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岸本递来了水和毛巾,他一把抓过,也不道声谢。   突然头顶笼罩过一片黑影,他皱起眉,没好气地嗤嗤:“干嘛!”   旁边的岸本馨挑了挑眉,坐等好戏登场。   “怎么?摆出副大爷模样摆给谁看呢,就因为没发挥好,没打出手感来?”   西尾悟拽了一下自己的护腕,厉声喝斥:“臭脾气又出来了,一会儿还要上场呢,给我赶紧调整状态!”   “……关你屁事。”话是放得狠,但荒木头缩得和鹌鹑一样。   “抬头。”   荒木不应。   岸本嘴角弯弯,等着西尾去教训荒木,没想到自己被锤了一下,他睁大眼,倍感委屈。   西尾无声地警告了一下岸本,接着蹲下来,拽起荒木的手,果然正紧紧攥着。他用力掰开,看到绷带上的压痕。   “干嘛干嘛!”荒木手上的绷带被一下撕开,他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给你重新绑,”西尾粗声粗气道,“一会儿好好打。”   荒木沉默了片刻,随即咂咂嘴:“噫~西尾前辈你好恶心啊,这种关心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去死。”   在西尾骂人时涉谷润瞟了眼候场区的状况,没有过多理会就把精神重心回到比赛场上,他知道西尾会处理好的,再不济还有新谷。   刚才寒山的短平快被撑起,枭谷转守为攻,仍然是王牌进攻,古森一传没到位。   饭纲奔向界外,追上球时球已经掉了下来。他屈膝制动,后腿半跪下来,重心落在前方已跨出的脚上,上体继续前压,两臂插至球下,凭着感觉翘腕将它垫至网前。   佐久早收回视线,在三米线后起跑,寒山后撤下来保护他打大调攻。   “中间!”立松和木叶双人拦网。   传来的球右旋严重,正常的挥臂会错过它。佐久早收敛了一丝力气,让空中的手腕柔软且及时地转了方向,鞭打在袭来的球体上。   疯狂旋转的排球打在木叶的手上后远远弹开。   井闼山众人包括寒山也大声喊了:“Nice ball!”   “佐久早,那球扣得太厉害了呀!”长泽眼睛一闪,他自己很少打出精彩的调整攻。   佐久早简单嗯了一声,古森“不小心”看到他隐隐翘起的嘴角。   他径直走到发球位,一记强跳发破坏了枭谷一传。   “好发!”饭纲和长泽同时喊道。   一顿折腾过后,枭谷方无攻过网。西尾上手起球,将球传到饭纲头顶。寒山在二号位佯攻掩护,长泽扣半高球。   “One touch——”撑起这球的立松破音了,落地以后猛按着难受的嗓子下撤,瞥到猿杙他到位的一传,心里才松了口气。   “枭谷!”   “噔噔-噔噔!”   “枭谷!”   “噔噔-噔噔!”   “右翼。”寒山看到木兔从后方绕到了四号位,立刻提醒前排的饭纲和长泽。   木兔在网前制动,蓄满气力,脚往地上狠狠一踩,腾空而起。   球在空中悬停的一刹那,他后举的臂膀挥动,像下令放箭或者放枪的手势一样,但不仅仅是往下压。收在胸腹前的左手拉起最后的油门。   “嘣!”   默尔索之球——   短暂的空白后,痛楚如闪电般自手指袭入脑内。   寒山落地时没有落稳,后退了一步重新支起身子,他迅速地转头,目光追随着那颗他碰了一下的直线球。   它似流星一样,飞向远方。   打手出界,主裁示意。   “瞄准我手打的?”寒山回头。   木兔得意:“当然了。”   “好球。”   寒山平静的语气里难掩兴奋。   ————————   感谢在2022-09-1122:13:35~2022-09-1420:5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木哒、磕秃了皮10瓶;路人甲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IH预选赛(四):浮躁者。   “嘣——”木兔发球。   重重的一球!大力跳发果然又叫九米线暴扣。   古森前伸的前臂被这股巨力使劲摁到地板上,他顾不及调整角度,球直上云霄。   饭纲垫调处理,枭谷双人来拦网,长泽穿中。   寒山跳飘,小见接发不稳,渡边调整二传,球有些近网,木叶一记拍心,但西尾前扑救起,藤野强攻。   前排的立松和木叶撑起:“One touch!”   猿杙退到端线,抬起的两肘弯曲,双手挡球,掌心一沉,球弹回,飞过了中线。   网口!机会!长泽猛地起跳一扣,大斜线成功得分。   井闼山率先到了十六分,进入技术暂停。   暗路建行拿着战术板指挥:“先打快攻,尽快把这一轮渡过去,等七号上来后跟紧他,小心他的背飞,别让他把节奏拉快,还有八号,拦他可以优选斜线路径。慢慢来,一步一步把分追上来。”   枭谷众人:“是!”   雨宫大辅双手抱胸,和选手们平视:“藤野,你扣球再多精打细算一点,对面在耗你力气。长泽你二号位还是不太熟练,多跑几步去三号位。”   “他们拦网并起来了,硬刚强攻也很难打破,接下来就多打些快攻把他们分散开来。”   他拍了拍手:“一鼓作气把这局拿下!”   井闼山众人:“是!”   双方交换了比赛场地,寒山无崎抬头可以看见他们的横幅和应援队,他对这些视若无睹,抛球,助跑,踏跳,挥臂。   球往五号位袭来,小见压低身子重心,本想用虎口垫起,球却又往前飞了一点距离,前臂抬起,球阴差阳错地被击到渡边头顶。   “立松!”渡边一面后仰一面低喝。   立松冲上前起跳,利索地甩出一记背平快球,砰的一声落在了三米线内。   “Nice ball,”渡边和立松击了个掌,“发个好球。”   “介意我来个走飘吗?”立松问,“我早上练的时候成功率还蛮高的。”   “现在就把你的秘密武器拿出来?”   “算不上秘密武器,别抱期待就是了。”   站到发球区上的立松屏息凝神,他双手把球抛到不太高的地方,由缓至急向前走了三步,一跳,抬臂,平掌击球。   球出手的一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低了,球下网了。   荒木和古森交换,长泽发球,小见一传到位,渡边传给鹫尾打平拉开。   饭纲单手撑了一下,然后长泽追上去扑救,反而把球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古森上手接起木叶的发球,一传到位,藤野和荒木打后交叉,球绕过拦网手。   “吱——”鱼跃,小见起球。   “弘志哥!”木兔索要球权,后三进攻。   藤野和荒木双人拦网,怎料木兔躲也不躲,直直朝拦网中心扣去,一副誓要把它打破的样子。藤野还好,荒木疼得眼冒金星,但两人依旧结结实实地把球拦了回去。   小见前扑垫球,一传到位,鹫尾近体快下球。   “荒木?”饭纲和藤野关切地朝荒木看去。   “没事,”荒木摆摆红肿的手臂,“饭纲,一会儿可以的话能给我个平快球找找感觉吗?”   今天荒木确实有点不在状态,饭纲爽快地应下来:“行。”   木叶往寒山和佐久早中间发球,寒山上前一步接发,一传到位,饭纲给了荒木一个平拉开,藤野佯攻。   盯着荒木的猿杙迅速展开行动,他的速度不比荒木,但弹跳力略胜,当即斜跳挡了回去。   去救球的佐久早刚迈出一步便停止了重心的前移,这球会出界,不需要救。   拦网出界啊。   “Luc……lucky~”话是这么说的,但荒木的脸上毫无喜悦之情。   西尾走上场,重重地拍了一下荒木的背。   荒木假笑:“西尾前辈,之后我搞出来的烂摊子就交给你收拾啦。”   “滚。”   “井闼山,饭纲选手发球。”   实况员喊:“顶起,漂亮。快攻——”   猿杙跳发,擦网变线。   西尾两步并作三步,伸臂至球下:“饭纲!”   一传到位,荒木打快攻回击,木叶接飞。   暗路建行要了一个暂停。   “打断他们的好势头。”他说。   场下,雨宫大辅的手指不住地往他自己的肱二头肌上去敲,他的嘴唇蠕动着……   闹哄哄的应援笼罩在外,他的念叨环绕在内。   于是,雨宫大辅决定用战术板敲醒竟然有胆子走神的寒山,然而自己的杀气还是太明显了,对方迅速捕捉并且立刻改正。而后,他临时把目标改为荒木:“浮躁。”   “枭谷!噔噔-噔噔!枭谷!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暂停结束,枭谷应援队收声,井闼山应援队则吹奏起《苍穹之法芙娜》里的OP《Shangri-la》。   “嘣——”藤野大力跳发,破坏一传。   木兔和鹫尾在两边分别行动,渡边匆匆用余光看了眼网对面的形势,两人都去了木兔那边,一个站的也偏向木兔。托给鹫尾的话,那个十七号速度很快,可能会拦住,还有西尾在后面防着;托给木兔的话,虽说对面应对娴熟,但也可一搏……   就在球到他的手上的时候,十七号却提前一步动了,一心二用听着十七号动静的渡边的心顿时错了半拍,出什么事了?!   本该放松的手指一抖,把球送到比目标位置更低的地方。   事实上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渡边在自己吓自己。   就像人有喜欢吃的菜、野兽有偏爱的食谱,在无法确认球会传给谁等等的统一前提下,寒山倾向于拦强攻手,也可以换个说法——一支队伍里的王牌。   也就是,打从一开始,寒山心目中的猎物就是木兔,但是为了防止渡边传给鹫尾,他需要特意站在鹫尾那边威吓。反正他是可以赶上另一边的拦网的。   荒木和佐久早屈膝蓄力,寒山“唰”地一下蹿到两人边上,他手臂后摆,紧跟着两人跳起来,因着他跳得又高又快,三人并了起来。   “哈!”球是低了些,但木兔还是打出一个凶猛的斜线球。   往前、往前!   寒山含胸探肩,两手往前罩了过去。   错觉里,两条臂膀仿佛成了抽条发芽的树,血液里淌着的猛劲化为营养,表皮更加坚硬。   他的前臂接下木兔的这记重扣。   球拐向,朝外界砸去,西尾猛地一扑,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把球垫起:“饭纲!”   有些远网,但没问题。饭纲看到刚才拦网的前排三人已经转守为攻,退到了进攻线旁跃跃欲试。   他手腕轻巧一翻,托给寒山,由对方短平快下球。   “快攻!漂亮!”排球和喊声同时安稳落地。   寒山举起前臂看,被球撞到的地方红了一片,痛意大多很快消散,剩下溜进了血肉和骨头的缝隙之间,有些闷闷的,他使劲地按压了几下,脑子愈发清明。   “哦——嘿!!!”   藤野继续发球,威力更大。   一号位的猿杙接发,垫过了网:“抱歉!”   “好发!藤野前辈!”   “Chance ball——”   西尾漂亮地一传到位。   荒木悄悄地往四号位退去,躲到寒山的后面,盯着他的小见立刻出声提醒前面:“Left,小心背飞!”   右翼,寒山牵制住了鹫尾,这个枭谷的拦网主力。渡边看到荒木如同一道闪电般穿过了佐久早的背后,他两个大迈步再越过饭纲,单脚起跳直追飞往二号位的球。   突然且迅捷的一球被扣至枭谷半场的中央,荒木鼻子重重出气,他晃着手,总算是喜笑颜开了。   藤野、西尾、饭纲:“Nice ball~”   第三个大力跳发,藤野用力过猛,发球出界,发球权转换。枭谷换人上来发了一个跳飘球。   论处理飘球,西尾要比古森擅长得多。但古森接寒山的飘球接多了,处理大部分飘球时都能够保持不慌不忙,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心里默默挑剔对方的飘球不够刁钻。   像这个球,发得干净利落,球往左右飘荡的幅度较大,但是在过网后飘动的效果却不如在前半场的。   “我来!”   古森趁球还在高位时,绷紧手掌,上手去接。球看上去轻,实际上还是重的。   荒木再次溜到四号位,这次,重新回到场上的立松盯紧了他。   然而——是佯攻。   佐久早一记顺手线躲开木兔的拦网,猿杙和发球员同时去救,慢了一步。   饭纲笑着和诱饵荒木击了个掌,算是没提前告知的安抚。   22-17   22-18   23-18   节奏继续飞驰。   暗路建行眯了一会儿眼睛。   木兔进攻的脚步被拖住了,他脑海里所想的球路好像在对方的眼里无处遁形,一拦一个准,太磨士气了。   但他却不打算叫暂停,因为木兔……   暗路建行凝视着木兔起跳,他期待着木兔的再次超越。   24-18   长泽扣出一个漂亮的小斜线,井闼山到达局点。   “Nice ball!”   长泽大方地接受赞扬,他一一和人庆祝,在佐久早那边举手示意礼貌绕过,小跑到寒山那边时又突然顿住。   “?”寒山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寒山……你笑得有点瘆人,”长泽抱着手臂假装自己出了一堆鸡皮疙瘩,实际上摸到了密密的汗,连忙往身上还干的地方擦,“是我扣的不好吗?”   寒山碰了碰嘴角,发现自己确实在笑:“不,你扣得挺好的,大家扣得都很好,所以才更想拦死呀。”   25-18   下一局,希望站位还可以和木兔的前排轮次交叠大半吧。   寒山无崎不舍地走下场。   ————————   感谢在2022-09-1420:51:11~2022-09-1800:3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inat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IH预选赛(五):向着各自的方向。   枭谷的候场区内,木兔光太郎头披着毛巾,佝偻着背坐在板凳上,几缕发丝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间,看上去有些丧气。   “木兔,还好吗?”立松长元问。   这个答案昭然若揭,怎么可能好的起来?!木兔后期的进攻全部没下球。   尽管如此,但木兔还是坚持到了第一局结束,并且直到最后扣球的质量都没下滑,木兔他这是成长了啊!   “唔……”   枭谷众人因他长久的沉默而提心吊胆。   木兔光太郎将毛巾紧紧攥进手心里。   “啊——”   他猛地把头埋至两腿之间,低声长长干嚎着,把四周的人吓了一跳。   无崎……好可怕。   在学习上、衣食住行上,木兔都直面过他的可怕气场。但是在排球上,这还是初次。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无崎成了他的敌人。   原来和无崎成为对手,会是这样啊,好难受,好累。他没手下留情,我也没有,可恶,我明明超级用力地在扣每一个球的,结果好多都被挡住了,也太逊了吧。   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立松长元迟疑地伸手:“木……”兔。   “在!!!”木兔大声应答。   他抬起头来,枭谷众人看到木兔的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哦,其实木兔朦朦胧胧地察觉到自己为什么在害怕。   无崎遵守了诺言,他说他会追上来,他追上来了!他超越了自己,他跑得好快,自己好高兴,所以想更快地冲上去超越他,可是无崎走的方向不是自己想走的那条路该怎么办,我该往哪儿走呢?   「往前冲吧。」   少年人温柔的话语回荡在耳畔,抓在木兔肩膀上的手掌是如此炙热,点燃了他的决心和忧伤。   “弘志哥!”木兔却坚定地看向渡边弘志,“请给我你能传出的最好的球,我绝对绝对会拿分的!”   自己知道,犹豫片刻后,自己终究还是会踏上自己喜欢的那条路,但无崎会为此难过吗?   渡边弘志热血地举拳答应:“好!一言为定。”   不对,自己不该小瞧无崎。   木兔又想起关东大会时无崎如松竹般挺拔的身姿和第一局时比赛场上朝气蓬勃的身影。   他也找到了属于他的方向。   那么——抛开一切杂念吧,马上要上场了!   “枭谷必胜——!!!”   木兔光太郎仰天长啸。   重新振作起来了呢。   暗路建行笑眯眯地抬手,小幅度但高频地摆动着,示意其他人也快跟着喊。   “哦喔喔喔——枭谷必胜!必胜!”   “Hey!Hey!Hey!”   “必胜!必胜——”   雨宫大辅往吵闹的那处抬了一下眼皮,他收回视线,用笔敲了敲战术板:“好了,第二局的站位就是这样了,有意见吗。”   “雨宫监督,我是上报为接应了吗?”正在给手指缠绷带的寒山无崎问,第二局里他被安排和饭纲打对角。   “没有,放心,给记录员的表上照样写着的是副攻手。”   “嗯。”   “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异口同声。   “都给我拿出点气势来,”雨宫大辅傲气地微抬着下巴,“这场比赛赢的会是谁!”   “井—闼—山—!!!”   “很好!上场!”   一道尖尖的哨声划分两边。   第二局,正式开场。   枭谷的阵容没有发生改变,开局木兔仍然是站在了四号位上。井闼山这边有部分改动,长泽和荒木交换了位置,佐久早和寒山交换了位置,其他不变。   饭纲活动了一会儿十指,抛球,正面上手朝木叶和猿杙的中央发去。   木叶火速赶去上手接起,他却没传到渡边的位置上,高喊了声木兔,球来到四号位高空。   “嗖——”黑白相间的身影仅一步上步,高高蹦起。   “砰!!!”   轰隆一声,尚未组织起防守的井闼山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颗排球砸在己方半场。   “噢噢噢噢——比赛刚一开始就来了个二次进攻吗,真漂亮!看来枭谷的各位选手们丝毫没有因为上一局比赛的短暂失败而气馁,好样的。”实况员高兴地解说道。   木叶勾嘴笑着接受了木兔重重的一个击掌。   嘶,好疼。他把发红的手掌蜷起,继续表现得风轻云淡。   古森挡在饭纲身前,佐久早向右跨了一两步,寒山后撤,三人接发。   鹫尾瞄准了六号位跳发,双手抛起球时却感觉不太对,自己抛得太高了,但时间容不得他多作停顿,他继续助跑起跳扣球。   球抛差了,扣也扣得不着调,一下子就撞在了网带子上。   不过好在是惊险地翻过去了。   寒山大步流星往球掉下去的地方,他前倾身子压低重心,伸出双臂插至球下,将球垫起。   一传较为远网,饭纲快步移动到合适的位置,托给藤野。   立松和木兔同时来拦藤野,这两人遮了大半的视野,藤野向有空当的斜边扣去,结果出了界。   “抱歉。”   饭纲连忙开口:“Don’t mind,don’t mind!”   鹫尾往同样的位置发球,这次发出来的跳发球就好多了。   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打了个手势,井闼山前排三人一齐跑动进攻,分散开了枭谷的拦网。   立松注意到饭纲脊背绷直,微微后仰,他便放了全部的精力在面前的藤野身上,然而对方竟然上手往正面传去。   球划过网上,弧度简洁而漂亮。   长泽佯攻短平快,寒山实扣平拉开。   “砰!”寒山甩开渡边的拦网,利落干脆的一记直线球落在鹫尾跟前。   “Nice ball——”   “今天他攻击性咋这么强,”场下的荒木明哉撞了撞岸本馨的肩膀,“你说他是不是吃鞭炮啦。”   岸本馨回撞过去:“我看你今天才是吃了鞭炮的那个,第一局上半场打得什么玩意。”   两人互撞起来,西尾上场了,没法管,只能由新谷拓海来掰开他们:“喂喂,别吵啦。”   他们也不是真闹,很轻易就被分开了。   场上,寒山和木兔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都未尝有一句话。   “哦——嘿!”   藤野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   枭谷一传半到位,渡边跳传,把球托至四号位上木兔最好发挥的位置:“木兔!”   木兔从边线外助跑到网前起跳,同一时间里枭谷其他的五人也移动起来,他们如同众星揽月般围绕到木兔的身边进行保护。   拦木兔的人从左至右依次为长泽、寒山和佐久早,在寒山的指挥下,他们并拢得极快。   “一,二。”三人起跳。   又是这堵墙,还是这堵墙!无崎他是带了一堵墙来参赛嘛!?转扣为吊的事他干过,他们有了防备,人没有站得太后面。   破绽,破绽呢?!   在跃起的短暂时间中,木兔疯狂地寻找着墙的漏洞——长泽右手边的狭小空当、三人与网之间的几拳距离,每一个都是极其刁钻的线路,或者用蛮力撞碎这堵墙。   思考的时间迅速消逝,木兔没有得出好的解决办法,那就先用最顺手的。   木兔手臂上摆,肘关节向后拉到胸口发紧的程度,嘎吱嘎吱的声响爬上耳骨,再向前挥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全掌包满球体,狠狠甩腕。   “嘣——”战车向墙壁进发。   巨力轰轰地碾来。   寒山没嗅到硝烟味、没闻到止痛喷雾的味道、没听到球肉相碰的闷响、也没感觉到痛,这些全部被滋啦滋啦作响的电流掩盖了过去。他只觉得脑袋又肿胀又清明,如果能来一阵风是多么爽快,又或者是一场雨、一声雷、一道闪电。   遵循本能地上提双肩伸好两臂,屈指、屈腕。   然后……   盖下去,盖下去。   盖下去!   “轰隆——”   雷鸣来了。   ……   ……   “N……”   长泽安全落地,他望着寒山冷漠的侧脸,咽了咽口水,深呼一口气,喊道:“Nice block!!!”   拦网得分的寒山心情甚好,他“嗯”了一声后偏头看向佐久早,他隐约记得这球是对方和自己一起拦下的,他启唇。   “Nice block.”   “Nice block.”   双方不约而同地说道。   佐久早有些小讶异,他顿了顿,见寒山没再开口,就自己继续说:“是你的功劳。”   “得分都记在我名下了,功劳就不用分了。没你和我一起承着,我胳膊要被木兔打碎。”   双人拦斜线球得分,一般把分统计给副攻手。   “嗯。”   实况员哈哈笑着:“寒山选手的拦网一如既往地犀利,和佐久早选手、长泽选手组成的前方防线真是牢固,大家都火药味十足呢。”   解说员应和着他的话:“是呀,木兔选手的这击重扣也很优秀。”   “好,”实况员继续说,“藤野选手发球,一传顶起,到位,立松选手平拉开,撑起,井闼山打夹塞进攻,起了!”   “再来!”   渡边再度托球,这个球比之前的要更快很多,立松总算是快攻下球。   看着懊恼的长泽,木兔突然就灵光一闪。   嘿,分散开无崎和其他人不就行了嘛!   ————————   祝木兔选手九月二十日生日快乐!!!(额,虽然说迟了一天……)   目前为止57给木兔选手送过的生日礼物(全部都是自己动手做的,老父亲辛苦了):牛肉蛋糕,木兔扣球素描画,辅导书,假面骑士软陶小人,一段应援队为木兔加油的音频,手绘烤肉··文化衫(57有件同款,上面画的是鳗鱼饭),木兔的球场精彩瞬间集锦(每年剪一次)。   感谢在2022-09-1800:37:44~2022-09-2020:3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0768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IH预选赛(六):我们枭谷真是太温暖了!   木兔把自己的想法简短地传递给队友,枭谷众人纷纷瞠目结舌。   木叶:“你竟然会思考这么复杂的事?!”   “说来简单,做起来难,”渡边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加快速度吧。”   又高又慢的传球让无崎有充分的时间去组织拦网,不管谁来扣,都要面临一堵墙会横在眼前的现实。   渡边点点头:“我会尽力给你传快一点。”   “不仅要快,”木兔紧接着说,他认真地看着渡边,不移开视线,“还要准,给我最好的球。”   “木兔,不要强人……”所难。   立松刚想说就瞧见渡边冲他摇了摇头,他顿了顿:“好吧,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吗?”   木兔转过头来看着立松,十分真诚:“想不出来了。”   立松:“……那你专心扣你的,我们全力支援。想到什么之后再说。”   “好。”   渡边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上步打短平快,立松果断起跳拦网。   球没给寒山,两人前后脚落下,佐久早再从后方跃起扣了一个半高球,小见接飞。   “自接自扣,漂亮!”   这轮井闼山前排有两个副攻手,木兔无论在三号位进攻还是跑到更远处的四号位进攻都很困难。如果使用木兔,可以用立松来吸引荒木的注意,但那个寒山不一定会跟着木叶走,他大概率和木兔对上。那还不如让木兔对上荒木,隔着一个佐久早,寒山移动会慢很多。   渡边边想边给暗号。   长泽瞄准五号位跳发,木叶接发,一传到位,立松近体快掩护,木兔在二号位扣球,荒木单人拦网,打手出界。   木兔大力跳发,藤野一传不稳,饭纲奔向场外将球传回网前,佐久早挥臂打大调攻。   “One touch!”猿杙和木叶撑起。   渡边背传,立松佯攻吸引荒木起跳,木兔后二进攻。   一记直线球飞来,藤野向左飞扑过去,没有救起,但球被判扣出界了。   寒山轮转至后排。   枭谷众人:“一球换发!”   瞩目中,一颗MIKASA排球被抛至高空。   寒山迈开步伐,后摆的手臂伸直,上步,在端线前制动,轻盈且有力地跃起。   雨宫大辅常形容寒山的跳发球精准、规矩、简要、沉稳、普通,但此时此刻的这个球却没那么含蓄了,和他今天的状态一样,饱含战意。   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这颗球是否还能维持住它的精密。   “砰!”球袭向小见和猿杙的正中央,它没有过分的旋转,没有过分的飘荡,只是很快、很突然,残影倒映在二人的眼瞳里。   追不上了,这个角度……会出界的……吧?   小见抬起手臂,不安地回头望向司线员。   旗子指向了地面,是界内。   雨宫大辅看得比较清楚,这是一个压线球。   寒山表情淡淡,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右手,然后迅速抛起下一颗球。   应援队甚至都还沉浸在上一球的热烈庆祝中。   “砰!”   “砰!”   “砰!”   “砰!”   连发五球,全是强跳发,三个ACE,两个破坏一传。   “啧,太刁钻了,”小见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恶心。”   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暗自附议,这是他们见过除跳飘球以外最恶心的发球。   渡边二传,木叶借了饭纲的手,渡轮。   和西尾交换的古森小跑上场时还刻意避着寒山走,他也有点没从对方的凶残发球中缓过神来。   “枭谷发球,一传到位,快攻!”   “跳发,顶起,枭谷打了个后交叉,漂亮!”   寒山退到后排以后,加藤玲奈有些食之无味,她像刚吃了珍馐美馔的人,对接下来的普通食物接受不能。   加藤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活动她应该死皮赖脸跟着部长去近距离拍摄的!她好后悔!   炽热的灯光打在脊背上,汗水慢慢沾湿衣裳。   鞋底猛踩住下沉的黑影,手臂垫起新的希望。   “大斜线!藤野道一郎!”   井闼山的分数来到两位数。   荒木追发木兔,枭谷一传半到位,鹫尾近体快下球。   猿杙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藤野强攻。   “嘭——”   小见精准卡位,并起的双臂稳住,垫起这发大力的斜线球。   二号位,鹫尾背快掩护。   渡边蓄力跳起,在最高点触球,双手如同弹簧一样,用力往前方一托。   面前是双人拦网,较矮的后方有自由人虎视眈眈,木兔往饭纲那处超手扣球,球迅猛地砸到古森的大臂上后弹开。   “木兔,nice ball!”   “Nice ball——”   加藤玲奈被这球引回赛场上:“!”   “再来!猿杙,发个好球!”   古森上手接球,一传到位,饭纲二传,佐久早后三进攻。   这颗旋转的球打在鹫尾手上,不受掌控地向远处奔去,猿杙匆忙一个助跑,摊饼鱼跃,单手及时起球。   木叶和落地的鹫尾也赶到了他身旁,前者伸臂至球下把它垫回高空。   球来到了三号位的网口,藤野和木兔同时起跳争球,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木兔手向侧边用力地一搓,长泽、寒山、佐久早三人同时去抢救,结果堵在了一起。   长泽:“抱歉!”   佐久早:“抱歉。”   寒山:“……”   饭纲和古森:“Don’t mind!”   佐久早接发,饭纲托给长泽,一记平拉开漂亮下球。   饭纲发球,枭谷一传到位,木兔在四号位强攻,寒山防着鹫尾,拦网的便只有藤野和长泽。   “One touch!”藤野和长泽撑了一下。   西尾把球垫到适宜的位置,饭纲二传却传得低了些,长泽的扣球被拦了回来,寒山勉强将即将与地板接触的球救起了一次,但第二下时却没人及时接应。   轮转,发球权被移交给枭谷,是瞄准饭纲的跳发。古森上前替接,不料没卸足力,垫过了网,他懊恼地皱眉。   “Chance ball!”   “我来!”猿杙边喊边冲上前,他刚刚往两侧拨开的手又重新黏在一起,接起这球。   渡边送给木兔一个较快的球。木兔依然没有甩开寒山,斜线球的线路被封得严实,但如果按之前的打法,此刻拦在面前的应该是三个人,现在他的压力可比之前轻了不少。   木兔抡出手臂,他没有时间来充分地挺胸展腹或者是含胸收腹,力量便没能全数发挥。   直线球掠过长泽的手指,一往无前。   余力则仿佛卡在胸口处,半上不下。   “Nice ball——”枭谷追上了比分,十一比十一平。   渡边激动地过来给木兔的胸口来了一拳,把那团力打散:“木兔,干得漂亮!”   “……一传,到位——背传给了藤野选手,精彩的打手出界。”   藤野喘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道了声谢谢。   小见和鹫尾交换,西尾和古森交换。   “嘣——”   瞄准五号位的大力跳发,小见两臂往左拉去,并起的手一震,将球侧垫回去,有些近网。   木兔和立松交叉跑动,渡边调整传球。   寒山没管立松,径直跟上木兔,佐久早右跨几步去拦立松可能的短平快球。   于是寒山和木兔又在网上针锋相对。   木兔草草扫过井闼山半场,由着感觉决定扣斜线还是直线,他不假思索地用全掌包满球,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嘭”。   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倏地安静了下来——会成功的。   他甩开拦网!   然而,下一秒……   一个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球的落点上。   西尾降低重心,上体前倾,两臂贴近地面,跨出腿潇洒外展,蹬地腿自然弯曲。   “咚!”   低姿垫起。   在饭纲的组织下,井闼山迅速转守为攻,长泽一个腰线球得分。   西尾往前靠了一点,不爽地开口:“长泽,跟对面的说,眼睛是进汗了吗,觉得后面没人了?”   长泽刚准备复述一遍,立松就护了起来:“呀呀呀,可能是某些人的存在感太弱了吧,看也看不到,比较强者才值得我们在意。”   “哦,难道你是指你自己吗?”   “真可怜啊,你们井闼山的学弟。看看我们枭谷,多温暖。木兔,你说是……”   裁判吹哨警告,两人瞬间收声,安分下来。   “长元哥,刚才你想说什么?”木兔悄悄询问立松。   立松笑了笑:“木兔,你觉得你朋友的团队意识强吗?”   “不强。”   回答好快。   “那我们的思路是对的。不过……”立松话锋一转,“为了胜利,木兔你不介意分给我们一点点机会吧。”   他比了个韩国男人讨厌的手势:“就一点点,你仍然是主力哦。”   木兔想了想,点点头。   “太好了,啊,我们枭谷真是温暖呀!”   渡边嘴一抽,在胸前比划手势,给了战术。   “嘭——咚!”   小见跨步垫球,一传到位,渡边二传。   排球掠过佐久早的头顶,穿过木兔和寒山的中央,飞过立松的手指尖,在最高处停留住与猿杙的手掌相逢。   “砰!”   猿杙单脚降落在立松的身旁。   立松轻笑了一声,他拍拍猿杙的肩膀,说了声好球,接着隔网喊话:“也别觉得我们只有木兔哦。”   ————————   感谢在2022-09-2020:37:10~2022-09-2400: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泉泉泉泉泉泉鹤30瓶;冷酷无情柯基酱15瓶;Adeline 10瓶;419076843瓶;弁天小宝贝、Hinat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IH预选赛(七):咬得真紧。   球场之上,斗志蒸腾,源源不断的热量膨胀、迸发。   渡边追发藤野,井闼山一传到位,佐久早平拉开下球。   长泽跳发,小见主动接发,木兔佯攻,立松近体快得分。   木兔大力跳发,球飞往藤野和佐久早之间,佐久早接飞,藤野转身想扑救,没赶上球落地。   “再来一球!”又是一记大力跳发。   井闼山一传到位,荒木背飞甩开拦网。   寒山瞄准五号位跳发,猿杙和小见相撞,后者接起一传,球交至三号位高空,枭谷阶梯进攻。   荒木和饭纲撑了一下,西尾垫到位,藤野后四打手出界。   技术暂停期间,暗路建行没有反对立松长元说的多点进攻,只提醒了一句不要因此忽视其他人,其他就交给场上人来自行判断。   暂停并没有让寒山的状态有所下滑,他再度发出一个威胁力十足的跳发球。   小见一传不稳,渡边调整二传,猿杙的强攻被佐久早拦死。   “一传到位!背快,漂亮!立松选手!”   枭谷换人发球,藤野喊:“一球换发!”   古森主动迎上前接发,一传到位。饭纲二传,快攻作掩护的荒木吸引了猿杙的拦网,佐久早的斜线球经由鹫尾撑起。   几次来回后,鹫尾拦网得分。   ……   荒木抛球时手滑了一下,跳起来挥臂时不知道拍得球体的哪里,下网。   “荒木他在干嘛啊,没吃饭吗?!”还是那道声音,气冲冲的。   后方的人方才是在小声讨论着的,但见到荒木这种失误后音量忍不住抬了好几个度。   “冷静,发球失误这种事情多正常啊。”   “抛球出现失误可以申请重来的呀。”   “时间会少的嘛。”   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谁啊,这么苛刻……   加藤玲奈悄悄扭过头去,看到两张熟悉的脸,一惊:“……夜会长,香取学姐?”   一个是学生会会长,一个是和部长关系很好、经常来摄影部串门的学姐。   “吵到你了吗?”秋成夜哄完香取美咲,对着加藤玲奈双手合十眨了眨眼,“抱歉抱歉。”   香取美咲收起不高兴的神色,也跟着说了声对不起:“是我声音太大了。”   随即,她瞟到了什么,扯了一下秋成夜的袖子:“快看,四号又进球了。”   “不是进球这个说法……”   “怎么顺口我就怎么来!”   “嘘,小声一点。”   “呀忘了。”   “顶起,一传到位,”实况员嗓门更大,还有话筒与广播的加持,“打了一个…前交叉。”   秋成夜看到球穿中而过,然后又被救起。枭谷确实是很顽强。   她的目光跟随球而动,从场外的二传手到网前头的四号ACE,重重的一球在拦网手的臂弯里绽放。   “砰——”紧接着,响声才落入耳中。   19-19,比分再度持平。   饭纲背对网下了暗号,众人纷纷确认。   由寒山接发,一传到位。饭纲轻跳起来,指部柔软,腕部发力,双手将球送出。   在最高处,藤野甩臂扣下。   “咚!”   小见贴近地面的双臂倏地伸得又长又直,低姿接起这球却没有落下卸力的空间。   古森上手接起这被垫过的一球,他传到适宜的位置上。   “再来!”饭纲仰头喊道,进攻线后的藤野便冲了上去。   鹫尾有了准备,组织起二人拦网:“One touch——”   木叶一传,渡边二传。   最有可能得到球的木兔正在预备助跑,饭纲和藤野纷纷朝右移动,长泽不动以防万一。万一也真的发生了,渡边传给在他背后跳起的鹫尾。   空中的鹫尾用余光瞟见寒山防守过于靠后,估计原本是想防木兔的大斜线的。鹫尾便三指收拢,右手把球吊在长泽的左后方。   球跨过长泽的指尖,毅然决然地掉落。   远处的寒山飞快地向前,如离弦的箭般,他脚一蹬,鱼跃出去,单手及时救了起来。长泽退让让饭纲赶过来调整传球。   饭纲背向把球垫起,传出的球除了有些远网外毫无缺点。   “嘣!”   藤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强攻,打破渡边和木兔的拦网。   站上发球区的饭纲照例扫了眼全场。   枭谷那边不再以木兔一人为重要的核心进行进攻,进攻的担子被分散给其他人。进攻节奏变得多样,二传手则需要管理好这些不同的节奏,对习惯过去战术的渡边前辈而说,比赛的难度肯定是大大上升了。我们这边,藤野前辈体力消耗了不少,但每个人的状态都很好,特别是寒山,打得很凶。寒山的体力是一等一的好,不用他操心,但他有点担心寒山打上头了开始不顾比赛地叛逆,寒山应该是听自己话的吧……   饭纲带着对寒山的信任发球。   “快攻!拦网得分!井闼山继续发球……”   枭谷一传到位。   渡边用木兔为饵,吸引井闼山前排三人拦网,实扣者为后边的猿杙,后三进攻,打手出界。   “Nice ball——”   木兔没说话,他甩甩手,有点无精打采。   关注着他的立松立刻询问:“没事吧?”   “还好,”木兔摇摇头,“就是超级认真地去扣球结果扣不到感觉手里空空的,就算做了心理准备也觉得是这样,感觉之后再扣都没有那种嘣嘣的感觉了。”   确实,让木兔做诱饵会损伤他的士气,不要对面没乱我方先乱。立松沉吟片刻,说:“想想你朋友,我们要打败他的,不是吗?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嗯。”   鹫尾屏息凝神,发了个绷着网带过去的跳发。   井闼山一传半到位,饭纲插上前排,嗖地把球送到四号位高空,寒山轻松挥臂截住来球,面对渡边和鹫尾的拦网穿中而过。   藤野瞄准五号位来了个大力跳发,木叶倒地接飞,但猿杙飞身蹿出去赶在球落地前救了一下,枭谷无攻过网。   球被轻推到长泽跟前,他简单半蹲垫了起来,一传到位。饭纲二传,交给寒山打近体快球。   “右!”模模糊糊察觉到饭纲想法的立松提前叫上木兔拦网,刚好把球拦了个正着。   木兔呼出吸入间的气流有些急促,他和立松重重击掌:“嘿~嘿!”   寒山表面上没什么神色变化,但之后的攻势愈发凌厉。   热量似乎正在被缓慢地挤压,它们在底部沉重地涌动、翻滚,溢散出一丝丝的烦躁。   “嘣——!”   “ACE!漂亮!木兔光太郎!”   “现在的比分是23-23。”   咬得真紧。加藤玲奈想。   接近二十五分了,这轮就换发下去,饭纲思索了一会儿,让井闼山把三人接发阵型改为四人接发阵型。寒山后移下来,站到藤野和古森的前方。   “哦——嘿!”   木兔重重挥臂,掌包满球,猛地压腕,一颗球划开空气。   “我来。”寒山右跨一步,挡在古森的正前方。   后者差点没刹住车,颇为幽怨地盯着寒山的背影。场下的雨宫大辅皱了皱眉。   “咚!”   在两臂上爆炸的是熟悉的碰撞感和热气,短暂的摩擦里,寒山后倒卸足了力,一传到位。   荒木假扣短平快,佐久早夹塞至荒木和饭纲间扣半高球。佐久早借了回木叶的手,球旋转着飞往远方。   井闼山领先一步,到达局点。   “寒山!发个好球!”饭纲和西尾喊道。   只差一分,最稳妥的话还是发跳飘,寒山肯定也知道,他已经发了好多的跳发了,枭谷的人也有些熟悉了。   就在藤野这么想时,一颗迅猛的跳发球映入他的眼眶中,接着飞离井闼山半场。   这球直接瞄准了小见的双臂而来,对方站着都不需要调整自己的位置。   小见对这个喂到自己手臂里的球产生了一丝丝的茫然,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调整手臂平面的角度,但也来不及了,球一头冲网而去。   “抱歉补救——”   木叶的脸狠狠一抽,侧过身,别扭地伸长手臂用虎口将微微弹回来的球高高垫起。   猿杙的调整攻被佐久早和荒木拦了回去,小见前扑救起。   可不能在这时候结束!   渡边将球托到二号位处,立松在前吸引饭纲起跳,木兔跳到最高处时面前已然空网,他重扣,球嘭的一声砸在藤野跟前。   “枭谷!噔噔-噔噔!”   “枭谷!噔噔-噔噔!”   加油的叫声和喊话筒的敲击声交相呼应。   枭谷换上了三年级的关键发球员。   一个侧旋跳发!藤野默默后退一步,他的右脚感受到鞋底的厚度与地板的实心,双臂却未能稳固住,一传没有到位。   饭纲调整二传,球又高又缓,对面有足够的时间组织拦网,但也利于佐久早观察和上步扣球。   他们挤得紧,直线球不好穿过去,左边那人站得较其他两人靠后,于是佐久早甩了个回手线。   “井闼山——必胜——”   “井闼山——Go-go-go!”   佐久早跳发,他的跳发比上一个发球的更旋。   猿杙上手接起,却有点控制不好之后的方向,只能感慨幸好对方力量不怎么变态。   渡边迅速地移动到球的落点处,他举起球来,竭尽全力地去忽视耀眼得过分的木兔,把球交给了鹫尾。   “砰!”   25-25!   焦灼,呛人的咸味,汗水泼洒也无法抑制住的干燥。   射灯强烈,迎接尖锐的哨声冲上天花板。   ————————   感谢在2022-09-2222:47:39~2022-09-2622:2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泉泉泉泉泉泉鹤30瓶;=.=10瓶;一枚烧桥蛋3瓶;弁天小宝贝、Hinat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IH预选赛(八):试合结束。   和着应援队的加油声,枭谷众人都纷纷大喊起来:“木叶,发个好球啊!”   深感责任重大的木叶勉强笑了笑,接过工作人员拿来的球。   渡边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放轻松。”   “咻——!”   哨响。   “好咧。”木叶吐出一口浊气,手臂用力,把球抛到合适的地方。木叶是队伍里力气较小的那批,但他脑袋聪明,打球很活,招式也花。   “前区我来!”古森立刻说。   他大步流星往前,重心前倾,半跪着抬臂垫起球来。   饭纲的余光掠过枭谷半场,荒木对上渡边,把鹫尾骗去和猿杙一起拦藤野前辈,打一个背快。   他一面悄悄打暗号,一面把目光投向了藤野前辈。   鹫尾观察到饭纲视线的轻微转变,心里更加断定这球会给藤野,谁料这人手灵巧一翻,球飞到了身后。   但——“砰!”   渡边单人把荒木这球拦了回去。   在紧急低头的荒木的眼底,渡边似乎瞬间变得得意起来,荒木暗骂了一声,脚落地。   后方保护的佐久早和寒山都到位了,后者跑得快些,便接起了这个被拦回球。   “再来一球!”饭纲跳传,球到荒木手上所消耗的时间更短了。   渡边和鹫尾都跟得较为吃力,球穿中而过。   小见来不及跑动,匆匆左跨一步,两臂拉向左侧组成平面拦截来球,腰腹转动把球垫至网前。   球传得有点低,渡边下手垫传,将球击高,木兔后三进攻,而饭纲和荒木二人撑起了拦网:“One touch!”   落地后撤的荒木看到一传到位,他又迅速往左撤了几步。   “小心左边,”小见提醒,“背飞。”   鹫尾:“收到。”   荒木冲向二号位,结果跑着跑着,路线一拐,猝不及防冲地跳到了饭纲身前,踏跳,做出打近体快球的姿势。   鹫尾和渡边反应过来,斜扑着起跳。   “嗖——”球却越过荒木的指尖,朝四号位高空奔去。   “右!翼!”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   猿杙双膝弯曲,蓄力起跳。   停在空中的藤野扣出一道惊人的大斜线,球绕开拦网,砸向枭谷半场,木兔接飞。   实况员讲:“好球!不愧是藤野选手。”   “是呀,方才双方的防反也很精彩。”   “饭纲同学这一套套的,”看台上的秋成夜和香取美咲咬耳朵,“好狡猾。”   “不过荒木同学和他配合得真好,这就是六年的队友默契吗?”   “嗯……”香取美咲说,“不过感觉他们打得比以前快了好多,饭纲他风格是变了吗?我这学期还没怎么看过他们的比赛。”   “队伍加了三个新生嘛,节奏总是多变的。”   “我有点担心,这局不会翻车吧?”   “唔——说不准呢。”   “喂,这时候就该好好安慰本小姐呀!”   谈话间,拉锯战的号角又一次吹响。   荒木瞄准木兔发球,小见冲上前去替木兔接了一传。   一传漂亮。渡边背对网,给前方的队友简单比了个打夹塞的手势。   鹫尾斜跑到三号位挥空臂,猿杙插至渡边和鹫尾中间,用全力往井闼山半场扣半高球。   “One touch!”藤野撑起来。   佐久早追着球,仰首抬臂,上手垫起。饭纲托给长泽打了个平拉开,结果被人拦了回来,所幸后方保护的寒山及时起球。   饭纲又和荒木配合打后排快攻。荒木跳得高,冲得快,在空中移动得远极了,脚一跨,右手臂一甩,对面只剩下个鹫尾跟在后面。   “砰!”   鹫尾单手撑了一下这个斜线球。   木叶想故技重施,他把球传向四号位,让木兔直接二次进攻。木兔和他配合娴熟,几步助跑,跃至上空,威风凛凛地挥臂扣去。   球穿过井闼山的第一道防线,却没能通过第二道。只见寒山精准卡位,低姿垫起球,把球送到网前,一传到位。   饭纲跳传,将球送到藤野手中:“藤野前辈!”   “哈——”藤野狠扣一发直线,想借鹫尾的手,打手出界。   想也别想!   木叶和小见同时迈步朝端线外跑去,后者领先一个身位到了球跟前,虎口一击,往身后垫回去。   “好!救起来了!”实况员震声。   渡边一刻不能安心地奔往场外,赶在球二次面临落地前将手插至球下,并起的双臂朝三号位的方向拉去。   猿杙打大调攻,球擦过长泽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拇指,斜落向一号位区域。   荒木上前,给佐久早留了下一句:“交给我。”   刚才长泽卸了些力,他仅需调整好角度,给个到位的一传。   “藤野前辈,再来!”   “一、二,跳!”   在鹫尾的组织下,枭谷前排三人并起拦网。   网前的人影不断拔高,藤野突然恍惚了一下,耳中响起一道长长的嗡鸣,收腹、挥臂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包住球时,掌间黏起一片冷汗,从腰腹引到臂腕的劲顿时变得软绵绵起来。   拦网手把这外强中干的一球拦回枭谷半场,落点在藤野的右手边。   佐久早鱼跃救起,但他没刹好车,差点擦出了中线,等他爬起,却望到表情同样有点扭曲的主将还停在原地,没有进攻的动作。   “藤野前辈?”   “抽筋了,”藤野用对面听不到的音量咬牙切齿道,“不用管我。”   饭纲在藤野落地时就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他果断排除一系列强攻,佐久早没准备好,荒木那处防守薄弱,剩下的人里寒山要比长泽靠谱得多。   时间不多,不便打暗号,于是他只好拼命给寒山使眼色,寄希望于对方能读懂他的意思。   他猛地屈膝,压低重心,两臂并住。   寒山接收到了饭纲的眼神,大概理清对方的想法后迅速上步踏跳。   饭纲则是尽量在寒山制动时才触球,将下坠的球用力击到了四号位的高空。   在球的最高点,寒山利落甩出手臂。   砰的一声,简短有力。猿杙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掌上的痛意。   “快攻!”实况员喊,“漂亮!打手出界!”   “二十七比二十五,井闼山胜——”   二比零胜,井闼山众人不着急庆祝胜利,场上的一行人匆匆忙忙护着藤野道一郎下场。   木兔看到寒山毫不留情地转头,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跟着他的队友就下场了,因比赛输掉而失落的心情雪上加霜,脸上的神情也更加的灰暗。   暗路建行带着立松长元走上场安抚枭谷众人。   “怎么了?”雨宫大辅问道。   “手臂抽筋了。”   “我来,”涉谷润接手藤野道一郎,“有好好热身吗?”   “有,只是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藤野道一郎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结果和担心他的队友们大眼对起小眼,他默默扭回头接受涉谷润“果然还是孩子不省心啊不省心”的眼神。   “……”   “我先给你拉伸缓解一下,再按摩一会儿,哦还有,我再陪你去一趟医生那边,以防万一。上午还有场比赛呢,之后哪里有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不……”   多人齐声:“闭嘴。”   藤野道一郎脸上挂不过去,他又偏过头去,死死盯着看他笑话但是想笑不敢笑的队友们。   雨宫大辅笑了笑:“这才有点十八岁的样子,平时那样摆给谁看呀,部长也不需要事事都是一副沉稳的模样,老气。”   他扫视了队伍一圈,语气柔和地说:“都打得不错,再接再厉。好了,给应援队去道谢,还有赛后握手,新谷你替一下藤野的位置。”   “是!!!”   ……   在之后的第二试合和第三试合中,井闼山学院都以二比零的比分获胜,正式确定作为东京都的第一代表参加今年在秋田县举办的IH大赛。   而在井闼山赢下雀丘不久,B区的比赛也落下了帷幕,东京都的第二代表名额落户枭谷学园。   古森元也在卫生间外等着龟毛的两个人洗手,他无事可做,便在脑中回顾今天比赛没做到位的地方。   “Suprise~”一张笑盈盈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秋成夜看到古森元也茫然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去戳对方的脸,“恭喜比赛获胜,打得真好。”   “夜、夜会长?”古森元也有点结巴,但不妨碍他抓住秋成夜的手腕,“不要戳啦,还有……”他看向秋成夜身后气场很傲的女孩。   第一次被人当电灯泡的香取美咲:“……我说你怎么把他夸的天花乱坠的。”   她闭上眼皮,快速翻了个白眼后睁开:“我就做件事,做完就走。十八号,你和荒木熟吗?”   古森点点头,心里疑惑道难道是来寻仇的。   香取美咲递出一个袋子和一张棒球比赛的票:“这个,我种的小番茄,给他。还有这个,跟他说,爱来不来。”   “不打扰你们俩了。”说罢,她甩头就走。   不是来寻仇的呀……   古森元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有两个电灯泡来了。   面对古森尚未掩饰嫌弃的眼神,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甚至没多商量冲上去就是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不让他和秋成靠着走在一起。   古森:“……”我错了。   他把刚才的事讲过两人听。   “香取学姐就是荒木前辈的女朋友吗?”寒山无崎问秋成夜。   “前女友,”秋成夜说,“只要一遇上比赛他们就要分手。”   古森元也诧异:“荒木前辈原来真有女友啊,我还以为他说的话是假的。”   “因为忙?”佐久早圣臣问。   “差不多吧,美咲酱喜欢有人陪着,排球部一年到头忙得要命,荒木就和她约好大赛之前分手,一个安安心心训练,一个快快乐乐联谊,大赛之后再复合一起玩。”   见三位听众眼神复杂,秋成夜感慨一声:“也是孽缘。”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后分开。   雨宫监督应该在回学校后还要开一轮总结会,古森就让秋成别等闭幕式结束先自己回去。   果不其然,筋疲力尽却兴高采烈的井闼山众人等到了一脸核蔼的近藤刚司和第四体育馆里高端显示屏上播放的第一试合的录像。   今天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   雨宫大辅(监督):每天都在担心自家队员的心理老龄化问题,呜呜明明说了什么事都可以找监督倾诉为什么除了阿馨就没人来啊?!   近藤刚司(教练):愿永远不在第一线感受糟心与焦躁,赛后慢慢凌迟祸害,缓解一天的疲劳,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涉谷润(助理教练):感觉自家队员不是奇葩就是走在变成奇葩的道路上,目前的头等大事是严防自己被那群副攻手同化成沙雕。感谢在2022-09-2622:24:14~2022-09-2923: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sara的眯眯眼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1]天色恰好:“滚刀肉”们。   夜色正浓。   雨宫大辅远远看到第四体育馆的灯光熄灭了下来,饭纲他们大概结束加练了吧。   他抿了抿已经冷掉的茶水,合上报告,今天就到此结束。   “咚,咚。”   “进来。”雨宫大辅又坐回椅中。   看来还没到时候。   “打扰了。”岸本馨从门后探出头来。   ……   寒山无崎坐在电脑桌前,他现在早就没办法把全部身子蜷进靠椅里面了,只能够不太舒服地把盘在上方的双腿放了一只下来,背向后仰去,伸了个懒腰,有股失重的感觉。   今天比赛结束后木兔没来找他说话,稀奇。不过听说他三场试合的表现都很好,和井闼山比完后也没犯老毛病。   寒山从来不觉得木兔会输不起,但这不妨碍他有时候很乐意拿这些事调侃对方。   他看了看时间,对方应该要结束训练了。寒山无崎便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曲子也重复了好几遍,对面才接了起来,传来不太开心的声音:“喂,干嘛。”   寒山无崎换了个姿势,把两肘搁到桌上,不紧不慢地说话:“今天拦了你那么多次,你生气啦?”   “我才没那么小气。”木兔切了一声。   “那是怎么了?”   木兔光太郎哼哼唧唧了几秒,总算开口:“我们还是天下第一好吧?”   “当然,”寒山无崎十分肯定地说,“骗你的话我这个夏天被蚊子追着咬。”   “那我也是,骗你……”木兔想了一会儿,“我以后就没烤肉吃。”   “够狠。”   “嗯,所以你就算是新交了朋友也不能忘记我这个最好的。”   寒山无崎挑了挑眉:“只是队友。”   “是朋友。”   “也只有几个是。”   “反正是有,下周有空一起打球呗,我这边拐了个啊不我这边有个二传手,他同意了过来,你可以去当你的自由人了。”   “好。”   “……”   寒山无崎等着木兔继续说话。   “……”   “这次算你赢了,好好赢下去,等着我带枭谷来打败你们。”   木兔飞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赢下去。   寒山无崎对胜利与名次没什么执念。   浅见监督曾经对他说清心寡欲对体育竞技来说就是最大的缺点,只有愿意为了比赛拼上一切,才能够得到胜利、走到顶端,只有想,才能成。   但寒山认为凡事尽力便可,不用强求。他只是享受在场上和强者竞争的感觉,并不怎么在意输赢成败。   称霸全国这条路太窄也太艰难,它用无数汗水与泪水铺垫,却注定只能成就一支队伍的梦想与荣耀。   寒山无崎觉得自己不是离它不远,而是二者完全不在一个次元,自己的内心想法和大多数的把青春倾注在这一球的人根本不同。他欣赏像木兔那样能一次次超越极限的强者,但让他来,还是先看看比赛的质量和自己的心情吧。   所以他的目标很简单,只是发挥出全力,不给队伍拖后腿而已。   当然现在是一回事,到了场上又是另一回事,事事难料嘛。   ……   “都给我回房间了,就算今天高兴也最好不要熬夜!明天还要上课呢!”   “黑田、长泽!赶紧给游戏存档,再打小心我现在断你们电!”   “新谷别折腾你那毛了!伊庭在吗,吱个声。”   如同恶灵附体的涉谷润穿梭在宿舍的走廊上,他喊:“还有谁没回来吗?我再问一遍,还有谁没回来?”   一道矫捷的身影越过涉谷润。   “润哥晚安。”橘川琉斗跨入自己的宿舍。   “橘川你又这么晚,迟了十几分钟了,”涉谷润皱眉,“你后面还有人吗?”   “藤野前辈,他夜跑去了。”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留意到橘川琉斗进屋,同宿舍的三年级前辈从床铺上探出头来:“刚才荒木送了水果过来,一人给一个小番茄,放桌子上了。”   “哇,一人才一个,好抠门。”   “确实,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他也只吃了两三个。”   “荒木前辈这是在哪里买的呀,好大一颗,”橘川琉斗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好吃。”   “估计是在在园艺部薅的。”   前辈突兀地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荒木明哉还是在嘲讽孤家寡人的自己。   ……   寂静的房屋里传来一声吱呀——外头的大门开了,紧接着是一串沉沉的脚步声。   佐久早圣臣知道是妈妈回来了。她和爸爸向来忙碌,总是离家早归家晚。   他埋头将最后几道题的答案写好,将家庭作业收拾到书包里,起身去洗漱。   夜晚城市的灯光很亮,佐久早圣臣走到阳台门口想拉上窗帘,却抬头瞥到了皎洁的月亮。   黑夜迷人,比黑曜石里流淌的光辉还要神秘莫测。云懒懒飘着,月却是很端庄,天穹之上宁静而又美好。   拉至一半,佐久早松下窗帘,他躺倒在床上,卷起被子。他想起近藤教练谈起的他的失误,睡意散了大半。   “叮。”   微波炉轻响了一声,热量在这个小长方体里嗡嗡汇集。   ……   胜利对强豪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也并不容易,优胜的喜悦在一夜后才被冲淡了不少,排球部的正选们继续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训练。   食堂。   黑田佑太一边嗦着面一边听着长泽翼的唉声叹气。   “怎么了?”饭纲掌端着碗拉面坐到两人对面。   “说近藤教练呢,昨天比赛长泽的下球率太难看了。”   “有几场还是很不错的吧,”长泽翼无奈地抓抓头:“唉,反正今天肯定又要被抓去练控球了。”   饭纲掌笑笑:“多练练也不会有什么坏事。”   “主要是怕近藤教练逮着我骂,也就新谷前辈不怕他骂人了吧。”   黑田佑太喝完嘴里的这口汤,摇头:“只要是那种死倔死倔的滚刀肉就不会怕他。”   “嗯。”饭纲掌点头赞同。   “那还有谁呀?”长泽问。   黑田:“寒山。”   饭纲:“荒木。”   几乎同时出声的两人微妙地对视一眼。   新谷前辈是臭味相投,荒木是夸张卖乖,寒山是刀枪不入。   长泽翼想起自己快抛之脑后的讨好寒山大计,顿觉路漫漫其修远兮,于是又唉声叹气起来:“我说,你们知道怎么和寒山打好关系吗?”   黑田佑太朝饭纲掌的方向努努嘴:“问他。”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觉得监督想把我和他凑成搭档,之前的少人比赛我不都和他一组的吗?”   “先不说他是副攻手,和你这个主攻手组……”   西尾悟路过嘲讽:“看你这次的下球率,监督恐怕想换个人嘞。”   三人打招呼:“西尾前辈早。”   “早,”西尾又继续说,“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一下成绩,期末考不及格小心参加不了之后的远征。”   期!末!考!   三人怔住。   “加油吧,还有两周了呢。”西尾悟嘴角勾了勾,却又很快压下去。   排球部的正选里,二年级的差生比例是最多的。一年级的三人在上次小考时全都在百名以内:三年级则有西尾悟这个从未掉下过年级前二十的全科学霸辅导;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二年级生们。别到时候真来不齐,太丢脸了。   “不对,重点是远征,”长泽翼迟钝的神经今天不迟钝了,“今年我们终于不用窝在东京合宿了!哦耶!西尾前辈!消息保真吗?!去哪里呀?”   他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地望向西尾悟。   西尾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抬脚就走远离案发现场。   一个早训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席卷了整个排球部。   很快就有人跑去询问涉谷润远征地点,然而对方是一脸懵茫然,全然不知。新谷拓海提议去试探试探近藤刚司,但走到半途才想起教练下午才会上班。最后还是荒木明哉直接了当地走到雨宫大辅面前去问。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雨宫大辅说,“谁跟你说的,岸本吗?”   他只记得他昨晚和阿馨提了一嘴。   “西尾前辈透露的,”西尾前辈和岸本是同宿舍的,荒木明哉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监督,那您想好去哪里了吗?”   “没,怎么?”   荒木明哉眼睛狡黠一转:“我们来帮你出出主意嘛。”   这个下午,荒木明哉用了一点时间整理出排球部的大家想对战的高校名单,然后制作成一张表,正选有两张票,其余人各一张票。   寒山无崎发现白鸟泽的票数远远领先于其他高校,他也果断地在白鸟泽后面添了正字的一笔。接着,他在枭谷与鸥台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不在东京的后者。   最终的排名前三为宫城的白鸟泽,京都的洛山和兵库稻荷崎。   搞完这一遭,见雨宫大辅欣然收下这张表格,荒木明哉就安安心心训练去了。   等到几天后大家都快忘了这件事时,雨宫大辅才正式宣布了这次远征的信息。   “本次的强化训练,我们会分为两支队伍。一队是十八位正选,由我和涉谷教练带领,另一队为二军,由近藤教练带领。”   “我和涉谷教练这队,也就是远征这队,我们会从东京出发,依次经过山梨、冈山、大分,在大分待两天再调头,返途经过山口、京都和长野。我已经和这条线路上的十几所学校约好了交流赛,其中有高校、有大学,还有V2的俱乐部。”   没有白鸟泽啊。   一大堆人有些失望。   “近藤教练这队守在东京,有稻城实业、早流川工业和市大三过来一起合宿,除了二军成员外,其余想参加的人也可以报名,但期末考没及格的不考虑在内。”   “……”   这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寒山踩着点走向休息室,却见长泽翼匆匆地追了上来。   “寒山!”他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掏出手机,问,“你有LINE吗?”   “LINE?”   长泽翼给寒山展示他手机上的软件:“前几天上架的聊天软件,超好用的,你注册一个,到时候我们远征队拉个群聊,这个群聊比我以前用的聊天室方便多了,还有很多有趣的功能……”   寒山无崎在长泽翼的絮叨声里把排球鞋换下,他打断:“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去给其他人推销了。”   “你现在注册我们先加个好友……”   “我先回去研究一下。”   “好吧,拜拜。”   “嗯。”   好,“成为寒山LINE上的第一个好友”的计划泡汤。长泽翼也不气馁,他望向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准备继续自己的安利大业。   真吵啊。   寒山无崎以比平时更快地速度收拾东西走人。   站进馆外的余晖下,尚在的光芒还很灼眼。   他举起手机对着天空随手一拍,就拿这个当头像吧。   一轮红日落山,漫天云仿佛要燃烧殆尽。   ————————   洛山高校,黑篮里的,原型是洛南高校,也很厉害,19年的春高优胜。京都还有所强校,东山(20年的春高优胜),但京都府只有一个名额,据说提出过要加名额结果被当地拒绝了,每年抢的头破血流的。   国庆快乐!我尽力多更一点。   感谢在2022-09-2923:58:56~2022-10-0221:0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0768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远征之日:饭纲牵狗。   【井闼山一号小分队(远征ing)】   2011.7.15   「藤野」上传了「八日远征手册.PDF」   藤野:「明天七点十分集合。」   岸本馨:「收到」   饭纲掌:「收到。」   古森元也:「收到。」   今天是不单身的远东圣婴:「收到!」   西尾悟:「收到,上面的荒木给我把名称改了。」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这样总行了吧。」   西尾悟:「……」   藤野:「有名字就OK」   塞妹的老公黑田佑太:「那我也改了一下。」   塞妹真正的老公长泽翼:「塞妹是我老婆!」   塞妹真正的老公长泽翼:「死黑田改名!」   塞妹的老公黑田佑太:「不」   塞妹的老公黑田佑太:吐舌.JPG   「西尾悟」禁言了「塞妹的老公黑田佑太」   「西尾悟」禁言了「塞妹真正的老公长泽翼」   2011.7.16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寒山@古森元也@佐久早@喜多村新太「到学校了吗」   新谷:「我看到佐久早和古森了,已经去大巴那里放行李了,佐久早拎了好大一袋消毒液。」   新谷:猫猫害怕.JPG   喜多村新太:「我还有两站就到。」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寒山@寒山   ———   伊庭恭平起得很早,专门为了和饭纲掌一起吃完早饭后在分开时说上一句告别:“饭纲前辈,远征加油,一路顺风。”   “你也是,合宿加油。”   饭纲掌伸出拳头。   伊庭恭平高兴地和饭纲掌碰拳:“嗯!”   等伊庭连蹦带跳地走远了一点,荒木明哉放下手机凑了过来:“这个后辈还真是崇拜你。”   “同为二传,照顾的多一点,”饭纲掌说,“伊庭现在的技术比开学那会儿进步了很多,传球动作利落多了。他挺聪明的,不是吗?”   “确实,他家的咸鱼干很好吃。”   “……”   七点,全员到齐。一共十八名正选,一位监督,一个教练和一名司机。   大巴上的位置空了一半多,寒山无崎愉快地让自己的挎包占了相邻的座位。   “我们第一站是山梨的一林高校,大概要开两个小时,”涉谷润边说边发着薄荷糖,“大家想睡可以赶紧睡,到时候我会提前十分钟叫醒你们。晕车就到我这边取药和塑料袋。”   新谷拓海把薄荷糖压到舌根下:“润哥,我们打三局还是五局?”   “五局三胜制。嘿,你们不要玩手机啦,一会儿头会很晕的。”   “知—道—啦——”   ———   【井闼山一号小分队(远征ing)】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各位,有睡不着到后排陪我聊聊天呗」   新谷:「找你的亲亲女友去」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美咲还在睡觉呢,怎么能打扰她」   西尾悟:「实在睡不着就让人给你一榔头」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三百六十度后空翻自由落体下跪.JPG   ———   说真的,让苍蝇前辈在手机上吵比在耳边吵要好多了。欸……网络,黏在蜘蛛网上的苍蝇,被捕获的苍蝇。   寒山无崎小声笑了一下。   ……   一林高校开展强化训练的时间比井闼山要早一些,他们在昨天已经结束了合宿。   饭纲掌:“我听说这次一林主要在锻练体力。早上去山上跑个半马,蛙跳鱼跃一做要好几十圈,晚上再绕操场变速跑。”   “那还刚合宿完就和我们打,”岸本馨皱眉,“他们还没休整好吧。”   “人家监督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说着,一行人走进了一林高校的排球馆,这里的设施没有井闼山豪华,但很整洁宽敞,在训练中的部员也很多。   黑田佑太看到在一林教练旁记录的包子脸漂亮女生,感慨道:“真好,是女经理。”   一林监督朝雨宫大辅走来,两人简单客套一番后,井闼山占了一块空地热身。   “Nice ball!岸本。”   “藤野前辈,好球!”   “佐久早,扣得漂亮!”   十几人轮流扣球,扣完球的人再流畅地跑回队末,无缝连接。   双方比赛时,一林的部员们全都跑来坐着围成一堆观赛。   “寒山你别跑,”新谷拓海特别叮嘱,“我们没上场的要给场上选手撑场的,好好待在这儿看着。”   被雨宫大辅安排第三局上场、本想着去一边对墙垫球的寒山无崎颇不情愿地走了过来,他支起两个折叠椅表达自己的不满。佐久早圣臣默默把酒精棉巾放回口袋,坐到寒山无崎的旁边。   井闼山众人:“……”   岸本跳发,比赛打响。   “嘭——”一林自由人手臂一沉,他把球垫到高空。   荒木和饭纲关注着平松恒远的动静,对方几大步来到二传手面前,又很快转身往二传身后跑去。   是背飞。   “右翼!”饭纲看到一林的二传手一个后仰把球托了过去。   平松恒远双脚跳的很高,他追上球,包住球的手往回使劲一甩。   “砰!”球擦过荒木斜扑过来的指尖,落在地板之上。   “刚开局被以这样的方式得分,荒木要不高兴了,”新谷拓海揪了揪自己新挑染的一撮红毛,他看向寒山无崎,“你有和饭纲配合过背飞或者前飞吗?”   “有,但不经常。”   “你应该能看出他们两个的背飞的区别吧。”   这些知识都很基础,寒山无崎不太明白新谷拓海为什么要和他聊这些东西。   “长短,还有单双脚。”   “嗯,虽然单脚起跳速度更快,但是这样做会让膝盖的负担很重。荒木背飞打上头了后也不收着点,他还跳得很过,过高过远过快过重……你觉得呢?”   “从结果来看,他甩开了拦网。”   寒山无崎平淡地陈述:“与其在空中花费许多的时间判断追过来的拦网者的拦截区域、强度和最高点,还不如开足最大马力,把工夫用在积攒力量下手上面。这是荒木前辈的打球风格,他有这个资本,我不会多嘴。”   “……”   “相比起主攻手,我们副攻手的个性较强,二传手调配起来也很难。过去的阵容两个副攻手基本不会同时站到一个场上,没有太大的摩擦,现在新的阵容里你会和一个副攻手同时在场上站一轮,肯定会有配合上面的问题。打个比方……”   新谷拓海摊开手掌举在胸前:“我是说——打个比方,饭纲他养了两只狗,每天去遛的时候一只冲左边、一只冲右边,肯定把他扯得手生疼,速度啊方向啊这些……都是经他手控制的,你明白吧。”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说道:“比喻挺有意思的。”   “谢谢。和枭谷的比赛我看了好几次,感觉你和荒木在前排拦网时的气氛有点怪,我有点搞不清楚,是商量时出了问题吗?”   “荒木前辈和我说各拦各的就行,必要的时候聚拢就行。”   新谷拓海无语:“没了?”   “没了。”   “也是……算了算了……”   新谷拓海觉得说教这工作真不适合自己,这两人阅读比赛的能力分明都不差,却好像脑袋里缺根弦,把握不好度。荒木他能理解,可寒山明明是挺沉稳的一个人啊……   “哦。”   在一旁安静听的佐久早圣臣插了一嘴:“新谷前辈,如果无崎去拦荒木前辈的背飞呢?”   他看向寒山无崎:“能拦下吗?”   寒山无崎思索一番,答:“可以。说到底这是一种空间差战术,荒木前辈的假动作也就那样,如果不是饭纲打掩护,他藏不住的,等他上头了,饭纲也遮不住了,突然性也就没了。我跑得比他快,有充分时间去想怎么拦,多拦几次,荒木前辈就知道要动脑了。”   新谷拓海轻咳一声:“内战就等回去再打吧。”   前两局井闼山以25-16和25-15的比分获胜,一林众人疲意明显,井闼山还是占了一点点便宜在其中的。   见井闼山在第三局总算用了IH预选赛上的新鲜阵型,一林监督神色更加严肃与专心致志。   “砰——”   一林一传到位,二传手插上前排,球交给一号打个平拉开。   古森前扑救起,饭纲调整垫传至网前。球速虽快,但路线却还是能够被动态视力良好的选手们轻松地看清。   一林并起拦网。一号定点,拦在直线的路径之上;平松恒远跳得极高,两条长手臂把藤野的视线遮了大半;二号锁住剩余的空当,不让扣球手有机可乘。   藤野将力气压在右手上,使劲扣下,十分粗暴地打破掉面前的拦网。   一号落地的时候单脚勾起,将球踢了上去,引起围观部员一阵惊呼,纷纷喊着部长牛逼。   一林的二传手抬起酸胀的臂膀,手里的茧子和球碰撞,背传出一个弧度极低的球。   二号微微横倾带开了长泽,却没能甩开寒山,他咬着牙跳起重重拍打住飞来的球。   “嘭——咚!”   寒山屈膝缓冲,双脚落地。   “Nice block——”井闼山众人齐声喊道。   ————————   感谢在2022-10-0221:07:29~2022-10-0415:4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20瓶;弁天小宝贝2瓶;声声不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讯息臃肿:眼不见为净。   “荒木——”新谷拓海拉长尾音,把刚刚下场的荒木明哉叫了过来,“状态很好哦。”   荒木明哉仰头喝下一口水解渴,笑眯眯地比了个耶:“再多说一点呗。”   一直盘坐在地的新谷拓海有些累,他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来,一副好哥们儿的模样揽住了荒木明哉,小声说:“雨宫维京前不久跟我讲了些副攻手之间互相配合的问题。”   “放这时候说干嘛,”荒木明哉伸了个懒腰,“还比着赛呢。”   “因为觉得有些问题是在比赛里才能发现并改正的。”   “我?”   “你和寒山。”   荒木明哉哦了一声:“那你先说说寒山的问题让我高兴一下,我还在比赛,就不聊我的了。”   “你的问题就是状态起伏不定,一味追求快远高,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新谷拓海偏不如他所愿,“近藤教练的话。”   “……”   “我们知道你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比赛在短短几秒间就会出现一分之别,不要后悔啦。”   “……”   “……”   新谷拓海:他果然最讨厌说教了。   沉默蔓延了十几秒,佐久早的一个直线球打破平静,新谷拓海憋着气吼了一声:“Nice ball——”   荒木明哉也跟着:“哇!佐久早!Nice ball!”   两位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组让现场更加热闹,二人默契地把之前的讨论抛却脑后,如果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的话那就暂时按兵不动吧,于是他们谈起他者。   “那寒山的问题呢?”   “近藤教练说他是个好苗子,但还欠点火候。”   “没了?”   “没了,”新谷拓海耸耸肩,“你觉得他差什么?”   “不知道。”   “……我一开始还挺看不惯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新谷拓海突然想说出此话,他也遵从内心说出来了。   “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感觉一样。”   “新谷前辈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新谷拓海面容的轮廓柔软了许多:“但我们现在不也相处得很好嘛。”   砰的一声,一林的自由人接起扣过来的球,二传手托给平松辉远扣短平快。   寒山撑起球来,古森一传到位,佐久早助跑起跳二次进攻,打手出界。   要上场了。   荒木明哉扔开新谷拓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走啰。”   “加油。”   长泽发了个短球逼一林二传手接起,一号传球给了三号。   见寒山跟上,三号调转手腕重扣一记斜线球,躲过寒山的拦网。   藤野跨步垫起,球高高往网上飞去。   “荒木前辈!”佐久早跑了一小步跃起,举起的一手截在球和一林的拦网手的中间,单手传给正对面的荒木。   荒木快步上步,空中的整个人却被平松恒远和一林一号投下的身影覆盖住,他挥出的手臂猛地刹住,转扣为吊,想把球掇弄过去。   然而平松恒远还在继续跳得更高,平举的手掌盖住了此球,让其落到地面。   轮转,此刻一林和井闼山的四位副攻手都到了前排。   一林的女经理觉得这场面怪乐的,她望向发球区的平松恒远,对面有个当副攻的接应,他们有个当主攻的副攻。   饭纲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的平松辉远和一号,他背手比了个夹塞进攻的手势。   古森上手接球,一传到位,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插中打半高球。平松辉远斜扑过来,但和三号间仍有很大的空隙,佐久早手腕一甩,球精准地穿越空隙。   “吱——”二号鱼跃倒地起球后往前擦了足足半个身位尚未止住车。   二传手弯曲双膝,上手把球托出的同时平松辉远也到了网前作势要起跳。   只是小跳,打了个时间差,寒山分辨出来,他及时收住力气等到了平松辉远真正的进攻。   寒山以前跳得有这么夸张吗,平松辉远想。   “One touch.”   “再来一球!”饭纲是对着佐久早喊的,手里的球却精准给到了在他后头跃起的岸本。   面前空网,球大破无人之境。   紧接着是寒山的发球轮,一林众人纷纷面色发苦。   “一球换发!”一号鼓劲。   “是——”   看到这群筋疲力尽的小伙子们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焕发出精神,一林监督十分开心。   果然打交流赛很有必要啊,山梨这边的高校已经没有多少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的了,要找只能找大学校队和县外的高校。   他瞟了眼雨宫大辅,有点羡慕井闼山的资源,什么时候一林也可以建立一个以其为首的学院联盟呢。   一林VS井闼山   0:3   虽说输的有些惨,但一林这边很有收获,尤其是在现场看了井闼山这边的比赛后,明白自己好好好加强一下队内的一传了。   下了赛场,长泽翼又开始给对面卖起LINE的安利,没有的人匆匆去拿手机注册完,双方交换了一波LINE好友,又建了个群。   “……”   寒山无崎盯着逐渐变得臃肿的聊天软件,消息的弹窗在几秒之间从一增长至十,就算有屏蔽功能也无法消减他此刻的烦躁。   最后他退出聊天界面,将存储空间清理加速五遍,大拇指重重按上关机键,屏幕一片黑色。   他揉揉太阳穴,眼不见为净。   佐久早圣臣看到哪个群有了消息就忍不住点进去把那个烦心的弹窗消掉,但他刚点进一个群发现另一个群又来了消息,反反复复、无穷无尽,他不甘心像无崎一样无视,认真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终于逮住了两头跑的罪魁祸首。   “荒木前辈……”   “?”荒木明哉转头就看见佐久早圣臣的眼中杀光乍现,他发消息的手一僵。   “我记得你用的是平假名输入法吧,打字速度还能这么快。”   貌似不是找事的,荒木明哉安心地笑了,又低下头噼里啪啦打了一通:“这种事熟练了就打得快啦。除了在这几个群跑来跑去,我还和美咲她聊着天呢。”   听闻他在话尾骄傲地炫了炫女朋友,井闼山中便无人愿意交付出他们珍贵的同情心了。   新谷拓海:「为荒木哀悼,点蜡.JPG」   塞妹真正的老公长泽翼:「走好」   黑田佑太:「走好」   藤野:「走好」   古森元也:「走好+1」   岸本馨:「+1」   西尾悟:「+1」   饭纲掌:「+10086」   “大家相处的真好,”雨宫大辅感叹,“这才是青春啊。”   涉谷润捧着计分表呵呵一笑,腹诽道他就完全没感受到。   午饭是在一林的食堂里解决的,打饭阿姨给的份量很足,众人狼吞虎咽起来。   寒山无崎点了中份的招牌荞麦面,蘸上清凉的酱汁吃起来过分的爽口美味,他一边嚼着蕨菜,一边吸溜着劲道十足的荞麦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清盘中。   对于高强度运动了一上午的男孩们来说,这个份量还是只能吃到六七分饱。   但在寒山无崎思索要不要再去点个小份时,自认为是东道主要好好款待来客的平松辉远豪爽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请客:“我们学校的蜜瓜面包超极好吃的,小卖部每天进货几大箱全部都能卖光,一块儿去尝尝吧。”   “谢了,”寒山无崎颔首,跟上他的脚步,又礼貌性地问道,“你和白石同学怎么样了?”   平松辉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小春现在在文学部,偶尔会来排球部帮铃木前辈……就是我们的经理,做事,总之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   “下午是还要和山梨学院大学打吧。”   “嗯。”   “我们有很多OB都去了那里,主将说他以后的目标也是那儿,我哥也是。说起来寒山你的拦网厉害了好多,你现在的摸高多少了呀……”   承受着平松辉远的絮叨、揣着一手机的垃圾消息、提着一堆尝后无感的蜜瓜小面包,寒山无崎回到了排球馆。   面对许多双跃跃欲试的魔爪,一旁的平松辉远如同幼儿园的老师般,一脸祥和地拿起一个又一个依次放到“小朋友”们的手上,仿佛下一句就是“真棒”或者“乖”。   “……”   “……”   寒山无崎做不出这种有点恶心的举动,和自家队友相顾无言。   “你们自己拿,一人一个。”   他解开袋子上的结。   拿完一轮后,袋子里还剩下两个。   寒山无崎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快速掠过卖力咳嗽的雨宫监督和突然亢奋的涉谷教练,发现佐久早没拿,他取出全部的面包,往包装袋上面喷了一遍酒精,又拿纸擦了擦:“给。”   “不是这回事,”佐久早圣臣没接,“我吃饱了。”   “我知道,你可以放着,饿了再吃。”   “你不吃吗。”   寒山无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太甜了,我不喜欢。”   “哦。”佐久早收下。   下午一点半,山梨学院大学的校队到了一林高校,因为井闼山的下一站是冈山县,比完赛后还要赶路,所以他们就先和大学校队打,打完就走。   双方鏖战了近一个半小时,井闼山3:2拿下。   接下来井闼山一行人要在大巴上度过约十小时才能到达冈山县。   他们借了一林的澡堂冲掉一身臭汗,再次踏上征途。   公路之上,大巴缓缓向前,树木倒退,金黄色的云霞被染至血红,鼾声渐起。   寒山无崎拉上窗帘。   ————————   感谢在2022-10-0415:43:47~2022-10-0523:1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10瓶;弁天小宝贝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狢坂:全国四大主攻手。   远征的第二日,井闼山众人抵达冈山县,先休整一个上午,再在冈山学院大学和松山西商会合。   一般大学生和高中生之间存在着体格差距,像   松山西商就明显比大学校队矮一截,井闼山的身高虽不差,但肌肉量少了一些。   井闼山利落地赢了两场比赛。   吃完晚饭,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大分县,零点时分到达了订好的酒店。   天漆黑一片,数人晕晕乎乎地走下大巴取出行李,雨宫大辅又领着他们到大厅里等待。   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慢慢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两人一间,你们自行分组,”这时涉谷润已经办理完入住手续了,他拿着一小叠房卡,“动静小点,不要吵到别人了。”   过去面对两人一间的处境,古森元也肯定是要站出来舍己为人的,但现在……   他扭头看向寒山无崎:“你和谁一间?”   寒山无崎自然明白了他未说尽的意思:“佐久早,我们一组?”   “行,”佐久早圣臣爽快应下,又问古森,“那你呢?”   古森元也正想说随意就被荒木明哉一把揽住。   “小古森和我一起呗,”荒木明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古森元也,“嘿,是人生赢家们的组合,想沾点桃花运的一起来参加夜谈会吧,在大巴睡了那么久,醒醒神。”   藤野道一郎:“都这么晚了,不要折腾了。”   “既然藤野前辈都这么说了,”荒木明哉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只是说说而已,“那就早点休息啊各位。”   房间不大,刚好摆下两张宽一米二的床,卫生间有些逼仄,整体还算整洁。   “我这圈,你这圈。”佐久早圣臣很快分配好了二人的打扫区域。   开窗通风,把要放置挎包的桌子擦得锃亮,扫走灰尘,喷洒酒精和驱虫水……   最后两人拿着粘毛器滚了几遍床铺,再罩上自带的床单、被罩和枕套。   佐久早圣臣有点小饿,吃了蜜瓜面包填了填肚子后才去洗漱,出来时看到无崎已经睡了。   睡得好快。   佐久早关窗关灯,也躺了下来。   ……   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晨下了一场短暂的雨,街道上有点湿,空气清爽了不少。   众人在酒店食堂里解决了早饭,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出发。酒店距离狢坂高校很近,他们没坐大巴,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全国四大主攻手——洛山的成石尊、白鸟泽的牛岛若利、井闼山的藤野道一郎以及狢坂的桐生八,其中两位都还是二年级生,真是未来可期。   虽说和狢坂合宿过两三次,但同年级生们却大部分没能和桐生八好好说过几句话。   “他头上剃了几道,看上去好像那种帮派电影里的打手,”黑田佑太说,“是我见过最凶的人之一了。”   长泽翼发现有一个貌似是狢坂排球部部员的人拿着拖把走来,和他对上眼神后还笑了笑,他立刻正色:“黑田你不要以貌取人。”   “但你也觉得他很凶吧。”   岸本馨插话:“桐生人挺好的,藤野前辈有次有事,还没跑完就走了,是桐生帮我把轮胎一起搬进去的。”   藤野道一郎在一旁点头,算是验证了岸本的说法,他想到什么,又回头向队伍末尾喊去:“对了寒山,你轮胎的重量可以增加了。”   “……好。”   寒山无崎和拿拖把的狢坂部员擦肩而过。   “说起这个负重跑,狢坂的体能训练很出名的呢,”混在学生群里的涉谷润边走边说,“一林的监督还特意找我要了九刷监督的联络方式,以后要请教请教。”   “不知道可不可以去参观一下他们的重训室。”   藤野道一郎听到了喜多村新太的嘀咕,便说道:“我一会儿问问。”   “啊谢谢藤野前辈。”   “没事,我也想去看看。”   狢坂的排球馆里人声鼎沸,球与杆、墙壁、地板、身体部位的撞击声组成一支高昂的军乐。   井闼山众人卸下挎包,也迅速迈入演奏中。   ……   “请多指教——”   九刷道子和雨宫大辅落座,比赛开始。   因下午还有场和V2俱乐部的比赛,井闼山并未派出藤野和新谷,首发为岸本、长泽、佐久早、荒木、寒山、饭纲和西尾。   狢坂先发球,用的是S1阵型,二传手发了个好接的球,想要试探下井闼山的进攻。   如他所想,饭纲毫不犹豫地把球传到网口让岸本短平快拿下。   这时狢坂的小副攻云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般横跨一步跃起,阻挡在前方。   “砰!”   大意了!饭纲赶忙扑过去救球,但西尾先一步捞起球来:“饭纲!”   饭纲迅速撑住身子,一脚往球方向迈去,单膝跪地,上体前倾,两臂并到了胸前,把球垫至三号位。   岸本两步助跑,在空中扣中来球,打手出界。   不能放松呀,饭纲边这么想着边和岸本碰了碰拳:“Nice ball!”   饭纲追发桐生,对方接了一传却也没停下进攻的脚步。   右翼,桐生后排进攻。   前排三人集中到二号位。   “嘣!”剧烈的声响从桐生的掌里传来,他狠狠地压下了右臂,把球猛地轰了出去。   他瞄准的是长泽和寒山间的一点空隙。   这是想直接撕开此处的防守。   寒山右臂向右偏去希望能堵住,于是手肘和球重重撞上,静默了零点几秒,痛意冲到神经中枢,臂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力气好大。比较一下的话,感觉比木兔和藤野前辈厉害,不知道和现在的牛岛比会怎么样。   “手OK吗?”长泽慌忙问。   “没事。”   “你们可以观察一下他的扣球动作。”西尾突然出声。   岸本了然:“是那个吗?”   西尾点头,对其他还一头雾水的人说:“嗯,是一点施加力量的小技巧,他手臂侧压得比常人要狠。”   这种法子寒山也用过一阵子,扣球重视力量的人应该都会有意无意地用上,但像桐生八这样把它主动发挥到这种程度的还是极少数。   桐生转到了前排,狢坂一号朝饭纲的右手边发球,西尾过不去,只好让岸本替接。   “好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井闼山打夹塞进攻,虾夷田及时撑了一下,进攻的主动权回到狢坂手里。   狢坂二传手飞速转动大脑思考该如何骗走桐生面前的拦网,惠介都上步了,那个十七号却动也不动。   球到了,他不做他想,把它送到桐生面前。   桐生好像是要把整个人的重量也压到手臂上,他重重将球扣了下去。   “嘣——”犀利的直线球,长泽和岸本卖力地撑起。   球弹飞得很远,西尾大步流星追过去,双手抬起背向垫回网前。饭纲调整二传,长泽一个回手线绕开拦网,球砸进狢坂半场。   得分后,长泽甩起手来:“麻、麻了、好麻。跟藤野前辈的重扣一样可怕。”   “又强了。”岸本不高兴地撇嘴。   “Don’t mind.”狢坂一号喊。   “嗯……”桐生八低声回应。   正常,扣球有进自然也有不进,垫球有起也有不起。虽然他会失落,但也不是现在的这种感觉,自从扣完这球后,心里面就毛毛的。难道是有谁盯着自己吗,可是小心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桐生,没事吧?”虾夷田问,他是了解过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的多愁善感的。   “没什么。”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吧。   桐生八摇摇头,把不适感抛却。   “嗯,那就好。”   等桐生八的视线移开,寒山无崎默默抬眸。   这人……还挺敏感的。如果刻意打压、攻心的话会不会很轻易被击垮呢,不知道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否和他的力量一样强大?毕竟牛岛那样的人很少见。说到这个,现在木兔不那么脆弱了,懂事了好多,真是长大了呀。   “寒山,”西尾悟望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大幅度地往左压,应该会牺牲相当一部分的精度。”   “是这样没错。”   “那逼他失误怎么样?”   饭纲:“……大可不用主动给自己上难度。”   寒山自说自话:“测试一下或许很有意思。”   佐久早:“无崎……”   “开个玩笑。”   饭纲、佐久早、西尾、长泽、岸本:“……”完全不像。   ————————   感谢在2022-10-0523:15:52~2022-10-0722: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rage万喧10瓶;4190768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胡思:桐生八的灾难。   假如长泽翼看向场外,或许他会发现之前那位拿拖把的小伙子正端坐在狢坂观战的人群里。   旁人的焦急写在了脸上:“阿满,你说今天八前辈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啊?”   臼利满安抚:“我们要相信八前辈,如果连场下的队友都先一步败下阵来,觉得必输无疑了,气势上落了一大截,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只是四分而已,能追上的。”   话音刚落,寒山跳发压线得分,差距拉开到五分了。   臼利满不禁落下一滴冷汗。   他看过不少狢坂与他县强豪对战时的录像带,落于下风是比赛中常见的事,但近距离看到这个事实又是另一码事,尤其是看到八前辈平素所向披靡的进攻正不断被压制,他心里十分的憋屈。   可不在场上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观察、观察、瞪大眼睛去观察,找出对方的破绽来!   六号高度略逊一筹;八号不参与接发,大概率一传较差;十六号很安静,不怎么主动强攻,不是力量型的……这些太简单了,谁都能找出来,场上的前辈不可能发现不到。   荒木明哉背飞得分。   “荒木!Nice ball!”   两个副攻手,七号更倾向于进攻,十七号则是防守多一点,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拦网也好。性格却貌似很不一样,可为什么井闼山监督不让他们站对角呢?虽说十七号接管了八号的接发责任,但两个风格迥异的副攻手站在前排真的不会打架吗…咦,说不定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不不不,井闼山肯定考虑过了。   五号的传球好厉害,他我是知道的,饭纲掌,JOC的最佳二传手。   等等……JOC?   臼利满突然前俯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十七号的脸。   “阿满?”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十七号很眼熟!”他压低声音,但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他不是上上届JOC的最佳自由人吗?!”   狢坂这边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是是是他,”尾新瞪大眼,“那个自由人推攻得分超帅的,我模仿了好多次都是在给对面送球。他怎么当副攻了?”   本渡:“那个比赛上疯狂得分的自由人?!传说在赢后霸占了所有休息空间甚至不愿分给那个牛岛若利一个板凳还和对方自由搏击最后毫发无损离开的那个?!”   “好离谱,”臼利满先是无语,随后正色,“总之他绝对、绝对很不好对付。”   这还用说,尾新、本渡等人:“我懂,他看上去就和你非常像。”   臼利满:“?”十七号看上去这么冷冰冰的,明明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好嘛。   经这么一闹,气氛轻松了不少。臼利满回过神来继续思考。   在他记忆里,那个JOC的最佳自由人强势得不得了,一副誓要包揽所有一传保护的样子,现在却收敛了不少,但这个性子不是那么好改的。而一支队伍强势的人太多也是难事。同为副攻的七号个性也很强,他们两个的配合难免会存在漏洞。   桐生一记斜线球,结束寒山的发球轮。   “八前辈——Nice ball——”   桐生八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信有头猛兽正盯着他了。   井闼山球风多样,而这又是他们的一次新的尝试,不得不说,就算缺少了藤野前辈,他们也一样的强大。   “桐生,发个好球!”   身后的加油声让他拿着的球又沉了几分。   “嘣——”西尾被这颗大力跳发球掀倒在地,紧急关头他的手臂依旧稳在胸前,一传半到位。   饭纲移动到位,目光锁定,举臂托出一道漂亮的平弧线,荒木迅速上步踏跳甩臂截住来球。   “想都别想!”猯望双膝微屈,跟着跳了起来,两掌撑起球来。   虾夷田上手接了一传,狢坂二传给猯,一记背快球打在饭纲前臂后弹开。   岸本疾跑,两手往上刚好就把球垫到了二号位的网口,佐久早原地起跳,直接扣了一个探头球。   “扣得漂亮!”   九刷道子推了推眼镜,仰头对雨宫大辅说道:“你们今年的这三个一年级都很优秀。”   “哈哈是吧,”雨宫大辅亳不客气地应下了对方监督的夸赞,“道子你还是这么有眼光。”   九刷道子:“……”   “不过他们也挺让人操心的。”   “所谓幸福的烦恼。”九刷道子的眼神在桐生八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也可以这么说吧。”   13-18,13-19,14-19,15-19,15-20……   “前区我来!”   自由人一传到位,二传手插上,云南快攻,借手长泽,寒山补救,佐久早托球给岸本,直线球被撑起,狢坂防反到位,桐生后排进攻,穿中而过。   一局都还未结束,远远到不了平常的运动量,可桐生八已经大汗淋漓。   他腰驼下,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狢坂一号看向九刷道子。   九刷道子:“暂停由你们决定。”   “那先暂停一下。”   狢坂一号召集场上的队员,眼神示意了一下云南惠介,对方了然,推着猯望挪动过去,队伍转动了一下,使井闼山的人看不到桐生八的表情。   “桐生,比赛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二传手重重打了一下屁股:“语气给我放柔和点。”   猯、云南、虾夷田:“噗。”   望着主将委屈的神色,桐生也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咳咳,”狢坂一号重新变回严肃脸,“你记得,到了场上就不要去想有的没的,不管接下来的进攻成功与否,只管眼前。失败也没关系,还有我们在身后呢。”   “嗯!”   “那……交给你了。”   桐生八使劲抿了抿唇,答道:“是。”   没错,他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专心致志,不要在意,不要去害怕,不要去想有的没的,不要去想……   16-20,16-21……   “嘣——”   然而,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把桐生八打回原型。   炮弹一般的球反弹回来,风如刀割,冷汗像扎在毛孔上的细细密密的针。   视线追不上,拦网后方的人脸模糊又重组,变做了牛岛若利。   他凝神,幻觉总算消失。   16-22   桐生八低头默默调整心情。   “寒山——刚才太危险了!”长泽有些破音,“你冲这么快差点撞到我啊!”   寒山认错态度过份的良好:“抱歉,我觉得在那个角度拦最好。”   “那是我的位置呀!”   “我看你没动作。”   “又不是谁的反应都和你一样快的。”   长泽苦恼地抓头:“算了,这次是我慢了,我的问题。”   见状,臼利满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速度、脱节、失配,这应该就是攻克十七号的关键点。   但场上的人远没有场下的人冷静。   岸本瞄准桐生跳发,狢坂一传到位。桐生接完一传,咬牙继续向前跑去。   狢坂二传手有点摇摆不定,桐生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而且刚接完一传,可人刚说了放心交给他,自己却先一步不信任了,他该传给谁……   “请传给我——”他突然听到桐生大喊自己的名字,手下不再犹豫,往四号位托去。   球不完美,低了很多。   桐生提前制动,最后一步加大了幅度,两臂升起,挺胸悬空,右臂后拉蓄足马力。   网对面还是那两人,八号和十七号。他们封死了直线球的路径,斜线球的一侧布满防线,第一道就是十七号。   那道直戳戳的目光——是猛兽离开了掩体。   簌——   簌簌——   掌一寸一寸地接近球体,而对方的左臂向外偏下。   “嘭——”   又是一场剧烈的撞击,球被挡了回来。   空中的桐生也跌落。   “哈——啊!”自由人摊饼鱼跃,费力起球。   二传手给虾夷田,打了记调整攻。   “One touch!”寒山把重心放在桐生这边,没有什么动作,但佐久早移动过去单人撑起。   西尾一传,饭纲把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直线球打在云南手上,接着歪斜着落去,一号前扑,紧急救起。   桐生的脚像灌了铅般,但他依旧奔跑。   一步、一步,大地仿佛在晃动。他对自己说,扪心自问,这球该给他吗,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又在想了,又在害怕了……   “给我!”   可未经大脑,此话就脱口。   没有退路,不能有退路。   面前的拦网、十七号、还有牛岛,他全都要打败!   然而当球真的过来时,恐惧又盖过了决心。   与上一球相似的位置、相同的拦网者,但球托得更高,他肯定可以扣出更好的球。   球挟着无形的浪潮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问题的,斜线球的路径留了很多。   十七号左手猛地偏去,是袭向猎物的利爪。   触球的那一瞬,许许多多的想法在桐生八的大脑里炸裂开来,“嘣”、“砰”、“咚”三声。   他最后想,自己的头盖骨是直接被拍碎了吧。   明摆着会要出界,井闼山众人目送这发扣球,16-23。   ……   狢坂众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来追赶,最终将第一局比分定格在了20-25上。   桐生八坐在极少的几个椅子上,他擦完汗,用毛巾盖住作痛的脑袋。   排球馆变得极静,静得他想要流眼泪。   忽然,一瓶冰水被递进他眼中。   液化的水珠顺着外壁滴了下来,砸在大腿上,凉凉的。   “八前辈。”   桐生八抬头,是臼利啊。   臼利满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八前辈渴不渴?喝点水吧。”   “好,”桐生八声音很沙,“谢谢。”   “不客气。”   狢坂二传手看到臼利满,眼前一亮,问:“臼利你在场下,角度和我们不同,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倒是有一点个人的想法,”臼利满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前辈们听了不要笑啊。”   ————————   臼利(微笑):我记住你了。   57,一款你值得拥有的二传避雷针,嘲讽等级MAX。   未来的高校二传手群   大王:小冰山怎么怎么(吐槽中)   侑:对对对,就是就是,不要抢我话啊,吧啦吧啦跟着骂。   臼利:虽然但是吧啦吧啦,是事实呢~   诹访:加一。   赤苇:无情加一。   白布:冷酷加一。   kgym:礼貌加一。   黄金川:害怕加一。   饭纲:啊我觉得还好吧(想要维护)   系统提示:先岛已把饭纲移出本群   濑见: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唱)   感谢在2022-10-0722:32:17~2022-10-1009:0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瓶;清光的不安定12瓶;阿奈斯5瓶;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故意:聪明反被聪明误。   “寒山你胆子真大,”荒木明哉对正按揉手臂的寒山无崎说,“大半场追着一个人针对,太坏了,换个人说不定要被你拦哭了。”   他瞟了眼寒山红彤彤的手臂:“怪吓人的。”   “太乱来了。”西尾悟皱着眉,长泽翼在后面小鸡啄米。   “不过我们本来就是在重点盯防桐生的,目标没错,结果也达到了,”饭纲掌打圆场,“只是寒山你临时有什么想法还是先打个招呼。”   寒山无崎颔首:“下局对面应该会更提防我,进攻的事我就少参与一些了。”   “虽说我们拦网得分的次数不少,但——”饭纲掌讲道,“对面同样不少。所以寒山,盯着对面王牌时不要忽略了其它配合。”   “岸本、长泽、佐久早,你们扣球线路的选择要更谨慎点,对他们副攻手我们的高度不占优势,大家的速度得再提一点,他们大副攻的力气很大,下球也快,西尾前辈请多留意。”   等其他人应了好后,寒山无崎又开口:“但我现在又对他没兴趣了,所以会回归正常的拦网战术的。”   饭纲掌:“这样也好。”   荒木明哉:“你好善变哦。”   “荒木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西尾悟转向寒山无崎:“别太小看桐生。”   “了解。”   团队配合注定产生摩擦,而摩擦需要有人退让有人前进。在一个正常的队伍里,有理、执着、行事雷厉风行的人总能占据优势,无理、优柔寡断、主张和睦的人处于下风。   另一边,臼利满说着他观察到的东西。桐生八的眼里多了几分神采。   “……看上去是挺个人主义的,”狢坂一号拍拍桐生八的肩膀,“他那么在意你,你更要好好进攻,不能被他抓到动摇的机会了。不要害怕球被拦回,后方还有我们,没能救起是我们的问题。”   狢坂二传手附和:“没错,进攻就是我们对此最好的回应。但桐生,你刚才只顾着用蛮力,反而被抓了个正着。”   臼利满点头:“八前辈,请不要心急,冷静下来,他们真正的王牌不在场上,进攻能力本来就大打折扣了,井闼山的防守任务很重,我们分散他们的防守,让他们给不了好的一传、打不了战术、配合混乱起来就行。”   桐生八:“嗯。”   “臼利,你很行嘛,”狢坂二传手赞赏地看向臼利满,接着对其他人说,“我们确实得加快节奏,发球尽可能针对五号,他们的二传手。井闼山处理小球的能力不弱,下局估计会比较漫长。”   “还有,十七号在上局表现很突出,我觉得他之后会很容易吸引前排注意,借此以掩护井闼山的其他人进攻,前辈们请多小心。”   “多谢啦。”   狢坂一号把手放在中间,手心朝下,接着,一只又一只手叠了上去,他大喊:“狢坂——”   “必胜!”   团队亦需要融合,话语上的,思想上的。不同的人来到同一个团队,那他们都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份——这个团队的队友。他们应该习惯彼此、接纳彼此,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不断奋斗。   ……   饭纲发球,直逼狢坂二传手而来。一号冲过去托球,传给虾夷田。   长泽和岸本撑了一下,西尾上手接球,饭纲二传,寒山佯攻。   云南在网中央蹦起,拦住岸本的斜线。   “Nice block!”   “嘭——”西尾垫起狢坂一号的跳发。   饭纲淡淡扫了眼对网,将球快速托往正上方后躲开,长泽则从后窜出迅猛击打,打了狢坂一个措不及防。   岸本追发桐生,狢坂一传到位,云南背快下球。   节奏开局就快,往后也一路飞彪。   佐久早打手出界。   猯望拦网得分。   寒山背快下球。   桐生八大斜线得分。   荒木短平快下球。   佐久早发球得分。   岸本直线球得分。   狢坂一号打手出界。   岸本大斜线出界。   臼利满看着场上眼花缭乱的防守反击,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井闼山的默契程度。   即便王牌不在,三名主攻手的战术配合也流畅十足;七号进攻华丽,十七号却低调起来,二人快攻很缠人;自由人占据一方视野,给出关键的救球和提醒。而串起这一切的二传手更是厉害,能够引导好这么多个性极强的选手,扪心自问,他自己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在几个成功的扣球后,桐生八的状态终于恢复如初。   “哈!”后四进攻。   强劲的重扣砸中拦网手,随即反弹回去,穿过了大半个场区,落在另一侧的边线外。   “Nice ball!八前辈!”   桐生和虾夷田等人击完掌也对着臼利的方向握了握拳。   “看来状态又回来了,”岸本舔了舔后槽牙,“他振作挺快的。”   西尾看了眼寒山,不知是对着谁说:“麻烦。”   长泽更是开口:“寒山你故意的吗?等他好了再拼命拦起来。”   佐久早:“反复利用。”   “差不多,但乐趣会少很多的,”寒山先回答了佐久早,再对长泽说,“我可不是故意的,他们王牌的状态糟糕了他们自然是要想办法拉回来的。”   之后寒山一直出乎狢坂意料地安静打球,仿佛那个在第一局拦得非常凶残的人不是他。狢坂所计划的让他和队伍脱节的事情便也不了了之。   比赛依旧焦灼。   “嘭——”   飞袭过来的球撞上西尾并起的两臂,他后坐卸力,滚了一下。   长泽借手桐生、虾夷田,打了记凶猛的直线。   狢坂自由人飞奔向端线外,背向垫回,二传手垫调,但似乎有些用力,球跑到了攻手的后方。   桐生后仰身体,将球对着长泽和寒山的手指重重拍去,打手出界。   寒山探寻的目光放在和桐生击掌的狢坂二传手身上,皱了皱眉。   “好一传!”饭纲朝佐久早喊,他接着晃开虾夷田,把球传给寒山。   花大工夫盯着寒山的云南总算是有了回报,他快步回到二号位,跳起拦网,撑了一下。   狢坂一传到位,二传手朝着四号位托球,岸本和长泽双人拦网,寒山他退后一步,没参与进来。   球被传得有些过,桐生助跑脚步一拐,跳起的同时后仰拉臂,这样的扣球姿势会导致手臂使不上全部的力气,但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样的力量也很大了。   直线球绕开了面前的拦网,但却被西尾斜扑救起,饭纲跑动到位,把球往标志杆送去,寒山甩臂截下,平拉开顺利下球。   井闼山先到了十六分,技术暂停。   等待例行的话题结束,寒山把手搁在嘴前,问饭纲:“对面那个二传是故意把球传成倒三角的吗?”   饭纲:“?!”   严格来说,球称不上太倒,但传得确实过头。   他思索了一阵儿:“有这种可能。”   岸本、长泽没明白他们在聊什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佐久早若有所思:“还可以这样……”   西尾瞟了眼傻傻干瞪眼的岸本和长泽,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下:“是为了让打点更偏一点,更方便避开拦网。饭纲不也会这么做吗?只是对面传得更过,反而让攻手难打。”   “西尾前辈说得对,”饭纲和西尾的想法差不多,“赛后问一下吧。”   荒木:“你们俩别想太多啦,那个叫什么……聪明反而那啥?”   “聪明反被聪明误,”寒山说,“只是提出一种思路,以免到时候没有防备。”   岸本眯起了眼,就算是提前商量好的,桐生能把那种球打出那种威力也很厉害。   自己也得多练练调整攻。   “放心好了,我们会在后面防守好的,你们和平常一样就拦就行。”   西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岸本和佐久早。   寒山扫过他们,没再作声。   ……   第二局的比分为22-25,井闼山胜。   桐生八仰头大口大口喝着水,他边喝边想着十七号的变化。   那种拦网的感觉是不同的,桐生能明显察觉到野兽慵懒地躺回了阴影底下。十七号是在小看自己吗,还是想故意借此扰乱我的心态吗,又或者两个都是。   他拧着眉头,面色凝重。   虾夷田被他这沉重的气氛感染,轻轻叹了一口气:“井闼山的防守怎么就是那么讨厌。”   猯看过来:“不要摆出副苦瓜脸呀,咱们状态不是回来了嘛,没什么好担忧的,再好的防守都是在等着被人打破的。”   云南:“你难得说了句人话。”   “喂!”   狢坂一号挡在二人中间制住他们:“好了好了别闹了。”   臼利满有点挫败:“抱歉,我没猜到十七号之后的行动轨迹。”   “没关系,我也没猜到,”狢坂二传手说,“但你提出的法子都很有用。”   他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害,感觉自己又上升了一个境界啊。真是要多谢小八,除了他没人能扣好这种球,他进步了很多呢。还有刻意发一个好接的球勾引出对面的快攻,太阴险啊不太聪明了。”   臼利满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两人抓紧时间继续商量对策,听得狢坂的其他人瑟瑟发抖,直呼魔鬼。   ————————   感谢在2022-10-0918:48:58~2022-10-1322:0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5瓶;M.5瓶;fearfu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责任:难兄难弟。   狢坂和井闼山都是属于攻守兼备的队伍,双方都没有什么短板,其中的队员要么实力出众,要么技术很有特色。   两所学校皆是全国有名的传统强校,在雨宫大辅还未担任监督的时期,两校就已缔结友谊,成为了友校。   身为教练和监督里难得一见的女性,九刷道子自然不软弱,她所带领的狢坂男排部比过去更具有攻击性。她从助教做起,和狢坂接触了有二十年,当了七年监督,队内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信服。   九刷道子监督的观念很朴实,围绕着打排球的必须的三个要素——“高度”、“力量”、“速度”,以及她极重视的一个基本要点——“体能”。   体能是完成一切的基础,狢坂的训练也就就此展开。   她虽不至于像白鸟泽的鹫匠监督一样不惜以全队之力去服务一个王牌,但王牌的位置在她心里也十分重要。   九刷道子坚信王牌是需要打磨的,他们需要从一次次的比赛中蜕变,他们绝大多数的未来都在职业的赛场上,而自己是要教会他们独自一个人站起来、抗下去的老师。这不是让他们脱离团队,反而是想让他们不要依赖团队或是害怕责任与期待。   然而这二十年来,狢坂只拿过一次春高准优胜、两次IH准优胜,离顶端屡次擦肩而过令九刷道子悔恨不已。   所以自从桐生八入学以来,九刷道子就对他格外关注,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这个男孩的身体各方面条件优越,她从全中时就盯着了,虽说心思敏感,但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狢坂史上最强的王牌,然后和队伍一起赢下全国冠军。   ……   “桐生——”   青山彰的喊声让九刷道子回神,她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自己竟然走神了,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场上。   青山二传,桐生二号位进攻,直线球狠狠击弯拦网者的手指。   “Nice ball!”   轮到桐生发球,饭纲和其他队员交换着点了点头:“一球换发!”   佐久早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撩至耳后,他双膝微沉,双目凝视前方,桐生的一举一动倒映在他眼里。   “嘣——”   疾驰而来的球像一枚炮弹,重重把他抬起的双臂压了下去,他的左膝盖砰得一下跪在地板上,没能及时卸好力。   “抱歉补救!”   西尾三步并作两步,追球而上,旋髋将其垫回网前。   寒山掐准时间冲跳,面前却矗立起双人拦网,他对着猯望的胳膊一拍,球弹到界外。   “扣得好!”饭纲吼,汗水滴洒,他举起食指鼓舞面露疲色的队友,“还有一分!”   而此刻站上发球位的人是——寒山。   他喘了几口气成功平复呼吸。   抛球、助跑、起跳,每个动作都刻在他的本能里,肺部被压榨,而力量也最大化。   他追发桐生,狢坂一传不稳,虾夷田补救,无攻过网。   饭纲和荒木配合,短平快甩开拦网,迅速地下球,闪电般地了结这场比赛。   24-26,计分牌翻过一页,成了0:3,一时间场内只有井闼山众人的庆祝声。   九刷道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喝道:“列队!”   “多谢指教!”   ……   做完拉伸,狢坂众人垂头丧气地围在九刷道子身边,他们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败仗了。   “感觉怎么样?”九刷道子温和地问。   一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青山彰,也就是狢坂现任二传手,开口:“头要炸了,一团浆糊。”   他苦笑:“没想到实力已经那么强的队伍也会玩心理战。”   “没人规定强大的队伍不能玩心理战,”九刷道子说,“这也是一种堂堂正正追求胜利的手段。”   “是。”   狢坂一号,松岗右京道:“他们的实力都非常强,我觉得需要关注的是那两名一年级生,井闼山的战术向来灵活多变,他们应该是未来的主力。”   他瞅了桐生八一眼,继续说:“然后,对于十七号应该强化接发训练和救拦回球的反应力,十六号……他扣出的球接起来更加麻烦,要加强盯防。”   在这两人开了口的情况下,其他人也纷纷讲起来。   “他们的防守好严实,自由人以外的人的垫球本领也很高。”   “进攻也不差,节奏很快,脑袋有一点跟不上去,做不到和青山前辈那样子,只能跟着身体反应去跑。”   “我总是察觉不到对方的意图,傻傻地被借了手。”   “对面的二传手很厉害,还有十六号,他总是能打出诡异的线路避开拦网。”   “……”   桐生八最后一个说话,他背着手,满脸的酸楚与自责:“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   九刷道子闭上眼,换了下心情,板起脸:“你知道就好,总是胡思乱想是成长不起来的。”   “赛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宝贵,供你去调整、去恢复,那就意味你的队友要承担更多,身为王牌,做的事却在拖累队伍,你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被拦了就再扣,怕什么?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更希望你不要对不起自己,不要在赛后才幡然醒悟、悔恨交加!”   “抬头,看着我,”她和桐生对视,“你能做到吗?吸取教训,在IH上,打败他们。你能做到吗?!”   “能!!!”   桐生在大喊出声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喷涌而出。   “好,我相信你。”   “擦擦脸,”九刷道子把毛巾递给桐生后后扫视一圈,“作为在主场被削了零蛋的惩罚,去外面跑二十圈,没问题吧?”   狢坂众人齐声:“是!!!”   ……   午间,狢坂高校食堂,两校的人闹哄哄地占了一块地盘。   在狢坂其他人的鼓励以及井闼山众人的走好眼神注目下,桐生八一步走两步停地坐在了寒山无崎的对面。   寒山无崎抬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桐生八如获大赦,赶忙拍掌说了句我开动了就拿起筷子扒饭。   长泽翼大口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所以那倒三角真是你们故意的,太损了吧。”   西尾悟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冷笑:“喷饭了。”   “哪有嘛?”长泽翼不敢和西尾悟呛声,但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喷饭了,十分的委屈。   于是黑田佑太、岸本馨和荒木明哉三人像多米诺骨牌被倒下一样挨个侧头望向佐久早圣臣,佐久早果不其然递过来了一道阴恻恻的眼神。   既调戏了一下臭脸学弟,又欣赏了一下同期的怂样,一举两得,三人顿时开怀大笑。   “奇了怪了,”猯望问,“你们不是说很怕他的吗?”他实在是搞不懂这奇怪的社团关系。   岸本馨:“这是在我们都脏了的情况下。”   “岸本你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呀。”黑田佑太第一反应觉得好怪,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毛病。   荒木明哉笑得肚子疼:“拜托呐望望,我们说到底是他前辈,佐久早很礼貌的好不好,而且绝对是家务活的一把好手,几个休息室都是他和寒山捣鼓干净的。我们井闼山——”   他放下筷子,两条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心:“一家人~”   “噗呵。”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云南惠介表示论恶心人还是荒木厉害,喝汤的新谷拓海差点被呛个半死,松岗右京把饭粒喷到了藤野道一郎的身上……   西尾悟、饭纲掌:啊我的眼睛不干净了。   猯望沉默了好久,抱拳:“受教了。”   虾夷田尚阳弱弱补了一句:“是作为和云南一起出道的漫才组合吗?”   笑声再次掀翻屋顶。   看着前辈们群魔乱舞的佐久早圣臣十分郁闷地偏头,对身旁无动于衷的寒山无崎说:“你再坐过去一点,我们离他们远点。”   这是什么十五岁男子高中生版的我们不和他玩了?古森元也拼命锤打大腿,嘴角疯狂抽动变幻,却完全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你们配合的确实好,”青山彰朗声,“不愧是一家人,其利断金。”   新谷拓海噫了一声:“哪里哪里,我们是多亏了饭纲拉着,不然一个一个都浪上天了,再说了,只要同心,啥玩意搞不好,就算是全国优胜也打下来!”   藤野道一郎听到全国优胜,叹了口气。   雨宫大辅担任监督的这几年间,井闼山一直在陪跑,拿了一堆季军和八强,准优胜也有,但就是再没出过一个优胜,当年近藤刚司可是带出了一届春高优胜才让位的,雨宫监督的压力自然很大。   他和松岗右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兄难弟啊。   “优胜一定会是我们的!”本渡昴激亢地喊。   臼利满暗中掐了一下这个热血突然上头的傻瓜,突然打断前辈们的对话是要做什么!   “有志气,”岸本馨睨了本渡一眼,“但优胜是我们的。”   “我们的!”   “我们的!”   “我们!”   “我们!”   “我们!”   “我…痛!”   是西尾悟又踢了岸本馨一脚。   ————————   感谢在2022-10-1322:09:01~2022-10-1622:5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赭君13瓶;歌洛10瓶;38808378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对策:臼利满的灾难。   下午和职业队的交流赛以3:1取胜,一天的比赛就结束了,没上场的人很不过瘾,在大巴商量着吃完晚饭再去附近体育馆打会儿球。   结果新谷拓海在手机上和青山彰一聊后,后者大方地表示他们可以到狢坂的排球馆来打,顺便吃个饭,离他们的住宿地也近,多方便啊。   寒山无崎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的运动量还没达标,于是也跟着饭纲掌他们离开酒店,然后收获了一大片震惊的目光。   “你……”古森元也慢下脚步,和寒山、佐久早并肩,“你今天吃错药了?不是誓死不加练的吗?”   寒山无崎解释:“我说的加练是指超出我订好的训练量,和监督布置下来的量不一样。”   “视角不同,定义不同。”佐久早圣臣说。   “没错。”   古森元也语气夸张:“我知道啦,你们不要用那种很鄙视的眼神看我啊!”   “聊聊一会儿是打算独自训练还是组队打比赛吧,我是约好了和岸本前辈一起练垫球。”   “我一个人,”寒山无崎说,“扣、垫、传,都练一下,还有发球,今天发球没有拿多少分。”   “我想先比几轮,再练扣球,到时候如果没有二传……”佐久早圣臣看向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思索片刻:“可以把顺序换一下吗,我先给你托球?”佐久早估计比自己训练更久,等他比完自己都回去了。   “也行。”   十八人全部参与了此次行动,涉谷润担心他们安全便也跟来,同时他也负责和狢坂助教沟通。雨宫大辅则是跟九刷道子去外面下馆子了,两人私交不错,许久未见自然要花时间好好聊会儿。   到了馆内,大家各干各事,和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藤野道一郎领着其中一小队人马走到松岗右京的面前:“你们的人员名单确定了吗?”   没错,他们打算再打一场,是三局两胜制的。   “这次你上场吗?下午没有把力气打完吧?”松岗右京反问。   “当然。”   松岗右京拍拍桐生八宽阔的后背:“上。”   有六人PK,也有三人PK,这个的阵容就是完全混着来了。荒木明哉、云南惠介和饭纲掌一组,猯望、虾夷田尚阳和喜多村新太一组,他们跑到了隔壁体育馆去打。   “本渡,我和你换个位置呗?”臼利满笑眯眯地抱着一颗排球说道。   “你要干嘛?”   臼利满扭头,下巴向角落里练球的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一点。   本渡昴充满敬意道:“那你加油。”   佐久早圣臣扣完一百个球就被新谷拓海拉过去打6V6的比赛了,寒山无崎就独自对墙垫起球来。   对于臼利满的窥探,寒山无崎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并不碍事,但很烦人。   那视线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嚣张极了,浮出表面的是好奇与向往,但里面还藏着对陌生人的提防、对敌手的忌惮。   他垫球的速度加快。   或许是最近心情太好了,反弹也变得更激烈。总之那视线让不愉快的回忆涌上心头。从爱占便宜的刻薄大妈、躲在巷子里抽烟的不良到收保护费的黑道喽啰、形销骨立的瘾君子,以及热衷于装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实际内心丑恶无比的渣滓,卖弄、浮夸、利欲熏心,践踏他人的骗子、人渣……在感知上视线里的恶意变大、变大,寒山无崎的情绪逐渐滑向一个极端。   “咚。”数量够了,该练发球了。   寒山无崎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真实、眼前的是一个普通人、狢坂的队员、有着无限可能的青少年,烦闷和厌恶是想象堆叠出来的副作用。   他克制住,思绪最后在停下垫球时回归正常。   跳飘、跳飘、跳发、跳飘、跳发、跳发……   把一切凝聚到网对面的线上,每砸中一下,他人就离自己远一分,世界就会更加清静。   但,事实上是——臼利满反而离得更近了。   他干脆完全放弃了对墙传球的掩护行为,直勾勾地盯着寒山无崎,一动也不动。   好厉害!想学……怎么能发得那么精准?!   娴熟的一抛,几步助跑后是轻盈的起跳,标准的姿势,充分的一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最后球卡在边边角角落下!   如果……如果自己的发球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好了!不,分到个三分之二就足够有用了,他可以站到赛场上,他当然想站上赛场!   臼利满很快打定了主意,他等着对方休息的时候鼓足勇气走了过去,真诚地做了自我介绍。   “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借水杯挡住自己有些犀利的神色,余光里看到臼利满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寒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寒山同学你的发球好厉害啊!”   臼利满的话十分的真心。   啊,寒山无崎死鱼眼,他瞬间明白了臼利满的打算。   他回想起教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的痛苦时光。   嗯,谢谢,随意看,不包指点,暂不收徒弟。   臼利满想了许久,像寒山这样的正经人不适合和他聊打了几年排球、兴趣爱好以及娱乐八卦的事情,以求教者的姿态直接来询求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最合适的,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好学给自己加点好感。   “寒山同学每次发球扣球的感觉都很轻巧,但是却能明显感受到球的重量,是因为抛球的高度吗?”   寒山无崎放下了水杯,说:“一部分。”   是个聪明人。说起来,上午好像是自从这人往队伍一钻,网对面的气氛便改变了,桐生八的状态也好了起来呢。   “一般抛得很高是很难控制球的,但我看你发得都很准。”   “熟能生巧。”   “确实,无论哪种东西都是要一遍一遍练习的。”   臼利满微笑,他真的好难聊哦。   “那我去练扣球了……”   计划……流产了!臼利满在脑中着急地伸出尔康手,等等的发音刚吐出口,就听见——   “哦?那你愿意帮我传一下吗?比起对着墙,果然还是让球飞进扣球手手掌里然后被包全扣下去的感觉会更好一点吧。”   寒山无崎轻笑了一声,眉眼短暂地舒开,宛若冰川融化,看上去比臼利满还要温柔和真诚。   他居然会笑,还挺好看的。   驳回之前的评价,明明很会聊天啊!   于是臼利满抱着球傻傻地跟着寒山无崎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一个想法充斥脑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套路……   有工具人了,就不需要自抛自扣了。   “你随便报二三四号位,我冲过去扣球,快球多一点。”   “额那个,我可能传不太好,到时候还请多多包涵。”   “哦,”寒山无崎说,“如果传岔了不需要道歉,浪费时间,我很烦这种。”   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还多加了点暴躁的感觉,果然都是套路呀。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但只是想想,臼利满才不会轻易放弃。   当寒山无崎扣了一记好球时,臼利满下意识喊了声“Nice ball”,结果被瞥了一眼。   “这些你随意,但我不会应。”   井闼山的人都知道,和寒山无崎搭档训练是件很累的事情,因为他的节奏总是很快,但你一旦跟上并适应好,那就很爽了,毕竟和他一起配合似乎总能让人快速集中精神到训练里面。   臼利满艰难地跟着寒山无崎的节奏,他的精神紧绷着不让自己落队,什么打探情报、询求技巧、埋怨腹诽等等杂七杂八的事全都被丢掉了,眼里心里只留下那颗球和那张网。   全神贯注。   屈膝,举臂,抬肘,十根手指柔软但用力地托起,接着球迅速地飞离手心,却好像还受着他掌控、顺着他的心意而来。   刚刚好在顶点被扣下,清脆饱满的击球声和响亮的砸地板声令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又一次地触及球面……   身体与思想统一、结果在下一刻验证的感觉太美妙了。   可惜的是,臼利满的手臂已经很酸痛了,他咬咬牙继续坚持。   ……   佐久早圣臣踱步回来,想着也帮无崎托会儿球,发现无崎旁边已经有了个帮忙托球的。   他默默走到一旁站着,后背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   约莫一分钟后,寒山无崎宣布结束,臼利满仓皇而逃。   “赢了?”   “嗯,二比一,”佐久早圣臣朝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地板上的臼利满看去,“那谁?”   “狢坂二队的二传手,体力有点差。”   寒山无崎算了下时间,又说:“还有半小时就吃饭了。先休息十分钟再练十五分钟,你帮我托一下呗。”   佐久早圣臣摇头,轻嗤:“不是拐了人给你托球吗?”   “不愿意就算了。”   “不愿意。”   “这么直接地拒绝了吗?”   “不然我又被忽悠了,”佐久早圣臣捕捉到寒山无崎流露出的一丝诧异和失落,他高兴了一丢丢,于是道,“不过我可以帮忙拦网。”   说完这话的下一秒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沉默片刻后他踢了寒山无崎一脚。   寒山无崎不躲,漫不经心地讲:“毕竟拒绝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有情况就要有对策。”   “……是心情不好吗?”   寒山无崎愣了一下。   他对上佐久早黑黝黝的眼睛,又收回视线:“现在好了。”   “哦。”骗人。   ————————   感谢在2022-10-1622:53:54~2022-10-2000:1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陆熙凉50瓶;cp乱吃10瓶;弁天小宝贝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承担:论迹。   晚上,井闼山的人陆陆续续回了酒店。   寒山无崎在八点时就离开了,早早洗漱完毕,双手捧着手机窝在了被子里面,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飞舞。   “寒山,”饭纲掌敲了敲门,没进来,在门口喊道,“狢坂是不是有个陪你练了很久的二传手,他说给你发了好友申请,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   寒山无崎本来是打算当没看到处理,过了几星期再把这个记录删掉的。他点击保存,退出正在编辑的文档,打开LINE,通过申请,让这个肥狸猫的头像加入到聊天页面里来。   佐久早圣臣在饭纲掌之后进来。   他出了一身汗,但从狢坂的排球馆走到酒店,汗也差不多干了,只是还腻腻的很不舒服。   “对了,雨宫监督说要开个短会,地点在藤野前辈的房间。”   佐久早圣臣顿住,问:“现在吗?”   “二十分钟后。”   佐久早圣臣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匆匆拿了衣服和毛巾,冲进浴室。   ……   二十个人聚在一起,整个房间很是拥挤。一张床给一年级和监督坐着,一张床七个大男孩前后交叉排排坐着,剩下的人都坐在地板上。   雨宫大辅的身躯和大山一样,他坐下来,床铺一晃,三分之一个屁股还搁在外面,佐久早圣臣抱着膝盖往角落里缩了缩,寒山和古森也依次挪位让监督舒服地坐进来。   “谢啦。”   雨宫大辅后挪了一下,手翻开报告:“今天是远征的第三日,我们一共打了六场交流赛,现在所有比赛的数据都在我手上,我按照号码评价下每个人的表现。首先是藤野。”   藤野道一郎面色不变,心却一紧。   “下球率勉勉强强,一传到位率不错,但有效拦网太少了。你必须全面发展,每一项都不能落下,就算有队友顶起那一块的疏漏你也不能放松,懂吗?”雨宫大辅深深地看了藤野道一郎一眼,“你是王牌,又是主将,身上的担子比别人多得多,但我是不会放松对你的要求的。”   “是。”   “好,下一个,新谷拓海……”   “……”   “寒山。”   报到这个名字时,雨宫大辅的内心十分复杂。   “各方面的表现都不错,但进攻再主动点,防守不是你的主要任务,放点给其他人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是。”   “古森,防守有很大进步,多练一下垫传,继续加油。”   “是。”   又聊了些训练相关的事后,雨宫大辅说:“明天晨跑十五公里,早点起来。明天要对战的是山口学院大学。对了,近藤教练看了你们的比赛,和以前的学生联系了一下,我们临时多了两场交流赛,所以本来打算在长野县呆两日的计划取消。一场是广岛县的V2俱乐部,还有一场……”   他顿了顿,咧牙笑道:“是和大阪府的V1俱乐部,MSBY黑狼。”   “!!!”   荒木明哉、岸本馨、长泽翼:“B——J——!”   喜多村新太激动地捂着心脏:“真的吗?!”   “我像是在骗人吗?”雨宫大辅哈哈笑着,他拍了拍盘腿坐在他旁边的藤野道一郎的脑袋。   一贯稳重的藤野也很是惊喜,尽管他是AD的铁粉。   寒山无崎观察四周,发现除他以外的人都是一副兴奋喜悦的神情,就连佐久早的眼里都闪动着雀跃的光芒。   等众人冷静了点,雨宫大辅继续说道:“三局两胜,里面肯定会有我们学校的OB,比赛性质和前面几场不同,大家和谐至上。”   新谷拓海兴冲冲的:“那是当然的!”   “还有,大家好好表现,让前辈见识一下你们的实力。”   “是——”   第二天,打了鸡血的井闼山三比零了山口大学。   ———   【井闼山一号小分队(远征ing)】   2011.7.20   塞妹真正的老公长泽翼:「柳田前辈也太狠了,毫不留情地往我这儿扣啊呜……」   黑田佑太:「活该」   西尾悟:「活该+1,就你漏洞最大」   岸本馨:「不愧是04年的MVP」   新谷:「所以多练垫球,今天就是最好的教训,摊手.JPG」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完全被压制了,心酸……我们是咋打赢的?」   西尾悟:「你下去之后赢的。」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号啕大哭.GIF   新谷:「别纠结啦,职业拦网本来就快,不适合用背飞对付。」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号啕大哭.GIF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如果用不上我的美学,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饭纲掌:「……」   饭纲掌:「无视他吧,越安慰越来劲。」   新谷:「换个话题,明天就和黑狼打咧!你们最喜欢哪个选手!」   ……   2011.7.21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是真人!是真人!今天不洗手了!」   「新谷」上传了「合照.JPG」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诶诶诶!什么时候拍的?!新谷前辈你耍赖!」   「岸本馨」上传了「合照.JPG」   「西尾悟」上传了「合照.JPG」   「古森元也」上传了「合照.JPG」   「黑田佑太」上传了「合照.JPG」   「藤野」上传了「合照.JPG」   「饭纲掌」上传了「合照.JPG」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为什么大家都拍了,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西尾悟:「怜爱傻子的眼神。」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寒山「把我P到西尾前辈的照片上去,给你一万円。」   寒山:「收到。」   西尾悟:「你是什么闻到血味的鲨鱼吗?!回复也太快了……请尊重一下我的肖像权。」   寒山:「会把前辈你P掉的。」   岸本馨:「艹艹艹」   新谷:「哈哈」   西尾悟:「……」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哈哈哈西尾前辈你也有今天」   西尾悟:「聊正经的了。」   今天是不单身的荒木大帅哥:「他{%g#$」   新谷:「哦,为荒木默哀三秒钟」   ———   “都赢了吗?”   “赢了,”雨宫大辅接电话,“哄小孩嘛。”   近藤刚司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哄什么哄,就应该好好打压一下,省的高兴得没边了。”   “别这么说啦,近藤老师,这几天下来他们也累了,现在刚好振奋下精神。”   近藤刚司扭捏了一会儿,问:“柳田他状态怎么样?”   “教育学弟时很开心哦,估计能打起精神来准备之后的比赛了。哦,他托我向你问好。”   “问什么好!从V1掉到V2,这个赛季的表现太难看了!有空关心我还不如关心下他的一传,烂死了!都打职业了还这么烂!挂了!”   滴的一声,近藤刚司挂断电话。   雨宫大辅无奈地笑笑,他走下楼,婉拒司机递来的香烟:“大概还有多久。”   “一个半小时吧。”   ———   洛山高等学校,京都老牌私立高中,偏差值很高,不仅在排球领域有所成就,还在篮球、足球、棋类等领域中声名远扬。在京都这个卷中卷的城市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垄断了全国大赛几十年。   “也是我们的老冤家了。”涉谷润徐徐叹气。   长泽翼对一年级三人解释:“去年IH的准决赛遇上过,我们输了。”   “那届IH后,成石被排球月刊评为世代第一ACE,进了国青队,”藤野道一郎说,“但他训练过度,弄伤了膝盖,没能参加之后的春高。”   “洛山优秀的选手很多,很拼、也很刻苦,”雨宫大辅有感而发,加入对话,“但他们总喜欢把伤痛憋在心里面,一声不吭,谁也不告诉,觉得打完比赛、坚持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这种情况不是少数,其他学校也有。”   “我特别不希望在你们中间出现忍着扭伤拼着一口气打比赛的人,特别是未来目标是职业的人。”   雨宫大辅看见大家的目光慢慢聚集到他身上,他继续说道:“但这毕竟只是我的希望,因为我不是你们。”   假寐的寒山无崎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   “我做不到把你们的心思了解得明明白白,我无法真正感受到你们身体上的伤痛,嘴上再怎么说也是虚的,排球部里这么多人我也不可能每个全都照顾得上来。”   “我经历过和你们一样的青春时代,我知道那种热血感、那种队员间的连接,输了或者没拼一把一定会遗憾终生的感觉。那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冷静思考是选择身体健康,还是选择其他。所以至少、一定要和大人商量,不要闷声不响,不要一个人去抗。”   这一大段话下来,大巴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雨宫大辅见许久都没人回应,有点伤心地问道:“抱歉,我说的是不是有点……”   不由自主就开始谈心了,但他并不后悔说这些。   岸本馨急忙摇头,连带着其他人也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饭纲掌:“没,监督你讲得很好。”   荒木明哉海豹鼓掌:“好!大家也来!”   哗啦啦的掌声响了一阵子,整的雨宫大辅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开心。   寒山无崎瞬间没了兴致,打开手机给佐久早圣臣发了条消息,然后敲了敲前面的椅子,对转过头的佐久早说:“看手机。”   【无崎】:「你觉得呢?」   佐久早想了想,回道。   「监督说得没问题。你不同意吗?」   【无崎】:「大多数赞同。我挺喜欢他的思考方式的,但是主视角不同。」   「你应该不是不吭声的那一派?」   【无崎】:「我会自觉下场的。」   【无崎】:「只是为了个人却做了有利于集体的事,会被看作有责任心吗?」   「我会根据事实判断。」   论迹不论心,然而以这种视角去审视自己所做出的行动并不适合。   寒山无崎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尽管本能有时会自动压制住那些能导致根本性动摇的想法,但是依然有影响、有感觉。   ———   来来往往的洛山学子的视线在新谷拓海的头发上飘过了一次又一次。   洛山排球部的正选们穿着整齐,做着热身。背号为四的少年却独自待在一边,他拄着医用拐杖,木然地听着穿西装的教练的絮叨。   “成石?!”   藤野道一郎吃惊:“你脚怎么又断了?!”   ————————   感谢在2022-10-2000:18:46~2022-10-2300: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之若素1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逃生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可惜:技术型主攻手。   “啊藤野,好久不见。”成石尊看了过来。   新谷拓海:“我记得预选赛上你还是上场了的吧?”   “啊……”成石尊不太好意思地瞟了瞟洛山教练,又瞟了瞟远处的队友,“走路没看,就摔了。”   “其实已经好全了,”他一开始很小声,但越说越有底气,“医生确认过没问题了,说真的,再不运动一下我腿都要成木头了。”   藤野道一郎问:“那你今天要上场吗?”   成石尊的“要”被洛山教练打断,洛山教练的“不行”又被洛山监督打断,远处的光头男人吹哨:“可以,但是你只有二十分钟。”   “是,那我去热身了。”成石尊迅速丢下拐杖,健步如飞,引得井闼山众人一惊,他们和洛山众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表情是如此相似。   “这……好全了,还带拐杖干嘛?”藤野道一郎疑惑,“真的没问题吗?”   西尾悟望着洛山的人揪着成石尊的领子给了他个暴栗,说:“博取同情,装模作样罢了。”   “成石——你个、你个!你居然早好了?!亏我这么多天把你背来背去你——”   “小野泽前辈请冷静。”   “毕竟是一个队伍的,堀江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俩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脚脚脚又疼了!”   “啊对不起……”   “不应该是头疼吗?”   “堀江、铃木,分开他们两个,”佩戴护目镜的男生下令,“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们都很担心你。”   脱身的成石尊笑:“我知道的,入江,先帮我托会儿球。”   很快,砰砰的砸地声响起。   成石尊的力气并不蛮横,几个球落在边上,控制得很好。   雨宫大辅:“今天藤野、佐久早、喜多村、寒山、新谷、饭纲和古森首发,寒山和新谷打对角。”   不能站全场,有点可惜。   寒山无崎边想边向饭纲掌的方向靠拢,听他商量战术。   洛山是四二配备,两个主攻手、两个副攻手、两个二传手,都是一个三年级一个二年级,出战的自由人是二年级的内田。   他们学风严谨,社团内的前后辈制度很严格,但氛围还算友好。   “寒山、佐久早、古森,如果对上那个高个子的猩猩,不要让他好看,”新谷拓海有些不悦地说,“他叫小野泽。”   “新谷前辈,他做了什么?”古森元也问。   西尾悟替新谷拓海解释,他呵呵笑道:“彩虹猴就是从小野泽嘴里传来的,尽管说那时候新谷的发型确实有点不堪入目,但平时我们再怎么调侃是我们的事,外人谈来谈去还是很烦人的,弄得我们井闼山好像审美都很怪的样子。”   “你们有种当着近藤教练的面吐槽队服,”新谷拓海嘴角拉平,“多高级、多有活力的颜色啊,你们都不懂。”   藤野道一郎:“咳,回归正题。”   “正题已经讨论完毕,”新谷拓海说,“现在是fighting环节。”   “三,二,一,井闼山——”   众人围成一个圈,将拳头举高。   “必胜!”   井闼山这边先发球,佐久早俯身拍了拍球,随后瞄准底边跳发。   球嗖地掠过铃木和内田,在二人的注目下,压住褪色严重的白线,一击即中。   “好发”和“抱歉”在网的上空碰撞。   佐久早再度跳发,被内田上手接住,一传半到位,入江调整传球,北岛平拉开掩护。   成石三步助跑,在四号位顿了一下后又冲至三号位,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夸张,自然地吸引了新谷的拦网,骗过新谷后和喜多村一对一,他往两人之间扣了个直线球,为洛山拿下一分。   小野泽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喜多村快攻下球。   寒山和古森交换。   对成石来说,这也是个陌生面孔,他打量着对方,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便友好地笑了一下,但这人毫无反应,反倒是藤野投来疑问的一瞥。   “入江前辈!”洛山一传到位。   成石的状态很好,入江毫不犹豫地背传给他。   寒山蓄力起跳,藤野往左与他并拦,两人合力封死了直线的路径,于是成石改扣为吊,让球越过高高的拦网。   幸好后方的饭纲及时鱼跃起球。   而落地的寒山跟球迅速移动,他一扫网对面的防守,把对面严防死守的藤野道一郎踢出了给球名单,再去掉配合较少的喜多村新太和没啥用的新谷拓海,自己又不能发挥出好的二次,只剩——   “佐久早。”寒山以己方才能听到的音量叫道,接着托出一个不慢的球。   藤野福至心灵,急忙做起掩护,等佐久早挥臂时,面前的拦网全在下落,后三下球。   “Nice ball!”   队友能跟上和不能跟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彼此在频繁的比赛中磨合,默契值也与日俱增。   藤野下意识伸出拳头,然后发现面前的人是寒山,十分尴尬地想收回去。   寒山想了想,看在藤野前辈吸引了拦网的份上,伸出拳头隔空并了下,转头又迎上饭纲诡异而欣慰、惊恐而期待的眼神。   短暂的沉默后,饭纲伸出了拳头。   寒山:“……”   最后在洛山众人的注视下,寒山和佐久早被挨个碰拳。   佐久早:为什么还要扯上我?   洛山众人:“他们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砰——”新谷跳发,铃木侧垫到网前,堀江快攻,被拦了回去。   洛山一传不稳:“抱歉补救!”   入江跑至界外,上手将球托了回去,飞回的道路明显,成石助跑至三号位,扣了记用力的直线。   喜多村、藤野:“One touch!”   寒山则不语,他落地后一边熟稔地移动,一边在脑内重复播放成石尊的几个扣球画面。   藤野在三号位重扣,被堀江尽力撑了一下,洛山再次由守转攻。   入江托球,北岛飞速上前,藤野起跳阻挡。   喜多村和寒山看到成石正预备蹿至入江和北岛中间,前者连忙喊了声守直线,佐久早应答。   短短的一秒内,喜多村在藤野下落的一瞬间蓄力跳起,两臂向上递出,而成石也选了把球往空旷的右手边击去,后方的饭纲紧盯来球,却有道人影急移,助跑拦网。   成石的面前倏地出现寒山:“!”好快!   他被吓了一跳,要挥出的手臂无法收回,他只好把球打得更偏一点来避开对方的拦网。   而就是这一偏出了问题,临时改变想法后的误差比成石想的还要大,球被他打出了界。   见到这道极歪的线路,洛山监督面色铁青。成石稍加思索,把手抚上胸膛:“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跑得好快啊。”   寒山没有回复,成石也不能准确判断出他的想法。   新谷朝成石发球,内田替其接了起来,一传到位,北岛跑上前作势要扣却在半道换为传姿,交给左手边上的的堀江。   喜多村连忙起跳,慢了一步,并未拦住,球落在佐久早跟前。   成石追发古森。   他用八成力跳发,先看看这个一年级自由人的实力。   “嘭——”古森接起了这个球,漂亮地卸力然后侧滚了一圈。   ……   寒山无崎在心里简单地分析了一下。   成石尊处理起球来很细腻,是和桐生八那种力量型不同的技术型主攻手,他各方面都比较均衡,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最开始表现出来的不靠谱状态有可能是让他人放下心来的伪装。   西尾悟看到寒山无崎又在沉思,心里清楚对方一定察觉到什么东西了,他朝场上望去,正好看到古森垫起一个球,不由得咋舌,这小子进步也太快了。   黑田佑太看到了洛山的自由人托球,突然激动起来:“内田二传还是这么稳啊。”   长泽翼:“什么?”   “他以前是二传手哦,”黑田佑太兴致勃勃地解释,“后来改为自由人了。”   ……   “前区!”内田一传到位。   入江二传,北岛适时扣下短平快球,井闼山的拦网慢了一步,但佐久早把球救了起来。   洛山的防守重在正面,饭纲便背传给喜多村,球被接飞,垫到了网口。   成石在网前制动,横向的力转化为纵向,腾空而起,他高挥手臂,而球也恰好到了面前。   重喝一声,球穿越拦网。   “Nice ball——”   洛山的状态比开局时好了不止一点。   “成石前辈,发个好球!”   “哈哈,一定的!”   成石单膝跪下,在两双绑紧的鞋带上又各打了一个结,接着拿起放地下的排球高频率地拍了起来,他腿部肌肉绷住,慢慢地起身。   完全站住时,成石用力一抛:“好。”   他大步助跑,在边线前停住跳起。   他攀上了天梯,一步步靠近眼中的球,接着抱住,一跃而下。   他运用起每一寸肌肉的力量,膝盖发烫、大臂发烫、掌心发烫。   他总是难以遗忘发力时的刺痛,咔擦声梦魇般一闪而过,只有扣球后的实感才能把他重新拉扯回现实。   “嘣——”   全力的一击,好似闪电。   井闼山众人的视线追随着这道闪电地望向后方,球好像擦着白线而过然后猛地弹至高空,除寒山和饭纲外的四人迅速举起一只手来。   无形的硝烟过后,洛山学子扮演的边裁迟疑地表示界外。   “……”成石叹气,“啊可惜,抱歉。”   “Don’t mind!”   洛山监督开口:“差不多了,换人。”   “是。”   ……   换下成石尊后,洛山的状态又变了回去。   洛山监督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假如把眼神比喻成刀子的话,那刀子正不要命地往场上人身上戳。 [141]教育工作:炸开。   考虑到成石尊在名义上还是位伤病人士,洛山这边给他弄了个椅子就近观察比赛。   他性格亲和,平时很受后辈欢迎,一坐下就有人围过来,有的送水有的送毛巾有的请教问题,问题自然是围绕着当下的比赛。   “成石前辈,您觉得哪方会赢呢?”一个小迷弟问。   “井闼山。”成石尊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周围的人非常惊讶,就算心里是这样认为也该嘴上说声我相信队友会加油的才礼貌吧。   有人小声:“对面低年级很多的吧。”   成石尊挑眉:“哦,是呀。”   “……”   “井闼山也要保留一些实力的嘛,而且他们有实力,不会拖队伍的后腿,”成石尊说,“你们觉得我厉害吗?”   “您当然厉害了。”   成石尊笑着说:“可是我的一年级是在板凳上度过的哦,这样看起来,是不是他们就比我厉害多了?但天赋是一回事,努力是另一回事,运气又是另一回事。现在我能超过同龄人被评为我这届的第一ACE就是靠的一年级时的沉淀。”   “因为我的身体不像其他人那样出类拔萃,所以就在技巧上面下功夫;因为我的学习能力并不顶尖,所以就一遍一遍地练习,把技巧转化成本能。你们一定明白的。”   鼓励后辈之余,他又给后辈讲起自己对井闼山的分析:“首先是一号藤野,这个应该很好看出来,他是力量型选手,右利手。我和藤野挺像的,不过他的身体素质比我好太多了,一年级的春高就出道了。他不喜欢快攻,进攻往往大开大合,但他粗中有细,控球其实很好。”   “二号新谷拓海,他的打点很高,反应也很快,他臂展长,拦网范围也大。五号饭纲掌,稳且灵活的二传,我觉得他的组织能力是二传手中最高档的,还很能晃人。十五号,好像姓喜多村吧,各方面都挺好的,垫球不错。”   “论起技术,我觉得十六号,那个小主攻,更厉害。长线短线结合,有斜有直,内田说他的球很难垫好,不过我只碰了一两下,还没什么头绪。”   “成石前辈,”知情人说,“那是怒所的佐久早圣臣吧,据说对方的手腕超级柔软,打球很转。”   “原来是这样啊,要让旋转的球落到自己心怡的位置上……真是件难事,”成石尊又问,“那你知道十七号和十八号吗?”   “我认得十八号!古森元也,他也是怒所的,我们国中和怒所合宿过,古森几乎要到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超受欢迎,和佐久早圣臣是两个极端,佐久早圣臣也只和古森玩。他居然当自由人了,明明身高也不差?”   “你这都是落后几个版本的消息了,我老早就知道了,而、且,”有人咬牙切齿,“他刚开学就交了女朋友,天天在推特上秀恩爱!”   “什么?!他居然脱单了!”   “呜不可饶恕!”   这位十八号后辈的朋友圈真广呀,如果他没记错,这几个回答的后辈高中前是互不认识的。   成石尊如是想。   为了避免后辈们嫉妒得质壁分离,他只好轻咳几声让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讲下去。   “……十八号的反应神经出色,速度快,一传的防守面积很大。虽然我不知道他打主攻时是怎么样的,但是他绝对是个优秀的自由人。”   好吧,其实他也有点酸。   才打自由人不到一个学期就能进一队,这就是天才吗?为什么井闼山今年的新生质量这么好?   “哦还有十七号,他的速度也很快,唰的一下就蹦起来了,拦网和二传都挺强的,不过他是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挪位,在后排时占了一大片空间,攻手如果往他那儿扣就完了,幸好都被十八号都替他接起了。”   “那个……成石前辈,”某知情人弱弱开口,“十七号拿过JOC的最佳自由人。”   成石尊一脸问号:“他不是副攻手吗?”   “他好像哪个位置都能打。”   “……”井闼山居然没薅他,果然下着套,好让我们丧失防备心。   小野泽俊和听了一嘴:“雨宫监督人品大爆发呀,都几个SSR了,SR、R和N都已经拉满信赖,再提点等级,这是史上最强啊!”   “那我是SSR还是SR?”成石尊问他。   “R蜕变成的SSR,我们的大ACE哦。”   成石尊抹了一把鼻子:“吹得太过了。”   “哈哈。”   ……   “长泽、岸本,你们的控球还得再练练,”西尾悟对比了一下洛山的主攻手,忍不住开口教训起自家队员,“东一个全垒打西一个全垒打。”   长泽翼被骂习惯了,敷衍地点点头:“哦哦我知道了,西尾前辈。”   岸本馨耷拉着嘴角地嗯了一声。   虽然西尾前辈是为了我们考虑,但他说话真的又唠叨又难听。   “你们觉得你们现在的实力比起春高的时候厉害了多少?和别人相比又有多少?不是升了一个年级就成了主力的,没实力只会被踢下来。”   西尾悟把脊背挺得笔直:“不想被别人超越就加倍努力吧。”   “哎呀西尾前辈你的危机意识好足啊,”荒木明哉笑嘻嘻的,“不过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的吧,一直说一直说很烦人的呀。”   说出来了!这家伙!不愧是荒木。   上述想法在场下数人的脑内穿过。   西尾悟嗤笑一声,他想到新谷跟他说过的话,副攻手的教育工作还丢给他,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和荒木聊聊,最后可别怪他说得太狠了。   “我一直说一直说,那你呢,能一直保持吗?”   听西尾的语气彻底冷硬下来,荒木明哉不由得坐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管是练习也好,比赛也好,荒木你都是所有人中最变幻不定的,像小孩子一样耍性子,你几岁了?这里是学校、社团,一个外界的小型社会,不是你家,没人有义务去浪费自己的精力来哄你,不想打、懒得打就给我滚下去!”   “我……”   “睡过头,每月都有迟到记录,不控制饮食拉过五次肚子,生气就打乱进攻节奏,比不过对方还逞强,言语挑衅吃过三次黄牌,还有一次差点上升到肢体冲突。”   “那次明明是……”   “你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吗?这里是井闼山,为排球界输送了多少优秀人才的顶尖强豪!如果媒体人拿那次争端炒话题,不止是你,整个排球部都要被外界贴上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的标签,雨宫监督也要下岗,你的家人也要被挖出来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有点天赋就这么了不起啊?看得太高、太远、太虚了,脚踏实地下来啊。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对得起你爸爸妈妈、队友还有监督教练他们的照顾啊?”   “不能够控制好脾气的你只是个三流副攻手。”   荒木明哉怒气冲冲地一把拽起了西尾悟的领子:“你!”   他因愤怒而不知说些什么,尾音颤抖地飙高。   “喂荒木!”岸本馨连忙上去劝阻。   “看,就是现在这样。”   差了十五厘米,西尾悟仰头看人,但气势却丝毫不逊色。   “西尾,别说了。”同级的正选小心翼翼去拉西尾悟的衣边。   全场目光汇聚到闹哄哄的此处,赛场也僵了片刻。   预备发球的寒山无崎瞥了眼裁判,又扫过无声的众人。藤野道一郎皱了皱眉,想要出声,新谷拓海却拦住了他,示意大家继续。   寒山无崎迫不及待地发球,打了还在看戏的洛山一个措手不及,把比赛重新拉回到正轨上来。   “雨宫监督……”兢兢业业记录的涉谷润已经开始气恼到在心里拿鞭子打这些小兔崽子了。   丢不丢人啊,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   雨宫大辅在外人面前很能稳住自己,他厉声道:“你们两个!现在,给我去外面跑二十圈冷静冷静。”   荒木明哉不动,他双目发红,依旧死死拽着西尾悟的领子。   “真麻烦,”西尾悟暗骂一声,反手也拽住荒木明哉的领子,以更大的力气把这人往外拖去,又对着雨宫大辅时低头喊了声,“抱歉,打扰了。”   馆外的空气干燥而又灼热,丝毫不能让盛怒中的人们得到一盆临头的冷水。   “给我放手!”   “不放!”   二人一路上踢来打去,荒木明哉不肯放下手中快被撕破的领子,仿佛那是自己的生命线一样,他实在是打不过西尾悟,就拉近距离不断地去抓挠踢咬,最后一咬牙干脆来了个头槌。   西尾悟也察觉到了,他在荒木行动之前率先蓄力跳起,让自己的头砸上荒木的额前。   “砰——”   荒木明哉总算是痛得松开了手,西尾悟大步离开。   “混蛋!不准跑!”荒木捂着额头,他想跟上去结果眼前地转天晕,缓了好几秒才好。   此刻西尾悟已经到了拐角。   他活动了下四肢,回头见荒木没事了继续跑:“跑过我再说。”   “给我等着!”   烈日之下,两人不管他人的眼神,拼命往前跑着,呼吸失速地上上下下,胸腔像要炸开来一样。   ……   最后一球落在二号位,北岛三郎拼了命鱼跃,却还是触及不到,球咚地在他与球之间砸出一道深深的天堑。   27-29,0:3,输的如此难看。他没有力气站起来,没有勇气抬头看。   原来没有成石前辈的我们还是这样弱,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呀!   想着想着,他就哭了出来。   他们好像又弄哭一个,喜多村新太挠挠头,他心里有些抱歉,但更多的还是胜利后的喜悦。   喜多村想了想,还是让洛山自己人来安慰吧,接着就和身边没心没肺的畜生们去外面看荒木明哉的热闹了。   “一场交流赛而已,阿北,don’t mind!”   成石尊走到赛场上,把北岛三郎拉起来:“后半场你完全陷入疲态了,体力还是差点哦,之后让教练多给你加点耐力训练,怎么样?”   “嗯,”北岛三郎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成石前辈。”   “没事啦,只是看监督他那个样子……”   入江哉接过话头:“万字检讨逃不掉了。”   北岛三郎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   临时起意的人物档案,三年级先放,写到了高二再放寒山和荒木等人。   姓名:西尾悟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七组)   位置:自由人   背号:3   身高:170.0cm   体重:64.2kg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松叶蟹腿肉刺身   最近的烦恼:后辈很烦人,比如岸本又找自己借钱抽卡,老是被寒山纠正俄语发音,在佐久早发起的超麻烦大扫除中不小心把自己贴在柜门后的立华奏贴纸擦破了,古森不找自己一起垫球了等等,果然后辈什么的只能用来打扫卫生   代表动物:亚洲小爪水獭   力量:4   弹跳:1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3   感谢在2022-10-2522:32:11~2022-10-2821:5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弁天小宝贝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2]自得其乐:烦人小会。   “咚咚”   “喂喂喂?有人在吗?”   “咚咚”   “喂喂!寒山?”   “咚咚”   “我知道你在里面!”   “砰——”   在新谷拓海即将敲下第二拳时,门唰地打开,气息阴沉的佐久早圣臣站在他的面前,新谷的拳头和段子悬在半空。   “新谷前辈?有什么事?”   佐久早用拿着某些作案工具的恐怖气势拿着牙刷,嘴里还有一股薄荷味,刚刚应该在刷牙。   新谷拓海立马变脸,低声细语起来:“那个……我找寒山……他不在吗?”   现在比起寒山,他还是更怕佐久早一点。   “他戴了耳机,听不见。”也可能是假装听不见。   佐久早圣臣让出位子让新谷拓海进去,然后继续去进行尚未完成的刷牙大业。   放眼望去,在一片干净整齐的房间里,只有床上拱了团不明生物,这应该就是寒山了。   新谷拓海计上心头,悄悄走到床头想吓对方一跳。   三、二…   “哗——”   不明生物突然变高,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横在新谷前方,寒山锋利的眼神锁住新谷蠢蠢欲动的手。   “!!!”吓人者反倒被吓得不轻。   寒山无崎卸下耳机:“自作孽不可活。”   新谷拓海:“啥?”   不过他也没纠结,从寒山嘴里蹦出的奇怪话多了去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看着寒山在本子上写来写去,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赚个外快。”   “多少呀?”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一万。”   “蛮多的啊,”新谷拓海问,“是什么?”   “教人水检讨,”寒山无崎拍了拍本子,从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转为在床边翘起二郎腿,“他们还想打团购的折扣,呵。”   新谷拓海:“……”   “找我做什么?”   总算是说回正题了,新谷拓海清清喉咙:“荒木和西尾……”   “不去。”   哦来了来了,为了让刺头后辈们并肩作战所以使出的树立同一个敌人战略,西尾前辈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唱白脸或者走在唱白脸的路上。   “真的不行?我还没说完吧。”   “不去。”   新谷拓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扎。   “!”寒山无崎连忙站起,眼角狠狠一抽。   他刚套好的被罩!   只见新谷拓海扑在寒山的床上,双手抓起可怜的被子,肩膀使力,整个人卖力地翻滚起来。   “寒山寒山寒山求你了求你了!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刚走出卫生间的佐久早圣臣愣了片刻,或许是觉得打开的方式有误,他默默退了回去。   可惜的是,寒山无崎既不吃软又不吃硬,更不愿意对胡搅蛮缠的人慈眉善目。   他直接打开手机录像,并诚挚地邀请新谷拓海继续表演。   “……”变成一条肥壮毛毛虫的新谷拓海尴尬地坐正,恢复成人型。   佐久早圣臣再次走出卫生间,他望着僵持住的二人,开口:“说起来,新谷前辈,西尾前辈和荒木前辈为什么吵起来了?”   “其实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态度问题吧,他们对这个都挺过敏的。”   “你不清楚?”寒山无崎问。   “我当时在比赛的嘛。”   新谷拓海忽然灵光乍现,手指着寒山说:“难道你以为这是我们自己演的戏吗?!不是吧,你居然觉得我们会做这种事!”   “虽然不是自导自演的,但你还是想把这件事推给我来解决。”   寒山无崎挑明:“应该是西尾前辈挑起的事,他很能把人惹气,但他不是会随意动怒的人,所以这次闹成这样,他肯定也有真情实感在其中。而他又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却放着荒木前辈这么久不去聊聊和好,估计除了让荒木前辈好好想一想外,还想顺便利用一下这次事件。”   “……”   “相比起西尾前辈,新谷前辈你是更保守、内敛、平和的那个人。你总是对那些真正需要改革的东西视若不见,就算你表现得再怎么积极,但还是难以掩饰你的懦弱。尽管你看得到,但你始终做不到。”   “嗯,是我讨厌的类型,越理解越讨厌,为什么还要继续凑上来呢,非要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才会放弃吗,全都是这种自顾自的感动,不要把别人的坚持想那么简单。”   寒山的言语比眼神还锋利,一出口就穿心。   新谷拓海反驳不了,也无法装出轻浮的模样。   “所以啊,新谷前辈你可以走了。”   “走什么走!”   新谷拓海和寒山无崎望向声源,原来是西尾悟扯着荒木明哉走了进来。   “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空间有时间有,现在可以好好讨论了吗?你们这群烦人的胆小鬼!”   “放手啊你这个暴力狂!”   真的是太吵了,寒山无比地心累:“我说……”   西尾悟放开了荒木:“闭嘴,都听我说。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在我心里全部人里面问题最严重的就是你们三个!有问题就要解决,别给我扯有的没的,坐下来!”   “还有我?”新谷拓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让我坐我就坐?!我是狗吗?!”荒木明哉用力踹床发泄自己的不满。   寒山无崎四处寻找佐久早无果,想来肯定是对方给西尾前辈开门了,他登上LINE发了一连串刀子后把手机和本子丢到一边:“半小时。”   “行,但我得先让他冷静下来。”西尾睨了眼荒木。   “我来。”   十几秒钟后,荒木的脑袋被摁进了洗手盆里,冷水浇下,他挣扎着想起来,却对上寒山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阴云。   在莫名的恐惧中,他的理智终于回归。   见荒木冷静下来,寒山无崎丢给他一块干毛巾后就把他赶出了卫生间,自己则慢而用力地搓洗起双手。   肥皂融化,指与指间不断地摩擦,水流落下,滑腻被迅速抹去,沿着骨头按压,皮堆叠在关节处,力从肩膀到臂到腕,手不平衡地颤抖,倾泻的思绪在指甲末停住,不平,该修剪一下了。   ……   “那么,从哪里开始?”   西尾悟自问自答:“既然都是副攻手,那你们就各自以拦网为起点评价一下对方。”   寒山无崎见新谷和荒木面面相觑,便自己率先发言:“新谷前辈的拦网和他的性格一样,一般要在确保了球八成会往这边走的可能时才拦,在关键时刻往往不能下好是否起跳的决定,扣与拦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么计较得失太浪费时间了。荒木前辈的阅读能力不差,但到位率比新谷前辈略低,他的缺点是不会给自己留下回转的余地和太过情绪化。”   西尾悟:“跟他们说,不要跟我说。”   “……”   “嗯,你说的挺对的,”新谷拓海耸耸肩,“我不喜欢冒进的打法。不过关于荒木我补充几点,他的缺点也可以是优点,他状态好的时候打起球来可神了。”   荒木明哉隐秘地翘了翘嘴:“是的,我保证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新谷前辈你很擅长组织拦网,在双人和集体拦网时能够极好地给出定位,我还做不到这点。”   “要说缺点的话,前辈你在空中和一块木板一样,怎么讲呢,寒山他拦网的手势是不是很标准,你也是,但是他可以临场发挥、改变姿势,你就很困难,他们要往其他位置扣了,你就动不了、卡在那儿了的感觉。还有我唰地一下跳起来,但你却是哗哗的感觉……”   “确实,我的灵活性不如你,但我感觉最近你慢了不少,你是不是重了?”   “咳,在做力量训练。”   二人讨论起来,西尾悟见事情慢慢走上正轨,面部柔和了片刻。   他过了一会儿又插嘴:“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寒山无崎:“请继续无视我。”   新谷拓海有点心虚地交叉十指:“寒山啊,我觉得你基本上没有什么破绽,除了有时行动太快会打乱节奏以外。”   荒木明哉沉吟片刻,认真地说道:“你的失误真的很少,我也捉摸不透你的风格,但是我觉得你所追求的拦网应该不是完美的拦网。”   不是完美的拦网?新谷拓海疑惑,他反倒是觉得寒山就是在为了变得完美不断钻研技巧。   寒山无崎坐直了些,看上去对此话有了兴趣。   他问:“那你觉得我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呢?”   “不是为了进攻、也不是防守……”   荒木明哉回想着寒山的拦网,脑海中的画面却定格在对方接起牛岛若利的重扣的时候。   牛岛若利、木兔光太郎、桐生八,寒山在面对他们时才会散发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感觉……像在燃烧着的、呐喊着的,那股窒息感、恐惧感。   荒木得出了答案。   “是要将ACE彻底击溃的拦网!”   西尾悟、新谷拓海瞪大双眼:“!”   “只对了一点点。”   荒木对平静无波的寒山绞起眉毛:“那你追求的是什么?”   “自得其乐,”寒山无崎淡淡说,“仅此而已。”   新谷:“啥?”   西尾翻译:“就是快乐。”   “意想不到的普通,是击溃了敌人后很高兴的意思吗?那还是我的表达更帅啊!”   寒山不太高兴地补充:“我需要的是高质量的、自在的、我亲手创造的、独一无二的。”   荒木、新谷齐声:“不明白。”   寒山懒得再理这两人,催促西尾快进入下一个环节。   ……   超过半小时的激烈讨论结束,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拍拍屁股肩搭着肩走了,西尾悟留下来和寒山无崎收拾一片狼藉的被子。   “谢谢你配合。”西尾悟抚平被子上的褶皱,突兀说道。   寒山无崎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道谢:“你们真的很烦。”   “抱歉。”   “说句实话,今天的讨论对你想解决的问题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但大家更了解彼此了,一步一步来,以后会更好的。”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   西尾悟将薄被长过床尾的边向内叠进去:“我始终认为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新谷其实很胆小,但他这种人恰恰是多数,所以,既然我能看见,那就由我来做,当他们动摇、迟疑、错误时,由我来骂醒他们。”   “我想让队伍变得更好,我想赢、只想赢,谁让我是个结果至上的人呢?因此我才不在意别人讨厌我,之后我也会持之以恒地烦人的。”   “……真有觉悟,”寒山无崎摊手请人离开,“那就继续感动你自己吧。”   西尾悟先是生气皱眉,随后又一笑:“那就默认你同意参加之后的小会了。”   “是是,快滚吧。”   “有你这么对前辈说话的吗!”   ————————   姓名:新谷拓海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五组)   位置:副攻手   背号:2   身高:188.3cm   体重:73.1kg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竹笋村(一种巧克力零食)   最近的烦恼:头发掉了好多   代表动物:貂熊   力量:3   弹跳:3   耐力:4   头脑:3   技术:4   速度:3   感谢在2022-10-2821:57:15~2022-10-3021:2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隹折20瓶;磕秃了皮、苹果10瓶;弁天小宝贝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3]面目一新:撸狗日志。   七月十六日晚,井闼山的大巴车抵达长野县,停在了鸥台高校附近的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   大家在车上睡够了,现在倒是清醒十分,都不打算这么快重回梦乡。   藤野道一郎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先在健身房里泡了几十分钟,回房冲了个澡后后才打算找西尾和荒木聊聊,根据过去的经验,这时候他们应该快和好了,确认情况后自己就可以回去看书了。   他独自漫步在走廊上,却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佐久早?”   独自缩在拐角处的小沙发上的少年抬起头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藤野前辈好。”   “你怎么在这儿?”   “西尾前辈说借我和无崎的房间开个小会。”   “都有谁啊?”   “新谷前辈、荒木前辈、无崎。”   藤野道一郎点点头,看来不需要自己出场了,他又问:“你怎么不去古森那边?”   佐久早圣臣死鱼眼:“他在和夜会长煲电话粥。”   藤野道一郎:“……”哇嘎路。   “那你难道就一直呆在这儿吗?要不然你先去我房间里坐会儿吧,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一不小心还是会感冒的。”   听到感冒一词,本打算拒绝的佐久早圣臣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尽管他做了准备,但能够完全消灭感冒的风险自然是最好的,于是他应了下来:“谢谢前辈。”   “不用客气。”   藤野道一郎是和西尾悟一起住的,两张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动,几个背包堆在了沙发上面。   “啊拉链没拉,”藤野先把背包的拉链给拉上,再把背包全拿到自己的床铺上去,“坐这儿吧。”   “谢谢。”佐久早正襟危坐。   “……”   “……”   令人窒息的沉默。   藤野道一郎没怎么和佐久早单独相处过,他也想不出什么话题来打发时间,决定按照原计划看书后便顺嘴问了一句:“你要看吗?”   他把这次远征带的书都摆出来,虽说每次出去都会拿上觉得能够看完的数量,但每次都看不完。   他先拿走了《肌肉力量基础训练》,剩下还有《拉伸训练》、《激情岁月—郎平自传》和一本摄影画册。   “前辈喜欢摄影?”佐久早圣臣挑走了摄影画册,他翻了翻,这是一本黑白的家庭影像画册,叫《at Home》。   “还行吧,这是我妹妹送的生日礼物,她喜欢摄影,这个画册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摄影师拍的。”   佐久早圣臣望着画册上家人相处的温馨画面,轻轻嗯了一声。   ……   七月十七日早,光线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朦胧的斑点,寒山无崎被体内的生物钟准时叫醒。   他的好心情丝毫没有因为昨晚那场兵荒马乱的会议受到影响,不,还是有一点,因为他们让自己的睡眠时间延后了。   他打了个哈欠。   西尾前辈的执着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他不仅要听他们的无聊小会,还花费了稍许时间去思考未来团队在他心目中的定位。   坦白来讲,他挺佩服西尾前辈的,自己下了对方很多次面子,但对方从来没有放弃过。   想了这么多,胜利真的能给现在的他带来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快乐吗,寒山无崎不知道。   他依然记得幼时下棋赢过父亲、在竞赛中拿下第一名的时的喜悦。然而,是什么时候起,这些变得无聊透顶起来了?是没了父亲骄傲的神情,还是多了太多站在各处领导身边的合照。   总之,胜利对他来说变得不重要了。他不需要胜利来证明个人,他更不需要胜利来讨好他人。   脑子为什么停不下来呢?不想再想了。   他将挎包的拉链拉上,提上,推门而出。   “寒山?这么早就起来了?”饭纲掌出现在走廊上。   “我去晨跑,饭纲你呢?”   “我昨天没睡好,现在有点饿了,就起来找点吃的,”饭纲掌说,“一起吧。”   “行。”   五分钟后,在某处路口,饭纲掌和牵着一头萨摩耶的昼神幸郎面面相觑。   饭纲掌:“???”不是说去晨跑吗?   昼神幸郎:“???”震惊,寒山这货居然交到其他朋友了。   寒山无崎用疑惑且可惜的眼神扫过昼神幸郎的头顶:“昼神啊?你头发原来还有点小卷的呀,还是寸头好看。”   “昼神……”饭纲掌在脑内搜索一番,眼前这个头发浓密的高大少年的身影和优里西的凶悍主攻手重合,“那个昼神?”   “哈哈,我家里的昼神可多了,我叫昼神幸郎,你叫我幸郎就好,还有,”昼神幸郎无视寒山无崎,他摸了摸身边大狗的头,对饭纲掌说,“这是昼神小次郎。”   伴随着昼神幸郎的动作,饭纲掌的视线已经牢牢黏在了小次郎的身上:“饭纲掌,和寒山同社团的。你们好呀,幸郎、小次郎。”   他现在知道寒山背着挎包是来做什么的,这哪是来晨跑的,这分明是来陪狗狗玩的!   寒山无崎仿佛洞察了饭纲的想法:“晨跑,顺便遛狗。”   “合着我就是带小次郎出来的工具人呗,”昼神幸郎气道,“亏我们一年多没见了,你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啊。”   “该称赞你有极其正确的认知吗?”   在二人互损期间,饭纲掌默默蹲下靠近小次郎。小次郎很乖,见他挨近不吼也不叫,反而摇起了蓬松的大尾巴。饭纲的心瞬间融化成一滩春水,他小心而虔诚地上手梳理起小次郎的毛。   啊,长长的、白白的、软软的,是和栗子不同的触感,它还冲我笑,好可爱好可爱!   “哇,饭纲,你的笑容有点恶心。”寒山无崎瞟了一眼过来。   “你懂什么,”昼神幸郎特别自豪,“我家小次郎就是这么有魅力,它是天下第一可爱的狗狗。”   “饭纲,你不替栗子争一争吗?”   饭纲掌心虚地松了松搂住小次郎的双臂:“啊这……”   但很快小次郎蹭了过去,饭纲掌:“栗子的性格还是火爆了一点。”   昼神幸郎看着拱火失败的寒山无崎,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他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没。”   “我知道有家店烧麦很好吃,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过去吧。”   “好,”寒山从挎包里掏出粘毛器,递给饭纲,“呐,不要过敏了。”   昼神:“过敏?”   “谢谢,”饭纲依依不舍地放开小次郎,一边用粘毛器清理衣服,一边说,“我对皮毛之类的有些小过敏。”   “那还养狗,会很麻烦的吧,栗子就是你家的狗狗吧。”   “嗯,习惯了之后就还好啦,”饭纲掌眉眼弯弯,“其实栗子也只有两个掉毛期,分别是——”   饭纲:“上半年和下半年!”   寒山:“上半年和下半年。”   昼神:“上半年和下半年?”   三人异口同声。   “噗。”寒山无崎率先笑了出来。   饭纲:“这次笑的好正常。”   昼神:“这次居然是正常的笑点。”   两人瞪大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昼神用一种沉重的语气对饭纲说:“辛苦你了。”   “还好还好,”饭纲微笑以对,“朋友,加个LINE吗?”   小次郎:“汪?”   天色愈亮,散发出热气的烧麦被塞进少年人的嘴中,一口一个,舌尖烫得他们直呼气,但又那么美味。   一轮猜拳下来,输掉的那个打包起瘪瘪的牛奶盒丢进便利店的垃圾桶里。   “最开始我是想养只大型犬的,但妈妈说那种掉毛太严重了、口水也多,就带了栗子回来,但栗子也会掉毛。”   昼神幸郎感同身受地点头:“小次郎也是,每年从它身上梳下来的毛都和它自己差不多大了。”   饭纲掌看着和小次郎赛跑的寒山无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哦对了,你知道吗,有次寒山来帮我妈妈遛狗,结果栗子高高兴兴地出去,最后是被寒山抱着回来的!它被寒山牵着跑了好多路,累趴了哈哈,听我妈妈说,这之后栗子见到寒山都不怎么热情了哈哈!”   “绝了,不过寒山还帮人遛狗啊?”   “栗子是我要养的,遛狗的任务就是我的,但我现在住校,没时间遛狗啦,只能妈妈来做,但妈妈有一次很忙,就只好拜托了寒山,之后寒山也偶尔会帮个忙。”   昼神幸郎突然想到木兔妈妈对寒山的关爱,此刻,一个惊悚的想法浮现在了他的大脑中。   于是趁着饭纲和小次郎玩的时候,他叫住寒山,面色复杂地询问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人.妻控吧。”   寒山无崎面若冰霜:“有病就快治。”   “抱歉。”昼神幸郎也知道自己冲动之下发出的这个言论不太妥当。也许是缺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教养好,昼神希望是后者。   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脖子:“看来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啊。”   “还行。”   “那就好,你还记得光来吗?”   “嗯。”   “他也在鸥台,头发也留长了,完全竖了起来,像鸟冠一样。”   “嗯。”   “……我有时候会想,我究竟算不算你朋友,你以前说我们像是病友,那我现在应该是出院了,你呢?”   “我?”   寒山无崎笑了笑:“等到我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的时候吧,九十岁、一百岁,啊,也可能反复入院出院。”   “……”   “真烦啊。”   ————————   感谢在2022-10-3021:20:53~2022-11-0223:4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风更月10瓶;翅膀feather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4]发型与身高:哇,cool哦~   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回来的路上正好撞上同样出来晨跑的藤野道一郎,三人便结伴回去。   直到走到酒店门口,藤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出去晨跑这件事有报告给雨宫监督或者涉谷教练吗?”   饭纲掌默默地把目光移向了寒山无崎,寒山无崎平静地回答:“没有。”   寒山本来的想法就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最开始根本没打算惊动其他人。   居然还有这事,完全忘了。饭纲在心里抓狂。他还以为寒山至少应该上报了个要去晨跑。   “……你有看我发的远征手册吗?”   这种东西谁会看啊,饭纲掌在心里吐槽。   “看了,脱离队伍行动时要给监督、教练或主将报告。”   这这这、这是在挑衅吗?   藤野道一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望向饭纲掌。   饭纲:“……”   “可是你们不都在睡觉吗?”   藤野:“也是哦。”好像不是挑衅,挺有道理的。   饭纲:“……”   “总之你一个人出去时注意点安全,看在这次初犯就放过你了。”   “谢谢藤野前辈。”   饭纲:……绝对不可能是初犯好嘛。   接着藤野道一郎拐向食堂去吃饭,等他走后,寒山无崎点了点自己的手机,示意饭纲掌看过来。   “犯罪证据,饭纲前辈。”   他轻快地说。   屏幕上是一张饭纲和小次郎玩耍的照片,饭纲的脸笑得很灿烂,灿烂到有些模糊。   与此同时。   “咔擦——”   “犯罪证据,两位。”   佐久早圣臣一手揣兜,一手举着手机走过来。   古森元也的圆眉毛一抖一抖,强忍着笑意挤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话:“这两位朋友……你们也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的吧噗哈哈哈…啊嗝。”   寒山无崎也被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逗笑了,尽管他是那只沾沾自喜的螳螂。   “古森,你和秋成学坏了。”   古森这时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没理解的佐久早:“?”   可怜的蝉——饭纲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寒山无崎:“开个玩笑。”   古森元也爽朗一笑:“早点过来就早点邀请饭纲前辈你一起打球嘛,前辈你人气太高了,超难约的,对了,今天寒山也别单着了,一起吧!”   “至少练半个小时。”佐久早圣臣说。   “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寒山,先把照片传我一张,我居然忘记拍小次郎了,大失败!”   “行吧。”   ……   鸥台高校。   “话说,井闼山和我们比谁厉害啊?”   “井闼山吧。”   “乘鞍,你这是长他人志气,我们的发球和拦网也不差,不到最后一刻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不管是谁,我都会全力击溃他们!”   “芽生,这么肯定你会上场吗,光来前阵子可是大出风头哦。”   “五十岚前辈,不要和我把他放在一起比较!”   “哈哈,等你再扣准一点,我就把王牌位置让给你哦。”   发尾微卷的少年看着满脸惊喜的白马芽生忍不住拆穿:“优真前辈,你这话前两天也和星海说过吧。”   “有吗?”五十岚优真大力按着野泽出的肩膀,惹得后者连连求饶。   五十岚突然看见走进来的人:“诶,幸郎,今天来的真晚呢。”   “今天起了个大早去遛狗,”昼神幸郎眯眼笑道,“没有迟到吧?”   “没有迟到,”鸥台主将相马诚说,“没有偷懒就好,既然人到齐了,就先去外面晨跑吧,井闼山一会儿也该来了,大家保持住往常的纪律,不要让他们看笑话。”   “是——”   当鸥台的监督到达排球馆时,队伍已经井然有序地开始了一天的发球和垫球训练。   艾伦·墨菲满意地点点头,在一小节训练结束后叫停训练,简单夸了夸他们的自觉,然后公布了今天的首发名单。   “主攻手,五十岚优真、野泽出、白马芽生。”   白马芽生朝着星海光来投去得意的一瞥,星海光来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副攻手,相马诚、昼神幸郎;二传手,诹访爱吉;自由人,上林鲸一郎。”   ……   酒店。   “涉谷,订好了吗?”   “什么?”   “惊喜呀惊喜。”   涉谷润的脑袋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这事,忙答道:“订好了的。”   “那就好。”   “雨宫监督,今天的首发是……”   “新谷、西尾、黑田、长泽、荒木、饭纲还有佐久早。”   ……   走进鸥台的排球馆,井闼山众人就被一个人的发型吸引了注意力。   “哇cool~”新谷拓海感叹道,“你们说平时是他用的发胶多,还是光太郎用的多?”   寒山无崎心道这比起鸟冠,更像是……   “羽毛球成精!?”岸本馨替他吼了出来,随即岸本的后脑勺就挨了西尾悟一拍。   岸本的声音很大,星海光来自是不可能不察觉,一旁的白马芽生噗呲一笑:“确实,羽毛球又轻又小,和你还挺像的。”   星海光来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不顾相马诚劝阻的眼神,走上前去,对这群全员身高超过他的人报上大名。   “我,星海光来,主攻手。”   “新谷拓海,副攻,”新谷拓海兴致勃勃,“你看着发丝挺蓬松的呀,像羽毛一样,真厉害,怎么做到的啊?难道其实是自然立起来的吗?”   “……”   星海眼角抽搐:“你想说的就这个?”   “就这个昂,还能有什么啊?”   新谷拓海歪着脑袋想了好久:“……你的眼线也很炫……”酷!   “身高啊身高!”   星海面色狰狞:“看到我这种个子打主攻你们都没有什么感觉嘛!!!”   “哦哦,原来你是为了身高才把头发弄得那么高的呀。”   星海此刻深深地感受到了鸡同鸭讲的痛苦,但他还想要将这种对话继续下去,却被昼神幸郎一把拽起了后领子扯到了后面去。   五十岚优真一面偷偷打量着新谷拓海,一面安抚住怒气冲冲的星海。   “失礼了,”相马诚对井闼山众人点头示意,“因为星海的身高总会在赛场上受到很多质疑,所以他比较在意这些,但谁规定实力会被身高局限呢?”   “你这话说的好!”岸本馨高兴地赞同。   “谢谢,我是鸥台的副攻手兼主将,相马诚。”   相马诚伸出手来:“希望在这场比赛中我们都能有所收获。”   好正式,藤野道一郎握上去:“你好,藤野道一郎。”   井闼山和鸥台在之前并没有过多少联系,在听闻这次的远征地点中包含它时,三年级和二年级们其实是有点吃惊的。   但他们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不管鸥台是不是常交往的成员,他们要做的只有好好的训练。   “新谷前辈,刚才是故意的吗?”热身中,荒木明哉问道。   “我是真心好奇的,”新谷拓海笑了笑,“我也是真的想要一名单纯的后辈的。”   “阿馨不单纯吗?”   “逗他太没新鲜感了。”   荒木明哉沉思片刻,坏兮兮地建议:“佐久早其实挺单纯的。”   “他……说实话,我一个人不太敢。”   “哈,新谷前辈,加油。”   藤野在本次远征中第一次猜中了硬币的正反,第一轮便由井闼山先发球。   古森元也和寒山无崎站在一起,远离人群,后者打起精神来观察昼神幸郎的变化。   首先能发现有了重大改变的就是拦网,比起过去进步的不是一星半点,速度变快了,高度也增加了。鸥台采取的是集中拦网的阵型,可以快速调动起复数拦网者以应对进攻。昼神左手边是个两米的大高个,二人间的拦网并不像他和右手边的那个一样默契,看,佐久早轻易就抓住了缺口。   发球,跳飘厉害了不少啊。说起来鸥台的发球水平还不错,西尾前辈他们对付起来挺吃力的。   大高个和长泽前辈一样也不参与接球,黑田前辈逮到机会就朝他所在的地方扣球。看这表情,是有点慌吗,这种简单的扣球连长泽前辈都能够接好的,暴露得太快了。他是刚学排球吧,除了进攻好点外其他都马马虎虎,总之暂时是个很无聊的强攻系角色。   岸本前辈被拦死了,是被对面前排的身高碾压了,两翼快攻更容易得手一点吧,来了,苍蝇前辈的背飞……   “那个自由人接发好强,”古森元也看到鸥台自由人又一个到位的一传,产生了交友的心思,“不知道他叫什么……”   “上林前辈全名上林鲸一郎。”   古森元也往身旁一望,竟然是那个羽毛球啊不星海光来:“谢谢,星海同学。我是古森元也,一年级,位置是自由人。”   “嗯。”星海光来早就从古森的衣服上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他只吃惊了一小会儿,毕竟现在一米八的身高放在国际上说不定也就只能打自由人。   他接着抬头看着另一个人,那人的侧脸和那天下午是一模一样的冷漠,星海光来有些忐忑。   “寒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意。”   星海光来纠结了半天,问:“你和昼神……”   寒山无崎把放在赛场上的目光转移到眼前的星海身上:“怎么了?”   “你们和好了吗?”   古森元也竖起耳朵。   “他没和你讲?”   “他说你完全不联系他,所以他干脆也不联系你,”星海光来诚恳地说,“但他还是很担心你的,如果有空的话就聊聊吧。”   寒山无崎对上星海那澄澈的眸子,想起一年前对方冲向昼神的样子,恶趣味顿时没了大半。   踏着霞光而来拯救了昼神的天使吗,寒山沉默几秒,在脑中把两人的大头贴到某部电影的角色身上,他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星海同学。”   鸥台VS井闼山,第一局,18-25。   白马芽生被井闼山追着打,出了太多的疏漏,这一局打得他憋屈而愤懑,下场后还紧攥着双拳。   技术和心态都还需磨练,唉,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艾伦·墨菲看了眼白马芽生,安慰了一句后说换上了星海光来。   “古森你换西尾,寒山换新谷,岸本换长泽。”雨宫大辅挥手把远处的两人招来。   西尾悟拉住古森元也嘱咐鸥台方发球扣球的特点。长泽翼和岸本馨击掌。新谷拓海眼神乱飘,跟寒山无崎说了声加油就跑到藤野道一郎旁边去了。   三分钟的休息后,比赛继续。   寒山站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之间,对面就是昼神和星海。   昼神勾起嘴角:“好久没打过了,等着我把你拦死吧!”   在井闼山众人以为此人的挑衅要石沉大海时,寒山他居然应下了!   “看看是谁拦谁吧,树杈子。”   然而,在两人火药味十足的无意义对话后,第一分由星海光来拿下。   小个子摆动双臂,像插上了一双翅膀,他噌地一下往天花板上蹿去,耀眼十足。   “光来这家伙……又高了……”   ————————   内容提要其实是个小彩蛋,是《异度侵入》里洞哥很魔性(个人觉得)的那句,经常在脑内循环播放三的倍数遍。感谢在2022-11-0223:43:24~2022-11-0522:0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道爷说尼姑我们不约9瓶;君耳5瓶;树川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5]弹跳与小巨人:越来越少。   “好高!”   “怎么做到的?!”   这一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真是可怕的弹跳力,”雨宫大辅忍不住站起来靠近赛场,想看得更清楚些,“涉谷,你看过他的比赛吗?”   涉谷润点点头:“星海光来,身高为168.5cm,摸高我初步估计为330cm以上。他只在长野的IH预选上出场过三次,一次作为发球员,一次首发,还有一次替换下状态不好的选手后打满了全场,他的国中在优里西,似乎一直是替补,从未上过场。”   “有意思、有意思,又一个弹跳的天才啊,”雨宫大辅看了看艾伦·墨菲,又看了看星海光来,“不知道他的技术……停,你别剧透,让我自己看看。”   “呃…是。”   星海光来在四起的惊叹声中奔跑击掌,一圈过后,他回到网前,对着井闼山众人叫道:“可别无视我了。”   这场没有三年级压阵,饭纲便在最高领导位,他回头看了眼异常警惕的岸本,有点担忧,于是对着所有人说:“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不要太在意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星海不满地冲饭纲喊,“不准小瞧我!”   下一刻,寒山和佐久早两人就朝他甩来阴森的眼刀。   赶在星海又要说些什么之前,诹访发球,被古森上手接起,饭纲二传给寒山。   昼神和星海立刻起跳撑起拦网,但他们都没寒山的动作快,只见球被迅速截下,擦过二人的手臂落在了地板上。   “Nice ball,寒山!”   用平拉开拿下一分后,饭纲朝鸥台的五号位发球。   “我来!”听到五十岚的声音,野泽退让。   五十岚左跨一步起球。   插上前排的诹访默默观察着网对面的拦网者,看上去防守更倾向于光来那边。于是他托向了星海的反方向,交给野泽进攻。   饭纲和佐久早屈膝,蓄力跳起,封锁了直线,而后寒山到位,他斜扑过来,挡住了余下的大部分视线。   野泽偏转手腕一扣,球打在了寒山的手臂上后高高弹起。   岸本把一触过的球垫至饭纲上方,寒山虚晃一枪骗走昼神,夹塞至二传和副攻之间的黑田与紧接着跳起来的星海在网上会晤。   “One touch!”星海赶上。   近看更夸张了,这人的脚是弹簧做的吧,黑田暗自皱眉。   “漂亮!”上林垫球,野泽、五十岚、星海都跑动起来,诹访背对着井闼山比了个数字,“再来!”   几秒钟后,球被托到四号位高空,野泽掩护,五十岚后四进攻,结果再次被撑起。   球飞得有些远,饭纲接了一传,古森两臂往黑田方向一偏,垫传过去,黑田再度扣球,寒山、岸本和古森跟上保护。   “砰——”球擦着拦网飞向界外。打手出界,黑田高兴地举起拳头碰了碰胸口,然后绕过寒山佐久早和饭纲等人击掌。   让星海打头阵,作为前期的诱饵是鸥台的战术之一,没想到不像以前那般好用了。   五十岚低声感慨:“不愧是井闼山呢。”   饭纲又发一球,五十岚一传到位。   昼神的快攻甩开拦网,却被古森接了起来,但古森接得并不到位,把球送到了网口。   好机会!野泽立刻冲上去制动踏跳想扣下这颗探头球,然而佐久早和寒山挡在前方,起跳联手拦回了这球。   上林一个鱼跃过去,没让它落地。   野泽接力,他对无视星海那双写满了让我来的闪亮眼睛很有负罪感,但还是喊道:“五十岚前辈——”   五十岚在三米线后起跳,用力挥臂扣下避开拦网的一球。   “嘭!”落在端线前。鸥台,再得一分。   “光来,发个好球!”   “星海,加油。”   星海不是会因一些小事而灰心丧气的人,他边拍着球边观察井闼山半场。   这个接发阵容……把寒山和五号互换,这打的是接应还是主攻啊?反正不像副攻。   他思索一番,还是想追发寒山。   星海平复下心中的兴奋,把球往前上方抛起,四步上步,蓄足气力,猛地一跳,至最上点时挥臂压腕,包满球的后中部。   “砰——”   很直接的一球,没有过分的修饰。   寒山向后退一小步,屈膝伸臂接球卸力,一传到位。   星海光来发这球的姿势挺标准的,但还缺点威力,他准度不错,力量应该一般。   垫完一传,寒山继续奔向三号位,他接收到饭纲的暗号,梯次进攻。   网中央有三人守着,看到寒山要打快攻,昼神和五十岚却硬生生忍住没跳,于是乎,两人等到了后方黑田的半高球,但黑田一球打在了正下落的野泽的缺口处,击破了拦网。   四人接一传体系,从左到右,星海、野泽、五十岚、上林,五十岚和野泽在前,剩余两人在后。   佐久早站到一号位后方,打算来个侧旋跳发,一条漂亮的弧线过去,直追星海。   即使是寒山和古森,也觉得这球十分棘手。   星海压下左肩,偏转两臂平面,迎球而去。   内心间的纠结仿佛过了万年,但直觉与决断仅仅在触及的一瞬间,卸力、然后反弹。   他把握好了力道,却没把握好方向,球不受控制地飞向界外。   “抱歉补救!”   诹访大步迈向场外,两手往前伸出,重心不断下滑,将球击回后又迅速补了几碎步稳住身形。   五十岚原地起跳,把球拍了过去。   “我来!”古森上前,半跪起球。   饭纲和寒山把五十岚晃去后者那边,球则被送到了岸本的手中。   背后的上林提醒道:“右翼!”   昼神和野泽移动到位,起跳。   岸本也是名在身高上没多少优势的主攻手,但他没有像星海那样超乎常人的弹跳力作为武器,没有高度,他就只好提升力量。   包满球,压住腕,重重一扣。   球倏地穿过昼神和标志杆,砸在了边线上面。   然而,标志杆却抖动着,算扣出界了。   岸本抬起一根食指:“抱歉。”   “Don’t mind!!!”雨宫大辅气沉丹田,吼道。   可惜了,多好一个直线。   离雨宫大辅最近的寒山:“……”耳朵快聋了。   雨宫大辅见寒山看过来,放下一句抱歉后撤退好几步,他哈哈一笑,然后跟涉谷说:“他们在赛场上克服不利因素作战的样子是不是很棒?”   “嗯。”   “矮个的主攻手不是没有,但要形成以之为核心的队伍很难,优秀的很少,未来能从事职业的更少,不被俱乐部勒令转为自由人的就更是稀少了。”   “我最新见到一个矮个王牌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几年前的春高,他当时被媒体叫做小巨人,有印象吗?”   昼神跳飘,古森一传不稳,饭纲调整传球。   “乌野,我看过那届春高。”   寒山的背快被相马和五十岚撑起。   “对,最后那场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   星海一传,诹访二传,相马平拉开下球。   涉谷润点点头,但他心中并不认同。   双方的差距很大。那确实是一场很能激励人心的比赛,却不怎么精彩。   “但就真成最后了……”雨宫大辅吐气,“希望未来还能看到阿馨或者这个星海。不知道星海的极限在哪里?”   昼神幸郎的发球比国中时期厉害了好多,以前的球风是明晃晃的凶恶,现在则是笑里藏刀。   古森本想用前臂去接,结果变成了大臂,尽管如此,但他还是在触球时努力调整,一传总算是到位了,虽然有点近网。   相马和五十岚紧盯着球的动向。   “中间!”黑田佯扣短平快球让五十岚先跳了起来,球越到黑田之上。   是梯次,野泽和相马来不及蓄力就跃起,岸本往未形成的拦网中央狠狠扣球。   “嘭——”   好重!   打着旋儿的球像一块沉沉的秤砣,压下了星海的两臂,然后它弹至网口。   岸本复跳,收下这颗探头球。   星海揉了揉有点发红的胳膊,高声:“抱歉!”   “没事,”相马回头,“星海,加油,一球换发。”   “我会的!”   饭纲叫住寒山:“你打算怎么发球?”   “继续针对星海光来,”寒山说,“应该没猜错吧。”   “看来想法一致。”   佐久早举起拳头跟路过的寒山示意:“好发。”   “嗯。”寒山同样举起拳头回应。   星海光来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的存在感拉高再拉高,既要高度,又要技术,前排、后排,进攻、防守,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诱饵?救火员?秘密武器?还是……王牌?啊,这种人的目标绝对是成为队伍的最强、全国的最强、全世界的最强,总之会一直吸取养分,不变成自己满意的样子是不会罢休的吧。   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和大拇指指腹相磨,停下。   也酝酿一会儿,这球。   掂量了下球的重量,抛起。   漂亮的位置。   谙熟于心的每一步,瞄准。   和预想中的一样。   “砰!”   是一束急流,也是一颗四平八稳的强跳发,就这样落在星海跟前,只差了一张手掌的距离。   星海不知道这是诡异还是倒霉。   艾伦·墨菲眼睛一亮,称赞起这个发球:“真漂亮。”   ————————   感谢在2022-11-0522:08:21~2022-11-0900:0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逃生门10瓶;道爷说尼姑我们不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6]多疑和打手出界:阴谋家们的互相猜忌。   寒山一共发了四颗球,各不相同,但全部追发星海。   “整那么花里胡哨的,我可不是队伍的弱点!”   星海把两臂并在胸前,眼前的球飘忽不定,他凭着感觉跟上,下手垫起第四球。   星海垫的方向大体是对的,但球又急又低,诹访赶紧往外跨了一步,把膝盖再屈深下去,抬臂将它垫高:“五十岚前辈!”   五十岚加快上步的速度,想赶在球又一次落下之前扣下一击,但对面有三人聚拢,拦网应该会很严实,再加上挺靠后的地面防守,五十岚很快敲定好吊球的计划。   他五指收了两根,往五号位的方向一戳,那是井闼山二传手的防守地带。   荒木、黑田、岸本:“!”   球越过高高的拦网,寒山离它很远,有可能性赶到只有佐久早和饭纲,后者大步流星扑了过来,手腕起球,前者接应。   “右翼!”其实也不需要提醒,鸥台的前排三人已经看到了这条明显的球路。   他们交叉步移动过去,和岸本差不多时间起跳。   宽大的手掌挡住去路,腿不能再拔高分毫。   无法逾越。   “砰—咚!”   星海看到岸本被拦死,鸥台众人欢呼:“Nice block——”总算是把寒山赶下去了!   在寒山被古森换下场的时间里,新谷和西尾纠缠起他。   新谷拓海笑眯眯地理了理头发:“荒木今天状态不错,看来这事过去了。”   “你倒没什么变化。”西尾悟说。   “怎么会?昨天寒山的话也太扎心了,胆小怕事、自我感动、停滞不前、无理取闹,我听进去了,还反思了好久。”   新谷颇有些求表扬的意味:“我是不敢大吵大闹,但劝架我是会的,我很支持你的,等你步子迈太大扯着裆的时候,我去给你拿板凳坐着。”   西尾:“……”   他转过头去:“寒山,你和鸥台的副攻手认识啊?”   “嗯。”   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更多的话,想挖些情报的西尾只好主动问:“有关他,有更多的东西吗?”   “我有关昼神的信息都是一年前的旧东西了,保不准他会将计就计,用已经修缮好的缺口勾人上当。保持这种空白的状态,不轻易听信我的判断,在比赛中亲自填补信息才是最好的选择。”   新谷汗颜:“不至于吧,应该没多少人会想到这种程度的。”   寒山淡定地回了一句:“他应该认为我会这么做,他也说不定认为我会想到他有可能这么做。”   西尾感慨着寒山的多疑:“我总感觉你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昨晚不是没讨论出你的破绽吗,现在我想到了一点,想太多。”   寒山不置可否。   “但他拦网不慢,”刚刚被绕晕的新谷回过神来,“能在短短一秒内想清楚事情,知道接下来怎么应对就行。这个既是缺点,也是优点吧。”   “不过寒山你自己想想就好,不要和我说,我脑子不好,转不过来。”   西尾:“别听新谷的,多交流,重要的可以多说点,你也不要光找饭纲,我也爱听。”   这几个恶魔阴谋家。新谷撇嘴。   谈话间,寒山又回到场上。   荒木瞄准五号位跳发,野泽上手接起,一传到位。   “我来!”昼神快攻掩护,星海在其后紧接着踏跳起来。   右侧有寒山拦网,左侧的拦网已下落,星海便往避手线一打。   球袭向岸本和荒木中央,两人都奔过去伸臂要接,然后撞了个结结实实。球也飞偏了。   “光来,扣得漂亮!”   荒木跟古森重重击了次掌后下场,很快他也被西尾和新谷找上了,但荒木不同于寒山,他有一箩筐的话正等着和听众们分享。   “新谷前辈,我发现个子小还是有优点的,比如他在后面跑的时候没大块头那么引人注目,岸本可以学习学习,诶好像不行,他看起来是不是比那个星海光来大了一坨,是跟主将练肌肉的原因吗?要练肌肉果然还是等职业了再说,好笨重的样子,黑田也是,话说他跑步老是垫底吧,对了对了,星海的头发到时候配上体育馆的灯光会不会非常刺眼睛啊……”   “IH还有十多天,荒木,你分手了没?”西尾不耐烦地问,荒木那正在吧啦吧啦的小嘴瞬间闭上。   新谷:“呵呵,荒木没事昂,等远征结束了再分,也就今明两天的事情。说起来,一共八天时间的安排,今天和鸥台打完是还要留下练一天,明天再回去吗?藤野?”   突然被叫到的藤野愣了下,回答:“应该差不多吧,雨宫监督说明早启程回家。”   喜多村叹气:“不可以今天就回去吗?”   “你想家啦?”   “没,只是希望我托付给橘川的绿植不要被他给祸祸掉了。”   藤野:“不要歪话题,好好看比赛。”   “是。”   “前区!”五十岚主动上前一传,诹访插上前排,把球送至四号位高空。   野泽斜跑上步,井闼山的拦网同样缠人,甩也甩不掉,他扣了个大斜线,被撑起。   寒山卸完这球的力后撤至三米线左右,看到前面的饭纲隐晦地向众人下了指示——双快进攻。   昼神果断朝寒山拦去:“One touch!”他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心下一笑。   上林一传,诹访二传。   星海从二号位绕至三号位,尽管正对着寒山,但有昼神掩护。   寒山仔细地盯着球,没被昼神吸引,他逮到星海的身影,召来黑田和佐久早,算好时间拦网。   一、二,跳。   但是黑田行动较慢,应守的那一块有着明显空当,寒山只好把左臂往左偏了些,试图堵一下。   星海自然不会放过这处空隙,但无论是穿中还是半腰,后排的防守人员都虎视眈眈,不如……   他眼睛瞪得更大,视线汇聚在寒山的左上臂的一点上,在最高点,他飞快地甩臂击球。   如此明显的、野兽生物般的眼神,是个傻子都不会注意不到。   强烈的不妙感令寒山在空中改变了姿势,他确定了星海的目标——手臂、拦网出界。   但他又想,如果自己移开了手,那后方的防守能否跟上呢?不对,自己应该借着这次机会把星海直接拦死,为什么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会是刚才那个,难道是因为那样做更轻松吗……算了,既然改都改了,就赶紧让开。   然而就在寒山的大脑摇摆不定的那段时间里,手臂既要被调到那又要被调到这,它干脆遵循身体的本能去拦死了。这时大脑和身子的割裂又导致他慢下来的情况。   手刚下了一点,球袭至面前,避无可避。   “砰!”   球紧接着以差不多平行于网的方向飞去,一头撞上那处的标志杆。   打手出界,烦人。   假如不去纠结那个为什么,应该是能避开的,但为什……停,不要再发散下去了。   烦人。   被网线割开的六张脸,烦人;发球者冲顶的羽毛,烦人;昼神露出来的大白牙,恶心;饭纲手上比来比去的暗号,烦人;佐久早晃来晃去的弯曲鬓发,烦人……   古森过来换人了,烦死了;白脸艺术家和彩虹猴又凑过来,烦人……   场上。   “无崎他……”怎么又生气了?   佐久早望向饭纲。   “反正不会影响比赛的,”饭纲说,“之后再问他吧。”   寒山的心情就和夏天的天气一样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到他那浩瀚无边的雷区,一天心情变七遍都有可能。   其余人四脸茫然:“发生什么了?”   饭纲:“不干你们的事,专心比赛。”   等寒山重新上场后,昼神观察了几轮,和队友说:“寒山还烦着呢。”   五十岚自觉领会到了后辈的意思:“针对他?”   “没用的,你越这么干他越冷静、下手越狠。”   星海震声:“幸郎他非常有经验!”   昼神无奈:“不需要在这种时候这么大声地替我证明好嘛。我的意思是,多跑跑,尽量避开他扣球,碰不到球、拿不到分,这样他就更烦了,等他更烦了,井闼山的节奏大概率会出问题,饭纲是绝对掌控不了寒山的。”   诹访还犹豫着,五十岚大手一挥:“听你的。”   “优真前……”   “没事。”   星海瞄准五号位跳发,岸本一传半到位,饭纲托给黑田,平拉开下球。   “发个好球,佐久早!”   佐久早继续追发星海。他能看出来星海的垫球技术在鸥台里是属于中上水平,娴熟度比其他三个接一传的差了一大截,但适应性却很强。   “嘭——”   死卷毛我记住你了!都说了我不弱还往我这发,我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嘛!给你看看我的厉害!   星海憋着气,脸鼓成河豚一样,气呼呼地抬起双臂,全神贯注地盯球。   “咚!”   “诹访前辈!”有点近网,但第一次到位了!好,下次一定会是完美的一传!   诹访背传给昼神,后者甩臂,迅速下球。   “这轮换我接?”寒山望向岸本和饭纲。   饭纲:“可以,我还省得跑了。”没差多少。   岸本:“也行。”这下他能直接准备扣球。   于是发球的昼神发现接一传的人变成了佐久早、寒山和古森,他扯了扯嘴角,不准备发跳飘球了。   昼神用一个强跳发碰瓷网边,结果——球弹回了鸥台半场。   昼神:“……抱歉。”   鸥台众人:“Don’t mind!”   ————————   感谢在2022-11-0900:09:45~2022-11-1123:4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秤半浮100瓶;路人甲15瓶;道爷说尼姑我们不约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7]同化与惊喜:Viva!   “这轮球发得好猛哦,寒山。”长泽翼跟寒山说,他曾被后者磋磨了好些日子,算是比较了解对方的球种,这轮球明显塞了寒山极多的力气。   寒山敷衍:“昂,谢谢。”   鸥台他们主动的进攻基本上都避开了自己,故意的,昼神嫌疑很大,想从我这里下手?真相信我对团队的破坏力。呵,昨天才被念叨过今天怎么可能再犯。   他以一种抽离的视角在看自己。   ……他发现自己忽视不了那份烦躁感,奇怪。   汗珠、空气、噪音,它们是传播焦躁的介质,寒山无视、抗拒,甚至躲避,逃到后来他连回想起为何要逃都要花上一点工夫。   为什么?   被当作猎物的不爽?自身突然松懈了?担心他们反应不过来?倘若后排没有接住,会痛恨自己的判断出现失误?   是顺序。   那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交给后方去解决?   这是相信队伍的防守水平,不代表相信了人。   这鬼话浮现在心头,寒山第一个不同意。   寒山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消极到无可救药的人。自大、偏执、多变,对一切都抱有冷酷的审视。   他就是这样活着的,也大概率会这样活下去。   因为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存在啊,多美好多新鲜的事也会渐渐变得寡淡如水,而那些恶行被视若无睹,不知道要过很久才能出现一名革命者。有人告诉过他,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剩下了反抗,只能反抗。办法总是多种多样,但他却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   回过神时,比分来到了23-23,鸥台竟然咬得死紧。   “砰——”相马跳发,黑田一传半到位。   饭纲往斜前方跑了几步,抬起两肘,托给佐久早一个高球。   昼神、星海和诹访很快移至二号位,三人起跳拦网。   佐久早从边线外助跑,他余光扫过鸥台的防守——四号王牌的站位较靠后,前排要注意的是星海光来和昼神幸郎,星海光来的滞空力很好,但还有施展直线球的空间。   路径有点窄,佐久早全心神放至其上,后拉的手臂前挥,掌稳稳地包住排球,压下腕来。   漂亮的一击,球穿过了标志杆和诹访手臂间的空隙。   相马左跨一步,正准备接却发现这球侧旋的幅度太大,路径偏离了直线太多,他手臂又往右伸去,重心不稳起来,没能接好一传:“抱歉补救!”   五十岚连忙一个摊饼鱼跃,把球救起,而后星海把其轻推过网。   岸本给了个较缓的一传,然后饭纲迅速起跳,将球往二号位的标志杆送去。   “Left!”昼神和五十岚齐声喊道,星海和诹访匆忙左移,但荒木已经蹿出了老远。   鸥台方在空中拦截,荒木追到球便回首一掏。   “砰!”球甩开朝它扑来的拦网。   只差了一点点!昼神感受到球从指上飞过所带起的冷风。   五十岚加深膝盖的弯曲,身子前倾,手臂也往前去。   只听砰的一声,上臂起球,他眼睛跟着球飞过了网,手掌则用力撑地让身体站起来:“啧,抱歉!”   “Don’t mind!优真前辈!”   岸本、黑田、古森:“Chance ball——”   趁着鸥台半场还有些混乱,饭纲轻跳,托球给四号位的佐久早。   极平的弧线拉开,佐久早挥臂拦截到这球。   鸥台的防线还未彻底从松散里恢复过来,他瞄准空当,用尽全力一扣。   “咚!”   鸥台VS井闼山,23-24。   “Nice ball,佐久早!”长泽翼兴奋握拳,“寒山,快上!结束这一轮吧!”   西尾:“最近在玩宝可梦?”   身旁的新谷嘴角微抽。   “啊?”长泽老实回答,“最近玩的是怪猎3。”   寒山和古森交换,前者和其他人简单说了一句后,荒木发球,野泽一传到位。   二传的诹访发觉井闼山十七号的压迫感更强了,昼神的战术好像应验了,虽然中途下场了,但对方的情绪应该还在下跌,那就在局末紧扯住井闼山,一分一分慢慢磨起,我们就可以赢下来!   果然是避开寒山的!   有所准备的井闼山众人撑起昼神扣下的平拉开球。   “我来!”黑田准备上手接球。   但不知是今天手上绑着的绷带毛毛糙糙的,还是沾着汗的球滑溜溜的,他未能够接好,球斜飞出场外。   黑田没绷住表情,他龇起牙,一声中气十足的可恶响彻全场。   寒山快步朝球奔去,判断起距离、高度和角度,向前方送出右臂,虎口正好垫起球。   他用力,身子因惯性摔下的同时,球飞回到网前。   三号位,来球高而慢,佐久早上步。   鸥台聚拢拦网,前排三人屈膝蓄力,猛地跃起,含胸探肩:“One touch——”   烦人的拦网,井闼山众人都这么想到。   星海绕到四号位,五十岚接完一传后便向前跑去,在诹访旁的昼神也行动起来,鸥台立体进攻。   寒山、黑田:“右。”可能性最高的还是星海光来,其次是鸥台的王牌。   饭纲和佐久早移动到星海的面前,而球果然越过了昼神,二人挡住直线球的路径。   直线?斜线?吊球?搓球……空中的星海光来锁定拦网者的手臂,他跳得很高,像飞起来一样,甚至落得比拦网的人还慢。   “砰——”他转体挥臂,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无限的力量,被击中的球如他预想般打在了饭纲的手臂上,球弹回鸥台半场,路过昼神和诹访。   打手出……   等等,这个弧度!有可能压线啊!   诹访和上林下意识追着球过去,查看情况。   在球影覆盖住白线的那一刻,诹访想要伸手,却也晚了。   井闼山取下这局的最后一分。   选手下场暂作休息。   星海光来主动开口:“抱歉。”   “Don’t mind,”五十岚优真伸出放平的手掌,在星海茂密的头发里来回飞,“唰唰,加油。”   “这样要长不高的。”相马诚把五十岚的手拉下来,然后顺便揉了一把星海的头。   星海光来:“……”   “光来你下局继续吧,”艾伦·墨菲道,“野泽换一下……”   井闼山则换下了寒山、佐久早和饭纲。   “控制住了,谢谢,”饭纲掌从长泽翼手中接过水,扭头对寒山无崎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寒山无崎有些冷淡地回应:“这不一样。”   “你主动跟我们分享了你观察到的东西。”   “末尾了,早点结束。而且你们也能察觉到,没什么用。”   “行吧……”   饭纲掌咕噜咕噜喝完了瓶中的水,又说:“所以中间又怎么了,这个能说吗?”   寒山无崎无声地看了看探头探脑的西尾悟和新谷拓海。   “……走。”饭纲对着西尾和新谷歉意一笑,领着寒山和佐久早蹲进墙角里。   “奇怪了,你明明平日里也挺随和的,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难伺候。”   寒山无崎歪头假装思考了一下,说:“啊——可能是饭纲比起其他人来说太靠谱了,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依赖之情。”   “我不想当你爸爸。”   “那妈妈?”   “……”   “儿子?”   “滚啊。”   佐久早扯回正题:“所以为什么生气呢?”   佐久早好直接,好吧,但我也欣赏他这点,寒山边想边说:“自己气自己,突然发现最近的自省不够细致,有意无意忽略了很多东西。”   “什么?”   “扩散现象。果然不同的人在同个地方待久了就不免受到对方的影响,总会有漏网之鱼啊。”   饭纲问:“那这个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   “哪有绝对的好与坏,看比赛吧,你们要听昼神的弱点吗?”   见寒山几笔带了过去,佐久早微微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没有接着追问。   第三轮以21-25的比分结束。   监督们一下自由训练的命令,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就朝着寒山无崎跑过来。   “你居然只上了一局,我还没打够,”昼神幸郎看到寒山身边的几人,数了数人数,“你们是要一起训练吗,干脆打盘3V3?”   饭纲掌笑呵呵地说:“今天我们这儿做主的是佐久早和古森,你问他们吧。”   佐久早圣臣默默打量了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一会儿,然后果断拒绝:“不要。”   星海光来察觉到自己好像被嫌弃了,他瞬间就忍不住了,气势汹汹上前一步,然后——   佐久早圣臣后退了一步。   星海光来:“?”   星海光来再进一步,佐久早圣臣再退一步。   星海光来又进一步,佐久早圣臣又退一步。   星海光来又又……啊,昼神幸郎把他拎了回去:“不要强求啊,光来,还有IH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战。哦,说起来,饭纲我叫你要不要加前辈,一开始还没注意。”   “我不在意这些的,你随便喊吧。”   “好,那我们就在这边练啦,”昼神指了指旁边的球场,“光来,走喽。”   “不要拖着我啊——喂,下次赢的只会是……”   “人家还要在这里吃午饭呢,可以等之后再放狠话。”   “放手啊混蛋幸郎!”   好吵,寒山无崎按了按脖子走到网前,两脚与肩同宽:“快开始吧。”   “无崎,你去垫球。”   寒山:“?”   他花零点一秒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他默默后退,和古森分别占据了球场的左右两边。   佐久早抛球,饭纲托到四号位高空,佐久早飞速地助跑,制动踏跳,重重挥臂。   “嘣——”球直冲着寒山的手臂而来。   寒山摆好姿势,入手是比往常都要锋利和沉重的一球,但很直白,他轻松地卸力,垫了回去。   搞什么呀,因为自己含糊其辞所以也生气了?也对,毕竟他看不惯我这种样子。就算习惯再怎么相似,人不同,就是不同。   “嘣——”   “嘭——”   “嘭——”   一声又一声,像塞到极限终于忍不住爆炸开来的柜子。   奖牌、巴宝强挂坠、温度计、随身听、美工刀、铅笔、印章、药瓶、借阅卡、口罩……散落一地。   ……   “为奖励你们在本次远征中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全胜也会有。   雨宫大辅说:“我和涉谷教练订了家温泉旅馆,今天就好好放松一晚吧!”   做完训练还有些无精打采的井闼山众人立刻爆发出猴叫。   “监督万岁!润哥万岁!”   “温泉!温泉赛高!”   “V—i—v—a———!!!”   ————————   感谢在2022-11-1123:43:57~2022-11-1421: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卡茲10瓶;进行曲3瓶;冬青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8]温泉之夜(上):我的冤种队友们。   大巴车停在目的地附近的一座停车场里,雨宫大辅招呼众人下车。   一行人走出停车场,穿过马路,沿着石梯往上。   这绝对会成为一场美好的回忆。在告别鸥台之前,古森元也还这么认为着……之后,呵。   他头先向左扭,看了看专心听歌、步调散漫的寒山,然后又向右扭,看了看面无表情、闷头往前的小臣。   拜托,为什么要把我夹在中间?!好尴尬,他们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吵架了?吵架了吧。谁都行,来救救我啊!   盯久了,佐久早圣臣投来疑问的一瞥,古森木然地正好脑袋,掏出手机点开和秋成夜的聊天页面。   【古森元也】:我有预感,今晚或许不会很太平。   【秋成夜】:神父手十字架为你祈祷.JPG   涉谷润领着大家来到一家充满怀旧感的和风建筑门口。   顶上的木牌匾刻着店家的姓氏,纸糊的灯笼挂在门的两侧,裁剪成两半的条纹浴衣作为门帘。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油灯已经点亮,橘黄色的灯光和栽在附近的瘦竹互相映衬。庭院里草木茂盛,小池塘养了几条鱼,还有个假山景观。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热情地给大家办理入住,她指了指贴在柜台上有着多门语言翻译的住宿说明:“我们这边的温泉,室内和露天的都有,浴衣放在柜子里,都是早上洗好、太阳晒得干干净净的。”   几个脑袋靠在一起翻看着说明。   佐久早圣臣不能也不想过去,他开口问老板娘:“贷切风吕呢?”   “今天的都已经被预订满了,”老板娘看了看记录,“涉谷先生你是订了晚九点到九点五十的吧。”   “嗯,我正想说这个,佐久早、寒山,”涉谷润为难地对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说,“我早上订的时候只有这一个了,我身上纹了纹身,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寒山无崎问:“有温泉的照片吗?我看看。”   老板娘递来一个沉甸甸的册子,佐久早圣臣没怎么犹豫,走到寒山无崎旁边一起浏览。   贷切风吕不负众望,看起来就很小,泡下去估计脚挨着脚肩靠着肩。公共温泉都很大,室内是方方正正的一池,简单而朴素;室外则分为三口,石头垒边,最大的那口在上方造了道小瀑布,红枫层层叠叠。   “就公共的好了。”寒山很快做出了决定。   佐久早圣臣望向其他人:“你们洗干净再下。”   “一定一定。”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啊。”   “理所当然的事。”   “放、心、好、了,您们二位。”   “我绝对把我毕生的泥都搓出来。”   众人纷纷举手投降。   “那我和涉谷一起泡私汤,”雨宫大辅拍拍涉谷润的肩膀,“还有房间的分配,五个四人间和一个二人间,其中一个四人间我和涉谷还有大桥司机一起,剩下一个二人间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个简单,佐久早和寒山一起就行了呗,”岸本馨自信地提出解决办法,“很方便吧。”反正没人想被他们指指点点。   喜多村新太、荒木明哉、黑田佑太、新谷拓海等人:“好……”办法。   寒山无崎:“我和饭纲一起。”   佐久早圣臣:“元也。”   二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分别向饭纲掌和古森元也投去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沉默由此从他们蔓延到了所有人。   “………………”   西尾悟挑了挑眉,打破沉默:“行了!”   他不给人反驳的空间,直接下了命令:“你们四个一起,剩下人过来划拳。”   “哦哦好,”荒木明哉第一个响应,他从柜台边蹦到黑田佑太身边,“裕太,晚上一起看电影啊?”   “加我一个。”长泽翼举手。   其他人也陆续行动起来。   “饭纲前辈!一起走啦!”挤出灿烂笑容的古森元也抓住了饭纲掌的胳膊,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随即一左一右地跟上。   被安排了的饭纲掌:“……”救命。   ……   晚餐有蘑菇馅的烤素包子、荞麦面、清炒时蔬、炸鸡块、肉末烧豆腐、肥牛野菜卷、三文鱼拌饭、土豆海带汤,非常丰盛,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餐后上的由老板娘亲自做的甜点更是惊喜,是一小块柠檬蛋糕,微酸、清甜可口,作为被秋成带着吃过东京大街小巷甜点店的人,寒山自认为在甜点方面还是有一定的鉴赏力的,免费赠送,很赚。   岸本馨、长泽翼、荒木明哉和黑田佑太去往旅馆外逛街消食,回来时四人手上各捧着一个大份冰沙。   “别吃太多了,对肠胃不好,”西尾悟下意识说,随后他看到岸本馨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又去扭蛋了?”   荒木明哉叼着勺子说:“今天太热了嘛——”   “呃,我只是一时……算了,没花几次就中了,”岸本馨掏出了一个豆豆眉的柴犬小玩偶,扭头对古森元也说,“就这个,看着挺像你的,送你了。”   古森元也一愣,然后爽快接过:“谢谢前辈。”   藤野道一郎提醒:“现在先去换浴衣吧,时候差不多了,等喜多村他们回来了就一起走。”   “好。”   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没等队友,早在荒木到来之前就换好了浴衣前往温泉所在的地方。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长廊,静默无声。   慢几步的寒山无崎视线飘摇。   幽径处的花草郁郁葱葱,大块的平石头路两边立着几拳头粗的高竹子,竹与竹间并不密,每段间隔都有一盏灯挂在不足腰高的栏杆上。依旧在向高处走,离晴朗的夜空越来越近,繁星闪烁……   哒,哒。木屐的声音突然消失,是佐久早停下了脚步。   抬头扫过双被暖色调灯光染上暖橘色的脚踝,哦,佐久早的脚是挺好看的,灰蓝色的均码浴衣只遮了一半的小腿,黑色腰带系紧,然后寒山无崎想象了一下当饭纲和古森看到屋里剩下的那两件粉红色浴衣时的表情,唔,也说不准他们本来就喜欢这种颜色。   掀开写着男汤的深蓝色布帘走入这间老式和风建筑中,热气扑面而来。   寒山和老板娘聊过几句,打听到今天入住的人里除他们以外泡的都是贷切风吕,也就约等于他们包场了公共温泉。   把随身物品存放到柜子里,在淋浴间清洗完身子,寒山无崎在腰上围了块毛巾后就走去挨个伸手试温泉的温度,最后选了一个温度最高、深度足够的露天小池。   他两臂放松地搁在石边上,锁骨以下的身子滑入温泉里,找到立足点后又十分惬意地借着浮力沉下漂上。   佐久早圣环视了一圈,去了无崎旁边的那个池子里泡。毕竟总不可能去那两个大池子里,十六个人也总不可能都挤一池。   他头靠在石壁上,感受着水流的温暖,筋骨里面的酸累都慢慢地消失,直至殆尽。   一切的安静止于荒木明哉走进来:“嘿,你们两个偷跑的混蛋!”   人陆陆续续进来,他们先看了眼被寒山和佐久早圈住的地盘,再在剩下的两个大池子里任选其一。   “浴场内保持安静,”西尾悟跟在荒木后面,他直奔露天温泉,“就算这里只有我们这一帮人,想说话还是小声点,说不定会吵到隔壁贷切风吕里的客人。”   “好吧,我知道了,对不起。”   荒木明哉没急着去泡温泉,他走到佐久早旁边搔首弄姿:“要检查下吗?我洗干净了没?”   饭纲掌咳嗽连连,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憋不住的笑脸。   “只有弱智和低能儿才做不好这种事,”佐久早圣臣平扯了下嘴角,“如果你实在是没自信,我建议左转直走。”   “噫——让我撞墙自尽?嘴好毒啊,”荒木明哉看到一边的寒山无崎,又起了心思,只见他戳了戳寒山的手臂,等对方看过来时挤眉弄眼,“寒山寒山,佐久早欺负人家~”   寒山无崎单手掬了捧水冲在荒木明哉碰过的地方,冷漠点评:“我建议你把这套用在香取学姐身上。”   “一看你就不了解女人,难道你认为她会觉得我很恶心吗?No、no、no,这是灵魂的有趣之处啊!你们都不懂。古森你说是吧。”   古森元也礼貌地尬笑。   “懂排球不就行了。”岸本馨不满地出声。   “……”荒木明哉安静了几秒,说,“很有道理,为你将来的光棍人生举杯。”   他假装自己举着一杯酒。   岸本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低声嘟囔:“反正有排球够了。”   “噗呵呵。”寒山无崎突然笑了起来,他上浮了些,避免自己呛到水。   “笑什么?”只有饭纲掌乐意去询问寒山无崎的笑话,佐久早圣臣竖起耳朵。   “把排球拟人或许很有趣。”寒山无崎说到一半又继续笑。   看来是不想解释了,让他安静泡温泉吧,饭纲掌把荒木招呼过来后加入了其他的对话中。   长泽翼:“今天能不聊战术了吗?我脑袋真的好胀啊。”   “不聊,休息。”   “藤野前辈万岁!”   ……   伴着密密的低语,寒山无崎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崎?”   寒山无崎猛地睁开眼睛,偏头朝佐久早圣臣看去:“?”   “不要睡着了。”   “你和我说话?”   佐久早圣臣皱眉:“还有谁?”   “不,为什么和我说话?”   “为什么不能和你说话?”   “你不是在和我冷战的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冷战了?”佐久早圣臣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多了吧。”   “……”寒山无崎难得感受到言语的描述是如此苍白,“你之前,不是在生气的吗?”   佐久早圣臣语态平缓,毫无感情地说:“已经气完了,但现在你这么一提,我又有点气了。”   “哦,那继续冷战吧。”寒山无崎转过头去。   佐久早:“………”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用力扯了扯寒山无崎的胳膊,咬牙切齿:“回头,我有话和你说。”   ————————   感谢在2022-11-1421:17:52~2022-11-1723:0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风更月19瓶;路人甲5瓶;铁锤妹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9]温泉之夜(下):想要成为什么……   在汽雾里看夜空,夜像天覆起一层薄薄的灰色轻纱,闪亮的繁星也成了缀在轻纱底下的碎钻,朦胧而梦幻。   真是个好天气。   寒山无崎想起父亲带他去山里面露营的经历,他躺在软软的垫子,数着星星入睡,然后父亲把自己抱进帐篷,再等第二天日出时又摇醒他。   星河下是摆荡的篝火,烧烤料的味道已经被风吹干净,帐篷很小……   “无崎。”   “嗯,我在听。”   温泉是个谈心的好场所,前提是私汤。   “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就当我在猜你会说什么。”   佐久早圣臣间隔较长地眨了两下眼睛,问:“我会说什么?”   寒山无崎沉思了几秒,说:“或许是问我要自省些什么?对自己的变化有没有正面的感觉呢?还能再坚持下去吗?也不对,饭纲才是这种问卷调查的风格。你总问我在想些什么,想要确切的答案,却又不问确切的问题,你不经常刨根问底,至少,你希望由你自己得出答案。”   “其实我什么都没想,”佐久早坦然道,“我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倒没想到这个,一道轻嗤从寒山的鼻间传出,他顺便把正对着佐久早的后脑勺转了一百八十度,和对方说起无意义的废话。   “你最长的不交流记录是多久?嗯啊之类的回应算在里面,自言自语也算。”   有点严格,佐久早认真地想了想:“和动物说话算吗?”   “如果你是碰倒椅子对它说对不起的那种。”   “一个星期左右吧。”那段时间刚好在拼纯白地狱。   “那怎么就不能忍受现在的安静了?虽然荒木前辈那边有一丢丢嘈杂,但……”   寒山无崎发现他现在见到苍蝇前辈和其他人嗡嗡来嗡嗡去,居然会庆幸于他们没有产生更大的噪音,越来越多啊不,频率错觉,早就随处可见了。   “能做的不也只是无视吗?”   “无视?他没影响到我。”   “就像在休息室里只管好自己的柜子一样,”寒山无崎愈发认为他和佐久早间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只是被所谓的洁癖掩盖了大半,“假如没你,我才懒得去管其他地方的卫生情况。”   然而寒山强调的是前半句,但佐久早听进去的是后半句。   “我明白了。正因为我们能达成打扫卫生的前提,才有接下来的分工合作。”   “不,我是说我原先的想法……”   “事实上它改变了。”   寒山无崎嘴一抿,他垂下眼眸:“是的,就像是这样的变化,从我还乐见其成这种程度到更加严重的程度,到我突然发现我的思维方式有了一点改变。可能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因为这是一种进步。”   “思维方式……进步,你认同了……听上去确实挺好的。你为什么纠结?”   不等寒山无崎回答,佐久早圣臣接着说:“我没有逼迫你立刻做出选择的意思。”   “一般来说,这话说出口就是这个意思了,你没必要画蛇添足。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真烦。”   他按着太阳穴,一刻不停地说完,令旁人感觉快呼吸不过来。   “……”   “……”   “……”   “烫死了。”寒山无崎忽然这么说道。   下一刻,“哗啦——”   他从温泉池里起身,全身都红彤彤的,周围水汽弥漫,他抬脚一跨。   一阵热风路过佐久早。   “扑通。”他旁边多了个人。   “凉快多了。”寒山无崎缓缓后仰,轻靠到石壁上。   佐久早抹掉溅到脸上的水珠,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样僵硬地扭动脖子。   他望向这位未经允许擅自闯入的来者,却强压住怒火,开口:“你在生我气吗?如果我哪里做错了,就指出来。”   “我说我在生自己气,你信吗?”   连续的几个动作和语气都踩在佐久早的高压线上,是故意的。   他发现自己仍然看不清楚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无崎是在说谎,还是在实话实说,矛盾又多变。他很想抛弃教养打人,让对方说个明白,但这样是不行的。   佐久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道:“我信。”   他确实是信的。虽然对方有时模棱两可,但大多数时候都愿意有话直说。   寒山无崎拉平嘴角,他盯着水面的树影,伸手去拍打那些叶子。   涟漪荡漾,叶片很快又恢复原样。   “……你比我好一些。”   良久,沉默被打破。   看着对方稚气的举动,佐久早仅剩的一些烦躁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半觉得好笑半担忧起无崎的脑袋:“我也这么觉得。”   “我以前觉得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讨厌大人说你长大就懂了、成长就是这样之类的话,但这又没错,我不排斥变化,只是……我觉得我被背叛了……”寒山无崎语调平和地阐述。   他渐渐抽离开来,用恶心的论调总结、切割。   一直闷着、呼吸不过来的胸口突然喘过来了,就像是一名鼻塞患者在日常吸鼻子时突然发现鼻子通了。   “我过去想成为一条鳗鱼。”   寒山无崎偏过头,看到了佐久早迷惑的表情。   并不意外,他遏制不住地弯眉,继续说:“我还想当鲸鱼、蜥蜴、书、挂在墙上的地毯……”   灯火烘着温泉,水面粼粼,周围的一切都被裹入眼里。   佐久早对着那双又透亮又和缓的眼眸发了会儿怔,才回过神来:“全都是非人类吗?”   “唯一现实一点的大概就是家里蹲,是认真考虑过的。”   “家里蹲……”佐久早重复起这个没太多志气的人生目标,却更好奇鳗鱼也是无崎认真考虑过的那种理想吗。   “嗯,非常认真。”   无比肯定的语气。   寒山无崎放松身子,慢慢下沉。   水没至肩膀,暖流淌过胸膛,残存的郁气也消散。   再泡十分钟。   ……   饭纲掌走出浴场,他迎着凉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感叹道:“真爽!”   前面的新谷拓海跟母鸡一样咯咯笑着说藤野好像只煮熟的大龙虾。   藤野道一郎站在开阔地带吹风,发烫的皮肤很快降温,他把浴衣的长袖挽至肘上,默默点着人数。   ……十五,十六,差两人。   “寒山和佐久早回去了?”   “一起回去了,”饭纲掌笑眯眯地说,“看样子是和好了。”   也可能是暂时休战。古森元也在心里面补充。   岸本馨:“啊,他们吵架了吗?”   西尾悟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了想,问黑田佑太:“你们今晚打算看什么?”   “小岛惊魂或者恐怖游轮,我特意留到合宿来看的,到时候投票决定看哪个,西尾前辈要来吗?”   “好啊,可以再多几个人吗?”   黑田佑太捣蒜般点头:“当然可以!人越多越好。”   “……”   西尾悟站在房门口,俯视着安静分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柠檬蛋糕的寒山和佐久早,西尾终于安下心来,问:“来吗?”   “诶诶诶?!和他们一起看?!”黑田佑太目瞪口呆,这——超吓人的啊!   本来叫人一起是互相索取勇气的,可叫上寒山和佐久早说不定就变成双倍的恐怖了呀,同伴中一人是冷冰冰的鬼魂之类的呜……   古森元也有些心动地低语:“夏天啊……确实要西瓜可乐加鬼片才对味。”   但他看着黑田前辈抵触的举动、寒山和小臣波澜不惊的眼神,心里又不是滋味。算了,到时候约上夜会长,大家再一起去看恐怖片。   “黑田前辈。”寒山无崎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朝黑田佑太走过去,后者不由自主后退。   “在、在。”   “恐怖游轮我看过了,给你们,我们看小岛惊魂,可以吗?”   寒山无崎走至玄关,穿上灰色凉拖。   “行、行。”   “谢谢前辈,那我和你去拿DVD吧,”他回头,“古森,可乐要什么味的?”   “……樱花可乐,不,等等,”古森元也怔住,而后反应过来,一个翻身,“我和你一起去。”   “行啊。”   西尾悟跟上去,见黑田佑太把DVD拿给两人后迅速关上门问其他人:“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什么什么?”长泽翼好奇。   “他今天竟然主动和我说了三句话,还向我借东西?!错觉吧,我怎么感觉寒山变得好相处了……”   几分钟后,没耐心的岸本馨打断了黑田的念叨:“能看电影了吗?”   “哦,但是真的很奇怪,你们说他是不是被怨灵附身了之类的……”   “咚,咚。”   西尾悟:“谁?”   “我。”   是寒山的声音,刚刚还在说小话的黑田佑太埋下头来,十分心虚。   离门最近的荒木明哉跑去开门,大大地哇了一声:“西瓜!哪里来的?”   “老板娘送的,放井水里冰镇过。”   “谢啦!”   “哗——咚。”   拉门关上,房间顿时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   “没毒吧?”   “是给我们的吗,有没有送错啊?”   黑田佑太指着被切成一瓣一瓣的西瓜:“看!绝对是被附身了啊!”   不同地点,相同时间,饭纲掌和古森元也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久等了,”分完西瓜的寒山无崎回来,“可以放电影了。”   “好,”饭纲掌按下遥控器上的播放键,“你……”   寒山无崎语调不带一丝起伏地抢答:“放心,脑袋没泡出问题,只是心情因天气而变好,想要尝试新的可能性,距离自己过去不欣赏的人又靠近了一点点而已。”   佐久早圣臣做着翻译:“指归属感上升了吗?”   “只有一点点,吃你的西瓜,”寒山拽走佐久早怀里的抱枕,“看电影了。”   夏夜,众人在尖叫和冷笑里搂住彼此,指缝中的眼睛瞪得极圆,屏紧呼吸,期待着下一波惊吓,把枕头砸向恶作剧的那个混蛋。   ……   看完电影,心有余悸的古森元也和饭纲掌决定把两人的床铺拉近,靠在一起睡。   “你们俩不怕吗?”古森元也问。   “不怕。”   饭纲掌后知后觉地说:“感觉我们两个害怕的挤在一起没用,得和不怕的一起才对。”   “要听鬼故事吗?”寒山无崎轻笑了一声。   “不要!”   寒山无崎不理睬他们,自顾自开始讲,饭纲和古森立刻捂住耳朵,但始终留了那么一丝缝隙。   听着听着,佐久早默默往寒山那边挪了挪被子。   寒山:“啊,你怕了。”   “你为了吓人都不要故事的逻辑了。”   “这叫荒诞。”   “呵。”   ……   西瓜皮与可乐瓶静静躺在垃圾桶里,被褥上的哈欠声堆挤到房顶。   不知道少年人的梦里都有些什么?   ————————   感谢在2022-11-1723:00:55~2022-11-2022:2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隹折46瓶;磕秃了皮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0]远征完结:比过去更坚定的步伐。   清晨,寒山无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昨晚他睡得很死,半点杂音都没听到,很棒的一场睡眠,除了嘴唇有点干。   他舔舔嘴唇,缓慢地想着哪里有水喝,哦,挎包里,他左手撑在榻榻米上想起身,然后被吓了一跳——他差点压到佐久早的右臂。   佐久早的床铺离自己很近,他头微侧着,姿势不是一贯的侧卧,他抬肘用右手盖住眼睛,左手臂则压着被子,大概是热到了,卷发则乱成一团。   寒山无崎赤脚踩过被子,打开挎包,拿到了水,他顺便看了眼古森元也和饭纲掌。前者的被子只盖住了小腿,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横进饭纲的地盘,嘴上留有疑似是口水的痕迹;后者俯卧在床铺上,把自己裹成了一团,看不见手脚。   洗完脸刷完牙,他走出去,看到正在侍弄花花草草的老板娘,对方高兴地冲他打了个招呼:“起这么早,真有精神啊,早饭很快就好。”   “嗯,昨天的西瓜很好吃,谢谢阿姨。”   “不客气。”   八点半左右,涉谷润和雨宫大辅跟赶羊似的把吃完早饭撒完欢的小孩们赶进大巴车里。   一般来说,回程总是疲惫的,但休息了一晚上的少年人们却精力充沛。零食、饮料、游戏机……在前面日子里偷偷摸摸藏着的东西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了。   涉谷润看着往嘴里倒薯片碎碎的荒木明哉,忍了又忍,还是高声提醒:“要是回去体重超了我等你苦哈哈地跑百圈。”   荒木明哉的动作瞬间收敛起来:“了解!”   “新谷前辈右右右你怎么这么菜啊!”又一次被新谷拓海坑死的长泽翼以头叩椅,弄得前面的黑田佑太一个手误,直接把手里角色的脖子送到BOSS刀下。   长泽翼向后一躺,把游戏机往新谷拓海手里一塞,抑扬顿挫道:“啊——我头晕了,不玩了~新谷前辈您换个人带您吧——”   藤野道一郎含着薄荷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被长泽翼吵醒,随手把几颗薄荷糖扔了过去:“喏。”   糖如天女散花般飞过来,有的落在肚子上,有的落在头上,长泽翼嘿了一声,把其中一颗剥开送入嘴里,含糊说到:“藤野前辈,投得真准啊。”   “干得好。”新谷拓海关上游戏机,从挎包里拿了本时尚杂志慢慢看起来。   小声聊着什么的喜多村新太、饭纲掌和岸本馨等人见到此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埋头写补习班作业的西尾悟揉了揉耳朵,看了眼乱花花的草稿,对最后一道题毫无头绪。   他叹了口气,搜寻了下要找的人,嗯,没睡过去,在和佐久早下五子棋。   “寒山。”   “我赢了。”寒山无崎在五颗黑子上画了条笔直的线,随后望向西尾悟。   昨晚寒山的态度真奇怪,瘆得人慌,幸好今天早上恢复了正常,但……   “这题你会吗?”西尾悟晃了晃作业,等待回答。   寒山无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我看看。”   西尾悟惊喜地递过去,看着寒山拿着笔唰唰写了几行后又还了回来,他低头一看。   原来是这样!   他的思绪瞬间被打开,脑内迷雾散去。西尾悟匆匆道了声谢就抓起笔专心写题。   “几局了?”佐久早圣臣问。   “八局,两平六胜,还玩吗?”   佐久早圣臣嘴角一抽:“玩。”   “那规定一下,思考时间不得超过一分钟。”   “……哦。”   “西尾前辈好刻苦啊,”古森元也头转了过来,“每天那么多训练还能不耽误功课。我这学期后退了一十二名,唉,完全对不起你和夜会长给我划的重点。”   佐久早圣臣想到自己远高于元也的排名,嘴角隐秘地一翘,接着脑内闪过无崎过于离谱的总分,一切都趋于平静。   他问:“假期要不要预习一遍?之后学起来轻松一点,也能凑出不少训练时间。”   “好主意,但那样假期里的空闲时间就少了。”   寒山无崎一眼就看出古森在想什么:“那叫上秋成,你们三个一起开学习会,结束后古森你再送她回去。”   古森元也冲寒山无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问:“三个?你不来吗?”   “我要给木兔理下学期的学习资料。他这次排名进步了不少,应该是有人监督着学习,这次考前临时抱佛脚只找过我两次。”   七月十八日下午,井闼山众人抵达东京。   远征在热辣无比的太阳光里落下帷幕。   寒山无崎回到有些落灰的家中,先花了一个半小时打扫卫生,接着冲了个澡。   肚子有点饿,但是寒山不是很想做饭,他觉得自己需要点糖分,便拿上钥匙离开,准备在外面吃饭,就…一碗拉面吧。   ……   七月十九日,清早的棒球场上重新出现三个编外人员的身影。   寒山无崎系紧鞋带,在腰间绑上绳子,绳尾是一个十公斤的轮胎,他抬脚向前,步伐比过去更加坚定。   另一边的大操场上,在排球部磨练了一个学期的一年级生们已经蜕变,他们跟上二、三年级的脚步,无人愿意在此刻落队。   听着那整齐而响亮的跑步声,近藤刚司摸了摸恢复正常颜色的胡子,露出舒心的微笑,他站在远出望了一会儿,随后安静地朝排球馆走去。   ……   离IH越来越近,排球部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滴滴作响的闹钟吵醒窝在被子里的荒木明哉,他迅速起床穿衣洗漱叠被子,整个过程都闭着眼睛。他穿上鞋子来到宿舍外,娴熟地转弯直走再转弯下楼,依旧闭着眼。   “荒木!走路睁眼,看着点!”   “早呀,新谷前辈。”荒木明哉睁开眼。   “早。”   两人离开宿舍楼,走到外面,纷纷打了个哆嗦,尽管是大夏天,但清早该冷还是冷的。   荒木明哉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   新谷拓海的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衬衫,他做起高抬腿运动,想用运动提供温暖:“我先跑过去了,拜拜!”   荒木明哉紧跟着追上去。   食堂里冷冷清清,坐着十几个人,全都是运动社团的,放假了也没回家。   藤野道一郎这几天的早饭都是炸猪排盖饭,希望之后的比赛一切顺利,一路胜利。   他不算个长情的人,却唯独不乐意放弃排球,也唯独吃不腻香喷喷的炸猪排盖饭。   差不多半年过去了,他对于天赋的执念也消减了很多,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去嫉妒佐久早或者寒山等人。不包括牛岛若利和天童觉!前者是队友,后者是敌人。不知道白鸟泽的那群人又成长到什么境界了……想些其他的!   嗯,说起佐久早,其实除了洁癖也没啥烦人的地方,还挺有礼貌的,也能好好地交流,一点就通,很努力,进步飞速,感觉自己在被紧紧追着。寒山的话,最近也积极了一点,远征果然是能让大家更好地团结在一起的。荒木的状态也很不错,被西尾教育一顿后成长了很多,速度快了不少。   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的体力也增强了,多加点训练怎么样,但要跟监督商量,雨宫监督肯定不同意,这个节骨眼上,稳为第一,不要犯成石的错误。   “藤野前辈好。”   “主将早上好。”   “藤野前辈早。”   “前辈好!”   藤野道一郎看着饭纲掌身后跟着三个眼熟的面孔,是一年级的,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室友,饭纲和所有人处得都这么好呀,不愧是二传手。   他边点头边把嘴里的肉嚼了嚼后咽下,回应道:“早。”   “藤野前辈,我们能坐你对面吗?”橘川琉斗一点也不害怕藤野道一郎,这句询问像是通知一样,说完他端着盘子直接坐了下去,后方的伊庭恭平瞪大了眼。   “没人,随便坐,”藤野道一郎并不在意这些,他看向饭纲掌,“今天的自主训练……麻烦你了。”   饭纲掌明白藤野的意思:“没问题。”为王牌托球本来就是他的义务。   “嗯。”   ……   白板被擦了一遍又一遍。   ……   七月二十七日,井闼山在IH开幕式的前一天启程。   目的地——   秋田县。   目标——   称霸全国!   ————————   姓名:藤野道一郎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二组)   位置:主攻手   背号:1   身高:185.2cm   体重:80.2kg   兄弟构成:一个妹妹   喜欢的食物:炸猪排盖饭   最近的烦恼:不敢向学生会申批经费   代表动物:狗獾(在鼬科中体形较大,肥壮,并不像狗)   力量:5   弹跳:3   耐力:4   头脑:3   技术:4   速度:3   感谢在2022-11-2022:21:34~2022-11-2321:5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漫云散89瓶;枫酱15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0瓶;路人甲5瓶;千帆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1]IH-主角:夏日阴影。   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项目,开幕式。   “这就是全国吗……”   身着蓝白色队服的少年停住脚步,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中喃喃自语。   “是啊,终于走到了这里啊——”御手洗拍拍他的肩膀,“青木,走了,别迟到了。”   青木朝御手洗笑了笑,语气感慨:“好像做梦一样,我们真的来到全国了,有种……”   “置身于梦里的感觉,”樋口推了推眼镜,“是真的哦。”   御手洗哈哈大笑:“我可以给你一拳醒醒哦,但是再不走,到时候就是田代主将给你一拳了。”   “知道了知道了!”   青木等人朝工作人员出示证件,进入了后台。   “这边这边!”奥野挥着手,“青木!樋口!御手洗!”   樋口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的视线,顿时畏缩起来,奥野前辈又这么大声,太引人注目了。青木却是高兴地回应,御手洗扯着两人小跑过去。   众人集合,田代又一次重复:“资格赛的对战表你们应该清楚,对战的是奈良县的大谷工,走完开幕式后我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嘿,这是第几个最后一次了。   御手洗在心里吐槽转移紧张,就在这时,一抹荧光绿映入眼帘,他的心瞬间高吊起。   那是——   “井闼山!”   人群的目光聚集。   为首者身材高大威猛,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是全国高校四大王牌之一的藤野道一郎;稍稍落后了藤野一步的是一位蓝发挑染的高个子,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搭起来很是刺眼;所有人要么板着脸,要么戴着口罩,其中一个眼露凶光,把打量着他的视线吓了回去;队末的三人和前方的队伍差了好几步,但他们三人的气势却比前面的人加起来都要恐怖。   井闼山众人举步生风,与青木他们擦肩而过,青木等人沉默了许久。   这就是全国豪强吗……   田代扭头,目光追随着藤野道一郎的背影。   井闼山……他咽了口唾沫,收回眼神,发现自家的队员都有些恍惚,他深呼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怎么?等不及了?我们得先冲出资格赛。”   青木等人回神,吉泽和菊池连连点头,奥野掷地有声:“没错。”   他们的气氛重新回到之前的样子,带着对比赛的期望,誓要让自己名扬全国!   “噔噔噔——”   激昂的乐声从广播里传出,在穿着漂亮水手服的女生的指导下,一支又一支队伍走入馆内。   着天蓝色一号队服的田代后背挺直、面色涨红而骄傲地高举起三重县火本高校的牌子。   “菊池,我看到你妹妹了,”吉泽小声地说,他尽力压抑着话语里的激动,“啊,还有我家老爸老妈。”   青木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他贴在大腿侧的手摆了摆算是打了个招呼。   御手洗压下嗓音警告,但嘴角翘得比谁都要高:“都安分点。”   排好队后是漫长且无人在意的领导讲话,直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所有人才都解放了。   今年的IH在秋田县横手市举办,在全国都道府县内的预选赛选出了五十六支代表队,其中有四支种子队,分别为上一届的优胜洛山、上一届的准优胜稻荷崎以及上一届的季军白鸟泽和井闼山。   团体资格赛在七月二十九日,有败者复活,七月三十日为决赛赛第一轮和第二轮,七月三十一日为决赛第三轮和第四轮;半决赛、总决赛和闭幕式同在八月一日。除了总决赛以外的比赛均为三局两胜制,总决赛为五局三胜制。   ……   七月二十九日,火本VS大谷工,2:0。   樋口的余光瞥见痛哭流涕的大谷工队员,恍惚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有些难受,但更多的还是快乐,他无法抑制住自己和队友相拥欢呼的欲望。   他冲入人群,激动地大喊大叫。   “啊——赢了——”   “赢了赢了赢了!”   台上的应援队也为他们再一次用力地挥舞起彩球。   “这是第一步。”田代主将和监督说,后者的神情异常的骄傲,大谷工连续进军全国三年,一共进军全国十次,却败在了他们手下,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   不管前路如何艰险——   “我们会一直赢下去!”   “我们要一直赢下去!”   小组赛的胜利给火本的所有人灌输了极大的信心和动力,但他们并未得意忘形,早早就回到了酒店展开明天的作战会议。   决赛的签在今日下午出来,第一轮的胜者会在第二轮撞上井闼山。   签着实不好,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幸好有关井闼山的资料很多,他们平常也会拿井闼山举例,教练和监督有大叠资料给队员们讲解。   在相隔约一公里的另一家酒店中,涉谷润拿出报告和笔记本,宣布讨论会开始,他先简单地总结了一下火本和另一支队伍的战术特点和需要重点关注的队员,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补充,藤野道一郎等人提出今天观战时注意到的细节。   ……   随着决赛第二轮开始的时间愈来愈近,火本众人的轻松渐渐消失。   后台时还笑着说“如果我们打败了井闼山那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的青木、说着“第一次把火本这个名字带进全国的我们难道不是超级像主角”的奥野、紧接着跟了一句“经历过失败后成长了的主角是不会轻易言败的”的吉泽、安慰着自己“赛场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的樋口……   他们在踏入球场的那一刻,一路赢来的喜悦尽数收起。   他们看到对面的看台——   写着“努力”两个大字的亮色横幅挂起,一位气质出众的高挑女孩站在最中央,看不清她的脸,但想来应是极漂亮的,在她的身后,一支穿着井闼山校服的吹奏乐队整齐地站立,围绕着吹奏乐队的则是或举着助威棍或拿着喊话筒的应援队。   馆内的设施和人群模糊地倒映在管乐器金灿灿的金属表层上,秋成夜低头看了眼腕表,她手潇洒一扬,辉煌而高亢的乐声随即响起。   “嘀噔—————”   井闼山的人从另一个入口走出,从容不迫、步履稳健,他们注意到了望着他们的火本众人。   为首的藤野道一郎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向第一裁判员走去。   田代深呼一口气,也走了过去,双方很快确定好了发球权和球区。   二人回到队伍,加入热身。   御手洗走到田代身旁,小声询问:“怎么样?”   田代苦笑:“走近看压迫感更强了。”   不过他用力揉了揉脸,重振旗鼓:“没事,认真比赛!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失败的经验可比强豪多得多,心态上绝对更胜一筹,只要抓住机会,一切均有可能!”   他聚起队伍,伸出手:“让大家看看赛场上的主角究竟是谁吧!”   奥野第一个将手覆上:“火本——”   “Fight!!!”   ……   见到井闼山的首发里光一年级生就占了三席,樋口觉得他们被小瞧了,但又不得不承认那几名一年级生实力很强。   他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心情复杂。   “咻——”   刺耳哨声惊掠过半空,由火本率先发球。   见敌方发球,井闼山的吹奏乐队礼貌地暂停了演奏,火本的啦啦队开始卖力挥舞手中的彩球,噔噔噔的喊话筒敲击声与加油声响彻云霄。   御手洗四步助跑,瞄准五号位跳发。   是个好球,不错的开始,他这么想着。   一个中等的球,古森如此评价,他向左跨出一大步替藤野接起,一传到位。   饭纲两手轻轻一送,球来到寒山的右上角,近体快直接下球。   “砰!”   井闼山的第一分,迅捷而锋利。   安静下来的吹奏乐队再次爆发出铿锵的音节。   佐久早的跳发。   吉泽捕捉到方位后将双臂伸至球下,然而球却不按照他的心中所想去反弹:“抱歉补救!”   御手洗小跑过去,将球垫传到四号位。   樋口助跑起跳,挥臂扣球,余光里,井闼山的十七号正蓄力起跳,他微微眯眼瞄准对方伸直的五指,想来个打手出界。   但在他出手的前一刻,拦网者突然调整手臂,他扣了个空,他看着十七号无辜地举起双手示意出界。   “好发,再来一球!”   吉泽被追发,一传半到位,田代垫传,他的传球很稳,奥野绕至菊池后方打半高球,藤野撑了一下,古森上手接球。   饭纲发现火本果然很提防藤野前辈,于是他托给黑田。   被藤野骗走的菊池又很快改向左上方扑去,但他和樋口组成的拦网里仍有一定空当。   黑田游刃有余地挥臂压腕,球砸在端线往前几掌的位置,他单脚落地,没看对面一眼,转过身去和饭纲击掌。   火本教练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担忧,小声问紧紧皱着眉头的监督:“要暂停吗?”   “再等等,相信他们。”   “砰——”一传半到位。   菊池助跑,他察觉到井闼山前排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他身上,他后摆手臂,来到网前,忐忑地顿了一下。   前方有两个身影跃起,很好!上当了!   他再次起跳,右掌包住田代送来的球。   “Nice ball——”火本教练轻舒一口气,但这口气很快又吊了起来。   藤野从边线助跑,在三号位制动踏跳,他结实的肌肉撑起队服,勾勒出健气的线条,身躯所投下的影子打在火本的拦网者身上。   藤野熟练地使用重扣破开眼前的拦网,虽然费力但却能够最好地起到鼓舞己方威慑敌方的作用。   御手洗和奥野来不及扑救。   手臂发麻、发红。   这就是全国……青木瞳孔缩小。   面前的这个大猩猩仿佛就是恐惧所化成的实体。   “一球换发!”田代叫醒出神的青木。   寒山摩挲着比赛用球,是MIKASA牌子的五号球,他单手抛起,斜四十五度往前发了个跳飘球。   御手洗眼角抽动,他见来球左右飘荡,并起的双臂不知该摆向何处,最终球没有挨到合适的平面上,御手洗接飞。   一球、一球、又一球……   火本追逐着翻盘的可能,比分却越拉越大,其间的差距像头狰狞的猛兽拦在必经之路上。   汗水渗进额头上绑着的头带里,愈来愈多、愈来愈多,头带也阻拦不了汹涌的汗水,它们滑进眼中、滑过面颊。   吊球!   吉泽卖力地调动起酸涩的两脚,重心前移,摊饼鱼跃,右手背感知到球的碰撞,如同心跳一样。   他随着球抬头,看见俯视着自己的井闼山众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樋口拦回。   菊池单膝跪在地上,两臂前伸,沙哑地大喊道:“再来!”   田代抬起头,再抬起两肘。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给谁。   快思考啊快思考,不要僵硬下去啊!动起来啊!害怕了吗!现在在比赛啊,给我好好比完啊!   “田代!”   田代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他把球送给到背后的奥野。   砰的一声,背快下球。   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汗依旧在肆意地流淌,看台处的声援旋转着被吸入耳朵,替换人员焦急如火。   他们盯着那颗高高飞起的球,在扎眼的灯光下抬肩、伸臂、举肘。   “嘣——”   打手,田代两手发烫,着了火一样。   樋口偏头,望着远去的球,他本应追上去的,但腿却和灌了铅似的。   青木掠过樋口,像一支离弦的箭,青木向前、向前,追着球。   我不会在这里停下的!   可以的、可以的、可以——   “咚。”   它落地了。   “……”   “……”   “……”   不知过了多久,樋口总算有了支配双脚的能力,他走过去,想把青木拉起来,却被一把甩开。   青木自己站了起来,他低着头,嘴唇颤抖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雾气瞬间淹没了樋口的护目镜。   “啊……”奥野抬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他悄悄地自嘲,“看来我们不是主角呢……”   ……   全国优胜从来就只有一个,能实现梦想的队伍也从来就只有一支。   七月三十一日上午,如同击败火本一样,井闼山再次摧毁了一支队伍的夏天。   ————————   1.有关各大赛事中的技术暂停,有些比赛是在十三分才有一次技术暂停,但这里还是都写成八分了。   2.外人眼中的井闼山:老谋深算的教练天团、气场三米五的顶尖选手、全国金奖级别的吹奏应援,豪华阵容,极致体验。   实际上的井闼山:铁汉柔情的保姆监督、教练一个吐槽役大哥一个过分时髦老头;奇葩遍地走的正式名单,宛若监督亲生的主将兼ACE、脑补怪、赌怪、单细胞、戏精、腹黑、天然、毒舌、神经病、谜语人、洁癖;全员秋成夜毒唯的吹奏乐队。   感谢在2022-11-2321:58:35~2022-11-2620:2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漫云散120瓶;鱼鱼鱼鱼子65瓶;枫酱21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0瓶;弁天小宝贝2瓶;铁锤妹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IH-吊球:井闼山VS狢坂。   决赛第三轮结束,井闼山晋级八强。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香蕉垫垫肚子,午饭马上就来,”涉谷润边说边发着香蕉,“累了就眯一会儿,吃饭时会叫你们的。”   藤野道一郎一口便咬下大半根香蕉,边嚼着边问:“狢坂的比赛结束了吗?”井闼山下一局的对手就出现在其中。   雨宫大辅回答:“还没,你们要去看吗?”   “嗯。”   “那要看狢坂比赛的跟藤野走。荒木长泽你们两个把外套穿上,不要着凉了。”   寒山无崎身上的汗都冷了下来,比场上凉快了不少,他闭眼准备小憩一会儿,却被涉谷润叫住。   “给,毯子。”   “是新的,洗干净的。”本来是打算昨天拿出来的,结果一直看着资料给忘了。   涉谷润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继续说道,但他的心里却得意地翘起尾巴:看看,我多关心你们,还特意洗了,成天用外套盖也不嫌拉链硌人。   他选择性无视掉寒山一言难尽的眼神,把毯子丢了过去:“一会儿要午睡的到我这儿来领。”   挺厚实的。   寒山无崎捏了捏毯子,然后在边上发现一行绣得歪歪扭扭的罗马音,是自己的姓氏。   “润哥你也太贴心了,我有吗?”荒木明哉好奇地过去翻找毯子,“诶,你绣的字好丑啊哈哈,佐久早快来看你的名字被绣成什么样!”   涉谷润扯了扯嘴角,把要给佐久早的毯子从荒木明哉手里抢回来。   “真小气,”荒木明哉嘟囔着,继续翻找,却发现剩下的毯子都没有绣名字了,他思考几秒,又蹑手蹑脚走到寒山无崎旁边,再次发现了毯子上的名字。   “不公平,我也要专属的毯子,我也要名字。”   “呵呵,你不是嫌丑吗?”   “这叫艺术感,没错艺术感!”荒木明哉拽了拽新谷拓海,“是吧,新谷前辈?”   饭纲掌却一手刀砸在荒木明哉头上:“小点声,就你最吵了,小心寒山某天忍不下去把你真变成无头苍蝇。”   黑田佑太阴森森地补充:“绝对会把你的头挖个大洞,在里面煮脑花。”   “变态。”长泽翼打了个颤,往古森元也那里靠去。   古森元也笑眯眯地说:“其实我觉得寒山做不到那种地步的,这操作难度太大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脑花弄得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地,收拾起来肯定很麻烦吧。”   然后他看到长泽翼再次挪动屁股,远离自己。   “……长泽前辈,这只是认真且正常的分析而已。”   长泽前辈更远了,嗯,有点好玩。   午饭时刻,藤野道一郎等人准时回来,顺便还带了个眼熟无比的人。   “无崎!!!拓海哥!”木兔光太郎高兴地扬手。   木兔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发的少年,长得很有书卷气,他礼貌地问好:“打扰了。”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咽下天妇罗,看着木兔热情地跟井闼山的人挨个打着招呼。   直到木兔站到他跟前。   “迷路了?”   “不愧是无崎,果然猜到了呢,”木兔光太郎没和寒山无崎对视,他头微微抬起,手挠着后脑勺,笑着说,“从厕所出来就迷路了,然后遇到了藤野前辈,然后他就把我带过来了。”   “漏洞百出。”   “哪有……”   木兔光太郎先挣扎了一下,很快又在寒山的沉默中败下阵来。   “不愧是寒山,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假话!”   “等我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嗯嗯!”   接着,寒山无崎望向木兔身后的黑发少年:“辛苦您监督木兔学习,他经常提到您呢,赤苇同学。”   赤苇京治大脑中的警报嗡嗡拉响,他彬彬有礼地回应:“不辛苦,这是我理应做的。寒山同学,木兔前辈也总是说起您。”   “木兔太任性了,真的辛苦您包容他了。”   “真的不辛苦,木兔前辈是我们枭谷重要的王牌……”   好虚伪的无崎,好久没看到了。   佐久早圣臣听着寒山无崎和赤苇京治充斥着一大堆敬语的交流,他倍感头疼。   等寒山无崎把木兔光太郎送走后回来,佐久早圣臣忍不住问:“你对那人怎么那么有敌意?”   “敌意?不,只是有股既视感,木兔又多了一个能真心照顾他的人,虽然我们的观念可能不大相同。还有点孤单,大概。”   “如果孤单为什么不去枭谷?”   寒山无崎呵呵一笑:“你说得去了枭谷就不会孤单了似的,木兔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的朋友,他不可能也不应该一直围着我转。”   “现在呢?”   “不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了吗?”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扫过偷听的众人。   “…………”   另一个会馆中,狢坂的人正狼吞虎咽。   狢坂的首发二传手,青山彰,和臼利满坐在一起,后者按他的嘱托去看了井闼山的比赛:“臼利,你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吗?”   “他们没用那个站位,藤野前辈没上场,其余主攻手轮流交换,大概是想保存体力。寒山同学主要是作为关键发球员登场的,他和饭纲前辈交换,这个轮次里的二传一般由他和古森同学负责。”   “古森,是那个一年级自由人吗?”狢坂的首发自由人,今村春人,说道,“他的传球确实好。”   松岗右京捧心:“在我心里,你的传球永远是最好的~”   “恶心,”今村春人呸了一声,“这句话对青山说去。”   青山彰两手挡在胸前:“桐生说这话我还开心一点,你说可就饶了我吧。”   “桐生,快说几句哄哄咱们家二传,到时候让他给你托个超漂亮的球。”松岗右京爽朗地大笑。   桐生八左右看了一眼,同级的云南惠介、猯望和虾夷田尚阳都在看热闹,他别扭了半天才复制了遍松岗右京的话。   真是的,就仗着阿八性子好。   暗中观察的九刷道子从鼻里发出一声笑。   ———   决赛第四轮,狢坂、井闼山、洛山和枭谷同在一个会场。   向裁判等人致意后,除开首发外的选手下场,教练坐下,站在第一裁判员身后的一排青春靓丽的女孩也匆匆跑开。   青山彰注意到脚边的地板似乎有一小块水渍,他抽出腰间的毛巾擦了擦,再围回去。   “打起精神来!一球换发!”松岗右京喊道。   藤野站在发球区,他用大拇指指肚重重地擦着排球表面,等到哨响后拍了几下就往斜上方抛去。   “嘣——!”   一个极其强力的跳发球飞过前排三人的头顶。   荒木、黑田、佐久早:“!”   然后一头砸进了网里……   藤野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抱歉。”   “Don’t mind!”西尾和饭纲同时开口。   松岗跳发,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背传给了荒木。   桐生和虾夷田迅速起跳拦网,尽管没有拦住,但把荒木的球路限制在了直线上,今村前扑起球。   “桐生!”青山移动到位,抬肩抬肘往四号位托出一个高球。   这球给足了桐生蓄力的时间,他把力量压至掌间,使劲朝井闼山半场扣去。   “嘭—咚!”西尾侧垫,但一传过网。   青山:“Chance ball!”   饭纲忙喊:“中间!”   虾夷田冲上前去扣球。   佐久早交叉步移动过去斜着起跳想要拦住,却慢了一步。   松岗再次往五号位发球,球飞往西尾和佐久早之间。   西尾迅速去接,佐久早则助跑至网前,做了个假动作骗了虾夷田起跳,然后再向右跨一步打了个位置差。   因虾夷田挡在,云南不好移动,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佐久早毫无阻碍地扣下一球。   寒山和西尾交换。   云南略抬下巴,眼尾扬起,俯视着寒山。   也就一只手掌的宽度。   寒山边想边扫了眼狢坂的站位,二传手被护在一号身后,苍蝇前辈的话,前区、一号位吧。   球一出手,青山就动身跑至前排。   “我来。”松岗向前,虾夷田退让。   对了。   藤野:“右翼!”   球再一次给到桐生。   黑田、佐久早和寒山三人齐刷刷地跳起,六条手臂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桐生对这一幕历历在目,在之前的交流赛中,他就是这样被拦了数次。   他想要重扣的手臂突然松下力气,准备包满球体的手掌蜷起两根指头,将球吊到寒山的身后。   这着实有些出乎寒山的意料,他有想过桐生八会用吊球或搓球,但没想到这么快。藤野前辈大概率是赶不过来了,他尽量扭转着身子,控制着脚等在球的落点上,然而还是差了些距离。   寒山落地,结果脚差点踩到了藤野的手:“抱歉。”   “没事,”藤野站起,“一球换发。”   “嗯。”   云南瞄准佐久早发球,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托给寒山,平拉开下球。   和云南交换的是叫尾新春马的一年级生,狢坂也用了双自由人来替换。   黑田先理了理头发,然后抛球助跑,追发桐生。   桐生上手接球,一传到位,青山托给猯望,同样是一记平拉开,却被佐久早和寒山撑了起来。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轻跳,作势要托给寒山或是佐久早,但左手一拨,把球吊到了桐生的身后。   ————————   感谢在2022-11-2620:23:29~2022-11-2923:2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漫云散20瓶;嗯就这然后呢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IH-憋屈:冲破虚妄的恐惧。   “嘶,”加藤玲奈看着刚拍出的模糊的照片,她叹了口气,把照片删掉,“完全看不出来会是二次进攻啊,我都把摄像头对准寒山同学了……”   一旁的藤野京子笑道:“要是次次都能猜准的话你可以直接上场了。”   加藤玲奈立刻摇头:“这就算了,多可怕啊,他们一球下去就可以让我手上的小心肝们齐齐报废。”   “Nice ball——”黑田跟饭纲把手一拍,再次跑上发球区追发桐生。   桐生接过一传后又迅速向前跑去,除他外,有进攻倾向的还有三号位的猯望、五号位的松岗。   背对着网的青山能感觉到多道视线汇聚到他的手上。   青山之所以背对着网,就是为了防止寒山和饭纲那两个人精从他眼神里看出些什么,他还可以更好地将自家半场内的成员状态一览无余。   但压力也更重了,因为他不清楚身后的场景会发生什么变化。   青山把球往四号位传去。   “右!”古森提醒。   寒山迅速右移,助跑拦网,饭纲也随即跟上,古森在三米线左右前倾深蹲,防备吊球。   十六号的左边留了不少空隙,桐生压腕扣下一记直线球。   佐久早察觉到疏漏,手臂朝右偏去想拦住这球。   “嘭——”球狠狠擦过他的手臂,仿佛连火星也跳跃了出来,他忍住痛意,偏头追逐球的影子,它飞到了边线之外。   黑田倒在地板上,一手垫起球来,然而藤野和古森赶来得太慢,还是没串联起来。   “Don’t mind,don’t mind!”黑田站起,抬手理了理发型。   藤野气沉丹田:“一球换发!”   “是!”   古森抬肘,接起虾夷田的发球:“饭纲前辈!”   “我可不会像云南一样让你得逞的。”猯紧盯着面前的寒山,他只跟着寒山小跳了一下。   猜对了!果然是诱饵。   随后猯赶去支援青山,他几个大跨步,斜跳过去,正好把佐久早的斜线球拦了回去。   黑田估摸着落点后退并屈膝伸臂,他垫起这颗乱旋的球。佐久早的球反弹给己方也是一种麻烦,一传仅半到位。   饭纲跑动到二号位的三米线区域,跳起来把球往四号位一送。   完成助跑的藤野踩着地板冲跳起来,他手臂挥下,风袭来,球穿过猯望和桐生的拦网漏洞,砸在尾新跟前。   到了场上才能感觉到……丝毫不逊色于桐生前辈的力量感!   尾新咽了咽口水,前两场不错的一传数据导致他轻微地发飘,现在则完全地被击回了实地。   得让今村前辈、九刷监督他们看到我的表现,我可是一年级的代表!活跃起来!和古森一样。   佐久早看了眼右臂,红印消了大半,但还有些火辣辣的感觉。   在嘹亮的小号声中,他抛高球,摆臂助跑,制动踏跳,在最高点包满球。   尾新主动向前伸臂去接,在同一时刻感受到沉重与晃荡:“!”   他没能把握住这球的方向,右脚抵住后跌的趋势,木木地望着球往外围飞起。   松岗卖力地冲过去,将球背向垫回,猯第三下,狢坂无攻过网。   “发什么呆啊!”松岗边跑回来边骂道。   “抱歉!”尾新反应过来,把全部心思放在下一球的防守上。   青木、猯望、桐生:“One touch——”   见到往自己头顶落下的球,尾新高喊了一声我来后将其上手接起,一传到位。青山迅速托给猯望,近体快下球。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哦——嘿!”   桐生发球。   后排三人中一传水平最差的黑田被追发,他屁股咚地一坐,顽强地卸力,但送了对面一个探头。   “好发!”青山朝桐生竖了个大拇指,“再来一个!”   桐生接过工作人员抛来的球,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再次追发黑田,惹得黑田不禁骂了句脏话。   “F**k ,高了!”   饭纲和寒山打了个时间差,骗过了松岗,却被虾夷田鱼跃垫起。   尾新下手垫传给松岗,又被寒山和饭纲联手拦回,虾夷田慌慌张张地前扑救起,青山梅开二度,又传给松岗。   只有寒山一人拦网,松岗的眼神又掠过在后排防守的井闼山众人,临近球的手掌忽地变化,击打在了球的左上部分。   小斜线!   球绕开寒山的拦网,古森扑救不及。   “狢坂连拿三分了……”加藤玲奈皱着眉。   藤野京子:“不要着急。”   话音刚落,桐生的第三个颗球下网了。   加藤玲奈精神一震。   来了,井闼山最强轮次。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见到走上发球区的寒山,狢坂众人的神经如同被上紧的弦。   飘球过网直坠,尾新助跑鱼跃。   但垫起的球离青山又低又远,只能由松岗来垫传。   “阿猯!”   “想得美哦望望!”   “去死吧现充!”   第一裁判员的眼角跳了跳,他前臂垂直上举,双掌向后张开,意为界外。   “砰——”狢坂一传不稳。   松岗打大调攻,被饭纲和藤野撑起,佐久早一传到位,藤野和荒木交叉移动。   猯望将大部分的注意力转至在四号位的藤野身上,但余光却发现饭纲和荒木片刻的眼神交流,他忙吼:“青山前辈!”   趁着狢坂拦网还未形成,荒木短平快下球。   “扣得漂亮!追平了!”井闼山的应援队一阵欢欣鼓舞。   “寒山!再来一球!”   这次是瞄准着尾新和虾夷田中间区域的跳发,狢坂一传半到位。   后排的桐生胸口微微起伏,明明他正在赛场上自由地跑来跑去,却觉得心里很是憋屈。   他始终不得要领,就像交流赛时寒山从前期疯狂针对他的状态陡然变为后期的毫无兴趣,他还气血冲头地想要再战,对方则是轻飘飘地无视。   ……   “3号,IN;17号,OUT。”   西尾提了提脚踝,然后半蹲,两手置于腹前,等狢坂发球,他迅速到位:“我来!”   荒木快攻掩护,饭纲托给三号位的藤野。   云南及时起跳,双臂垂直向上,挡在了这记半高球的路径上:“One touch!”   力气够大的,这滋味……啧,肌肉没白长。   虾夷田的一传很漂亮,青山没有摆出传球的姿势,反而从后方助跑了起来。   井闼山前排三人迅速向左翼移动起跳拦网,但在空中,青山挥臂扣球的动作改变为了双手一托,球朝着空网的四号位飞去。   假扣真传!饭纲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青山前辈之前可没展现过这个技术,他一直藏着呢。   云南上前,利索地甩臂扣球。   “砰—咚!”   “Nice ball——”发球区的猯望和绕圈跑的云南互相撞了撞肩。   饭纲在胸前比着数字,隐蔽地给着暗号。   在下一球袭来后,佐久早一传到位,荒木夹塞至藤野和饭纲中间扣半高球。松岗一触卸力,桐生起球,青山托给松岗,却被荒木和藤野联手拦死。   会馆另一边,比赛同样如火如荼。   枭谷开局并不顺利,二传手和攻手几次失配,落后了洛山足足四分,之后才逐渐进入状态。   目前是成石尊的发球回合。   成石高频率地拍打着排球,直到裁判的哨声响彻整个球场,球被抛起,他弓起的背展开,手臂往后划去。   上步、制动、起跳,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   然后,对准枭谷半场的端线,狠狠一击。   “嘣——!”   球穿过枭谷的防守,准确地压在白线之上。   但在木兔的瞳孔里,这球仍然在旋转、仍然在向前冲,他缓缓地、用力地吸气,似乎想把鼻边的空气全部吸完。   准备着下一球的成石被他发直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   “桐生!”青山插上前排,托球至四号位高空。   桐生助跑起跳,来到熟悉的高度,他后拉的手臂往前,想将下坠的球扣到井闼山半场。   他应该可以用出更大的力气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使不上来。这种力道对于松岗前辈他们来说可能和平时差不多、足够强了,但桐生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强。   是恍惚了吗?   是恍惚了。   “唰——”桐生看到一双缠着绷带的手和一双五指圆厚的手出现在网上。   他扣出的斜线球撞在了荒木和黑田的手臂上,回弹,然后落地。   被拦死了。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意识到这点的桐生立刻清醒过来,他身上流淌的热汗在这一瞬间迅速变凉,后背直冒冷风。   “Nice block!”黑田和荒木喜气洋洋地击掌。   “Don’t mind!桐生。”   桐生举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向其他人表示歉意。他总是板着一张凶悍的脸,这让旁人很难看出他的心理活动,现在他对此庆幸十分。   桐生回过头,看到寒山再度走上赛场。   血液奔腾、跳动,桐生握紧拳头。   球馆闭塞,他不满足于此,一头要朝着更高处跃去。   ————————   感谢在2022-11-2923:25:16~2022-12-0221:3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nk rao 200瓶;雾漫云散50瓶;寒樟30瓶;隹折16瓶;柚子茶15瓶;sasara的眯眯眼14瓶;作业去死10瓶;铁锤妹妹、弁天小宝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4]IH-回击:不再重要的杂念。   狢坂由今村、虾夷田、松岗三人接一传,青山藏在虾夷田身后。   二传手还是被护得那么死啊,荒木把球发往青山插上前排时最可能走的区域,这样虾夷田和松岗向着球的落点处行动,而青山只能绕开他们另走一条路。   好吧,其实也只能多加一点麻烦。   松岗向左跨出一步,腰部发力,左脚蹬地,提肩抬臂,侧垫起球。   青山原本想组织个背交叉进攻,但瞥见助跑的桐生气势不同寻常,突然间就改变了想法。   二号位的云南和虾夷田没看到飞来的球。   这不是事先商量好的战术!   为攻手作保护的今村和松岗都愣了一下,随后前者迅速转向,来到桐生的后方。   桐生也很出乎意料,青山前辈为什么会把球托给我?但他很快就没去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他满心只想把这个突如其来的球扣进井闼山的半场!   这是个准备得一点也不充分的球,但桐生并不慌张,他很擅长把不好的球扣出自己的风采。   垂直拦网一人,斜扑一人。   他掌握好球与掌的距离,朝着黑田和佐久早中间的空隙扣去。   佐久早迅速将右臂往右偏,黑田也把重心晃至左侧,二人将那处空隙遮住。   “嘭——”球打在佐久早的手臂上,反弹回去,还擦了下网。   桐生在空中稍稍扭了身,包含着浓烈感情的目光追着下落的球。   “咻嗖——”   今村蹬脚一个鱼跃擦地,手背将即将落地的排球垫起:“继续!”   球被今村垫到了与网口齐平的高度,青山匆忙赶过来,他边找发力点边听见桐生大喊着自己的名字。   青山嘴角上扬,毫不犹豫地把球送到了四号位高空,这次绝对是一个适宜的高球。   “一、二。”寒山冷静地数数。   屈膝,蹬地,起跳!   寒山、佐久早、黑田三人拦网。   视野拔高,巨兽的正脸更加清晰,他龇牙咧嘴、鼻头出火、青筋突起、两眼凶光。   黑田想到北欧神话里野蛮而暴力的巨人,他神经燃起,双肩尽力地提了上去,双臂更是尽力地伸向狢坂半场上空。   直觉与欲望让桐生避开兴奋起来的黑田,朝五号位扣去。   “嘣——”   触球的那一刻,寒山用力压腕,双手绷紧,把球猛地盖下。   “Nice bloc…”   今村的二度倒地打断荒木的庆祝,球幸运地再一次飞起,一同飞起的还有观众的惊呼声。   桐生退到边线外,他张嘴,和他的声音合在一起的还有松岗、青木、今村、云南、虾夷田的吼声——“再!来!一!球!”   桐生三步助跑,两腿蹬伸,被两条长长的黑色护肘抱起的手臂举起,垂直腾空,右掌将球包满。   “嘣——!”   携带着巨力的球砸在寒山的前臂上,硬生生把他往后掰了一下。   寒山平衡好身子安稳落地,球却弹飞到场外。   “Nice——ball——!”虾夷田激动地冲上去和桐生击掌,“桐生!Nice ball!”   狢坂应援队中,全数人都被下球的桐生所占据了视野。   九刷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烁的光芒掩盖住她眼中搅动着的波澜。   好样的,阿八。继续果断下去、扣下去、进攻下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要让对手看到你这个王牌的强悍啊!   猯哈哈大笑地上场,和今村交换。   荒木也和古森交换,他不仅接过七号牌,还死死抓住古森的手,和对方重重撞了下肩:“加油。”   寒山低头揉了揉手臂,再抬头,漆黑一片的瞳孔凝视着桐生。   桐生头皮一麻,那种感觉又来了!但他这次立刻回瞪了回去。   寒山的嘴角浅扬了一下。   这才有点和牛岛、藤野前辈齐名的模样。   云南发球,藤野一传到位,寒山平拉开掩护,骗走虾夷田和桐生的拦网后落下右跨一步腾位,由后方的佐久早扣下一记直线球。   黑田跳发,尾新上手挡球,桐生大斜线得分。   虾夷田追发藤野,井闼山一传到位,佐久早的斜线球被撑起,猯打一人时间差,被寒山和饭纲拦死。   双方的节奏都在加快,进攻更是一轮比一轮激烈。   选手在赛场上面奔波的时候,看台上的应援队也是同样卖力。   吹奏乐团腮帮子鼓起、脸吹得红彤彤的,指挥者腰背挺直、组织全局,啦啦队姿势整齐、挥动彩球……   应援队嗓子发哑却依然大喊加油、手臂酸痛却高举助威带。喊话筒与助威棍的敲击声没随着局势变化而停歇,而是随着比赛的行进越来越响亮。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桐生满头大汗,他掀起最外层的队服擦脸,却怎么擦也擦不完。   好累,但又好轻松、好舒服,像沉浸在重复的举铁动作中,每一次抬臂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他循着本能去奔跑、跳跃,去超越极限!   “嘣—咚!”   向上的手臂将这发暴扣拦下。   黑田、古森、藤野:“Nice block!”   拦网的三人中,当属饭纲的面目最为扭曲,但承受了极大部分力的寒山的表情管理却十分到位,除了眼神极其恐怖。   佐久早深呼吸默默调整着心跳,他按压手腕,暗自感慨无崎的影响力太可怕了,他差点什么都没有思考就跟着对方的拦网节奏走了。   其余人都察觉到了节奏的加快,但就算察觉到,也无法改变比赛的形式,在网上的进攻大战是由对面的桐生发起的。   论进攻的强度,这个轮次的井闼山还是要略差一些;但论地板,井闼山则明显胜过狢坂。   关键点还是在防反。   “发个好球!黑田!”   看到有几个镜头对准自己,黑田在心中耍酷地说了一句“This is show time”。   黑田两手盘着那球来让过炸的心跳缓一缓,但脑子却没停下转动,他依旧决定追发桐生,消耗对方的体力。   “砰——”狢坂一传半到位。   青山疾跑到六号位,把球背传给虾夷田,桐生和猯望双双掩护,虾夷田背溜,打手出界。   “Nice ball,虾夷田,发个好的!”   “我来!”藤野上手挡球。   饭纲在网前轻跳,单手把球一拨,想让其吊至狢坂半场。   桐生下意识地跳起,猯望则立刻朝球扑去,二人仗着身长,手碰起了这球。   尾新仰着头后退三步,然后右脚又往前跨了一步,半跪起球:“青山前辈!”   桐生在二号位强攻,一记凶猛的直线球打在饭纲手上,接着弹远。   古森和藤野追球而去,前者上体前倾,两脚一蹬,一个利落的鱼跃把球垫回去。   黑田接力,他两臂并起,往二号位一送。寒山上前保护,佐久早助跑起跳,转体挥臂,只包了上旋。   “Left!”青山和猯望双人拦网。   球打在他们的手臂上后反弹回去,最后落在井闼山半场的边线之外。   井闼山拿到局点,九刷道子喊了暂停。   桐生等人背手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九刷道子。   九刷道子:“尾新,做得不错,一会儿今村换你。大家喘口气,赶紧擦汗补点水,继续加油把分追上去。”   “是!”   “砰——”佐久早瞄准五号位跳发。   松岗往右侧伸臂,一传到位,青山托球,猯望佯攻,桐生重扣。   寒山的目光没在猯望身上停留一秒,他交叉步移动过去直接和饭纲、藤野并在了一起。   拦网很密,但藤野前辈和网间的距离似乎……桐生把重量压在手腕上,狠狠一扣。   “嘣!”球被砸进拦网者和网间的区域。   绷直脚尖试图去救球的藤野狼狈落地,他半抬手,说道:“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井闼山VS狢坂,24-21,相差三分。   桐生换了口气,接过工作人员扔来的球,他经常在这种时刻焦虑不安。   但现在,桐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很是平和,那些困扰他的杂念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真美好啊,这种感觉。   桐生边感慨边往前上方抛球,他感觉得到,这是个好球。   “嘣——”   古森移动到球的落点旁,他降低重心,上体前倾,手臂和膝部贴近地面。   一声闷响中,插至球下的双臂接住此球,他做了个不完全体的后滚翻卸力。   “好一传!”饭纲边喊边抬肘,他仰头凝望着正面的藤野,手却把球送到寒山的左上方。   砰的一声,闪电下球。   雨宫大辅拿着战术板,微笑地欢迎他们下场休息。   “下一局还是这个阵容,一口气赢下来,OK?”   “是!”   “就是这样,”雨宫大辅点点头,接着看了眼寒山,一点都没换气地说,“不要只想着针对自己想针对的当然我知道你有分寸我只是提醒一下。”   “我会注意的。”   雨宫大辅叮嘱起其他人,他恢复了正常的说话模式。   ————————   感谢在2022-12-0221:34:09~2022-12-0521:2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枫酱、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0瓶;今天一定穿去小排球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IH-信任:热情像火山喷发。   三分钟的时间,拖干地板、交换场所。   桐生发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他惶惶于那美好的状态是否会流失,他疯狂眷恋起赛场。直到他回到网前,热情像火山喷发一般迸溅。   雨宫大辅几人猜到了狢坂的阵型,在配备不变的情况下,让荒木和寒山交换了位置,使得寒山可以最大限度地碰上桐生在四号位与三号位的轮次。   来球又高又重,西尾上手挡起,一传半到位,饭纲插上前排,往正前方托球,寒山长平球掩护,黑田实扣半高球,井闼山梯次进攻。   但这球的球路着实有些明显了,云南和虾夷田都没上当,等着后方的黑田。   “One touch!”   尾新一传到位,青山二传给桐生。   嘿,这么快就来了!两位王牌即将对上!哦,还有贡献了数个拦网的寒山同学,来吧来吧,这次一定要拍得清晰十足,对焦!   加藤玲奈立刻调整镜头,她屏住呼吸,放在快门上的手指蠢蠢欲动。   相邻一网,不需要肌肉与肌肉间的碰撞来展现体育竞技中对抗的魅力,只靠这一颗飞来飞去的排球;双方腾空,是难以想象的高度和飞扬的神采。   “嘣——”原始而暴力的一轰被阻挡住,球被拦网者的手臂死死按了下去。   漂亮!第二局也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开头呢。   井闼山众人:“藤野前辈!发个好球!”   藤野大力跳发,虾夷田低姿起球,但是卸力不够,球弹得极高,这让青山不太好上手去托。   青山仰首盯着下落的球,他两脚分开,膝盖深弯,下手垫起球来,仓促地叫了声桐生。   “哈!”桐生脸鼓起,装着一口气,他胸腹出力,在最高点处转体挥臂。   这发斜线球被黑田和佐久早撑起,西尾一传,饭纲二传,井闼山立体进攻分散开狢坂的拦网。   佐久早瞄准云南与虾夷田中间的空当一扣,松岗扑救但球横飞了出去。   青山偏头寻找桐生脸上的忧虑,没有找到,他抿了下嘴,跑到桐生那边,抬手遮住自己的嘴,以免井闼山众人看懂。   青山问桐生:“我传球时果然还是再往前一点吧,说不定绕开拦网,你能扣吗?”   “交流赛那样吗?”   “嗯,抱歉,我本来不想在比赛上用那种打法的……”对小八来讲压力太大了。   “我会扣好的!”桐生郑重地说,“交给我吧,青山前辈。”   尾新死死盯着抛球的藤野,看着他助跑起跳举臂挥臂,球朝着五号位袭来,是他这里!   落点,右跨一步;力道,低姿卸力;方向,并起的双臂朝向二号位,稳住、卸力,想想平时接桐生前辈的发球时的状态……   来不及多想,球砸在了双臂之上,他顺力往后倒去。   “好一传!”   尾新的耳边炸出前辈们的话语,他匆匆忙忙地站起,看到球被很好地送进了青山前辈的手里。   青山以标志杆为目标,传了个比之前的高球要平得多的球。   桐生助跑线路的斜率倒没变,他怕被寒山看出什么破绽,直至最后一步,他正面朝着网起跳,在转体与挥臂之间隐约地找到了那处空隙——恍若夹在两座巨岩里、窄窄的一道白光。   “嘭——”球绕过拦网,几乎笔直的一线,砸在白色的边线上。   ……   站在应援队伍中的臼利满身穿狢坂的队服,头绑必胜头带,两只手的手背上分别写着一个大大的“胜”字。   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遮住臼利满眼睛,他低头用肩膀蹭了蹭,手上两根助威棍的敲击不停。   一定要赢、好羡慕、加油啊八前辈……   嗓子沙哑。   “加油加油加油!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新谷拓海等人看着场上的形势,眉头微蹙:“狢坂状态过分好了,这局很难论胜负。”   “所以我讨厌看现场,唉,年纪大了,禁不住这种刺激的东西了。”   话虽然是如此,但近藤刚司的眼神始终被比赛场上选手的一举一动牢牢拴着,他继续说道:“与其说是狢坂状态过分的好,倒不如说是桐生八状态过分的好,先前的几个坏球处理的都很好。”   “分是拿下来了,但二传手被限制在桐生身上了,这是要往白鸟泽那种一点攻发展啊,体力会不够用的。”   新谷拓海用余光扫了眼狢坂的教练席,不知道是否有心理因素的影响,他在九刷监督不苟言笑的侧脸上看到了担忧。   回望雨宫监督,对方在赛场边踱来踱去,时而后仰,时而握拳,只留给新谷他们一个用力的背影。   井闼山仍然处在领先地位,狢坂穷追不舍,就这样来到技术暂停。   “防反抓的很好,继续保持住这个水平,”雨宫大辅说,“关于进攻,对自己的体力有点数,把握好真扣和假扣所需的力道,还有球的分配,给荒木的有些多了,注意下,荒木你好好调整,你还有体力的吧?”   荒木嗯了一声:“反正能把这局打完。”   饭纲擦汗的手一顿:“……抱歉。”   “说什么呢,”荒木瘪嘴,“你小看我?”   “当然没有。”   雨宫大辅继续说:“黑田,你今天也有点兴奋过头了,一直追着桐生,给我清醒一点。”   “是。”   “总之多考虑下自己和别人的体力,以及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我们的训练强度不比狢坂弱,别先他们一步崩溃了。”   暂停后重回赛场,饭纲的手感变得有点差,但这并不影响他追发桐生。   “砰——”   ……   桐生气喘吁吁,他后撤几步,抬肘挡球,接起荒木的发球,一传到位。   青山跃起,将球往正对面的标志杆那里送去,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松岗佯攻,骗藤野起跳。   “咚!”云南甩臂截住球,仗着高度优势越过了饭纲的拦网。   荒木和西尾击掌交换,前者不甚愉快地拿着牌子下场。   青山瞄准五号位,球被黑田接起,饭纲再托给藤野,寒山等人在后保护。   三人拦网宽大,但藤野嗅到了直线上的疏漏,猛地挥臂,拿下一分。   井闼山VS狢坂,24-20。   局点……   佐久早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涌上来的是极强的疲惫感,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汗沾湿鬓边,弯曲的发丝黏在耳后,一滴汗滑过,有些凉,让佐久早失神了一秒,有这么凉吗?   前方,藤野前辈卷进裤腰里、在上次暂停时换上的毛巾又被汗水浸湿,无崎流的汗也不少,手臂通红,他听见饭纲前辈和黑田前辈正努力把沉重的呼吸放轻。   网对面,桐生八横眉怒目,队服上印着水迹,咚咚、咚咚、咚咚,像架在火上捶打的铁块。   体力…果然还得再加强,自己距离他们还有很大的差距。   佐久早上体微微前倾,把重心压紧。   井闼山的局点……   桐生从热血冲头的状态中离开,却依旧维持着瞪视寒山的姿势,他冷静了那么几秒。   这么快的吗?   不行,还没结束、还没完!   “松岗前辈、青山前辈……”   “桐生!”   “小八!”   互相喊话的三人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松了松肩膀。   “尾新,你往左边一点,”青山说,“井闼山如果追发桐生,尽量替他接起。”   尾新重重点头:“是。”   松岗拍了拍手:“嗨嗨,各位。”   “一球,换、发!”他把手撑在膝盖上,守在青山身前,坚定地喊道,狢坂众人高声回应。   饭纲站立上手发球,威力并不大,尾新替桐生接了一传。   插上前排的青山背对着网,往他所认为最正确的地方托出最合适的一球。   是云南的短平快?虾夷田的进攻?还是桐生的后四?   藤野觉得寒山会去拦桐生,那虾夷田就由他来负责吧。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青山把球托给了虾夷田。   但是寒山不傻,也足够耐心,他看清楚了这道路线——所以当虾夷田起跳时,有两道阴影跟随。   狢坂众人如坠冰窖,完蛋了!   但命运,不,也不能说是命运,那是他们日日夜夜积攒起的汗水、疲劳、不甘、期望,是这些铸就了这一刻——   虾夷田的手腕紧急偏转打在球的左上部,球险之又险地飞过双人拦网,落在三米线前。   这记小斜线挽救了狢坂,比赛还没结束!   桐生冲过去和虾夷田碰胸,把对方震得连连退后。   “Nice ball——”   “好球!虾夷田前辈!”   “好样的!”   桐生重回前排,他淋漓大汗,手脚酸胀,身子里嘎吱嘎吱的,好像一台超出使用年限的机器。   他使劲蹬地起跳,把藤野的重扣撑起来。   “嘣——”   落地、后撤、呼喊、助跑,再次起跳。   青山刻意传远,桐生调整身子,手臂追球,掌包住,扣直线。   后方的饭纲勉强起球,西尾垫传,交给黑田打了发调整攻。   松岗鱼跃垫起,青山二传,桐生强攻。   ……两方来回拉扯,终结在云南的打手出界上。   ————————   感谢在2022-12-0521:27:17~2022-12-0919: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158瓶;流风更月1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9瓶;逍遥自在、fearful 5瓶;弁天小宝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IH-酸痛:予前进者以祝福。   上个回合时,井闼山更换了接一传的阵容,从藤野下移挡在饭纲前改为寒山和饭纲彼此交换。   这是寒山的意见,藤野清楚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   藤野不是饭纲、不是佐久早,他很难从寒山脸上看出情绪的波动,对方总是冷酷而理性的。   “藤野前辈,你拦网的时候太过去了,再回来一点,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距离就空开,让西尾前辈来防。”   藤野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没错,就像现在,他明白寒山让他做的事,却不明白寒山说这些话时所夹杂的感情,对方是信任着他这个王牌的吗?一切应该……不是只有理性的计算吧。   “当然,这是下策,”饭纲边接话边打暗号,“能有拦网卸力是最好的。”   西尾:“最后一分,别出什么差错了,藤野你直接拿下才是最好的,现在还没到能放松的环节……”   他看了眼佐久早和黑田,这两人是状态最差的:“打起精神,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黑田嗡了一声,佐久早没力气应答,但大家都知道他听到了。   哨响,球来。   松岗在青山的建议下追发佐久早,佐久早是接一传的三个人中脸色最不好看的。其实松岗是想发个前区球的,但他不确保现在的自己能发到位。   佐久早咬紧牙关,直面来球,他沉下了重心,单膝跪地,感受到地板与沾汗膝盖间的摩擦,并起的两臂抬起。   “砰——”一传到位。   寒山从后排往前跑去,在球落至饭纲手中前起跳,他佯扣短平快,吸引了虾夷田和云南的拦网,成功给夹塞至寒山和饭纲之中扣半高球的黑田制造出空当。   见黑田一发长线球朝这里而来,青山立刻弯曲两肘,并掌挡在胸部以上的位置,勉强挡起了球:“快!”   尾新慌忙行动,没经过任何思考就直接垫传给了桐生。   球较为近网,但高度适宜,余光又一扫,是三人拦网,桐生匆匆踏跳,瞄准藤野右手边的缝隙。   然而,就在要扣下的那一瞬间,桐生瞥见了西尾的身影——比以往都更靠近边线!   他手腕一抖,球的路线歪了那么一点,本该飞向西尾身侧的球就撞上了藤野的手臂,紧接着弹开。   “嘣——”   球朝远处快速地飞去,井闼山众人都没追上,它落至地板上后又弹起,工作人员去追,还是没追上。   球咕噜咕噜地朝着另一个赛场奔去,那边的工作人员起身去拦,才拦住,没让它打搅到同样焦灼的比赛。   井闼山VS狢坂,24-23。   “Nice ball——”松岗双手握拳下挥,“啊啊啊再来一分!”   尾新、青山和跑过来的桐生击掌,“啪”,三人的手又痛又麻。   藤野叹气。   没能了结,辜负了信任,失败总是会存在的,现在也不是懊悔的时刻,所以必须极快地收拾好情绪,就算千言万语只会说出一句。   “抱歉。”   总是忽视这些话的寒山却跟饭纲和西尾一起喊道:“Don’t mind.”   “……”藤野的心里愈发别扭,他又不好受了。   果然,还是彻底无视我的寒山才更对劲。   “藤……”   “藤野前辈!”饭纲打断寒山的话,他笑着伸来拳头,“加油。”   “嗯,加油。”藤野与饭纲欣然碰拳。   寒山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他抬眉,跟瞪着自己的桐生对上眼神。   “……”   在桐生眼里,就好像在说,到此结束了。   世界变得缓慢且灰暗,呼喊声、吹奏声被无形的气场阻挡在外。   直至尖锐的“咻——”响起。   它刺入脑中,时间和色彩重新流动。   松岗抛球,他对准五号位跳发。   “砰!”   这回佐久早没能够稳住手臂,球冲网而去。   黑田侧身,见饭纲向前迈步,便迅速后退让出了位子,饭纲顺网下蹲,把球往后方垫去。   球被垫得很高,藤野多蓄了点力气才在网前起跳,眼前拦网三人,很是麻烦,他瞄准桐生的手臂决定打手出界。   “嘭!”桐生的左手被球砸得向后偏去,球随后直坠了下去。   桐生、虾夷田、云南:“!”   关键时刻,尾新前倾蹬腿,猛地鱼跃,但还差些距离!   他又迅速转双手为单手,右手向后一推,继续向前滑去。   “呲——”手背垫起了此球。   跟在尾新屁股后面的青山来不及松口气就下手垫传,传完球又扯着起身的尾新离开,给扣球的桐生让位。   桐生手臂后摆,似要腾飞,他已经迈开了第二步…他听见尾新脚步沉重、来到自己后方保护。   第三步,在网前制动…他瞅到井闼山组织好了防守。   蹬地、踏跳…他知道寒山提肩抬臂,跟着跃起,对方一定睨着眼,神色锋利无比,心里想“得分?呵,想的美”。   想的美!!!   他举起快被乳酸胀满的手臂,后拉出一道极大的弧度。   左边,是井闼山刻意留出的空当,自由人坚守在直线球的路径上;右边,是拦网手们并起的高而密的防线。   桐生遵循内心,选择了后者,拼上全力地一扣。   “嘣——”弧度就此圆满。   而寒山平行的两臂伸过网,主动去接近球。   “砰!”他十指突然绷紧,手腕使劲下压,紧接着痛意才从迟钝地输送至大脑里。   被硬生生拦下去的球卷起一阵疾风,在尾新与青山赶到之前溅起一地灰尘。   “咻!”   在桐生瞪大的双眼里,主裁缓缓将手臂指向井闼山半场。   井闼山VS狢坂,25-23。   比赛结束。   长泽立刻冲上去抱住黑田晃:“喔喔喔进四强了!”   黑田根本提不起力气去甩开长泽,任凭自己的大脑被摇得一塌糊涂。   “啊赢了赢了,怎么比预选赛决赛还累啊……”   放松下来的饭纲和西尾大笑出声。   桐生呆呆站着,听着网那边传来的的欢声笑语……啊,最后那一球,如果我扣向左边呢?   尾新站起,他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桐生……”   “没事的,松岗前辈,我……”桐生觉得嗓子非常干,他咽了咽口水,“我真没事。”   “……走吧。”   在网下,双方握手。   “要打到决赛啊。”松岗如是对藤野说,他大力攥着对方的手。   藤野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他不挣开,重重地嗯了一声:“一定。”   “多谢指教!”   双方齐声讲道,松岗松手,接着他再次整队,狢坂众人向看台上的应援队鞠躬感谢。   他们身后是嘹亮而欢快的管乐,那是井闼山的人在庆祝胜利。   ……   “佐久早。”   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佐久早圣臣昏沉的大脑运作起来,还没来得及朝声源看去,一只冰凉的手掌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好舒服,他半眯起眼,刚汇聚起的思绪又散掉了。   但凉意转瞬即逝。   “好烫。”佐久早听见手的主人说,是无崎啊,无崎拉着自己往场外走去。   “赶紧擦汗,不要受凉了。”毛巾被递了过来。   嗯。   “黑田,你也快去擦汗。”   “我走不动了……”   “我来帮你。”   “谢了。”   “今天运动量太大了吗?他俩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办法,谁让桐生今天把我们全队都点燃了呢。涉谷,你去拿点膏药来,缓解肿痛的。”   “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青春期的人没那么脆,训练也不是白做的。先做完拉伸再涂昂,还有冷敷,别忘了。”   “明白。”   井闼山众人擦完汗,做完拉伸,回到了后台。   佐久早和黑田的状态比起比赛刚结束时好上了不少,体温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前者的脸还有点苍白。   荒木不停往后转着胳膊,抱怨道:“手臂酸死了,猯望他们是吃了菠菜嘛!”   “我帮你按一下?”正在给饭纲掌包手指的涉谷润抬头。   “拜托您了!润哥!”   “还有谁要按一下的?”   原本瘫着的黑田佑太猛地一弹:“我我!腿还有手,各来一遍!”   “洛山和枭谷的比赛还没结束,”藤野道一郎举手,“比赛结束后我再按。”   “佐久早你也按一下吧,会舒服不少的,”饭纲掌笑眯眯地推荐,“往你左边看一眼,还有位隐藏的金牌技师呢。”   姓寒山的金牌技师不太高兴:“……你还在记恨我。”   饭纲掌一脸无辜:“哪有,我是那种人吗!”   荒木明哉无情拆穿:“就是,你就是想骗人让他接受寒山的按摩,JOC的时候我就被骗了,超疼的,黑田你有印象的吧。”   黑田佑太点点头:“你们嗷得整层楼都听得到。”   “哈哈寒山你还挺多才多艺的嘛,”古森元也笑出了声,他好奇地问,“真有那么疼吗?”   “通则不痛,不通则痛。”   “是这个理,”涉谷润赞同,“人剧烈运动过后,身体就会发酸,气血供不上来,肌肉肿胀自然是要疼的。所以平时训练时要注意着量。不过……”   “寒山你按得真的有那么疼吗,我给饭纲按的时候倒从没听过他大喊大叫过。”   “只是最开始没收好力,后来就好些了,只是饭纲硬要让荒木前辈也试一下而已。”   寒山无崎解释完后问佐久早圣臣:“按吗?”   佐久早圣臣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转过去,我先帮你揉一下颈部,力道太重就说。”   “那我们撤喽!”新谷拓海挥手,“要看比赛的跟我们走。”   “把外套穿上。”涉谷润吼道。   “遵命!”   ……   涉谷润接连给荒木和黑田两个人按摩完,他有点累,便想拜托寒山拿块毛巾过来,刚开口,就听——   “嘘。”   涉谷润看到了熟睡的佐久早圣臣,他立刻放低声音:“我包里有毯子,拿去给他盖上。”   “嗯。”   “润哥,我也想睡会儿。”黑田佑太小声说。   涉谷润想了想,对寒山无崎说:“那你看着他们两个一下,我去看比赛了。”   “嗯。”   ————————   感谢在2022-12-0919:56:23~2022-12-1122:2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漫云散123瓶;花瑟江秋10瓶;金色北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IH-手腕:鼾声里。   只挂上时钟的白墙,黑色的木地板,北欧风的家具,冷色调的灯光。   空调不知为何一直开着,热气灌满整个家,但还是很冷清,非常、非常的空。   佐久早圣臣弯腰换鞋,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家政阿姨做好的饭,打热,放在饭桌上,然后一个人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收拾桌面和碗筷,一切恢复如初。   他打开自己的房间的门,扑面而来除了熟悉的清洁剂的味道,还有运动喷雾的味道、汗味、很浓的花香味以及一股说不明白的但感觉上很干净的气味。   于是佐久早圣臣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参加IH,和狢坂打完了,赢了,然后……   他的睫毛难受地颤了颤。   梦境的世界坍塌,佐久早圣臣睁开双眼,灵魂被扯回到后台的长椅上。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整个人还有些迷离。   “醒了?”   佐久早圣臣把裹着自己的毛毯拉下,凉快了一些,花香也没那么浓烈了,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无崎和黑田前辈在:“……我睡了多久?”   脖子有点酸,他抬手捏了捏后颈。   “十七分钟。”寒山无崎递来一瓶水。   “谢了。前辈们是去看比赛了?还没结束吗?”   寒山见佐久早喝了水,又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嗯,要吗?”   “我记得你好像没带这些?”佐久早圣臣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好甜,是牛奶味的,嚼了几下就融化在舌尖,化作一丝暖流穿过喉管,在胃间扩散开来。   “秋成给的。”   寒山无崎可以明显察觉到佐久早的状态舒缓和清醒了很多,他便说道:“右手给我。”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侧过身来,伸手。   “还没按完你就睡着了。”   佐久早圣臣的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蜷了一下,他没说什么,默默看着寒山按揉着自己的手腕。   无崎的手法看上去娴熟又专业,比自己护理手腕时还要小心。   就算对方按在血管附近,佐久早也升不起超过阈值的闪躲之情,反倒有一缕奇怪的餍足感冒出,把牛奶糖的余味全盖下去了。   他又剥了颗糖。   佐久早从认识无崎起就知道对方很会照顾人,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也被对方看作了需要照顾的人。   元也对他的照顾是想维护住他与外界的关系,而无崎的照顾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目的,有些随性,但只要想到就会去做全面,似乎又不是顺手而为的程度。   ……那么拜托对方帮自己锻炼体力会成功吗?   “我好像从来没看你累倒过。”   寒山无崎突然听见佐久早圣臣这么说。   他在脑里绕了一圈,说:“我觉得你不需要刻意去练耐力,只要能在比赛中保持头脑的活跃和手腕的灵活就可以了。”   “比起若利、藤野前辈、桐生学长他们差了很多。”   “你的扣球比他们的要麻烦得多。当然,其他方面的差距也要尽力去缩短,雨宫监督弄新的训练菜单时,你单独跟他提一下,他会弄好的。”   “你也去找了他?”   “我基本上是自己慢慢删删改改的,我的身体情况我比他们更清楚,不过你的还是找他吧,他比我清楚多了,而且更专业。就像这个——”   寒山无崎一手从佐久早的手腕退至手背,手往前一推,佐久早没作抵抗,任由自己的手掌被寒山翻折了约一百五十度。   “我只见过你一个天生的,果然很柔软。”   寒山无崎感叹了一下,他过去就挺好奇的,但一直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又问:“这种程度应该不会痛吧?”   佐久早圣臣挑了挑眉,接着把左手盖到寒山无崎的手上,继续往下压去,他的手掌和指腹全部贴靠到了手臂上。   “完全不痛。”   “很厉害。”   “还行吧。”佐久早圣臣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寒山无崎抽手,继续给佐久早按摩。   黑田佑太还睡着,他的鼾声不大,飘荡在空中,像一支轻缓的催眠曲。   ———   洛山VS枭谷,第三局,22-21。   伴随着木兔光太郎的一记长线球得分,欢呼与号声更加铿锵。   “我说……”   在西尾和饭纲对场上局势进行分析时,长泽翼被活泼的乐声吸引了注意,他插嘴:“枭谷什么时候有吹奏队了?”   喜多村新太眯着眼看了好一阵子:“那个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吹奏部?”   “啊,制服很像呢。”   “不是像,”新谷拓海顿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道,“是本来就是!”   岸本馨:“哈、哈?哈!”   一时之间,场面有点乱。   荒木明哉扯嗓:“为什么我们的应援队去到别人家了?!”   “他们说关东大会时枭谷应援过你们,今天礼尚往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井闼山众人的头顶传来。   长泽翼瞪大眼睛:“会长!”   藤野道一郎不可察觉地一抖,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夜会长好。”   古森元也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到秋成夜抱着一大袋糖,秋成夜冲他笑了笑,然后对藤野道一郎说:“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新谷拓海替藤野道一郎回答,“夜会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我刚给吹奏部的大家分了糖,还剩下很多,你们也挑点喜欢的吧。”   秋成夜递出糖,古森元也默契地接过。   “是毕业生前辈给大家买的哦。”   井闼山众人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新谷拓海感慨:“前辈们真热情啊。”   “所以必须要打出好的成绩来。”西尾悟说。   岸本馨:“那是肯定的。”   藤野道一郎对秋成夜讲道:“辛苦夜会长你跑上跑下了,联系排球部毕业生的事本来是该由我来做的。”   “都说了没事,反正我也要联系吹奏部的OB,你们好好比赛就行,”秋成夜挥挥手,“走喽,拜拜。”   “拜拜!”   长泽翼望着秋成夜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说:“会长也太能干了吧,要不是古森你是我后辈,不然我绝对要揍你一顿。”   荒木明哉隔着饭纲掌搂住古森元也的肩膀:“噫~”   “洛山到局点了。”古森元也道,荒木明哉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堀江凌瞄准五号位跳发,小见春树一传到位。   渡边弘志背传,立松长元快攻,被小野泽俊和撑了起来。   入江哉插上前排,北岛三郎掩护,球交给了成石尊,一记打手出界成功得分。   洛山VS枭谷   25-19   26-28   25-23   藤野道一郎收回目光,下令:“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   井闼山、洛山、白鸟泽、稻荷崎,这就是今年IH的四强。   近藤刚司观看着涉谷润取来的录像,他抿了口茶:“成石尊的状态不错。”   “确实,”雨宫大辅说,“虽然在远征时3:0赢了人家,但那是在成石尊不在的情况的,不能掉以轻心。六点后开会吧。”   ————————   这章删了很多,贴贴好难写……   滴,sks好感上升,但是亲情值。   57:他也想当我儿子?   57对木兔:定位是儿子,放养中。   57对sks:定位是弟弟,路过就洒点水。   虽然但是,57比sks晚几天出生,因为这个该死的作者是个年下控,晚几天也是年下。   感谢在2022-12-1122:21:15~2022-12-1422:3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100瓶;上杉16瓶;逃生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8]IH-安心:隐藏的引导者。   八月一日,IH的最后一天。   坐在餐桌前的藤野道一郎双手合十,他的面前摆着一盘炸猪排盖饭。   路过的古森元也忍不住问:“藤野学长你连续吃了半个多月炸猪排盖饭了吧,不腻吗?”   “不腻,”藤野道一郎拿起筷子,“它很好吃,而且象征的意义也很好——胜利。”   胜利、胜利。   新谷拓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叫道:“那我也来一份!”   西尾悟走进餐厅:“你还是先把自己碗里的吃完吧。”   “再加一碗的话,新谷前辈你吃不完的,”荒木明哉说,“逞强吃完,比赛时说不定又要吐出来。”   “喂喂说什么呢!”   岸本馨一把捂住荒木明哉油滋滋的嘴:“比赛前可不能说这种话啊!”   “岸本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昨天抽卡抽出想要的卡了吧,这是在消耗运气!”   “才不是,这只是验证一下我这段时间的运气!”   “没抽出想要的就又变成了消耗体内残留的霉气了吗?”   “哼!”   “唯心一点不也很好嘛?而且你们帮我吃完我吃不下的呗,”新谷拓海扯开两人,“和好喽~”   荒木明哉举了举自己的手臂:“我的饭量比你还小哦,就靠咱们的阿馨了。”   岸本馨恼怒:“我才不是垃圾桶!”   “怎么了?”餐厅外的佐久早圣臣听到这道突然的喊声。   寒山无崎打了个哈欠:“估计是又在逗岸本学长了。”   “……他们好无聊。”   同为无聊者中一份子的寒山无崎诚恳地表示赞同:“是啊,真无聊。”   ———   会馆里,灯光挥洒,看台上人头攒动。   场地被两排相背的板凳一分为二,一边为稻荷崎和白鸟泽的比赛场所,另一边为洛山和井闼山的比赛场所。   “和去年一样啊,你觉得井闼山今年能赢过洛山吗?”   “很难吧,我看成石尊又强了不少,不过今年的井闼山明显比去年强了不少。”   “听说远征是3:0,井闼山赢了。”   “分差又不大。”   “居然把井闼山和稻荷崎的应援队放同一面,哈,这是要让吹奏部也对决一下吗。”   “要是这两支队伍进军决赛就更有意思了。”   枭谷众人在场下观战。   木兔光太郎耷拉起嘴巴,无精打采地靠在木叶秋纪身上。   “沉死了,”木叶秋纪嘴上虽然抱怨,但他并未挪开肩膀,“不是你昨天说要看完比赛的吗,现在又这样了。”   “……我好想上去打比赛啊。”   木叶秋纪沉默片刻,啧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过了一会儿,赤苇京治说:“木兔学长,比赛开始了。”   木兔光太郎唰地撑起身来,木叶秋纪被吓了一跳。   ……   井闼山的首发是主攻手藤野道一郎、岸本馨、长泽翼,副攻手新谷拓海、荒木明哉,二传手饭纲掌,自由人西尾悟和古森元也。   洛山的首发是主攻手铃木宽人、成石尊,副攻手小野泽俊和、堀江凌,二传手入江哉、北岛三郎以及自由人内田崇生。   “咚!咚——”洛山学子将鼓敲响。   其他三所学校不甘示弱,井闼山和稻荷崎吹奏部的管乐响彻云霄,白鸟泽应援队的呼喊声如巨浪袭来。   寒山无崎等非首发队员回到板凳区。随着第一裁判员吹起嘴里含着的哨子,比赛正式开始。   洛山先发球,铃木直接追发藤野,他抛弃强跳发,选择快速发球,想在开头打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   “我来!”藤野上手起球,他反应还算及时,一传到位。   饭纲从藤野的右手边插上前排,到位后把球迅速传至网口。   藤野跑向饭纲身后,吸引走了成石,荒木用力甩臂,短平快下球。   “发个好球,藤野前辈!”   洛山由铃木、成石、内田三人接一传,藤野瞄准成石与内田之间的区域,大力跳发。   成石侧跨一步,伸臂至球下。   “嘭——”一传到位。   入江抬肘,托出一道较平的弧线,小野泽截住来球,往拦网空隙处扣去,平拉开下球。   “阿俊,好球!”成石与小野泽击掌。   小野泽的跳飘球被古森接起,但有些不稳,饭纲调整传球,托至四号位。   拦网两人,长泽跃起,扣直线。   球打在北岛手上后继续向后飞去,小野泽连忙跳起挡球,球又回到二号位网前。   有点近网,处理这种球对北岛来说并不算难,但他右手下放,左手将球往长泽身后吊去。   “呲——”古森上体前倾,两臂前伸救起这球。   “干得漂亮!”饭纲垫调给岸本。   “中间!”成石和堀江双人拦网。   岸本转体挥臂,避开拦网,扣了记回手线,成功得分。   双方的进攻都很主动,三名二传手相互博弈,都想让自己的队伍掌握住合适的节奏。   快攻被启用的次数极多,吊球、搓球、二次进攻等等的出现频率也比正常情况要高,双方的防守压力非常大。   雨宫监督说过,洛山并不以速度见长,当节奏陡然加快,他们的防守就会受到巨大冲击,这时,就要看攻手的能力了。   洛山一传没到位,成石后三,调整攻。   球穿过藤野和饭纲的中央,砸落在井闼山半场。   成石尊……   寒山无崎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位王牌的身上。   一气呵成的助跑起跳与扣球,灵活的线路,细腻的处理,多样的进攻方式。可以说,成石尊这个进攻核心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整支队伍。   在上一场比赛里,桐生八也对狢坂起到了类似的效果,但不同的是,成石尊的影响更加温和。他似乎是洛山隐藏的第三名“二传”,使得队伍的运行更加顺畅。   ……   “砰——”   洛山一传到位,北岛插上前排,入江跑至三号位作短平掩护,堀江则跑至四号位打半高球。   “One touch!”长泽撑起。   西尾上手接球,饭纲托给长泽,新谷佯攻。   长泽往堀江和入江中间的大空当中扣去,然而内田低姿把球垫了起来。   “抱歉有点高!”内田喊道。   “Don’t mind,”北岛移动到落点处,他半蹲并臂,垫传给成石,“成石前辈!”   成石摆臂欲跳想打时间差,但没骗到饭纲和新谷,三人在网上相遇,成石瞄准饭纲的手指直接平打出界。   “哦——嘿!”成石跳发。   球袭向藤野和西尾正中间,后者的重心压至左腿,他往左伸出两臂,侧垫起球。   饭纲跳传,新谷前快下球。   井闼山率先到了局点。   24-23,分差并不大。   雨宫大辅朝寒山无崎挥挥手。   “井闼山member change——”   “17号,IN;8号,OUT。”   成石拍拍北岛的肩膀:“Don’t mind,心态放平。”   接着,他大声喊道:“一球换发!”   “是!”   寒山拍着球,简单地扫了一眼全场。   洛山现在是一个自由人两个主攻手共三人接一传,两个二传手贴着站,四号位处较为薄弱。   他瞄准网边跳发,球擦网而过,弹了一下后就坠下来,落点恰好是北岛的左脚附近。   北岛没料到这球,他慌张地放低身子,两手击起它:“入江前辈!”   球飞到了三米线高空,入江奔过去,跳起的身子在空中一扭,把球往二号位送去。   堀江作势要打半快球,藤野立即起跳去拦,实际上扣球的是后方的成石。   “砰——”岸本垫起。   饭纲背传,铃木和入江跟着新谷跳起,但还是慢了一点,新谷收腹挥臂用力打了发大斜线,成石接飞。   “扣得漂亮!新谷前辈!”   新谷绕着井闼山半场跑了一圈,跟人挨个击掌,顺便和应援队挥了挥手。   寒山无视掉了藤野伸过来的拳头,跟着饭纲走到了雨宫大辅旁边。   刚上来就又下去了,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喜多村你换一下长泽,岸本和藤野打对角,反轮开局。”   雨宫大辅用笔敲了敲他的战术板:“洛山的阵容应该不变,成石大概率在五号位。他们渐渐地适应了我们的快攻,防守好了很多,我们的进攻也要再积极一些、加强一些,但是不要因为进攻又忘记了拦网,你们得并起来,转移的时候就可以准备蓄力……”   第二局中,双方的分差始终在二、一和零之间变幻。井闼山凭借着更漂亮的小球串联技术,在大多数情况下占领着先位。   荒木发球,这时是洛山唯一一个两人接一传的轮次,内田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北岛短平掩护,成石扣半高球,入江和成石却没能配上,但成石放轻了手上的力气,聪明地把球吊过网。   “又平了。”   看台上,狢坂的几个人站在一起,远远看着比赛。   青山彰抱着胸,说道:“他这个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我们很难比得上的,还有心态,就算是落后了五分都还能笑着,真可怕啊。”   “但是,这种姿态对于他的队友来说一定很有安全感吧。”臼利满说。   “咚!”岸本的直线球被成石和堀江拦死,球重重砸回井闼山半场。   洛山反超。   ————————   感谢在2022-12-1422:30:40~2022-12-1722:2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再识欣喜若狂之悦50瓶;和迦尔纳结婚了、流风更月2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作业去死10瓶;隹折8瓶;眠眠糖豆子5瓶;昕3瓶;不要靠近会不幸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9]IH-蓝色:鲜艳的突破者。   “我来!”   岸本后撤几步,轻跳挡球,一传到位。   饭纲瞄准标志杆托出一记长弧线,喜多村冲上去甩臂扣了一记平拉开。   堀江立刻跳起来,手指勉强碰到了这球,随即球往边线外落去,后方的入江鱼跃网前,但没救起来。   “好样的,喜多村,”藤野等人喊着,“发个好球!”   喜多村追发成石,洛山一传半到位。   入江把球送到四号位。   岸本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起跳,他不能确定这球是给堀江的,堀江的后面就是成石,洛山用梯次进攻的可能性很大。   在他迟疑的一点时间里,堀江截住来球,扣了下去。   “Ohhh——”   落地后的堀江和成石撞肩。   可恶!让洛山进局点了!   岸本咬了下嘴唇,和喜多村同时叫道:“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北岛发了一个轻巧的前区球,藤野一惊,前扑起球,被打乱了进攻的节奏。   饭纲调整传球,新谷掩护。   “Left!”内田大喊。   见球飞过新谷头顶,堀江小跳一下卸了积攒起的力然后侧跨一大步往左上方扑去。   岸本在网前起跳,他找到在堀江和入江手下方藏着的三角形空隙,但以自己现在的这个高度,是做不到精准地暴扣下去的,其他的地方就更不是好的选择了……自己跳得太匆忙了!   他把球往堀江的手的方向打过去,球反弹回了井闼山半场。   “古森!”   “在!”半蹲的古森迅速后退抬臂,赶在球落地前托起它,来球并不重,古森把它稳稳送至饭纲头上。   “反弹球!”木兔光太郎的手指着球场,“赤苇,看!是你之前练过的反弹球!”   木叶秋纪再也忍受不下去木兔光太郎的一惊一乍,朝着赤苇京治投去了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悄悄起身,远离了这处地方。   “是的,我看到了,木兔前辈。”赤苇京治点点头,他清楚不管是木兔前辈还是木叶前辈,都因为昨天的失败而情绪低落。   “在场上打出来真的很酷呢,洛山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藤野在三米线后起跳,他冲跳起来,身躯在空中移动了约两米。   饭纲给的球非常到位,藤野边这么想,后拉的手臂边往前挥去,他的掌包满球体,全身的力量作用于此。   “嘣——”成石和堀江的拦网被打破。   二十四比二十四平。   岸本和寒山交换,后者跳飘,追发成石。   成石抓不准球的方向,轻嘶一声,抬臂,球撞在前臂侧端,斜飞了出去,一传没有到位。   内田奔去补救,两手把球垫回了网上方。   堀江和新谷在第一时间起跳去够球,前者甩臂扣球,后者撑起拦网。堀江避开拦网,扣了一发竭尽所能的斜线球。   球往边线袭去,而藤野的手臂突然出现,横在了边线前。   藤野压低半边身子,左臂在上、右臂在下,但两条手臂却没能紧紧并稳,被这颗球破了开来。   成石的发球回……还是让寒山继续留着。   雨宫大辅没下令换人,寒山理所当然地代替岸本加入到接一传的体系中来。   成石没找出好下手的地方,他想了想,己方状态已经好到饱和,但如果用那一球的话,成功与否都能使得士气有更大的提升。   现在其实是个好时机——第二局的末端,如果以那种方式赢下的话,第三局对于井闼山来说肯定就更加的不友好了。   那么——“来吧。”   “哦——嘿!”   伴着洛山应援的呼喊,成石抛起球,大步助跑,他在端线后制动,横向的力被压缩,接着往纵向喷发——成石高高跃起。   把一切、全部、所有都压榨到极致——这成就了今天的他。   寒山、古森和喜多村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轰击,短短零点几秒的时间被拉成一条长长的线,束缚住选手们的手脚。   当嘭的巨响穿越近八米的空间来到耳边,绷紧的丝线骤然断裂。   古森和喜多村往他们的中间跨出一大步,手臂也向着那里伸出去。   “砰!”二人结结实实地相撞。   前方的喜多村摇晃着,上体前倾单跪了下去,后方的古森勉强稳住了身子,却与这颗大力跳发球擦臂而过。   古森甚至感受到了汗毛被球刮过的冷意。   就差一点。   是个压线球,司线员下了判断。   见到司线员的姿势,远处的成石才松了口气。   “好发!成石前辈!”   “Nice ball,成石!”   成石笑呵呵地与他们依次击掌,他用余光扫了眼井闼山那里,想必这记ACE一定能给他们带来不少压力吧。   也正如成石尊所想,雨宫大辅脸色凝重。   第三局发球权在洛山手里,他把阵容调回了第一局的模样,笔重重圈画住战术板的洛山四号。   “现在,给我从脑袋里把那球扔出去,把之前蹿得那么高的士气重新拿出来,”雨宫大辅眼神锐利,“别去想了,这对接下来的比赛啥用都没有。”   “听着,成石尊是越打状态越好的类型,像第三、第四局就经常是他状态最为爆炸的阶段,洛山的二传就很少舍得拿他当掩护了,一定、一定要加强对他的盯防!”   “……”   荒木不耐烦地咬着水瓶口,这是个挤压式瓶子,瓶口已经被他咬得不成样子,他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腰,偏头,只见新谷张拢了下五指:“你的绷带开喽。”   于是荒木瞟了眼手,他更加地烦躁,开始奋力地抠头:“啊啊啊烦死了!!”   周围的人早习惯了他的间歇性发疯,没有太过吃惊,佐久早和寒山同时嫌弃地后退几步,西尾凑过去给了他背一下子,恶狠狠地说:“别忘了你承诺过我们什么?冷—静——”   “行了行了,我给你绑,”新谷拿出一卷绷带,勾了勾手,“这时候你能像寒山一样省心就好了。”   荒木伸出手:“紧一点,要那种紧到血液不能回流的感觉。”   “真是的,什么怪癖啊。”   “荒木,和饭纲打好配合,”雨宫大辅的最后一句叮嘱是给荒木明哉的,“要是乱来,我就用寒山把你换下来。”   搞什么啊,弄得寒山那家伙比自己乖巧十倍百倍的样子!   荒木愤愤地朝寒山吐舌头:“放心,这局你是绝对逮不着任何机会的。”   “拭目以待。”寒山无崎冷冷回应。   铃木追发长泽,但球被站得更前一点的岸本上手接起,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前排,他和荒木间不需要太多的眼神交流,一抬肘的工夫,球来到网口。   北岛抓准时机,快速起跳,他跳得不如荒木高,两臂却向上伸得极直,把球拦得严严实实。   “砰!”拦死。   “Nice block——”成石等人挨个揉着北岛的头。   北岛嘿嘿地笑着,然后发现荒木怒瞪着自己,他对此毫不在乎:“成石前辈,下一球我也会努力的!”   “我来!”井闼山一传到位。   饭纲托给岸本,他从小野泽与北岛中间打出一条长线。   洛山的自由人内田没能接好,入江回退垫传,成石调整攻。   球撞上荒木和岸本的手臂,往高空弹去。球的落点离岸本很近,岸本抬臂一传,饭纲二传,又给了荒木。   这次荒木没让人失望,扣了个成功的背飞。   举着摄影机的藤野京子呀了一下,加藤玲奈的胶卷错过了荒木的起飞。   洛山的进攻则是愈发强势。   桔色地板的光影里,计分牌唰唰唰翻了三下。   苍蝇前辈这起伏不定的状态啊,寒山在心中感叹。   “担心他?”   “新谷前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寒山无崎看向问话的新谷拓海。   “我觉得每个人对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误解,”新谷拓海摊手,“还有,最近你说话的语气又嚣张了很多很多。”   “真实一点不好吗?”   “太、感、谢、了、感谢你只在排球部展现你的真实——一会儿荒木下来不要去刺激他,让他好好看我表演。”   “哦,你来刺激他。”   新谷拓海嘴抽了抽,没反驳:“必须把气氛调整过来,如果到了十多分他还是这鬼样子,我先雨宫维京把他踹下去。”   西尾和新谷交换,荒木跳发,入江一传到位,北岛二传,成石和堀江交叉跑动,跑至四号位的前者强攻,打手出界。   荒木拿走了牌子,和古森击掌,他回到板凳区,模样还算平稳。   西尾走过来,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抱歉低了!”藤野接了一传,发球者的力度很小,自己也没有给球施加足够的力,让它飞得过矮了。   其实这个高度还可以,仍然能够上手。   饭纲两脚又分开了点,他屈膝沉下重心,身子后仰,触球的瞬间十指用力,朝四号位传去。   新谷一步助跑,甩臂扣下,他几乎不用思考就成功避开掉成石的拦网,球落在铃木和内田之间。   “Nice ball!新谷前辈!”   “扣得漂亮,新谷!”   新谷的上场和配合令饭纲对整体的组织更加得心应手。   ……   长泽大力跳发,入江一传没到位,北岛调整传球,铃木四号位进攻。   “右翼!”新谷呼喊来饭纲和他一起拦网,铃木打的是直线,二人撑了起来,“one touch!”   长泽先岸本一步上前伸出手臂将球垫起,饭纲借着侧身移动扫了眼全场,然后托给藤野,古森立刻前去保护。   “嘭!”球穿中而过,井闼山追平比分。   新谷下嘴唇凸出,吹起额间的几缕蓝色发丝,发丝如同他的心情那样快乐地飘荡,直至长泽把下一分送掉。   “抱歉!”   “Don’t mind!”   堀江发球,古森上手,接起来球。   三米线上的新谷往前方迈出右脚,他盯着高空里的球坠入饭纲的手中,再灵活地蹦到自己的右上方。   荧光色的队服鼓起,他的五指抓住那颗调皮的球,将其扣下。   “砰!”入江和铃木的拦网没能并紧,斜线球就这样从二人之间穿了过去。   漂亮的一击!   新谷能够想象出解说和实况对自己的称赞,在撇下困惑和犹疑后,他每次的扣球与拦网都更加坚决和自由。   他撩起刘海,绕场跑了一圈,击了六次掌,欢迎荒木重新上场。   “加油。”   荒木重重应道:“嗯!”   望着井闼山六人在赛场上奔跑的身影,西尾扭头对寒山说:“看来你这局还是发球手。”   因为还在比赛,他往日里听起来十分刻薄的语气变得轻微了很多。   寒山神色淡淡:“只要总决赛不仅仅是就可以。”   “嗯,决赛。”西尾攥紧拳头。   他很高兴寒山的胜负欲又强了些,很高兴大家的状态持续上扬,很高兴距离优胜愈来愈近,很高兴……该他上场了。   ……   洛山和井闼山的比分又又又一次粘着住了,攻防紧张地交换了数次,可怜的排球被锤来打去,地板和接发者同时承受着剧痛。   而稻荷崎与白鸟泽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后者正处在局点上。   寒山无崎按揉着拇指的关节,以旁观者的姿态去参与着比赛。   他想,如果不站上场却还要投入其中一个阵营,忍受吵闹、气味、刺目的光,那可太吃亏了。但他还是坐在这里,瞳孔里装着鲜艳的发色,尽管他走着神。   “Left——”新谷扯着嗓子大喊,长泽赶了过来,双人和成石在空中对峙。   伴着成石用力一掌震动的除了球还有他胳膊上的汗珠,汗珠抖洒下来,球则正中了新谷的掌根。   新谷十指瞬间发力,两臂狠狠下压,同时,他狰狞的脸上挤出一抹笑。   成石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压迫感。   “砰!——”   舒畅的一口气从新谷的喉咙里涌出,他正了正额头上的发带,那是上次上场时戴上的,他额间的汗流得太多了些,影响到视线了。   “拓海学长……速度原来这么快的吗……”猯望难以置信,“他今天怎么这么猛啊?!”   青山彰咽了咽口水:“打嗨了就是这样,我本来以为他是个冷静的人。”   云南惠介:“只有寒山一个。”   “白鸟泽赢了。”   虾夷田尚阳的一句话又把狢坂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会馆的另一边。   突然,又一道声音从前面传来。   “拓海哥?!!”   桐生八率先转移视线,他瞳孔一缩——   井闼山半场上,荧光色队服的选手们挤成一团,监督和教练手忙脚乱地跑上去。   在中央的人有一丛鲜艳的头发,是刚刚在赛场上肆意飞舞的蓝色。   ————————   感谢在2022-12-1722:28:59~2022-12-2415:0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绘鸢50瓶;词话49瓶;影沫尘30瓶;流戚酒、枫酱1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9瓶;江楚5瓶;苦逼实习人3瓶;天天2瓶;远山梓里、活人huor、中原静香、眠眠糖豆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0]IH-脱轨:无为的自省者。   新谷拓海牙关咬紧,眼睛边上的肉一抽一抽,他左手地抓着块冰毛巾按在右臂上,右手悬空抬起来,微微颤抖。   “来了来了!”涉谷润拎着急救包飞奔而来,喜多村新太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周围的人给他让出一条路。   “把手拿开,新谷,”涉谷润小心翼翼地托住新谷拓海的右臂,“让我看看,不用担心,没事的。”   仅仅是一点点挪动,冷气就从新谷拓海的齿间流出,听得正在安抚其他人的雨宫大辅头皮发麻。   雨宫大辅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但每一次他都无比的难受且不适应,恨不得以己替之。   “撞到哪儿了?是哪个地方?”涉谷润边问边检查。   新谷拓海忍着疼痛回答:“嗯…拦网的时候太过用力了吧,成石的球砸到了肘中间的样子……大概是这样。”   “应该是脱臼,就是不知道严重性,现在我带你去复……”   “比赛!”   新谷拓海打断涉谷润的话,他用完好的左手抓住涉谷润的手腕,一条条青筋固执地横在手背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担忧、愤怒……许许多多的情感汇在一起。   “比赛还没结束,我要留在这里,我上不了场了,我知道的,至少让我看完好吗?润哥?我想看完,润哥!”   涉谷润为难地说:“这……哦,我有手机,一会儿可以给你看直播。”   “不一样……”   “好了,”雨宫大辅按了按太阳穴,他严肃地望向新谷拓海,“越早复位越好,新谷,我知道你的意思,相信我们,我们会赢的。”   暂停时间快到了,雨宫大辅瞥了眼主裁,继续说:“寒山会替你好好打,是吧,寒山?新谷你不要着急。”   他不再给新谷拓海说话的机会,对涉谷润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赶紧走。   “等等,让我再说一句!”新谷拓海挣扎起来。   涉谷润害怕自己的阻拦加剧到他的伤口,只得放手:“好。”   新谷拓海站到队友的面前,他蠕动了下嘴唇,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是的,一片空白。   因为一切的发生仅仅不到一分钟。   从他拦到成石的那一球到跌倒在地,他目光不住地闪烁,球撞上骨头的那一幕不间断地在大脑里重播。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会是我?!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时候也是!   “哈。”新谷拓海自嘲一笑,他直起背,理好了乱糟糟的头发,急匆匆地把话说完。   “不好意思,或许我得在医院等待你们的胜利了,最好和骨头汤一起送过来哦~加油各位,特别是寒山和荒木你们两个,拜拜了!”   “新谷前辈……”   “放心好了。”   “等着吧!”   话毕,新谷拓海转身,和涉谷润快步离开。   在无人处,新谷摘下头带,接着撞了撞涉谷润的肩膀,小声说:“润哥,我右脚走起来也很痛,顺便把这个查一下吧。”   涉谷润看着新谷拓海,眼神复杂。   在二人身后,是重新热闹起来的赛场。   ……   “他没事吧?成石让我替他说声抱歉。”隔着一张网,铃木宽人对藤野道一郎等人说。   “没事。”   “那就好。”   发球区里,成石尊蹲下,给每只鞋的鞋带都系了两个紧紧的结。   他为新谷拓海感到遗憾和抱歉,没人比他更明白无法上场的落寞,但不管再怎么想,站起身时,他依旧是洛山那个坚不可摧的王牌。   抛球、助跑、起跳。   “哦——嘿!”   轰出一击。   古森侧跨一大步直面来球,他双手肘高高抬起来,虎口一沉,成功挡起球,但卸力不到位,一传后的球十分近网。   饭纲干脆借着球的惯性一搓想二次进攻,然而被跳起的堀江拦了下来。   球迅速地落下,饭纲一啧,暗自懊恼自己的心急,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寒山栽了过来,甩来的左手恰好接起了这球。   好样的!饭纲凝神,把球托至二号位。   长泽面前洛山的空中防守很严实,他打了个斜线想绕开拦网,却扣出边线。   “Don’t mind、don’t mind!”藤野大声喊道,他强硬地让抱歉的话憋在了饭纲和长泽的嘴巴里。   “饭纲,今天出的状况确实有点多,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稳住,如果实在头疼,就交给我,王牌不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吗?”   “饭纲前辈,”古森说,“我也会努力给出到位的一传的!”   饭纲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   成石的第二颗发球朝五号位而去,依然是古森去接,井闼山一传半到位。   饭纲挪动到三米线左右,他单脚跳起,把球往正面传去,长泽平拉开掩护,寒山实扣半高球,成功拿下。   “井闼山必胜必胜必胜!”   “井闼山——必胜!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双手包住头,他眼神穿过网与人,来到了洛山的端线之上,他有点莫名的失神。   大脑在运作、反应没有迟钝、保证着尽力的行动,可是……没有往常那种特别的兴奋感了,自己是终于对排球感到无聊了吗?   长泽发球,内田一传,北岛二传,铃木进攻,饭纲和寒山撑起。岸本一传,饭纲二传,藤野暴扣,井闼山得分。   长泽发球,内田一传,北岛二传,堀江背快,藤野撑了一下。古森一传,饭纲二传,寒山背传,铃木撑了一下。北岛一传,入江二传,成石后排快攻,洛山得分。   堀江发球,寒山一传,饭纲二传,藤野强攻,入江和铃木撑起。成石一传,北岛二传,小野泽平拉开掩护,铃木实扣半高球,被饭纲和寒山拦死,井闼山得分。   “呼——”荒木松开拧着的手指,他攥着十八号牌子,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场,和古森交换。   寡淡,连发球也变得寡淡无味了。   寒山扫了眼全场,包括21-22的比分,目光最后落在成石的身上。   “…………”   成石用力抿了抿嘴唇,仿佛有了什么预感。   “…………”   “砰!”   如同闪电劈开漆黑而静谧的天幕,这迅猛的一球飞越过网,直朝成石而来。   成石匆匆并起双臂,稳在身前,球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快,他没能支起有效的防守,一传过网。   “Chance ball——”饭纲挥手喊道,岸本给了个漂亮的一传,饭纲直接起跳把球送到荒木手中。   这道冲出去的弧线又平又快,荒木准确地截下来球,甩臂打出一记绝妙的平拉开球。   比分的追平暂时抚平了雨宫大辅皱起的眉头。   “咚、咚。”   寒山拍着球,他有些困惑,或者是烦躁。   没错,烦躁,因为这超出想象的事态发展。   他继续瞄准成石,重重一击,手被反作用得发麻,却不能使闭塞的心情打开丝毫。   “抱歉低了!阿北!”成石一传。   北岛只得垫传,小野泽超手扣球,但球被寒山接起,饭纲二传给藤野,打手出界。   就在寒山准备下一个发球时,洛山监督申请了暂停。   “给,”佐久早把水递给寒山,“好发。”   “嗯。”寒山接过,仰头闷了两口。   远处的成石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寒山这边,然后对队友说:“我猜他在针对我。”   “这不是很明显嘛!”小野泽抠着脑袋,“别说废话啊成石,想想怎么渡过这轮!”   堀江举手:“既然追发了成石前辈,成石前辈就负责接起来,然后我们调整。”   “如果他更改目标呢?”入江边调整着护目镜边问。   “我觉得不会,”成石摸了摸鼻子,“我总觉得他对我有点敌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很想要把我大卸八块的样子,特别是眼神……总之一定要快点打破僵局。”   监督提醒着:“你们把握住进攻的质量,不要光去追求速度了,不需要慌张,一分一分给我拿下来。”   “是!”   暂停结束,寒山甩甩手腕重新上场,然后发出一颗极漂亮的强跳发。   洛山想借中断的比赛让其手感变坏的计划落空。   被追发的成石给出半到位的一传,小野泽平拉开掩护,铃木夹塞至小野泽和北岛中间打半高球。   “One touch!”藤野和荒木撑起拦网,岸本后退几步上手起球,落地后后撤的藤野和荒木又互相配合,交叉移动。   饭纲托球到网口后让出身位,荒木迅速扣下这记短平快,饶是铃木和小野泽反应再快,球也落在了地面上。   24-22,井闼山的局点。   无论输赢,这颗球过后自己都得下场。   寒山的背挺直,宛若一把冷冰冰的刀,它很锋利,却不知道要破开什么。   他厌恶意外,但又无法接受没有意外存在、一成不变的世界,他厌恶周围的人以这种方式退场,这让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那条孤单地坠下来的电话线,他好像永远不在场,什么事都不需要自己,什么事都无法被自己影响。   寒山高高抛球,大步流星向前,在端线前制动踏跳,腾空而起。   “吱———吱——吱———咔擦—吱——”   浮空的岛在叫嚣,烦躁感自破洞里奔涌而出。   “嘭!”   触球的那一刻,寒山知道这球被影响了,离预期差了太多太多。   成石瞠大眼睛,感受到手臂上的真实重量,他干脆地后倒卸力,一传到位。   “阿北!”   北岛迅速地背传给入江,砰地一声,快攻渡轮。   “好球!”   “洛山加油加油加油!”   ————————   感谢在2022-12-2415:06:13~2022-12-2718:3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坑多67瓶;隹折55瓶;喵嗷嗷30瓶;弁天小宝贝10瓶;路人甲9瓶;懒6瓶;388083785瓶;眠眠糖豆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1]IH-酷刑:灼烧的前进者。   “现在发球的是洛山的二传手,入江哉入江选手,干净利落的一个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二传给到……夹塞进攻,漂亮,撑了起来!”   新谷拓海的眼神紧紧黏在发声的手机上:“润哥,再偏一点,光线不太对。”   涉谷润:“……”   他认命地调整了角度,说:“放心,看,他们打得不是挺好的嘛。”   话音刚落,铃木成功打手出界。   新谷拓海、涉谷润:“……”   “荒木啊……”新谷拓海缓缓地吐出一口酸涩的气,清晰度不高的画面里,他似乎看到对方攥紧了拳头。   ……   “啧。”荒木抬手擦去汗水,他张开十指,被缠紧的手指十分冰冷,皮肤底下却又闷着热的血液。   饭纲适时地投来隐秘的一瞥,好像在问他体力还够吗。   当然没问题了,你当我是谁啊!   荒木懒得翻白眼,他接收完饭纲的暗号就挪开眼神。   藤野往右跨了一小步,既能吸引入江的发球,又能给自己和荒木让出更好的跑动空间。   “砰——”入江瞄准藤野的右脚跟发球,藤野一脚急忙后撤,压下身子,抬臂垫起球来,一传是到位了,但身子没稳住,大概是参与不了之后的进攻了。   岸本默契地接替藤野展开进攻,他往前跑去,比他更快的是荒木。   “中间!”内田喊道。   短平快!小野泽和北岛并得很慌张,留了处大空当,但面前的荒木在蓄力后并未起跳。   小野泽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他害怕后方的人被他和北岛挡住了视线,便高声叫道:“Left!”   入江一直盯着饭纲手中的那颗球,它朝二号位飞过去。   成石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人影,他跟着小野泽的话将视线放至饭纲背后的那块空地——荒木单脚起跳,像飞起来一样。   “砰!”背飞下球。   “漂亮!我可以说,这是我见过最擅长也最爱用背飞的高校男选手,”解说员很激动,“这一手空间差打的是真好!是吧?”   实况员附和:“没错。”   苍蝇前辈的脸再次板起来了,我还是喜欢他嘻嘻哈哈的样子,也不是喜欢,只是相较而言,他不适合变得太正经,太怪了,如果苍蝇不再嗡嗡就是死了吧。   寒山无崎漫无目的地想着。   新谷学长怎么样了呢,除了手臂,他的脚也受伤了吧,走路很别扭的样子,俗套,他应该不会打算隐藏伤势的吧,井闼山的板凳可不浅;藤野学长的汗腺真是发达,这场流的汗足够接一盆了吧,滴在地板上一定很麻烦,要是不小心踩到汗然后滑倒了就不好玩了;西尾学长的表情好难看,眼睛眯起来了,是看不清楚了吗……   烦。   想这个的自己真是无聊透顶。   “One touch——”   小野泽和北岛尽全力撑起藤野的大斜线。   内田上手一传,入江插上前排,铃木绕到小野泽身后进攻,球穿过岸本和荒木的拦网中间,古森与长泽同时往落点伸臂但撞到了一起。   洛山众人:“铃木前辈,发个好球!”   “阿宽,加油!”成石和铃木击掌。   铃木深吸一口气,他瞄准藤野,高高抛球,助跑跳发,球在网边上弹了一下。   古森蹬腿抬臂去接,虎口垫起球,一传仅半到位,饭纲插上前排,藤野也紧跟着来到网前,用力地挥臂扣下。   “Left——”成石判断出藤野打算扣直线,他爽利地拦在前方,撑了起来,后方的内田半蹲起球。   入江传给成石,是对方最舒适的打点再下降一点。北岛、荒木,包括藤野、岸本都能猜到,因为入江信赖成石多过他信赖其他的队友,这是毋庸置疑的,二传手对ACE的信赖。   不过还可以再高点。   完成一发大斜线的成石觉得自己并不疲惫,他可以扣出更高的一击,那样在面对井闼山缠人的拦网时他会有更多的选择,但谁让这是二传手的选择呢。   没错,二传手。众所周知,一支队伍的二传手是队伍里的指挥塔,指挥一场比赛可是很耗脑细胞的,而且据他所知,这位井闼山的二传手几乎打满了这几天的比赛,不知道对方累了没有。   他不贪心,一丢丢的失误就足够了。   成石笑着和入江击掌,而后者却煞风景地问了一句:“你OK吗?”   “把你对我球技的信赖分点给我的膝盖……”   “停。”入江把塞在背后的毛巾取下来,他用尚干的一小部分吸走了积在上镜框外沿的汗水。   或许是多回合拉扯带来的体力极速下滑,或许是新谷的退场给他的既视感,又或许预想到了拿下最后那一分的艰难,他远比成石想得焦虑。   “你指哪个,”铃木说,“我们还有一次暂停。”   “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小野泽说。   成石看了眼网对面的饭纲,又看了眼入江:“少数服从多数,继续。”   一年级和二年级没有做决定的权力,而三年级主张成石口中的民主,入江点头:“当然。”   “哦——嘿!”   伴随着应援队的喊声,铃木再一次追发藤野。   井闼山一传到位,藤野在接球后就迅速往前跑去,这一球并未影响他之后的进攻,这一情况也没有使得洛山众人气馁,他们分散站立拦网。   荒木和岸本交换了位置,由更有力气的后者去对付北岛,岸本直接破开了对方的拦网,但入江一个鱼跃把球救了起来。   北岛垫调,球来到四号位。   更高、更密的拦网,以及站得更远的自由人,成石果断选择假扣真吊。   饭纲拼命地冲过去,想要赶在球落地之前把手置于它下面,他砰地倒地。   有那么一瞬间,西尾的心跳都停了。   所幸,饭纲做到了。   古森上前接力,他把球交给藤野。   “嘣——”   绝对的暴力又一次轰开洛山的防守。   26-26   ……   重复、强调,寒山无崎讨厌意外。   所以自新谷拓海离场后,这场比赛能带给他的只剩烦躁。   他应该放纵自己,就像强撑着不睡觉读完一柜子的书、在冬天的零点就开始一圈一圈跑直到咳出血为止、拒绝所有食物静静地感受着胃的萎缩……他的一切会像翻倒的沙漏的上部分一样消失,然后在某个地方如同照镜子般再变出来。   但只要是面对着其他人,他就会畏手畏脚,谁让父亲和他都知道他是特别的。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   嗯,特别。   但我们总有相似的地方,狗和人的基因相似度都远超百分之五十。   唉,烦躁还在。我当然知道烦躁还在了,瞧,我收敛的多好,因为比赛正值高潮,没人会打断、没人会在意,现在我的岛里只有我一个,那么屏幕上的录像可以关掉了吗?关不掉的,除非眼睛瞎了。真是久违了,这种感觉,前不久安宁得过去仿佛不存在了一样,只有疼痛是不会作假的。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饭纲失误了。   饭纲和苍蝇失配了,背飞,是前者没跟上。   “Chance——”   “咻——”哨声尖锐。   裁判做出触网的手势——是洛山的小野泽。   “可恶可恶!”小野泽没让裁判听到他的骂声,他悔恨得直咬牙。   “Don’t mind,don’t mind!”成石等人急忙安抚。   侥幸拿到的一分无法让井闼山众人产生多大的喜悦,尤其是饭纲。   灼烧着的情绪在球出手后的那一秒就尽数熄灭了,由心到肺,都趋于平静,双颊上的红也慢慢褪色。   “饭纲,”荒木侧头看了过来,“你欠我一球。”   “……抱歉。”   “再来一球。”   “好,再来一球。”   饭纲在胸前打起手势,确认队友们都接收到信息后,他缓缓吐了口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洛山——加油加油加油!”   助威棒被举过头顶,高昂的乐声挤满整个会馆。   “嘣!!!”藤野大力跳发,内田一传过网。   仰首的古森注视着那颗飞来的排球,他后退、抬肘、接球,一传到位。   小野泽防着长泽,北岛防着岸本,成石的站位比之前更靠近北岛一点,入江守在进攻线上……饭纲的余光扫过洛山半场,他举起双臂,视线又飘过荒木,来到岸本的身上。   北岛注意到饭纲的视线变化,他紧盯住岸本,但荒木更快地跑到了网前,他下意识去防对方的近体快球。   荒木突然往二号位冲跳过去——是佯攻。   成石早有所料,毕竟这七号可是个背飞狂魔。   来吧!   他蓄力起跳。   来吧!   饭纲熟稔地往后托出一道平弧线。   来吧!   荒木的身姿灵巧而又迅猛,他追上球,甩臂一扣。   “砰!”   结束了。   喝彩与欢呼爆炸开来,绕梁的乐声变得喜气洋洋。   汗水滴下,饭纲和荒木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扬起笑容。   ……   “我回酒店一趟。”   寒山无崎站在雨宫大辅跟前。   “半小时后准时回来。”   雨宫大辅紧锁眉头,像在思索。   近藤刚司却替雨宫大辅答应了下来:“正好我有东西落在酒店了,一起吧。”   ————————   还有几百字,下午再发,先这些。   没吃药,睡了。   补完了,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2-12-2718:37:05~2022-12-3103:1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0768457瓶;影沫尘50瓶;活人huor 13瓶;弁天小宝贝7瓶;M.3瓶;远山梓里2瓶;中原静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2]IH-宣泄:过分灌溉只会枯萎。   “哗哗——”   牛岛若利拧紧水龙头,用手帕擦干手后再对着边叠好,揣进口袋里。他走出卫生间,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寒山,他身边还有井闼山的老教练。   看来井闼山和洛山的比赛结束了,不知道是哪边赢了。   “寒山。”牛岛若利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想要询问比赛结果,但对方目不斜视,径直走过牛岛若利身边,完全无视了他。   牛岛若利扭头望着寒山无崎远去的背影,感到了一阵困惑。   ……   寒山无崎记得体育馆到酒店的路上有家规模还算可以的游戏机厅,他很快找到了这家店,花了五百日元拿了五个币,接着去抓大型公仔。   两抓勾到一个展示架上公仔的标签,顺便还把旁边的一个公仔给带了下来,第三抓拉下高处的一个公仔,公仔半个身子卡在挡板和展示架之间,半个身子悬在出口处,于是就用剩下两抓把这个公仔给抓了下来。   整个过程熟练而利落,花费不超过三分钟,看得一边的店员眼皮直跳。   花完五个游戏币,寒山无崎把三个公仔塞进挎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游戏厅。   见到这一幕,坐在收银台里观望的店长才总算松了口气。   近藤刚司等在店门口。   他没对寒山无崎的行为提出任何问题,等到人了,就继续走。   一路沉默。   ……   抵达酒店,整理行李箱。   取出衣物、洗漱用品、小风扇、免洗手凝胶、酒精喷雾、驱蚊液、绷带、纸巾、纱布、口罩、创口贴、毛巾、坐垫、垃圾袋……   在翻出一把美工刀后,又把所有东西按照之前的收纳方式重新放了回去。   寒山无崎推开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床上的公仔刺下。   刀刃扎破廉价的布料,没入棉花里。   抬手,刺下,抬手,刺下,抬手,刺下,抬手,刺下,抬手,刺下……一遍遍重复,塑刀柄和手心里的肉几乎黏在了一起。   于是寒山无崎伸出另一只手,他抠掉公仔的眼睛和鼻子,拽掉公仔的耳朵和尾巴,他的食指缠住露出的丝线,用力往外拉,线死死掐着肉,指尖逐渐变冷。   他松手,还放下了美工刀,手心到处是挤压而产生的印记。接着,十指钻进用刀捅出的窟窿洞里,剖开公仔的胸膛,攥住粗糙的棉花。   ……   第一只公仔是粉色的兔子,第二只公仔是棕色的小熊,第三只公仔是白色的兔子……尸块被丢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凶手似乎筋疲力尽了,他缓缓收起凶器,拎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哗哒——”   冷水淋下,溅起。   寒山无崎回神,他把水龙头转向另一侧,水温渐高,下午还有比赛。   寒山无崎不喜欢通过暴力来宣泄情绪,暴力是会上瘾的,就像喝酒、抽烟一样。其实,寒山觉得喝酒和抽烟也是暴力行为,是一种针对身体的慢性自残,父亲就喜欢用酒精释放压力。   他记得父亲摇摇晃晃回家的身影,男人带着一身酒气,然后大吐特吐,而他只能递上一碗聊胜于无的醒酒汤。   在蒸腾的热气里,寒山无崎想起第一次的失控——他破坏了一本书,那对他来说是一件充满罪恶感的事。他很少这么觉得,他希望自己没有太多的道德感。   那本书是卡夫卡的《城堡》,父亲在自己的生日那天送给他的,但那不是生日礼物,只是失约的歉礼。   书是在旧书店淘的,前几页有些标注,后面则几乎全新,书页煞白煞白的,油墨的味道很重。   他试图把书一掰为二,力气太小,没能做到,指甲滋啦一声划过纸张,毛骨悚然,还在手上留下了一道血丝,他改为一张一张地撕扯纸张。   嘶啦,嘶啦。   攥起的书褶、抚不平的烦躁。   那时自己为什么而烦躁呢?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他那时一定很讨厌父亲和母亲。   寒山无崎喜欢父亲,喜欢理智、成熟、为自己讲述着鳗鱼的父亲,寒山无崎喜欢母亲,喜欢父亲口中那个温柔、善良、宛若天使一样的母亲。   他又讨厌他们,讨厌父亲的酗酒和摇摆不定,讨厌母亲虚假而片面的形象,一个那么近,一个又那么遥远。   怎么可能会和天使一样呢?怎么会和理想一样呢?一切怎么可能按着所思所想发展下去呢?怎么会是真的呢?一切怎么可能就那样发展下去呢?   但他又确切地爱着他们。   嘶啦,嘶啦——   最后他冷静了下来。   打扫干净房间,用零花钱重新买了一本《城堡》,老店长没收钱,他也没有再撕过书。   ……   寒山无崎冲完澡,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瘫倒在床上,他宣泄完了溢出的情绪。   还能休息五分钟。   他回想起请假时雨宫监督那不太赞同的眼神,总决赛的首发名单里肯定有自己,但近藤教练同意了,雨宫监督也妥协了。   “滴!滴——”手机突然响了。   寒山无崎起身去接电话,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他看到来电显示涉谷教练。   “……”接通。   “喂,喂——寒山?”   是新谷学长的声音,很有活力,大概是装的。   寒山无崎边想边说:“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刚刚和西尾藤野还有近藤教练雨宫监督他们通了电话,说了下检查情况。”   “怎么样?”   “接好了,然后医生给我固定上,要休息个一两周,决赛应该是没办法了。我看了直播,你之后打得超棒,果然很稳啊抱歉,习惯性夸了,但绝对不是客套话……”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怎么突然回酒店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腿呢?”   新谷拓海惊讶地叫了一声,他记得自己那时只说了手上的伤:“你看出来了啊,只是脚后跟先落地过猛导致腿被震疼了,也检查了的,这个不严重。该回答我的问题啦,你怎么回事?”   “谁让你来问的?”   “……”新谷拓海无语,“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要甩我十个问题。行吧行吧,给你交待清楚,近藤老头让我来的,我现在闲人一个嘛,雨宫维京跟大家说你东西落酒店就回去拿了,这是什么蠢借口啊,一听就是乱编的。你到底怎么回事,至少给个比雨宫维京靠谱的……”   “我在作法。”   “理由。哈?作法?”   “不觉得今天的运势很不对劲吗?或许是沾了什么霉气,回来冲个澡去去尘,然后独处静心焚香摆个石头阵诵经。”   电话那头的新谷拓海再次陷入沉默。   “玩笑。”   “……”我差点信了。   “不想说就算了。”   寒山无崎靠到床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习惯,而我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阵子,很抱歉耽误大家讨论战术的时间。你就这样和近藤教练说吧……算了,我自己说。”   就一墙之隔,没必要把话麻烦地传来传去。   “挂了。”   “等一下……”新谷拓海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拜拜。”   寒山无崎记得自己说新谷拓海懦弱、保守、无法在关键时刻下定决心,但自那以后,他的拦网果断多了。   成石尊扣球的那一刻,新谷学长被假动作晃了一下,明明准备都没准备好,他又极快地跳起。这是一种本能,就算新谷学长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他也会起跳,他可能会后悔,后悔受了伤,后悔失了分,但他一定会起跳。   又有些烦了,啊,不对,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寒山无崎开始分拣情绪,现在、比赛后、比赛时……他找到被他忽视的一点——紧张,除了对人的身体状况外,还有比赛结果。   掌控欲和胜负欲都在疯长,自己却只能待在场下等待结果。   不能在意结果,过分灌溉只会枯萎,过分期待只会失望。   ……   寒山无崎推门走出去,看到了坐在走廊尽头椅子上的近藤教练。   近藤刚司正在和新谷拓海通电话,突然一抬眼,却发现寒山无崎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自己跟前。   他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正常,手指了指桌上放的面包水果,让对方补充点能量。   寒山无崎坐到另一个椅子上,咬了口面包。   牛奶味的,特别甜。   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总之不用担心,寒山应该只是想单独待一会儿,调整一下,他说之后会和你聊。”新谷拓海的汇报已近尾声。   近藤刚司挂断电话,偏头看向身边人:“要和我聊吗?”   “新谷学长已经全部说完了。”   近藤刚司笑了笑,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他本来有话想跟寒山说,不过现在看来并不需要了。   ……   半个小时结束,寒山无崎和近藤刚司准时回到了体育馆。   眼睛很尖的古森元也最先发现了寒山无崎:“人来了!”   佐久早圣臣立刻抬头,和寒山无崎对上视线,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啊呀,感谢寒山大师的作法,我现在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一跳感觉能飞到二楼。”等寒山无崎走近,坐着的荒木明哉忽然屈起上半身,滑稽地鞠了个躬。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接戏:“不用谢,请问一百万什么时候到账?”新谷学长到底转达了些什么。   “哪来的骗子,离我远点。”   饭纲掌等人:“噗哈哈。”   岸本馨扭扭捏捏地插嘴:“寒山,那什么,你摆的石子阵教教我呗。”   “你抽卡的拜神环节要整多少啊!”西尾悟无力吐槽。   “就算不能转运也求个心安啊!”   ————————   感谢在2022-12-3103:18:00~2023-01-0300:3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弁天小宝贝、轻歌曼舞、Siagl 10瓶;388083785瓶;赤炎啄木鸟穿西装4瓶;陈公子bronze、轻轻轻轻轻轻轻微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3]IH-决赛:同一个赛场。   已是假日,青叶城西高校的一间多媒体教室却传来了耳熟的播音腔调。   “2011全国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决赛时刻。双方将通过本场比赛,决出优胜。”   “比赛双方是连续三十年第三十三次进入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以及连续两年打入决赛、期待取得更进一步的优胜、连续十一年第二十六次进入全国赛的宫城县代表白鸟泽学园。”   “本场比赛解说是前国家队男子代表教练天野健一,天野解说,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趁着实况员和解说员介绍赞助商和闲谈的空隙,岩泉一一边拉窗帘一边问:“他们上厕所的还没回来吗?”   “来了来了!”抱着几瓶饮料的矢巾秀冲进来,他把饮料放到桌子上,“抱歉,买东西花了些时间,比赛开始了吗?”   花卷贵大笑眯眯地拿走一瓶橘子汽水:“嘿,挺上道的嘛。”   松川一静拿了瓶可乐:“谢喽。”   “谢谢。”岩泉一走过来,他拿走了两盒牛奶,其中草莓味的那盒被他放到了及川彻的桌子上。   “咂。”吸管刺入牛奶盒。   及川彻用力吸了一口牛奶,接着说道:“把灯关了。”   大屏幕倒映在他的眼中,穿着紫白色队服的选手小跑上场。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白鸟泽的首发阵容。一号是白鸟泽的主将伊理朝人;三号是高个副攻手,身高一米九的佐佐木景雄;四号是瞩目选手,全国四大主攻手之一、左利手的强力王牌牛岛若利……”   灯被渡亲治关上,教室里的光源只剩下了面前的大屏幕和身侧透过窗帘的阳光。   “五号是拥有着怪物般预测能力的副攻手天童觉;八号是防守和进攻都很强悍的主攻手大平狮音,他在初中时代参加JOC并拿下了优胜;十号是头脑冷静的一年级二传手白布贤二郎;自由人为十四号山形隼人;领队的是鹫匠锻治监督,在任职期间,他为白鸟泽培养了多名优秀的排球运动员,赛前,他曾平淡地表示,白鸟泽会拿下全国冠军。”   “另一方是井闼山,去年他们败于洛山止步四强,今年成功打败洛山来到了决赛。”   “一号是支撑全队的主将兼王牌藤野道一郎;五号是拿下JOC优胜的最佳二传手饭纲掌;六号是同时活跃在进攻和防守第一线的主攻手岸本馨;七号,能够打出惊人背飞的副攻手荒木明哉;十六号是初中拿过全国冠军、在IH的赛场上也有精彩表现的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十七号是擅长发球、拦网与快攻的副攻手寒山无崎;登记在册的自由人有两位,分别是三号西尾悟和十八号古森元也,两人的防守都很坚实。领队的是雨宫大辅监督,他曾经作为选手带领井闼山拿下了两届IH优胜。”   “时隔半年,白鸟泽和井闼山又一次在赛场上重逢,不知道这次他们会带来怎样的比赛,那么,比赛即将开始!”   总决赛的第一球由大平发起。   “嘭!”一个跳发球飞向五号位。   “我来!”古森跨步伸臂去接,饭纲学长和他提过大平狮音的力气,接这颗球时他倒也没太意外,稳稳当当地把球垫到位了。   饭纲插上前排,将球托至网口,寒山一步助跑起跳,力量集中到掌和腕上,利落地扣下一记短线球。   开局的快攻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好效果。   “Nice ball!”饭纲夸道。   这一球既是试探与威吓,也是让他和寒山找找手感。   牛岛瞅了眼寒山,然后偏头喊了声白布,白布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伊理接住岸本的发球,一传半到位,白布把球传给牛岛,对方在三号位直接强攻。   只见牛岛挺起的胸腹收起,拉开的手臂前挥,瞄准了藤野和佐久早之间的微小空当,强大的力量把其撕开使球通过。   牛岛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强了,藤野这么想着,忍不住流下冷汗。   他望向其他两位拦网者正要安慰一番,却发现佐久早和寒山的眼中同时绽放着名为兴奋的光芒,藤野突然间就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   “藤野前辈,don’t mind!”饭纲时刻关注着藤野的状态,他握拳给藤野打气,古森也有样学样。   佐佐木上手发了个飘球,被古森轻车熟路地托起。   饭纲插上前排,他在心里思量片刻,没把球传给与牛岛面对面的藤野,而是收敛了后仰的幅度,托给寒山。   “唰——”在寒山跳起的同时,一双手臂也覆盖住了网上。   来得很突然,如果不是寒山紧急放轻力道,那么他估计就被脆拦了。   寒山匆忙却仔细地扫视那名拦网者——五号、红发冲天、五官很有特色,天童觉,是叫这个名字吧。   身后一声高喊:“Left!”是牛岛再次扣球,这次是他更为擅长的二号位。   看,又是这个眼神。   藤野双臂绷得紧极了,尽管他已经能接受他十分畏惧牛岛若利这个男人,但……不甘心,说好的不会再逃避下去,说好的调整好了心态,但……   “一、二。”   跳起来!   “嘣——”   猛禽的翅翼笼罩在高空,形成的阴影打在藤野脸庞之上。   重重的一球擦手而过,朝着端线外袭去,古森鱼跃,没起高,球很快又落地。   “前区!”   佐佐木把球发到了藤野的跟前,后者顿了下后单跪接起,一传到位。   寒山佯攻掩护,天童跟上,佐久早绕开伊理的拦网瞄准佐佐木扣杀,成功下球。   “打起精神来,一球换发!”伊理叫道。   白鸟泽两个主攻手和一个自由人接发,寒山自然是针对能在前排起跳进攻的伊理,他朝五号位发了个跳飘球,破坏掉白鸟泽的一传。   白布向球的落点边跑边抬臂,凭感觉把它垫调至网前,二号位的牛岛打了个大调攻。   荒木和藤野组织起拦网,撑了一下,改变了球的轨迹,卸了点力,但球依然凶猛地冲向岸本,半蹲的岸本身子一扭,把球垫到三号线上空。   饭纲调整二传,藤野强攻。   天童和伊理急着起跳,拦网重叠了一部分,而藤野打中伊理的手肘,球反弹横飞过去,出了界。   “砰!”一个凌厉的强跳发袭向伊理和大平的正中央,二人没谦让,都直冲球伸出手臂,撞在一起的同时将球垫起。   一传又没有到位,白布朝球奔去,伊理和大平连忙起身让位,白布垫调,还是给牛岛。   “一二,跳!”荒木和藤野双人拦网。   虽然白布传得有些低,但牛岛依然打出来了一记漂亮的斜线。   球避开掉拦网,然而,寒山正等在路上,他稳住重心,双臂卸力,接好了这沉重的一击,一传到位!   饭纲忍不住在心里叫好,他上前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中间,把球二传送到起跳的荒木手中,背快下球。   “Nice ball,荒木!”饭纲悄悄按了按手腕,接着抬手和荒木击掌。   寒山跳飘,白鸟泽一传半到位,球旋得很凶,二传给到牛岛,荒木被炸手。   古森和寒山交换。   “加油。”古森惊讶地听到寒山这么说,他大喝应声,蹦到场上和队友一一击掌。   寒山倍感可惜地坐回到板凳上,他挺想接牛岛的发球的,肯定又强了不少,就看之后几局雨宫监督打不打算换阵型了。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轮转,是牛岛的发球回。   哨响后,牛岛简单抛高球,接着大步助跑,在白线外制动踏跳,腾空而起。   他宛如一把拉满的强弓,右臂前举瞄准了岸本的脚边,左臂挥动放出利箭。   球又重又快,岸本差点没抓住球的影子,他抬臂去迎,手臂狠狠一颤,尽力并起了,却没做到及时的卸力,一传过网。   “Chance ball——”大平和伊理喊,山形一传。   在藤野和荒木赶向四号位时,白布却把球传给了天童,白鸟泽快攻下球。   藤野、荒木:“抱歉。”判断下得太武断了。   “嘣——”牛岛大力跳发。   古森前扑,硬梆梆的一球把他下撤的手臂按在了地板上,井闼山一传没到位。   给谁?藤野前辈还是佐久早?   饭纲跨步移动到后场等待球落下,他余光瞥见三号位天童,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上手调整球,尽全力给了藤野一个好的二传。   助跑、起跳。   看——红发的怪物跟了上来,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个神经质的微笑。   向上、再高点,抓准时机,多么熟悉的位置,饭纲总能送来最合适的球。   一股安心感蔓延开来,压制住了藤野总是想要投降逃跑的下意识。   一次次硬拉、一圈圈负重跑是为了什么?磨烂的鞋底板、洗不掉汗馊味的队服、忘记剃掉的胡茬子……炸猪排盖饭填不饱他的肚子,能填饱他肚子的唯有实实在在的胜利。   藤野的手掌紧紧地包满了排球。   “嘣!”   藤野破开拦网。   “漂亮的直线球!来自井闼山的一号ACE,藤野选手!两校的进攻都很强势啊,藤野选手也开始发力了,不知道双方的ACE谁会更胜一筹……”   直到此刻,藤野才觉得自己和牛岛踏上了同一个赛场。   ————————   春高看上头了,坐了趟飞机作息也彻底乱了,抱歉迟了这个久。   虽然但是我还是要喊:舛本,我的超人!什么叫世代NO.1啊!   第三天坐飞机没看到东北VS镇西,不过下午的几场也精彩的,东福冈最后的连续几个拦网,舛本真的肉眼可见的累,整个人红得不得了,不过好歹是进了四强,唉(明年就薅你了,井坂!),第三天赛程真是魔鬼。今天东山VS镇西看得就更满足了,镇西杀出来了啊,这几场都打满了,太艰难了,真的希望他们能拿到冠军。   感谢在2023-01-0300:36:50~2023-01-0718:4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妧胥200瓶;芥川夫人50瓶;蒙德红玫瑰16瓶;Siagl、天天10瓶;亚亚亚当6瓶;条悟&夏杰是幸福的一3瓶;摸鱼的一天2瓶;凛月祭、4190768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4]IH-对比:相似性。   牛岛,后二。   藤野,大斜线。   藤野,无触球得分。   牛岛,后三。   牛岛,后三。   岸本,炸手。   井闼山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白鸟泽的鹫匠监督坐着,没打算说什么,于是齐藤教练提醒了几句就把场合让给队员们自行讨论:“防守看准再动,把力卸够……”   “呐,若利君,你好像对井闼山的十七号很关注诶。”在一众严肃且紧张的人里,看上去十分悠闲的天童有些格格不入。   “寒山吗?”牛岛一边听着伊理说话,一边回答天童,“以前打过比赛,他的防守很强,而且人也很亲和。”   亲和?天童回想起自己在拦十七号之后感受到的未知目光,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充满寒意的目光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十七号。   天童呵呵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他这人一定很有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赛后我去交个朋友。”   “没有。”   “啊,也对,那就借你名义一用?”   “好。”   “谢谢啦。”   暂停结束后,荒木发了个菜球,山形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三米线上的牛岛在球被发出的那刻就后撤,移动到端线前才往前助跑,而白布正面传了个高球,其他人纷纷聚集在牛岛前后左右进行保护。   明目张胆的一点攻,继续后三。   “嘭!”排球狠狠砸到井闼山两位拦网者的双臂上。   就在伊理等人以为这次进攻会又一次破开拦网之时,岸本有些开的双臂使劲下压,把这球拦了回去!   在球回弹路线上的大平猛地跪地,抬手及时起球,到位是自然保证不了了。   山形匆忙地垫传,再给牛岛。   岸本起跳得慢,拦网的只有寒山一人,牛岛打了个避手线躲开他,球被扣往五号位,恰好压住了白线。   “Nice ball——”   牛岛回到前排,白布发了个前区球逼迫饭纲去接,古森冲上前排:“饭纲学长!”他替饭纲接了一传。   岸本和饭纲配合打了个时间差,虽然成功骗了对面的佐佐木起跳,但双方的高度依然存在客观上的差距,这使得佐佐木还是撑了一下。   球飞得有些远,伊理鱼跃垫起,山形接应,球回到三号位,但最高点也只比网高了一点,牛岛原地起跳,勉强扣了一下。   “我来!”藤野的喊声止住佐久早的脚步,他一传到位。   饭纲见自己这边没什么人盯防,球飞来的点也挺好发力的,便起跳扣了过去。   大斜线上的牛岛和大平一惊,两人连忙朝球的落点伸手,前者捞到一缕空气,后者前扑接飞。   “居然是二次!”矢巾秀感叹,“真的好直接,白鸟泽的防守都不在意左边的进攻的。”   “他们的防守本来就是这么松散的,”及川彻在笔记本上简单写下“9-8”后接话,“那家伙今天没怎么用正面强攻蛮力破开啊。”   那家伙,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青叶城西的人都知道“那家伙”是谁。   “好像是,”松川一静说,“好几个躲开拦网的斜线。”   只有岩泉一平淡地提及伏地魔:“确实,躲开拦网是个好方法,但对于临时处理球的精细程度是有很高要求的,应该是牛岛的新尝试。”   及川彻努了努嘴:“真烦人啊——小牛若也好小冰山也好,一个个的……算了,继续研究井闼山的防守!”   ……   “砰——”佐久早垫起伊理的跳发。   饭纲二传,荒木短平快掩护,藤野二号位进攻,打手出界。   漂亮,十五比十五平了。   雨宫大辅未拿着战术板的一手握紧了拳。   但……今天饭纲分给藤野的球有点多。   “藤野前辈,发个好球!”   “藤野,发个好球!”   藤野的指肚用力擦过排球表面的皮革层,是干燥的,没有汗。   他呼出了口极烫的热气,把球往斜上方抛去,助跑、起跳、举臂…一切都熟记于心,却在压腕的最后一小步出了差错,而结果便导向截然不同的一边。   实况员:“啊发球出界,可惜了,没压住球。”   毛巾、水瓶纷纷向藤野递来,接着,一个冰袋盖上他的肩膀,他回头,是喜多村。   “Don’t mind!藤野前辈。”   “我没事。”藤野笑了,但不是苦笑。   他发现自己的心态比过去遇到这种事时好了不少。   雨宫大辅:“藤野,注意体力。”   “是。”   就连冰袋的冷意也变得暖洋洋了,他想。   暂停很快结束。   “前区我来!”岸本侧跨一大步替饭纲接发。   荒木启动,冲跳到饭纲身后的一米左右追上了球,因为佐佐木被晃走了,所以荒木轻松甩臂下了球。   “嚯哦——”   打了个背飞的荒木激动地绕场跑了一圈,他和饭纲击掌时突然间声音压低:“我追发下对面的二传手,他太讨厌了。”   “可以是可以,但怎么了?”饭纲不太明白白鸟泽的一年级二传哪里惹到荒木了。   “没看到他追发你后他们那两个副攻也都朝你来了吗,饭纲你顺便也跟寒山说一声。”   饭纲:“……他跳飘跳发的效率比针对十号高多了,别想借我之手带坏他。”   “那你追发他不?反正以咱俩的发球水平搞牛岛没啥用。”   “看情况。”   “行。”荒木也没想着饭纲直接答应,但只要做了这事寒山总能意识到些什么的。   于是他连蹦带跳地去发球,路上还给寒山wink了下,结果并没有得到嫌弃的眼神。   啊,好像被刻意无视了。   荒木的这记发球依然很菜,但成功逼白布接了一传。   山形却迅速到位垫传,球来到三号位偏向四号位的高空。   “右翼!”岸本喊道。   井闼山前排三人拦网,在大平面前形成了一道非常严实的防线。   从左至右为饭纲、岸本、寒山,高度也由低到高。   然而,大平并不觉得左边比右边更容易突破,他干脆且用力地扣下了自己最为强势的斜线。   寒山左手偏过去卡住,两臂同时使力。   “嘭—咚!”拦死,像一刀将木柴劈成两段。   尽管大平有心理准备,但这个脆拦还是浇灭了他不少的士气。   荒木见白鸟泽自由人的站位更往前了些,就把主意打到了网带上,然后他发球下网了。   一个人看直播的新谷拓海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咳,古森你加油啊。”荒木的兴奋总算是收了些,他拿走号码牌,乖乖坐回板凳上。   但在下一刻,白布朝饭纲那边发球,荒木重新皱起眉,他环视一圈,扯了扯旁边正专心分析局势的西尾。   古森垫传:“岸本学长!”   岸本仔细瞄着佐佐木和大平两人拦网之间的空隙,想要穿中而过。   球是穿过了拦网,却被山形鱼跃垫起,一传半到位,白布并步移动,小跳将球传给牛岛。   牛岛强攻,球被寒山和岸本撑了一下,但奈何飞得太远了,井闼山众人没能救到。   “饭纲,你再往前一点。”   在雨宫大辅的示意下,古森的站位更加往上,而藤野和佐久早都往右移动了些距离。   古森上手托起白布的发球。   球不旋,位置正好。   饭纲助跑起来。   不好,二次!   佐佐木几个跨步来到四号位起跳想拦住饭纲,后排的防守也都警惕起饭纲的进攻。   同时,饭纲扣球时的挥臂衔接为了传球时的托举。   “砰!”   三号位的空中,岸本没浪费饭纲创造出来的这次机会,砸了个超用力的短线。   “饭纲,好传!”岸本和饭纲撞了下胸,“再来个好球!”   古森、藤野:“传得漂亮!”   佐久早、寒山:“好传。”   “……假扣真传,可恶。”佐佐木想到了预选赛上他在及川彻手里以同样方式错失的那一分。   而他竟然在全国又中招了!这群阴险的二传手!   庆祝了一番后,饭纲甩甩手。   饭纲猜荒木没考虑过饭纲自己发球时的情况。   现在在白鸟泽半场上,伊理、山形、大平三人接发,大平护着身后的白布,牛岛大概是会从后排绕一大圈再来到二号位扣球,这种情况下,要发出一个针对二传手或是干扰二传手行进路线的球对饭纲来说是极其困难的。   综上,最好的办法是——   “井闼山,member change!”   “5号,OUT;4号,IN.”   换人。诶?   饭纲看了眼雨宫大辅,对方冲他点点头,饭纲很快反应过来,他迅速扭头吩咐:“古森、寒山,你们负责着点儿二传。”   井闼山四号擅长跳飘球,与寒山多种多样、遍地开花的发球不同,他只专注于一种特点,那就是飘,让球尽力去夸张地左右晃动。   “砰——”接发的大平倒是挺有接飘球的经验的,白鸟泽一传半到位。   牛岛和白布的移动路线有些重叠,山形和佐佐木及时让出大片空间,白布托给到牛岛。   “中间!”   “一、二。”   语音刚落,岸本、寒山和佐久早三人齐刷刷跃起。   白布的二传较为近网,寒山他们的拦网也逼得极近,避开只会更加的冒险,而且……暴扣的欲望是如此强烈!   挥臂、压腕,像曳着尾巴的流星,轰轰烈烈地坠向地平线。   “嘣——”   相触的那瞬间。   巨力撕扯着寒山的手臂,痛感如火在野草堆里蔓延,预感中,防守即将被破开。   然而,有人分担了一部分,火焰流走、温度骤降。   熬过此刻,被强加在手臂上的大部分能量重新返至排球上。   “咚!”落至白鸟泽半场的这球仿佛要将地板砸出个巨坑。   寒山没作休息,他偏头,呼吸仍然急促。   “Nice block!”   “Nice block!”   佐久早在同一时刻开口。   双方的眼睛都闪闪发光,比刚才飞来的那颗流星还要耀眼。   ————————   从镇西再次被让二追三的悲伤中振作过来,说真的,第三局后期二传突然抽风时我就血压飙升,搞什么呀,四号位那里有人吗?薅舛本薅习惯了麻烦先看看你家ACE在哪里好吗?   总之恭喜骏台拿下冠军!佐藤的跳发是真的很漂亮,看得人赏心悦目,团队配合与战术组织都很好(没错骂就是镇西你,永远的一点攻、防守就更别提了、一个副攻勉勉强强另一个几乎隐形),还有一年级的川野琢磨,查近年JOC还是全中资料时就总是看到他的名字,现在总算是人名对上脸了,未来可期继续加油吧。   感谢在2023-01-0718:43:00~2023-01-1001:0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奇穷70瓶;Reviry 40瓶;天天31瓶;Alfes 23瓶;进行曲10瓶;Siagl 6瓶;弁天小宝贝5瓶;3880837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5]IH-暂停:旧事再提。   手臂有些麻,看来还得再适应适应这个力道,希望牛岛继续往他这里砸。   两三个呼吸间,寒山压下激动,眼中的波澜消失殆尽。   封锁住网对面进攻与完美接住扣球所带来的成就感是迥乎不同的。前者是个人的得分,后者则是把进攻的机会交给到队友。   但对寒山来说,给出到位一传的同时,他也在不断地给队友施加压力,这是他初中常做的事。事实上,不仅接起强力的进攻能让他高兴,而且看着再无理取闹的人也找不出自己的差错只能暗自跳脚也令人心情舒畅。   寒山总是全力去做到不失误,因为他拒绝去承担输赢的责任,继而被迫和没什么联系的队友共同分享喜怒。但现在不同了,很多很多都不一样,举个例子就是……他觉得他目前的队友挺顺眼的。   “Nice block!”古森笑问,“Give me five?”   佐久早和寒山分别和他碰拳。   大平上手去托飘球,一传远网。   “牛岛学长!”白布二传,牛岛在三号位强攻。   “One touch!”拦网撑了起来。   五号位的藤野单手挡回朝场外飞去的排球,古森转移到网前垫传,寒山佯攻掩护,佐久早实扣,三人配合,来了个梯次进攻,成功得分。   哨响,井闼山发球。   来球飘忽不定,速度较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肩膀以下,大平只好抬臂去垫,幸运的是,这球的触感很实,他接了个还算到位的一传。   白布传至四号位高空处,球来到佐佐木的最佳打点,面对岸本的拦网,佐佐木轻松超手。   古森迅速往左伸臂想侧垫起球,但球来得太快了,他未能稳住双臂,直接将球接飞了。   “抱歉!”   “Don’t mind!”   刚结束卡轮的白鸟泽众人状态还有点蔫蔫的,于是藤野的大斜线很快再一次穿过拦网,砸在白鸟泽半场上。   岸本瞄准五号位跳发,山形和伊理都向中间扑去想要接发,站得更前一点的伊理垫起了这枚球。   一传有点近网,但白布能够处理,他抬肘把球送到三号位二米线的高空。   “中间!”   其实不需要古森和岸本提醒,前排三人都看得出来这球又给了牛岛。   牛岛发现佐久早和藤野的拦网间有空隙可趁,便想通过此处缺口破掉拦网。   破开是破开了,但饭纲鱼跃得及时,让比赛起死回生。   古森主动地上前接手二传,但他有些苦恼于该把球给小臣还是给藤野前辈。   然而这个烦恼很快不复存在——藤野学长索要了球权、王牌在向他索要球权!   “右翼!”牛岛跟着佐佐木与伊理加入了空中防守。   这个轮次白鸟泽的前排拦网又高又密,与之正面对决容易被拦,藤野便转扣为吊,使得球刚好越过去。   大平奋力鱼跃,距离救到球差了两只手掌的长度。   井闼山连续得分,白鸟泽申请了暂停,队员们小跑着下场围到了鹫匠监督身边。   另一边。   “OK,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一口气拿下这局!”   雨宫大辅鼓励了几句,接着又说:“白鸟泽有些针对饭纲,大家接发时多注意一下,能帮就帮,每个人也要做好二传的准备。”   西尾先是和其他人一起点头,然后开口:“雨宫监督,我和荒木想着,我们也可以针对下他们的二传手。”   十号一年级就入选首发了,刨除白鸟泽有个三年级受伤、二年级貌似与监督不和的因素,他给牛岛喂球的本事肯定是有的,比赛中他有几个诱导确实是做得不错的。   但白鸟泽监督爱用的二传手的风格已经固定在那里了,听话、懂分寸、稳重冷静、有自知之明、全心全意服务王牌,在这个体系里的二传手比起指挥更像是工具。   “白鸟泽的保护同时要照顾到十号和牛岛两人,精力绝对消耗得很快,十号的防守也一般,他毕竟才一年级,打压一下,遏制对方的状态往好的一面发展应该是能做的。”   “可以,”雨宫大辅说,“但之前荒木不是追发了几次十号吗,我想十号心里应该有了提防,现在就暂时不动,第二局再说吧。”   “是。”   回到赛场上的白鸟泽众人一扫郁气。   山形接发,一传到位,白布二传给到佐佐木,平拉开下球。然后,白鸟泽换人发球。   上场的是白鸟泽的六号,濑见英太。   在井闼山众人进行赛前讨论时,有七成的人认为白鸟泽的首发二传手会是他,包括雨宫大辅。   “英太,发个好球!”   濑见抛球助跑,制动踏跳,一臂瞄准藤野和古森的正中央,一臂前挥包球。   他塞够了力、压足了腕,看着球飞速经过网的上空,坠至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区域。   “砰!”古森起球,但弹起的球撞上了前方的藤野,球又往后飞去。   古森顾不上道歉,急忙后撤追球,最后无攻过网。   大平一面喊着“chance ball”一面把球稳稳地送到四号位。   白布朝正前方托去一球,佐久早和藤野都跑到四号位等着牛岛过来,然而球飞到一半竟然被三号位的伊理截了!   所幸寒山还没和另外两人并上,佐久早也迅速斜扑,即使是这样,拦网的中间也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缺口。   伊理对着缺口就是一记重扣。   嘭的两声连在一起,一道又大又高的弧线展现,球再次飞越网,甚至飞跃端线,出了界。   岸本坐倒在地板上,他两臂木木地悬在胸前,好像冒起了白烟。   白鸟泽连续得分。   “Nice ball!”   “好发!”   伊理和濑见相互击掌。   伊理身体素质和球商都很不错,入学后也是鹫匠监督的重点培养对象。如果不是牛岛的存在,他大概会成为这一届队伍里的王牌。   濑见又发了一枚强跳发,这次盯准了靠近边线的区域。他本以为井闼山会犹豫一会儿判断是否出界,但没想到古森直接侧跨了一大步下压重心伸臂将球垫起,一传勉强到位。   寒山平拉开作掩护,天童与其针锋相对。   伊理本想拦佐久早,但发现藤野在佐久早的后面助跑,他便觉得是梯次进攻,就这样分了点神的工夫,被佐久早借手。   这球跟抹了油一样从伊理掌中溜走,掉到地面。   “现在是寒山选手的发球轮……”   看台上井闼山吹奏部演奏的乐曲换了一首,嘹亮且辉煌的管乐托举着球乘上高空。   作半蹲准备姿态的山形看到这记跳飘球朝他袭来,他赶忙抬臂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接着再调整左右位置。   一眨眼的时间,它就来到跟前,明明带着不小的力气,却给人以轻飘飘的感觉。   山形接了个不太好的一传,球斜斜地冲向左手边,它飞得很低,大概马上就会掉下。   伊理、白布和大平都向这条球路进发,大平前扑,前伸的左手握成拳头,挡住球的去路,球受了阻力,往上方弹去。   “我来!”伊理又跑了几步,大调攻出手。   “One touch!”荒木和藤野双人拦网,岸本背垫起球。   荒木和藤野交叉移动,饭纲二传给到后者。   伊理被荒木引走,横在中央。   天童却是没理会佐久早,他绕过伊理,一路从四号位疾跑到了牛岛旁边,二人并拦。   “嘭——”球被拦回。   荒木和饭纲的视线一直在暗中跟着球走,他俩迅速转头,看到寒山已经前扑后松了口气。   寒山及时鱼跃起球,一传较低。饭纲垫传,又给了藤野:“再来!”   这一次藤野盯准了牛岛的手掌,球成功打中对方的手,它回弹,飞至界外。   见井闼山连续得分,掌握三个局点,白鸟泽再度申请暂停。   寒山想着应该不会有战术上的改动,下场后便站到近藤刚司的旁边。   近藤教练总是坐着,不怎么发表意见,偶尔才指点几句,除非是他主动开口,不然选手是不会围过去的,他身边自然是要安静的多。   而人群中心的雨宫监督看到自己在这边也不会有多大的困扰,雨宫监督向来会放出合适的音量确保近藤教练能够听清楚的。   “配合得不错,大家稳住,”雨宫大辅也如寒山所想说着乏善可陈的加油,“再拿一分把这局结束了,稳住!”   藤野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近藤刚司噗嗤一笑,他发现寒山动了动,解释道:“看岸本这头点得,跟连点器一下,晃晕了脑袋一会儿咋办。”   寒山没理他,他自顾自说下去:“对了,你觉得下局他们阵容会改吗?不改的话,你想和牛岛对满轮次吗?”   “你们安排。”   “我听新谷提过一个比喻,他说,你和荒木像两只往不同方向着跑的狗,遛狗的人又要拉住你们俩又要控制住方向,太难了。”   “远征的时候。”   “哦,他那时才和你提的啊,挺好的,远征之后你们几个的关系就好了很多嘛。好了,该上场了,发个好球。”   近藤刚司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拍拍寒山的肩膀,手伸到半路改为去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哎呀,坐久了啊就得多活动活动。”   “咻——”   寒山拍了拍球,接着抛起,助跑、起跳,前引的一臂瞄准白鸟泽半场的底线。   “砰!”   领教过寒山发球功力的大平不觉得此球会出界,他脚尖一转,三步并作两步,往后扑去,在低空截住这球。   球在五米线上飞高,山形将其垫调至二号位,但有些近网了,井闼山的拦网逼得也紧,牛岛不太好下手。   牛岛仔细观察着那球,决定避开拦网打小斜线。   转体,挥臂,压腕,击的方向却偏了一丝丝,遗憾出界。   第一局就这样被井闼山拿下。   ————————   感谢在2023-01-1001:01:07~2023-01-1301:0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30瓶;人似黄花12瓶;玖玖肆意9瓶;昕3瓶;Siag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IH-心燥:锵—锵锵!   雨宫大辅招手让饭纲掌站近:“多分点球给佐久早和岸本,别让比赛变成ACE对决,那是白鸟泽的优势区间。今天不要打得太直白了,也不要太花了。”   饭纲掌的手背在身后,两根大拇指悄悄纠着:“嗯。”   藤野道一郎说了声抱歉:“是我要了太多球。”   “知道就行,省点体力啊,”雨宫大辅嘱咐,“除了盯紧牛岛还要注意其他人,一号伊理、八号大平,虽说他们不怎么用快攻,但突然来一下,这不,骗了你们好几次吗?”   “还有,西尾刚才说的那个,十号看上去是个聪明的,但技术还差点意思,想从他入手没问题,但寒山、藤野、佐久早你们几个就别追发了,不要被他吸引了太多精力。”   雨宫大辅敲敲手上的战术板,岸本馨没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下局是长泽翼替他打大主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换掉,对面身高压制,自己很难下球。   ……   “第二局的比赛从长泽选手的跳发球开始,”实况员讲道,“一传到位,球给了牛岛选手。”   休息了三分钟的牛岛攒足了气力,他从边线外起跑,在网前制动踏跳,将积蓄的力量通过左臂激发出来,他包满球的手压下腕,“嘣”地往斜对角扣去。   这像极炮弹的一球瞄准窄缝,破开寒山和佐久早并起的拦网,长泽的身子惊险地卡在球的路径上,他赶忙屈膝迎接来球,手忽地一沉,球往高空飞去,饭纲举臂背传,将球送到二号位。   寒山快攻,天童跟上,前者避开拦网往斜线一扣,后者预判到了方向,在关键的最后时间让右手偏去,张开的五指用力拦下这迅捷的一球。   “砰!”寒山的这记背快被脆拦。   落地后的天童上扬起嘴角,他边说着“锵—锵锵”的话边站直身,朝着网凑近过去认真地望着寒山的眼睛,想从这片平静的黑海里找出些许变化。   诡异的是,他竟从中读出了一丝善意,那原本藏于暗处的打量也跟着变得光明正大。   寒山抬眉,与天童对视,没了睫毛低垂落下的阴影,他的瞳孔依旧黑不见底。   他很少被拦死。神情冷淡的少年人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技不如人。   他分解着脑海里的画面,记得是自己还差一点碰到球时五号已经偏手了,是预判,他会往哪里扣一事并不难猜,难的是反应、决断以及在空中的调整。除此之外,他还从五号的身上寻觅到一股熟悉感。   “无崎,后退。”佐久早提醒,他打断了上面两人在网前的奇怪对峙。   寒山收回眼神,和饭纲交换位置,站在了长泽的左前方。   “井闼山这个接发阵容很少见啊,自由人、大主攻和小副攻三人接一传,天野解说,你有什么见解吗?”   “确实很少见呢,但这是雨宫监督因人而异的调配,井闼山对选手的综合素质向来有着较高的标准…啊,强硬的大力跳发,来自牛岛若利,一传…”   球往六号位与五号位相交处袭去。   西尾侧跨一大步,在胸的右前方并起手臂,寒山朝左交叉步移动,制动的同时压下重心,提肩抬臂,两臂追了过去。   “嘣——”   球与寒山的前臂相触,血、骨头、皮肉之间相互挤压。   寒山咬牙令双臂维持平行紧贴的姿态,调好方向,后撤卸力时受巨大的惯性影响,往后的手直接甩上了西尾的下巴。   他余光追随着球,刚稳住身子就跑向佐久早和饭纲的中间打快攻作掩护,同时他也关注着网对面的五号,自己跑到了右边,对方也并了个两三步跟上,而饭纲的这球是给藤野前辈的。   藤野避开伊理的拦网,用力扣了记大斜线,大平慌忙地后退去接但接飞了。   “Nice ball!藤野前辈!”   在庆祝声里,寒山揉着手臂向发球区走去,他路过西尾,轻轻说了声抱歉。   西尾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寒山在为什么东西而道歉,他摸了摸下巴,已经不痛了,便说道:“Don’t mind,我皮糙肉厚着呢,就是你决定过来接时叫一声。”   寒山没回应,以他的耳力,肯定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大概是用沉默驳回了。   “寒山,发个好球!”西尾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喊道:“发个好球!”   二传在前排,前区基本上是送他们个好一传,擦网只比前区高明一点,一号护在牛岛前不让他接发,接着一排过去是自由人和大平狮音,算得上是很牢实的防守,来个压线吧,在一号位这边。   寒山不再摩挲球,哨响后就利落地跳发。   面对这又高又快的一球,伊理和山形不约而同地觉得这球会出界,他们纷纷选择收手。   毕竟这球看上去比之前的那些球是如此的轻,像抓在手里的蒲公英,松一松就随风飘走了,想来是没压好腕。   然而,“咚!”,球坠到了端线上。   刚才他们认为这球有多轻,现在心沉得就有多重。   “伊理前辈、山形,”大平说,“寒山他力气一般,我们正面上手去接就好。”   就不要等他发球出界了。   下一球,白鸟泽的一传被跳飘破坏,山形的二传不成样子,牛岛勉强来了个后二进攻。   “One touch!”佐久早、藤野和荒木轻松撑起拦网。   寒山抬臂给垫了个极稳的球,几乎不需要二传的调整了,他没把球垫到饭纲那里,而是垫到了二号位高空。   佐久早瞬间明白寒山的想法,他一步助跑直接起跳,迅速挥臂朝球扣去。   “左!快!”白布和天童的反应也不慢,在刹那的惊诧后就举臂跃了起来,手臂朝球扑去。   白布的手指擦了下球,球一个拐向要跳到大平前面。   大平连忙鱼跃,前臂插至球的下方,将它垫起,白布转身垫调给了牛岛,山形左移、伊理后撤保护被拦回球。   牛岛冲跳,朝着荒木和藤野重扣。   藤野绷紧了肌肉,这层肉充当了缓冲地带,使得球砸在他手臂上的闷痛轻了几分,留下的印记也不如寒山和佐久早手上的那么吓人。   荒木咬着牙没让缝隙被撕开,球反弹回去,却没能过网,“咚”的一声落到了井闼山半场上。   寒山和古森交换,他在西尾旁边坐下,心里还燥着,抿了点儿水让过分活跃的大脑降降温。   白鸟泽追发了长泽前辈,一传半到位,给苍蝇前辈打平拉开,起球,但是过网,用梯次进攻,藤野下球。佐久早发球,一传到位了,但球转得很凶,离网也近,二传手九成给牛岛,一成给大平狮音,对了,牛岛后三,炸手。一个前区,针对饭纲的,古森垫起,既然要搞十号的心态就应该来个吊球,吊到十号后面,又猜对了。五号也下场了,他看上去倒是自在的很,嗯?自在,是这个啊,原来如此……   “嘭——”   手指又一次被袭来的球向后扳去,凌空的拦网者落下。   白布回头,看着前辈们追过去的背影,一种莫大的愧疚感揪住了心脏。   打手出界,又一次。   白布知道此刻不应分散注意力,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去想自己是不是给队伍拖后腿了。   对面的攻势太猛,一传不给力,他无法传出合适的球给到牛岛前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麻烦牛岛前辈,拦网被借手、被假动作晃开,被对面二传手吊过了脑袋。他没有迁怒山形前辈等人的意思,他只是为没能够尽到自己的责任而羞愧,以及…不清楚监督是否会换下自己的忐忑。   白布心急如焚,他一方面明白自己得冷静下来,一方面又迫切地想摆脱当前的局面。   这本是白布想对饭纲做的,但白布却在悄无声息间被井闼山众人所包围。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了。   而现在,轮到白布发球了。   从这块18mX9m的极热地狱迷迷糊糊地下来,白布才发觉自己的冷汗已经遍布脊背,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稳住心神,上手发了个简单的球。   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二传,藤野后四,佐佐木和大平把球拦了回去,古森一传,饭纲这次传给长泽打了记中线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井闼山和白鸟泽比分稳定地交替上升,但白布的警惕不减反增。   “喂。”突然,一只大手拍上他的肩膀,脑袋里装满事的白布被吓了一大跳。   一头耀眼的红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脸这么白,还好吗?”天童问。   白布摇了摇头,他暗自感叹了下天童前辈的敏锐。   大平听到此话,朝白布投来担忧的眼神:“真的没事吗?”   “没事。”   “适应适应就好了,”佐佐木说,“以前他们都针对牛岛的,但只要实力足够硬,这些都没用,心态放宽点。”   “是。”   伊理用手肘怼了怼牛岛让他跟白布说句话,牛岛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加油。”   “嗯!”   ————————   感谢在2023-01-1301:06:14~2023-01-1523:1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z 28瓶;流风更月20瓶;欣空17瓶;魔王K 15瓶;5890644510瓶;Orange 4瓶;羊咩咩、Siag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7]IH-加剧:没有如果。   球场上,聚光灯的中心,暴力而简洁明了的轰炸上演了一场又一场,防守者的手臂磨红、磨肿,喘息变重、变杂。   藤野扯下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他看着牛岛和伊理所在的五号位,呼吸紧了一下,随后,大力跳发。   伊理手臂沉下去,一传到位。   牛岛绕后跑向二号位,饭纲和长泽迅速被吸引了注意,三号位的大平也助跑到了网前,荒木蠢蠢欲动,白布却给了佐佐木一个平拉开。   古森卡位,侧垫起球。   饭纲托给长泽,荒木和佐久早佯攻分散拦网,面前只剩白布一人的长泽扣大斜线,下球。   “Nice ball!”   “突然来个多点进攻倒是……”西尾低语,“幸好古森接着了。”   岸本点点头:“有牛岛这样一个人在旁边进攻就很难去在意其他人,那个二传手老是利用这点。”   “套路是很常见,”黑田说,“但牛岛的威胁太大了。”   “嘭!”   白鸟泽一传半到位,白布托给牛岛。   牛岛有充足的助跑,他跳得很高,而白布的传球也很到位,于是他直接超手扣了过去。   球越过饭纲的手掌,砸至佐久早的大拇指根,撞击的嗡鸣从骨肉穿到地板下方,阻力作用于球,它反弹到了网口。   好机会!   佐佐木两步助跑抢下探头。   藤野立刻屈膝伸臂,低姿前扑,整个人贴在地上,总算赶在球落地前救起它来。   饭纲匆忙间扫了眼对网的布局,他边移动边在隐蔽处朝队友打了个手势。   “收到!”荒木忽然大吼。   佐佐木奔向左翼去防荒木的快攻,大平却觉得荒木的行为有些古怪,便守在了三号位,结果这次应了他的直觉,荒木只是诱饵,真正的进攻在中间——十六号的后三!   白布并步移动,斜跳与大平一起拦网。   佐久早见左边的防守空了一点,果断转腕,一个避手线下去,球擦过白布的手臂落在了白鸟泽半场。   “喂喂,这种低级的手段,不嫌丢人吗?”佐佐木顶着张臭脸对荒木挑衅起来。   荒木吐舌:“低级不低级无所谓,能骗到你们的就是好招式!”   在裁判的无声注视下,两人没有选择将战火延续下去,他们默契地转身,彼此背对,然后远离。   “切,想挑我的火?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荒木冲佐久早竖了个大拇指补上未及时喊出来的那句“nice ball”。   “白布啊,记住,我们不要和这种人玩!”   佐佐木看到白布给的暗号,点了点头以表示了解。   “藤野前辈,再来个好球!”   “大家提把劲,这轮必须换发!”   藤野的跳发又一次被伊理接下,一传到位,但有点近网。   有了几次出其不意的快攻作前提,井闼山前排选手的站位往左移了不少,但这点儿距离的变化…对方要并拦还是快的。   白布仰首,前迈一步,轻跳。   然而,在即将触球的那一秒,无论在考虑多少东西,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如何给牛岛前辈传出一个好球。   寒山目光一凝。   牛岛在三米线后起跳,他充分地挺身屈腹,左手后划至极限,看清楚飞来的球和拦网后猛地收腹带动手臂往前。   “嘣——”球绕开拦网,被藤野接飞。   “牛岛!扣得漂亮!”   ……   “又对上了呀,无崎君~”天童笑眯眯地打招呼,“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寒山遇到过很多自来熟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和面前的这个人一样,性格、还有目的都看上去十分的特殊。   “随你。”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相似性,寒山并不讨厌他,但也没达到友好的程度。   “那无崎君,要交换联系方式吗,虽然是想赛后问的,但是呢,越看越觉得你很厉害,就想提前和你聊聊,”说着,天童用食指点了点他自己的额头,“明明在录像上看到的是很克制的拦网,为什么在比赛时会……”   “哨要响了。”   “谢谢提醒。”   裁判鼓起腮帮子:“咻——”   明明在录像上看到的是很克制的拦网,为什么在现场看到的却是一场……嚣张的狩猎?怪物和怪物之间的相互厮杀?   天童觉得对方的拦网还可以再快、再疯狂。   看,他如此肯定地朝右侧移动,而白布也确实把球给了若利君,就是这种预判、这种本能、这种直觉!他应该再放开一点。这样比赛才精彩、才尽兴,聚光灯会从ACE对轰上移开,最帅气、耀眼、快乐的是网口的第一道进攻线!直接拦死!Nice block!Block nice!   哦,若利君一记直线,打手出界,看来我的表演时刻还在后面。   天童扭头想和牛岛庆祝,却发现白布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白布?”   “在。”白布在看到是天童喊他后立刻垂眉,视线闪烁,但之后又抬头,张嘴想问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大平和伊理看了过来,后者温柔地弯下眉眼:“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只是十七号上场后,井闼山的拦网就跟得有点紧。”   “哦,这个啊,直觉是不讲道理的,你不用在意啦。”天童在抛下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白布深呼一口气,道了声明白和谢谢,接着悄悄瞥了眼牛岛,稳住了心神。   ……   “寒山,拦网的判断是不是下得太快了些?”西尾给刚下场的寒山递了瓶水,“还是说发现了什么?”   “谢谢,”寒山接过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回答道,“十号传给牛岛时和传给其他人时的状态很不同,只是一种感觉。”   岸本咋舌:“你这是……被对面的猜测怪物传染了吗?”   “那岸本前辈你一定是绝症。”寒山呵了一声。   完全不理解寒山在说什么、但绝对是在嘲讽自己的岸本:“好好说话啊喂!”   场上,荒木快攻被天童拦回,长泽鱼跃救起,饭纲垫传给藤野。   “嘭——”   巨力令白布的手往后压去,球袭向界外,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一片。   他落地后,手还有些打颤。   “Don’t mind!Don’t mind!”大平拍拍白布的脊背,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衣料湿了一大片。   白布不是易汗的体质,果然,决赛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佐久早瞄准牛岛发了个侧旋跳发球,牛岛低姿垫球,一传来到了一米线上。   白布移动到位,他看到牛岛和天童都在助跑,他抬肘看球,预备跳传。   触、收、弹,给到天童前辈不对!我在往哪里托为什么手臂不听使唤停下偏了!不是这个方向!偏了!   零点几秒的时间被延长到了在感官上近乎于静止着的程度,折磨、恐惧,假如……没有假如。   白布改变不了结果,他望着那球远去,球越过了网,因为他的错误,所以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绵羊般地来到了井闼山半场。   饭纲讶然地托举起这球,古森上前垫传,藤野趁白布还没反应过来往他那边扣了个短线球。   “咚!”   “……”   “……”   “白鸟泽,member change!”   “10号,OUT;6号,IN!”   ……   青叶城西高校。   “真是……毫不留情的换人啊。”岩泉一眼神复杂。   及川彻言辞犀利:“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虽然白布贤二郎把握住了,但这一次就算是给了,他也很难再振作起来,他刚才传的是什么东西啊,完全没有发挥出和我们打时的水平。”   矢巾秀跟着点头:“及川前辈说得对。”   “被井闼山拿捏住了,”松川一静耸了耸肩,“换的人是濑见啊,他今年貌似坐了很久板凳。”   花卷贵大:“听说他和监督吵了一架,二年级的二传就一个,自然要抓紧时间培养一年级。”   ……   “白布。”   白布放在大腿两侧的拳头握紧,他深深地低着头,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鹫匠监督:“……抱歉。”   “抱歉是没用的,”鹫匠监督依旧是平时那个语调,“抬头,坐回去,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打比赛的,你要做的是抓紧时间调整好自己,然后在王牌需要的时刻上场。”   以为会被大骂一顿的白布呆呆地抬头,一串眼泪从死命瞪大的眼睛里流出。   鹫匠监督朝斋藤教练伸手,对方递来一块毛巾,而鹫匠监督把这块毛巾扔到了白布的脸上,他接着摆摆手,让白布快点走开。   添川仁小跑过去把白布领走,他在白布耳边小声说:“没事的,监督没怪你,一会儿想哭也没关系,我帮你挡着镜头。”   “……谢谢前辈。”白布声音闷闷的。   但坐到了板凳上,添川仁发现白布眼眶很红,但已经憋住了眼泪。   白布将湿润的毛巾放好,在添川仁担心的眼神下两手重重地拍了下脸,两道红红的掌印滑稽地留在这张白净的脸上。   白布挺直脊背,聚精会神地看起比赛。   ————————   写block nice时满脑子banana nice。   感谢在2023-01-1523:14:22~2023-01-1821:4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头大的火山37瓶;想你28瓶;Ktypinc、焉岛10瓶;甘乐6瓶;弁天小宝贝、路人甲、La 5瓶;Hinata、Siag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8]IH-余热:烈火复燃。   濑见英太站到网前,心还在砰砰地跳。   终于站上全国决赛的赛场…作为一名二传手。   白鸟泽现在的形势很不好,白布给他留了个难题,但濑见更多的情绪还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首先,得快速、漂亮地拿下一分,改变己方的气氛。他冲天童使了个眼神。   佐久早发球,牛岛被迫接了一传,是个离网较远的球,不太好给快攻。   濑见移动到了三米线上,他两肘抬高,屈膝跳起,十指托起旋转的球,手腕使力,强行把它塞到了天童的右上角。   “砰!”天童的手臂在空中前划下半圈,扣下一发斜线。   球将井闼山的拦防甩在身后。   好!   濑见嘴角挑起,他和天童重重击掌。   濑见英太记得初中的监督对他的劝告:“白鸟泽不适合你,英太。我说重些,鹫匠锻治只会培养攻手,团队围绕着王牌,二传就像是一个给王牌喂球的工具人!”   “我是不同的,”他回答,“我肯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把球传给王牌的工具人。”   “你觉得你能撼动得了他坚持了几十年的观念吗?高中的赛场远比你想得要残酷,更何况是白鸟泽这种类型的强校。”   “能选我当然是要选最好的!至于上不上得了场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当真年轻气盛,但再来一次的话,濑见也说不准自己的选择,或许…自己还是会去白鸟泽。   短暂的回忆片刻,天童发球下网,送了一分。   濑见:“……Don’t mind……”   “嘭!”大平垫起藤野的跳发,一传差点过网。   濑见起跳,右手下降而左手突然上升给飞来的球点了那么一下,球便被吊过长泽头顶。   是二次!   古森跑起来,前扑鱼跃到长泽的脚边,虽垫到了球,却是从网下弹至白鸟泽的地盘上。   “很不一样的风格。”见识到这个二次进攻的西尾喃喃自语。   佐久早垫起濑见的跳发球,一传到位,荒木背快掩护,饭纲托给长泽。   长泽想避开大平的拦网,却扣出了界。   濑见举起的手臂放下,又退回到发球区,他追发藤野,井闼山一传半到位,饭纲组织梯次进攻,佐久早一记直线球钻入缝隙破开掉拦网。   然而山形重心前移,双臂伸至球下,起球冲到网里面,濑见顺网下蹲,下手垫传给牛岛。   牛岛助跑至二号位的网前起跳,攒足劲抡臂下球。   白鸟泽连拿三分,追平比分。   齐藤教练无声地握紧拳头:扣得漂亮!就这样一分分追上去反超!   “不要心急!”场外的雨宫大辅高声,“稳住!”   “砰!”再一记跳发,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晃走佐佐木,给长泽制造出空当,球成功绕开大平的拦网,伊理去接却垫出了界。   井闼山寒山和古森交换,岸本和荒木交换,岸本屏息凝神,瞄准一号位发了个强跳发。   “我来!”大平上前一传。   濑见插上前排,和佐佐木配合了个短平快球。   长泽和寒山启动及时,撑起了快攻,球朝高处飞去,由佐久早上手挡回网前。   饭纲扫了眼白鸟泽的防守阵型,把球吊进对面场中央的马蹄形空当里。   “漂亮的二次攻,来自饭纲掌!”   “井闼山连续得分,率先拿到第二局的局点!”   这是在回敬我吗?濑见瞥了饭纲一眼,交替抬腿碰了碰脚跟放松一会儿,他规划好移动路线,在球发出的那刻动身。   大平给的一传足够到位,让佐佐木前辈快攻掩护,自己托给后排的伊理前辈。   “右翼!”饭纲和长泽并拦,伊理打手出界。   饭纲上半身前倾,两掌抓紧了膝盖,从掌印里传来的温度太高,有些影响他的思考。   从左到右,伊理学长、牛岛、佐佐木学长,交给寒山,长泽佯攻……   想毕,他吐了口浊气,支起身子,背手比划。   大平用毛巾擦干手心的汗,接着抛球助跑,追发守在五号位的佐久早。   佐久早盯紧来球,稳住双臂,充分地卸力,给到饭纲一个到位的一传。   饭纲快速地跳起来,他注视着标志杆,嗖地送出一道优美的平弧线。   寒山甩臂截下此球,而对网的佐佐木甚至还没起跳,一记迅捷的平拉开结束掉这局。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   “后面的节奏快了好多,你们体力还够用吗?”   雨宫大辅边说着边观察队员——藤野出汗是最多的;荒木、长泽和佐久早气都较喘;西尾和古森休息了一阵子,状态还行;寒山面上倒还是轻轻松松的;饭纲看上去都有点累,但整体还算精神。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雨宫大辅说:“下局……黑田你去和饭纲打对角,佐久早打大主攻的位置,长泽你休息会儿,寒山就别下场了,多接三轮一传,OK?”   藤野眼眶微张,他扭头看向寒山,这给的压力会不会太重了?   他看见寒山眼神根本没有焦点,简单地“嗯”了一声后继续游离天外。   藤野:“……”   但就是这种态度反而让藤野安心了不少,他环视一圈,对上佐久早、荒木、古森、西尾以及饭纲那充满斗志的目光。   藤野伸出拳头放在中央,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他大吼:“井闼山——”   “必胜!!!”   围成一圈的人散开后,佐久早走到寒山的旁边说:“你刚才只做了口型。”   “你的声音也被完全地覆盖住了。累吗?”   “有很多余力,还能扣很多。”佐久早五指张开又收拢。   “那就多要球,”听到前一句话的藤野说,“大声点儿跟饭纲喊。”   寒山、佐久早:“……”   饭纲:“噗。”   ……   “目前大比分2:0,井闼山领先,”在球员上场后,实况员开始总结前两局比赛,“第一局25-21,第二局25-23,天野解说,双方的王牌在前两局都扣了不少的球数呢,牛岛选手的扣球数已经超过了四十,同时扣球下球率有50%!”   天野解说点头:“嗯,牛岛选手确实很出色,白鸟泽的传球也一直集中给他,但在第二局后期,其他的攻手也开始活跃起来了。在刚开局的时候,井闼山的二传也使用了很多次藤野选手。”   “是的,藤野选手已经扣了三十个以上的球。井闼山的进攻方式也很多样。”   “一传到位了,选择自然就多了,两边的防守都很不错,那就是发球和扣球的比拼了。而发球的话,我想井闼山或许是更胜一筹的,佐久早选手的旋转、寒山选手的精准控球都十分有特色。”   “啊,是牛岛选手的大力跳发,很有威力啊。”   实况员看着球被传到藤野手中,对方一记大斜线,被天童和伊理撑了起来,濑见传给大平,却被寒山拦了个正着。   “漂亮的拦网!大平选手的后排进攻也非常有力道,姿势很是干练呢。现在发球的是寒山选手,立刻就找好了目标,跳飘!”   在默默的祈祷中,恶心的发球依旧冲着伊理而来,也是,毕竟自己后面就是牛岛。   伊理抬臂垫球,一传没到位。   山形调整,垫了个高球:“牛岛!”   黑田、藤野和荒木三人在网前并起,荒木硬接了牛岛的一发直线球,他立刻龇牙咧嘴起来。   球被拦回,天童扯开步子前扑过去,劈了个大叉惊险救起,濑见垫传给伊理。   藤野和荒木撑起拦网:“One touch!”   经由卸力的球被佐久早轻松地上手接起,饭纲插上前排,荒木和藤野交叉移动,前者近体快下球。   “砰!”   瞄准伊理的跳发球从手臂上弹回到网口。   濑见起跳,却并没有把球捞回来的打算,只是做出了个传球的样子。   球就这样越过了网。   黑田、藤野、饭纲瞳孔一缩:“!”   寒山和佐久早几乎同时助跑鱼跃,朝着球的落点处扑去。   “吱——”佐久早拼命前伸的手背终于是垫起了球,但还不能松气。   第二下,寒山一臂用力将摊在地上的身子往前支起,右腿跟着向前屈起,另一臂对准球的底部上抬。   黑田把球拍过去,井闼山无攻过网。   没能得逞,濑见轻啧了一声。   实况员感叹:“好大胆的想法,差一点就得分了。”   “Chance ball——”山形边喊边接了一传。   濑见二传,天童快攻掩护,牛岛后二进攻。   “喝!”牛岛闷哼一声,全力挥臂压腕。   “嘣——”黑田和藤野间的小口子被蛮力往两边扯去。   “砰!”寒山卡位去接球,球挤压着肉、死命摩擦,臂膀上复燃起烈火。   球飞向远处,余热弥漫。   好烫。   寒山一手圈住发红的手臂,后槽牙咬着嘴里的软肉,压制住笑意。   ————————   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3-01-1821:45:08~2023-01-2200:3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50瓶;招财是只喵33瓶;焉岛、枫酱15瓶;双木、58906445、沈十一10瓶;Siagl、朗姆酒、甘乐2瓶;Lucif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9]IH-波涛:愈战愈勇。   伊理掂着手里的排球思考该怎么发球,一般情况下,他自然是要追发藤野的,但他又想亲自试探下十七号的一传水平,总之…用力扣好吧。   他往一号位发了个强跳发。   寒山不慌不忙地调整姿势,屈膝下沉重心,双臂并在前方,前臂垫起球来。   饭纲迅速传给荒木一个快球,而从后排蹿入的藤野吸引走了天童绝大多数的注意,荒木甩臂下球。   不用中途下场真好,不会被突然打断兴致。   寒山边想边往右移动。   黑田瞄准大平跳发,对方上手接了起来,一传到位。   濑见和天童配合了一个平拉开,球从饭纲和荒木紧急抬起的手间穿过去。   白鸟泽发球。   “前区!”黑田提醒。   佐久早向前迈步想替饭纲接一传,但他很快止住脚步反而后撤,因为饭纲主动去托了球并呼叫寒山二传。   是无崎的话,在能进攻的攻手间,自己就变成了最优选。   余光中,助跑的佐久早看到寒山投来的一瞥。   转瞬之间,寒山抬起的手便掩盖住他的眼睛,球飞向四号位高空。而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起跳,全身心投入到网前的战斗,挥臂、压腕,打手出界。   “Nice ball!”古森吼得很大声。   “添川学长,”观赛的白布贤二郎突然搭话,他眼角的红已经褪去了许多,“我记得牛岛学长在一年级时我们采用的是双ACE策略吧。”   添川仁点点头:“是的,有两个王牌,牛岛、还有当时三年级的三浦前辈。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有些疑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井闼山的十六号球技很好,他打出的球要么避开掉我的拦网要么就是打在我手上后却不以我所想的角度回落。一号藤野学长的类型和牛岛学长相似,我们应付起来也有经验,或许更难对付的是十六号。”   添川仁琢磨片刻,回道:“你说得对!”   他环视四周,佐佐木前辈和山形在场上,天童在喝水,犹豫片刻后他走过去询问对方的意见。   “这个啊……他们传给谁就去拦好了,”天童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不过十六号的海带头君确实比道一郎前辈要难对付得多,但感觉道一郎前辈心脏强了很多…喔,无崎君和若利君都到前排了,我得专心看比赛,不然一会儿跟不上进度了!”   可怕的男人,你叫藤野学长叫得这么亲热,可人家差点被你搞出了阴影诶!添川仁一面腹诽一面把目光放回到赛场,就看到牛岛绕后助跑,一记大斜线打破拦网。   添川仁忽地弯了下嘴。   应该很少人知道牛岛其实是个慢热的选手,开局的扣球强度还远远不是他的极限,直到现在,他或许才完成了他的热身。   大平跳发,藤野一传到位,井闼山组织梯次进攻,寒山短平快掩护,佐久早在后方实扣半高球得分。   饭纲也发了个前区球,大平上前伸臂垫起。   井闼山拦网比较分散,濑见打算让牛岛当回诱饵牵住十七号的脚步。   一道弧线与牛岛挥臂划出的风交叉成十字,球被佐佐木截了下来。   占据制高点的佐佐木却惊讶地发现那反应很快的十七号没什么动静,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向着左边空当就是一甩,轻松下球。   白鸟泽先行拿下八分,进入技术暂停。   近藤刚司慢吞吞地朝雨宫大辅那边走去,他听见雨宫絮叨着:“黑田速度再快点,这时就别蓄力了,手打直蹿上去;藤野,他们追发你有点多,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体力,饭纲、黑田还有佐久早,你们要帮藤野分担一下,千万不能觉得我一个人就可以……寒山,你…”   重头戏到了,所有人目光汇聚。   “最后那个平拉开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说是失误也有可能,但雨宫大辅觉得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拦不到,寒山也至少该有些动作,他摸不透寒山脑里在想什么,于是直接发问。   寒山“纯良”地眨了眨眼,说道:“我只想针对牛岛。”   “……………”   听到这番话,雨宫大辅等人心中隐藏的大石头落地,竟扬起一阵莫名的感慨——该来的总会来的。   “等等,针对牛岛不妨碍你拦其他人的吧?”雨宫大辅眉头压下去。   “是的,但第一,跟紧一个人能拦得更死,第二,对面的二传手是个自信的人,他想分散我们的拦网,那么如他所愿,我上钩了,而他有极大可能会舍弃掉牛岛这个强力进攻点,剩下的——”   寒山的嘴角眼尾都翘上来了点儿,看上去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果真吐出了蛊惑人心的话:“我相信诸位的防守。”   嘶,近藤刚司倒吸一口气。   完了,这话说的!还是从经常阴阳怪气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士气是能提一大截,但被捧了的队友肯定不太好意思表示强烈的反对,更可怕的是他的话有一定道理,雨宫会心动的!   雨宫大辅两手抱胸,额头上的横沟上下弹动:“但是你不可能只盯着牛岛,四周的情况也同样不能忽视。”   “嗯。”   “你可以不跟着去拦其他人,但必须救球,当然,最好还是去拦,特别是大家都能判断出来给谁的球。”   “嗯。”   “假如他给了牛岛,你更要好好组织拦网。”   “嗯。”   近藤刚司看着雨宫大辅被寒山温顺的表现所迷惑,两人“讨价还价”一番,彼此都很满意。   实际上,雨宫要求的都是寒山会做的,他要求了等于没要求,顶多强调了下,而寒山则是要了一个赦免令以防在干坏事后被立刻换下。   近藤刚司捋捋胡子,开口补充道:“循序渐进。”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寒山脚抬起,迈过白线,踏入界内。   “现在是白鸟泽的发球回,一传…到位,二传给到黑田选手,被撑起……”   “濑见!”大平接了一传。   濑见把球托给牛岛,伊理佯攻作掩护想晃一晃同在三号位的寒山。   寒山理都不理,直接并步移动到黑田身侧。   转体挥臂,嚓,如同点燃一支火柴。   掌包满球,火苗倏地蹿高。   “嘣!”牛岛扣向拦网的正中央。   在观众的眼里,黑田和寒山就是两根飘荡的麦秸。   麦秸被引燃,麦秸被席卷而来的热气压弯了腰。   “恐怖的力量……”   有人惊叹,有人喜悦,有人恐惧。   看台上的毕业生担忧着后辈们;青叶城西的观众们表情凝重;涉谷润攥紧拳头;管乐队的乐声在秋成夜的指挥下依旧铿锵……然而,比起场外的暗流涌动,场上众人的心思却更为简单。   “怎么感觉…更重了…”黑田揉着手臂。   “牛岛是愈战愈勇的类型。”   黑田被寒山的解释吓了一跳,他呆呆地问了个傻问题:“那怎么办?”   藤野替所有人回答:“冲,我不会再退缩了!”   古森上手接起佐佐木的发球:“饭纲学长!”   饭纲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又一次仰起头,被灯光闪到的眼睛有点酸,但不妨碍他看清楚球的轨迹,抬久的手臂有点钝,但不妨碍他向着标志杆传出平且快的一球。   “砰!”趁着拦网缝隙还未缩小,黑田用力扣下一记穿中的直线球。   饭纲使用快攻的次数增加了好多,是好事吗?   荒木重复挤压着空荡荡的水瓶,嘴巴不停啃着瓶口,空气流窜进嘴巴里。   荒木有点怀念新谷前辈了,但这份小小的忧伤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见到佐久早的跳发打乱了白鸟泽的一传,他舞起水瓶叫好。   山形垫调,球来到二号位。   井闼山三人拦网,寒山和黑田封锁住斜线球的路径,藤野的胳肢窝下露出古森的脑袋。   牛岛抡臂,袖边掀起一部分,将鼓起的肌肉线条完全展露,他的肌肉虽没藤野那么发达,但结实的程度也领先了同龄人好几个级别。   “嘣!”球正面将古森砸翻在地。   轮转,牛岛发球,井闼山三人接一传,从左到右依次为佐久早、寒山和古森。   牛岛给这三人接大力跳发的能力排了个序,最强的应该是寒山,然后是古森,最后是佐久早,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佐久早的垫球能力弱。   他抛高球,简单助跑,高大的身躯逆光跃起,一道闷哼为信号,后引的手臂向前挥动,破空的一击几乎是贴着网边跨过去。   佐久早将重心降低到极限,低姿垫球。   “嘣——”他忍住剧痛稳住两臂,却在卸力半途出了问题,留给手臂退让的空间太少,来不及想办法,手骨便与地板猛烈相撞。   “Chance ball!”   山形一传,濑见二传,天童快攻下球。   白鸟泽众人:“漂亮,牛岛,再来一个好球!”   牛岛静静吐气,将视线投向寒山。   尖锐的哨声,喧闹的应援,炮弹般的大力跳发来袭。   寒山上体前倾,跨出腿膝部外展,蹬地腿自然弯曲,着地的脚内侧牢牢抓稳地,贴近地面的双臂迎接来球。   他极其冷静,就算双手熊熊燃烧,他也稳当地卸足了力。   球往他那儿扣,就像炮弹朝向大海里发射。   它溅起数十米高的水花、它蒸发掉不知道多少立方米的水,但它还是被汹涌的波涛所吞噬,它日复一日地接受水流的冲刷,再无半点儿动静。   球飞得太高,饭纲改为垫传,藤野下球。   节奏与温度都在一节一节攀升。   比分交替上升,回合结束得快而暴力,白鸟泽始终保持着领先地位。   第二次技术暂停匆匆结束。   饭纲低着头,揉捏着手腕,听到藤野喊着“一球换发”,他停下动作,大声回应:“是!”   ————————   感谢在2023-01-2200:38:55~2023-01-2500: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羊咩咩47瓶;柠檬、天塌下来嘴来顶、真的很文艺、人似黄花、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10瓶;弁天小宝贝3瓶;Siagl 2瓶;是璇玑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0]IH-异常:垂死挣扎。   “把球集中给牛岛,在优势轮甩掉他们。”   这是鹫匠监督同濑见说的话,语气不容反驳。   濑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着点了点头,说道:“伊理前辈、佐佐木前辈、天童、大平,吸引拦网的事……效果不怎么好,次数可以减少些,增加下防守吧。”   “没问题。”   “行,听你的。”   “哈,无崎君完全盯着你呢,”天童打了个不太清脆的响指,对牛岛说,“了不起了不起,采访下当事人的观点~”   牛岛手中的水瓶瘪下去,咕噜咕噜里混了一声闷闷的嗯,他喝完水,又思考了片刻,陈述:“要把他的拦网全部打破。”   “啪啪。”天童鼓了两下掌。   “加油。”伊理招招手,示意大家上场。   “白鸟泽——Fight!”   回到赛场。   佐佐木上手发球,藤野接起,寒山近体快作掩护,黑田实扣半快球。   “右翼!”大平喊。   伊理并步斜扑过去,牛岛也上前帮忙,二人手与网组成一个三角形的空缺,黑田想往其中扣去,球的上部分撞到伊理的手肘,便直坠了下去。   后方防守的大平深知自己即使全力助跑鱼跃过去大概率也到不了那里,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鱼跃到半空中时,他看到球撞上一只脚——原来是伊理前辈正将右脚往球的落地处探去!   伊理救起了球,而大平两手支撑着地后迅速爬起去垫高往他这里飞来的球,牛岛打大调攻,一步助跑起跳。   “嘣——”重重的一球撕开黑田的并起的两臂。   这么烂的传球也能打出这种水平……黑田微眯着一双眼瞧手臂,上面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抱歉!”   “Don’t mind!黑田学长!”古森大声安慰,他注视前方,发现这球朝着一号位发去,但落点距离自己也挺近的,而且寒山在前排,要接吗?   没想多少时候,他本能地跨步伸臂:“我来!”   寒山见古森到位起了球,便收回手臂,从古森背后绕过去跑向网前。   “嗖——”   网另一边的天童突然横向移动,到了伊理身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向,伊理连忙后跳躲开。   寒山老早就注意到天童追逐自己而来,对方没怎么制动直接扑跳赶上了自己的快攻。   天童的高度不及寒山,但还是将左边堵住了部分,寒山临时转腕改变击中球的位置,扣了个顺手线。   谁料!   天童的左手霎那间往左划了个四分之一圆,手掌心牢牢地按在这一球的表面。   古森震惊地鱼跃,启动虽不慢,但还是难以把它救起。   讲着前情提要的实况员立刻抛弃掉正在谈的话题:“来自天童觉选手的拦网得分!两边的反应都十分的快啊。”   抓住这发快攻可真难,拦完都没什么实感……天童将伸直五指的手掌举到面前。   但手掌心和脚底板尚存着余温。   他猛地握拳凭空一锤,大叫出来:“爽——!”   古怪的歌谣从天童嘴里飘到网对面,“Don’t mind”的声音渐弱,台上的管乐队换了首曲子,天童也跟着换了个节奏。   寒山把墨黑的眼眸闭上,仿佛这样就能用上眼皮和下眼皮把这颗吵吵嚷嚷的脑袋夹爆。   “前区!”黑田上手起球,一传半到位,饭纲托给藤野,井闼山后排进攻。   “One touch——”伊理和牛岛撑起拦网。   大平一传到位,濑见传给牛岛。   面前三人拦网,牛岛往空隙更大的寒山和佐久早的中央暴扣,嘣的一声,球砸在手臂上。   然而,寒山和佐久早并起的拦网依旧坚立着,二人撑了起来。   古森单手挡球,饭纲二传,佐久早转扣为吊,球越过天童,刚刚好坠在边线上。   井闼山VS白鸟泽,15-18。   佐久早将挡住视线的发丝拨至一旁,他抛球……   15-19,伊理的打手出界。   15-20,牛岛无触球得分。   16-20,黑田的近体快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伴随着一个一个高昂音符的蹦跳,汗水积压、手指沉重、口渴唇干。   “……噔噔-噔-噔噔!”   21-22,荒木的一人时间差。   21-23,大平的大斜线。   饭纲喘着气,肺部如同被拉动的风箱,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他的目光汇聚在对方发球手的脚边,他慢慢抬头,呼吸倏地错了一拍。   饭纲看着濑见,濑见也看着饭纲,彼此的眼神里都藏了太多的东西。   饭纲看见濑见忽然萌发出的自在,却没看出濑见一丝别扭的钦慕;濑见看见饭纲紧绷的专注,却没看出饭纲的愈疲顿愈庞大的要强。   “……”   濑见向着前上方抛球,一步、两步…在第四步制动,他跃起,身体在空中移动。   风呼啸着,像在高歌自由,他却无法做到真正的腾空而起,在被重力扯下之前,垂死挣扎般地全力击向目标。   球来势汹汹,藤野皱着眉,他一脚跨出,一脚弯起,双臂侧伸垫球,一传仅半到位。   饭纲抬脚移动到四号位的三米线左右,他一蹦,抬肘举臂,往背后送了个较平的球。   背拉开?和说好的不一样!   荒木勉强起跳,假动作成了真,他后悔起摆臂的幅度太大,跳起后和球完全配不到一起,荒木只好随意一拍,能把它拍过去就好。   球险之又险地避开佐佐木的手飞向了后排,伊理跪垫起球,濑见托给大平。   饭纲跑过去拦网,但气勒在胸口,跳也跳不高,他理所当然地被大平选为了突破口。   黑田和藤野朝球伸臂,前者勉强接起了这记斜线,寒山上前调整传球,佐久早打手出界。   “抱歉,我跳慢了!”   “抱歉!我没传好!”   荒木瞪大眼睛看着和自己同时开口的饭纲。   饭纲继续说着,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我的错,说好给藤野前辈的,结果传低了,传成这种四不像的样子!”   “不,是……”   荒木想说些什么,结果被藤野抢话:“也有我的原因,我一传没垫好。”   “不,换作……”平常是不会有问题的。   “是我失误了,是我……”   “饭纲学长,你先缓口气再说。”佐久早注意到饭纲的气息很是不稳,于是皱着眉打断了饭纲的话。   饭纲张嘴想说声好,嗓子却干得要紧,他只好点点头,但就是这么一缓,疲惫感就从面上满溢了出来,任是再迟钝的、在场下坐着的长泽也察觉到了饭纲的异常。   藤野扭头去看雨宫大辅,雨宫大辅摇头。雨宫打算再观察一轮次,到了饭纲发球再把对方换下去休息片刻。   “荒木,”黑田推了荒木一把,“发球去。”   “昂……”荒木看了眼饭纲,“就差一分,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努力反超过去!”   饭纲笑笑:“知道,我还有很多力气呢。”   他眼神停留在一直沉默着的寒山的身上几秒,随后挪开,说道:“没事的。”   “嗯,那下球给我或者给佐久早吧。”藤野说。   寒山安静地回到网前。   他想,那句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想,他完全不需要心虚,节奏太快又如何,跟不上脚步本身就是他们实力出了问题;他想,自己只需要顾着自己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饭纲也只不过是个顺眼且便利的二传手而已……啧,被借手了,对面局点了。   中午的发泄仿佛徒劳无功,烦躁一节节攀长,没有停下了的迹象,甚至于拦下了一个牛岛的球也变得索然无味。   “Nice block!”寒山听见饭纲还在大声地庆祝。   又在这种事上耗力气……   轮到饭纲发球了,雨宫才把他换下去,寒山顿觉松了口气。   “我来!”山形一传到位。   濑见二传,佐佐木打平拉开,他面前只有黑田拦着,视野还算开阔,便朝大空当甩臂扣下,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手给挡了回去。   佐佐木对此瞠目结舌——十七号刚还不搁牛岛那儿的吗?!   “再来!”大平鱼跃救起球,濑见传给伊理。   佐久早和寒山两人牢牢锁住斜线路径,伊理扣了个避手线,但留给他的空间太小,扣出界了。   见状,藤野吃惊地问寒山:“你不针对牛岛了吗?”   “我之前不是这么干的吗?”寒山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黑田感觉现在的寒山浑身都冒着黑气,对方已经不能用幽灵、杀人魔这种简单的字眼来形容了。   他咽了咽口水,朝佐久早投去求救的一瞥。   佐久早完全没领会到黑田的意思,因为他被寒山接下来的发言给震住了。   “你们要这么想的话,那我就从现在开始针对白鸟泽。”   古森:完蛋,寒山上头了。   藤野也是这个想法,他神色骤变:“我没这么想!你冷静点,不要上头!”   经常把寒山代入犯罪恐怖片的黑田倒适应良好。   是上头吗?   佐久早还以为无崎是担心饭纲学长。   寒山笑眯眯地回答:“我现在很正常,头脑也十分的清楚。”   藤野在内心呐喊:完蛋,寒山疯了!   被寒山吓到的发球手发球失误,下场前得到了寒山冰冷的一瞪。   然而等到饭纲回到场上,刚才气势要炸掉整个体育馆的寒山变回了一只沉默的狗子,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白鸟泽的优势轮,他们换人发了个跳发球,藤野被追发,一传没能垫到位,黑田冲上前去调整传球,给到二号位的佐久早。   “One touch——”天童和伊理撑起拦网。   大平一传,濑见二传,牛岛扣球。   “轰——”炮弹般的一球袭来。   不偏不倚,终于是击碎掉眼前的高墙。   “24-26,白鸟泽拿下第三局!”   ……   寒山盯着饭纲按揉手腕,他双眼焦距渐无,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他听见雨宫监督问饭纲。   “下局你还能上吗?”   “能。”   “我相信你。”雨宫大辅拍了拍饭纲的肩膀。   啧……嗯?   寒山察觉到有人戳了戳自己,他转过去,一张臭脸对着佐久早。   “还在生自己的气吗?”佐久早问。   “……”   ————————   感谢在2023-01-2500:05:53~2023-01-2721:4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50瓶;sasara的眯眯眼7瓶;弁天小宝贝5瓶;Siagl 2瓶;甘乐、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1]IH-升华:由此及彼。   冰袋被捧在手心里,寒意从体表渗透,变得僵硬、硌在血管里、又木又痛,冰块融化,淌啊淌,在袋里打着转儿。   “嘎吱嘎吱——”寒山无崎收紧手,冰块间相互摩擦,发出微弱的难听噪音。   “饭纲,后半段是你急了,所以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冷静下来,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保证住你自己的体力。对面的进攻强度是大了不少,但我们也不要猛地跟着提上去,先稳稳抓住地板和空中。还有一个问题是节奏太快了,任何都要适度、适度!控制不了它就会反扑,这不仅是饭纲的责任,还是你们——藤野、荒木、黑田、古森、佐久早、寒山的责任。”   雨宫大辅翻转战术板,他继续说:“那么下一局的站位……”   “冰袋不是这样用的,”西尾悟把冰袋从寒山无崎的手里拽走,然后将其贴靠到了寒山红彤彤的前臂上,“拦得真狠。”   “……”   暖洋洋的一片,冰块是被融化完了吗?拿来干嘛……   西尾照顾完寒山,又朝荒木和古森叫道:“你们俩也去敷一下。”   然而西尾刚扭过头,寒山就把冰袋甩给了一旁的佐久早。   “?”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随即丢回到寒山身上。   二人来回扔了几次,长泽翼被吸引了注意,他干脆地伸手在半空截住冰袋,二人的视线集中到他的身上,他便问:“你们怎么了?玩什么游戏呢?”   佐久早和寒山异口同声:“没什么。”   等到长泽翼转身,佐久早圣臣开口:“现在是比赛。”   “嗯……”寒山无崎抬肘,手覆盖住后颈,是冷的,冻成了石头一样,脑袋里摇晃的岩浆平缓了些许,“最近天好热。”   ……人们经常说——“你长大就会懂的”、“等到你长大后就知道了你现在的这个言论的可笑”、“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嗯?是有点。”   “什么时候再下场暴雨呢……”   ……寒山想自己是理解的,人是一种会慢慢变得成熟的生物,他们的情感、思想、观点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改变,但寒山总抱着一股哀伤的希望,他不想去理解、不想被同化。   于是,书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父亲烦人的举高高、平均的时间在计划表里被割开、每一天的灰尘都存在于那天的镜面上、摇摇晃晃的绳索、从动脉里溅出的鲜血定格住、四月十八日的西西弗、五月二十七日的河岸风光……   “下雨……”佐久早圣臣不太喜欢雨天,“我请你吃冰。”   “交易?”   ……父亲问他:如果把一切攥在手心,那么你是否觉得万事都能顺心顺意了?一旦沉没,你是该沉溺于过去的付出还是直面现实的损失?   他斟酌着付出金钱、时间、情感,不让自己动摇,过去的已是过去,值得关注的只有现在。   升华者褪下皮,把他陈列进过去……   “不”刚到嘴边又被咽下,佐久早说:“也算,那你就好好比赛,别想有的没的。”   寒山无崎看了看佐久早圣臣,又看向对面的饭纲掌,饭纲掌冲他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寒山爽快地回了个笑容,饭纲立刻瞠目。   “不算的,”寒山放下手来,“赛后再想吧。”   ……排球是他寄托真实的工具,是他定位现实的锚点,是他获得快乐的手段,是他与社会间那为数不多的联系之一。   它变得愈来愈重,从冰冷的抽象变得温暖的立体,从线的那一头跨到这一头,它跳动着,撞击着,或许在眼前,或许在胸腔里……   寒山无崎突然笑了。   雨宫大辅望过来:“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寒山无崎环顾四周,与他的队友们对视,“我认为适度固然没错,但对舒适区的突破更是必要的。我发自肺腑地觉得诸位很强,我们的配合是可以控制好这种程度的节奏的。”   不行。近藤刚司在心中严词拒绝,但他忍住没出声。   雨宫大辅却不置可否,他问其他人:“你们的想法呢?”   “……”藤野道一郎等人互相看着,面色犹豫。   佐久早圣臣皱眉思索。   古森元也举手表示:“我都可以。”   荒木明哉强硬地反对:“慢一点儿不行吗,给饭纲点儿时间休息!”   “我没问题!”   饭纲掌攥紧了水瓶,他的嗓子虽然有些哑,但话语铿锵有力,他有种预感,预感到错过这次便不会再出现的机会。   “我没问题。”他直视寒山无崎,重复一遍。   让寒山这只怪物将信任彻底交付于自己、交付于集体的机会!   藤野道一郎放下顾虑:“好,但饭纲你撑不住了要及时告诉我。”   黑田佑太见状,说:“那我没什么意见。”   荒木明哉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弃票。   “难度很大,”佐久早圣臣掰扯清楚后说,“我会尽力的,你要好好协助饭纲前辈。”   “嗯。”   雨宫大辅最后开口:“那就换个站位,平时练过的,但在全国赛倒是第一次登场。”   ……   “雨宫大辅你是被寒山敲了闷棍、洗了脑吗?!最后关头、最后关头你竟然放任他们这样胡闹,你在做什么啊!”近藤刚司气得吹胡子瞪眼。   坐在板凳上的雨宫大辅默默承受着近藤刚司的铁拳:“近藤老师您冷静点,我是这样想的……”   “总决赛啊决赛!”   “近藤老师您自己先冷静一下,我去给藤野加油了。”雨宫大辅狼狈溜走。   雨宫大辅看向藤野等人,用眼神鼓舞着他们。   自己当然明白这种方案的危险性。但最优解、最完美的答案总是难以达成的,那条看似顺通的路就一定通往成功吗?   赛场上一切瞬息万变,只有基础是不会轻易垮下去的。所以雨宫愿意去相信他们,相信他们的汗水、信念、意愿。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球区的藤野深吸一口气,他狠狠地抹了下排球,接着将其往斜上方抛去。   哦——嘿!他在心里大喊。   “嘭!”似乎挟着火花的一球落在伊理的双臂之上,他屈肘卸力,后倒到地板上,一传没到位。   牛岛和佐佐木交换位置,濑见托给牛岛,井闼山的拦网跟上,在牛岛的前方牢牢并起。   奇葩站位,开局两个副攻手一起站前排,大概率是猜到了我们的站位,齐藤教练想,这是专门防牛岛的啊。   从左到右,荒木、黑田、寒山,牛岛找不出太大的漏洞,于是决定以蛮力突破,他抡臂,往球里塞满了气力。   “嘣—!”球被黑田和荒木拼命按了回去。   大平十分庆幸他站得离牛岛还算近,他连忙冲过去伸臂,手臂是够着球了,但没稳住,球高高越过网,飞向井闼山半场。   “OUT、OUT!”黑田边叫边举臂。   佐久早早早地小跳一步给球让开位置,藤野和荒木盯着球的轨迹,在它落到界外时高举起手臂。   “漂亮藤野前辈!再发记好的!”   藤野追发伊理,白鸟泽一传飞到了网上,两边的黑田和牛岛迅速起跳争球,结果显而易见。   身高不如牛岛、弹跳力略逊于牛岛、速度不如牛岛的黑田刚碰上球,球就被掀了下来,和藤野伸出去的手臂擦肩而过。   佐久早接起佐佐木的发球,荒木和寒山双快进攻。   天童移动一小步去拦正面的荒木,伊理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追着谁拦。   寒山平拉开下球。   “前区!”后撤到五号位的伊理提醒,濑见在匆忙中接了一传。   山形把球垫到二号位的高空:“牛岛!”   高大的扣球手从边线外起跑,他充分地摆臂助跑,于网前制动蹦至高处。   牛岛用的是左手,在二号位比右利手们扣得更快更顺,对面的拦网手们往往需要适应好几次才可能掌握到时机,但井闼山有着寒山的组织和校准。   不用自己来决定该怎么拦可真是轻松多了,黑田如是想,他只用伸直双臂成为这堵墙的一部分。   “嘣——”重重一球砸中了黑田手臂,然后斜着飞落到界外。   痛,被当软柿子捏了。   黑田自动给牛岛又添加了一层脸部阴影。   “Nice ball——”天童拖长尾音时瞥到饭纲和寒山交换了位置,“无崎君可真够忙的。”   伊理:“那你也得更加把劲些……牛岛,发个好球!”   其他人也道:“发个好球!”   藤野朝手心吹了吹,站在极后的位置迎接来球。   古森守着一号位,他面朝牛岛站立,两手在膝上撑了片刻后拿开,点点眉皱得有点扁。   寒山两脚分开比肩稍宽,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两膝弯曲,重心微微前倾,他的脚跟并未落实,一双沉静的黑眸凝视着端线后的牛岛,随时准备出击。   牛岛瞳孔微移,像是在寻找着追发的目标,然而兜兜转转,他的目光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寒山的身上。   牛岛抛球、击球,他的动作向来带着股野性,虽然有多余的部分耗了些许的力量,但聚拢进排球里的力量是足够的。   “轰——嘣!”   炮弹与空气哧哧地撕扯,咚地将剧痛敲进骨髓深处,庞大的热量积于手臂与球的触点,扩散、膨胀、爆炸。   寒山尽全力控制住这头不安分地摇晃着身体想要挣脱脖子上的锁链的猛兽,将它的烈性卸去大半后才交了给饭纲。   饭纲二传,古森、寒山和藤野保护,黑田掩护,佐久早打手出界,一球换发。   ————————   感谢在2023-01-2721:42:00~2023-01-3021:5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30瓶;Siagl、589064455瓶;甘乐3瓶;Lucifer 2瓶;叮咚、咸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2]IH-拿捏:语言艺术。   黑田往一号位靠近边线的位置发球,让伊理在牛岛的助跑路线上接了一传,于是濑见和天童配合打了个短平快球。   佐久早匆忙跳起,勉强撑了一下,古森上手把球传回到四号位上空,饭纲二传,藤野后排进攻。   天童和伊理在二号位上并起,大力的斜线球被两人拦死。   濑见等人齐声:“Nice block!”   伊理追发藤野,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托给佐久早,寒山平拉开掩护。   天童往左移动时不小心挤到了濑见,佐久早抓住机会一球穿中而过,球砰地砸落到牛岛脚边。   “Nice ball,佐久早!”藤野和饭纲高声喊,“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追发牛岛,过网急坠的跳飘球打乱了白鸟泽的一传,山形下手垫调,大平艰难地打了记小斜线避开掉拦网。   来球正好路过藤野的右臂,他左臂往右并去,起了个往端线外飞的高球,黑田仰着头后撤,小碎步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抬肘把球托到网前,藤野两大步向前助跑,起跳挥臂炸掉面前的双人拦网,打手出界。   “大平你到前排去,咱们三人接发,行吗?”伊理看向山形和牛岛。   山形和牛岛轻松理解到伊理的意思——对方觉得寒山下一球还是会追发牛岛,干脆就让大平到前排去专心进攻,两人点头回了句“好”。   但牛岛并不会因此不做进攻准备,他低姿垫起球后稳住重心,继续向前迈步。   白鸟泽的一传没有很到位,球即将被二传手传走,饭纲在盯着球的同时在余光里注意着助跑的大平和牛岛。   球会给谁?阵型的变动吸引走了己方对牛岛的一部分盯防,所以饭纲觉得尽管白鸟泽有了另一个进攻点,但牛岛扣球的可能性依旧不少于之前。   “中间。”   中间!二传手给了牛岛!诶刚才那个,是寒山的提醒吗?   饭纲下了判断后就探胸收腹,蹬腿起跳。   藤野跟上和饭纲并拦,原本防着大平的佐久早也跨步斜扑了过来。佐久早稍慢一步,炮弹般的球打在了他的前臂,接着坠落在人与网之间。   寒山和黑田都离得远,来不及扑救。   “Don’t mind!”饭纲的目光在佐久早发红的手臂上停了一秒很快又转移向寒山,“刚才的提醒……”   寒山“嗯”了一声,又说:“拦网可以适当留点空隙,把球引诱进去。”   藤野身子僵了片刻:“好。”看荒木和寒山拦得太牢自己也只记得并紧这一战术了。   佐久早眼睛稍瞪了一下,他沉默着点点头。   “唉呀,都忘了还能这么打,”饭纲拍了下自己脑门,“古森、寒山,你们卡好位啊!”   “是!”   天童简单地发了个球,古森上手接起,饭纲二传,佐久早佯攻引走佐佐木,藤野瞄准了濑见的手指,打手出界。   佐久早熟练地瞄准五号位进行跳发,牛岛接发,一传半到位,濑见并步移动,跳传给佐佐木,佐佐木一记漂亮的平拉开球结束这轮。   濑见跳发,寒山接了一传,球被稳稳送到了饭纲头顶,饭纲迅速起跳,他和荒木配合,也打了记平拉开球还回去。   “你们倒是够记仇的呀。”佐佐木调侃荒木。   荒木青筋瞬间冒起,但现在不是吵来吵去的时候,他忍住怼回去的冲动,决定等赛后再摇新谷前辈一起去“问候”对方。   发球区上,饭纲拍着球,他一面欣慰于荒木的懂事和寒山的积极,一面又觉得每回合结束得太快了,短短时间就轮到了他发球。   二传手在一号位,大主攻在二号位,牛岛在四号位,白鸟泽的反轮。还是节省体力,发个能过网的就好。   他追发大平。   “我来!”大平上手接球,濑见插至前排,佐佐木快攻掩护。   牛岛绕后跑了一圈从四号位来到二号位,他屈膝起跳,一臂上扬对准拦网,一臂后引。   被佐佐木骗跳了一次的荒木快速交叉步朝左边移动,他复跳,给牛岛的斜线球添了点障碍。   这障碍不大不小,牛岛临时改了方向想直接让球穿中,懒得与拦网相碰。   然而,无人的落点处突然就伸来了两只腿和四条手臂。   “嘣!”佐久早手臂上的红肿刚浅了点就又被加深,嗡嗡的颤由骨头传递,他往后栽了下,却依然并牢两臂,将球高高垫到了界外的上空。   佐久早是往寒山这儿倒的,寒山浅扶了一把推开阻碍就冲向球,但黑田垫过来的球实在是不好处理,寒山只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山形一传,濑见传给伊理,佐佐木佯攻,白鸟泽梯次进攻,成功得分。   饭纲缓缓呼气,他休息时攒下来的力气耗了大半,疲惫感又重新反扑,似乎比上一轮还要嚣张。   他站在藤野身后,王牌宽厚的肩膀给了他些许喘息的时间,但对方肆流的汗水也带来了不少的闷热感。   大平手击出球的同时,饭纲迈出脚步,从藤野的右侧插上前排。   荒木短平快掩护,饭纲传给黑田,黑田直跑打斜,避掉佐佐木的拦网,但这球被濑见垫起,山形再垫调给牛岛,荒木和黑田并拦,却被炸手。   冷热气流交织,未被汗黏在皮肤上的发丝轻轻地晃荡。   平静一闪而过,球与欢呼被抛向上空。   “嘭——”大平大力跳发,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和荒木打快攻,对面的牛岛凭借高度优势撑了一下,在后的山形起球,濑见传给伊理,佐佐木平拉开作掩护。   “One touch!”藤野和荒木撑起拦网。   饭纲思索片刻,他晃走伊理,将球给到四号位的黑田,黑田见白鸟泽防守靠后,便来了手假扣真吊,成功下球。   井闼山先到八分,比赛进入技术暂停。   “怎么样?”寒山看向饭纲,“能继续加快吗?”   “可以。”   气息较急,但精神状态应该是要比之前好上不少的,看来被雨宫监督提醒后头脑清醒过来了。   寒山观察饭纲的同时,也在观察其他人。   藤野学长的进攻力度有下降的趋势,或许是开局太过用力了,黑田学长还没使出全力,再逼一把,西尾学长就别上场和古森交换了,古森现在这状态足够了,苍蝇前辈的速度有点慢,是有意克制还是累了,又或者二者皆有,佐久早的手臂还是有点红,希望不要太麻,不然感知差了准度也会下降……   于是他散漫地“嗯”了一声,又道:“荒木前辈,你是不相信饭纲吗?”   “噗嗞——”瓶口挤出一道水柱。   荒木五指咯吱咯吱地紧握着水瓶,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哈?!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未被佐佐木点炸的炸药桶被寒山点炸。   “就是这样,”寒山满意地点头,语速飞快,“荒木前辈你可以更生气一点,你越生气打起球来就越用力,只要生气了就感觉不到疲惫了,不要露出那种无语的表情,我很认真地在和你沟通,当然,我刚才的那句话也是真心的。近藤教练请你不要试图插嘴,让我把话讲完。黑田学长,拿出点你昨天的干劲来,我数了数你今天的扣球,下球率跌到15%了,到位率也不是很好看,说真的,我不介意让你的脑补成为现实。防守如果给不出好一传又想给饭纲减轻压力的话就直接往上垫然后做强攻准备,八分的比赛时间足够我们回到比赛状态,接下来的节奏还会慢慢地向上提去,我相信大家一定可以适应好的。”   不,就光你上来直接惹荒木这点我就怀疑你口中这个慢慢的真实性。   近藤刚司木着张脸,他说:“所有人平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懒得说什么量力而行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体力榨榨总是能有的。”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次有价值的尝试,这大概就是雨宫的想法了。雨宫在意荣誉,却也没那么在意,只是身在这个位子上必须担起的责任、不可辜负的传承而已。   近藤一直觉得雨宫与鹫匠那干巴巴的老家伙会很有话题,根植于他们心里的信念都是培养出一个足够强大的选手,只不过后者仅限于王牌,这头倔驴甚至会通过牺牲其他队员的成长性去雕琢王牌,而雨宫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对每位选手,他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对整个团队,他也希望所有人能发挥出自己的特长,所以才会有越来越灵活、越来越多变的战术和站位,但这样太累了。   唉,年纪大了啊。   ……   回到9m×18m的比赛场地,黑田很是紧张。   一来,牛岛和自己面对面站着;二来,寒山和荒木把自己夹在了中央;三来,节奏又要加快了,万一掉队就真的跟不上了……昨天自己的状态究竟是变成怎么样的,真的回想不出来啊!   “难道是牛岛比桐生学长更难攀越吗?”寒山低语,用着只有黑田能够听到的音量。   他太知道黑田学长应该用什么方法引燃了。   辉煌的号声涌入黑田耳中,是冲锋的号角吗?手持刀枪的战士如海无边无际、威武的巨人推倒一座座城池、咆哮的猛兽碾过大地,颅里一片震荡。   “完、全、不。”   黑田听到自己一字一顿地回答。   ————————   感谢在2023-01-3021:51:06~2023-02-0319:4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46瓶;树川、qaz、跳坑多10瓶;Siagl 6瓶;陈公子bronze 5瓶;dbsodm 3瓶;真的很文艺2瓶;46987110、中原静香、南秋、凛月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3]IH-沉浮:顶角搏斗。   “井闼山VS白鸟泽大比分为2:1,尽管第三局被白鸟泽拿下了,但井闼山的士气仍旧高昂,所有人都在努力着、朝着最后的胜利前进!现在是藤野选手发球,不知道他能否乘胜追击,将开局的优势延续下去呢?”   藤野追发伊理,白鸟泽一传半到位,瞧见井闼山前排都在专注盯着牛岛的濑见二传,球从牛岛身前飞过,来到标志杆附近。   寒山迅速侧跨一步起跳,两手撑起佐佐木的平拉开球,球飞向端线外,接着被佐久早背向垫回网前。   “饭纲!”荒木要球,他朝着二号位斜跑过去。   伊理预判到荒木要打背飞,没被对方的假动作唬到,顿了一下后才起跳,刚好将荒木的快攻拦了一下:“One touch!”   山形上手接球,濑见托给牛岛。   “中间!”藤野后跳几步,提醒道。   “一、二。”尾音砸落,双脚腾空。   黑田仰着头,他看见扣球手、排球、手、天花板,在两股力量相争的一瞬,臂膀上的汗毛竟散发出金色的光泽,下一刻,它又模糊起来。   “嘣!!”   黑田缩回即将压到网边的手,眼中的画面恢复至清晰,他看到那颗炮弹一般的球坠落进白鸟泽半场里,轰地再次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   “拦网得分!”   发麻的手臂令黑田没有什么用上力的实感,但爽意却将他的心脏一击穿中。   “Nice block!”他激动地冲寒山伸拳头。   “是我和你一起拦的哦!”荒木叫嚷道。   寒山先和黑田隔空碰了下拳,又道:“Nice block,荒木前辈。”   “哼,快点快点,下一球!”荒木扭过头去,不让寒山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   藤野大力跳发,山形接发,球稍微有点近网,濑见背传给伊理。   黑田启动得较慢,没和荒木并上,伊理趁机把球往二人中间扣去。   后排的饭纲急忙伸臂试图侧垫起这记长线球,但他两臂没稳住,球一头扎进网里,接着软趴趴地掉下来。   “抱歉!”   “Don’t mind!”   “前区我来!”黑田上手接起佐佐木的发球,身处四号位的饭纲抬肘准备送球。   而天童一早就发现了从后排开始移动的寒山,近体快球吗…不,天童没随着对方的制动起跳,直觉告诉他,这是时间差!   察觉到了吗?直觉系就是麻烦。   寒山暗想。   他再度摆臂,这次是真正的起跳。   “砰——”天童撑了一下。   “二传给到——”实况员的目光跟随着球上上下下,“牛岛若利!漂亮的大斜线!比分持平!”   “到目前为止,牛岛选手的扣球数已经累积到了六十五个。”   天野解说感叹:“嗯,虽然他一直在被重点盯防,但最后还是破开了拦网,了不起的力量。”   佐佐木的发球被佐久早接起。   荒木掠过饭纲背后,单脚用力蹬地起跳,在白鸟泽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追上饭纲传来的球,甩臂压腕,在中线上打了个快攻。   “背飞的距离也分长、中、短,这个是一个较短的背飞,接近于背快了,很考验攻手和二传手间的配合,”天野解说道,“白鸟泽一直盯防的是长背飞,这个短的便空网了。”   “是的,荒木选手和饭纲选手是多年的队友,小学就在同一个俱乐部,初中上的也是同一所。不过饭纲选手使用快攻的频率是不是在提高?”   “因为井闼山的一传到位多了,就有更多的进攻选择,井闼山的快攻很多样。”   实况员解说回场上的比赛:“啊,牛岛选手二号位,被拦了回来,哦起了救起了!还是牛岛选手,井闼山双人拦网,拦网出界!十比十,山形选手的这记单手救球很关键,天野解说,这局看上去也异常的激烈呢,而下一个发球的是牛岛选手。”   浑身散发着热气的牛岛站在发球区上,他接过工作人员抛来的球,一双大手牢牢盖住了球的大半个面。   反超的机会,他想。   于是巨炮架上,地板震动。   “嘣!!!”   这颗跳发球如同陨石冲击大气层一般,轰地砸在寒山和藤野的中间。   它的影子一闪而过,热量却似乎膨胀成形,摩擦声在半空中叫啸。   “无触球得分!”   寒山偏头望着那处落点,仿佛那里残存着什么印记,没有坑洞,没有硝烟,只有一道道轰隆隆的回响。   寒山屏息凝神,注视前方,牛岛的形象在他眼中逐渐朦胧,唯有来球的轨迹愈发分明。   闪电劈入神经,他甚至没将入眼的信息进行二次处理就迅速加重了左脚前脚掌内侧上的力道,右脚向右跨出一大步,侧伸的两臂接住牛岛的第二个发球。   巨力作用在手臂上,然后蔓延到全身,他腰部发力,右脚用力蹬地。就这样以身体为战场,两股势力相互撕扯。   最终,外来的巨力因无法持续而失败,身体按照他的意愿适度地内转。   寒山将球卸够力,垫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好一传,一个背快,白鸟泽撑起,大平选手后四,撑起,直接二次!”   实况员看见司线员举起的旗子:“可惜,不小心出界了。”   一滴汗顺着额头滑入牛岛的眼,牛岛的眼睛却一眨也一眨,褐绿的瞳孔里的两簇火窜得更高。   他往斜上方抛球,助跑踏跳,腰腹的力量涌上左臂,大臂带动小臂,掌心里汇聚起比之前更庞大的能量,他把其硬塞入球中。   “轰——”疯狂旋转的球横冲直撞进网的怀抱。   牛岛发现自己的左掌既发麻又打颤,应该是刚才用力过猛了,他胸腔里的气聚成一团,堵住嗓子眼。   “牛岛?”濑见扭头望去。   尽管这家伙话很少,但该说道歉的时候还是会说的,就算不说话也会比个手势。   大平、山形:“Don’t mind!”   天童被牛岛眼中的凶气震了一下,他眯着眼,嘴角懒洋洋地挑起来,说道:“不要着急哦。”   “嗯。”牛岛瞵视寒山。   黑田跳发,山形一传到位。   “给我!”濑见听见牛岛要球。   濑见轻跳,把球传到二号位高空。   “嘣!”牛岛后二进攻,一发重重的斜线球打破拦网。   ……   “这个双快看起来挺不错的,”花卷贵大说,“我们要不要试试?”   “唔……那前排可以再换上个副攻手,还能增强拦网,或者后排快攻?”及川彻咬着笔盖。   “我们的调整攻也需要练练。”   “还有一传和拦网,无法挡住牛岛的扣球就无法进行防守反击。”   “牛岛的下分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左右。”   青叶城西众人沉默了一阵子,这下分率并不算低,但比起白鸟泽和他们比赛时已经低了很多了。   ……   “濑见,发个好球!”   一个跳发球向着一号位靠近边线的区域袭去,佐久早探身前扑,双臂插至球下,但球起得稍低。   饭纲后退一小步,双膝弯曲,身体微微后仰。藤野和荒木交叉跑动,饭纲半蹲着托球给前者。   “右翼!”佐佐木喊,他站得比大平更靠近网,二人重叠拦网。   藤野的斜线球擦过佐佐木的手臂,打着转儿斜飞向四号位。   伊理前扑起球,球从他的手臂上弹到网里。   濑见下手垫传,球有点低,助跑的大平收敛力气起跳,手臂转扣为吊,使球越过拦网。   “吱——”黑田猛地鱼跃,扑到最高处时左臂收下去撑地又是一个助力,右手成功赶上。   跟在黑田后面跑来的寒山调整,他垫起一个高球:“藤野前辈。”   “中间!”佐佐木再次组织拦网,这回牛岛也加入了进来。   佐佐木、牛岛和大平都跳得十分的高,三人拦回了藤野的直线球。   黑田低姿起球,藤野看着这球高度正好,干脆原地起跳,挥臂去扣。   “!”佐佐木连忙起跳,双臂朝着球伸去,却没料到这球接着就从他和网间漏了下去。   “Nice ball,藤野前辈。”饭纲咽了口唾沫润润喉咙,他和藤野相互击掌后走向发球区。   有人帮忙照看着队伍里的气氛,这给了饭纲更多的空隙来调整呼吸。   他像在海里沉沉浮浮,浮起时抓住每分每秒吸入更多的空气,而每一次下潜时都在拼命地突破极限。   要冷静、不要着急,要准确,不要失误。   饭纲瞄准四号位发球。   “前区!”山形和伊理喊道。   牛岛被牵制住,被迫接了这球,山形上前抬臂垫传。伊理想来个后四,而牛岛后退准备助跑。   伊理赶忙刹车,却还是撞到了牛岛,球是来不及扣了,牛岛把球推过去,无攻过网。   “Chance ball——”   佐久早一传,饭纲二传,荒木快攻。   “砰!”山形卡位起球,但球飞到了网上。   牛岛屈膝起跳,双肩上抬,双手按向排球。   藤野几乎在同时起跳,他瞪大眼睛,眼角的血丝异常明显,两臂笔直地往上拔去。   两力在网上相争,如同两头顶角的大犀牛。   角更加锋利、力量更加强大的牛岛赢下这场危险十足的搏斗。   “14-16,井闼山落后两分,有点危险啊。”   冷水急匆匆地流入火烧般的喉咙。   咕噜咕噜——蒸发,烫伤。   嘀嗒嘀嗒——又一波汗涌出来。   ————————   感谢在2023-02-0319:40:38~2023-02-0520:3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的可爱多23瓶;秋风簌簌10瓶;叮咚5瓶;Siagl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4]IH-坚持:斩断退路。   当前的情况确实危险,白鸟泽在第二次技术暂停时领先两分,极有可能拿下第四局,把比赛拖入第五场的对决中。他们在第四局一直进行着高节奏高消耗的进攻,和牛岛撑起大半进攻的白鸟泽相比不占体力优势,尤其是饭纲,他一旦体力透支被换下去,那他们就更没胜算了。   寒山得在换打法和延续这种打法间做出选择,前者虽然保守但也有一定的可能于事无补了,后者的话……有点一条路走到黑、鱼死网破的意味在。   寒山是个会给自己留下退路的人。在那些失败了就会变得麻烦的事情上,他会细致地做好一条条防备措施。然而,这不代表他不会一条路走到黑。   此刻的寒山就更倾向于第二个选择,斩断所有退路方能全力以赴赢得出路,只是他困扰于自己是否能承受这样做所带来的不好的后果。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队友的信任,这是他想要又不想要的。   假如他们不信任我就好了,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用顾忌胜负,可他们交付出了全部的信任,自己还有了回应,就必须为他们输掉后的眼泪负责。   或许还有寒山不愿意承认的一点,他不想令队友们失望,从而失去他们的信任。   如山的压力就这样盘踞在少年人的心口,他第一次在比赛里感觉到了求胜的急迫。   但是,比这可怕千倍万倍的事自己不也抗过去了吗?这只不过新鲜点儿。   无论他想得再多,最终呈现到面上的只有冷酷而果决的一句:“坚持。”   “目前双方比分,井闼山VS白鸟泽,14-16,白鸟泽有希望拿到大比分2:2,进入决胜局。”   “双方的表现都十分精彩。”   大平瞄准一号位跳发,守在饭纲斜前方的藤野接起这一球,饭纲插上前排。   荒木跑近体快,黑田跑平拉开,佐佐木盯防黑田。球传给了荒木,在荒木对面的牛岛虽起跳慢了点儿但高度仍然上升很快,于是荒木朝牛岛和佐佐木中间扣球,打了个避手线。   球落在大平脚步,他伸手去够未能够到。   藤野大力跳发,白鸟泽一传较为近网,濑见以牛岛为诱饵,托球给二号位的佐佐木。   这记平拉开球快速地飞跃网,后排的佐久早急忙伸臂将其侧垫起,一传冲网,寒山调整传球,藤野后三进攻。   白鸟泽的拦网较密,藤野对准牛岛的手击打球的中后部。山形后仰着跳起,单手高高竖起将球挡了回去。濑见背传给伊理,打手出界。   佐佐木没压住腕,发球出界。   荒木上手轻拍排球,往白鸟泽半场发前区球。   濑见一传,大平二传,天童掩护,牛岛强攻,被寒山和佐久早联手拦死。   第二颗前区球被伊理接起,濑见传球给天童打背快,一直有所防备的黑田撑起这球,攻守转移,佐久早平拉开下球。   “18-17、18-17,井闼山反超!天野解说,佐久早选手的下球率其实很高啊。”   “没错,扣球线路灵活多变,既能打调整攻又能打快攻,是位很优秀的选手呢。”   “啊白鸟泽一传没到位!ACE牛岛!好远!18-18,比分持平!牛岛选手的发球回。”   寒山甩了甩被打痛的手掌,指尖很烫,但放置到膝盖上又觉得冰冷。   牛岛喘了喘,他的呼吸比以往更加沉重。   有点累了,他想,应该有七十球了吧。   “白—鸟—泽——”   “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在呼喊声里,牛岛调整好呼吸。   他抛球助跑,制动踏跳,咯吱咯吱地向上举臂,充分地伸展身体,让疲意悉数收至腹中,被聚拢起的能量熔化、带动,后引的手臂就此前挥。   “嘣!”   拖着长尾巴的大力跳发球在古森的前臂爆炸,迸发出的热量在刹那间淹没古森,但那红肿的手臂像块顽石,肌肉拧紧、手肘弯屈,抗争者眼神铮亮而无畏。   井闼山一传到位,快速压制住内心兴奋的古森重新爬起,冲上前去保护。   黑田绕至寒山身后打半高球,天童和濑见撑起拦网,大平接了一传,球飞到二号位高空。   传错了?对面二传手在四号位,还是说是二次进攻?但让一号二传再给若利的可能性更大吧。   就在佐久早思考的空隙里,伊理突然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黑田、佐久早、藤野、饭纲:“!”   寒山火速起跳拦网,但伊理的正前方漏洞大开,佐久早没能及时补上,一记直线球砸在井闼山半场。   “Nice ball,伊理前辈!”   “干得漂亮,狮音!”   饭纲轻嘶一声,喊道:“Don’t mind!”   大平是个行事低调的主攻手,他的光芒总是会被牛岛盖过去,但饭纲知道谁要是因此小看了他,那就大错特错了。现在是第四局后期,他明显开始发力了,其他的攻手进攻频率也有所提高,牛岛这个体力怪物肯定是累了。   饭纲将自己的推测轻声道来,得到井闼山众人一致的认可。   “嘣——”球朝藤野袭来。   藤野并紧的双臂后撤,屈肘卸力,一传不怎么到位,并步移动到后排的饭纲无奈地托了个高球给佐久早。   天童和伊理双人拦网,佐久早假装硬扣,实则抓准拦网缝隙轻击了过去,这举动引得天野解说连夸了几句聪明。   然而天童的反应能力异于常人,他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摇下手臂挡住了这球的路径将它拦了回去,不过……   “这球就算被拦回了也能轻松垫起,然后再重新调整。”天野解说讲道。   寒山抬臂起球,一传到位,饭纲把球交给了藤野,藤野再度后三,打手出界。   黑田跳发,牛岛一传,天童快攻掩护,大平打手,拦网出界。   伊理跳发,古森替藤野接发,寒山吊球,山形鱼跃起球,四号位乱成一团,最后无攻过网。   古森一边念着“chance ball”一边传球,佐久早二次进攻,山形接飞。   “寒山选手的跳飘,白鸟泽一传不到位,牛岛选手后三,可惜,出界了……”   “又是一个跳飘球,再次打乱了白鸟泽的一传,八号大平选手的大调攻。”   古森双臂一震,没来得及调整角度,球飞至三号位区域的网上。   饭纲和濑见在同一时间起跳伸手去够球,双方僵持时,前者心一横,用力把球往外搓去,成功使得濑见抓不稳了球,饭纲才松开手。   球歪歪地朝白鸟泽半场落下,大平急忙侧身将球捞起来。   “我来!”山形上前垫传,伊理后二,被拦了回去,山形一传,濑见二传,牛岛后三。   镜头跟随着向着球奔去的古森和黑田,二人扑倒在地板上,而球坠落在他们前方。   古森站起,顺便伸手拉了把黑田,二人发现彼此的手心都异常的烫,脉搏疯狂的跳动声传递到掌间。   砰砰砰、砰砰砰,黏糊糊的汗渍染过一小片地板,黑田扯下毛巾将其擦干。   “累吗?”黑田问。   古森保持着微笑:“一点点。”   黑田拍拍古森的背:“加油。”   “是,黑田学长你也加油。”   “嗯。”   “白鸟泽换人发球,十一号土屋朗。”   “跳飘但是一传到位,藤野选手强攻,拦网撑起!防守反击,王牌高高跃起!救得好、黑田救得好——再来,藤野道一郎,转扣为吊?!伊理鱼跃起了球,但是乱了,二传给到——中央、大平选手,撑起,快攻!”   “太精彩了这回合!”   “没错,黑田选手、伊理选手的救球,藤野选手的吊球。22-21,井闼山领先!”   佐久早站至发球区,他手臂酸胀得难受,连带着昨天的疲累也反扑了回来。   他吸气、呼气,默默地调整呼吸。   “佐久早,发个好球!”   “小臣,发个好球!”   抛球、助跑,刻入大脑深处的高度与角度,熟悉而又妥帖,挺身屈腹,挥臂压腕,全掌包满球。   这是个侧旋的跳发球。   “砰!”大平侧垫起球,一传过网。   藤野原地起跳,对准球就是挥臂一拍。   “!”伊理侧倒起球,“濑见!牛岛!”   “Left!”荒木组织起拦网,六条伸直的手臂挡在牛岛面前。   “嘣——”震天动地的一球砸在荒木的手臂上,他咬着牙并紧双臂,和藤野一起把球拦了回去。   实况员感慨:“又是一个长回合,中路,大平选手强攻,寒山选手接起,一传到位,后交叉,漂亮!”   “井闼山连续得分,23-21,还差一分,井闼山就能到达局点。”   白鸟泽申请了一个暂停。   “接发球要好好调整,”鹫匠监督扯着大平的手作示范,“往哪里垫要对准哪里,卸力,一弹,懂吗,弹……”   三十秒一晃而过。   大平半蹲,两脚一前一后,置于腹前的两臂跟随着来球抬至胸前。   “砰——”球被高高垫起。   濑见瞄准着四号位的标志杆,托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   “右…”翼。   话未完全出口,佐佐木便甩臂截下这球。   “好球,佐佐木前辈!”   佐佐木和濑见击掌:“你也发个好球。”   濑见瞄准五号位的跳发球被寒山上手接起,一传到位。   饭纲仰头,望着空中那颗飞翔的球,它挡住几盏天花板上的灯,轮廓渐渐变小。   余光里,藤野前辈和荒木都被死死地盯防。   球又变大,像块石头压下,愈来愈喘不过气。   饭纲蓦地朝寒山投去一瞥。   “……”   于是寒山也迈开步伐,尽管这和事先商量的不同。   球更近了,脖子更酸了,但脑海里的线路是如此清晰地闪着光。   饭纲起跳,抬肘将球从送到三号位的二点五米线区域。   进攻线后,寒山制动腾空,快攻下球。   “24-22,井闼山来到局点!”   ————————   感谢在2023-02-0520:33:30~2023-02-0819:5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枫酱25瓶;糖醋鲤鱼23瓶;沈十一、Alfes 10瓶;呦7瓶;Siagl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5]IH-蔓延:摒弃杂念。   寒山回想着刚才的后排快攻,它和平时练习时的速度比起来还是稍慢了一点。   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吗?收尾了,必须得再谨慎些啊……   饭纲和岸本交换,岸本上场准备发球,而鹫匠锻治用了这局的第二次暂停。   所有人下场。   所有人上场。   一分,还差一分!   井闼山众人拼命压制着内心里的澎湃浪潮。   岸本跳发。   一分,挺过这一分!   白鸟泽众人顽强地拼搏,向着那只隔一道影子的桂冠。   山形一传到位。   濑见插上前排,干脆地、快速地给牛岛送球。   这是牛岛在四号位的第一次扣球。   “嘭!”   它给白鸟泽带来绝地反击的希望。   不太妙,24-23,藤野学长他们只会感到更心急、更紧迫。   寒山皱眉。   大平的双手抱紧胸前的排球,无形的气压逐步攀升,伴着最后将空气呼入肺部,大平开始抛球助跑。   比赛的末尾中,紧张的从来不止己方这一支队伍。他深切地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大力跳发球砸向藤野和佐久早的中央。   藤野和佐久早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接发,双方即将撞在一起。   佐久早看到藤野凶狠的眼神,在那瞬间,他明白对方不可能退让,于是他尽可能地将脚步刹住,但两人还是撞在了一起。   藤野卸足了力,手臂却因撞击猛地往前一送,球斜着低低地飞向了界外。   “漂亮的大力跳发!白鸟泽连续得分!24-24、24-24!”   比赛总是瞬息万变的,井闼山错失了一举摘下桂冠的机会。   近藤刚司和鹫匠锻治纷纷调整坐姿,眉下的微微混浊的眼变得如鹰视般锐利:拉锯战要开始了。   “嘣——”大平又发出了一个超常发挥的大力跳发。   佐久早抬臂,垫起的球离网较远,饭纲滑步移动过去,下手把它托给黑田。   面对佐佐木和牛岛极高的拦网,黑田瞄准牛岛的手掌想要打手出界。   球擦过牛岛的掌侧后歪了个方向,站着这条路径上的伊理急忙在压低身子的同时抬肘上手起球。   濑见二传,牛岛大步流星,重重挥臂抡球。   在藤野和荒木不甘心的眼神里,二人的手臂被球砸开。   很好,反超了!   落地的牛岛攥紧一阵阵发麻的手掌,脚底板间的热气一个劲地蒸腾上来。   “Nice ball——”   “白—鸟—泽——”   “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   实况员激动地大声吼道:“24-25,白鸟泽连追三分!”   在比赛区域外面游走的雨宫大辅和饭纲等人对视,确认了场上众人的意愿后,雨宫大辅立刻抬手要了个暂停。   “藤野、荒木,越到局末越要冷静,不要被多余的念头干扰……”雨宫大辅说道。   最后,他望向寒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全力以赴,坚持下去。”   雨宫监督亲自负责的意思……吗?   寒山在心底失笑,他想到西尾学长给自己敷上的冰袋、苍蝇前辈遮掩起的得意洋洋、古森伸出的拳头、佐久早拙劣的开导能力、饭纲充满信任的那一瞥,还有新谷学长,彩虹猴前辈,想必对方正守在电视机前焦急地等待吧。   他看过很多漫画,在大部分的漫画里,每当有角色要开始回忆过往那么在之后这个角色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自己是不是得想些什么?父亲、母亲、老店长?打工的烦心事?和队友一起度过的时光?   不,都不对。唯一要想的只有比赛,只有眼前之物,剩下一切皆为杂念,都需摒弃。   ……   血,很烫,或许是和其他人差不多的热量。   “咻——”   藤野上前接发:“我来!”这个球的威力比前面两个小了不少,他成功把球垫到了合适的位置。   “嗖——”寒山看到本该夹在饭纲和黑田中间的荒木从三米线区域斜跑过去。   荒木和饭纲擦肩,接着在二号位上蹬腿冲跳起来,他仿佛插上了双翅膀。   饭纲正对黑田,背对藤野,他调动起酸胀的手臂,将球向后方送去,稳稳地送到那个相处多年的搭档手中。   “Left啊——!”佐佐木破音。   和荒木相比,白鸟泽的前排拦网来得太慢了。   砰的一声,背飞下球。   25-25,比分又一次持平。   “Ohhh——”荒木爽快地大叫,将先前的郁闷和焦躁发泄殆尽。   他用力地跟饭纲撞了下胸,结果把后者撞得往后倒去。   黑田连忙伸手撑起饭纲的背。   寒山扑冷水以免荒木失控:“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知道的啦,”自知理亏的荒木讪讪一笑,“藤野前辈,发个好球!”   藤野比了个大拇指,他站到发球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指肚往这球上猛搓一下,就像刺啦一声点燃火柴,一簇火苗蹦了出来,接着,它欲燃欲烈。   “嘣——”被追发的伊理咬牙垫起来球,一传半到位,濑见和佐佐木配合强行打了记平拉开。   寒山和黑田撑起拦网:“One touch!”   佐久早一传,饭纲晃走伊理,寒山佯攻引走牛岛和佐佐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中路的黑田制造空当。   山形、濑见和大平依次守在后方,前方空网,那就扣短线!   黑田全力压弯手腕,一颗利落的短线球落在三号位区域。   26-25   藤野继续瞄准伊理大力跳发,白鸟泽一传还是半到位,濑见又托给佐佐木,不过这次佐佐木借着拦网手的手打了个反弹球回收了球。   大平上前垫起调整,伊理和牛岛同时助跑,但井闼山的拦网都压住不动,直到濑见传出了球,荒木、黑田和寒山三人才在三号位上聚拢。   牛岛的掌心死命地挤压排球,两者都被震得失了形,手臂上的汗珠也溅至半空。   “轰——嘣!”炮弹强硬地压折、破坏黑田举起的两臂,接着在饭纲拳上二次爆炸,乘着力与硝烟,飞往摄影机扎堆的场外。   26-26   白鸟泽换人跳发,球袭向五号位,被寒山接了起来,一传到位,寒山接着跑上前保护拦回球。   饭纲正面传球,荒木佯攻引走天童,黑田跑近体快,球被伊理撑了一下。   大平背向垫球,白鸟泽一传半到位。   天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跑背平快引走荒木,濑见则托给伊理,伊理抓住左手边的空当,一记避手线成功下球。   26-27   “嘭——”井闼山一传到位。   白鸟泽众人按照之前的站位防守,但他们都没想到寒山在接发后不仅没跑去保护反而是冲到了网前。   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的饭纲微微后仰,将球背传至寒山手中。   已经起跳的天童和伊理都无法干预,牛岛匆忙起跳,寒山却瞄准对方的手臂,打手出界结束白鸟泽的连续得分。   27-27   荒木下场,井闼山四号上场跳发,白鸟泽一传到位。   “好一传!”濑见这么喊着。   他没有使用快攻的打算,作为诱饵的天童负责吸引走黑田的拦网,而真正的扣球手是处在黄金位置上的牛岛。   他是司令塔,不是工具。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濑见托出一个完美的高球。   “Left——”佐久早听到后方传来叫吼声,身旁寒山的话语却依旧清晰。   “诱导斜线。”   佐久早再度向左迈出一小步,然后跟着寒山的一二声蹬地起跳。   网对面的炮台后引手臂,压迫感十足。   确认了直线路径上的封锁情况的牛岛视线向左偏转,手腕微微扭转。   见此场景的寒山主动迎上,他的手臂拼命地向白鸟泽半场的上空延伸、延伸。   咯吱咯吱,骨头松动、长长,像蔓延的寒冰,结成了厚厚一层。   咔擦一声,厚重的冰层被炮弹炸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但它还是没有完全裂成两块,反倒是这枚炮弹彻底地消失不见。   冰继续蔓延、蔓延,深层里的火疯狂地燃烧、燃烧。   “嘣!”球狠狠砸回白鸟泽半场。   28-27   “Nice block!”场上众人和屏幕前的新谷拓海大喊出声。   “好强……”松川一静忍不住喃喃道。   就是这个样子!哈哈!太有意思了!   天童觉是白鸟泽里心态最佳的。   太帅了吧!   怀抱相机的摄影部成员无声尖叫。   寒山无崎长且缓地吐出一口热气,他体内叫嚣的血液必须降点儿温。   接发的山形晕乎乎的,起了个远网的球。   就在濑见思考该给谁的时候,他听到天童难掩兴奋的要球声,他爽快地给球。   天童行动得很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当他跳到最高点时,面前的拦网手的手才将将离开腰侧。   “砰!”球落于藤野身后,差点出界。   28-28   轮转,牛岛发球。   他在最高点,用最大的力气,瞄准威胁最大的人。   “轰!”   痛,但与跳楼相比弱了太多。   每当这么想时,寒山总能牢牢稳住这双手臂。   “好一传!”饭纲又在费多余的力气了。   寒山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不知是因为这句夸赞,还是仅仅因为自己垫出了个漂亮的一传。   寒山盯紧前方,迈步守在佐久早后方。   “是佐久早选手!打破拦网!一年级的他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29-28!”   ————————   很好,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一章。   感谢在2023-02-0819:58:13~2023-02-1203: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60瓶;流风更月27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20瓶;忘过润山10瓶;天塌下来嘴来顶6瓶;真的很文艺5瓶;52547561、叮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6]IH-淋漓:万花筒里的胜负。   高温的地板,闷绝的空气,淋漓的大汗。   长跑时的最后冲刺总是异常折磨人的。   观众席上横幅悬挂,彩球舞动成海洋、管乐与助威声交织,疲惫的选手们恍惚觉得自己跌进一个万花筒中。   ……   黑田追发伊理,伊理上手接球,白鸟泽一传到位。   濑见跳传给正前方的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发近体快球。   寒山匆忙起跳,单手向左边伸去,勉强撑了一下,但球朝四号位的三米线区域飞去,角度极歪。   藤野鱼跃,整个人在地板上摊在一团,救起了球。饭纲转身大跨一步,抬臂垫球。   这球路明显且易懂,濑见、天童和伊理三人纷纷在中央聚起拦网以防佐久早的调整攻。   “One touch!”天童撑起了拦网,大平紧接着一传,球送得稍微有些靠前。   那自己干脆就来个二次吊球,濑见边这么想边压下左手,右手用力。   然而,他的这一举动被寒山看穿了,寒山迅速起跳,拦网拔高,球被拦回。   尚处于空中的濑见下意识抬起手臂将球垫至上空。   “我来!”伊理上前二传,落地后的濑见让开位置。   “Left!”球给到了牛岛。   井闼山三人拦网,牛岛看准了饭纲的手臂。   “嘣——!”   牛岛打手出界。   29-29   “抱歉抱歉!”饭纲随意按了一把自己发红的手臂,刚刚在此处膨胀的热量正在慢慢消散,只余下一部分渗进肉里,和麻意一起舞蹈。   “Don’t mind!”井闼山其他人回应。   伊理瞄准藤野守着的五号位发球。   藤野屈膝半蹲,伸臂至球下,球砰地往高处飞去。   饭纲移动到落点处,他一直仰头直勾勾地盯着球,大脑便有点缺氧,传出的球不太好处理。   球脱手后饭纲才得以顺畅地呼吸,一股凉意从头扫荡到脚,手臂处沸腾的血液也总算平静下来,或者说,被浇成了一地又冷又黏的灰渣。   “抱歉低了!”饭纲高声喊道。   佐久早快步助跑,轻跳起来,把球往拦网空当处击出去。   濑见撑起这球,后方的山形一传到位。   球坠下时,濑见猛地蓄力起跳传球,天童全速甩下右臂,平拉开下球。   29-30   伊理继续干扰藤野,一枚强跳发往五号位袭去。   藤野一传到位,但偏到了二号位那边。   黑田和寒山相视一眼,后者说了声“我来”,接着移动过去,准备上手二传。   对面的大平学长和二传手盯防着佐久早,天童的行为暂时无法确定。   于是寒山秘密打了个手势,饭纲和佐久早见状交叉移动,那个二传也跟随佐久早移动,挡在天童旁边。   寒山托球给饭纲,二人配合打了记时间差。   球成功越过大平的手来到了网对面,牛岛及时接了起来。   濑见二传给到大平,大平斜跑打直,重重一球却被寒山撑起,黑田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饭纲又一次抬头,视线紧紧追随着球,燥热而尖锐的空气被嗓子磨得更烫,他克制地呼吸。   举起的、酸胀的手臂离球越来越近。   余光里,白鸟泽的拦网者快要等不住了,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克制住!   饭纲又将手掌往下撤了些,试图再要些时间。   终于,饭纲听见了寒山的踏跳声,而白鸟泽的拦网手们放弃了对于左翼的防守,直奔向佐久早。   他后仰伸臂,手指触球,十分极限地向背后传出了这球。   同一时刻,天童有所预感地偏头:“!”   “嗖—砰!”   一切恰好,在网上约两球半高的地方,寒山甩臂将这球砸至山形跟前。   30-30   井闼山轮转。   寒山的思绪从刚才那极限一球中脱离,他主动伸手和饭纲击了个拳,然后让对方闭嘴专心调整呼吸。   寒山大步走至发球区,接下来是他的发球回。   寒山用右手随意地拍着球,那双乌黑的眼珠却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白鸟泽的防守,他决定实施一件事。   哨响的那瞬间,寒山单手迅速抛球的同时给球加上了更强的旋转,助跑起跳。   身体腾空,他屈肘举起了左臂后引,在最高点时,收腹提肩带动手臂向前方挥动,全掌包满球,屈腕推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如飞瀑溅下的跳发球袭向五号位。   山形往落点跨出一步,伸臂去接,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直到碰到球,清楚地感受到它的旋转的那刻,他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为时已晚,球直直地飞向界外,无法挽回。   “发球得分!!!”   31-30   “左手?”山形略带疑问地低喃道,愣了会儿,他又急忙向其他人问,“你们看到了吗?他是用的是哪只手发球的?”   “嗯?不是右手吗?”   “这么想确实有点怪……无崎君的动作。”   “右手吧,他一直用的都是右手。”   “我没看清楚。”   伊理看清楚了,他在心中叹气:“是左手。”   “……”众人沉默。   左手,如果真的是左手的话……   “……把这手当压轴,真能忍呢。”濑见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沉沉的。   其余人的笑容里带着一些勉强:“没事,我们还有牛岛呢。”   天童眨了下眼,他看着自己的队友们,仿佛透过表皮看到了一个个疲惫而动摇的灵魂,他们紧紧靠着唯一矗立的王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他又看向网对面的寒山,那道比刀还要锋利、还要冷冽的身影刺入了大地。   输了……天童不合时宜地想到。   山形紧紧地盯着寒山的第二球,是右手发的…跳飘球,山形没调整好手臂,一传不到位。   跑向界外的大平伸臂把球往后方垫起,球来到三号位,理所当然的,扣球手是牛岛。   佐久早、饭纲和藤野聚在网中央,并起高而密的拦网。牛岛根本不好处理大平传过来的球。   “One touch!”三人用力地将牛岛的大调攻撑了起来。   “我来!”古森的嗓音在颤抖,但他举至头顶的手却一点也不抖。   一传到位。   佐久早在完成拦网后就后撤到三米线上准备助跑,他没收到任何的指示,却看到饭纲投来的充满着信赖的眼神。   于是他迈出步伐,和藤野、黑田、寒山一样。   是谁?是二号位进攻?是四号位?是后二?还是后排快攻?   白鸟泽的拦网乱了。   这球是给我的……   给我……   让我扣下最后一球……   该结束了。   如果佐佐木前辈在场的话,说不定我们就能组织起更好的拦网了……   余光里,那球朝着反方向飞去。   佐久早怀着些许的怅然摆臂,却又觉得这个结果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他只轻轻地跳了一下,他望见濑见和大平脸上的慌乱。   或许这就够了……   一球钻入天童的视线,他蹬地起跳,和藤野面对着面。   赌对了!   半年前,他大笑着拦死了对方的一球又一球,而现在,对方的眼里已不再有任何的畏惧。   没错,扣下去吧!我要拦死!我会拦死的!   “喝——啊!”   藤野大吼着,将这半年来的痛苦、艰辛、愤懑、不甘、煎熬、决心全数地浓缩到掌心,包裹住了球。   王牌狠狠地挥臂。   这沉重的一扣比不过牛岛正常发挥时炮弹般的暴扣,力量、速度、高度都不如,但这绝对是个好球,因为,它能得分——   球压弯天童的两根手指,向着远方飞去。   镜头对准了旋转的球与拼命奔跑着的伊理。   一步两步三步……伊理拼命起跳,举起的拳头却错过了球。   “砰!”球落地。   “打手出界——!”   32-30   近藤刚司站了起来,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场下的选手们,他们一股脑地冲到了场上。   “来自王牌的一记直线球!井闼山的ACE、藤野道一郎的打手出界终结了这场漫长的比赛!”   “第四局比分32-30,大比分3:1!”   “时隔五年,井闼山又一次拿下了IH的优胜!白鸟泽的选手们虽然打得很顽强,但还是差了一步。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比赛……”   岸本激动地和藤野撞胸,荒木拉住饭纲大叫,长泽摇着黑田的肩膀。   “呼——”寒山缓缓吐出一口疲惫的气,在他放松之时,荒木和长泽交换了个眼神。   “喝~哦!”荒木大鹏展翅,朝寒山冲去。   寒山侧身躲开,却没料到从后头扑上了一个长泽,他脸色一青,急忙憋住呼吸。   恰逢此时,他看到佐久早没有同情心地笑了出来。   寒山立刻背着长泽往前走,一把抓住了佐久早的手臂,他向荒木投去一瞥,刚才还敌对的两人又结成同盟,荒木再度冲锋,死死地揽住佐久早的脖子。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佐久早的脸上转移到寒山的脸上。   正喜气洋洋庆祝的古森见状顿时傻了眼,他想向饭纲求助,却也被西尾卡住脖子拖到了寒山那边。   西尾笑着把另一只手压在长泽头上,大喊着让其他人也赶紧过来。   就这样,所有人来了个大拥抱。   秋成夜背过身,将酸胀到极点的胳膊抬得更高,划出更加凛然的弧度。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轻快的校歌飘扬在体育馆上空。   “还有雨宫监督,快来!”   “对对,到中间来!”   “我们抛你!”   “雨宫监督快过来!”   是带着汗臭的胜利,寒山嫌弃又高兴地想。   他托住雨宫大辅的右肩,对面是自暴自弃托着左肩的佐久早。   雨宫大辅仰面躺着,笑眯了眼。   他说:“我很重的,你们小心…”点。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快乐而吵闹的少年人们用力抛起。   ————————   感谢在2023-02-1203:36:21~2023-02-1415:3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20瓶;叮咚13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糖醋鲤鱼10瓶;伊泽鹤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7]兄弟姐妹:现在是最重要的。   “嗯,这半年来大家都很努力,不过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终于达成了一直以来的目标,一切的辛苦都感到很值得……”   “扣球的时候一直怀着「无论怎样困难的球都要使劲、用力地扣下去」的想法,绝对、绝对不能退缩,一定要坚持下去,所以非常感谢西尾他们和雨宫监督的鼓励,还有很多很多给我们加油的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被窝里,藤野京子睁开惺忪的双眼,窗帘缝隙里透露出一丝微亮的天色,她听见卧室外传来电视的响声,拿来床边手机一看——早上五点零七分。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打开房间的门,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藤野道一郎。   “还要看多少遍啊?”藤野京子打着哈欠走出来,小声骂了句自恋狂。   藤野道一郎把声音调小:“是吵到你了吗?”   藤野京子看到藤野道一郎脸上的笑容,那嘴角自从他们拿了优胜后就没拉下来过:“你说呢?”   “啧,都过了多少天了,别一天到晚盯着这个了,好不容易放个假就不能让人多休息会儿。”   “抱歉啦。”   “奖牌又不会突然消失,滚回床上去补觉了!”   “等我把采访看完就去,你不用担心。”   “哈?我才没有担心,只不过是西尾和新谷让我看着一下你的作息而已!”   “哦……等等你什么时候和西尾新谷他们关系那么好了?”藤野道一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二楼地板仿佛颤了一下,“快要升学了,爸妈不让谈恋爱的!”   藤野京子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和那种像你一样的排球笨蛋交往!”   她气冲冲地甩上卧室的大门。   “最重要的……如果想要赢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努力吧。只有努力了,才会有实现梦想的可能性。”   屏幕里,眼眶微红的井闼山王牌坦然笑道。屏幕外,藤野道一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明明京子以前很喜欢排球的……但没有谈恋爱真是太好了。   相近的时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寒山无崎也醒了。   寒山无崎在昨天下午才回到东京。他做完大扫除,在外吃了碗拉面作为晚饭,买好一冰箱的打折生鲜,洗了澡后就早早休息了。   在IH结束后,他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回东京,而是和雨宫监督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乘电车去了宫城,在清水姑母家小住了几天,毕竟秋田县和宫城县相邻。   虽然四日前的热血已经褪却下来,但心情倒一直稳定地愉悦着。   洗漱完毕,寒山无崎开始做早餐。   他把切好的水果、燕麦、牛奶倒进搅拌机,接着在锅里煎了块吐司,又在旁打了个蛋。   寒山无崎给吐司翻了个面,不久前和清水洁子的对话浮现在脑中。   ———   八月二日的上午,寒山无崎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前一天的比赛确实耗体力,手和脚到现在都酸胀着。   他走至客厅,看到清水洁子正在捏饭团。   “早上好。”   “早上好,”清水洁子抬头,她把乌黑的秀发扎了起来,还戴了手套,“饿了吗?可以吃饭团,我刚捏了几个。”   “嗯,谢谢。”寒山无崎洗了手,坐到清水洁子的对面。   饭团还温热着,用料只有米饭、糖、醋和海苔。吃了三个就差不多够了。   “是给你们社团的吗?”寒山无崎问。   清水洁子点点头:“他们在特训。”   “嗯,还要捏几个?”   “二十多个吧?他们胃口挺大的……诶无崎?”清水洁子看到寒山无崎又去洗了遍手,戴上手套坐了回来,“我自己可以。”   “两个人更快。”   “好吧,谢谢。”   寒山无崎取了适量米饭,团吧团吧捏成三角,最后用一块海苔贴在三角饭团底端。   他捏得很快,捏出的饭团也更大块。   “对了,昨天还没来得及说,恭喜你IH优胜。”   “你看了比赛?”   清水洁子想挽一下头发却发现头发已经全数绑起,她转而用手背扶了扶眼镜,不太好意思地说:“是听泽村他们讨论时知道结果的,训练一直到下午三点,没有什么时间看。我之后在SNS上看了大家的想法,他们都说你打得很好。”   “主要是队友打得好。”寒山无崎又捏好一个饭团,将它整齐地放在第一个饭团的旁边。   居然提到了队友,清水洁子惊讶道:“你和现在的队友真的处得很不错啊。”   “难不成还能是假的,我很少说假话。”   “所以初中在学校里过得不错也是真话?”清水洁子下意识说。   “洁子姐,我在初中也有要好的朋友,”寒山无崎叹气,“不怎么提并不代表他是编出来的。”   至于过得好坏一事太过讲究心情,变幻莫测,总之肯定不是理想状态,但也到不了承受不下去的地步。   “抱歉。”   “没事,我很高兴洁子姐这么关心我。”寒山无崎眯起眼,像是被光晃到了眼睛。   是假话,“没事”与“很高兴”。   他希望洁子姐能不要怀疑,保持住信任和安全距离。   比起幼时,两人已经疏远了很多。   从自己被卷入轮回开始,在自己的尺度上,他和洁子姐失联太久了,或者更远一点,那只死猫,又或者在自己跟随父亲前往东京之时,两人就注定会越走越远。   寒山当然也会想念那种亲密的状态,但他不信任自己,也对亲密关系抱有猜疑。   他现在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和洁子姐更友好地相处,毕竟在最开始,洁子姐能够接受自己的不正常……   洁子姐经常变。现在又变了,身边一定出现了活力十足的朋友吧。他自己也在改变。   该怎么办才好呢?   索性摊开来全问了。   “洁子姐还记得送给我的千纸鹤吗?”   清水洁子莞尔一笑,她当然记得。   自己和莲哥折了很久,结果却送迟了,直到无崎新年的时候回来,她才把这堆千纸鹤送出去,纸翅膀都软趴趴的了。无崎也还记得啊,也对,对方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   “那洁子姐觉得现在和过去相比如何?”   “洁子姐喜欢以前的我吗?”   “洁子姐觉得我们能和过去一样相处吗?”   “洁子姐……”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沉浸在回忆里的清水洁子砸得有些发懵。   还不等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又把她定在原地——   “洁子姐有害怕过我吗?”   清水洁子手中的米饭被按出了一个大洞。   空气结冰。   她垂下头,只看见两人间的那张桌子不断地变长,看到对面如同雕塑一般冰冷静默,良久,那些个惨白细长的手指才继续捏起饭团,动作很重。   “那天,下着雪,有只死猫。是那天吗?”   声音也重新响起。   “你看着我,好像我比那个虐猫的人还可怕。我应该表现出一些害怕、愤怒、厌恶,就像在奶奶的葬礼上,我应该流点眼泪。”   清水洁子一直低着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手中的米饭变凉。   “……如果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的态度不会变的,不想流泪就是不想流,觉得无聊就是无聊。”   “……”   清水洁子终于抬起头来,她发现寒山无崎一直注视着自己。   视线不柔和,却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冷淡恐怖,只是平淡。   “嘀嗒。”   她流泪了。   “我很抱歉。”清水洁子说。   三岁前的事又能记多少呢?   清水洁子只记得零星的几件,奶奶去世、无崎离开。她也记得和无崎手牵手走路,还有无崎的绘本和糖果。然而幸福的回忆都渐渐模糊、遥远,偶尔从妈妈口中听到,翻腾起的感觉在温暖中竟还夹杂着一丝陌生!   最清晰的是来来往往的黑衣男女,像森林一样遮天蔽日。   在黑色的林中,莲哥扯着无崎理论。   “你怎么不流眼泪啊?”   “我为什么要流眼泪?”   “你不难过吗?”   “唔……可能有一点吧。”   清水洁子那时觉得莲哥真奇怪,无崎不想流泪就不流,为什么还要拧着对方的肉硬要他流泪。   自己已经哭过一回了,也流不出更多的泪来了。   “明明无崎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吧?!你这样一点也不好。”   “哪里不好?”   “就是不好。”   清水洁子觉得无崎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从未觉得对方不正常。   后来……   她有时会羡慕无崎,有时有点小小的嫉妒,有时觉得无崎很可怜,有时……   她害怕对方。   害怕对方说这种带刺又真得不得了的话,害怕对方用一种冷得不得了的眼神看着自己,又害怕对方依旧像过去那样亲近自己。   清水洁子手中的饭团彻底不成样子了。   罪恶感曾在她的心里一小滴一小滴地积累,愧疚、自怨化为滔天的巨浪,那些情感推着她把所想的一切都吐露出来:“我很普通。”   “就算听到别人在说你什么,我也没有站出来反驳过,跨栏再努力摔了那么多次也拿不到满意的名次,舅舅去世后,我知道几句话的安慰根本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说没事,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我永远都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她原以为自己会吼出来、号啕大哭,但一切都很平静,话语平静地吐出,眼泪平静地流下。   只有浑身的颤抖彰显着情绪的强度。   清水洁子摘下模糊一片的眼镜,寒山无崎递去纸巾,她接过来,偏头擦脸。   “这样就可以了。”寒山无崎刚开口,清水洁子刚止住的泪又滚下去几大颗。   “这样就可以了吗?”她哽咽着。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我想知道洁子姐在想什么,难过、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讨厌洁子姐的。”   “我从来都不讨厌洁子姐,洁子姐没必要因为那些事自责。我的性格比你想得要更糟糕,因为我现在很高兴你这么在乎我。”他嘴角温柔地上扬,谈起了清水洁子早已忘记的那些事。   清水洁子感到一阵模糊的熟悉:“这真的是我做过的吗?”   “是的,当然这已经过去,好的坏的都可以过去了。现在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明白我在想些什么,那么就问我,我会好好解答的。”   现在是最重要的。   清水洁子默默重复这句话。   “……好。”她轻轻点头。   直至此刻,寒山无崎才重新找到了点儿过去相处时的感觉。   对方不再在意那些糟糕事,自己也短暂地停止纠结。   就像最开始,只单纯地认知着彼此,觉得对方眼里的自己就是自己。   ———   焦了。   寒山无崎望着黑漆漆的吐司。   只是轻微烤糊,切掉表层还能吃。但量就不够了,得再加点其他的。   ————————   写嗨写怪了,之后可能会修。   关于清水学姐,她的自述实际上是因愧疚自我夸大了许多,希望我这样描写她没让各位感到讨厌。   其实57是有点在PUA清水学姐的,咳咳,他对亲近的人总是有点病的,之前一直在努力压抑着本性,因为他爸希望他做个好人,现在解开了点封印了。   如果57高中在乌野的话,那田中前辈追妻路漫漫啊。   修了。   感谢在2023-02-1415:39:42~2023-02-1723:18: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52瓶;林三酒30瓶;路人甲、轻舟.15瓶;好闲的咸鱼、萤火虫、人似黄花、月下戏鱼、树川、结10瓶;叮咚5瓶;弁天小宝贝、君耳3瓶;面包脑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8]晨跑与追逐:耀眼的,美丽的,坦诚的。   夏日的清晨,天亮得比哪个季节都要早。   街上人很少,大多为黑西装的上班族,他们大步流星,撕开缓慢飘动的薄雾。   寒山无崎就这样混在行色匆匆的人之中,他步伐很快,却不紧凑。   很明显,这是个早起的闲人。   说闲也对,说闲也不对。   总之,寒山无崎来到了目的地——一座市民体育馆。   体育馆正好开门,他走进体育场,脱下外套,在座椅上放置好挎包,接着站上了跑道。   微凉的空气被吸入鼻间,在肺里循环一圈后呼出,洗涤掉整晚的混浊。   风袭面而来,吹动衣料,拂乱发丝。   脚步加快、加快,在两条白线所延伸出的道路间奔跑,树影、云、晨光通通抛之脑后。   寒山无崎喜欢在跑步时放飞思绪,从超市传单里的打折商品到商场大屏幕上的缤纷广告,从摩托车的轰鸣声与尾气到电车的嘟嘟鸣叫与驰行,从纷杂的作业到墨味浓厚的书本……   城市街道上的奔跑被高楼大厦束缚,跑道上的奔跑仰天即是宽阔的天和纯粹的前方。   呼吸渐烫,思绪更广、更远、更清澈。   ……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在余光里,体育场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唔,算算时间,确实应该到了。   寒山无崎速度变慢,扭转方向,朝那人小跑过去。   “早,无崎。”黑色卷发的少年将他的挎包轻靠在寒山无崎的挎包旁。   “早,”寒山无崎取出水喝了一口,再将电子表佩戴到左手腕上,“你早到了十分钟。”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接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七点左右。先热身吧,做完热身后跑个半小时再说其他的,速度不作要求,但至少要跑够六公里,十五圈。”   “好。”佐久早圣臣摘下口罩放在口袋里,再脱下外套叠好放进挎包里面。   十分钟的热身结束后,寒山无崎重新踏上跑道,他几步跨过去就跑到了数米开外。   佐久早圣臣紧紧追在寒山身后。   寒山无崎想了想,决定不拉开距离,让佐久早维持着现在的速度。   这个速度对自己来说算一般,对佐久早来说应该是偏快的速度了,不知道对方能坚持多久?   第一圈结束,佐久早圣臣气息尚且平稳。   第三圈过后,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急了起来。   第五圈过后,佐久早圣臣的节奏不小心乱了一拍。   第七圈过后,佐久早圣臣已有些吃力,然而在他前方的那个背影依旧轻松。   第十二圈,佐久早圣臣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拐角处,寒山无崎侧头往后看,他估算了下双方的距离,又抬手看了时间,喊道:“还有十三分钟。”   话毕,寒山无崎开始加速,风被他甩在身后,这才是他的正常速度。   ……   寒山无崎起初对跑步并不感兴趣,但是父亲有点子承母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或者只是想把这个一天到晚宅在家里的儿子拖出去晒晒太阳。   父亲翻出了许多的比赛录像,模糊的画面阻挡不了母亲矫健的身姿,她如一头豹子般灵敏地跨越过栏架,跑在最前面,耀眼得让人流泪。   寒山无崎有了试一试的冲动。   父亲承诺他会陪着他一起跑,但久坐办公室的社畜跑了几百米就彻底歇菜了,常年宅家的寒山无崎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后者确实是遗传到了母亲的天赋的,寒山无崎惊人地进步着,速度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一个远远甩开父亲、再也看不到其身影的早晨,寒山无崎失去了跑步的兴趣。   父亲问他为什么,他回答:“你没追上来。”   “啊,无崎跑得太快了,我体力不够,完全追不上。”   如果父亲说你跑慢一点,寒山无崎想自己会继续跑下去的,但父亲真这么拜托了,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现实是父亲没有这么要求,只是说道:“看你跑得这么快,我很高兴哦,不过跑累了就休息吧,不喜欢就不去做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寒山无崎重新拾起奔跑。   那时父亲早就不在了,录像也尘封了。   看不到尽头的轮回里,唯有奔跑与自残才能宣泄掉一时的无望,吸进去的空气割在喉咙上,喘啊喘,过呼吸,胸腔里炸开出一簇簇的血花。   别只看着,追上来啊!别停在过去啊!   我知道,我远远不如母亲重要。   停下,想些高兴的事。   看,木兔不就追上来了吗?那孩子那么的不服输,毛毛躁躁、莽莽撞撞地跟上来,多好、多赤诚的孩子啊,真幸运。   ……   寒山无崎超了一圈、两圈,他再一次与佐久早圣臣擦肩:“最后三分钟。”   佐久早圣臣瞥见从自己身侧掠过的那道身影,他急促的呼吸凝住一瞬,齿咬住下唇的软肉。   “噌——”   下一步大跨出来,重重踩在了跑道上面。   加速,佐久早圣臣对自己说,追上去。   该加速了。   寒山无崎正想着,身旁的风忽地一变,他听见佐久早沉沉的脚步声与自己的脚步声紧紧重叠了起来。   如同砰然落地的水晶球,思绪碎裂了一瞬。   寒山无崎放弃了加速的决定。   “咚、咚,咚、咚……”   脚步愈近,重叠。   二人一前一后,相距一米左右,维持着这个速度跑到了最后一秒。   寒山无崎慢慢减速,他回头望了望。   晨雾与云影散开的上空,天光大洒。   佐久早圣臣手撑着膝盖,垂首大口地喘气,被风吹乱的头发丝卷卷地翘起,发梢却黏在汗湿的后颈上。   寒山无崎小跑回去,把手递到佐久早能看见的地方:“再走几步。”   佐久早圣臣喘着气,没有回应。   哦,我手上有汗。   寒山无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在他想要收回手时,手掌却突然一沉。   “走吧。”   佐久早圣臣借着身前人的力站直。   佐久早抬起了头,寒山无崎看清楚他的眼睛。   乌黑的,倒映着天空的,熠熠生辉的。   “嗯。”   丝毫不逊色于那天的美丽。   ———   那天,八月一日的IH总决赛后。   两支队伍一回到后台,天童觉就凑上来和寒山无崎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聊了些别人听不懂的内容,在西尾悟等人迷惑的眼神中,天童觉高高兴兴地离开。   佐久早圣臣则和牛岛若利交谈了一会儿后就回到井闼山的地盘,他和寒山无崎并肩。   两人一同沉默了很久。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道:“抱歉?”   “无崎……什么?”佐久早圣臣似乎也有事情要说,但他被寒山无崎突然的道歉给搞懵了。   “和荒木前辈一起捉弄你。”   提起这事,佐久早圣臣的脸黑了一度:“下不为例。”   “行。你有什么事要讲的吗?”   “有,”佐久早圣臣果断道,“你假期晨跑吗?”   看来想的是同一件事啊,佐久早还没放弃那个念头。寒山无崎在心里叹了口气:“锻炼体力?”   “嗯。”佐久早圣臣偏头。   寒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藤野前辈和岸本前辈。   寒山无崎没意外地收回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了佐久早圣臣的眼神,他怔了一下。   那是双非常美的眼睛。   ……   木兔的眼睛是亮闪闪的金,热情从此处蹦出,高调地流露出来。佐久早的眼睛则是乌黑的,常年阴云笼罩,此时惊雷劈开厚重的云层,天际寥阔。   寒山望见佐久早眼底有股蛮荒生长般的强硬与认真,蓬勃的生气轰隆隆地荡开来——   对方看得很远,远远不止藤野前辈他们……自己想错了,啊不对,理应如此。   “我想跟着你练一段时间,”佐久早圣臣说,“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好坦诚的渴望和野心,真的很有意思。   寒山无崎没有理由拒绝对方。   “交易,”他吐出一个词,“还记得比赛时说的吗?你请我吃冰,我陪你特训。”   那么,为了多欣赏一会儿这份光芒,看看对方还能耀眼到什么地步,付出一点时间也未尝不可。   寒山无崎在脑中大致规划了下时间,他想到古森提过的学习会和给木兔的辅导,便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干脆下午再到我家来开学习会吧,你要来吗,来的话再问问古森?”   佐久早圣臣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眉眼柔和,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行,那夜会长呢?”   “她想来就来。不过我要去亲戚家休息几天,回来时把计划表发给你。喝水。”   “嗯。”   ———   寒山无崎迈开步伐,在他身旁的人没有因疲累就将身体交由他来支撑。   二人静静地走着,直到佐久早圣臣休息好才开始下一阶段的训练。   ……   在毒辣的太阳光晒下来以前,寒山无崎宣布了本日晨练的结束。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累的?”佐久早圣臣强撑着走到座椅旁才倒下去。   “这对我来说只是正常的运动量,”寒山无崎剥了个巧克力棒递到佐久早圣臣嘴边,“喏,补充点能量。”   佐久早圣臣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分散走他对腿部胀痛的注意力。   寒山无崎看着双目无神的佐久早,幸灾乐祸下有稍许的忧虑:“应该不需要我扶着你回去吧?”   “没到这种程度。”佐久早圣臣给了寒山一记白眼。   “哈,那我走了。”   “你走了干嘛?”   寒山无崎疑惑:“我回家冲澡啊,你不回你家吗?”   佐久早圣臣更加疑惑:“难道不是练完后直接去你家冲澡吗?下午还有学习会的呀?”   难得不应该是你回家收拾了之后再和古森他们一起过来吗?请把握一下分寸感好吗?你是打算和我待一整天吗?难道我要做两个人的午饭?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问:“你毛巾还有衣服都带了吗?”   “都带了。”   “……”看来这个午饭对方是非蹭不可了,感觉自己只让佐久早付冰棍钱真是太吃亏了。   “那走吧。”寒山无崎一脸沉痛地说道。   ————————   sks的心路历程是贯穿了好几场比赛的,但写的比较含蓄,可能只是一个皱眉就包含了他的很多情感,最重要的就是刚结束的那场IH决赛了。   关于sks这个角色,我感觉能聊的有很多,比起对于古森从主攻手转为自由人的直接描写,我还是更想以碎一点的描写串起他的想法转变。   希望各位能在阅读中看到我眼中的sks,或许和很多人写得都不太一样。以洁癖这个刻板印象开始,然后慢慢推翻它,丰满各方各面。   感谢在2023-02-1723:18:52~2023-02-2019:4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日酒冻50瓶;会发光的老佛爷37瓶;鱼鱼鱼鱼子20瓶;星光熠熠星光闪、好闲的咸鱼10瓶;真的很文艺5瓶;525475614瓶;Siagl、卿2瓶;中原静香、甘乐、叮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9]学习会:一个人的家。   “早上好啊,无崎,刚晨跑完吗?”佐久早圣臣看到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子从隔壁的屋子里出来。   “嗯。早,硝子姐。”佐久早圣臣发现寒山无崎的音量比平时都要大,随着女子走近,佐久早看到了她耳边的助听器。   西宫硝子和佐久早对上眼:“你的朋友?”   她笑着朝佐久早点点头,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您好。”佐久早圣臣礼貌地回应。   寒山无崎拿出钥匙开门。   寒山无崎住的是公寓,八十平方米,两室一厅一卫,屋龄在十年以内,位于港区,最近的车站只用步行三分钟,地段很不错,当时父亲用了一亿五千万円左右买下。   一进门,佐久早圣臣就被室内的装修风格惊了一下。   在他想象里,无崎的家要么走北欧风,要么走日式风,总归是淡雅而简约的。现实是——浓烈的色彩搭配、冰冷的机械美、灵动的空间线条、粗犷的工业风,居然是混搭风!   玄关区铺了仿木纹地砖,墙壁刷成瓦松绿,右侧是通顶的棕色的复古风鞋柜,左侧钉了一排胡桃木挂钩。   往前左转是厨房,厨房是独立的,为冷色调。   往前直走,通过拱洞,墙壁由瓦松绿变为过渡的黑再变为莓红,深茶褐色的木地板在客厅里铺开来,靠厨房的一边是金属制的长方形餐桌与四把灰色皮革软包靠背椅,茶几的玻璃台面是深黑的,沙发是彩纹的,沙发对墙是一排不锈钢长柜,上面喷涂着各式各样的图案,厚厚的窗帘遮住阳台,天花板为浅灰色,一条曲折的轨道连接七个射灯,茶几上方的吊灯由三个椭圆金属环相互嵌着。   往前右转,左手边是主卧和次卧,右手边是分开的卫浴。深蓝色的瓷砖铺满卫生间和浴室地面和一米高的墙体,往上是黑色的釉面砖,洗手台上是一面圆镜,组合柜为深红色,浴缸方方正正,为黑色。   这是间十分特别的房子,却给佐久早圣臣带来了一股熟悉感。   或许是无崎收拾得很干净的缘故,自己联想到了自己的卧室。佐久早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等他冲完澡,寒山让他随便去冰箱里找点吃的时,他突然回想到家里冷冷清清的样子。   佐久早发现无崎的家里非常、非常的空。餐桌上、茶几上、柜子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墙上只有一座时钟,没有艺术画、没有植物、没有地毯,尽管有人住着却没什么烟火气。   “还没找到吗?”几分钟后,冲好澡的寒山无崎出来,看到佐久早还立在冰箱前。   他走进厨房,发现佐久早圣臣的视线停留在一个造型古怪的面包上:“这个就算了,不好吃的。”   佐久早圣臣回神:“啊,这个吗,不好吃为什么要买?”   “虽然不好吃但是能吃,老板娘往里面放了很多有营养的食材,以一个简单面包的价格买下其实是占了很大便宜的,就算是支持一下她的梦想了。哦,他们家老板做的面包味道很好,你尝尝这个红豆包。”   “嗯,”佐久早圣臣拿出红豆包,“你家的装修很独特啊,是谁设计的?”   寒山无崎笑笑:“家里每个人找想点自己喜欢的然后拼凑出来。”   母亲喜欢俄国那种浓厚的色彩搭配,还要一个漂亮的拱门;父亲既要工业感又要复古风,吊灯都是他设计的;自己觉得实用就好,家具的线条和结构简单点。   寒山无崎走向客厅,他从画着星空的长形柜里取出一卷地毯铺在地板上,从画着怪兽的柜中取出一张矮桌跟茶几拼起,从画着欧洲建筑物的柜子里取出五个无腿靠椅。   他接着返回厨房切了点水果放在茶几上,又倒了两杯水,说道:“我家喝的只有白开。”   “谢谢。”佐久早圣臣吃完面包,接过水喝了几口,然后开始写假期作业。   寒山无崎搬了台笔记本电脑放茶几上,盘腿坐在佐久早对面,开始全副精神地翻译雇主发来的文件。   ……   一个上午在打字声和写字声的协奏曲里悄然度过。   寒山无崎很满意佐久早这个学习伙伴,人一直在安静学习,完全都不需要自己操心,相比起来,木兔真的太吵了。   他煮了两碗面当午餐,除了敲了个蛋外还给佐久早加了块肉排,吃完饭后两人继续做各自的事。   下午一点左右,木兔光太郎到了。   “好久不见啊,无崎!”木兔光太郎步伐欢快地走进来,他从寒山无崎背后探出头来,看到了坐着的佐久早圣臣。   “哦,是佐久早!你这么早到啦,下午好哦。”   扑面而来的活力。   佐久早点了下头:“木兔学长好。”   “欸!”木兔高兴地应到,他转头问寒山:“好像还有两个人吧,话说下午搞点什么吃?这么多人的话那得多弄点东西。”   寒山无崎死鱼眼:“吃太多小心晚饭吃不下去。”   “哼哼,完全不可能,无崎你太小看我的肚子了。”   “和你家经理的食量比赛赢了吗?”   “啊……白福真的太可怕了,”木兔光太郎悲愤地握拳,“她肚子简直是无底洞啊!不过我是不会认输的!”   “再接再厉。作业写了多少?”   木兔光太郎的声音扭捏了起来:“啊只有一点点,我想的是之后……不是选择和填空的我绝对会自己写好的,总之我先写国语。”   “最好还是自己写。给你的笔记还在吗?”   木兔光太郎的神情更加心虚:“啊那个这个啊就是考完后不知道去哪里了……但高一的还在哦!我保存得很好哦,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他想到什么,可怜兮兮地朝佐久早投去求救的目光:“佐久早你要吗!?很好的笔记哦,看了绝对能及格的!”   “不用。”佐久早圣臣冷酷拒绝。   木兔光太郎愈发绝望。   寒山无崎按了按太阳穴:“好了,我又不会把你煮了吃掉。我电脑里有备份,重新给你复印一份就是了。”   “嘿嘿。”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看了下猫眼才把门打开。   门口是秋成夜和古森元也。   “下午好啊~”秋成夜打招呼,她注意到屋内的装修,感叹,“哇,你家好漂亮。”   古森元也提了一下手中的一个袋子:“我们买了点吃的当下午茶。”   “刚约会完?”寒山无崎找出两双拖鞋。   “嗯,去逛了逛商场,这个是酒精吗?”秋成夜拿起酒精喷雾,“古森,转个身。”   “人都齐了吗?”古森元也转了一圈,接过秋成夜手里的喷雾,“还得洗下手。”   “齐了。”   秋成夜换好鞋子走到客厅。   “小臣,还有……是枭谷的木兔同学吧。”   “哦哦你……”木兔光太郎觉得面前这人非常的眼熟,他仔细想了很久,忽然一拍脑门,喊道,“井闼山应援队的队长!”   “队长不是我,我只是帮忙担任一下乐团的指挥,”秋成夜笑吟吟地说,“木兔同学要吃甜甜圈吗?我带了很多。”   “好啊。”   “写完再吃。”   木兔光太郎和佐久早圣臣同时开口。   “糖霜掉在作业本上确实很麻烦呢,那到了四点再补充甜分吧。”   秋成夜拉着古森元也坐下,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袋,电脑搁在茶几上,文件袋搁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古森元也问。   寒山给了他和佐久早一人一本打印纸订起的书。   佐久早圣臣翻了翻,发现是下学期的知识点,他说:“笔记,你过去给木兔前辈整理的?”   “差不多,但他的那个是精简版的,这份是新修过的,添了很多东西。你们可以照着预习,不懂就问我和秋成。”   “真是麻烦你了。”古森元也连忙道谢,佐久早圣臣紧跟着嗯了一声。   秋成夜将头凑到古森元也的肩边:“我能看看吗?”   古森元也脸上一痒,他把笔记送过去,然后往后坐了些,顺了顺秋成夜的头发,取下手腕上的皮筋:“会长,我帮你绑一下头发。”   “好哦。”   秋成夜看到这熟悉的排版风格,就想起曾经在校园里卖得风生水起的押题手册。   她笑了笑,不再多言。   下午的时光比上午的要更漫长些。   寒山无崎得分点儿注意力盯着木兔光太郎不让他睡着。   不过秋成和木兔相性不错,有她在,自己甩掉了大半给木兔讲题的包袱。但是……   “这题怎么做啊?”古森元也纯良地看向给木兔光太郎讲了半天题的秋成夜。   秋成夜“啊”了一声,她冲寒山无崎耸耸肩。   寒山无崎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我来吧。”   他移动到木兔光太郎旁边,和秋成夜交接工作。   秋成夜回到古森元也旁边。   古森元也体贴地递来一杯水,等秋成夜润了润嗓子,再指了道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的题。   佐久早圣臣呢?   佐久早圣臣沉迷学习。   ……   “我第一次知道木兔同学还是去年参观枭谷的学园祭的时候呢,当时你们的排球部出了一个很有趣的舞台剧呢。”   秋成夜咬了一口甜甜圈。   “是什么啊?”古森元也十分捧场地问。   木兔光太郎从包里拿出可乐,分别给古森和秋成倒上,接着,他手舞足蹈地讲起那场舞台剧。   家里非常的热闹,而这样的热闹……还要持续半个多月……   暖阳洒入室内,寒山无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去炸点薯条。”   “要帮忙吗?”佐久早圣臣立刻起身。   “嗯。”   一道彩绘玻璃的推门隔开两边,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瞬间变小。   寒山无崎想起了躺在沙发上嘟囔着骂上司的父亲,他嘴角一弯。佐久早问他在想什么,这么高兴?他说,大概是终于有人和我同甘共苦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说:“我以为元也和会长第一次约我们出去时就是了。”   “唔,也对。你有什么爱吃的吗?”   “问这个干什么?”   “丰富一下之后的下午茶菜单。”   ————————   感谢在2023-02-2019:45:21~2023-02-2318:4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沈十一、江雪.、雨声残响。10瓶;Siagl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0]假期尾声:半马,补习班,路人局,捉迷藏,全垒打,再来一根。   寒山无崎今天没带上他那个装满各种各样用品的挎包,他轻装上阵,只绑了个运动腰包。   他和佐久早圣臣的特训大概进行了半个月,一场持续的长跑时间从未超过一个小时,看着佐久早的耐力和速度都在慢慢进步,他觉得也是时候跑个半马了。   路线从体育馆到旧书店再到自己家,挑没上下坡的地方走,大概是能凑够二十一公里的,配速的话就慢一点,四分半吧。   佐久早圣臣慢寒山无崎一两分钟后到达。   自从第二次特训时佐久早也提前半小时到后,两人商量一番,把碰面时间改为了七点二十,都不再早到,结束时间再延后半小时,于是特训中的排球训练也跟着多了二十分钟。   “休息得怎么样?”   寒山无崎边问边打量了下佐久早圣臣的穿着,T恤袖套腰包短裤,没穿那双新买来正在适应的跑鞋。   “还好。”   “热身吧,今天最高气温约莫有35℃,得赶在天热起来前跑完。”   两人在认真地做完动态拉伸后起跑。   微冷的风穿梭在道路上,正值生长旺季的树被它吹得簌簌响动,绿叶跳跃着、闪动着、往底下泼洒着零零碎碎的晨光。   ———   “叮铃铃!!!”   西尾悟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伸出手关掉床边的闹钟。   而在房间外面,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女人坐在餐桌前,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直到西尾悟从房间里出来才移开眼睛。   她冷冷地开口:“比平常迟了两分钟左右。”   “抱歉妈妈。”西尾悟坐下。   “果然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既然完成作业的时间够晚了就去睡觉,还要去练那什么排球,噼里嘭啷的,别整的让邻居上门来投诉,说到底还是写得太慢了,同样的作业量,为什么别人家能搞定你却……”   在女人霹雳啪啦的抱怨声中,西尾悟快速地将桌上的早饭一扫而空,他搁下筷子,说:“我该去上补习班了。”   “等等,今晚我要出席一个重要的酒会,你随便去商场找点爱吃的。”女人从钱包里拿出一大把现金,总量比寒山无崎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得多。   “准时回家,作业写好了放在餐桌上,我要检查。好好听课,不要给我添麻烦。”   西尾悟随意地将钱往口袋里一塞就转身离开,进到电车里,他才掏出手机,点开LINE。   群聊【井闼山一号小分队(远征ing)】已经改为了【井闼山一军(假期万岁)】。   西尾悟百无聊赖地戳戳点点,看着其他人分享的多姿多彩的日常。   还是上学好,他叹气。   ———   【本间智久】:急招有空的人来打球,地点XX区XX町XX丁目XX号   【古森元也】:十分钟后到。   【本间智久】:今天没有约会   【古森元也】:下午有学习会,如果不是训练的话我可以约她过来吗?   【本间智久】:本来就是想打个路人局,但来太早了,没人,你能拉人来是最好的,话说她水平咋样   【古森元也】:二传和垫球很稳。   【本间智久】:欢迎欢迎   本间智久等啊等。   五分钟后,来了一人,古森喊的。   七分钟后,来了一人,秋成喊的。   九分钟后,古森元也到了。   十二分钟后,来了两人,古森喊的。   十六分钟后,来了一人,古森喊的。   ……   二十二分钟后,秋成夜到了。   三十分钟后,又来了一人,古森喊的。   “你到底喊了多少人?”发现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大都互不相识的本间智久目瞪口呆。   古森元也谦虚地说:“不多不多,也就八个人,夜会长和柏原大叔各帮我叫了一个才凑齐。”   本间智久:“……”   ———   “馨哥,泉真的不在你房间里?”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双手抱胸,她审视着岸本馨床上鼓鼓囊囊的被窝,“真的不在吗?”   岸本馨迟疑片刻,说道:“真的不在。”   他从被窝里拿出一个巨大的公仔:“看,是抓娃娃抓到的。”   女孩这才放下心里的怀疑:“馨哥怎么这么大了还要抱着玩偶睡觉,我四岁就不和洋娃娃一起睡觉了……那馨哥有看到泉吗?”   “呵呵,我才醒呢,怎么可能知道,呵呵。”   等女孩离开关门后,岸本馨立刻把公仔丢到一边,揪出藏在他被窝的西瓜头男孩。   “跑我这儿来玩捉迷藏干嘛?”   “花真是的,还场外求助,”男孩吐吐舌头,“想和馨哥一起玩嘛,你从东京回来后就一直练习……”   岸本馨扯了扯男孩的脸,答应了对方的请求:“那我就休息一天陪你们玩。”   “好耶!”   ———   藤野道一郎,男,上周刚满十八岁,许下的生日愿望是国体和春高再度夺冠,目前正在给妹妹当工具人中。   在妹妹的千叮万嘱中,他将沉重的摄影器材搬运到指定的位置。   终于将手上这堆贵重物品安置好后,他抹了把汗,坐下来看妹妹的操作。   “如果这次我获奖了,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们排球部拍次特辑。”藤野京子边说边调试着器材。   藤野道一郎无语:“可是你不是经常靠拍我们队员赚外快的吗?我还没有替他们找你要钱。”   藤野京子义正言辞:“这可是我们摄影部的部活,什么钱不钱的。你们这么缺经费的话,把一年级的那两个小帅哥借我们用用,我们还是能勉为其难地支持一下的。”   藤野道一郎嘴一抽:“你们那点小庙可供不起这两尊大佛。”   “噫——”   藤野京子,女,上周刚满十八岁,许下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藤野道一郎能在不受伤的同时拿到他想要的结果,毕竟自己相信自己的实力,而体育比赛很看运气。   ———   “今天真的好热啊。”香取美咲抿了口饮料,冰冰凉凉的水消减了几分暑意,她拉低帽檐,眯着眼看棒球场上的情况。   荒木明哉勉强从紧张刺激的比赛里分出一点精神:“那你去出入口那边乘会儿凉吧。”   香取美咲盯了荒木明哉几秒,抬手把对方的帽檐使劲地往下扯。   “美咲看不见了啊美咲!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里了?”   “我不该敷衍你,对不起我错了。”   道歉永远是最利索的。   香取美咲啧了一声,松开手,她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小的电风扇,把其中一个塞到荒木明哉右手中。   荒木明哉扶正棒球帽,他笑嘻嘻地把电风扇换至左手,右手去牵香取美咲的左手。   少男少女的手紧紧贴住,黏黏的手汗泌出,两人的手却牵得更紧了。   荒木明哉注视着前方。   清脆一声,棒球棍击中来球。   两人仰头,目光追随着那条细细的弧线来到晴空。   “全垒打———!!!”   ———   公园。   “栗子,捡回来!”饭纲掌摆出扣球挥臂的姿势,将手中的玩具用力地往远处丢去。   栗子嗷呜一声,蹿了出去把玩具捡回来。   饭纲掌摸摸它的狗头:“再玩最后一次,我们就回家了哦。”   “汪!”   ———   长泽翼和黑田佑太在电视机前打着双人游戏,电风扇吱呀呀地吹。   “砰咔咔咔砰!”   黑田佑太飞快地按着游戏手柄。   长泽翼操控的游戏人物被击至空中,不能再行动,接着又被一串连招给磨去最后一点血量,人物倒地死亡。   ———   喜多村新太听见隔壁房间里妹妹吹奏起巴松,他也抛起怀里的排球开始托球。   ———   “帅哥,想要做个什么造型呢?”   新谷拓海翻阅着店里提供的手册,他沉思了一阵,然后定声说道:“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   蝉还在尖叫,假期却接近尾声。   ———   “等等,是再来一根!”   秋成夜眼睛很尖,她发现寒山无崎吃完的那根冰棒的木棍上刻着难得的四个小字。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真的诶!”木兔光太郎凑上去看,他有些羡慕地说,“我好久都没抽中过了。”   寒山无崎爽快地把它给了木兔光太郎:“那就送给你了,回去时记得兑换。”   “无崎以前中过奖吗?”   “中过的。”   “那我就收下啦。”   ———   “你不染胡子啦。”猫又育史说。   “不染了,再染都要掉光了,我可养了好些年的,”近藤刚司捋捋胡子,“话说回来啊,乌养怎么又住院了,一大把年纪,注意注意身体啊。你呢,还继续等吗?”   “肯定的,这届可是有我特别看好的几个苗子呢。”   “那我就期待一下了。”   猫又育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哈哈,当年大家都觉得你会是第一个退出一线的,没想到兜兜转转,我退休又重回岗位,你还在原地站着呢。”   “现在的监督是雨宫那家伙,没我什么事咯,等涉谷能独当一面后我就去享受退休生活了,想想也就是这几年了。”   近藤刚司叹气:“我呢,总是忍不住去操心那群小孩,恨不得手拿着碗一口一口给他们喂,又累又烦。不说了,喝茶喝茶。”   “嗯。”   ———   八月二十二日,井闼山排球部重新展开社团活动。   八月二十七日,国民体育大会排球关东地区预选赛召开。   八月二十八日,东京都以少年男子组第一的成绩拿下全国赛的资格。   九月一日,第二学期开始。   ————————   感谢在2023-02-2318:49:14~2023-02-2606:0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50瓶;Siagl 8瓶;跪求生地双A、喵~、中原静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1]年轻人:削发明志。   两周的时间足够养好伤的新谷拓海恢复正常水平,但两周的时间并不够使井闼山的人习惯新谷拓海那颗因发型翻车一气之下剃光的脑袋。   岸本馨甩甩头把新谷拓海的光头从脑海里扔出来:“别拐弯抹角了新谷前辈,快说抽签的情况!”   九月三日是春高东京都预选赛的抽选会。种子队一共有八支,平均分配在ABCD四个赛区,   通过一次预选决出各赛区的胜者,再在十一月份的代表决定赛选出能参加全国大赛的三所学校。   “好吧好吧,”新谷拓海满意了,“我们在A区,同区的种子队是白宝。”   作为种子队的学校可以轮空五场比赛,井闼山只需要在三日目出场。   “枭谷在D区,和稻城实业一起。”新谷拓海看了眼远离他们的寒山无崎,提了一嘴枭谷的情况。   接着,他抱怨起来:“真是的,非要我去抽签啊,明明藤野和西尾都有空,结果选我,就等着看我笑话是嘛,知道你们的好好前辈被其他学校的围起来嘲笑了多久吗?”   “不是,这不是有个词叫什么削发……”荒木明哉朝寒山无崎投去求救的眼神,“削发什么?”   “削发明志。”寒山无崎的声音传来。   “对,没错,削发明志!新谷前辈就代表了吾等的决心!”荒木明哉拍着胸,声音铿锵有力,如果不是嘴上那抹笑太坏,新谷拓海差点以为对方是真心在夸他。   “好了好了,继续训练了,”藤野道一郎清了清嗓子,“你今天落下的日常不要忘记补完。”   新谷拓海一手揽住荒木明哉,一手抬到耳边敬礼:“遵命主将!”   说完他死拉硬拽着荒木明哉跑去了墩子那边。   “喂喂放开我光头猴!我完成弹跳训练了的!救命啊藤野前辈救命啊饭纲!救命啊西尾前辈救命啊寒山!我错了彩虹猴前辈新谷前辈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大帅比!”   饭纲掌微笑着招招手:“那赶紧去练习吧,麻烦来个人帮我递球,二三四号位分别来三轮,大家动作快一点。”   一个又一个的排球被饭纲掌不间断地托至空中,扣下球的人迅速后让,即将扣球的人大步上前。   “砰、砰!”   是一声声的撞击。   大门被悄悄推开,雨宫大辅看着井然有序的队伍,心头涌上一丝欣慰。   少年人身上蓬勃的朝气让他的眉眼不禁放松下来,抬眼一望,白云与蓝天在高高的长条形窗里流动。   一切都是年轻的,鲜亮的涂漆、反光的地板、投影仪、奖杯和起跳的节奏。   ———   教学楼B座二楼,一年五组的教室里。   正是自习课的时间,班长站到了讲台上:“接下来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讲,是关于下个月的学园祭的。”   底下的人有些激动地开始交头接耳。   “请安静听我说话,”班长等到声音彻底消失才继续说话,“首先重复一下会长前几天提过的事情,这次的名人访谈不再局限于我们学校的知名毕业生,大家有任何推荐的作家、企业家、演艺明星等等都可以写信至学生会的意见箱里。”   “然后是重点,我们班要搞一个怎样的活动?是饮食摊是跳蚤市场还是其他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写到黑板上,最后举手表决。”   有人举手了:“饮食摊吧,可以做那种国外的小吃。”   “扎气球?”   “干脆弄很多纸板箱玩打地鼠,我们躲箱子里。”   “哇,听起来很有趣呢。”   “我说,不如全班一起拍个短片?还很有纪念意义。”   “鬼屋吧,”班上有个学生会宣传部的成员,“会长的班打算开鬼屋,他们打算包下旧教学楼整个大型鬼屋,说要多几个班级一起参与,今天早上听说三年一组已经和他们确认合作了,我们干脆也和他们一起吧!”   “这个可以欸!”   讨论了二十多分钟后,全体举手表决,鬼屋方案以碾压的票数通过。   “那我下课后去A座一趟,等沟通完后我们再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班长的效率非常高,当天中午,寒山无崎就从秋成夜的嘴中听到了合作确定的消息。   “寒山,那你要不来帮忙设计一下场景,或者写个背景故事?”   “不要,好麻烦。”   古森元也有点心动:“还缺人吗?我们班还没讨论好。”   “四个班级,够了,”秋成夜双手合十,“抱歉啦~到时候请你去鬼屋玩。”   “好。”   秋成夜转头问佐久早圣臣:“小臣,你们班上有定好什么活动吗?”   佐久早圣臣花了点儿时间回想:“旧物拍卖。”   “嗯,那排球部呢,藤野学长有想好怎么敷衍今年的学园祭吗?”   “藤野学长还没说……”古森元也发现秋成夜的用词有点奇怪,什么叫……敷衍?   他乍然沉默。   秋成夜没再说什么,她微笑着换了个话题,三位男生却纷纷感到一阵恶寒。   同一天的下午,藤野道一郎的身影没有提前出现在第四体育馆中。   “奇怪……藤野前辈为什么还不来?”岸本馨问。   在古森元也旁边垫球的西尾悟回答:“他来的路上被小仓同学叫到学生会去了。”   “怎么啦?”   荒木明哉和饭纲掌路过,前者说道:“还能有什么啊,动动你的脑子啊阿馨,肯定是学园祭的事情呗!”   佐久早圣臣不小心把球抛得过高了,他没助跑起跳,快步走过去把掉下来的球接住。   岸本馨面露同情:“哦。”   “学园祭…怎么了吗?”古森元也听见自己僵硬无比的声音响起。   饭纲掌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啊?也对。就是平时训练很忙,一些活动策划提交得比较晚,学生会的人就盯得有点紧。”   能让秋成散发出那种气场就绝对不是比较和有点的程度,寒山无崎心想。   长泽翼说:“那西尾前辈、新谷前辈,我们还要搞去年那种活动吗,感觉好无聊。”   “去年是什么活动?”   新谷拓海幽幽叹气:“本来是第十一届砸水瓶挑战,但那次是会长过来和主将交涉,扯皮了半个月大家各退一步,改为托球比赛,不过我感觉咱们主将坚持不了那么久。”   “如果换个人来谈还行,但我感觉会长肯定从那时起就盯上我们了,而且藤野从那时起就对夜会长有ptsd了,说不定我们要他被卖了。”   “只要别搞什么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就行,”西尾悟说,“这个月还有国体和春高预选赛,会长不会太为难我们的。”   “希望如此吧。”   约二十分钟后,藤野道一郎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迈入第四体育馆。   “藤野前辈,谈得怎么样啦?”长泽翼和荒木明哉开口问。   藤野道一郎眼神躲闪:“哈哈、哈哈,还在商量呢,你们呢,班级里面的活动定了吗,忙不忙?”   寒山无崎复盘全局,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他在新谷拓海之后举起了手,用令人信服的语气陈述道:“我要负责场景策划,没什么时间。”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立刻投来疑问的眼神,不是拒绝了的吗?   饭纲掌紧跟着举起手来:“我们班准备搞咖啡厅,到时候可能也有点忙。”   西尾悟:“你知道的,我没多少空余时间。”   “喔喔。”藤野道一郎点头如捣蒜,心里有了思量。   ———   十月七日至十日是国民体育大会的时间,排球部乘上大巴前往山口县。   东京都在一回战轮空,二回战以2:0战胜北海道,准决胜以3:0战胜熊本县,决赛的对手是京都府。   京都府的代表是洛山高校,他们准决胜对上了代表宫城县的白鸟泽,3:2逆风翻盘。   藤野道一郎和岸本馨都看得快缺氧了,井闼山一行人是深深地佩服成石尊的心态,直到比赛的最后一刻,洛山的战术依旧执行得非常稳当。   大概是被白鸟泽咬下了一大块肉,京都府在最后一天的比赛里状态并不是很好,但他们还是尽全力地和东京都还是鏖战了三局,每局比分都打上了二十五。   东京都VS京都府   3:0   29-27   28-26   26-24   白鸟泽的人在看完决赛后坐上了回程的大巴。   牛岛若利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找到天童觉,问道:“天童,之前你不是说想找寒山要联系方式吗?问了吗?”   天童觉歪头:“已经要到了,怎么了吗?”   “我的呢?”   “嗯?”   牛岛若利看着天童觉,天童觉看着牛岛若利。   “……”   “……”   我也这么觉得,他这人一定很有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赛后我去交个朋友……那就借你名义一用?好啊……   那就借你名义一用那就借你名义一用……   天童觉回忆起当时的对话。   “……”啊当时完全没用到若利君就得到无崎君的联系方式了。   短暂的几秒里天童觉就想出了解决办法,他掏出手机:“你手机上能下LINE吗……”   几天后,在鬼屋策划会议上摸鱼的寒山无崎收到了一则好友申请。   名字是牛岛若利,头像是牛岛的证件照。   寒山无崎:“??”   他认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该界面,去找天童觉要答案。   ————————   国体就一笔带过了,或许高二会多写点,大概?   Then……   恭喜小排球有标签啦!   感谢在2023-02-2606:07:16~2023-03-0213:4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你一点甜甜100瓶;影沫尘30瓶;路人甲、江雪.20瓶;雨声残响。、枫酱10瓶;Siagl 8瓶;六梓4瓶;小西瓜、黑熊白、弁天小宝贝、chyounge、面包脑袋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2]一次预选(一):明明是我先来的!   春夏季的井闼山学院,综合楼后的樱花林是最美的地方。   秋冬季时,教学楼后方的枫叶林则成了有闲情逸致的人最爱去溜达一圈的地方。因此,井闼山的学园祭也被学生叫做红叶祭和满天火祭。   “这处的惊吓点是不是太隐蔽了,我觉得来玩的人应该很难发现,而且弄起来的成本也高,要不去掉吧。”   “还好吧,这个多有意思啊,我觉得另一个,这个感应灯有点难搞,灯光的颜色和图案,还有灵敏度,最关键的…我想等灯亮了之后也不要让那道具看起来太假,还有一截路呢。”   “没错,气氛气氛最重要的气氛!”   “那么大尺寸那么厚的黑布得全部拢住啊,再在窗边吊个女鬼也太挤了,干脆用真人演员吧。”   “六个房间布置起来还是多了,缩一点吧,有几个的设计完全可以塞在一个房间。我们不是说了要追求质量的吗?”   “……”   数十分钟后,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记下鬼屋联合委员会讨论好的点,他合上笔记本:“这是场景的最后一次修改,给我确认好不会变了。”   面前的十多个人看天看地看桌子就是不敢和寒山无崎对视。   “总策划,您请。”三年一组的一个学长十分谄媚地拧开一瓶可乐,放到了寒山无崎的前方。   “明天或者后天我会把终稿发给你们,我之后直到一次预选结束前都不会参加会议,道具出了什么问题在邮箱和Line找我,大概在晚上九至十点会回复。”   寒山无崎瞥了眼那个学长,说:“可乐你自己喝吧,我先走了。”   “总策划,您慢走~”学长拿回可乐。   等寒山无崎走出去,室内的气温重新上升。   “喂,把可乐还我,这是我上供的。”   “搞什么啊,这可是总策划说让我喝掉的。”   “厚颜无耻!”   ———   十月中旬,藤野道一郎终于公布了他和秋成夜的博弈结果——行为艺术展。   “什么东西?”有人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我们被藤野卖了。”西尾悟说。   这次活动由SOS团发起,地点就位于一体,成员除排球部外还有羽毛球部、男子游泳部、梦游社、麻将社、墓地研究社、黑暗料理研究社等,每个社团出至少一个行为艺术表演,譬如……   “羽毛球社就打算带一个超长的羽毛冠,扮成大型羽毛球,然后让人拿球拍打他们,他们再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藤野道一郎解释道。   排球部众人:“……”   古森元也发现佐久早圣臣的嘴角正在狠狠抽搐而寒山无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岸本馨艰难地开口:“那我们呢?”   藤野道一郎一脸沉痛:“会长说考虑到我们比赛很忙,她不介意亲自出主意。”   “不行!绝对不行!”新谷拓海拍案而起,“我们自己想!”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只给一周时间,而且三次不通过就交给她了。”   “万一她故意卡着不让过呢!”   “她说是SOS团来判断。”   “不行!这群奇葩都是她养的!”   “她说那她来。”   “愣着干什么,你们快想啊!”新谷拓海冲其他人吼道,“你们是不知道这女人有多心狠手辣的!”   “新谷,你不是要忙班上的活动吗,你就不用参加了,”藤野道一郎又说,“还有饭纲、寒山、西尾、古森你们几个也是,其他人就算了,别跟我说班级里突然有事了,我了解过的。”   新谷拓海瞬间变脸:“快,寒山,我们想个有意思的!”   以佐久早圣臣为首的闲散人员怒视新谷拓海。   ———   十月三十日,春高预选赛第三日目。   A、C赛区的比赛地点在井闼山,B、D赛区的比赛地点在稻城实业。   井闼山以2:0的比分轻松拿下上午的第一场比赛,然后就等着旁边白宝的比赛出结果了。   白宝VS户美   1:1   25-21   23-25   “白宝急了,”藤野道一郎分析着场上的局势,“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荒木明哉冷哼了一声:“谁让对面这么欠。”   西尾悟睨了荒木一眼:“人生中的第一次黄牌被他们拿到,有这么值得你骄傲的吗?”   “初中时他还得过一次黄牌的。”饭纲掌补充了西尾悟言语中的漏洞。   西尾悟啧了一声:“那对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我是真的不明白,凭什么裁判专门盯我,我看上去可比广尾那家伙乖多了……”   岸本馨也忍不住了:“你认真的?”   “古森!你评评理。”   古森元也脑筋一转,祸水东引:“问寒山更有说服力吧,他和广尾学长一个初中的。”   “好主意,我这就去休息室把他揪出来。”   看着荒木急匆匆跑远,众人给了古森元也一个赞许的眼神。   紧接着,新谷拓海嘟囔道:“寒山竟然和广尾一个初中啊,我都不知道的。”   他只记得木兔和一林的平松辉远。   饭纲掌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   白宝VS户美,第三局,20-25。   春高一次预选,A区。   最后一场比赛,比赛双方确认——井闼山VS户美。   ———   “没想到最后是先岛前辈他们和寒山前辈对上了,”千鹿谷荣吉怼了怼潜尚保,小声说着,“话说你高中打算去哪?先岛前辈邀请你了的吧。”   千鹿谷荣吉打算回老家读高中,他看中了当地的森然高校。   “嗯……户美离家近,升学率也高,我爸妈觉得挺好的。”   千鹿谷倒认为潜完全可以去报考井闼山,但不愿在东京都卷生卷死而逃回老家的自己也没什么好的立场去劝说潜。   他心不在焉地咬着牛奶吸管,突然间眼睛一亮:“潜,是寒山前辈,去打个招呼吧!”   潜尚保顺着千鹿谷荣吉指着的方向望去。   寒山前辈正被井闼山的队友扯着外套袖子往前赶路,对方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也没打掉队友的猪蹄。   “算了吧……”感觉这样的寒山前辈好陌生。   升入三年级后,唯一的交集只有在邮箱上请教的两三个问题…电视上井闼山IH夺冠,而丑三在前不久无缘全中…寒山前辈越来越强,离他们越来越远…或许只有像木兔前辈那样厉害的人才能被寒山前辈当做真正的队友……   千鹿谷荣吉知道潜尚保又在伤春悲秋了,但他并不明白对方心里具体在想些什么,只得嘴唇诺诺,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   “这场的首发就西尾、饭纲、岸本、佐久早、喜多村、荒木、寒山你们几个。”   “这是站位。”雨宫大辅展示了下战术板:饭纲三号位,寒山四号位,岸本打大主攻,佐久早打小主攻。   他又叮嘱道:“荒木,别被对面影响。”   “是——”荒木明哉拉长尾音。   “好了,相信你的,”饭纲掌浅浅一笑,拍了下荒木明哉的后背,然后说,“佐久早、寒山,你们两个应该没和户美打过,户美自从换了个新监督后就开始打心理战了,场外看不出来什么,但到场上你就懂了,做好心理准备。还有古森,你也仔细看着。”   藤野道一郎也开口:“不要去在意他们的挑衅,尽量不要往线上打太模糊的球,裁判可能会被他们带沟里去判出界。”   “没错,不过你们不要也不要因为对方的这些小手段就开始不敢打或者上头,这就是对面要的效果,看看白宝的那场比赛。”   雨宫大辅:“总之控制好你们的心态,专心打比赛。”   虽然饭纲掌重点叮嘱了一年级,但他心里并不觉得佐久早和寒山会失控,要多费工夫关注一点还是荒木,对面也不傻,知道针对哪个收益才是最大的。   饭纲掌一如既往地在脑内冷静地分析……直到他接收到先岛伊澄那幽怨万分的眼神。   这个站位,太魔鬼了……   为什么我和寒山刚好跟先岛广尾面对面啊!   饭纲掌的心里涌上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但这份心虚很快就烟消云散。   寒山是自己决定的学校,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你们是过去式了,你看寒山现在在井闼山里待得多开心。   先岛伊澄被满面春风的饭纲掌气得快要吐血,哦,后头还有个斜眼看人的佐久早、板凳上还坐着古森和烦人的荒木。好家伙,初中和自己作对的人全凑到一块儿了。   “真是…好久不见啊。”先岛伊澄瞪了眼八风不动的寒山无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脸上的雀斑若隐若现。   寒山他加入哪儿不好,偏偏去井闼山!   寒山无崎毫无叙旧的想法,他的眼神越过广尾幸儿和先岛伊澄,直盯着发球区的沼井和马。   “咻——”   当哨声响起,先岛伊澄瞬间收拾好了表情,仿佛刚才的幽怨只是饭纲掌的错觉一般。   所以是在夸张化表演让我分心吗?   “好一传,西尾前辈!”饭纲掌望着空中的那颗球,他调整位置的同时递给寒山一个眼神,接着,他微微屈膝,在网前跳起。   发球前他给的手势是岸本进攻没错但——   寒山应该是不会介意拿下这场比赛的First Blood的。   饭纲掌迅速屈指屈腕,将球送到四号位的标志杆处。   “嗖—砰!”   寒山无崎闪电般上步踏跳和甩臂,短平快下球。   “Nice ball!”   顶着先岛伊澄快要把自己的身体烧出个洞的视线,饭纲掌心情愉悦地喊道。   寒山无崎挑了挑眉,默许了饭纲拿自己搞户美心态的举动。   他思索片刻,又转身抬手和佐久早碰了个拳。   ————————   要素总结:   1.SOS团,出自《凉宫春日系列》,是井闼山的粉丝搞的社团。   2.白宝,《蓝色监狱》里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的高中。(夹点私货,凪玲凪好嗑)   3.明明是我先来的,大名鼎鼎的《白色相簿2》。   没想到终有一日我也成了我过去最讨厌的扭曲怪……   感谢在2023-03-0213:44:23~2023-03-0419: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焉岛13瓶;雨声残响。10瓶;月亮走了8瓶;寰歌、一枚烧桥蛋5瓶;忘过润山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3]一次预选(二):打手与否。   尽管户美其他人早在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口中就听闻过寒山无崎的大名,但百闻不如一见——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啊!   广尾幸儿略微蹙眉:“寒山有这么欠吗?”   “肯定是被饭纲那家伙带坏了。”先岛伊澄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回答道。   要是饭纲掌听见他俩的小声嘀咕,简直要连声为自己喊冤。   “岸本,发个好球!”   一记沉重的跳发球砸向户美半场的五号位。   户美自由人赤间飒和主攻手高千穗惠也同时向球落点处跨步,两人转移重心,伸臂去接。   “嘭——”赤间起球,他没预估好岸本的力气,卸力不够完全,导致球飞得有点高。   先岛移位,他背对网,屈膝准备垫传。   两名主攻手,一个是前排的大将优,一个是后排的沼井和马,都摆臂助跑。   寒山很有耐心地等候着,直至先岛的手臂垫出一道明确的弧线才出击。   他几个并步来到二号位,和饭纲在差不多的时刻蓄力起跳。   扣球手的一举一动被寒山转化为一点一滴的信息并在他的脑中加以整合,比如身高、性格特点、惯用手、上步节奏、挥臂习惯等等。   当然,一次的样本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全面、更持续的观察。   力气有点小。   他上扬的双臂轻松拦住大将的斜线球,然后手臂猛地向前、向下,将其在网前拦死。   “Nice block!”   岸本继续发球。   “赤间!”高千穗退让。   赤间一传到位,先岛托给大将。   见寒山和饭纲双人拦网,大将转扣为吊,球越过拦网者的指尖。   这么快就吊球!   岸本连忙一个蹬地,鱼跃了过去,勉强把球救起。   饭纲调整二传,佐久早在四号位进攻,打手出界。   “OUT!”岸本的第三个发球发出界外,户美众人立刻举臂示意。   “啧,抱歉!”   “Don’t mind!”   广尾瞄准岸本发球,是一个跳飘球。   “我来!”西尾替岸本接了一传。西尾猜到了广尾的想法,便守在比平时位置更靠一号位的位置。   虽然事情并没按照预期发展,但广尾没多少失落,他看到饭纲跳起,左手起得有些高,高声提醒前排:“小心二次!”   而饭纲的球刚好吊了过来,户美主将武井修急忙往落点那儿后撤一大步,单膝跪下来,腰后仰。   他手臂上抬救起球,但后仰的惯性太大,最后重重摔到了地板上。   高千穗冲上去垫了个高球后再匆匆把武井扶起,大将打调整攻,被寒山和佐久早撑起。   “佐久早!”饭纲二传。   先岛和大将双人拦网,堵住了佐久早扣斜线球的路径,然而佐久早转腕将球扣入了拦网与标志杆间的那道细小缝隙里。   球落在广尾前方,他右脚踩线,喊着“OUT”,干扰了后方司线员的判断,但上方的第一裁判员看清楚了,将这分判给了井闼山。   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包括场下的古森元也全部注意到了广尾的小动作。   有二三年级提前打预防针,他们都不认为这是无意的。   这就是藤野学长所说的干扰司线,确实很少见到有人会主动去实施这种战术的。   “好一传!”   先岛夸完高千穗,紧接着跟武井配合了个快速的平拉开。   起跳和甩臂较快,力气中上。   “One touch.”寒山撑起拦网。   饭纲没从寒山和佐久早的扑克脸上挖掘到太多的情绪变化,于是他把球给到后者。   佐久早打了个短线球,结果球被武井和大将撑了起来。   赤间一传,先岛二传,武井掩护,井闼山的拦网分散开来,沼井在大将的后方跃起。   沼井绷紧肌肉,力量聚集于掌心,他手包满住球,狠狠压腕。   “嘭!”西尾接飞。   “好!沼井!扣得漂亮!”   先岛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背传给寒山。   武井迅速移动,他斜扑起跳和高千穗并拦,但两人还是慢了一步。   这记背快球从二人中间的空当穿过。   “嗖—砰!”一双手臂截住疾驰的排球。   赤间及时侧垫起球。   高千穗垫传,沼井后四进攻。   来势汹汹的一球却刚好砸中了寒山和佐久早的上臂,二人同时使力,将该球按了下去,也将户美刚起来的一点气势给按了下去。   接下来是寒山的四连发,两个无触球得分,两个破坏一传。   喜多村的中线球为井闼山拿了一分,武井打手出界为户美拿了一分。   西尾和寒山交换。   “真是变态的发球……”大将暗骂。   他走到发球区,朝佐久早和岸本中间发球。   岸本伸臂去接,一传半到位。   饭纲瞥了对网的情况,武井和高千穗被跑平拉开的荒木吸引走了,他便把球托给了佐久早。   对面一人拦网,挡住了大斜线的路径,直线上守着自由人。   佐久早往先岛那方向扣了记短线球。   这一扣卷起气流,磨过沼井的脸颊与臂膀。   先岛立马前扑,摊饼鱼跃,赶在最后时刻将右手手背置于球下。   “救得好!”赤间接应,他把球垫传至四号位高空,“沼井!”   “右翼右翼!”喜多村跨步横移,与佐久早并起。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沼井没有采取重扣,而是把球吊进了他们身后那片马蹄形空当里。   沼井吊的地方刚刚好,离后排三人都有一定距离却也不远,西尾和岸本成功地僵住了。   望着场上这堆突然间就变木的人,雨宫大辅气不打一处来。   “咔擦——”他手里的战术板被捏碎了一角。   “Don’t mind、don’t mind!”喜多村高喊。   “Don’t mind,”饭纲安慰完人,又扭头对佐久早说,“你放开点,平时怎么来就怎么来,被误判也没关系。”   “嗯。”   大将跳发,岸本一传到位,喜多村和荒木交叉移动,饭纲托给后者,荒木短平快下球。   ……   板凳区的古森元也又见证了一轮长回合,他轻声感叹:“户美真的很擅长缠斗呢。”   “他们的防守也比去年强了不少,对付防守好的队伍就要比他们更有耐心。”新谷拓海自觉说了句帅气的话,刚想撩下刘海美一阵子就想起自己那头秀发已不复存在。   “……”新谷拓海缓缓放下手,“不过他们进攻端还是没有一个强势的王牌。”   “沼井挺好的,”黑田佑太说,“总不可能每支队伍都来个牛岛、桐生那种强度的攻手吧。”   长泽翼神情变得很是不愉快:“我最讨厌那种黏糊糊的、突然就来个吊球、搓球、轻拍的攻手!老是影响节奏。”   “和你以前的风格很像呢。”古森元也朝着寒山无崎挤了挤眉。   “起到了效果就是一次成功的进攻。”   “没错,”藤野道一郎听到了寒山无崎的话,“不管是暴扣还是吊球,只要能得分,就是好球。”   黑田佑太点头:“对,而且吊球还能省不少力气。”   长泽翼立刻接到:“但费脑子。”   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黑田佑太、古森元也、寒山无崎:“……”   新谷拓海痛苦地捂住脑门:“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进攻,对了,今天饭纲分给佐久早的球很多呢。”   “佐久早能下球,不给他给谁?”长泽翼说。   听到此话,古森元也的呼吸卡了一瞬,他快速地望向长泽翼,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长泽学长应该是没其他的意思的……   寒山无崎也摆脱掉神游的状态,他用余光盯着长泽翼,眼神有点冷。是故意的还是嘴瓢了?   长泽翼不理解其他人为何安静了下来:“你们都看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居然连藤野前辈都看过来了……   “没,佐久早的状态确实好。”   藤野道一郎隐住自己有些复杂的神色,他将视线投回赛场,投向…岸本馨。   就在长泽翼还想继续询问什么之时,涉谷润转过了头:“专心看比赛。寒山,准备上场。”   ……   户美被佐久早的后三进攻打乱了防守,只得无攻过网,但广尾把球扔到了饭纲手中。   “西尾前辈!”   下手垫传虽然稳但节奏还是较慢,上手那位置挺合适的。   “岸本!”西尾助跑。   岸本神色一凛,迈开大步。   西尾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扭转身躯正对岸本的同时向上抬臂托起球来。   户美前排没能跟上,拦网慢了一拍,只能看着此球畅行无碍地飞过中线。   “漂亮!”   “井闼山——必胜必胜必胜!”   “西尾前辈,那招真帅啊!”古森元也把水递上,眼神亮晶晶的。   西尾笑了笑:“以前练的,没用过几次,我都跳不高了,等比完后跟你讲。”   “好!”   荒木发了个前区球,先岛被迫接了一传。   赤间上前垫传,球交给高千穗,对方瞄准饭纲和岸本的手指,打手出界。   沼井大力跳发,喜多村接发,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快攻掩护,饭纲背传给岸本。   “One touch——”户美只派了广尾一人去盯防寒山,把重心放在了主攻手上。   先岛组织夹塞进攻,被岸本撑了一下。   攻防转换,饭纲二传进攻得分。   岸本追发沼井,沼井一传半到位,大将打手。   喜多村小跳把球挡回网前,饭纲托给佐久早,佐久早盯准广尾和先岛绷直的手指,准备直线打手出界。   “砰!”球朝广尾头顶飞去,广尾判断出佐久早想要打手,他立刻偏了偏手指,但球还是轻轻擦到了中指指尖。   非常微弱的一触,但那一小块区域却是那么的烫,存在感是那么的强!   落地的下一刻,广尾立即举手向裁判示意自己没有被打到手,而球紧接着砸至界外——以一个像是未受到任何阻碍的弧度。   太暧昧了、太模糊了,第一裁判员想。   他看了看一脸认真、大声而肯定说着这球没打到手的户美全体成员,又看了看一声不吭、眉头紧皱的井闼山扣球手。   尽管西尾等人很快也反应过来,加大音量表示这绝对是打手,但第一裁判员的心已经倾向户美,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户美那一边。   ————————   感谢在2023-03-0419:58:53~2023-03-0714:3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40瓶;艾伦的小娇妻27瓶;不要靠近会不幸、黑熊白20瓶;忘过润山10瓶;面包脑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4]一次预选(三):不甘,恐惧,窘迫。   “古森,你们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藤野道一郎问。   “有过,但对面……演的没这么好,而且确实很难看出来……”   “别管是不是,放着分不拿就是傻逼,”荒木明哉拍了拍古森元也的肩膀,“脸皮厚点!相信自己是真得分了才能演得好!你要记住这点。”   “是。”   场上,西尾低声教育:“不管有没有打手都记得喊啊,反应要快,别让户美那群人占了最大的声音,表情也是,再坚定点,裁判不耐烦了后一定要及时收住。”   他着重看了眼寒山和佐久早,又说:“不想喊就多点眼神戏,真诚、委屈一点,相信对方会给自己主持公道的眼神。”   寒山沉默片刻,对佐久早说:“是打手。”   “没错,就是这种语气,”西尾肯定道,“这些东西就在赛场上好好练,学了总是不会吃亏的。”   在西尾停止絮叨退到后排后,寒山又一次跟佐久早重复:“真话,是打手。”   “我信。”佐久早嗯了一声。   扣出那球的人是他自己,自己当然知道有没有打手——但是被逮住机会的是自己,在关键时刻有所动摇的人也是自己。   他必须记住这次教训,拿下更多的分数。   寒山相信佐久早不会轻易被影响,寒山也相信饭纲不会让比赛的节奏被户美所掌控,寒山更相信论缠斗的能力己方并不输户美。   然而这些,以及四分的分差都不足以将他的危机感全数消弭。   广尾跳飘,西尾上手起球,一传到位,饭纲和寒山配合快攻。   “中间!”武井和大将双人拦网。   寒山打了记避手线,球绕开拦网,往一号位飞去。   “!”广尾匆忙朝落点扑去,狼狈起球。   这球很是近网,先岛想着干脆起跳挥臂把它扣过去吧。   他的动作很明显,佐久早紧跟着起跳去拦。   然而就在扣的半途,先岛发现后排的喜多村站得很远,他突然放轻了力道,把球轻吊过了佐久早头顶,喜多村没来得及救起。   寒山望着户美激动的庆贺,若有所思。   不管得分与否,户美都尽力调动着气氛,将士气维持在了一个极高的水平,这是每支队伍都会去做的,只是户美做得格外好。   那么,要将对方的士气彻底粉碎该从谁开始呢?被寄以重望的王牌?身为顶梁柱的主将?指挥塔二传手?   答案其实十分明了。   广尾瞟了眼时刻准备替岸本接发的西尾,换了个人追发。   冲自己来的!喜多村盯紧来球,抬臂给了一个到位的一传。   沼井忍不住吐槽:“他们是吃跳飘长大的吗?!”   那只能是自己发球的威力比寒山小太多了,广尾边想边提醒:“Left——”后排的岸本也在助跑,而饭纲背传给了对方。   面前仅一人拦网,岸本打了个直线,球狠狠擦过武井的左手臂,斜飞向界外,高千穗伸臂想挡却没有挡住。   又过了两回合,井闼山来到十六分,比赛进入技术暂停。   “继续保持不变吗?”   是寒山的提问。   “嗯?”饭纲惊讶地偏头,“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说来听听。”   “快攻,先让他们的防守乱起来。”   “加快节奏啊……”   饭纲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但他觉得以现在的战术也可以赢到最后,而且更加的稳妥,寒山想提速的话是有一定可能失控的,所以,没必要。   他神色一正,张开的嘴唇却僵了一下,他说过相信寒山的。这句话确实不是十足的真心真意的,其中有他为了队伍团结的退让,也有想要掌控住寒山所做出的表演……   最终,饭纲深吸了口气。   “我能够拒绝吗?”至少再试探试探。   “可以,但我想知道原因。”   见到寒山这副冷静的模样,饭纲心里的顾虑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户美众人和牛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他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饭纲摇了摇头:“大致是没什么问题,但关于荒木,让他打高爆发的快攻还行,高频率的快攻他是撑不住的。”   荒木:“喂!”   “这局他打完就下去,换新谷学长上来,反正也快了。”   “可以吗?”饭纲看向雨宫大辅。   “你们自己商量。”   “你们呢?”饭纲问其他人。   “听你的。”   “要我怎么配合就直说。”   “我尽力吧。”   “喂喂怎么整得好像我们很难赢的样子!”   “别飘,好好打。”   “咻!!!”裁判吹哨。   寒山瞄准沼井跳发,球直冲沼井手臂而去,沼井没能调整好,一传过网。   网前的荒木身子微偏,后撤了几步,他对着户美的人嘿了声,嘴上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接着和饭纲一同喊道:“Chance ball——”   岸本上手起球,饭纲插上前排。   荒木跑平拉开,大将去拦,就在武井想去支援时,他的余光又看到左边佐久早的上步速度突然提了起来。   “Left!”话刚出口,佐久早已经制动踏跳,饭纲举着的球也脱手了,而高千穗还在慢半拍地蓄着力,错过了起跳的最好时机。   后排的沼井和赤间也没能跟上井闼山陡然加快的节奏,纷纷扑救不及。   “真够漂亮的双快!”看台上的千鹿谷荣吉称赞道。   第二个发球,在沼井前辈右手边的自由人。   一个速度中上但异常晃的跳飘球。   看着愈下沉愈飘的此球,赤间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上手去托,他抬臂,想将其插至球下。   豆大的汗珠滴落,滴在擦臂而过的球的表面,然后又被呼啸着的气流打散。   很快,寒山又抛起了第三颗球。   一束聚集起的、强烈的力量,球旋着袭向大将身侧。   该怎么说?庆幸他没用跳飘对付自己吗?   先岛注视着这球撞进网中,武井连忙去捞,他上前,却不知道该把这球扔给谁。   饭纲?寒山?喂喂,不管扔给谁之后都有人能挺身而出、给出好的二传和扣球。   先岛还是丟到了饭纲那边,户美无攻过网。   寒山二传,佐久早和荒木双快进攻,后者利落下球。   节奏在变快。   大脑缺氧,行动只能依靠直觉,来不及多加思考,呼吸更加急促,每一次鱼跃之后的起身更加艰难。   以往对手开始加快节奏时都是户美众人欣喜之时,这意味着对手开始烦躁,而烦躁带来了可趁之机。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跟不上井闼山的节奏。这已不再是缠斗,而是一方对一方拼命的追赶。   两次连续的暂停之中,先岛不禁回想起初中最后一年的全中,不同的是当时的寒山还是自己的队友,同样的是自己仍旧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不甘、恐惧、嫉妒攥着心脏,大脑叫嚣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局面!   “冷静。”大将和广尾一人一边按住先岛不自觉颤抖的肩膀。   “一定要撑住,等他们自己体力耗没。空中一人盯一人就行了,关键是地面,大家看仔细些!”   户美监督卖力地鼓舞士气,虽然众人的状态好转了些,但还是没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   “One touch——”广尾尽全力跟上荒木的快攻,他大吼出声。   球高高飞起,向着五号位,距离其最近的先岛直接冲了上去,他踮起脚、抬起胳膊,往身后垫出一球。   “沼井!!!”   是二次进攻。   荒木推搡着岸本占据了网的中央,二人迎上腾空而起的沼井,对方好似一头疯狂的困兽,横冲直撞地朝拦网扣下重重一球。   不好!自己离网稍远了些!   被手臂拦下的球没反弹回户美半场,反倒栽进了网里。   “卧果,呵。”广尾从鼻子里发出浅浅的笑。   荒木微抬起下巴,眼睛眯成细细一条:“哦,竟然还有力气讥讽别人啊,真为你感到高兴。”   “感谢至极。”   佐久早接住高千穗的跳发球,一传比较近网,饭纲伸手抹了下,球往沼井右手边落去。   高千穗助跑鱼跃过去,前伸手臂的同时用身躯挡住身后司线员的视线,但饭纲往中央移了一点位置让位于井闼山那边的司线员能看得一清二楚。   沼井抿了抿嘴。   他虽然明白井闼山早早就识破他们的手段了,但还是被饭纲的这一举动弄得心里有点窘迫。   西尾和寒山交换,荒木发球。   “我来!”大将一传到位。   先岛和广尾配合打短平快。   球穿过岸本和饭纲的拦网,但被喜多村低姿垫了起来。   饭纲往四号位高空传球,寒山佯扣平拉开吸引户美前排起跳,佐久早实扣,一记大斜线越过广尾的指尖,砸至大将身侧。   此刻,井闼山到达局点,而户美和对方相差了整整七分。   “砰!”大将一传。   广尾快攻掩护,先岛托给沼井打直线。   “沼井!!!”   真奇怪,明明那边是寒山守着,自己却依然将球传了过去,还喊得那么大声,让广尾的掩护什么的都失去作用了……   “砰!!!”   高而厚重的墙立在那儿,试图攀上去的人摔下。   井闼山VS户美,第一局,25-17。   真讨厌啊,在这个新队伍里任性妄为的寒山。   广尾将黏糊糊的刘海拨到耳后,将发呆的先岛扯下了场。   ————————   感谢在2023-03-0714:39:32~2023-03-1013: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10瓶;Siagl 5瓶;0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5]一次预选(四):“恶有恶报”   第二局依旧是一边倒。   为了应对井闼山快节奏的进攻,户美的防守质量下滑了很多。   但打着打着,有没有耗掉井闼山的体力不知道,在上一场比赛中打满三局的户美快要撑不住了。   他们苦苦坚持着,像柴上的火苗摇曳不定,风压低火焰,却始终存着点儿微弱的光芒。   “岸本,再来个好球!”井闼山众人喊道,户美已经卡轮很久了。   球发向一号位和六号位中间,大将压低重心,上体前倾,伸臂垫起这球,   沼井从大将身后绕去上前,来到先岛身前。   寒山等在最后一秒确认球不是给沼井学长后再横移到二号位起跳,他和喜多村并起,一同撑起高千穗的直线球。   “One touch!”   双方攻防交换,井闼山双快进攻,饭纲把球迅速地塞到寒山手中,一个近体快下球。   “嘭——”沼井被迫接了一传,但一传到位。   先岛背传给武井想打快攻,武井却突然收了几根手指戳球吊过去。   “!”饭纲站得较近,球直冲他脸而来,他连忙跪地抬臂,球在离眼差不多一手距离时将将止住了它,却只起个低球。   西尾伸臂垫传起球,他起得有些慌乱,一道平弧线送到了二号位的网前,又近又低,喜多村只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户美众人精神一振。   武井快攻掩护,沼井四号位进攻,他瞄准了喜多村的手臂,重重地打手出界。   终于是渡轮了!   “扣得漂亮!!!”武井被其他人拥在中间。   “哎呀哎呀,打压太狠触底反弹了,气势高涨呢。”场下的新谷拓海说道。   荒木明哉歪了歪头:“可是能打压一次就能打压第二次,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更灰心的。”   武井追发寒山,井闼山一传到位,喜多村和佐久早同时上步,饭纲却托给了接完一传又迅速跑上前排的寒山,半快球被接飞。   “不好说,这群蛇崽子可是很顽强的。”   喜多村往五号位跳发,守在先岛前方的高千穗接起,广尾快攻掩护,高千穗的强攻被佐久早单人撑起。   饭纲组织双快,广尾和高千穗去拦寒山,饭纲托给面前仅一人的佐久早,空中的沼井尽力晃动手臂,勉强撑了一下。   “那新谷前辈要和我打个赌吗?”   赤间背向垫球,先岛调整二传,沼井在二号位暴扣,突破掉饭纲和佐久早的拦网,西尾及时鱼跃救了起来。   “什么?”   佐久早大调攻出手,被广尾和高千穗挡回。   “他们会不会崩盘?”   “我觉得会。”   喜多村起球起得过前,跑到了网口,被广尾一把按下,寒山却极限救起,后排的岸本狠狠砸了记顺手线,但出界了。   新谷拓海哈了一声:“哟,很有自信啊明明。不过我在场上,我怎么可能选不会呢?”   沼井大力跳发,西尾一传半到位,饭纲强行把球送到佐久早手里打快攻,户美广尾和高千穗匆忙上前拦网,球穿中而过,成功得分。   西尾下场,新谷上场,寒山发球。   “一口气到十六分,”饭纲与队友碰拳,“加油!”   “一球换发!”大将聚集户美众人打气。   大将后撤和赤间一同保护先岛,沼井守在一号位,四人接发。   寒山果断追发先岛,一个强跳发瞄准到大将和赤间差不多距离、但先岛更能轻易够到的位置。   “砰!”大将和赤间撞到一起,先岛连忙后退一大步避开,户美一传乱了。   “我来我来!”高千穗冲过去接了第二下,广尾没办法扣,便专门盯紧了饭纲托过去。   户美无攻过网,饭纲一传,喜多村上前二传。   岸本从端线起跑,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全力地挥臂压腕,嘭地击破面前的拦网。   哨响的下一秒,寒山就迅速抛球,往与之前相差无几的地方发了个力度更重的一球。   可恶!   先岛重重咬了下唇,大喊:“交给我!”   大将和赤间纷纷停下动作,在两人中间的先岛踩紧地板,上体前倾,低姿把球往高处垫去,一传勉强到位。   赤间二传,户美梯次进攻,大将的斜线球越过佐久早和饭纲头顶,却被喜多村接了起来。   饭纲跳传,新谷跳得很高,超手把球扣了过去。   “砰!”   寒山再度跳发,先岛接飞,大将扑救不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接发的几人快要咬碎一口牙齿。   就在寒山又一次站上发球区后,大将突然蹲下身擦起了地板上的汗,第一裁判员便没有立刻吹响哨子。   趁着这点儿时间,户美多休息了一会儿,先岛收拾完满头的大汗,尽可能地去平复心情。   然而,寒山针对性的下一球让先岛彻底陷入绝望。   “Chance ball——”寒山跟着岸本和喜多村喊出了声,他语调十分平静,尾音却拖得极长。   新谷跑平拉开,佐久早跑背快,饭纲背传给后者,井闼山再下一球。   广尾落下,大喘着气;先岛冷汗直流;大将后背湿透……   仿佛身处于炼狱,高温将稀薄的空气都灭除干净,一片死寂,张开干裂的嘴唇,却连一句鼓励的话也无法传递。   数道锋利的眼神扫过来,似是宣告着他们的终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就这样矗立着,挡在通往春高的必经之路上。   寒山静静等候着那声尖锐的哨响。   球被抛了起来。   它遮住天花板的灯,阴影愈来愈大……   “砰!”   ……   先岛伊澄无力地后跌,靠在厕所的隔板上,这一声砰又让他回想起赛场上的惨烈场景。   他愤怒而又悔恨地攥紧拳头,剪得整齐而短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印痕。   第二局,25-10。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靠今天井闼山打得也太爽了吧!”   先岛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更用力了。   “让他们平时打得那么缺德,这下总算是遭到报应了吧,哼,就他们那种水平,能走到现在就是运气好罢了。”   “对,天天就知道耍小聪明和对着裁判装乖,旁边居然还有人夸他们,天呐长没有长眼睛。”   先岛心中五味杂陈。   尽管大将说把他人的恶评当做对我们的夸奖,但谁不想得到真正的夸奖和肯定呢?当胜利时还能因胜利本身而高兴,当输了时……一切的恶意都扑面而来,就好像我们是十恶不赦终于得到惩罚的罪人……   水声响起又停,但那几人越聊越高兴,越谈越有兴致。   先岛躲在隔间里,从站变为蹲。   他的眼角有点酸涩,眨了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连串豆大的泪滴下来。   武井前辈等很久了吧,得赶紧出去了。可是,外头的笑声越大,自己的眼泪就越汹涌。   “要我说,这种队伍就不应该参加比……”   突然,那几人的话止住了。   而先岛刚擦干眼泪,正做好了打开门红着眼睛去怼那几个混蛋的准备。   发生了什么?   先岛有点疑惑,但还是打算继续开门。   “你是井闼山的吧?”   先岛仿佛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   “你们今天打得可太好了,特别是户美的那一场!打得真得太爽了!”   “对啊对啊,总算是替我们好好地教训了他们一顿!”   “这种队伍到底是怎么打到现在的,手段这么脏这么恶心,他们怎么可能去到春高嘛,倒在代表战前就是极大的运气了。”   “就是,一群没爸妈教育的混混,完全不懂什么叫体育精神。”   “……”   “好烦。”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自叽叽喳喳的抱怨声中脱颖而出。   先岛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这是……   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那张高高在上的臭脸。   外面一片死寂。   先岛能够想象出那几个人迷惑的神色,而他的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为什么是寒山?换成饭纲和荒木也行啊,为什么偏偏是寒山……   “什么意思?”   “我「个人」的意思。”   寒山无崎讨厌被擅自代表:“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想要教训对方就自己去教训,这是井闼山和户美的比赛,和你们没有关系,还有,骂人别带上亲属。”   两边僵持了一段时间,一个响亮的啧嘴声响起,然后一段急匆匆的步伐远去。   “不开心了?”另一个声音出现。   “佐久早,你真会挑好时候。”寒山的语气依然很不好。   佐久早回答得很平淡:“哦。”   “……”   “……”   “算了,抱歉。”   “那之后一起去阿廖沙爷爷那边看书吧。”   “不问为什么了?”   “为什么?”   “饭纲想拒绝我的方案。”   “但饭纲学长最后同意了。”   “他说谎了,他拒绝的原因不止是荒木前辈的问题,还有关于我的。”   “速度,配合,控制。”   “嗯。然后,我很讨厌他们讲的那些话,随随便便就把一个人划进他们的队伍里去了。”   “不讲这些了,你上次借的书有看完吗?”   “还差一个章节……”   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离开后,先岛伊澄才走出来,他洗了把脸,深呼吸几次,朝远方奔去。   ———   “总算回来了啊先岛你这家伙!”   “哟,躲到哪儿去哭了?”   户美主将武井修笑了笑,手往下一压,吵闹声渐低,他先朝着二年级和一年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起身看向大将优。   “大将,交给你了。”   “来年一定要带着户美站上全国的舞台!”   “是!”大将优眼含热泪,朝着武井修鞠躬。   先岛伊澄等人也跟着鞠躬。   监督大水清心望着这群重燃斗志的少年,默默地笑弯了嘴,他眼角的泪珠也充盈满喜悦。   ———   校外,千鹿谷荣吉和潜尚保并肩同行。   “潜,你觉得怎么样?”   潜尚保仰头,太阳有些刺眼。   “突然发现,户美比我想的要好多了,就算是去那里,也应该能度过不错的三年吧。”   我想问的是明明井闼山啊!   “那么决定了?”   “决定了。”   潜尚保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感谢在2023-03-1013:46:54~2023-03-1221:1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az 10瓶;江雪.8瓶;面包脑袋、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6]学园祭(一):行为艺术展。   随着十一月的到来,井闼山学园祭大大小小的装饰已经添置到位,校园里一片热闹。   红艳艳的横幅、充气模型、一堆的宣传手册、一长排的摊位、长长的三角彩旗带、粘在墙壁上的小气球、操场上的大型舞台……   这个清晨,在以往都是运动社团的人起来活动时间,整齐的跑步被乱糟糟的步伐所代替。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一脸兴奋地忙活着自己的事。   “早上好。”   在半路上,寒山无崎遇到了佐久早圣臣,他看了眼对方的身旁,没找到古森元也的身影。   “他被他们班人拽走去干活了,”佐久早圣臣说,“去一体吗?”   “嗯。”   两人并肩,穿过喧嚣的人群,在第一体育馆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们看到了一个全身上下包括脑袋也被白布严严实实包裹的人。   佐久早圣臣迟疑地开口:“外星人?”   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外星人”转过身来,围着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来了段魔性而搞笑的舞蹈。   佐久早和寒山沉默地看着“外星人”绕着他俩舞完一圈后指了指门口的宣传架,上面写着一行夸张的大字——行为艺术展览。   “外星人”友好地比了个心,见两人没啥反应,又做了不伦不类的扣球动作,再比了个大拇指。   “……”   佐久早圣臣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他扯着寒山无崎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有的人看似戴上了面具,实则摘下了面具呢。”寒山无崎在摩挲着下巴说出这句话的几秒后开始疯狂地大笑。   “哈太有意思了!我一定抽出时间来支持你们的事业哈哈!秋成搞的这个……真是个人才!”   佐久早圣臣的脸立刻阴云密布。   “喂喂,别在哪儿聊了,快过来帮我们收拾展区!”岸本馨叉着腰大吼。   “就那么点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佐久早圣臣不高兴地皱眉。   寒山无崎安抚性地拍拍佐久早的后背:“至少没搞那种太怪的,挺好的了,你应该没分到和观众互动的工作吧。有空来鬼屋玩,我给你开贵宾一人VIP通道。”   佐久早圣臣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你要坑我。”他肯定地说。   “没,一至二人可是有特别彩蛋的,”寒山无崎转移目标,“岸本前辈可以去看看哦,找人不多的时间。”   岸本馨期待地点点头:“好哦。”   “那个,”有个陌生的男生走了上来,“同学你们是排球部的吧……请问你们有空吗?我们有个东西想搬过来,但太重了……”   “没问题,”岸本馨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先去问问藤野前辈,很快过来。”   他飞也似的跑到藤野道一郎面前,又很快跑了回来:“我们基本上都弄完了,你们需要几个人?”   “四个啊不五个吧,六个最好,哎呀还是七个吧。”   “那寒山佐久早你们跟我一起,我再去喊几个人。”   “等等,”寒山无崎开口,“我能问一下要搬的东西是什么吗?”   那男生挠挠头,有些羞涩地说:“我们社团订的棺材。”   “???”   正要去叫人的岸本馨愣在了原地。   ……   古森元也从教学楼赶往第一体育馆,途中他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抬着棺材横穿操场,他们沐浴着周围人目光的洗礼,面不改色。   而在这群人中间,他看到了佐久早和寒山的身影,前者的表情就像是要去奔丧一样。   “欸,古森?”黑田佑太眼睛一亮,“快过来搭把手!”   古森元也倍感好笑地走过去:“来了来了!”   等这群人到了第一体育馆,大部分的场景道具都已经布置好了。   “麻烦各位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之前求助的男生,也就是本次参与者中墓地研究社的社长,他一个劲地鞠躬。   “你们摆个棺材做什么啊?”长泽翼好奇地问。   墓地研究社社长笑眯眯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个棺材的外侧被贴上许多张墓园的照片,穿着寿服墓地研究社成员掀开棺材板放到一边,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爬了进去,直到挤进了五个人才停下。   “共享墓地”,这就是他们的表演名称。   “突然觉得我们的弱爆了。”头顶超高羽毛冠的羽毛球社成员路过。   寒山无崎在看到他们的造型后就迅速拍照发给了昼神幸郎,对方肯定会分享给星海光来。   “我们主打互动性嘛,而且立意也超贴我们社团的——坚持就是胜利!”羽毛球社社长说道。   听到此话的男子游泳部成员不再往泳池里倒饮料瓶,他抽噎着质问他家部长:“为什么我们要选环保当主题啊?其实也无所谓,可我是真的不想蒙着眼抱着垃圾桶站垃圾堆里啊!”   “啊,这不我也要上去嘛,我还得裸着上半身卖肌肉呢。”   “没事没事,给你找个凳子,你可以坐着。”   宣传部的人过来检查进度。   “梦游社的人呢?”小仓久香问。   “他们已经开始表演了。”有人指了指在桌椅上蒙头大睡的梦游社三人。   梦游社收集了老师不再需要的暑假作业,连夜用胶布黏在一起,制成三套简陋的桌椅。   小仓久香应了声,接着望向刚才答话的人。   那圈放着个矮桌,四人围坐着,一手一脚被拷住,手铐的链子定在了桌脚上。   “你们怎么还上脚铐啊,活动起来太不方便了吧。”   “手上脚上都拷上才能证明沉迷得深嘛~好,碰!”那人喜气洋洋地推倒面前的麻将。   “别把钥匙弄丢了啊。”   “放心好啦。”   “小仓部长,要做人生百味的第一个观众吗?只需二十日元!买到就是赚到!”暗黑料理研究社社长从左到右唰唰唰摆上十几个被黑胶布缠满全身的水瓶。   “恕我拒绝,”小仓久香走到藤野道一郎身边,她伸手试了下排球部的道具,“确定不会断掉吧,再确认一下。”   藤野道一郎举起长杆,长杆的一头安着一颗排球,他在空中挥了挥,排球依旧稳当。   这就是他们的关键道具了。   到时候一人随便垫,一人随便接,拿杆的人控制球来回于两人的手臂间,示范一会儿后再找观众上来互动。   这个表演的名字叫做“别太在意过程”,是排球部众人在反抗秋成夜暴.政中冥思苦想出来的。   当藤野道一郎在秋成夜那里得到方案通过的消息时,秋成夜还补了一句:“我觉得光是你们执行好了这件事本身就可以成为行为艺术了。”   小仓久香很快就走了,临走前,她对寒山无崎说:“你也早点到位。”   “嗯。”   寒山无崎正看着墙上的作品,都是SOS团致敬与延续前人的记录,比如用冰块堆屋、光脚拖着鞋向前走等等。   ———   “哇,井闼山可真气派啊!”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受到寒山无崎邀请的枭谷几人都穿着私服……准确来说,寒山只邀请了木兔一人,但他猜到对方肯定会带上队友,便给对方了六张鬼屋游玩劵。   “我们学校也不赖的,”小见说,“我们先去哪里?”   赤苇京治研究着手册:“直走刚好是饮食摊,班级展区在左,社团展区在右……”   “鬼屋鬼屋!”木兔光太郎兴冲冲地喊。   “鬼屋在旧教学楼,地方有点远,”赤苇京治说,“木兔前辈,我们可以从新教学楼穿过去,这样用时短些。”   “HEY!HEY!HEY!出发!”   木叶秋纪苦着脸:“不是吧,我想好好逛的,一点也不想走重复路线。”   “但中间,木兔前辈的注意力说不定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然后慢下脚步。”   “赤苇,真有你的。”   小见春树说:“那赶紧跟上吧。”   等到了前面一看,果然不出赤苇京治所料。   木兔光太郎正站在二年一组的门口,伸头往里面看。   教室里面是两条由彩色纸板做的球道和一堆五颜六色的饮料瓶。   二年一组的人热情地招呼木兔:“来玩保龄球吗?同学?”   说着,他把球塞了过来。   “连续七次击倒全部的瓶子可是有惊喜大奖的哟!”   木兔光太郎思考了一会儿:我还得去无崎那儿呢……不过在这里先玩一会儿也可以,不着急不着急。   他乐颠颠地走进去,约十分钟后,他抱着一盒限量甜点走出了门。   当木兔光太郎准备继续踏上寻找鬼屋之旅时,他又被二年二组教室里的叫卖声吸引了过去。   “一千八百日元第一次,一千八百日元第二次,一千八百日元第三次!”   一锤砸在讲台上。   “很好,这个手办是这位老板的了!”   木兔光太郎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顶原始风情羽冠上。   ……   一个上午过去了,枭谷众人才逛完教学楼。   “啊,肚子饿了。”刚走出教学楼C座,木兔光太郎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赤苇京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说道:“木叶前辈在饮食摊那边排队,木兔前辈我们先填饱肚子吧。”   “太好了!不知道这边有些什么好吃的……”木兔光太郎用力嗅了嗅,“我闻到了炸鸡的味道。”   或许是到吃饭的点儿了,聚在饮食摊这边的人非常的多。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在一家卖凉皮的小摊上找到木叶秋纪几人,除了木叶他们,还有戴着口罩正在切黄瓜丝的古森元也。   “古森!”   “啊,是木兔啊。”古森元也忙里偷闲抬了下头。   “这个……是无崎之前做过的中国小吃吗?”   “嗯,本来觉得又简单又好吃所以推荐了,没想到做起来这么难。”   古森元也旁边的人吐槽:“我们早上四五点就起来干活了,如果不是有人家里开着面店,半路肯定放弃了。”   “来一份不要太辣的……赤苇你要吗,味道苏拉苏拉凉凉嚼嚼的。”   什么鬼形容啊……   古森元也等人无语。   “木兔前辈,先排队啦。”   “喔喔,不好意思。”   ————————   想吃凉皮……(阴暗的爬行)   感谢在2023-03-1221:13:12~2023-03-1413: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关41瓶;雨声残响。20瓶;忘过润山18瓶;384984798瓶;Siagl 5瓶;黑熊白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7]学园祭(二):鬼屋惨状秀。   “报——刚刚丢下女朋友跑的那货出门就被他女友甩了!”   “Good job!”几声口哨吹起。   桌前有几人击掌庆祝了一下,然后重回工作岗位。   “人要上二楼来了,各就各位,灯光准备!”   “刚才有个机关没触发,谁去检查一下?”   “二号房地上还有个娃娃,麻烦摆回桌上一下。”   “这边角落发现了个手链,不知道是哪个人掉的,先登记着,一会儿送到失物招领处那儿。”   “……”   等又一波可怜虫面色苍白地离开后,三年级的鬼屋执行委员会会长宣布换班。   寒山无崎来到食堂,食堂里的人有点多,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排到,他点了碗盖饭,找了个角落清理完桌椅后坐下来享用午餐。   吃饭的空隙,他打开Line,才发现几个群里的消息已经累积到99+了。   他挨个点进去,消除了烦人的小红点。   排球部一军的群里,新谷拓海上传了一个视频。   长泽翼表演转长杆结果把杆头上的排球给甩飞了,而飞起的球砸进了隔壁男子游泳部的泳池里,掀起了好几个塑料瓶子,最后镜头是裸着上半身的男子游泳部部长一脸懵逼地抱紧自己。   寒山无崎:“……”   副攻手加西尾悟的群里面……这里要提一嘴,排球部在几个简简单单的大群外还有十几个小群,副攻手的群、副攻手加西尾悟的群、西尾悟加新谷拓海加寒山无崎的群、西尾悟加荒木明哉加寒山无崎的群、西尾悟加新谷拓海加荒木明哉的群等等等等,其中绝大多数的小群都是由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整出来的。   总之,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正在进行斗图大战,西尾悟直接施展禁言大法,两人迅速转移阵地,打到了另一个群里,西尾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禁言,直到跑到了副攻手群里。   很好,这下没西尾前辈了。   寒山无崎果断退群。   鬼屋执行委员会的群里,宣传部的小仓久香发了几张截图,是她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对鬼屋的评价。   “非常刺激,道具很精良,演员很用心。就是想问一下那个拿电锯的同学,为什么要一直追着我砍?!”   “这安全点设置得有点不厚道吧,为什么有人咳不剧透了,总之很好玩大家快去!”   “这群人是FFF团吗!?”   “挺好的,不同人数还有不同的游玩线路,多人线有点坑,少人线本来以为玩过一次有抗性了,但不愧是四个班级的大项目,还藏着那么多东西。还有那个总策划,我记住你了。”   “为什么有人能想出这么缺德的设计,我团已全军覆没……”   “求问前排策划是谁,此等人才不进灵异研究社就是纯纯的浪费啊!”   寒山无崎开始刷论坛,游客们的无能狂怒非常下饭。   说来以前在鬼屋打工时,扮鬼吓人的成就感就挺高的,如果不是不太喜欢廉价血浆涂在身上的感觉和应对意外性满满的顾客,那自己这份兼职应该能坚持更久。   吃完饭后,寒山无崎还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准备去第四体育馆休息一会儿,那边应该比较安静。   正想着,寒山无崎瞄见了在美术社肖像速写摊前的枭谷众人。   “同学你肌肉练得真好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有空来我们美术社当模特吗?”   “对啊对啊,同学你这发型也酷,配这头冠正好,很有野性美呢。太可惜了,真的不能来吗,那留给联系方式呗。”   眼看着木兔光太郎就要被这群人无边无际的吹捧给勾走,赤苇京治连忙咳了一声,他给专心摆姿势的木兔光太郎递上水喝。   猿杙大和则笑嘻嘻地说:“我记得你们学校也有很多肌肉练得好的人的。”   “欸,谁啊?我竟然不知道有哪个人比同学你的好。”   木兔光太郎尽力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道一郎前辈还是比我要厉害多的。”   “道一郎?”面前美术社成员的脸色一变,“你说的是排球部的那个道一郎?”   “是啊。”   木叶秋纪接着木兔光太郎的话说:“我们毕竟隔得远,走一趟有些麻烦的啦。藤野学长虽然看上去有点凶,但人很不错,可以试着邀请他,对了,岸本馨同学、喜多村新太同学的肌肉也不错。”   美术部成员一改刚才慢吞吞的描画,唰唰几笔搞定剩下的部分,她将画往木兔光太郎怀里一塞,营业微笑扬起:“诚惠五百日元。”   “这么快,谢谢!”木兔光太郎看着那画,哇了一声。   木叶秋纪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小声问边上的同伴:“我们刚刚…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肯定是说错了。”小见春树回答。   鹫尾辰生:“总之和排球部有关。”   但他们之间的嘀咕分毫不差地落入美术部成员的耳朵里,她立刻大声反驳:“哪有的事?我们井闼山上上下下团结一心,各个社团之间更是亲如手足!我和藤野主将什么关系?我可恨不得将他供起来,还给他订块牌匾,写上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哎呀我都快羡慕死排球部的人了,经费那么多,还有个跟爹妈一样的贴心主将。喂,你们不准传谣哦!”   枭谷众人:“……是,是。”看来井闼山社团竞争激烈是真事,但对外还是很维护集体声誉的。   “哦,你们看过了排球部的表演吗?”得到许诺后,面前这人再次变脸。   她笑容有点幸灾乐祸:“在一体那边,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啊。”   几分钟后,枭谷众人沉默地望着木兔光太郎亲密地拉着一体门口的“外星人”合影。   “我们没走错吧?”鹫尾辰生看着宣传架上的大字,怎么也做不到把那支霸气十足的队伍和行为艺术联系起来,哦,除了荒木明哉。   他偏头,才发现其他人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   “……”鹫尾辰生也默默打开了相机。   枭谷众人走进第一体育馆,里面的人比他们想象得要多,他们边走边聊。   过去还要空只眼睛盯着木兔,现在有了赤苇,就轻松多了。   一路上,他们大受震撼。   “这是……真的棺材?”   墓地研究社成员骄傲地说:“没错,这是我们社长给自己订的棺材,这次借来用一下。”   “要来杯人生百味吗?二十日元买一个惊喜!别看我们是暗黑料理社,但我们的主旨是做出外表丑陋心灵美好的菜肴。”   “他们真的能睡着啊,不吵吗?”   “三缺一,有人要来吗?”   排球部的展区在体育馆角落,这是藤野道一郎拼命争取来的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举着长杆气势汹汹追人的藤野道一郎和枭谷众人对视。   “……”   “……”   发觉藤野道一郎停下,感到疑惑的井闼山众人纷纷投来目光,于是便看到了枭谷众人。   靠着墙聊天的长泽翼和黑田佑太站直,远离墙壁;坐在地板上修理道具的喜多村新太抬头;荒木明哉收拾好乱飞的五官;岸本馨臭脸揣兜,从看台上走了下来;在岸本后边休息的佐久早圣臣醒神,他提了提口罩,微眯起眼。   “……”   “……”   “这是什么?”   是他!是木兔光太郎!   “我们的表演。”藤野道一郎说完后继续追人。   木兔光太郎询问走过来的岸本馨:“我能玩吗?”   岸本馨给他解释了一番规则:“你要拿杆,还是当垫球的?”   “拿杆。”木兔光太郎毫不犹豫地说。   “一会儿我们示范一下,”荒木明哉凑了过来,“然后你和你队友一起玩,行吗?”   开玩笑,要这家伙拿杆,他肯定不分轻重地砸自己的手臂。   木兔光太郎期待地看了过来,枭谷众人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同一时刻,鬼屋的总控室里。   休息的演员们围在寒山无崎旁边看他上妆,其他的人虽做着手头的工作但眼睛仍不由自主地往寒山那边看去。   寒山无崎毫不手软地往脸上抹东西制造出了覆盖了大半张脸的烧伤痕迹,接着在嘴角处画出一道长而蜿蜒的裂口,脖子处捏出肿胀发黑的血管,最后慢慢填充起细节。   望着那张俊脸逐渐变得面目全非,演员们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嘶——”等寒山无崎戴上假发,那种危险的气息愈发严重。   “寒山同学啊,你这妆够逼真的。”   “哈哈,要不是看了你化妆全程,我就要以为这里真出现一个鬼了。”   对此,寒山无崎的回应是——   他无光的眼睛扫过面前的所有人,然后,缓缓举起椅子边上那把染血的巨锤。   明明只是泡沫做的锤子,在对方手里却仿佛重如千斤。   松垮垮的黑衣飘动起来,一片寂静中,寒山无崎向前迈了一步,而后……   “啊啊啊啊———!!!”   尖叫声传遍了总控室。   ……   在寒山无崎吓走四人,吓哭两人后,他等待的人终于抵达了鬼屋。   “我抽到了鬼,等着他们自相残杀吧。”接待员在频道里说。   寒山无崎从一堆凌乱的脚步声中辨别出了木兔的。   他们进入了一号房,然后走出来,再进入了二号房,他们惊动了NPC,便四散而跑。   “安全点!安全点在哪里?”   “救命啊!你们不要抛下我啊!”   “前面,柜子在前面!我看到了!”   “木兔前辈,这边!”   赤苇京治猛地拉开柜子的门,他扭头边呼喊木兔光太郎边抬脚准备钻进去,但他突然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连忙转头,和一双阴森的眸子对上了眼神。   “!”赤苇京治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后撤。   高大的怪物提起巨锤,从铁柜里走出,他的喉咙拉扯出一段癫狂而刺耳的笑声。   冰冷的斗篷擦过赤苇京治的手背。   他惊惧地看着那怪物掠过自己,直奔木兔光太郎。   巨锤被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下。   鬼屋里炸开了凄厉的惨叫。   ————————   5000收感谢!   感谢在2023-03-1413:53:46~2023-03-1718:5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笼包52瓶;陌墨50瓶;问泽啊24瓶;哎呀呦吼13瓶;魔王K 10瓶;黑熊白6瓶;扔海星的承、太太神5瓶;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8]学园祭(三):演员再利用。   “这里的身份牌里一张为鬼,一张为驱魔师,剩下的牌都为人类。”   化妆成僵尸的接待员只展示了身份牌的背面。   “鬼有一发操控技能,可以把人变成他的眷属,注意,该技能对驱魔师不生效;驱魔师有一发净化技能,可以消灭鬼、人和眷属;眷属有一发割喉技能,可以杀死人和驱魔师;人没有专属技能,只能通过大楼内的符纸来消灭楼内怪物、鬼、人和眷属,但符纸不对驱魔师生效,而且,符纸也可以被驱魔师、鬼、眷属使用。具体请在之后阅读自己抽到的身份牌,里面写了可使用的道具和通关条件。”   接待员又拿出一个透明塑料小球,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写着红字的土黄色纸条:“这就是符纸,藏在大楼里的符纸一共有七个。”   “对了,大楼的走廊上有三个柜子,这是安全点,在遭遇鬼怪时可以躲进去。”   “当然,一切皆有可能,你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误入者,这是一场信息不完全的游戏,请各位开始你们的冒险吧!”   抽完牌的赤苇京治不急着翻开,他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   木叶秋纪问:“不登记一下我们的身份然后回收卡牌吗?”   “唔,我们的策划组一致认为好的游戏需要留给玩家足够的操作空间,你们可以进了大楼后互相争夺偷看对方的身份牌,甚至不管这个机制,只要你们觉得有趣,那么一切都行,但是——”   接待员笑着举起自己手中的卡牌:“请不要伤害无辜的道具和演员。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   “那么,欢迎来到——它们的巢穴!”   接待员拉开黑布,推开大门,一条幽深的长廊呈现在众人面前。   ……   白炽灯被安在角落,灯光很暗,时亮时不亮,还总是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   木兔光太郎发现身后对他们穷追不舍的剪刀手突然撤退,而前方有个面目狰狞、相貌丑陋的怪物拎着巨锤冲来。   对比了下,还是前面的这位更恐怖。   木兔光太郎迅速调转方向,拔腿就跑,很快就超过了剪刀手。   剪刀手:“?”   “喂喂喂木兔你这家伙,你不要过来啊——”   “救命救命!”   “远一点、离我远一点啊!!!”   而木兔光太郎高吼着:“为什么只追着我啊——”   被巨锤怪物追了好久的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他用力撞开身边的门,敏捷地躲了进去。   木兔光太郎背抵着砰砰作响的大门,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抬头,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   木兔光太郎和剪刀手大眼瞪着小眼。   “……给。”木兔光太郎把刚刚在这里找到的符纸小球双手送上。   行,这下物归原主了。   剪刀手伸出一只缝着红色丝线的手,长长的黑指甲格外瘆人。   她将符纸小球揣到破破烂烂的洋装的口袋里,然后掀开桌布,钻进了堆满娃娃的桌子的底下。   大门外的响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叶他们的叫声。   这下木兔光太郎彻底放心了,他蹑手蹑脚地远离大门,开始在二号房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把枭谷众人吓得抱头鼠窜的巨锤怪物终于消失。   鹫尾辰生敲门把木兔光太郎唤了出去。   “找到什么东西没?”小见春树问。   木兔光太郎摇了摇头。   “我记得在跑出去之前你不是拿了个道具的吗?”木叶秋纪说。   “那个……还回去了。”木兔光太郎有点心虚。   木叶秋纪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应该不是鬼吧?”   “怎么可能!”   木叶秋纪半信半疑,猿杙大和则拍拍木叶的肩膀:“假如木兔是鬼,他肯定不会否定得这么快。”   “去下一个房间吧。”   打开三号房的房门,众人又是一惊。   只见铁丝网从门延伸开来,它和墙面制造出两个小三角和一个大三角,容人通过的地方只有窄窄的一条小道。   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后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的怪人。有的解剖着手术台上的塑料假人,有的抱着丢失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但更多的还是抓着铁丝网拼命往上头撞,对着枭谷众人嘶吼。   走到了拐角处,铁丝网拦起的绷带怪人愈发的暴躁。   “快看,符纸在这里!”   厚厚黑布泛着一层朦胧的光,光再透过玻璃窗,而被细绳吊起的符纸小球像一轮冷冷的圆月。   当木兔光太郎踮脚伸手轻松扯下符纸小球后,背景音那阴冷的小调里突然出现了女人的哭腔。   木兔光太郎背对着窗,他发现自家队友突然尖叫着连连后退。   他下意识转身,想看看后面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紧紧贴在窗户上的红衣女鬼。   一张煞白至极的脸和一声千回百转的“把我孩子还回来——”。   “!!!”   木兔光太郎夺门而出。   等木兔恢复冷静时,手里的符纸小球已经被他捏瘪了。   “赤苇,你看什么呢?”小见春树看到赤苇京治站在柜子前,“是有什么发现吗?”   “之前从这里出来的怪物回去时是关上门了的,我们还确认过……”   “嗯?”   “可现在门却没有闭紧。”   说着,赤苇京治再次拉开柜门。   “啊等等啊!”小见春树连忙抱紧一旁的鹫尾辰生。   木兔光太郎锁着木叶秋纪索取安全感:“赤苇你别吓人。”   柜子里空无一物。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赤苇京治看清楚了一大片血迹,大概是红颜料弄的。   “不在。”   “或许是去赶下个片场了?”猿杙大和开玩笑。   赤苇京治低应了声嗯:“那走吧。”   当迈上第一层台阶时,异变又生。   猩红色的洒满楼梯间,乌鸦四散、老鼠逃窜,孩童拍打皮球的影子映在墙上。   孩童的身躯慢慢庞大起来,清脆的嬉笑变成幽怨的哭嚎。   众人默默挤成一团,提心吊胆地慢慢前进。   他们在连接两个楼段的平台上看到了一个上半身被装在花瓶里的木偶娃娃,而符纸小球刚好是它的两个眼球,碰它时它还会发出呀呀的尖叫。   木叶秋纪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设计这些的人也太恶趣味了!”   他们加快速度,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第四个房间是最亮堂的一个房间。   房间的地板上铺着纯色的地毯,立着许多面等身的镜子,走进去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令人头晕眼花。   镜子迷宫的中心,几尊雕塑被白纱包裹。   “符纸肯定在这……”但惊吓点肯定也在。   未等鹫尾辰生说完,木兔光太郎就自顾自掀开了白纱。   雕塑冲着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   木兔光太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白纱罩了回去,接着他一声不吭拔腿就跑。   雕塑们愣了片刻。   他们一把掀开头顶的白纱,冲向枭谷众人。   又是一轮惊险的追逐战。   幸运的是,这回走廊上的柜子里没有怪物了。   ……   “呀呀呀~欢迎各位安全抵达巢穴的最中心。”   僵尸接待员为疲惫的枭谷众人鼓掌。   “请坐请坐。”   木叶秋纪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听见一道杀猪般的叫声从底下传来,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   “只是新来的朋友,不用在意,”接待员在身前的桌面上摆上了一张身份牌和一个符纸小球,“接下来,请像我一样在面前摆好你们从大楼里收集的道具。”   枭谷其他人纷纷望向木兔光太郎,符纸小球全在这人手里。   木兔光太郎立刻护住面前那五个球:“你们是要抢吗,这是我凭自己本事拿的!”   “既然五个球都在这位勇士手里,那么就请你直接说出你想使用的对象吧。再次说明,符纸只能消灭鬼怪、人和眷属,无法对驱魔师生效。”   “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木兔光太郎迫不及待地说。   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木兔,你再重复一遍?”   “拜托,我是人欸,你要杀我?”   “木兔你才是鬼吧!”   “木兔前辈,可以给大家一个自我辩解的机会吗?”   掌握着众人生杀大权的木兔光太郎兴致昂昂,他大手一挥:“准了!”   “准个头啊!”木叶秋纪大吼。   “好,你肯定是鬼,我要对你使用符纸!”木兔光太郎指着木叶秋纪说。   木叶秋纪憋屈极了:“行,我辩!”   在一通乱哄哄的讲述后,木兔光太郎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对着接待员说:“我要杀他、他、他、他、他。”   结果还是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点了一遍。   众人彻底无语了。   “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木兔光太郎大笑道。   “可恶,你这家伙果然是鬼。”木叶等人摊牌,他们发现彼此都是人。   “啊?我是人啊。”木兔光太郎翻开他的身份牌,上面赫然写着“人类”,他指着底下的通关条件一栏说,“只要自己存活下去就可以胜利了,死多少人无所谓啊。”   “你这家伙!”   “怎么还有这种玩法!?”   鹫尾辰生突然问:“那鬼是谁?”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还没翻牌的赤苇京治身上。   赤苇京治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赤苇,快掀牌啊,让我看看鬼牌里写的是什么。”   “抱歉,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翻开他的身份牌。   “我是驱魔师。”   “啊?!”   “那鬼呢?”   “你们是少放了张牌吗?”   赤苇京治盯着人群里安静端坐的接待员。   面色惨白的接待员笑眯眯地翻开了他的身份牌——   由红字写成的鬼。   灯光开始高频闪烁。   “咔擦—滋啦——”   枭谷众人刚刚走进来的那扇门缓缓打开。   红光倾泻下来,一个过分熟悉的轮廓显现在门口。   巨锤怪物!二度登场!!!   ————————   5k特供小段子,营销号の小曲起——   注意看,眼前这个拿着一把巨锤的男人叫作小帅,这是我见过最严格的父亲,为了考验他儿子大壮和儿媳大漂亮之间的感情,竟然扮作杀人魔追杀大壮和大漂亮……   在大壮和大漂亮要逃出生天的关键时刻,小帅又一次追了上来,他命令二人只能活其一,没想到大壮一边对大漂亮表白一边背刺了大漂亮,幸运的是,大漂亮没受到致命伤,而小帅对大壮的禽兽行为感到绝望,便大义灭亲,亲手了结了大壮的性命。   但是大漂亮这个恋爱脑仍惦记着大壮,他誓要杀死小帅为大壮报仇。小帅不堪其扰,怀着悲痛的心情弄死了大漂亮,他被大漂亮的爱所震撼,把大漂亮和大壮葬在了一起。   余生,他将孤独地活着这世上。   感谢在2023-03-1718:56:35~2023-03-1917:5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豪美色天下第一61瓶;宁的可爱多20瓶;墨音、M.10瓶;Siagl 8瓶;炒酸奶狂热粉5瓶;vin、攻宝是我心头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9]学园祭(四):总策划攻略。   枭谷众人迈着沉重而绝望的脚步走出最后一道关卡,在拐角处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穿着哥特风小裙子的工作人员。   她刚要说什么,木叶秋纪连忙抬手阻止,他讪笑道:“这应该没有惊吓内容了吧,已经结束了吧?”   哥特风少女甜甜地笑道:“当然!”   她接着从桌子里拿出一大盘炫酷的徽章,徽章上刻着骷颅头、匕首和符纸,周边的圆圈上用英文写着井闼山2011学园祭鬼屋生存之王。   “这是你的。”少女把一个徽章拿给木兔光太郎。   “欸?我的?”木兔光太郎惊喜地收下,“不是说只有通关才有纪念品吗?”   “No、no、no,解锁了特殊成就也有哦。”   少女语气浮夸:“恭喜这位同学解锁「敌我不分、斩尽杀绝」成就,成为「生存之KING」!”   “K~I~N~G!”木兔光太郎倒吸一口冷气,他被巨锤怪物吓蔫的神采重新飞扬了起来。   “没错!您可是第一个解锁该成就的玩家哦!”   木兔光太郎的下巴都快要翘天上去了:“哦哦噢噢!不愧是ACE我啊!”   木叶秋纪、鹫尾辰生、猿杙大和和小见春树的神情都十分冷漠。   只有赤苇京治愿意捧一下场子:“木兔前辈真厉害。”   “哈哈哈!赤苇,既然你这么羡慕我就把它给你摸一下吧!”   “谢谢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接过徽章,随意地看了一眼。   “能想出这些东西的人可真是个天才。”木叶秋纪抱着胸小声地嘟囔。   这话倒是提醒赤苇京治了,他问哥特风少女:“请问设计这些的是哪班的同学呢?”   少女动作迅速地从桌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本次鬼屋的策划组,请过目,我们都是按照他们要求执行的。建议各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千万不要找错人连累无辜底层群众。”   枭谷众人围在一起看这张表,发现大部分人都是匿名,写个什么“某某角色天下第一”、“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半夜挠玻璃”、“贞子酱嘿嘿”、“逃离这个充满香菜的地球”等等。   当然也有实名上网的。   纸的最上方,总策划一栏,寒山无崎四个大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拉稳了最多的仇恨。   “无崎……是总策划啊,”木兔光太郎嘴巴张得很大,“还以为他不会管这些呢。”   “你们是总策划的熟人啊,怪不得啊……”哥特风少女噗嗤一笑。   鹫尾辰生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吗?里面那个拎着锤子的就是总策划哦。”   啊?   木叶秋纪等人的CPU烧焦了。   那个一看就很疯、宛若从真正案发现场过来串门、笑声让人不由得怀疑对方精神状态的鬼屋演员………是、寒、山、无、崎?!   唯有木兔光太郎在顿了片刻后重捶了下桌子,还在嘴硬:“我说什么,你们完全不了解无崎!我一早就猜到了哈!也就只有无崎能这么吓人了,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枭谷众人吵吵闹闹地离开。   木兔光太郎还收到了寒山无崎寄放在哥特风少女这儿的烧烤店优惠券,他顿时把不满抛之脑后。   只能说,这趟鬼屋之旅,赤苇京治受益匪浅。   寒山同学这人……真的好会拿捏木兔前辈,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   赤苇京治边这么想着,边使劲按捺住想向对方请教的心情。   ……   卸完妆的寒山无崎朝一体走去。   因为他在扮演鬼屋NPC时吓到了不止一个同事,所以鬼屋执行委员会会长不得不请他休息,寒山无崎只好意犹未尽地离开。   但是,不能当NPC吓人了,他还可以当玩家混进去玩一把。   看看佐久早和古森现在有没有空吧。   刚好是排球部今天最后一次换班的时间。   “是来找佐久早吗?”藤野道一郎看到了寒山无崎,他又看向正在休息的佐久早圣臣和喜多村新太两人,问道,“话说你们要去摄影部看看吗?”   喜多村新太:“抱歉啊,藤野前辈,我一会儿有点事情。”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黑田佑太问。   “没什么,就是……”藤野道一郎犹犹豫豫地说,“想找个人陪我去看看。”   西尾和新谷都不在,一个人到妹妹那边肯定又要被嫌弃的,唉,算了。   见王牌都这么请求了,井闼山众人完全没法拒绝,他们纷纷把布灵布灵的目光投向了一看就很空闲的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两人。   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对视了一眼。   寒山无崎没在佐久早圣臣的眼底找到排斥的意味,便开口:“摄影部是在综合楼吗?我再问问古森有没有空。”   “!”藤野道一郎一脸受宠若惊地应了下来。   古森元也很快就回了消息,几人约好在综合楼楼底见面。   几分钟后,藤野道一郎不仅看到了古森元也,还在这位行动力惊人的后辈身后看到了那个“恶魔”。   熟悉的痛苦涌上心头。   啊…他早该想到的。   “……夜会长好。”藤野道一郎干巴巴地说。   秋成夜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是来看京子酱她们的摄影展吗?”   “嗯。”   “听说她拍了很多排球部成员的照片呢,不知道都有谁呢~”   藤野道一郎虎躯一震,但他随即想到京子现在很少拍自己,就算拍了,也不可能放在外头展示。   他颇有些怨尤地盯着玩弄他情绪的秋成夜。   秋成夜摩挲着下巴,似乎对藤野道一郎的心路历程毫不知情:“不知道有没有古森同学啊,如果有的话我绝对要买下来收藏。”   “咳,夜会长……”   古森元也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别害羞嘛,美咲酱也经常找京子酱拍荒木同学的照片的。”   “好了,夜会长,走了走了,小臣和寒山都走好久了,我们赶紧跟上。”   藤野道一郎看了看远处健步如飞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又看了看近处你侬我侬的古森元也和秋成夜,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凄凉的感觉。   这**还不如他一个人来呢!   在逛完摄影展后,藤野道一郎便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走。   “口合!好了,现在就我们四个了,”秋成夜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寒山无崎立刻接话:“鬼屋。”   “好呀!”秋成夜和古森元也欣然同意。   “不去。”佐久早圣臣则飞快出声反对。   佐久早不去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小情侣烦死,秋成绝对要拉上古森搞自己,再加上鬼屋那群家伙…别没吓成人还被看了笑话。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演员很有分寸,这个点儿人也少……”寒山无崎念叨完一堆优点,用了点儿时间酝酿,眼神就变得幽怨起来。   “明明都陪藤野前辈去了摄影展,为什么不能陪我们去鬼屋呢……”   佐久早圣臣十分直白地说出理由:“我觉得你没安什么好心思。”   “我的目标不是你们。”   “那就是拿我们当挡箭牌。”   “我发誓绝对不会殃及你。”   “刚才还是你们,现在就成你了。”   “我说岔了。”   “你拿什么发誓?”   寒山无崎迟疑了一下,秋成夜迅速抢话:“如果你坑我们那就请我们吃海鲜大餐!”   “这东西可很难定义的,假如自己拿到了鬼的身份牌,本本分分杀人那能叫坑吗?”寒山无崎摊手,“我等在拐角吓NPC,你们主动凑过来了,那这又算什么?”   古森元也开口:“寒山你把小臣照顾好就行。有鬼扑过来……”   他不太有信心地建议道:“帮小臣挡一挡?”   “跟我后面就没鬼敢扑过来。”   “那你可以像老母鸡张翅膀一样护着我们三个吗?”秋成夜坏心眼地提问。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想象了下那个场面,都忍俊不禁。   寒山无崎扯了扯嘴角:“只要你们认我当爸。”   “叫声爸你就会做吗?”秋成夜有些心动地问。   能看到寒山摆出那种滑稽姿势,叫声爸爸也不亏。   “夜会长!”古森元也连忙拉住秋成夜。   她这一喊,自己和小臣的辈分可全都矮下去了!   寒山无崎呵呵一声:“可惜我不会认你们这群不孝子女。”   最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松口了。   佐久早实在是想不明白无崎为什么这么会装可怜?但自己绝不是因为一时心软而答应,只是话多起来的无崎太烦人了。   如果对方真的不守约,自己就直接曝光他的目的,让他被鬼屋同事群殴。   ……   接待员注视着新到的四位顾客,他神情恍惚地念着台词洗着牌。   交待完所有事情后,他又嘱咐道参与过工作的内部人员不可泄密。   等这些个重量级人物走了,他掏出对讲机来。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夜会长和总策划离开发牌所,我拿到的牌是人,各位加油。”   “一号房的符纸放好了吗?”   “真的把两个全放一号房?”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分散来放的,而且越前面他们肯定越松懈,安心好了。”   “报,这里是一号房,两个符纸全没了,我的假发还被总策划薅走了呜……”   “……”   “你这么败得这么快,二号房呢,二号房加油啊!”   躲在窗帘后的剪刀手早早就把对讲机挂断了,她全神贯注地迎接顾客的到来。   咔吱一声,门打开来。   剪刀手侧耳听着脚步声,猜人应该停在了桌前。   哼哼,我可不会在原地方停留。   她得意地想道。   她小心挪动,接着一把掀开窗帘、举起大剪刀,但……   “???”   剪刀手懵住了。   人去哪儿了?!   ————————   感谢在2023-03-1913:33:58~2023-03-2217:4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20瓶;问泽啊11瓶;66156773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0]学园祭(五):无厘头追逐。   摆着一大堆娃娃的桌子底下,秋成夜蜷缩在角落,尽力收敛着自己的笑容;古森元也随意地将假发一戴,盖住脸庞。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门口守株待兔。   时间倒退回四人进入二号房前。   “寒山,真的要这么做吗?”古森元也举止有些犹豫,但眼里却盛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寒山无崎:“来都来了。”   “没错,”秋成夜说,“我们都下战书了。”   “战书?什么时候的事?”   秋成回答古森:“来之前我发的。”   古森元也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好,我明白了。”   “你们……好缺德。”佐久早圣臣自从看到无崎扯走NPC假发后就开始深深地后悔起来。   在得知要钻进那个桌底后,他更是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于是四人兵分两路。   ……   剪刀手打量着铺着厚重桌布的桌子,她不觉得总策划他们会退缩,便愈发肯定那几人藏在了这下面。   但肯定归肯定,真掀开来看到个大活人还是挺吓人的。   剪刀手用了些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她慢慢靠近桌子,一把将桌布拽下,反客为主吓躲底下的人一跳。   秋成夜和古森元也的反应都很快,意识到被发现的两人逃出桌底,甩着假发朝剪刀手冲过去。   趁剪刀手被怔住之时,他们跑出房间。   “别想跑!”   剪刀手刚出门,就被守在门边的寒山无崎吓到了,她急忙绕开寒山,一心一意追着秋成和古森。   秋成夜拉开安全点的柜门,和里头的吸血鬼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十分自然地钻了进去。   她目测了下剩下的空间,应该是塞不下古森了,于是她略带歉意地问身边的人:“这位同学可以拜托您出去一下吗?”   吸血鬼糊里糊涂地走了出去,随即秋成把古森拉进来。   看着柜门砰地关闭,吸血鬼“啊”了一声,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赶来的剪刀手用一种“你这个叛徒”的眼神望着吸血鬼,吸血鬼心虚地提议:“不是还有两个人吗?”   两人扭头,对上寒山无崎的眼睛。   唔,这个惹不起。   他后面还有个口罩怪人……哇,眼神也好凶。   “是需要我请你们回去吗?”寒山无崎和颜悦色地问两人。   剪刀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立刻逃回了二号房里。   孤立无援的吸血鬼:“……那个,我的柜子……被占了。”   “你可以去其他的柜子里。”   吸血鬼:弱小可怜无助嘤。   叫出秋成夜和古森元也后,四人进入三号房。   在全体绷带怪人的注视下,寒山无崎站到窗边,古森元也拿着手机蹲在墙角。   在寒山无动于衷的眼神中,窗外的红衣女鬼逐渐失去演下去的欲望。   就在女鬼决定摆烂的时候,一道白光自下方闪出,把寒山的脸映衬得无比苍白与恐怖。   “啊啊啊——”   秋成夜和佐久早圣臣听着女鬼的尖叫,冷漠地转身离去。   “他居然还玩回合制,绝了。”秋成夜吐槽。   “他们什么时候下载的手电筒?”佐久早圣臣觉得元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乐意得多。   楼梯口,寒山无崎宛若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给其他三人讲着墙上这个会尖叫的花盆娃娃是怎么做出来的。   在带回声的解说的加持下,这一场景的阴森感直线上升,秒杀前面所有,终于让佐久早等人有了来鬼屋游玩的实感。   四号房,对战雕塑怪物。   佐久早圣臣又一次见着NPC们无视他和无崎,牢牢跟在元也和夜会长后头。   他总算忍不住发问了:“我们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啊,只是他们对抢走秋成的古森积怨已深罢了。”   佐久早圣臣回想起来之前元也的忧心忡忡,现在看来对方最该担心的人是他自己。   “……”   沉默了片刻后,佐久早突然伸手拍了下寒山无崎的肩膀。   寒山无崎偏过头来。   佐久早圣臣又拍了两下,说道:“现在你是鬼这队的了。”   寒山无崎立刻切换频道,问道:“我们杀谁?两张符纸和一发割喉都在我们这儿,重点是得找到谁是驱魔师,哦,对了,驱魔师也有可能在发牌人那里。”   “但你也有可能是驱魔师。”   所以是要我证明。   “符纸全给你,我有技能就行。”   “一个就够了。”佐久早圣臣只拿走了一个符纸,他低着头,睫毛垂着。   如果此刻寒山无崎的视角再矮一点,他就会发现佐久早的眼神很是飘忽。   “对了,无崎你有什么找驱魔师的想法吗?”   “装鬼去骗,”寒山无崎挑眉,“你应该没骗我吧。”   “没。”   语气还算肯定,但句子太简短也听不出来太多的情感。   “那我先去搞定古森。”   “好。”   ……   将鬼屋闹得一团糟后,四人快快乐乐地到了最后一个关卡。   接待员笑容僵硬地介绍着规则。   “那先来讨论讨论谁是鬼吧,”秋成夜迫不及待地说道,“有谁要先发言吗?”   “我。”   古森元也盯着佐久早圣臣桌前的符纸小球,问:“寒山,你分给了小臣一个符纸?”   “嗯,都放在我手上也太无聊了,而且佐久早是被我拖来的,当然要给他点游戏体验。”   见古森元也如此咄咄逼人,寒山无崎心里有了些猜测,但古森的下一句话让他有些小惊讶。   “我就直说了,你们三个人都找了我说把我变成眷属了!所以……虽然我不敢相信,但是……”   古森元也直视佐久早圣臣:“小臣,你的演技太好了。”   “夜会长,千万不要被他们装鬼这一套骗了!你并没有被转换成眷属,看到小臣手里的符纸了吗?你觉得寒山是这样大方的好人吗?他们才是一伙的,虽然我们可能没有胜算了,但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古森元也指着佐久早圣臣:“我是驱魔师,我要对他使用净化技能。”   现场陷入沉默,过了好几秒,佐久早圣臣才开口:“别把指头对着我。”   “哦。”   古森元也乖乖放下,然后又说:“你该摊牌了。”   “我们还没发言呢。”寒山无崎幽幽地看着古森元也。   “抱歉,下一个谁来?”   “我,”寒山无崎开口,“首先我想问一下古森我们三人找你的先后顺序……”   正吃着瓜的接待员连忙打断:“每人只可发言一次,不可询问他人问题。总策划,这是你定的规矩。”   寒山无崎没钻到空子便开始搅浑水:“古森,我觉得你很可疑欸,这么一长串话在心里练习很久了嘛,就为了帮你的鬼同伴吸引走嫌疑。我分佐久早符纸有什么问题,毕竟是我拉他来的,我要对他负责。不过要我说,佐久早的问题确实更多,但古森你才是被骗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秋成是鬼,佐久早是眷属,一切都是佐久早在秋成的授意下做的,你该杀的人是秋成。好好想想第一个装鬼骗你的人是谁。”   “寒山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也直说了,你当时说你是鬼,然后把我变成了眷属,现在看来你转化的人是小臣啊,不然你怎么不把符纸给我。当然你给小臣符纸也有可能是在给别人打掩护,比如——跟你吵的古森,正如你所说,他的那段话是为了帮同伴吸引走嫌疑,但这个嫌疑人的范围也包括提出问题的你。”   秋成夜击掌:“好了,下一个。”   佐久早圣臣理了理思绪,决定长话短说,把枪对准说自己有问题的古森:“我觉得元也问题最大,没了。”   接待员分发纸张:“请写出你的身份,如果是鬼请添上眷属是谁,然后再写你要用符纸还是技能杀谁,从左到右写数字代替名字。”   他收集完写好的纸张后,表情古怪却十分解气地大声宣布:“恭喜你们——全军覆没!”   古森元也:“???”   “啊果然,”寒山无崎轻啧了一声,对秋成夜说道,“你是我杀的哦。”   “我猜到了~真不错啊,大家都死了的结局。”   寒山无崎问候完秋成夜,又看向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心虚地别过头去,他小声辩解:“游戏。”   “所以有人跟我说一下谁是鬼吗?”古森元也面无表情,“我要死个明白。”   秋成夜主动承认“罪行”:“我是鬼,小臣是眷属,我让小臣去装鬼的。”   “唉,我应该听寒山的……”   “不不,最关键的还是小臣手里的符纸。寒山你走了步臭棋啊,对了……”   秋成夜扭头和接待员搭话,她笑容亲切:“真是辛苦你了。”   “啊不辛苦不辛苦!”接待员感动地回道。   “所以,接下来请好好享受一番吧!”   “?!”   激烈却有序的内斗只是一盘甜点,正菜还差最后一道。   佐久早圣臣堵死了入口,默默看着这三人开启了和接待员的追逐战。   谁料,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十几个人自出口处涌进来,也加入了战局——是鬼屋执行委员会的后手。   佐久早圣臣打开入口的门,却看到还有一堆人等在入口处,他再次合拢上门。   就在他想着该从哪儿走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走。”   是无崎。   佐久早圣臣跟在寒山无崎后面从出口溜了出去,很快,秋成夜也带着古森元也出来了。   鬼屋里,尚不知道目标已经逃出生天的人们还在黑暗中争斗着。   四人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甩在身后,站到了阳光底下。   “啊呀,真是美好的一天……”秋成夜伸了个懒腰,“对了,晚上的表演也不能错过,今天的社团秀和明天的歌剧……等待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呢,真好啊、真好啊……”   “是累了吗?”古森元也小声地询问一直重复着“真好啊”的秋成夜。   “不!”   秋成夜狡黠地冲古森元也眨眼:“狂欢还没结束,现在还不是累的时候,这时就得拼尽全力快乐起来啊。”   可惜,感到快乐也需要能量。   就像那些充斥着暴力与恐怖的影片结尾,得到短暂刺激的大脑再度成为一滩死水。   隔着厚厚的壁垒向外望去,模糊而遥远,就像灵魂飘到天上,躯壳还在泥沼里挣扎。   寒山无崎眺望远方。   风迎面吹来,把他埋葬。   ———   舞台上,音响炸翻全场,灯光绚烂多彩。   一批批人登场,一批批人退场,躲在校园最清静的地方也能听见乐音飞扬,人群热闹而快活地庆祝着。   寒山无崎听见激亢的弦乐响起。   现在的节目应该是圣翔和井闼山合办的歌剧表演《托斯卡》。出于时长考虑,肯定删减了很多。   他会看体裁为戏剧的文学作品,但对于音乐与戏剧并不感冒。   尽管如此……   演出结束后,秋成夜问他:“怎么样?”   他说:“感觉比你过去的指挥还要奔放。”   “嗯,没收住。”   静了一会儿,秋成夜唱起《今夜星光灿烂》。   寒山无崎仰头。   那裹尸布一般的黑夜原来还镶着数不胜数的星星。   “有点耳熟,”古森元也在听完了整个唱段后才开口,“是之前表演过的曲子吗?”   “嗯,这个是意大利语的。”   秋成夜用日语再给古森元也唱了一遍。   今夜星光灿烂,大地吐露着芬芳……如今,这爱的美梦已永远消逝了,时光飞逝,如今我将带着绝望死去,带着绝望死去。   然而,我从未如此热爱我的生命,如此热爱生命!   ……   闭幕。   ————————   今夜星光灿烂,大地吐露着芬芳……如今,这爱的美梦已永远消逝了,时光飞逝,如今我将带着绝望死去,带着绝望死去。然而,我从未如此热爱我的生命,如此热爱生命!   《今夜星光灿烂》,《托斯卡》里面的经典唱段。   感谢在2023-03-2217:46:23~2023-03-2415:2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笼包40瓶;雨声残响。36瓶;不要靠近会不幸12瓶;Siagl 6瓶;吴曦野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1]代表决定赛(一):辛辣与兴致缺缺。   热情洋溢的学园祭远去,小部分的学生却都还未脱离那欢腾轻松的气氛,但没关系,因为井闼山的传统就是学园祭与月考连着赶来。   月考对排球部的影响不是很大,他们早已全数静下心来,继续着十年如一日的训练。   十一月有两场赛事。   一个是春高东京都代表决定赛,一个是东京都新人大会。   今年的春高与往届不同,它改为了选手权的载体,从“全国高等学校排球选拔优胜大会”更名为了“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而举办时间也从三月份提前到了一月份,由此使得被学业困扰的三年级能够参与进来。   对于在四月份毕业的三年级来说,时间似乎足够分配却又似乎总是不太充足。   藤野道一郎并不是很忧虑这些事,他早早就下定了打职业的决心,而现在的唯一目标只是带领排球部拿下春高优胜,其他的都是杂念。   他只是感慨这项改革幸好在今年落实了,要不然西尾绝对不可能和他们再站上同一个赛场了。   “西尾,你好好休息一下啊,”新谷拓海看着西尾悟的黑眼圈直皱眉,“平时不都是你说教藤野这些的吗,别自己也这么干啊,半夜又复习到了几点啊?”   “考完之后会好的。”   藤野道一郎劝道:“实在不行,训练可以松一点点的。”   西尾悟摇了摇头,新谷拓海和藤野道一郎便不再多言。   三人走进四体,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寒山无崎的身影。   在考试周的下午,对方每每都是第一个到达体育馆的人。   新谷拓海挥手打招呼:“又提前交卷啦?真羡慕你们啊,还可以少考一两天。”   “要一起练练让球吗?”藤野道一郎看这人数刚好够一人抛球三人接,便问道。   “我之前失误有点多,被罚做了好几圈鱼跃。”   寒山无崎点点头,从装球车里取出一个排球:“谁抛?”   “我来吧。”新谷拓海踊跃报名。   “不行,”西尾悟立刻表示反对,“新谷你被罚的次数比藤野还多。”   于是寒山无崎把球丢进了西尾悟怀里。   正想着怎么说动寒山抛球的西尾悟手忙脚乱地抱住了球:“?”   “这活轻松,适合你。”新谷拓海笑了一声。   他对寒山无崎单眼一眨:“干得漂亮!”   藤野道一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这样吧,你正好也帮我看看。”   西尾悟冷哼一声,直接把球扔向了新谷拓海的视线外。   “!”   新谷拓海连忙转身压低了重心,他单膝跪地,一脚探出去,伸出的两臂插至球下。   “Lucky~”他看到球起来,松了口气。   寒山无崎小跑了几步赶到新谷拓海那边,他抬臂把球重新垫到西尾悟手里。   下一个球被西尾悟轻抛至三人中间,藤野道一郎向前跨步垫起。   西尾悟挑着刁钻和容易引起冲突的位置抛球,大多的球都被藤野道一郎和寒山无崎承包了,西尾时不时还得专门给新谷拓海丢几个难接的。   练了将近十五分钟后,四人休息。   新谷拓海在墩子上翘着二郎腿,西尾悟和藤野道一郎坐在木台阶上,寒山无崎站着。   西尾悟突然想起一件事:“月考之后我们抽空开个小会吧。”   藤野道一郎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没跟你说,是我和某三个刺头的,”西尾悟抬手遮了下嘴,“哦,现在好不少了。”   新谷拓海不满:“我怎么还在刺头之列啊?不要把我和他们一概…一概而论。”   “你们要说些什么?”   “和以前一样,就是让他们好好讨论下彼此的现状,瓶颈啊心得啊之类的。如果我不提他们压根不会凑在一起。”   藤野道一郎抓了抓头发,他的视线转向寒山无崎,寒山无崎则歪了歪头,示意他有话就快说。   “寒山啊,那什么,看比赛录像很无聊吗?”   “嗯。”   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是……   藤野道一郎顿觉一阵心梗,但他转念一想,也对,寒山就是这样的人。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不过你在全国赛每场都没落下,平时也可以多看看,还是能收获很多的。说起来,我还以为头脑派都很喜欢研究录像呢。”   新谷拓海和西尾悟都赞同地点点头,后者又接着说道:“一般严谨认真的人都喜欢提前研究对手打法,饭纲那小子的硬盘里存了一个T的资料。”   寒山无崎打了个小哈欠,回:“太多的队伍板凳都不够深,来来回回的打法就那些,而有些队伍,打法的核心就固定在那儿。”   “比如白鸟泽,值得期待的也就只有牛岛下次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真辛辣的评价,”西尾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说,“继续练习吧。”   ……   月考的成绩很快就公布了。   西尾悟算错了一道大题,这次的排名下降了十几名。他被妈妈在电话里教育了许久,心情郁闷得不行。   岸本馨非常“有眼色”地上去充当出气筒。   第二天就是代表决定赛,今天的练习结束时间稍稍提前了一点。   雨宫大辅把正选们叫到多媒体室开会。   荧幕上正播放着枭谷和稻城实业的比赛,近藤刚司靠在座椅上眯着眼观看。   涉谷润见人都到齐了,便暂停了视频,调到了另一个页面。   “明天的几支队伍也是老对手了,废话就不说了,我们直入主题。”雨宫大辅抬手往下压去,让众人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春高的代表决定赛是在一次预选时选出的四支队伍中再选出其中三支,分别为东京都第一代表、东京都第二代表和举办地代表。   A区与B区,C区与D区打准决赛,胜者晋级到决赛决出第一和第二,败者争夺第三。比赛在一天内打完,皆为三局两胜制。   “……枭谷最近双二传的战术用的比较多。两个二传手分别是渡边弘志和赤苇京治,风格稳健,技术也不赖,也能扣球,注意二次和吊搓。”   “重点还是木兔光太郎,他最近的扣球线路……”   ———   进入外头立着四道鲜艳旗帜的体育馆,来到后台。   寒山无崎放下重重的挎包,脱掉外套,露出了队服。他抢占了个空位坐着戴上护膝,又换上排球鞋。   “啊——活了!室内就是暖和!”荒木明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挎包,“一眨眼冬天都来了,每次搁休息室里换衣服都要哆嗦一会儿。”   “你训练前就不能提前穿在里面吗?”饭纲掌脱下长裤,里面是穿好的运动短裤和佩戴好的护膝。   “虽然这样很方便,但脱外套的那一刻也冷得很啊,而且啊,好不容易捂暖乎的衣服就这样凉了,多讨厌。”   新谷拓海说:“暖气的话,东北和北海道那边才叫足呢,不过要我过去肯定撑不住那低温的。”   “话说今年什么时候下雪呢?”岸本馨问,“我们家买了个新被炉,我还一次没用过呢。得等春高过了才能回家吧。”   他想起家里的弟弟妹妹。   西尾悟随意地伸手过去揉乱岸本的头发,他提议:“要不然今天打完比赛出去聚个餐吧,吃点好吃的。”   “好啊!”   “西尾前辈万岁!”   “我想吃火锅……”   考虑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西尾悟摇头拒绝:“你们这群性急的估计公筷用到一半就甩了。”   “那吃些什么?”   “拿了第一再说,”藤野道一郎看了眼时间,他终止对话,“抓紧时间收拾。”   “是——”   到了时间,井闼山众人动了起来。   “无崎!”   然后和枭谷碰上了。   藤野道一郎在发现立松长元后就下意识展开了眼神交锋,立松长元也毫不退让地对视了回去。   “希望能和你们在主赛场见面。”   藤野道一郎见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打完了招呼就领着大部队走了,徒留立松长元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可恶可恶!藤野这家伙一定是在炫耀他们在主赛场,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哼!”   渡边弘志抱胸:“换个角度思考,这不是在祝福我们赢下准决赛吗?”   “也对,哈哈哈!哈哈哈!”   枭谷众人害怕地望着立松长元仰天长啸。   “长元哥?!”   立松长元立刻停下笑声,回头对木兔光太郎报以温和的微笑:“怎么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无崎对你下咒啊这个不能说的!”木兔光太郎长舒一口气后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立松长元等人:“……”   ……   枭谷用五十分钟和2:0的成绩结束了准决赛。   人群缓慢地朝着中心会馆里面移动,那里即将展开春高东京都代表决定赛的决赛。   赤苇京治在公告栏面前停留了几秒,看到井闼山的准决赛那里写着25-15和25-11。   他穿过兴致勃勃讨论着井闼山十七号的人群,回到了枭谷的地盘。   “首发……赤苇京治……”   他暗暗握紧了水瓶。   赤苇京治绷紧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站上赛场,却忽然听见旁边的木兔前辈失落地嘀咕了一声。   “唉,无崎怎么没上首发啊。”   ————————   篇幅不多的一场比赛。   感谢在2023-03-2415:26:18~2023-03-2816:1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suna 25瓶;问泽啊12瓶;呦、轻寒8瓶;苦逼实习人7瓶;Siagl 6瓶;玖玖肆意5瓶;叽嘎4瓶;称“兴”如意、猫塑赛高!、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2]代表决定赛(二):赌上反正不是我的名誉!   该说是太好了还是太讨厌了呢?   赤苇京治不知道。   但他些许的侥幸很快就被井闼山疾风骤雨般的进攻打得粉碎。   “嘣!”   “嘭!”   “砰!”   井闼山的现任王牌和未来王牌们,三年级的藤野道一郎、二年级的岸本馨、一年级的佐久早圣臣都在场上,这是攻击性远远甩开赤苇目前交战过的所有队伍的一个阵容。   赤苇京治卖力地奔走,为前辈们托出竭尽全力的一球,却总是被井闼山那极具压迫力的拦网跟上来。   比赛卡轮,分差逐渐拉大。   “交给木兔。”立松长元对两个二传手说,但他的后半句话却并未让木兔听见。   “他能扣过去是最好的,不能的话,就一直给他,直到对面的判断松懈下来,再立刻给别人。”   立松主将向来是极宠木兔前辈,木叶前辈说现在排球部这风气就是对方带起来的。然而,在比赛的时候,立松主将却是对木兔前辈最狠的人,威逼利诱都是常态,利用就利用到极致,该舍弃时也毫不留情。   赤苇京治点头应下。   但让他来的话,引导才是最佳的手段,放弃是最坏的选择。   “嘿哈——”   木兔在空中挥臂,他把全部心神与气力放在了掌上,喊默尔索之球的事便被他抛之脑后。   岸本还没跳到到最高点,来球成功越了过去,嘣地重重砸在西尾手臂上,斜飞出了界外。   “Nice ball!”立松冲过去和木兔击掌。   赌赢了,木兔没崩!   猿杙往藤野和西尾的中间发了个跳发球。   在正中央,麻烦。   藤野和西尾齐齐伸臂去接,都没打算让球,前者垫了起来。   井闼山一传半到位,饭纲往四号位上托高球,藤野后排进攻。   见立松和渡边拦死了直线路径,藤野只得扭转手腕,打了记中线过去。   离落点最近的赤苇连忙前跨一大步迎接来球。   他前臂一震,手歪过去,一传有点冲网。   渡边调整侧传给手感恢复几分的木兔,但井闼山的拦网在新谷的组织下并得很快。   “One touch!”新谷和岸本撑起木兔的强攻。   西尾喊了声我来,接着把球稳稳送至二号位高空,交由岸本扣下。   枭谷众人没想到井闼山的下轮进攻来得这么快,赶不上,而且那边站着的只有木兔,他的拦网……   “嗖——”只见木兔利落地蓄力起跳,两臂笔直上举与岸本对上。   有希望!立松和渡边连忙提醒后边的人注意防守。   小见和赤苇两眼盯紧空中的战况,上半身前倾,早已时刻准备着救球。   岸本终于挥臂扣下。   而在前一秒,赤苇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似乎是看了过来,他顿时绷紧了脚步,却没料这球竟撞上木兔的手臂,然后弹了回去,飞往界外。   “啊——”木兔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   “Don’t mind!木兔前辈!”赤苇连忙安慰。   渡边和立松向赤苇投来赞许的一瞥,也都紧跟着说道:“Don’t mind,木兔。”   立松继续说:“不过他跳得没你高,手臂再压下去一点应该就能完全拦死了,这些都得记到脑子里啊。”   “哦……”   第一局,井闼山胜。   雨宫大辅敲着战术板,自言自语:“枭谷倒是缓过来了,效率慢下来了,换个阵容吧。”   他召来众人,宣布下一轮的名单:“藤野、长泽、黑田、新谷、寒山、饭纲、古森,站位给我看仔细了。”   “长泽你在一号位发球,给我瞄准点儿。”   “是。”长泽翼在雨宫大辅看不到的地方吐了一下舌尖。   捕捉到这幕的涉谷润立刻抬手敲了下长泽翼的脑袋。   “啊痛。”   黑田佑太偷笑:“活该。”   随后他也被涉谷润轻敲了一下。   “专心听讲。”   寒山无崎的眼神停在那块战术板上,大脑自动接收并记下雨宫大辅的话,但思绪却有些散。   木兔状态一般般啊,他们那双二传也没打多精彩,前排是维持了三点攻,但除了攻击力还是差了点儿,被克制得有点狠,下一局会换吗?不过雨宫监督提的这个阵容……岸本前辈和佐久早都没了,自己和新谷前辈站场上,加上长泽前辈,又放了个慢热的黑田前辈上来,节奏是没办法拉多快了,重心就在拦网了,但是长泽前辈在的话,自己说不定能站满全场……总之木兔大概率要站四号位的,那对上的应该是新谷前辈,一二三,上场,和藤野前辈交换站位拦……   “咻——”   寒山无崎的思绪被哨声打断。   枭谷的选手站位和他想的大差不差,寒山瞟了眼雨宫大辅,气定神闲的很,估计也猜到了。   木兔发力,大斜线拿下一分。   鹫尾打前快拿下第二分。   黑田打手出界。   古森小跑着下场,对擦身而过的寒山无崎说道:“加油。”   新谷手往下拍了拍球,瞄准赤苇跳发。   是个比较简单的跳发,赤苇一传到位。   渡边跳传,托出一条平弧线,打算和鹫尾配合打平拉开球。   “右。”寒山落下一词。   他交叉步移动,迅速来到黑田的左手边,带着对方一齐起跳。   寒山无崎总是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进入比赛状态,连带着他周围人也能受到感染。   赤苇京治研究过寒山的很多场比赛,但每一次都会被他怪物般的反应与专注力给惊到。   这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发挥百分百的人简直就和状态波澜起伏的木兔前辈是镜子的两面。但寒山无崎从来不是不可战胜的,在初三那届全中时赤苇就悟出了这个道理,然而,这又似乎仅限于在团体里的寒山无崎。   “砰!”鹫尾的快攻被拦了回来。   猿杙鱼跃,起了球却垫过了网。   “Chance ball——”饭纲和藤野喊道。   新谷和长泽匆忙对视一眼,前者上前一传。   是背传给黑田?是寒山快攻?还是王牌的四号位进攻?   网中央的鹫尾候着饭纲的行动。   是——背拉开!   鹫尾斜扑不及,木兔起跳太慢,黑田甩臂下球。   新谷再发一球,猿杙接发。   赤苇插上前排托球。   “赤苇!”木兔向二传手索要球权。   随着他的尾音在空中消失,一颗排球被送到了四号位高空。   木兔制动踏跳,一双亮起的眼瞧紧寒山,在六条手臂的包围下猛地挥臂压腕,扣下一个重重的中线球。   “嘣——”   球瞬间在藤野和寒山的手臂上留下红印,附着其上的巨力被消掉,再被拦网手奉还。   它也被拦了回来。   力重,落得更快,猿杙等人没能救起。   未等枭谷众人出声安慰,木兔便鼻哼一声,大吼:“再!来!”   就在立松等人感到欣慰之时,此人又指着对面的寒山无崎放话。   “我这次一定会打败你的!无崎!”   “赌上长元哥的名誉!”   无辜中枪的立松长元一脸问号:“喂?!”   寒山无崎冷酷但配合地回道:“就凭这点儿力量?不可能的。”   “可恶,竟然嫌不够吗?”木兔光太郎倒吸一口冷气,他咬牙,又说,“那再加上弘志哥、赤苇、鹫尾、木叶、猿杙和小见的!”   枭谷众人麻了:“……”   对面的井闼山再一次表示大开眼界。   “别拦着,我要把他揍到脑袋开花。”渡边对赤苇说。   当然,揍是没揍成的,还有比赛。   “怎么感觉每次寒山一上去对面气氛就变了?”   场下的岸本馨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本来猫头鹰状态不咋样的,为什么还要派寒山上去给他们鼓劲啊,这下不是打得更艰难了吗?”   “啊……确实呢,感觉寒山不上会更简单吧,”喜多村新太也思索了起来,“但雨宫监督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场上的黑田佑太更想吐槽雨宫维京的安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寒山在场上对面王牌就情绪高涨,王牌状态一好,枭谷的攻击就顺畅了。所以为什么要给自己上难度、还把他放到这阵容里啊?这木兔扣球一次比一次狠,自己还被寒山扯着跑,累惨了。   “Nice catch!”长泽见落在自己身前的球被古森鱼跃救起,心下一松,夸道。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和寒山配合打了个近体快球,但鹫尾预判拦网,撑了一下。   小见立刻转身往界外跑去,提前来到落点处把球垫回了网前。   渡边插上前排二传,把球给了赤苇。   但高高的拦网还是在眼前聚拢,赤苇只好把球吊过去。   古森再度擦上地板,鱼跃起球。   饭纲传给藤野,藤野打手出界。   “黑田,发个好球!”   “井闼山——必胜必胜!”   黑田十指交叉,缠着绷带的指根磋磨着。   乘着哨响,他将球抛至高空。   “哈!”   “嘭——”   小见踩住地板,他身子微微后倾,前抬的两臂稳住,卸却力量的排球重新飞高。   渡边从鹫尾与木兔之间插上前排,仰头望着即将落下的球,他背对着网,而饭纲也在他身后。   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想法从眼神中知晓,只需行动上的验证。   二号位。   木兔摆臂助跑。   寒山和饭纲并拦。   “嘣!”是一个锐利的直线球。   其越过饭纲指尖,所挤开的空气划过了寒山的手臂侧。   其笔直地奔向井闼山半场的五号位角落,那是个空当!   然而——一道闪亮的身影自长泽后方掠过,如同闪电般飞来扑下。   板凳上的井闼山众人的双眼睁得极大,映出那颗被救起的球和用力过猛整个身子都滑出界外的古森元也。   古森两手撑地借力,迅速且潇洒起身,扭头跑回了赛场上。   而饭纲和寒山硬打了个快攻,成功下球。   ————————   感谢在2023-03-2716:10:45~2023-03-3019: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花散迹、枫酱、……20瓶;Siagl 8瓶;叽嘎4瓶;噫呜呜噫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3]代表决定赛(三):第一代表。   “噢喔喔喔——”   几乎全场都被古森元也这个精彩的鱼跃给帅到了。   干得真不错,场下的西尾悟笑了起来。   古森这家伙越来越强了,让人放心。   黑田发球,小见一传到位,渡边插上前排,组织了个梯次进攻。   鹫尾跑至三号位,没做容易暴露自我意图的掩护,而是实实在在地尽力起跳真扣,总算是吸引到了寒山的拦网。   赤苇在鹫尾和寒山起跳的一瞬才动身跑到鹫尾左侧扣了个半高球。   古森低姿起球,饭纲托给长泽,井闼山后四进攻。   “一——二!”鹫尾右移,领着木兔起跳,挡住长泽斜线球的路径。   面对着有自由人守着的直线和二传手守着的小斜线,长泽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身子使劲一扭,绕开木兔和鹫尾的拦网,打出极斜的一击。   赤苇追着球扑过去,但猜到了这球会出界,他连忙把手一撤,在球落至界外后紧接着抬起。   “好!”   枭谷众人围着鼓气。   “木兔,发个好球!”   木兔简单扫了眼网对面。   寒山和长泽交换了位置,井闼山这轮还是由寒山、古森、黑田三人接一传。   “来吧。”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随即,一颗亮眼的排球被抛至空中,坚定有力的步伐后是响亮十足的击球声。   此球来势汹汹地袭向古森和寒山的中央。   古森和寒山齐齐朝落点跨出一大步,重心压在了刚跨出的一腿上,手臂往球下伸去。   两人的起步速度都很快,没有反悔的余地,砰地一声,他们撞了个结实。   但寒山踩紧地板,即将因惯性歪过去的手臂又被他硬生生地控制回了原位,他尽力接了个一传。   一传倒是飞到了网前,但太旋太高了。   “抱歉。”寒山和古森同时开口。   “Don’t mind,我来!”饭纲喊道,藤野和长泽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饭纲抬肘触球,将其除去旋转,托给到藤野。   这对饭纲来说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传球,但被藤野处理得极其漂亮。   西尾悟注意到岸本和佐久早这两人都死死盯着藤野的一举一动,视线跟牛皮膏药似的,特别是佐久早,眼神越来越锋利,像是要把藤野他剖开来好好研究一番。   啧,跟寒山他学坏了。   藤野瞄准木兔,大力跳发。   枭谷一传没到位,渡边托了个高球给木兔,但这意图太过明显,井闼山前排三人齐聚在三号位。   讨人厌的拦网!到底该怎么下手啊!   木兔边助跑边想,他依托着身体的球感,在茫茫大海中锁定了一个方案——   反弹球!   无崎使过,赤苇也在练,自己还拜托他给自己讲过。   把球回收回来,再全力地扣过去。   木兔放轻了手上的力气。   而寒山捕捉到了这点——木兔丝毫没有掩饰。   他是要搞什么?搓?吊?他在试着瞄准,目标不是我,哦,是长泽前辈,找软柿子捏是嘛。是反弹球。   寒山手臂一偏,将长泽的手臂怼了过去,独自迎上木兔的这记球,并主动前压。   如果这是个正常的反弹球,那木兔大概率已经被拦死了。   可偏偏木兔出了差错。   木兔表情惊慌,落地有些不稳。   球打在寒山手臂上的力比他想象中小了不止一点。   软趴趴的,要确保这球绝对会被拦死手就得再伸过去,但再这样下去就触网了。   寒山只简单拦了一下后就迅速收手落下。   球坠得软而慢,给了赤苇救球的机会。   他也摸到了木兔的想法,只不过没料到这球会如此的轻。   赤苇摊饼鱼跃,尽力在球与地板接触之前将手掌塞到了球下,幸运地垫了起来。   寒山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鹫尾紧跟在赤苇后面接力,猿杙瞅准了井闼山的防守薄弱之处,推攻至藤野身侧。   藤野垫球不当,球直接弹到了地面上。   见己方得分的木兔如释重负,他手重重拍在了赤苇的肩膀上,说:“哎呀赤苇你刚才那个救球太帅气了!”全然没提他那不尴不尬的反弹球。   “谢谢木兔前辈夸奖。”   网的另一边,长泽委屈巴巴地向藤野和饭纲控诉:“寒山你刚才怎么挤我?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寒山脑海里尽是木兔那颗破烂球和奇葩运气,他随意敷衍:“嗯嗯嗯。”   “刚才木兔那球是失误还是什么?”古森问道。   “他想打反弹,”寒山回神解释,“但没做好。”   “之前倒没见他有意识地打过。”饭纲若有所思地点头。   藤野:“这倒不用很在意,这些的主动权在他们手上。总之,一球换发!”   “是!”   鹫尾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寒山快攻掩护,引走立松,饭纲托给长泽,一记大斜线快速渡轮。   寒山跳飘,小见主动上前接发,一传半到位。   渡边传给立松,平拉开下球。   枭谷针对寒山的发球加大了接发训练的强度,寒山的发球基本上都被接了起来,但接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当然,不落地才是最先要保证的。   寒山望了眼场外,古森已经跑过来了。   所以他还是得下场。   寒山慢吞吞地走回板凳区。   西尾前辈丢了块毛巾给他,佐久早递了瓶水。   这人倒是看得认真。   寒山无崎瞥了眼佐久早圣臣,然后在涉谷润的后脑雷达检测到自己前扭头看向赛场,摆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然而,在佐久早的衬托下,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长泽下球后,雨宫大辅的眼神在岸本和佐久早身上打转。   两个人的垫球、传球能力都不相上下,但发球的数据,还是佐久早更胜一筹。   雨宫大辅换下饭纲,把佐久早叫了上去。   佐久早瞄准木兔发球,枭谷一传没到位,但立松借手,打手出界。   饭纲重新上场,井闼山由古森和藤野双人接一传,猿杙瞄准了藤野。   “Nice catch——”饭纲组织夹塞进攻。   新谷跑短平快引立松和渡边起跳,为黑田创造出了一个空当。   小见猛地前扑起球。   见球被接起的木兔立刻后退到界外,并大声要球。   新谷挑着眉,俯视着插上前排、背对着自己的赤苇。   球未到,他暂且按兵不动,但当他注意到赤苇投向木兔的视线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准备横移。   球被传出,新谷跨步右移,却发现球并未朝着木兔,当他想调转方向时,为时已晚。   “砰!”立松背快下球。   枭谷比分逼近井闼山。   “他们下球肯定是要给木兔了吧,该哄了。”   “新谷,别急。”   “没急,只是推测,”新谷眯眼看着赤苇和木兔茂密的头发,“我还以为那个一年级和渡边一个水平呢。”   长泽:“新谷前辈你这话说得好像渡边前辈很烂似的。”   “绝对没有。”   猿杙再度发球,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和新谷配合打了一个时间差,立松撑起。   攻防转换,枭谷还是由赤苇负责二传。   “右翼!”新谷大喊。   黑田跟着新谷来到木兔的正对面,而球也在枭谷半场四号位的高空上。   胳膊震动着,宛若台风中的房屋,或许木头的断裂声便是骨头的咔擦咔擦。   “嘣—咚!”拦死。   “井闼山,member change!”   荒木上场,黑田下场,前排的两个副攻手盯紧了对面的木兔。   “One touch!”   第一次,但藤野的强攻也被枭谷撑了起来。   “One touch!”   第二次,木兔后劲不足。   第三次,荒木和新谷分散开来,后者咬死木兔,前者则追上了佯扣的立松。   “One touch!”   是木兔更加弱的一扣和新谷更加大声的一喊。   雨宫大辅把寒山无崎叫到了跟前。   “一会儿你上去拦网,如果木兔光太郎状态有恢复,你就一直待上面,没恢复的话……”他犹豫了片刻,“算了,也快结束了,你继续待上面就是了。他的状态是起起伏伏的,但枭谷这么来来回回也累了。”   “告诉他们好好打就是了,稳住。”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场上荒木扣球出界。   雨宫大辅:“……”   寒山一心几用,说着荒木的情况:“好像是手腕没压住。”   “总之让饭纲看着点。”   “是。”   藤野下球,寒山上场。   “不准给他打气。”寒山还未带到雨宫的话,新谷就威胁道。   “首先,我没安慰过他,其次,就算他振作起来,我们也不会输。”   寒山边陈述边躲开荒木的拍背。   “荒木前辈,雨宫监督他会看着你。”   荒木身子一僵。   寒山喜欢和正常以及超常水平的木兔打比赛,但他并不介意队友打压木兔的措施。甚至他也乐意去参与,然后再通过些小手段使其振作,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木兔有了抗性。   不过现在是正式赛场上,木兔只能依靠他自己和他的队友。   ……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直至木兔打出了一个无触球得分。   枭谷VS井闼山,22-22。   “再来个好的!”   “加油!木兔!”   然而,木兔下一球用力过猛,发球下网。   藤野大力跳发,猿杙一传到位。   渡边和鹫尾配合,在二号位网上来了记背快,长泽没及时跳起,被鹫尾抓住了空当,快攻下球。   鹫尾跳发,藤野一传到位。   寒山快攻掩护,长泽扣了记直线,赤苇和猿杙尽力撑起。   “交给我!”鹫尾跑着去接了一传,紧接着,木兔、猿杙和立松都助跑了起来。   渡边见寒山在网的偏左手边,中央是饭纲,便果断给了木兔,让他打后三。   球压下饭纲的手指,飞进了井闼山半场。   古森连忙后退一小步,踩着地板起跳,双手抬高挡击来球。   球有点近网,但饭纲还是精确地传到长泽手中,平拉开下球。   局点,寒山发球。   他浑身松快,没多少汗意。   室内是无风的,只有高处黑漆漆的铁疙瘩在晃来晃去,哦,还有潮水般的人群。   他轻易地无视掉这些,似是在万籁俱寂里向前上方抛出了一球。   井闼山众人倾听着后方的脚步声与击球声,而枭谷众人屏紧呼吸。   “砰!”   ……   井闼山学院高等学校,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东京都男子第一代表,连续十八年第三十五次进入全国大赛。   ————————   久等了!   关于这个连续和第几次,原著中没有说明,于是我找了下现实的出场校资料,大概编了个我觉得还行的。(话说白鸟泽原著也没说明,本来想找东北高校安上去,但它断过五年,不清楚连续的状况,只能再找一下了。)   感谢在2023-03-3019:53:26~2023-04-0517:5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petitepluie 50瓶;雨声残响。42瓶;冰沙30瓶;江雪.、月亮走了20瓶;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19瓶;黑熊白、落叶15瓶;犹为离人照落花13瓶;Alfes 12瓶;叽嘎9瓶;伊泽鹤、66156773、妧胥5瓶;vin 4瓶;省略号3瓶;问泽啊、称“兴”如意、面包脑袋、墨缃、攻宝是我心头好、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4]怎么办:急转直下。   拿到东京都第一代表的快乐并未持续多久。   是夜,井闼山的教职工办公室里传出了一道震惊的喊声。   “什么!?你不去全国了!?”   “喂,小点声。”西尾悟提醒面前的新谷拓海。   “都这个时候了……”新谷拓海脑子转了转,就大概猜出西尾悟是什么情况。   他一脸愤怒地扶起椅子,一屁股坐下,重重一声,结果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藤野道一郎面色凝重,他看向涉谷润:“涉谷教练,你和雨宫监督,还有近藤教练他们都是知情的吗?”   正是涉谷润把这三人凑在一起,说明了西尾决定退出排球部的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藤野又转向西尾悟,对方难得地不敢看自己。   “什么时候的事?”   新谷拓海啧了一声:“肯定是月考之后呗。”   “西尾,你是在担心下旬的模拟考吗?”藤野道一郎劝道,“我觉得你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真的。你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清楚,而且月考的偏差值也很高了,只不过是小小的失了几…”分。   “够了!别说了!”   垂下头的西尾悟突然语气激烈地打断了藤野道一郎的话。   办公室顿时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气氛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藤野道一郎艰难地抿了抿嘴,他发现唇比和白鸟泽比赛时还要干涩一万倍。   新谷拓海抱头掩住烦躁的神情,他肘放在了膝上,背屈着,如同团成一个刺球的刺猬。   良久,涉谷润抬手拍上西尾悟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与其拖着不讲,还不如早点说出来,说不定大家还能替你想想办法。”   “……”西尾悟单手捂额重重按压着太阳穴。   “抱歉。”   “我们需要你。”   藤野道一郎诚挚地说。   西尾悟沉默片刻,开口:“古森的防守已经非常像样了,和你们配合的也很好,岸本、荒木和寒山也听话很多了……”   他碎碎念了许多,最终说:“没有我你们也可以做的的,称霸全国……也许或辛苦一点,对古森来说……”   “真的对不起,这次是我掉链子了。之前说要一起去春高的,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抱歉,我食言了。”   新谷拓海只觉这些话压根不该是西尾说出口的,他听了遍就扔掉,向前摊开一只手来:“西尾,把你妈妈电话给我,我跟她聊!”   “好了,你们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先缓一缓吧,别冲动,我先走了。”   西尾悟逃命似地狼狈摔门而去。   新谷拓海还在背后喊:“那我就去问雨宫维京,我还要告诉岸本和荒木,让他们拖着你的腿也要把你给拖回来,你给我等着!回宿舍就等着岸本揍你去吧!”   新谷话是这么放的,但西尾悟一脱离新谷的视线,新谷就无力地后靠到了椅子背上,什么都不敢去做。   “怎么办啊……”   低喃声消失在白炽灯下。   ———   “寒山,你轮胎重量还不再加一点吗?”   今天藤野前辈的心情有点不好啊。   寒山无崎意识到藤野道一郎和往常有些许不同,他边往腰上绑绳子边说:“我想等春高后再增加重量。”   “哦。”   寒山无崎斜瞥了一眼还不行动的藤野道一郎,自行迈开脚步,并迅速超过了提前起跑的岸本馨。   看到寒山超过自己的岸本馨不自觉被带快了速度。   晨练后,寒山无崎在卫生间里偶遇了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   “唉…唉……唉——唉!”   新谷拓海愁容满面地照着镜子,长嘘短叹。   荒木明哉自以为了解对方的心声,损损地安慰:“新谷前辈你不别一天到晚担心你这毛了,你看才过了几个月你头发就冒出了,等五六年肯定能恢复成过去那副茂盛的样子。”   新谷拓海望着镜子里自己头上那淡淡的青茬,嘴角撇得更吓人了。   “滚——”他中气十足地叫道。   荒木明哉笑嘻嘻地离开,顺便和寒山打了个招呼。   下午的部活中,就连西尾悟看上去也不太对劲了。   古森元也和周边人交头接耳:“西尾前辈今天更有气势了欸。”   “氛围怪怪的。”   佐久早圣臣从早上起就觉得藤野道一郎不在状态。   饭纲掌和黑田佑太交流了几句后,他们招呼来岸本馨,哄着对方直接跑到藤野道一郎跟前发问。   “……”藤野道一郎沉默了很久后说,“没什么,只是最后一场模拟考要来了,我们有点忙,你们安心准备比赛就是了。”   摆明了就有问题。   作为时时刻刻关注队员情况的二传手,饭纲掌在训练结束后果断去找了雨宫大辅。   雨宫大辅将西尾悟的事全盘托出。   离开办公室后,饭纲掌迅速拿出手机点开LINE。   他刨除掉那些不靠谱的人和当事人,组了个群。   原来已经临近毕业季了呀。   饭纲掌打完字,抬头便瞧见窗外光秃秃的枝丫,他还能回忆起几个月前它郁郁葱葱的样子。   他靠到身后的墙上,心脏慌乱地跳动着,迷茫的频率传递到各个角落。   就算自己现在做足了计划,大学该读哪里、心怡的俱乐部又是什么等等,但……谁也摸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饭纲掌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时,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唤醒了他。   打开手机,入目是队友们一连串的询问,迷惑而又焦急。   饭纲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心中的茫然转瞬即逝。   必须得留下西尾前辈!   ———   天还未彻底亮起,房间里的灯却未熄灭。   打印机滋滋地运作着,一张张白纸染上黑墨,被哗啦哗啦地吐出来。   寒山无崎坐在电脑桌前。   他将打印好的纸张按顺序叠好,理整齐后又订成一册一册,时不时咬几口面包喝几口牛奶。   寒山无崎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纸的味道,墨水和纸张都有些刺鼻,但它胜在价格低廉。   今天他到一体的时间确实非常早,馆内的人只有两三个。   “西尾现在在休息室,拜托了。”藤野道一郎颔首。   “只能说尽力。”   寒山无崎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他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和西尾悟一样的白脸表演艺术家。   新谷拓海忧心忡忡:“你收着一点,别太过分了啊。”   “那你来。”   “不不,我不行的。”   寒山无崎扯了扯嘴角,随即朝休息室走去。   “西尾前辈。”   休息室里只有西尾悟一个人,他颇为惊讶地转头:“早上好啊,今天来这么早?”   “嗯。”寒山无崎走近。   他拉开挎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了熬夜订好的册子递过去:“这是押题手册,你随便看看就是了。”   “啊,谢谢……”西尾悟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都知道啦?”   “岸本前辈、长泽前辈和荒木前辈不知道,饭纲说等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他们。”   “我也是这个打算。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们。”   西尾悟伸手去拿押题手册,但手册就像黏在寒山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西尾悟蹙起眉:“……”   他手上刚准备发力,但又听寒山无崎发话了。   “他们都觉得主要问题在你的母亲,家长对孩子的控制欲、灌输自以为是的正确方针。西尾前辈也知道的吧,这是畸形的,但同时也是普遍的。”   “奇怪,宣称要骂醒队里那些动摇、迟疑、错误的人的西尾前辈,却屈服在了这些所谓「为了你好」的言论之下,所以这是在欺软怕硬吗?”   寒山无崎的深色眼眸里反射出西尾悟那不自觉捏紧纸张的手,西尾手上与脑上的青筋随着寒山下句话的落下而暴起。   “看来西尾前辈也认同孩子就该是父母的玩具呢,不然也不会背弃诺言了,不是吗?不知道在被背叛后深受打击的藤野前辈和新谷前辈会不会在比赛中发挥失利呢?”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你已经和排球部没关系啦。考上了好大学,成为了社会精英,享受着上等人的生活,再成为和你的父母一样的家长,让你们家族的财富、地位、价值观和可悲的童年得以延续下去。”   面对在自己雷区里疯狂蹦哒的寒山无崎,西尾悟是真的动怒了,他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你懂什么?”   “你觉得谁愿意天天泡在补习班和学校里,除了社团活动还要应付一大堆的作业和考试?天才真是了不起啊,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学会,哪怕用全天的时间去拼命学也比不过他们的一根指头!”   “还有,你觉得你吃的穿的是从谁身上来的、反抗又能得到些什么?认不清当前状况、没脑子、没良心,弄得一事无成,这才是最后的结果!”   “哦哦,好熟悉的论调,亲情绑架,没想到西尾前辈这么有良心啊。还是说,被成年者的权威性给吓坏了?忍气吞声着呢?”   西尾悟深深地看了眼寒山无崎,他蓦地嗤笑了一声,攥着押题手册的手松了开来。   “说到底,你也是来劝我的。”刚才的怒吼已经把他的情绪宣泄干净了,疲倦逐渐涌上心头。   寒山无崎干脆地将押题手册塞过去,他随意提了一下肩上的挎包,说:“是啊,某人起的坏头,他们能在第一时刻想到的就是这么蠢的法子。”   “……”西尾悟默默抚平押题手册上的皱褶。   “不过我倒没抓住精髓,所以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吗?”   寒山无崎换话题的速度极快,成功地捕捉住西尾悟掩在睫毛下的慌乱。   他挑了下眉:“结果至上?就算没有自己的参与?哈,听上去真利他的。”   寒山无崎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怎么样?”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期冀的目光投来。   “就交给你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最好让古森来,又是后辈又在相同位置,”寒山无崎耸耸肩,“其实我觉得让岸本前辈和荒木前辈去抱着他大腿哭天喊地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   “西尾前辈今天又不在啊……”岸本馨皱着眉头。   今天,井闼山去了其他大学打交流赛。   雨宫大辅没要求所有人都过去,有人选择留在学校里,但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过去。   一般来说,西尾前辈是后者。   荒木明哉隐隐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但比赛当头,他怼起岸本馨,试图打消这种不安。   “你是什么第一天离开爸妈去到幼稚园的小孩嘛!”   没有西尾悟在场,岸本馨的攻击性也上来了,他和荒木一人一句拌着嘴,吵得十分上头,直至饭纲掌和涉谷润把他们两人分开来。   西尾悟既不在赛场,也不在体育馆。   他待在开着暖气的私塾里,紧锣密鼓地做着卷子。   在他翻面时,前桌的女孩忽然哭了起来,在教室里踱步的老师迅速把她带出教室安慰起来,周围人熟视无睹。   “……”   晚上九点半,一天的补习终于结束。   西尾悟听完老师对他的夸奖与嘱咐,匆匆带着瘪瘪的胃来到外头,脸上传来点滴的凉意。   他仰头,原来是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   刷啦刷啦。   窗户上的雨滴滑落,画出一条条丝线。潮意自拉开一条小缝的阳台门处涌进来。   “滴!滴滴——”   寒山无崎接起电话。   “喂,姑母?”   “……十二月十号……是有什么事吗?”   “……时光胶囊……我知道了。”   ————————   一万营养液感谢!最近有个好消息,暂不揭秘哦。   感谢在2023-04-0517:55:54~2023-04-0720:5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racle 40瓶;Asutra、影沫尘20瓶;犹为离人照落花、一朵忧愁的云、弁天小宝贝10瓶;叽嘎4瓶;一枚烧桥蛋、Siagl 3瓶;jul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5]不甘心:雨还未停。   寒山无崎又一次失眠了,他望着窗外的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还没停。   打车太贵,不想坐电车和地铁,不愿意跑步,就徒步吧。   他撑起黑伞,迈入灰蒙蒙的雨幕里。   ……   不知道走了多久,寒山无崎被一声熟耳的喊声叫住。   撑着一把彩伞的古森元也挥了挥手,他身后是佐久早圣臣,伞是外黑内红的。   “你走得也太快了,差点没跟上,”古森元也小跑上来,“本来还想跑近点吓吓你呢。”   寒山无崎颔首:“早。”   或是觉得随这几个简单音节吐出的气息令口罩更加闷而潮,他抬手勾下了口罩,如释重负般地看着呼出的白雾在眼前慢慢散开。   佐久早圣臣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寒山无崎的脸,说道:“没睡好?不需要一次性完成全部的事。”   “倒不是西尾前辈的事。”   寒山无崎朝眼中也写着不赞同的古森元也发问:“你有想好该说些什么了吗?”   古森元也的注意力被暂时转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实在的,我还不知道该不该劝西尾前辈,我不太想让他为难,毕竟学业也很重要。”   “藤野前辈和新谷前辈说的也只是他们的想法,虽然因学业被父母逼着放弃社团活动这事挺常见的,但万一和真实的情况并不一样呢,比方说这是西尾前辈深思熟虑过后再主动提出来的。我这样做还是很影响他复习的吧……”   绵绵细雨里,听着古森元也碎碎念的寒山无崎有些走神。   而佐久早圣臣听得很认真,他极少见元也这样迟疑不决。   “把你想说的告诉他就好。”寒山无崎听古森元也停下了话语,便说出古森元也估计早已在心里想好的答案,给他推那么一把,让他更坚决些。   “总归是要在毕业前说的,只不过提前了一些时候。”   “你说的对。”   “商量好了吗?”佐久早圣臣见寒山无崎几句话就把古森元也的顾虑打消,于是问道。   古森元也点头:“没问题了。”   “那么说说你转移的话题吧。”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无崎。   古森元也眼眶微张,他稍稍不满地瞪了下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   他向来欣赏佐久早的直白,前提是别用这份直白来搞自己。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不再提及此事的共识。”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认识……”佐久早圣臣顿了片刻,又说,“是件不麻烦的事吗?”   “非常轻松。”   这么说着,寒山无崎重新将口罩覆上口鼻。   ……   西尾悟到体育馆的时间一般都比较早,古森元也是想趁着晨训开始前的空闲时间去找对方的,但今天他找了一大圈都没看到西尾悟的身影。   古森元也问了和西尾悟同寝的岸本馨才知道原来西尾悟在昨晚根本没有回宿舍。   “节假日的时候,西尾前辈不在学校的话就是要去上私塾,要上一整天课,作业还有一堆,可辛苦了,估计直接回家了。”   岸本馨边做热身边说,他想到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不过确实很晚呢……最近他到的时间……”   “还好吧,高三比较忙。”古森元也连忙帮西尾悟找补。   岸本馨的疑虑刚起来就被打消了。   “也对……喂!”   “什么叫也对哦阿馨,现在可是连我都到了但西尾前辈还没到哦~”荒木明哉闪现,他自背后揽住了岸本馨的脖子,惹得岸本嗷了一声、愤怒地甩开荒木。   荒木明哉笑眯眯地朝古森元也看来:“唔……总感觉古森你有事瞒着我和岸本呢。”   古森元也被荒木那千曲百转的语调弄得汗毛直竖:“怎么会,荒木前辈你想多了。”   “欸——真、的、吗…啊痛!”荒木明哉捂着脑袋回头,“饭纲!”   “欺负后辈呢?”   “才没有!”   古森元也见饭纲掌牵制住了荒木明哉,连忙溜走了。   雨还在下。   今天的晨跑在一体里面进行。   西尾悟踩着点来,踩着点走,丝毫不给古森元也留有一丝上前搭话的机会。   古森元也只好放弃了吃午饭的时间,准备到三年七组的门口堵人。   “西尾,又有人到门口等你了。”   西尾悟合上寒山给的押题手册,将其收拾到抽屉中:“确定是等我的吗?”   “是你们排球部的,夜会长的小男友。”   “……他倒是有名。”西尾悟小声嘟囔了一句。   另一边,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秋成夜三人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聚餐。   “西尾同学那事我倒也有听说……”秋成夜吃着古森元也拜托其他两人送来的便当,她舀了一大勺土豆沙拉塞入嘴中,“好吃!阿姨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寒山无崎呵呵:“对哦,你是号称学校里任何风吹草低都逃不过你法眼的。”   “比起以前已经差了很多了,只能说十分之九,不,五分之四。”秋成夜伸出五指并压下其中四个指头。   “要让所有烦恼都消失还真是不现实啊。”   “你本身就挺不现实的。”   “谢谢夸奖。”   学生会办公室陷入静默,只有咀嚼声与餐具的轻撞声。   寒山无崎把红艳艳的番茄酱挤在粗细均匀的薯条上。   像大出血后的干瘪尸体,他如是想。   秋成夜搅着土豆沙拉,她忍不住用勺子去压破了几个明太鱼籽。   噗滋噗滋、救命救命,她在心里为其配音。   “没了吗?”   伴随着佐久早圣臣的发问,神游的二人不约而同停止了对食物的迫害。   秋成夜懊恼地一拍手,她好像是没讲完西尾的事。   “西尾同学的妈妈是学校某个股东的得力下属,是个女强人,我也见过好几面,非常能干,在家委会里还担任了要职。他爸爸也是差不多的强势,父母两人的教育理念很不相同,大概在西尾同学初一时就离婚了……”   秋成夜搜集到的信息十分详实,连西尾拿过的竞赛奖杯也能说上一二。   在秋成夜一股脑地给佐久早圣臣灌输完大堆信息后,她喝了点儿水润润嗓子,然后抬眸直视对方,眼神竟看上去有些欣慰。   “看来你也有话想对西尾同学说。”   ……   “午饭吃了没?”   西尾悟在前面走着,古森元也跟在后面。   “还没有。”   “去食堂,可以吗?”   “没问题。”   西尾悟在教学楼大门口停下脚步,他瞅了眼两手空空的古森元也,打开伞让对方走进来。   “谢谢西尾前辈。”   “嗯。”   西尾悟淡淡地说:“还不说正事吗?”   古森元也腼腆一笑,他抠了抠脸颊,酝酿了下情绪才开口:“其实我只是在想西尾前辈你真的是主动提出退部申请的吗?我说的主动,不包括意识到了其他人会这样安排于是自己先一步提出来。”   “怎么说呢……作为排球部的一员,我肯定是不希望西尾前辈你退出的,但如果这真是你的意愿,我之后是不会再来打扰的。”   以退为进,这招不新鲜,饭纲已经用过了。   西尾悟默默捏紧了伞柄。   “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每当西尾悟故作轻松地说出这句话时,心就像突然被剜下一块肉似的。然后,他总会想起小时妈妈骗自己的话——说谎的人会吞一千根针。   但这确实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人这一生就是要学会各式各样的取舍,进入社会前是学业与爱好,进入社会后是金钱与情感。   “但是西尾前辈你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兼顾着排球和学业的吗?我们都看得到。现在就不行了吗……明明就差最后一个多月了,现在放弃不是太亏了吗?”   古森元也十分难过地说:“你不是会认输的那种人。”   抬高对方,别真的以为我好像多了不起一样。   “古森,我很羡慕你,不,应该是嫉妒。”西尾悟不管眼前人变化的神色,自顾自地说。   “岸本、寒山、新谷、荒木、藤野、饭纲…我很嫉妒你们,就像别人会去嫉妒我一样。”   “你们的成长环境比我好、天赋比我好、想法比我纯净,没人会逼着你们去前进,你们所做的都是自己所想的…我在这样想的同时又会去思考你们又会想些什么,我的自律?我的果断、敢为人先?拜托,谁乐意去得罪人啊,还天天对牛弹琴?”   “我累了,就是这样。还是说你们非要逼着我去承认我自己失败了,是吗?”   西尾悟重复了一遍:“我很累,到此为止吧。”   他的话很坚定,不留有一丝余地,但他的视线却跟着周围断掉的雨线飘忽着。   他想,或许这话直接打碎了古森的幻想,自己并不是一个值得对方学习的前辈,但古森肯定比自己坚韧得多、靠谱得多。   西尾悟听着古森元也沉默的呼吸,由衷地感慨着太好了。   如果古森再来那么两三句,和藤野、新谷一样说些什么“你很重要”、“没你不行”的话,自己又会忍不住心软的。   心软后是反反复复的折磨,折磨让他无法专注学习,最后只会演变得更糟糕。   “我明白了。”   “但西尾前辈你为大家做的事,大家一直都记在心里,大家都非常信赖你,在这些方面上,我肯定是代替不了你的——但在赛场上!”   古森元也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大家知道,就算没有西尾前辈,我们的防守也绝对不会垮掉。”   “……”   西尾悟心情复杂地道了声加油。   “嗯,请西尾前辈放心。”   古森元也后退了一步、二步。   少年人离开伞下,唰地转身冲进风雨中。   “……”   “……”   “……”   “可恶。”   西尾悟咬着牙骂道。   最后偏偏是这种说辞。   让自己放心、他来撑起防守、可恶可恶、宣言什么要好好打比赛、这本就是本分、可恶可恶、还说什么代替不了自己、可恶可恶!   西尾悟自心里明白,古森元也能比自己做得更出色,他之所以不会取代,那是因为他会超越!   可恶可恶、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   和此刻强烈的不甘比起来,那些先前的推拒之词、下定要放弃的决心都显得如此的虚伪和可笑。   西尾悟和他正打起的伞一样,嘎吱嘎吱,同风雨一起飘摇着。   ————————   感谢在2023-04-0720:51:57~2023-04-1021:1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34瓶;角鹗28瓶;Alfes、江雪.、漓宸10瓶;黑熊白9瓶;凛月祭8瓶;枫酱6瓶;二十七、称“兴”如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6]请个假:集齐三位。   教职工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脑显示屏亮着微弱的光,旁边还堆着一大沓纸质资料。   雨宫大辅挤在桌后的办公椅上,他对着一份尚未盖章的退部申请发呆。   雨宫大辅和西尾悟的家长就这事聊过三回,一回的时间比一回短。   近藤老师也不太建议自己再参与这些个事来,他现在这个年纪的人有他们的想法,自己不应该去干涉太多选手的私生活。   算上高中的时间,雨宫大辅跟了近藤刚司有十八年多的时间了。   他记得近藤老师向来是个关心队员的人,对方总把队员们视若亲子。他高二时,队长嘟囔了声想吃某某店,第二天后那家店的鲷鱼烧就作为点心发了下来。   七八年前也有件和西尾相似的事,柳田被家长逼着退部,尽管那孩子在当时还不是正选,近藤老师也去和家长促膝长谈了许久,最终把柳田给弄了回来。   就算近藤老师精力不胜过去了,他也不该是现在的这个态度。和过去比起来,这可以称得上是漠不关心了。   或者说……近藤老师这一次是真的要退休了。   “咚、咚。”   雨宫大辅回神,他匆忙将退部申请放入柜子,说道:“进来。”   门推开,雨宫大辅看到了名稀客。   “寒山?有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开门见山:“雨宫监督,我十二月的九号至十号有些事情,想要请个假。排球部这边有什么合宿的安排吗?”   十二月九号到十号啊……   雨宫大辅皱眉,寒山挑的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太好。   “五号到十一号,这一周的时间都有比赛,我们约了好几所高校和大学。除了这个以外……你等一下。”   雨宫大辅操作起鼠标在电脑上点来点去,在找到想看的资料后他又在桌上翻了一通。   “东京高校联盟有场一二年级生的强化集训,请了前国家队教练天野健一,天野教练昨天跟我通了个电话,他说你的名额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还有是关于国青队的集训的,你了解过这个吗?U18的队员基本上都是从里面培养的。今年大概是自七号开始,十一号结束,我打听过,国青队的教练也很欣赏你。”   雨宫大辅简单替寒山无崎分析了一下:“这两件事都挺重要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寒山无崎没有看雨宫大辅递过来的资料,他紧接着对方的话表示了拒绝:“不了,我就只参加学校的活动。”   雨宫大辅无法不联想到西尾悟,他脑袋一突一突地痛:“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吗?很重要吗?”   “我父母高中时学校组织的一个活动,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然后埋起来,现在学校打电话过来叫人去取。”   “……”   雨宫大辅是了解过寒山无崎的家庭情况的,对方一个人生活在东京,亲戚都在老家。他还记得寒山入部前自己和家长交谈的环节,对方请来的人是父亲的同事。   “通知应该会在这月末发下来,如果到时候你有其他的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先把一些资料发到你手机上,回去看一眼。”   “好。”   等寒山无崎走后,雨宫大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踱步到了窗边。   他拉开窗户,携着点点细雨的风灌了进来。   ……   休息室里听不见雨声,只有从湿润着带着些脏污的鞋底和地板上乱糟糟的鞋印子里才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个雨天。   寒山无崎从柜子里取出了排球鞋换上,他用纸巾把刚换下的鞋刚擦干净,将其放到了鞋架上。   地板上的印子实在心烦,他又去拿了个拖把把地板拖干净。   寒山无崎打开挎包,从夹层里取出手机。   “?”   这部手机不是寒山无崎的。   它是部款式较旧的智能机,是父亲的手机,只用了半年不到,外表看上去还是很新的。   昨晚,寒山无崎重新把它充满了电,翻了许久的相册。   看来是今天早上走得太急,拿错手机了。   寒山无崎犹豫了片刻,他看了眼时间,向上一划,输入密码。密码是母亲的生日。   ……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古森元也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寒山无崎立刻按下关机键,手机屏幕恢复为黑色。   “没什么,”他回头看了眼古森元也,“你那边情况如何?”   古森元也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蔫了下来。   “哦,看来情况不佳。”   “感觉没做对。”   “尝试过了无果后就专心训练吧。”   古森元也叹了口长气:“嗯,唉……”   他苦笑着说:“希望等一切结束后岸本前辈他们不要揍我们。”   “人数上是我们占优。”   “额……算了,”古森元也并未被逗笑,“你看到小臣了吗?”   “没看到。”   寒山无崎想到了中午的谈话,又讲:“也许他也去找西尾前辈了。”   ……   这下集齐一年级的三个正选了。   西尾悟惊讶又无奈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佐久早圣臣。   坦白来讲,自己和这位学弟的交情远不如寒山和古森那般深,这倒不是因为西尾悟偏袒未来迟早会和佐久早有一战的岸本,只是佐久早他已经足够靠谱了,不需要自己再去操心什么。   “你也是来劝我的?”   西尾悟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不是那么好,都怪古森元也。   佐久早圣臣没摇头,也没点头:“我只是在想西尾前辈本来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有点可惜。”   很好,这三个人的策略还都是惹火我。   “所以呢?”   “没有了。”   佐久早圣臣确实有话想对西尾悟说,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重要的话,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特意去告诉西尾悟这些。   只是无崎和夜会长提了一下,他便想把话说出来,也不会费太多的力气。   放弃什么东西确实是司空见惯的,但放到自己认为的那些不会半途而废的人身上就有些突兀。   尽管如此,也只是“有点可惜”的程度,毕竟外界因素的干扰就是始终存在着的。   “就这样?没了?”   西尾悟见着佐久早圣臣这副样子,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坚持这词卡在西尾悟的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就如同火柴用力划过,火焰腾起,将五脏六腑烧得又酸又疼。   “对,你说要坚持,坚持目前的决定不是坚持吗?”他无力地狡辩着。   然而,根本不需要佐久早圣臣说些什么,西尾悟已经在心里驳斥起自己刚才的胡说八道了。   “真的是、真的是…一个个的……”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故意一脚踩在身边的水坑上,溅起的污水让佐久早变了脸色。   很解气,但也很难受。   ———   “我们的劝说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最后能够帮他走出困境的,只有他自己。”   佐久早圣臣十分赞同秋成夜的这句话。   寒山无崎清洗着碗筷,他补充:“恳求与卖惨或许会使西尾前辈动摇,但绝对不会让他下定回到排球部的决心。”   佐久早圣臣:“说到底还是西尾前辈和他妈妈之间的博弈。”   秋成夜:“没错。以我的推测,如果他真的想回来,也只能靠之后的模拟考了,他必须得考到一个特别出色的成绩才行。”   “但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因为卸去了部活的担子所以有了更多时间去学习。”   寒山无崎说了个消极的结果。   “也有这种可能。”佐久早圣臣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   “你们两个能往好点儿的地方想一下嘛!”   ———   要做到纯粹地执行好一件事是极其艰难的。   倘若没有爱、没有欲望,那更是天方夜谭。   ———   “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你已经和排球部没关系啦……所以是觉得自己没有用了吗……就算没有自己的参与……”   “西尾前辈,请你放心……”   “……我会让大家知道,就算没有西尾前辈,我们的防守也绝对不会垮掉。”   “……最后还是放弃了,有点可惜。”   “西尾,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你做好决定了,我不会多说什么。”   “明年,明年你们一定要走到最后。”   “……”   他们需要我、他们不需要我、他们需要我、他们不需要我、他们需要我、他们不需要我……彻彻底底的错了。   是我需要他们啊。   是我丑陋的好胜心需要证明自己。   ———   十一月二十七日,东京都新人大会第一阶段落幕,作为东京都代表的井闼山不用参加。   一次大会结束后,西尾前辈还没有宣布退部消息。   寒山无崎知道大家该做的也做了,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也帮不上忙了,就看西尾悟一个人打通剩下的进度吧。   除此以外,国青集训的通知正式发了下来。   名单里赫然写着寒山无崎的名字。   雨宫大辅将寒山无崎叫至办公室。   “想法没变?”   “嗯。”   “东京都强化训练呢?这个只需要每天下午去一次,学个二至三小时,时间是六号到十号,涉谷他会开车接送。”   “不去。”   “行。那我直接给你批三天假期吧,九号到十一号,就别在十号赶着回来了,反正也只剩最后一天了,训练菜单我给你准备了三天的内容,做完后好好休息。”   “嗯。”   “帮我喊一声饭纲、佐久早和古森。”   “嗯。”   ————————   我真蠢,真的。白鸟泽之前不是乌野还赢过一次吗,直接顺着延下去不就是了!   话说居然有其他作者大大来加我,感觉超荣幸的。推荐一下她的文还有我看过后比较喜欢的小排球文吧。   《擅长运动的九重同学》   《致闪耀的诸君》   《排球人的修行》(这个貌似好久没更了)   感谢在2023-04-1021:17:57~2023-04-1420:4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7个;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5个;伊泽鹤3个;犹为离人照落花、番亖页、秋风簌簌、木子小兰、逃生门、羊咩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CP不会BE 35瓶;零零碎碎20瓶;太太神15瓶;一朵忧愁的云、龙猫、木木10瓶;月下戏鱼6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5瓶;叽嘎3瓶;月下影蝶2瓶;二十七、夏起、墨缃、beakaek、L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7]加练否:满嘴谎话。   “……大概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先看看文件,我之后也会发一份电子版,最迟这周五把同意书交上来,你们也可以直接到我这里填写。”   雨宫大辅对站在桌前的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说。   收到国青集训邀请的三人都有些惊喜。   要知道,这可是全国性质的强化训练,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还会被选为国青队的正式队员,前往国外打比赛。就算是从小到大参加过数不胜数的集训的他们,也会忍不住为此心潮澎湃了一会儿。   不过……   佐久早圣臣的心里还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疑问。   “无崎他不去吗?”   饭纲掌和古森元也也都朝着雨宫大辅投来疑惑的眼神。   确实,论实力与天赋,寒山不可能不在这个名单里。就算是集训的教练认为不能让同个学校的名额太多,那该被排除掉的人也应该是自己。   “寒山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没有时间。”   古森元也下意识就追问:“什么事呢?”   “唔,这个啊……”雨宫大辅想了想,没有透露,“你们还是自己问他吧。”   从教职工办公室到球场的路上。   古森元也还是稍稍不解:“真是奇怪啊,寒山竟然不去,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啊……最近这些天他都没准时收工,我还以为他终于想着要再努力一点了,结果现在居然又回绝了这么重要的集训。”   饭纲掌沉思片刻,把因果转换了下,说:“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寒山早就想好请假的事情了,那些加练只不过是他用来补上之后会缺的训练量的?”   听完饭纲掌的话,古森元也豁然开朗。   “果然,寒山还是那个寒山。”古森元也感叹道。   “但也挺好的,这不是证明他也会加练的嘛。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效率高,所以看着训练量比较少,现在再加练的话……应该不会练过头吧?”   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根本不会。”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气愤,神情也有点不满。   饭纲掌、古森元也:“?”   “他节奏放慢了很多。”最近寒山无崎加练的搭档都是佐久早圣臣。   “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玩,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小臣,别太严格了。寒山要在短时间里完成那么大的量挺不容易的,而且有松有驰也挺好的嘛。”   “是啊是啊,你看寒山至少会主动加练了,虽然有点水,但这还是巨大的进步啊!”   佐久早圣臣斜睨了下两人:“如果这真是无崎的极限,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反正今天我不陪他加练了,你们去找他。”   “……”   “啊,这是生气了吗?”   饭纲掌望着佐久早离去的背影,喃喃说。   “肯定是不高兴了。”古森元也觉得自己后脑勺里的气血翻涌了起来。   “唉,”他叹了口气,“等小臣这副样子被寒山看到,寒山估计也要开始了,真不知道他们两个成天在想些什么?”   虽然这两人的习性大部分相似,但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就是凑不到一块儿,还偏偏都固执得不行。   要是小臣没那么坦诚,亦或是寒山耐心少些,那他们已经恩断义绝了。   饭纲掌安慰地拍了拍古森元也的肩膀:“没事,过一会儿就又和好了。”   晚上,古森元也抱着排球去找寒山无崎加练,但佐久早圣臣却在和寒山无崎一起打垫。   两人的节奏非常快,每次扣击都十分的实。   古森元也:“……”   他默默扫了眼佐久早圣臣,期待着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些什么情感,但他没挖掘出来,只好遗憾地离开。   ———   十一月末,为期两天的模拟考。   十二月二日,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紧张地挤在榜单前,他们自第一张榜的末尾开始找。   五十到三十一,没有。三十到二十一,没有。二十到十一,没有。   两人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气继续往上看去。   十,不是。九,不是。八,不是……   “不行不行,”新谷拓海捂着胸口,“藤野你先看着,看到了再告诉我。”   “瞧你们那点儿出息。”   一声熟悉的嘲讽传入两人的耳中。   藤野和新谷转头。   西尾悟正仰着头抱着胸。   “从上往下看啊,”他眉得意地一挑,“我是第三。”   藤野道一郎喜出望外,连忙回头去看榜单。   新谷拓海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面色涨红地捶了西尾的肩膀好几下,语无伦次。   ……   “咚咚!”   “进来。”   雨宫大辅瞧见了个满脸春风的少年。   “雨宫监督,我来拿回我的退部申请!”   等候多时。   喜悦从雨宫大辅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嘴边溢了出来。   ———   岸本馨、荒木明哉和长泽翼始终不清楚西尾悟退部风波这件事的始末。   在他们眼里,西尾前辈只是因为要专心准备模拟考所以才对部活松懈了些,现在考试结束了,那他也就可以专心备战春高了,哦,还不知道为什么拿出零花钱给排球翻新了遍清洁用具。   但无可置疑的是,西尾悟的回归令井闼山全员的气势更上了一层楼。   他响亮的口号带动着所有人的脚步,吵闹的、富有激情的一声声叫喊在馆内回荡。他甚至比过去还要斗志昂扬。   临近正式比赛,基础训练的占比就会增大,简单的移动步伐也至少要练半个小时。   “脚步快点、快点!”   网的一侧是个较高的平台,涉谷润站在上面。他刚给了个吊球,见西尾悟鱼跃接了起来,便立刻对着长泽翼扣了个狠的。   黑田佑太把西尾悟接起的那颗球传到指定位置的同时,长泽翼也成功接住了第二颗球,只不过它在之后又一头扎进了网里。   喜多村新太将黑田佑太传来的球抱住,丢给了涉谷润,涉谷润往长泽翼重心偏移的反方向打了记轻些的球。   “嗷啊!”长泽翼奋力把身子一扭,总算赶上。   “差不多了,练下一个。好一传只准用后排进攻,最开始打软一点,你们自行组队。”   “是!”   不能重扣会使得扣球丧失很大的攻击性,对于网边的双方来说,这会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拉锯战。   当然,这也算是热身活动。等双方渐入佳境后,教练才会让他们进行毫不保留的进攻。   寒山无崎在场下等了十多分钟才和古森元也交换。他轻推着球,把它一次又一次往那些刁钻的地方送去,使对面的一传变得一团糟。   “认真点,把这当成是正式的比赛!”西尾悟拍了几下手来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高声喊着,“负责好自己的位置,好好看着球是往哪里去的!”   岸本馨鱼跃起球,饭纲掌传给了佐久早圣臣。   球转着擦过新谷拓海的手臂,落到了界外。   “喂喂,怎么能打这么旋的呢?”   “只规定不能打重哦,新谷前辈。”饭纲掌悄悄地给佐久早圣臣比了个大拇指。   西尾悟霸气十足地叉着腰,他问新谷:“你有意见?”   “没。”   五号过后,雨宫大辅又仿佛是听到了某些人抱怨基础训练太过无聊的声音,一所所学校的大巴在井闼山的校园里驶进驶出,时间排得很紧张的对抗赛开始了。   脸贴着地、躺在地板上的荒木明哉宛若一条晒干的咸鱼,他有气无力地哀叹道:“连着打两场,打一周,雨宫维京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那请问荒木先生,去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呢?”长泽翼把水瓶当做话筒,怼到了荒木明哉的后脑勺上。   荒木明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翻了个面,抢过长泽的水瓶就往自己嘴里倒水。   “喂这是黑田……”   长泽翼话说到一半,想到就算报上黑田的大名荒木也不会有任何波动,于是他存了点戏弄心思,立刻改口道:“这是佐久早的水!”   “噗——”   荒木明哉喷了长泽翼一身水。   “?”   “死苍蝇!我和你拼了!我刚买的T恤,快给我老婆谢罪!”   “喂,咳咳、咳,别叫了,”荒木明哉试图使长泽翼冷静下来,“大不了我让你再喷回来嘛!先回答我个问题,真的是佐久早的吗?”   “先把水瓶给我。”   “呐。”   “不是。”   长泽翼边说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瓶里剩下的水扑到了荒木明哉身上。   “?你来真的啊?!”   荒木明哉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完全忘记掉身体上的疲累,他迈开步伐,大步去追杀长泽。   冬日黄昏,馆内温暖的空气,粼粼的水珠,吵着打着就莫名其妙响起来的笑声。   西尾悟珍视地望着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   ……   倘若事情到此结束,那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大家一乐的事。   “看来都很有精神嘛,要不要再加点训练?来几组直腿收腹跳或者箭步蹲?”   雨宫大辅的本意里绝无半分恐吓,但几乎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荒木明哉和长泽翼顿时安静如鸡。   就在新谷拓海想着怎么逃避新增的负担,不,是圆场的时候,他看见斜对面的寒山无崎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可以啊。”   寒山无崎的视线从地板上那堆凌乱的水渍上移开,他轻描淡写地替所有人做出了回应。   荒木明哉嘴巴张得极大,看上去能装进一个鸡蛋:“不是说好绝不加练的吗?你背叛了我们间坚定的革命友谊!”   最近寒山无崎都没踩点走了,这弄得习惯差不多的荒木明哉有点心慌,连着好几天,荒木明哉总算受不了了,他干脆跑去和新谷拓海一起练拦网。   雨宫大辅挑了挑眉,他重新分析了一下现场的情况,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这样吧,箭步走,馆两边来回走两次。一队全都起来,其他人想跟也可以。”   “是——”   众人起身,压腿的压腿,提膝的提膝。   佐久早圣臣抬了抬沉如铁块的手:“……”连着打满两场的压力还是有点大。   这群人嘴上说着好累啊再也起不来了,结果监督一下了命令他们又瞬间生龙活虎起来,似乎真正累到极致的只有自己。   ————————   感谢在2023-04-1420:41:39~2023-04-1717:5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3个;伊泽鹤、沈十一、一枚烧桥蛋、犹为离人照落花、帝国之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沫尘30瓶;弁天小宝贝10瓶;tiuy 5瓶;叽嘎3瓶;月下影蝶、别吃我线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8]主观岁月:仓皇与臃肿。   十二月七日早上八点,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抵达国青选拔训练营。   里面的熟人面孔倒是不少。   枭谷的木兔光太郎,一林的平松恒远,狢坂的桐生八,洛山的北岛三郎,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寒山没有来吗?”牛岛若利看到井闼山三人进来,便走过去问。   饭纲掌微仰着头看牛岛若利,心想着这人和寒山关系很好吗,回答:“没有。他有些事要处理。”   得到答案的牛岛若利点点头,又向佐久早圣臣打了个招呼。   饭纲掌见佐久早的态度也十分友善,忍不住朝牛岛若利投去了一丝复杂的目光。   居然能同时搞定寒山和佐久早,牛岛若利不管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位神人。   ……   “寒山?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啦?不加练啦?”荒木明哉的眼睛尖得要命,他立刻就逮住了准备踩点离开的寒山无崎叨叨起来。   “这才加练了几天就受不了了,年轻人哦~没有耐心~既然决定了要练那就坚持到底啊,瞧瞧你个样子,饭纲才走你就不装了,没佐久早陪你的话就问问荒木前辈我呗……”   寒山无崎忍无可忍:“所以呢,你现在收工?”   荒木明哉扭捏地哎呀一声,他满脸心动,但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和新谷前辈约好了,明天我再早点下班。”   “荒木!”新谷拓海忽然喊了一声,寒山和荒木回头,看到新谷两臂伸过头顶,“爱你~”   “爱你~”荒木明哉回道。   藤野道一郎被水呛住,西尾悟毫无感情地呕了一声。   寒山无崎趁着那两人拉扯的空隙溜走,他把最后一瞥留给了捧腹大笑的西尾悟。   西尾前辈在休息时刻里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他想。   ……   轻松欢乐的时光终归是少的,占据了大头的还是在一声声喊叫里堆积起来的酸、疲、痛。   上午,基础训练。   下午,基础训练、专项训练、比赛。   发球,垫球,传球,扣球,拦网。   力量,速度,跳跃。   锻炼出体力,磨练出本能。   “黑田!再快点!这点儿工夫都够别人组织起新一轮防反了!初速度呢?给我起来啊!”   “长泽你在干什么?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球在哪边!”   “再来!接不起就别下去了!”   站在墩子上的雨宫大辅重重挥臂,手掌包满了球,将其砸到对网。   “嘭!”球撞上黑田佑太的手臂,旋转着似是要蹭出火花来。   黑田死咬着唇,隔得极开的两脚用力抠地,才勉强将球垫起。   然而长泽翼没能珍惜住这次宝贵的机会,他把球垫传过了网,球刚好进了雨宫大辅怀里。   “再来!”   “嘭——”   陪队员训练时的雨宫大辅比平时可怕一万倍。   他的眼神永远锋利着,肌肉永远紧绷着,嗓音如雷,呼吸如迎面袭来的龙卷风。   “好,十个俯卧撑。”雨宫大辅对终于完成他要求的黑田佑太和长泽翼说。   “下一个!”   荒木明哉朝着寒山无崎使了使眼色,两人一同站上场去。   雨宫大辅瞧了一眼,一记重扣直接把荒木明哉掀翻在地。   “继续。”第二次,雨宫瞄准寒山。   “嘭!”   “嘭!”   “嘭!”   很快,寒山和荒木的回合就结束了。   “下一个!”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抓紧。   他们拼命追赶着彼此,生怕对方甩开自己、生怕自己跟不上大部队。   他们又在时间的追捕下仓皇逃命,狼狈不堪。   ———   十二月九日早上六点,寒山无崎到达仙台。   寒山无崎乘坐的是夜行巴士,东京直达仙台的。昨夜巴士里没有多少人,他睡得还算安稳,但也只睡了三个小时多一点。   他醒来后,先吃了个面包喝了瓶牛奶,再去附近的停靠点简单洗漱一番,然后看着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   仙台比东京要冷得多,便在棉夹克下多添了件毛衣以防感冒,但冷风还是刮得人脸生疼。   “无崎,这边。”   寒山无崎看到了清水姑母的身影。   都说了不用来接的。   “姑母好。”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吃早饭了吗?”   “吃了,姑母你呢?”   “也吃了,是给洁子做好早饭和午饭便当再走的。那上车吧。在巴士上有没有睡好,没睡好的话就在车上补一补觉……”   寒山无崎低低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雨宫监督发了安全到达的消息。   几乎在这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雨宫大辅就回了一个“好”字。   寒山无崎没在车上睡着,因为车刚开了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雪,最开始很小,后来逐渐变大,直到所见之处都泛起了白色的微茫。   到清水姑母家时,洁子姐已经出门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但还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寒山无崎回到清水姑母给自己收拾好的房间中。   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训练了吧,肯定很吵。   寒山无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抖了抖冰块似的被子,钻进去。他闭上眼睛,呼吸趋于平缓。   清水姑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打开了室内空调。   空调嗡嗡地吹起暖风,寒山无崎醒了片刻,又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寒山无崎总觉得自己的主观时间会在独处时像根有弹性的绳子一样拉长来。   拉到它再恢复不了弹性一般松散与缥缈,而东京的时光又比仙台的臃肿得多。   “无崎你醒了啊,吃点东西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手上的报纸,笑着说道,“我去给你热热菜。”   “姑父好。”   清水姑父扶了扶鼻上的眼镜:“嗯,好久不见了,真是越长越高了。”   他站起来,和寒山差了有一个头,他抬手够到寒山的肩膀拍了拍,又说:“柳吉哥看到你这样也一定会高兴的。”   寒山无崎一言不发。   饭后,寒山无崎和清水姑父打了个招呼过后就出门训练去了。   寒山无崎没去常去的那个排球馆。   一来它的距离其实并不是最近的,而且今天它里头人有点多。   二来今天是金曜日,岩泉前辈和及川彻还要上学,文化课结束后大概率会泡在自家学校的体育馆里。   他溜达了一圈,又找了个安静的排球馆,在角落里练了起来。   雨宫监督发来的训练菜单分为有球训练和无球训练两种,但都是可以独自完成的。   寒山无崎先进行了一系列热身,直到有了点儿汗意才开始对墙垫球。   “砰—砰!”   撞击在墙上的球反弹,并起的手臂又将其接住,来回往复。   无论多少次,墙上都不会留下一丝印记,而手臂上的红聚拢又退散,最终都绞进肌肉里。   “砰—砰!”   好久好久,他才恍若梦醒般地停下来,他已不记得有多少次数,只看了眼时间,发现多垫了二十分钟。   他还得回去吃晚饭,剩下的任务很重,得加快一下节奏了。   ……   “哎呀小夕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啊!”   “学校的体育馆在维修,所以我来这边了。今天人这么少的吗?”   “大家都有点事,不过小夕来了就好,我们队的防守就交给你了哦。”   西谷夕拍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好了!”   “小夕真可靠啊。”   “好帅气!”   “嘿,话都被你们抢光了,我还想着让小夕来我这队呢。”   阿姨们叽叽喳喳着。   自己加入之后,下村阿姨这边就差了一人。   西谷夕环视四周,发现角落还有个身影,便说:“我去问问他要不要来。”   未等其他人有所回应,他就跑了过去。   然而离那人越近,西谷夕就越觉得那人眼熟。   当自己站到那人面前,那人转过头来时,西谷夕惊诧地喊出了声——   “寒山同学?!”   ……   寒山无崎正在脑袋里扒拉眼前这个挑染刘海矮个的资料。   千鸟山的自由人,反应能力很强,菊田英二的好哥们,同级,是叫西谷夕来着吧。   他还穿着乌野的制服,估计也还在打排球,洁子姐应该是他的经理。   寒山无崎只用了零点几秒就回忆完毕,简单颔首,问好道:“西谷同学。”   “你还记得我啊?!”   西谷夕的表情更加惊讶。   “小夕你和寒山认识啊。”阿姨们也走了过来。   寒山不应该该在东京吗?下村阿姨怎么也认识寒山?这里还是宫城吗?   许许多多的疑问挤满了西谷夕的大脑,让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提问。   西谷夕用力晃了晃脑袋,干脆放弃了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他询问:“我们这边缺人,你愿意过来打一会儿吗?”   “小夕,你跑太快啦,”下村阿姨亲切地嗔怪道,“我们早就问过寒山啦,他说等他完成训练就过来。”   她扭头看向寒山无崎:“接着练,不打扰你了。”   “已经完成了。”其实不知不觉间还多做了好几组。   寒山无崎说:“我放一下排球就过来。”   “好。”   西谷夕则站在原地等着寒山无崎。   西谷想起菊田对寒山的评价,不好接近、没有感情、性格古怪,说得非常夸张,但赛场上的对方确实非常可怕。但是现在一看,寒山答应了和阿姨们一起打球,他人还是蛮不错的嘛。   “你在乌野读书吗?”寒山无崎冷不丁问。   “啊,是的。你怎么知道啊?”西谷夕有点诧异于对方先打开话题。   寒山无崎的目光落在西谷的制服上,似乎在说这么蠢的问题还有作答的必要吗。   西谷夕低头看了眼,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抱歉啊。”   他大拇指里翻,对准了自己的黑色制服:“立领的,很帅吧。”   “嗯。”西谷夕应该就是洁子姐口中那个单纯因制服帅气而就读乌野的天才自由人了。   想到这个,寒山无崎又忍不住想起新谷前辈,据说新谷前辈是因为井闼山排球部的队服而就读井闼山的。   “小夕、寒山,快点哦。”   “来了来了!”   在寒山无崎的注视下,西谷夕迅速脱掉了制服外套和长裤,露出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T恤正面上的“世界征服”四个大字格外瞩目。   “寒山,我衣服放你包边上行吗?”   “嗯。”敬语消失了,又是个自来熟。   然后,寒山无崎看见西谷夕将衣服团吧团吧,随意地丢在了自己的挎包的旁边。   “……”果然像佐久早那样的人是少数。   寒山无崎默默把自己的挎包推远了一些。   不过西谷夕在赛场上的表现给寒山无崎带来了稍许的惊讶,对方那轻盈的鱼跃唤醒了寒山更多关于其的记忆。   球感出众,速度很快。   寒山无崎基本没怎么强攻,全在打刁钻的扣、吊和搓,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接起来,非常的顽强。   轮到寒山发球,他压根不打算收力,直接瞄准了西谷夕。   几个球砰砰下去,西谷夕都没接住,他一边感叹着寒山的发球技术又强劲了,一边去抓住接球时心里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终于,当又一个跳飘急坠而来时,西谷稳住了脚步。   他让身体保持在一个轻松的状态,主动伸臂迎上球抢占住合适的空间来垫球。   “!”西谷终于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重量,他把球垫到网前,两支眼睛如同黑夜里亮起的灯盏。   ……   十几分钟下来,阿姨们逐渐没了进行比赛的心情,她们望着在网两边杠上的寒山无崎和西谷夕,想到下一轮次又是寒山的发球回,她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啊,我突然想起今天家里还得做大扫除,我得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啊。”   “哦对哦,我也该去给我女儿做晚饭了,明天再约。”   “我要去接狗狗回家了,美容应该结束了吧。”   “……”   场上瞬间变得空了许多,只留下寒山无崎和西谷夕两人。   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地拍着球,问道:“继续?”   西谷夕兴奋地笑着,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两手置于腹前,大声喊道:“继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得十分畅快的两人被一通电话打断。   到晚饭时间了,清水姑母来催了。   寒山无崎匆匆和西谷夕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跑着离开。   呼啸的风里,变钝的感知又敏锐起来。   ————————   感谢在2023-04-1717:56:20~2023-04-2013:2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3个;月下戏鱼、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suna 10瓶;一米九、哦呀哦呀5瓶;夏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9]时光胶囊:喧嚣与“死猫”。   昨天的雪大多都融化了,只剩了薄薄一层,它不再如刚飘下时那般白,变得灰扑扑起来。   街道上湿答答一片,雪渣卷着枯枝败叶。光秃秃的树保持缄默,任风撞击着它。   “簌簌——”   寒山无崎慢腾腾地向前。   喧嚣在边缘涌现,愈来愈大。   人群在学校的大门口聚集,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有的脸上挂着或怀念的笑,有的互相递着名片,有的尴尬而生疏地回忆往事。   原本偏僻安静的地方被弄得像乱糟糟的菜市场一样。   雪又下起来了,是老旧电视里的雪花屏,滋滋作响的。   寒山无崎的目光简单掠过校匾,他毫无波动地绕过人群,向保安出示了证件。   “是家属啊,”保安点了点桌上的登记册,“这里再填一下信息,事由就写活动,备注上填你家人的名字,1990届几组某某。”   寒山无崎微微弯下身子,拿笔依次填写好来访时间、来访者姓名、号码、事由和备注。   写备注时,他笔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接着在“1990届四组寒山柳吉”的后头添上了“1990届五组霜月由美”。   他走后不久,停在门口寒暄的人也终于迈开脚步过来登记了,其中一人率先看到了寒山无崎填写的备注。   那人面带惊讶地指给其他人看:“是霜月和寒山啊,他们还在一起呢,真好啊。”   “啊,你没听说吗?”另一人开口,“霜月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什么?!”那人瞪圆了眼睛。   人们感叹了一会儿,又扯回别的话题,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在他们的身后,宽阔庄严的校门上嵌着一道牌匾,一列遒劲的大字飞舞于其上——   白鸟泽学园高等学校。   ———   寒山无崎在接触排球以前就知道白鸟泽了。   那时,白鸟泽只是一个存在于父亲口中的的模糊事物,与母亲一样,只不过它被提及的次数远远不及母亲。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在操场的跑道上,在小卖部旁,在背光的墙下,在雕塑下,在树荫下……每个角落都是他们的回忆。   而自己继这座学园之后成为他们爱情故事的又一个聆听者。   寒山无崎站在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虽然活动还未正式开始,但埋着时光胶囊的地方已经是人挤着人了,嘈杂得如一锅轰隆隆的沸水。   哦,看,还有个随时准备记录感人时刻的摄影师。   听清水姑母说,里面埋着一箱子的信,都是当时的高三学生写的,学校布置给他们的主题是“写给二十二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   那些毕业后重聚在此的人、那些已忘记初心的人、那些在社会里沉沉浮浮的人,他们是否又在真心实意地怀恋着这张温床呢?   他们的年纪已来到四十,十八年甚至不占阅历里的二分之一。回忆要么褪色,要么被加工,把好的加工得更虚假,把坏的加工得更无望。   突然,人群的噪音从里到外逐渐减小。   现场并没有全然的静,但那些高谈阔论已变为窃窃私语。   寒山无崎低着的眸抬起。   前头的人无言地望着西装革履者的第一铲落进湿软的土地里,后头的人或想从缝隙里去看,或使劲踮起了脚尖。   开始了。   “嗤!”   铲起混杂着石子与雪渣的泥。   “嗤!”   铲起湿润的土。   一铲一铲,堆出一座冷冷的小山。   “嘣!”   乍然,铲子碰到了什么硬物。是叩开某扇门的声音。   ……   脏兮兮的大箱子被打开,一叠叠边角泛黄的信件被分发到了当年的班主任手中。   人群移动起来,朝礼堂涌去,那边还有一批人等着。   “五组的过来这!”   “四组这边。”   “……”   礼堂里人山人海,暖气开得过分足。   空气很闭塞,但寒山无崎还是没有摘下口罩。   他灵活而轻巧地穿行于人流之中,没和任何人的肩膀碰上,他就仿佛一块天然挡在那里的顽石,人群的潮流自此主动地分开。   “三年四组,学号一号,阿部……”   他们拿到信,就迫不及待地拆开,面带感慨地阅读着,或看到了什么令人欢愉的内容,与周围人攀谈起来。   “三年四组,学号二十七号,寒山柳吉。”   寒山无崎听见了父亲的名字,于是走上前去。   父亲的高中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鸟泽制服的男生在做登记。   男生抬头,看到了寒山无崎,突然一怔。   寒山无崎注意到对方的眼神,简单瞥了一眼。   是白鸟泽的那个一年级二传手,叫白布贤二郎来着。   “你是……”那位班主任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往前递信的手顿了顿。对方身形瘦高,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但那道冷淡的眼神瞬间让他回忆起了寒山柳吉。   算算时间,柳吉和由美的孩子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年纪了。   “……柳吉的儿子?”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却见班主任还是没什么反应,手便再往前伸了些,直接把信从对方的手中抽出。   “……”班主任手指收紧。   “你现在在哪里上学?几年级了?”   自霜月由美去世后,班主任就没了寒山柳吉的消息,直到前不久才知道寒山柳吉早已去世三年多了。   他向来和学生的关系不错,更何况是1990届四组这个自己第一次担任班主任的班级。柳吉和由美也是自己看着走到一起的,两人都太让人省心,更常常让人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见证过的唯一没有无疾而终的校园恋爱最后竟然是这种结局。   “高一,井闼山。”   “欸,还在东京那边吗?”班主任干巴巴地说,“井闼山是个好学校,你好好学习。”   寒山无崎不太想和对方继续无意义的交流了:“嗯。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一封信没取。”   班主任在心里感叹了句真像后就继续叫人上来领信。   “三年四组,学号二十八号……”   白布贤二郎盯着寒山无崎的背影,直到听见班主任喊话才回过神想起自己的工作。   他垂眉,在寒山柳吉的名字后画下了个重重的黑色的勾。   与在四组不同,寒山无崎刚到了五组的地盘就发现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并且在之后就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没有丝毫的移动。   寒山坦荡荡地回视,直到所有人都尴尬地撤回视线。   五组也是按学号喊的,但进度稍慢一点,还没喊到母亲的名字。   在等待期间,寒山无崎漫无边际地思考起来。至于父亲的信,他并不打算在现在这个吵闹的环境里阅读。   寒山想自己向来不是一个会在毕业后回到母校的人,他也从不会浪费自己的空闲时光去回想那些无聊的陌路人。   他讨厌毕业欢送会,他不是讨厌离别,不如说他迫切地想要离开,他只是不明白,从入学的那一刻起,不就注定了会离开学校吗?结果还搞出多有仪式感的一套正式活动,唱着歌、流着泪,才知道一切已成回忆。好吧,享受校园生活和不享受其的人自然是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谈到毕业,他就想起离别,谈到离别,他就想起生死,谈到生死,他就想起一只被分尸的死猫。   那只死猫…令洁子姐开始害怕自己。   寒山也从那一刻就开始想——父亲会不会为了某只“死猫”而又一次抛弃自己……   寒山无崎的思绪飘啊飘,飘啊飘,被一抹轻盈的蓝给拽了下来。   “三十四号,霜月由美。”   四组和五组的位置隔得比较近,在寒山无崎和四组班主任交流时,五组班主任也忍不住看了那么几眼。   她两手递过一封信,这封信相比起其他信来稍厚了点儿,封皮是淡淡的蓝色,上面写有一行隽秀的字。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寒山无崎。”   “领了信就立刻走吗?”   “嗯。”   “是这样的,无崎。由美当年的教练拜托过我一件事,说是如果今天有人来取由美的信,他希望能和那人谈谈。你可以多待一会儿吗?”   寒山无崎捏着那封有点份量的信件,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答应了下来。   母亲……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母亲长相明艳,五官轮廓较深,留着披肩的长发。她是一个很厉害的田径运动员,跑步的姿势十分赏心悦目。她喜欢夏日黄昏里的风与夕阳,喜欢浓烈的色彩,喜欢阿赫玛托娃的诗歌,她贤惠而能干,温柔而浪漫……   她一定是太阳,一定是天使小姐。真的是吗?   父亲的电子相册里大部分都是母亲的照片,他费了很大工夫才把胶卷相机的相片全都上传到电脑上。   寒山无崎很少去翻这些东西,但他经常看见父亲半夜对着它们发呆。   相片中的母亲总是笑着的,但也有不笑的时候。   在父亲的手机相册里,寒山无崎就瞥见了一张这样的照片。   穿着运动服的母亲靠在墙上,两手插兜,注视着前方,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仿佛流淌着晨时的冷意。但下一张照片又变了,她举起剪刀手,对着相机的方向笑,画面似乎亮了起来,可那双眼睛还是感伤而疏离着。   寒山无崎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然后他在镜子面前找到了一双相似的。   最后一人拿过了信,毕业生们却一窝蜂地冲了上去,包围住五组的班主任。   而那位教练还没来。   还要再等吗?   寒山无崎决定出去透透气,这里面太热了。   一个古铜色皮肤的老人匆匆跑了进来,他看到迎面而来的寒山,愣在了原地,他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额上皱纹挤得又紧又深。   “由美?”他失声喊道,并下意识拦在了寒山身前。   他反应过来:“不……你不是。你就是由美的儿子吗?”   “你今年几岁了?有十五岁了吧?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现在又在哪里读书?长得有点瘦啊,都没多少肌肉,平时吃的什么啊……”   他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话,寒山无崎很难找到机会打断。   “那个,请问……”寒山无崎在心里微微皱眉。   “哦,我是由美过去的教练,内海龙,你就叫我内海爷爷好了。你能来真的太好了,要去看看由美的领奖照吗?还有她当年的奖牌和奖状。先去体育办公室那边吧,我们边走边聊……”   内海猛然停下了过度兴奋的唠叨,他看向寒山无崎,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去的吧?”   ————————   感谢在2023-04-2013:22:32~2023-04-2320:0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秦迟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须浅碧轻红色88瓶;一千零一鵺60瓶;Shadow.K.27瓶;雨声残响。20瓶;3880837818瓶;玖里里、南言秋10瓶;是小可爱啊~、一米九5瓶;6682806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0]第三视角:雨与霰与雪。   在寒山无崎的言语诱导下,内海龙讲起了霜月由美的过去。   但寒山觉得,就算自己不多此一举,面前的这位老人也会对自己倾诉起来的。   内海龙三十岁成了白鸟泽田径部的跨栏教练,目前依然在职。   三十九岁时,他跟夫人一起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在那里遇到了霜月由美。   那天,福利院正在举办一场小型运动会。   九岁的霜月由美如同疾风般跑着,远远将其他的孩子甩在后面,最后拿到了第一名的奖励——一颗橘子味的糖。   内海龙在和夫人商量之后,决定资助这个孩子。   内海龙为霜月由美定制训练计划,给她买补充营养的食物,替她付参加比赛所需的费用。每个月他都会抽出时间来检验霜月由美的训练成果。   等到霜月由美进入白鸟泽初中部后,内海龙便让她直接跟随高中的队伍训练。   事实证明,内海龙的眼光没有出错,他所投入进去的皆有了回报。   初中三年级时,霜月由美打破了国内女子100栏的最快记录,并在之后持续霸榜,几乎每场比赛都要刷新一遍记录。   “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在跨栏上,我并没有帮助她多少,但将她挖掘出来就是我人生中所做过的事里最伟大的一件了。”   内海龙面色狂热:“由美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她简直就是为了跨栏而生的。偏偏……”他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变幻了好一阵子后才恢复原样。   “不提这个了,你还想听什么?”   寒山无崎说道:“她是孤儿?”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母亲的家人,心里也早早有了些猜测。   “嗯,她是十一月被丢在福利院门口,就取了霜月为姓。”   “那她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父亲说过数个版本,每一个看上去是真实的。   内海龙没好气地哼哼两声:“谁知道呢,就突然有一天,那小子开始在由美身边打转儿了。他倒是有毅力的,天天过来送水送吃的,最后还真得逞了。高三时居然还敢带由美翘课跑到镰仓去玩,由美都被他带坏了。”   “我跟你讲,由美可乖了。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对待什么事都认真得很,又开朗又善良,老师同学谁都喜欢她,那群跳高长跑的还想挖人,想得美……”   这种似曾相识的絮絮叨叨。   寒山无崎不再试图改变话题,只是静静地侧耳倾听。   道路前方吹来一缕风,它或许自很远很远的过去而来,因太漫长的穿行而丧失热量。   手上几滴微凉,是雨、飞至半途从雪变成的雨和落至手背后融化的雪。   优秀、温柔、如同天使一样……完美是不可能存在的,她被过分修饰了……真的是这样吗?   寒山无崎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可悲和恐惧,为那个在他人回忆里逐渐变得不真实的母亲。他既害怕着母亲真如同无暇的圣人一般,又害怕这一切不过为第三视角的幻想。   挎包里的那封信好似要燃烧起来,它燃烧着,却愈来愈重。校园把故事奉还,回忆化为沉甸甸的灰烬,压在肩上。   他们随着海潮漂向远方,而自己还在土地上挣扎。   ……   “鹫匠监督、齐藤教练。”内海龙和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寒山无崎也跟着喊人。   “内海教练。”两人回应内海龙,又朝跟在内海后头的男生点点头。   等双方错身后,齐藤教练突然转身,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生的背影。   “那个,鹫匠监督,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鹫匠锻治扭过头去,走廊已不见了内海龙和寒山无崎的身影。   “像谁?”他问。   “井闼山的寒山无崎,不过那孩子戴了口罩,可能是我看错了,而且寒山无崎应该在国青。”   鹫匠锻治淡淡地说:“他没去。”   “没去?怎么和天童一样……”   体育办公室里。   内海龙取出每天都要擦拭一遍的奖牌和奖杯给寒山无崎看:“由美得的奖都是存放在我这边的,她怕在福利院弄丢,本来说好要等她毕业有了自己的房子后送过去的。还有一部分放在我家里。”   “这是她和我的合照,这是我的夫人和女儿。我夫人还给她做过一本剪报,这个也放在家里了。早知道今天就带来了。”   寒山无崎并不在意那些琳琅满目的奖项,他凝视着从黑白到彩色的相片,母亲的眼神似乎从未有过改变。   “……”   之后他又跟着内海龙去田径部走了一趟,那里还展示着当年的宣传照。   田径部正在训练,两人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内海龙逮到了一个打开闪光灯拍照的女孩,他十分无语地没收了对方的手机,罚对方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对了,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内海龙问。   “排球部。”   “排球啊……我们学校的排球部很不错哦,要考虑一下吗?”   “已经高一了。”   “哦哦,瞧我这脑子。”   内海龙算了算时间,说:“你上学的年纪还是蛮早的。”   “还好。”   内海龙带着寒山无崎逛了一圈后,两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顿午饭,然后内海开车把寒山送回清水姑母家。   雨夹雪的天气,路上灰蒙蒙的。   “嘀嗒、叩叩……”雨、霰、雪在车窗上构成一幅复杂的路线图。   坐在副驾驶的寒山无崎望着窗外,忽然开口说了什么。   内海龙有点惊讶于寒山无崎的敏锐:“是的,我确实很想看一眼那封信。但这件事由你决定就好,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你才是由美真正的家人,谁都不能取代的那种。”   “如果那封信很残忍,你仍然愿意看吗?”   内海龙握紧了方向盘,一声不吭,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寒山无崎下车前,他听到内海龙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或许我从来不理解她。”   “砰!”   寒山无崎关上了车门,没有停留。   ———   给二十二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   为什么是二十二年,为什么不是二十年,是十八加二十二等于四十的缘故吗,硬凑个整?要我说,二十一年是个不错的数字,十八加二十一等于三十九,三个数字都是三的倍数。   总而言之,二十二年后的我肯定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寒山柳吉   ————————   比较短的一章。   入v章要么是203要么是204,万字还差个一两章,入v时间可能在5月初,到时候会更新置顶。   感谢在2023-04-2320:09:32~2023-04-2523:1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幽小篁、黑熊白、犹为离人照落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凉凉30瓶;再识欣喜若狂之悦21瓶;糖醋鲤鱼18瓶;一米九15瓶;=.=、7つの罪、枫酱、tiuy、逃生门、好闲的咸鱼、黑熊白10瓶;轻寒6瓶;弁天小宝贝、哦呀哦呀、太太神、暂无名字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1]给二十二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她的太阳、奔跑和未来。   给二十二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   二十二,说真的,这是一个好大的数字。我从来没能想过我可以活到十八岁,更没有想过我会在十八岁时写下一封畅想四十岁的信。   那时我肯定已经老了,身体没有现在这样健康、没有现在这样充满活力。   好害怕衰老,好害怕自己变成过期的东西,好害怕过着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好害怕、好害怕。   未来会是一片黑暗吗?或者说,未来它会变得灰暗吗?   我该写些什么?写一些祈祷我未来不要怎样的话吗?还是说写一些我会做到什么的话?许下那些愿望,许下愿望就会实现吗?   我想,我应该会成为一名田径运动员,按内海老师为我规划的那样走下去,一直跑到跑不动为止,然后退役。   大概在三十岁之后吧,等到退役之后,就终于可以去做喜欢的事情了呢。   啊,真希望跑着跑着就可以爱上跨栏本身了,单纯只是因为赢而感到高兴的话,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内海阿姨给我看了她做的剪报,上面的采访,我从来都不敢看第二眼。   好假。说谎真的好累啊。被评价为纯粹专一也令人恶心,我做不到那样,只是表面上一直努力地在跑。空荡荡的,心里像在原地踏步。   请多看看其他人吧,那些真正爱着这项运动的人,那些在背后帮助着我的人。多看看他们吧。   有些事情一开始就……不能说错了,我足够幸运了。我后悔吗?我应该后悔吗?令人纠结。   写点高兴的。   一个月以前,我跟柳吉说想要去镰仓玩,然后他带我去了。   刚刚还在吃着午饭,然后说走就走,两个人翻墙逃课,柳吉先去了家里取了他的小金库,我在列车站等他。   真是个怪人……我说我们俩。   我们去了文学馆、明月院,然后就是沿着海岸线走,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腿都酸了。   那里的海特别的美,有种想让人跳下去的冲动,但我想了想,这么美,就别让我污染它了。   事实上,我一直担心着这场旅途会不会太匆忙、会不会弄得一团糟?但柳吉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明明是私奔,却一点也不惊慌。   回去后我们被臭骂了一顿,我没敢开口,于是柳吉他担了责任,内海老师现在看到他也没有好脸色。   抱歉。   有时我觉得柳吉看穿了我。   又或者我希望他追逐的不是我展现出来的,我知道这很难,但还是默默祈祷着。   八岁时我想像一朵烟花一样炸开,十二岁时我想在赛场上如流星般急坠着消失,十五岁时我想被雪埋着,十六岁时我想听一场崔的音乐会,十七岁时我想在镰仓结束一生。十八岁时我又觉得我还能活一会儿。   我和柳吉淘到了кино的一张专辑《血型》,这是张盗版,但我们俩如获至宝。   柳吉最喜欢崔的《血型》,我偏爱《渴望改变》。   是的,我想改变,可我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我可能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偏离后只能摔个粉身碎骨。   要等退役之后再去做吗?好长,能忍受得下来吗?向上、向上!我得积极起来,就像别人认为的那样。   可那样就是好的吗?我是不是不自觉就走入了什么陷阱?   不想看到内海老师他们失望,不想看到他们流泪,不想看到他们愧疚。我不想让周围人为难,可也不想让自己被桎梏。   到底该怎么办呢?   四十岁、四十岁……   柳吉会陪着我,至少为了他,我会撑下去。   我要去东京,我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然后我要去莫斯科、列·宁格勒、威尼斯、罗滕堡、冰岛……   我一定要跑下去,跑到不能跑动的时候!   我不相信世界在未来会变得有多好,我能做到的只有掌控好我自己,坚持或者放弃、生或者死。   跑!像在跑道上那样!   心无旁骛,只有前方,我会看到光的,道路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   ……   ……   如果我违约了,二十二年后的我没打开这封信的话,请打开这封信的人别怪我,可以吗?   我想我一定很努力了,就像我努力活到了现在。我都死了,别去和一个死人较劲啦,可怜可怜我吧。   写这种求饶的话怪好笑的,把自己的心剖开来也很少有人愿意接受吧。   算了,想批评就批评吧,反正我也看不见,我那时已经是死人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呢,以备不时之需,正式做点儿告别吧,遗言什么的。只是防止意外!虽然我唉声叹气了好久,但现在是要好好活着的!   ……   首先是内海老师。   很抱歉现在才说出真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热爱跨栏。   但我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您与您的家人为我做的一切!   我为遇到您而感到幸运,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非常乐意为了您去施展我的才能。   别看我前面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事实上,跨栏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多东西,它改变了我的人生,也给我留下了许多快乐的回忆,在跑道上奔跑的时候,我从未后悔过这一决定!   我只是觉得我对它的感情从来都不够纯粹,您把它视为梦想、您把我视为骄傲,而我却欺骗了您的感情、玷污了您的梦想。   请别为我流泪,请别为我惋惜,请原谅这个可怜鬼、谎话精,好吗?   我敬爱的老师,我的“父亲”。   ……   柳吉,你是我想到的第二个人。   很难想象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年,没想到我们这么合得来。   最开始,我把你当成那种只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书呆子,我错了,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很可爱。   太阳!我认为你很像太阳,温柔地照耀着亲近之人的太阳。   很荣幸在你的照耀范围内、很荣幸被你拯救。   你太过理想、太过无私,如果某天我离开了,别把这当成你的过错,这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忘记了我就忘记了,别特意来告诉我,我要难过的。但忘记不了我就请一直爱着我,然后活着。你的牵挂比我多得多,为你流泪的人会比我多得多,别让他们难过。   乖啦。这次听我的准没错,活着总会有好事会发生的,就像我遇到了内海老师和你。   祝幸福安康。   ……   写的人会不会太少些?想了想,或许还有其他的状况,比如这封信没人来拿,最后成为了古代文物之类的。   那我再对未来的人说几句话吧。   我曾多次和柳吉谈到未来这个话题,他总是神采飞扬地高谈阔论,最后却不免流露出几分落寞。   我想,未来的世界并不属于我们。   人类的基因或许会不断优化,竞技体育的世界记录说不定会被刷新到一个以现在眼光看来不可思议的地步。   科技会飞速发展。互联网会普及,那些模糊的音像资料会变得如同亲眼见到本尊一样清晰……   然而斗争不会消失,世界仍然需要进步、需要变革,不过这些就交给未来的人,你们,去努力好了。   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霜月由美   ———   “………………”   寒山无崎翻阅着那封信。   他弓着背,视线不知道多少次扫过了最后那行字。眼球仿佛要突出来、垂下去,神经与骨髓如引线,下一刻就会爆炸吧,肠子和血肉四散一地。   一遍、两遍……内容早已印刻于心,却还是如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理解的白痴一样看着!   只是单纯地看着字,看到它变得不再像它,看到它张牙舞爪。   脑内是空白的。   不知道是运转太快而只捕捉住思绪尾巴上的白芒还是卡顿在那里的空空如也。   静,死寂的静。   ……   她不纯粹,不坚强,不是圣人,不是太阳。   当她决心死去时,她却想活下来。当她决心活下去时,她迎来了死亡。   为了他人给予的爱而去勉强自己,真是太愚蠢了;把自己真正的心愿一拖再拖,等意外降临后可连后悔都来不及,好笑;自以为是的坚持,遗言都想好了,有够消极的;讨厌的理想主义者。   ……   寒山无崎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打算训练、不打算移动、不打算思考,如同一座雕像般静默着,如果真的像不会思考的雕像一样该多好……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妈妈妈妈妈妈妈爸爸妈妈妈妈妈爸爸妈妈……   清水姑母做了蒲烧鳗鱼,很美味。   洋葱、蜂蜜、味醂、清酒、食盐、酱油,透亮的光泽,暖呼呼到直起鸡皮疙瘩的酱色,浓稠到肉麻的调味汁,强烈的鲜咸与刺舌的微甜,焦香的酥皮迸裂,柔软的鳗鱼肉像挤眼泪一样在齿间融化,脆脆的白芝麻跳着霹雳舞。   “她是什么样的?”寒山无崎突如其来地问。   清水洁子不知道寒山无崎在说些什么,她捏紧筷子,眼神迷茫;清水姑父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清水姑母蹙着眉,忧伤的神情那么动人,她轻而易举地理解了寒山无崎的话,然后说出对方最不想听到却也在其意料之中的最合理的回答。   “很活泼、很温柔、很有生命力。由美像……”   可是霜月由美只是一个倒霉的普通人。   零岁,她被遗弃了。九岁,她的人生被确定下来。十八岁,她为了他人而活。十九岁,她的偶像死了,一场车祸。二十五岁,她死了。   寒山无崎望着天花板,他举起信。   灯光穿透过陈旧的纸张,清逸的铅字泛着一股子魔性。   十一年零十一个月后,他们团聚了。   请别离开我,请不要忘记我,请一直爱着我吧。   “由美是清晨的太阳。”   纷飞的雪覆盖了窗外的一切。   ……   ……   ……   “滴…滴……滴………”   死寂里的。   “滴!滴!!滴!!!”   是什么在撕心裂肺地尖叫?   “滴—滴——滴———!!!”   啊,吵闹的来电。   “喂。”   会再次收到父亲的死讯吗?   ————————   一封结构零散的信。   感谢在2023-04-2516:41:02~2023-04-2719:1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黑熊白、犹为离人照落花、月下戏鱼、想吃点甜的刀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凉凉30瓶;一米九15瓶;渔落灯火、幽小篁、布氏漏斗也是漏斗、july、黑熊白、Miracle 10瓶;鹿泉、二七十四6瓶;哦呀哦呀5瓶;夏起、弁天小宝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2]一千零一夜:他的夜晚、自省和重生。   今天,天童觉在学校的论坛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他保存下图片发送给牛岛若利,看了眼时间,嘴角带着抹坏笑,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   国青选拔训练营,晚间训练结束,牛岛若利又一次找上门来。   本次集训中,井闼山是参与人数最多的学校,其中还有个公认的好脾气二传手。   虽然其他学校里的攻手们对此觊觎已久,但还是很少有人敢顶着佐久早圣臣的死亡射线跑去让饭纲掌陪自己加练。   于是绝大多数的攻手都选择了去折磨洛山的二传手。但这些人里不包括牛岛若利。   “自主训练吗?”饭纲掌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指甲,“我刚才不小心擦到指甲了,等我磨一下。”   牛岛若利坐到了饭纲掌旁边,安静地等对方搞定完事情才开口说事。   他打开手机,给面色有些迷惑的饭纲掌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气质冷淡的男生,黑发黑眼,身材修长,戴着口罩,整个人越看越眼熟。   饭纲掌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眉毛也逐渐拧起,他摩挲着下巴,感觉有些不妙。   “这是寒山吗?”牛岛若利问。   “……”   “可以问一下这是哪儿吗?”   “体育馆……”   我当然知道这是体育馆了,看看这地板……   还未等饭纲掌在心里吐槽完,牛岛紧接着说道:“是在白鸟泽。”   饭纲掌冷不丁抬头,他和牛岛对视。   “怎么了?”牛岛若利疑惑地问。   饭纲掌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所以,为什么不问本人呢?”   牛岛若利的答案过分朴实:“天童说联系不上。”   听到天童觉的名字,饭纲掌顿时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   找了个僻静地方和秋成夜通完电话的古森元也刚准备回去,就看到了LINE上那疯狂跳动的消息提示,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寒山这字眼不断地蹦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古森元也往上翻看聊天记录,花了五分钟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白鸟泽的三年级副攻手佐佐木景雄突然给荒木前辈发了一张照片和一条论坛链接。   荒木前辈点进去一看,不得了,寒山居然跑白鸟泽去了,然后他迅速把东西往群里一甩,叫嚣着让寒山出来解释。被雨宫监督折腾得非常难受的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闹大这件事找乐子。   哦,原来只是赛前的正常发疯罢了。   ———   【井闼山一军(强化训练)】   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出来解释!」   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你有本事去白鸟泽,还不敢出来吱一声吗!?」   新谷:@寒山「没错,渣男,我们要一个解释」   西尾悟:@寒山   藤野:@寒山   喜多村新太:@寒山   岸本馨:「所以寒山为什么要去白鸟泽啊?」   荒木大帅哥:「这不重要,反正他背叛我们了」   长泽翼:@寒山   黑田佑太:「其实也有可能是去卧底了」   黑田佑太:「他将满载情报归来!」   荒木大帅哥:「那我们更要配合了!快!跟我一起!」   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   长泽翼:「等一下,这么想让他出来解释,打电话不是更快吗?」   黑田佑太:「…………」   荒木大帅哥:「……」   荒木大帅哥:「西尾前辈,能把他踢出去吗」   长泽翼:虽然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还是土下座.JPG   新谷:「物理踢了,继续嗨」   荒木大帅哥:「反抗雨宫维京暴.政啊啊!可恶啊寒山这个不能有难同当的后辈!」   黑田佑太:「说的好!鼓掌!」   新谷:海豹鼓掌.JPG   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   ———   古森元也回到体育馆内找饭纲掌,对方正在和牛岛聊天。   饭纲掌的手机不在身边,他借古森的看了一眼,说道:“没事,荒木估计是不高兴寒山请了假。”   “嗯,我主要担心寒山被吵到。”   饭纲掌思索片刻后说:“也是,那我去跟西尾前辈提一下。”   半分钟后,寒山无崎被西尾悟踢出了群,荒木明哉继续率领众人发疯。   饭纲掌、古森元也:“…………”   怎么说呢,牛岛还在边上呢,有点丢人。   饭纲掌干脆关掉手机,问古森元也:“佐久早呢?”   “不知道。”   “我看到他去澡堂了,”木兔光太郎路过,他好奇地询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啊?欸,这不是无崎嘛!”   古森元也感到奇怪:“这么早?小臣之后不练习了吗?”   “对了,木兔,你知道寒山最近有什么急事吗?”饭纲掌随口一问。   木兔光太郎挠了挠头,然后突然拳头一锤砸在了手心上,大喊:“有了!”   “什么?”   木兔光太郎爽朗一笑:“我这就打电话去问!”   饭纲掌:“……”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木兔光太郎连续打了四次都没能打通,他索性放弃,提议道:“我们去打球吧。”   “好。”   “嗯。”   “走吧,反正也休息够了。”   众人起身,走向球场。   ……   东京无雪,夜色已深,但远处的摩天大厦依旧闪着光芒。   十一分钟前。   佐久早圣臣擦干湿漉漉的头发,回寝室拿走了充满电的手机和耳机。他套上羽绒服走到馆外,找了处清净的地方拨通了寒山无崎的电话。   “喂。”   一道异常疲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   【井闼山一军(强化训练)】   荒木大帅哥:「@寒山@寒山@寒山」   佐久早:「能安静点吗?」   荒木大帅哥:「不是这个!(惊恐)大家快把他塞回去!」   佐久早:亮刀.JPG   新谷:「走好」   黑田佑太:「走好」   西尾悟:「走好」   ———   “他们把你加回去了吗?”   “嗯。”   寒山无崎枕着胳膊,手指往下滑着,LINE上的聊天记录只有其他人新发的几条,过去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全都没了。   清了也好,省得碍眼。他这么想着,但大拇指还是用力地下拉着页面。   “……”   寒山无崎放弃和聊天记录作斗争,他返回通话界面,说道:“我今天没训练。”   “哦。”   “没了?”   “你要我说点什么?训练是你自己的事。”   “没。”   “……所以为什么不训练。”   “看,你没忍住。”   “你想听我问我才问的。”   “啊对对对。”   “……”   “……”   “果然还是件麻烦事。”   寒山无崎明知故问:“哪件?”   “全部。”   寒山无崎幽幽叹气:“唉。”   “开始吧,你的一千零一夜。”   佐久早圣臣仰着头,浓郁的夜幕里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只有飞机闪烁的亮点和炫目的霓虹灯,然而他依旧望着那片沉沉的暗夜。   他听着寒山无崎絮叨起来,从阿赫玛托娃讲到了华兹华斯,然后是东欧摇滚、原子朋克、理想主义……无崎谈起了家庭。   家庭。   说起来,自己从来没见过无崎的家人。   那样别出心裁的装修,无崎的家人肯定和无崎一样特别,他们的家肯定是充满了爱的。可是……真的很空,空到了一种让人恐慌的程度。   越是了解,佐久早圣臣就发现笼罩着寒山无崎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是越来越浓。   他很难不生出挫败感,但那股想把这道难题解开的执念就更重。   “佐久早,你家里人应该很忙吧。”   “嗯,这种事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   佐久早圣臣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问:“你呢?”   寒山无崎沉默了下来,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佐久早圣臣甚至能够听清楚对方那不太稳定的呼吸声,就像一条靠近明火的炸弹引线。   就在佐久早圣臣思索着该换个什么话题时,寒山无崎却开口了。   “很难看出来吗?我爸妈都死了。”   “!”   寒山无崎才不会管电话对面的佐久早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心头像卸下重担一般突然一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是啊,他们早就死了。   盗版专辑,二十三年前的;情书与信,二十二年前的;相片与视频,十五年前的;死亡证明,三年前的……   无数个轮回里,尚未毕业的他与已毕业的普通人一样,寻找着苦中的甜,把那份甜装扮得更腻、更酸,强加上太多意义、寄托上太多希冀的回忆不再是最初的画面。   所以他讨厌像可怜鬼一样躲在隐蔽的角落去偷偷地回味,所以他讨厌像谎话精一样自我催眠着什么事都无关紧要。   过去的只能是过去。   过去的已死。   鳗鱼跨过洪流,穿越险阻,义无反顾地踏上回乡之旅,旅途的尽头是死亡,亦是生命的延续。   他得做些什么,不止止是这种程度的抗争,他得对自己做出判决,他得重塑一遍信条,他得……就算前路不明,他还是必须得跑下去,以一种进化过的态度。   寒山无崎的语速陡然加快,嘴巴如同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一大串字符毫无间歇地从嘴里挨个蹦出,几大把长难句不中断地织出。   佐久早圣臣听着他批判、抱怨、自省,那些携带着情绪的字词一股脑地砸了出来。   佐久早很少承担树洞这个责任,尽管在日常的相处里是无崎的情绪更加的漂浮,但大多数情况下宣泄着对事物的不满的人还是自己。   这样也好。   无崎想的太多,所以要倾诉的太多。   都说出来就好,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滴。”电量显示不足。   佐久早圣臣活动了一下僵冷的身子,他调低音量,回寝室拿了充电器后又出去。   “小臣,你还不睡吗?”洗漱完毕的古森元也刚爬到床上就看到了几乎消失了一个晚上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摇了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他在干什么啊,整那么神秘,还戴个耳机……”   上铺传来了饭纲掌带着些许困意的声音。   “估计在和寒山聊天,寒山来劲了后废话很多的。一会儿查房帮他掩护下。”   “好。”   ———   日曜日的清晨。   寒山无崎起床,嗓子像刀割般痛,两三杯冷水下去也抚不平其中的干涩。   寒山打开手机,看到昨天的通话记录。   他足足和佐久早聊了四个小时!   可怕的话费消耗!   就算不是自己付钱也很心疼。   不过现在心情舒畅了不少,得赶紧补上昨天的训练。   ……   “小冰山?!你不在东京跑这儿来干嘛!”   寒山无崎刚抛起一个球,他的余光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及川彻和岩泉一,脚下却没有停下助跑的步伐。   他继续制动踏跳,直至挥臂将此球砰地扣在网对面的端线上。   “要打场比赛吗?”寒山无崎抬了下眉,对及川和岩泉说道。   ————————   sks:今天没有加练(痛苦)   57:今天的训练任务没有完成(痛苦)   五一劳动节快乐!   感谢在2023-04-2719:15:44~2023-04-3020: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朝步闲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qa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米九、沈十一19瓶;我等你到尽头、栖新厌旧10瓶;クロサワ9瓶;风还在响6瓶;夏起、玖里里5瓶;叽嘎、钛白2瓶;攻宝是我心头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3]组局者:魔幻现实。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等我先热热身,”及川彻放下挎包,双手抱胸,“不过请先乖乖回答前辈的问题呢,现在还不到假期吧?”   寒山无崎平淡地说:“有事,请假过来一趟。监督多批了一天假期。”   他嗓子还有点隐隐的哑,便不太想跟及川彻掰扯太久。   及川彻诧异地瞪圆眼睛,小冰山他居然没开口呛我!   他上上下下打量寒山无崎良久,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咚!”来自岩泉一的一个爆栗子。   “人家好好跟你说话呢。”   及川彻捂着脑袋,嘟囔着:“原来小岩也知道他过去都在故意气我啊。”   “对了,不是路人局。把你们学校的人叫上吧。”   寒山无崎的这个想法是极其突然的。   每一次的情绪低落期结束,兴奋来势汹汹,自我就会不讲道理地要实现所思所想,他必须得做些事来让情绪恢复平缓的状态。   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比赛,对手的水平不能太低的那种。   “嗯?”岩泉一和及川彻停止了打闹。   后者微眯起眼,随后大声嚷嚷道:“不准命令及川先生!”   “那打不打?”   “打!但是——”及川彻拖长音节,不怀好意地问,“你那边的人能凑齐吗?要不要我……”   寒山无崎毫不客气地打断及川彻的话:“不劳你费心。”   他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最近才躺进通讯录里的号码。乌野的体育馆在维修,也没有监督组织比赛,还有个认识的西谷夕在其中,是最佳的选择,正好也见见他们。洁子姐应该没向他们透露过我和她的关系,就装作初次知晓好了。   电话那头的西谷夕很吃惊:“和青叶城西打比赛?!可以啊!还缺人……那我能叫我们学校的人来吗?啊太好了!寒山你真是个好人!”   西谷夕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再度回拨了电话:“大地学长、阿菅学长、旭学长、龙,一二三四,是四个人,缺了一个副攻。”   “不要紧,不是特别正式的比赛,到时候我发完球就立刻转回前排,你继续站后排就好。全场能站稳的吧。”   “当然没问题!”   “喂喂,你改规矩都不提前跟我说声的吗?”   寒山无崎无视了及川彻,看向岩泉一:“你们弄好了吗?先练一会儿吧。”   岩泉一:“差一个副攻手和主攻手。”   及川彻想了想:“直接四二配备吧,我再喊一下金田一,小国见可能有点困难。”   ……   与青叶城西的对战、全国顶尖副攻手的邀请,今天是不是有点魔幻?   东峰旭一边想着一边从电车上下来,他回忆起那名叫寒山无崎的副攻手。   看IH的直播时,他总是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被脆拦的扣球手的身上,然后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现在也不例外,毕竟……那人真的很恐怖。   东峰旭走进馆内,发现泽村他们都已经到了,正在热身,现在就差自己一个。   他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东峰学长。”   一道暗哑的陌生声音传来,如半夜鬼魂索命。   东峰旭瞧见了那个阴森森的高个少年,幻想和现实在一瞬之间重叠,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噗哈哈哈!”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都没忍住笑声,尽管他俩刚见到寒山无崎时心里也有点打怵。   “抱、抱歉。”东峰旭脸色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他见寒山审视着自己,便无意识地收腹挺胸,两腿打直,并拢的手指贴于腿侧,心里则是在直喊着救命。   于是救兵来了。   西谷夕用胳膊肘怼了怼东峰旭的腰,笑着开口:“旭学长,别这么紧张嘛,寒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而且他是我们这边的。”   “没错啊!”田中龙之介也附和道,他悄悄瞥了寒山一眼,然后被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了回来。   其实还真挺像的……   不知道为什么田中总感觉寒山的目光在他和西谷身上打转,像是在做着什么比较,是自己的错觉吗?   等东峰旭脸色好些了,菅原孝支又坏心眼地补充:“要吃也该吃对面。”   东峰旭:“……”   “咳,”泽村大地扯回正题,“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赶紧商量一下战术吧。”   他首先看向了寒山无崎,一来他们并未合作过,二来对方才是组局者,三来他很想看看全国水平的选手的思考方式。   “寒山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寒山无崎只看过青叶城西的一场比赛,那就是宫城县的IH预选赛决赛,只是为了搜集些白鸟泽的情报才被迫看的,青叶城西完全被白鸟泽克制,没什么看头。   “他们的配合很流畅,但是……”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给众人分析着比赛。   期间,近藤教练提了一个令众人印象深刻的短句:“一力降十会。”   “边打边看,先按你们习惯的来。”   寒山无崎睁眼说瞎话:“我对青叶城西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和岩泉前辈有那么一点交情而已。”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一眼。   “好吧。”   球场的另一边聚集着被及川彻连哄带骗诓来的人。   “结果只有一个人啊,也是……”花卷贵大懒懒地翻了下眼皮,“亏我牺牲了休息时间过来,今天午饭你请了。”   松川一静:“赞同,我要担担面。”   及川彻不敢置信:“哈?搞什么啊,我可是大发慈悲地把你们加入到比赛名单里,打完比赛后再把小冰山绑去发球,很赚的啊!还有阿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小冰山的比赛翻了个遍,要不要我去替你找偶像要个签唔唔!”   恼羞成怒的松川一静让及川彻物理闭嘴。   其他人则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松川一静,似乎在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松川一静难得吃瘪,他僵硬抽了下嘴:“我只是在想知道他是怎么对付天童觉的。而且说到这个,及川你才没有资格说我,牛若的比赛被你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嘛!”   夹在其中的初中生金田一勇太郎瑟瑟发抖,知道对方未来会来青叶城西的渡亲治和矢巾秀自觉承担起了前辈的责任,把金田一护在身后。   和泽村大地、寒山无崎沟通中的岩泉一转头,用一个恶鬼黑脸震住了几乎所有人。   东峰旭看了看安静的寒山无崎,又看了看岩泉一:啊,是真正的恶鬼。   ———   一共十三人,凑不出多的人来当裁判计分。   在其他人想着要不要拜托个过路人时或者让渡、松川和金田一辛苦一下、轮流记时,及川彻大手一挥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寒山无崎。   “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无聊。”   “那么——比赛开始喽。”   耳边似乎凭空了出现一道哨响。   寒山无崎这队率先发球。   田中龙之介咽了咽唾沫,目光直视前方,他将球抛至上空,随后助跑,用十足的力去挥臂压腕。   “砰——”这球就这样疾速地飞入了寒山无崎的视野中。   力量不错,但控球不行。   “咚!”它被人轻易地卸去力气,垫至网前。   寒山无崎和及川彻的眼神一触而分,接着聚焦于空中的排球,而余光却又都警惕着彼此。   岩泉一从三号位跑动到了四号位,四号位的副攻手则移动到及川彻的身前,是一个前交叉。   对面并不是随便凑起来的队伍,应是有统一的暗号的,至少是配合过几次的。   副攻手作掩护,实扣的是岩泉,但及川还没触球,他随时可能根据当下情况反悔。   果然,岩泉一。   球越过金田一勇太郎,寒山无崎跨步拦网。   好快!   金田一勇太郎感叹,他甚至怀疑寒山根本没有把他自己考虑到进攻名单里。   泽村大地惊于对方在刹那间就来到自己身侧,连着自己的起跳节奏也受了不少影响。   岩泉一直面着斜线路径上的巨大压迫感,比过去还更上一层楼,只能说庆幸于他一开始就打算扣直线球。   “嘭——”岩泉一下球。   泽村大地:“抱歉。”   “Don’t mind!”菅原孝支等人连忙安慰。   及川彻一直观察着寒山无崎。   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连话也不说一句。   尽管小冰山找到了人过来这个事令自己小小吃惊了一把,他在赛前装出的样子极为乖巧,也差点让自己怀疑对方是不是转性了,但到了场上,本性就暴露无遗了呢。   想得夸张些,小冰山说不定只把这些人都当成了工具,简单地凑齐就好,供他打完一场比赛,胜负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打得爽就好了。   “呵。”   及川彻转着手里的球,他冷冷地望向接发的寒山无崎和西谷夕。   天才这种生物,还真让人头疼呢。不被其承认时会不甘,被其承认了……更加的不甘。   及川宣布,今天小冰山暂时超越了小牛若,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风拂过及川彻的刘海,眼中被自己抛起的那颗球清晰得过分。   “唰!”肆虐的风一头撞上挺立的林木,向上、向上,叶如奔涌的浪潮、如跌宕的情绪,林木依旧挺立、挺立。   最高处,使上全力。   掌包满了球,麻意自此嗡嗡传至整条手臂。   鼓着腮帮子的及川彻狠狠地压下腕来。   “嘣!”   寒山无崎注视着这来势汹汹的一球,他的眸仍然是海般的沉静、深邃,似乎何种事物都不能让其动摇。   终于,他动了。   寒山无崎偏过上半身,放球经过。   “咚!”   震感从界外泛开。   ————————   5月5号,下章入V。   感谢在2023-04-3020:41:35~2023-05-0220:4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qa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你一点甜甜、一米九、爱敲钟的小乌鸦20瓶;kohane 10瓶;哦呀哦呀5瓶;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3瓶;su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4]磨刀石:严禁消沉。   及川彻大力跳发的威力又强了很多,但还没有达到能令寒山无崎感到非常棘手的水平。   寒山无崎侧头问东峰旭:“一会儿我站中间拦网?”   是问句,但像命令一样。   东峰旭点头。   泽村大地发球,花卷贵大一传到位,及川彻托给岩泉一,二号位进攻。   寒山无崎与菅原孝支并拦。   跟着一起跳时,那种差距感更加显著。   “One touch!”菅原孝支压下心里的惊惧,大声替沉默的寒山喊了一触。   西谷背向垫球,菅原二传给到东峰。   “嘭!”是一个不错的长线球。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Nice ball!旭学长!”   东峰旭腼腆地笑笑,但目光却偷偷瞥向寒山无崎,对方一脸冷漠。   难道是自己打得不够好吗?也对,寒山同学平时接触的都是藤野选手、牛岛选手那种全国级别的主攻手,和他们比起来,我肯定差了很多,不不,就算不是王牌我也比不上吧……   “旭!”菅原孝支适时打断了东峰旭脑内消极想法的延伸,灰发泪痣少年朝东峰旭投去了鼓舞人心的一笑,“加油。”   东峰旭稳住了心神:“嗯。”   “我来!”渡亲治上前接了一传。   前排三人,金田一勇太郎、矢巾秀和岩泉一,全都行动了起来。   是哪个呢?   寒山无崎打量着猎物。   场下,松川一静揣摩着寒山无崎的行动,他的角度是能看到及川彻所给出的暗号。   这是给秀的平拉开,寒山的起步一如既往的迅速。松川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只有天童觉那样的猜测拦网才能跟上,可偏偏寒山是在二传手触球后行动的。   但寒山没有拦住,因为秀瞄准了另一个拦网者的手臂打手出界。   大家都知道要赢下这场比赛该去针对何处。   然而,大家来到这里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去赢下这场比赛。   “小岩,发个好球!”   “还用你说。”   西谷夕移动到五号位和六号位交界处,他重心往右下沉去,一脚外踩出,一脚压住,伸出的两臂截到球,接着便卸力起球。   他被甩飞的手臂撑住了地板,整个人便炫酷地转了一圈,然后起身向前进行保护。   “寒山同学!”   寒山无崎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响起,便立刻预备助跑,他一边注意着球的轨迹,一边注意着网对面的防守变化。   三人拦网,寒山直接把球往边线上吊了过去。   青叶城西众人:“!”   渡亲治急忙一个鱼跃,但还是差了点儿距离。   “Nice ball!”菅原孝支丝毫不怕寒山无崎的冷脸,他面带着微笑凑了上来,向寒山发问,“刚才那个球,我传的是不是还是有点高?”   赛前热身时,菅原问了寒山的打点,也一直尝试摸索出适合对方的击球点,而对方的回答也很直白——没一次是顺手的。   事实上,井闼山的人都有点儿被饭纲掌兢兢业业的托球宠过头的倾向。   “没。”只是一会儿要发球,省点力气。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又说道:“再快点。”   花卷贵大和及川彻交换位置,前者与岩泉一、渡亲治三人接发。发球手——   寒山无崎。   当他走至发球区,所有还没能进入比赛状态的人,无论敌我,他们像被强硬地拖入了这片长方形球场之中,游散的灵魂回归躯壳,全副身心叫嚣着快提起精神来,更别提已在几场来回中窥到其危险性的人了。   及川队VS寒山队   2-4   2-5   2-6   2-7   2-8   三个跳飘球,两个强跳发;四个发球得分,一个破坏一传。   不仅是花卷贵大等人冷汗狂流,泽村大地等人也是如此。   不愧是才一年级就已经被各方默认为高校第一发球员的“发球机器”。   第六个发球,跳发……左手?!   渡亲治瞪大眼睛。   是在IH决赛出现过一次的!   这个球的位置不如那么刁钻,力量和速度也差了很多,但要处理这种不寻常的旋转还是有点困难的。   所幸,他们在其上费过很大的工夫。   “砰——”渡亲治一传半到位。   及川彻传给金田一勇太郎,后者对上西谷夕,无情地超手扣球。   松川一静和渡亲治交换,金田一勇太郎发球,泽村大地上手起球。   寒山连续扣了六个球,应该有些累了,这一球就给旭吧。   这么想着的菅原孝支托出了此球。   “Left!”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撑起了东峰旭的暴扣。   寒山无崎看到了矢巾秀和花卷贵大的行动。   是双快,这就难判断多了,也没反悔的机会,他自然会选择去拦威胁更大的那个。   “菅原学长,换位。”   “嗯?好!”   真够果决的。   及川彻临时改变想法,将传球对象从花卷贵大改为了矢巾秀,他微微后仰,将矢巾秀的状态收入眼中,紧接着托出了平而快的一球。   短促的一声“砰”,矢巾秀快攻下球。   尽管有着寒山的提醒,但自己还是跳得太慢、太低了。   菅原孝支舔着后槽牙,他用齿刺了下舌间的软肉,让自己放平心态。   “抱歉。”   泽村大地:“Don’t mind!”   在菅原孝支转过去后,泽村却有些忧虑地望着菅原和东峰的背影。   这次过来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看到了自己和寒山的差距,就如同意识到现在的乌野和全国的差距,他们会不会被强烈地打击到、会不会自此消沉、会不会……   泽村大地努力忽视掉心里的不适,把注意力放到比赛上面。   及川彻再次使用了双快战术,得分。   双快有用,但在赛场上不可能总是生效。一方面是不能保证己方的状态,另一方面则涉及到对方选手的拦网平均水平。   如果是苍蝇或者彩虹猴在场就好了,他们大概率是能有效撑起这种快攻的,掌握好角度就能轻松拦死。   不过及川彻能够稳定地组织多少次呢,双快是很考验配合的,青叶城西的这堆人和白鸟泽的人相比,能力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青叶城西来的人里好像没有三年级的,这个比较并不是很到位。   菅原孝支的眼神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发现传球对象的,及川彻喊了,三人拦网,高度从左到右升高,岩泉前辈等在了直线上,那么……   寒山无崎瞄准矢巾秀与花卷贵大的手臂,目的性极强地打手出界。   然而,两队的分差还在逐渐缩小,直至持平。   及川队VS寒山队   6-9   8-9   9-9   “寒山同学,我们的拦网可以交给你来指挥吗?”   菅原孝支突然的一句话将泽村大地的焦躁感彻底打散。   是啊,这可是菅原孝支。   泽村大地就这样彻底安心了下来,他扭头等待起寒山无崎的回答。   “……”讨厌一些提出自己想无视的事的人。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跟网对面的人说道:“暂停一下。”   “你们的副攻手平时是怎么做的?”他边问边走下场。   菅原孝支跟着他走,身后还带了一串尾巴。   寒山无崎喝了点儿水解渴,他侧耳听着菅原孝支讲起乌野的拦网体系,泽村大地时不时做着补充。   除自由人与二传手外全员参与,以双人拦网和三人拦网为主,单人拦网较少,比较依赖副攻手的发挥,常靠攻手的高度压制。   再看青叶城西的进攻,高度有、力量有、控球也有,他们的进攻大多是朝着自己来的,这很好理解,把我当磨刀石嘛,那我自然也可以利用这点布置战术。   双快的话就得分散开拦网,他们还没进化出一游动来,这点儿应该是够了,强攻的话就可以简单引导下线路。   “你们不用和我强行并起,”寒山无崎说,“补起必要的空当就行。”   “双快等有另一人作掩护的战术,我拦一个,你们就去并拦另一个;拦强攻的时候,别跟着我的步伐起跳,我会喊一二,跟那个的节奏,你们和我之间留下一定的距离作为诱饵,麻烦西谷同学多跑动一下。可以吗?”   西谷夕比大拇指:“没问题。”   菅原孝支:“我们拦我们的吗?”   “找到位置、习惯节奏、调整姿势,在这三个要点中我至少会给出一个明确的,一遍遍练就能摸索出来了。”   “真的麻烦您了,”菅原孝支诚恳地道谢,“我会努力做好的。”   泽村大地感觉思绪清晰了不少:“是的,太感谢了。”   他趁此又问了些训练时存在的困扰,寒山都一一回答了。   ……   “喂喂,这是在开什么讲堂吗?”及川彻看了眼时间,已经超过三十秒好久了。   “阿松,你去叫下他。”   松川一静拒绝:“为什么是我?”   “顺便取个经啊,”花卷贵大说,“总不能我们来一趟的收获比对面还少吧。”   及川彻一副只有阿卷懂我的样子:“没错!”   花卷贵大:“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及川彻甜腻腻地叫起了金田一勇太郎的名字。   而这时候,矢巾秀和渡亲治不约而同地假装没看到金田一勇太郎求救的眼神。   最后还是岩泉一出马,比赛得以继续。   泽村大地接起矢巾秀的发球。   寒山无崎快攻掩护,吸引走了松川一静和及川彻,菅原孝支把球托给了田中龙之介。   “One touch!”花卷贵大尽力撑了一下。   及川正对着松川,他背后的岩泉准备助跑。   “右翼。”   菅原孝支在二号位等待,寒山无崎等松川一静挥空后立即移位。   “一……”   菅原孝支屏住呼吸,盯着岩泉一即将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   “二。”   菅原孝支身体猛地绷紧,他借着反作用力,挣脱重力,双脚腾空。   往上,只需要保持住姿势,往上。他这么告诉自己。   在菅原的前方和身侧,两道身影如参天巨树般飞速拔起、笼罩住他。   他看到岩泉一那锋利的眼神扫过他,他看到球疾飞而来,他听到一声沉重的“嘭”。   刀似的风直劈过来,球却绕开了自己。   “Nice catch!”   “防反!”   “阿菅学长!”   落地的菅原孝支正要开口:“寒……”   他看到寒山无崎已然自进攻线开始助跑。   菅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全力以赴地为寒山托出一球。   “砰!”寒山无崎快攻下球。   ————————   大概把大家的问题分成了三份。   204是关于57个人的,205是关于本文和IF的,206是关于之后计划的。   57的出生日期是1996年3月30日,比sks小了十天。   关于漫画:   57会看漫画,他认为以漫画的形式去讲述一个故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57觉得可以一看的漫画:《外天楼》,《来自深渊》,《章鱼噼的原罪》,《炎拳》,《伊藤润二漫画合集》。   57喜欢的漫画:《晚安布布》,《恶魔人》,《猫汤》。   57讨厌的东西:普通,噪音,污染,欺骗,虚伪,麻烦,蠢货等等。   57的好感度排名:   父亲(95亲情值)   母亲(-20~100++亲情值)   木兔(90→90友情值)   佐久早(30→70友情值)   秋成(65友情情)   洁子(40→60亲情值)   饭纲(35→60友情值)   昼神(70→60友情值)   古森(30→55友情值)   牛岛(45→50欣赏值)   井闼山排球部众人(40信任值)   岩泉(20→30好感值)   西谷(25欣赏值)   天童(20好感值)   及川(0→1友情值+10→15欣赏值)   星海(15好感值)   先岛(25→5好感值)   赤苇(3好感值)   广尾、潜和千鹿谷(15→1好感值)   臼利(0好感值)   观察后是个好人(0好感值)   陌生人(-10好感值)   57对井闼山排球部成员的印象:   雨宫大辅(铁汉柔情;开明人士;比赛时比选手还激动的典型案例,说着要改但总在半途放弃治疗)   近藤刚司(排球部的定海神针;养生中的暴躁老头,说着退休却总是放心不下排球部;最近不染胡子了)   涉谷润(数据流;知心大哥哥,不敢找雨宫监督谈话的人都投入了他的怀抱;啥都管,有什么问题找他就是了)   藤野道一郎(靠谱人士;加练一哥;易汗体质,远离)   新谷拓海(再这么折腾下去头发迟早要秃光;容易想太多;其实他的审美也没怪到哪去)   西尾悟(白脸表演艺术家;操心太多的靠谱人士;有钱)   饭纲掌(靠谱人士;花心狗控;吃瓜同盟)   荒木明哉(苍蝇;戏精;排球部绝大多数乐子的贡献者)   岸本馨(佐久早没有多大竞争力的对手;炸药桶;可以借钱给他,但要利息)   黑田佑太(给他一秒钟,他可以创造一个世界;对镜头有着莫名的执着;排球部绝大多数谣言的制造者)   长泽翼(单细胞装傻役;KY;博爱,有很多个二次元老婆,老婆里面甚至有男的)   喜多村新太(老实人;只有在球场上会很有存在感;间歇性靠谱)   佐久早圣臣(值得信赖的队友兼朋友,只要对方的人际网不发生什么重大改变就可以持续交流下去)   古森元也(靠谱人士;被坏女人玩弄的纯情腹黑,祝好运;柴犬)   井闼山排球部成员心中57的形象:   雨宫大辅(臭屁天才,但他对排球是认真的,如果多加引导,或许世界上就会多出一个优秀的排球运动员)   近藤刚司(从业生涯中的可以排进前五的刺头,配合工作,但不怎么配合工作以外的事)   涉谷润(奇葩,这年头的天才都这么怪了?休息室的地板快被你和佐久早拖烂了)   藤野道一郎(天才后辈,可以更努力一点,现在还没到他的极限吧)   新谷拓海(阴晴不定的后辈,心情好时看人都带笑,心情不好就阴阳怪气怼人,变脸超快)   西尾悟(超超超难对付的后辈,希望我走之后别出什么岔子)   饭纲掌(是同好,性格不错,就是容易走死胡同,很难开导,需要他自己想明白才行,现在终于是在融入团队了)   荒木明哉(性格太变幻莫测了,跟上他的脑回路估计比拦他的快攻还麻烦)   黑田佑太(如果让魔鬼发挥真正的实力,那球场上一定会出现死伤)   长泽翼(好人一生平安,请爹您多多补救我扣歪的球)   喜多村新太(说话真的很不留情面,但球场上是真靠谱)   佐久早(挚友,大多数时候都很成熟但有时格外的幼稚)   古森元也(值得多来往的朋友兼人生导师) [205]暴风雨:无声质问。   “这球呢?”菅原孝支问寒山无崎。   “高度可以,但还是有点慢,再冲一点会更好打。”   菅原来到发球区,上手往及川彻所在的位置发球。   被迫接了一传的及川:“阿秀。”   他们可不止一位二传手。   菅原孝支也瞬间意识了自己欠妥的地方。   无他,作为二传手的及川彻确实是太耀眼了。   矢巾秀与及川彻配合,一记平拉开下球。   寒山无崎后撤,守在菅原孝支前方,其与西谷夕、东峰旭三人接一传。   花卷贵大瞄准了东峰旭跳发。   “抱歉低了!”   菅原调整二传:“Don’t mind!”   松川一静和及川彻的两臂已经盖在了上空,被菅原寄予厚望的泽村大地还在努力寻找着突破拦网的办法。   泽村没有找到——狭窄的小斜线路径上,他缺失扣球的精度;暴扣,他从未拥有过轻易撕裂拦网的力量;吊亦或是搓的临时调整,身体反应不允许他在剩余的时间里去完成这些事。   他像往常般挥臂,球像往常般被拦回,他习惯了这些,但……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扑了上来,一只手赶在球落地前插至其下。   “再来一球!!!”   泽村大地的脚步像往常般笃定。   他又是有力的一击。   “嘭——”   球打在及川彻的手臂上,接着朝界外斜飞了出去,岩泉一扑救不及。   西谷夕发了个菜球,松川一静的一人时间差被寒山无崎识破,寒山把球拦回,矢巾秀救起。   田中龙之介和寒山无崎撑起岩泉一的强攻,攻防转换,菅原孝支传给田中龙之介。   田中最熟手的线路被岩泉一等人限制,扣出了界。   松川一静逼迫东峰旭接发,寒山无崎没和菅原孝支配上,只好简单吊了过去。   及川彻和金田一勇太郎打平拉开,被寒山无崎和田中龙之介拦死。   田中龙之介发球,岩泉一一传到位。   及川彻组织夹塞进攻,金田一勇太郎引得泽村大地提前起跳,后来插上的岩泉一打半高球,被寒山无崎逮了个正着,所幸渡亲治鱼跃起球。   岩泉一再度起跳,狠砸了个调整攻,穿过寒山无崎和东峰旭两人拦网之间刻意留的的空隙,但西谷夕接飞了此球。   来到了及川彻的发球回。   容貌昳丽的棕发少年发现今天自己发球时的杂念格外的多,那些东西就在脑海里面突然地浮现出来,怎么阻止都阻止不了。   “嘣——”   寒山无崎的两臂被巨力按下,但他的两脚却踩实了地板,纹丝不动,他屈肘卸力,将球稳稳地垫到了网前。   “好一传!”西谷夕不由得喊道。   及川(前辈)的大力跳发是这么好接的吗?   青叶城西众人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我刚刚怎么回事?居然直接往小冰山怀里扣?一定是对方嘲讽等级太强了,可恶!   及川彻的懊恼仅有一瞬,他迅速转换心态,加入防守。为了应对白鸟泽的某大炮,青叶城西的防守向来是全员参与的,防守力量越多越好。   对面的攻手选择了小岩所处的位置突破,嗯,撑了一下,阿渡垫起球。   及川彻重新移动到网前,组织了个后交叉。   小冰山还是老样子,等着自己的球,不到最后一刻不起跳,偏偏他有这个任性的本钱。阿松说想从他身上找到对付天童觉的办法,事实上,虽然小冰山拦网的速度和突然性和天童觉的差不多,但两者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小冰山那人是从来不会去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的,他和天童觉,是两个极端……又被拦了回来,但这次一传是到位的,也不怎么旋。   “!”乌野众人震惊地看着及川彻开始助跑,对方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跃至前排的上空。   是二次进攻?还是假扣真传?   一条路直接通向结局。寒山无崎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果断起跳和及川彻对峙。   而及川彻正如寒山所想到的另一种选择一样——扣击的姿势变为了托球的姿势。   “砰!”   及川彻继续发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球抛至空中。   “嘣!”   没什么默契的西谷夕和寒山无崎撞到了一起,错过此球。   “一会儿他再往这里发……”西谷夕蹙眉。   寒山无崎:“你接吧。”   “嗯。”西谷夕将手往衣边上一抹,擦干掉手心里冒出的汗。   “嘣——”   西谷夕一传没怎么到位,菅原孝支传出的球极旋,东峰旭的大调攻被轻松撑起。   金田一和矢巾秀交换了位置,及川彻组织双快,岩泉一和矢巾秀同时进行突击和掩护。   “中间,”寒山无崎把矢巾秀交给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他一心二用,一边独自封锁岩泉一,一边指挥着另外两人,“一、二。”   跳!   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一齐使力,两人腾空而起,绷紧的肌肉迎上了飞来的球。   短暂的触感被莫大的喜悦与满足感淹没。   他们主动地压下手臂,将此球彻底拦死。   “Nice block——”   “啪!”   泽村大地和东峰旭重重击掌。   在寒山无崎的帮助下,乌野的拦网正在逐步完善,与先前的松散判若两样。   ……   这次寒山无崎只发了三球,渡亲治都接起了,但没一个到位的。   然而渡亲治还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想法:对方是不是放水了?   这几个球的威力比最开始的那几个球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难度都在一个一个地增加,力道的大小、旋转的强度、位置的刁钻程度。而且还都是用左手发,瞄着自己打的。   他这是在给我喂球吗?   在渡亲治思考时,寒山下球,发球权移交。   “别想太多了。”   “嗯?”渡亲治反应过来,刚才是及川前辈在跟自己说话,他急忙又回了一声,“是!”   及川彻的脸上挂着笑,一个异常正经的微笑。   这令岩泉一等人都有些不适。   “这样是不行的。”及川彻低语道。   岩泉一疑惑:“什么?”   “我说啊~”及川彻的笑意变得轻浮起来,“小冰山你是不是比之前还傲慢了?”   他的音量逐渐提高:“难道是被现在的队友宠坏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现在的队友,不是乌野,而是井闼山。   青叶城西众人不明白及川彻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去挑衅寒山无崎?   岩泉一却敏锐地发觉及川彻的状态变得不太对劲。   “及川你……”   “如果你们输了,今天的午饭,小冰山你请了。”   方才无视着及川彻的寒山无崎投来冷漠的一瞥,他缓缓开口:“你输了就你请。”   及川彻死死盯了寒山无崎良久,胸腹积起一团乌云,雷声隆隆。   “成交。”他说道。   “嘭——”   沉重的一记跳发球越过网。   岩泉一跨步移动,来到落点:“我来!”   他稳住前臂,完美地把球垫起。接完球的岩泉一没有去进行拦回球的保护,而是准备着进攻。   他想着及川彻下的指令。这是他们还未练熟的战术,用双快掩护他的跑动。   等待时机,观察着拦网的疏漏,等待着寒山被松川骗出起跳,再冲上前去。   突然!   岩泉一感受到一道冷峻的目光直刺向自己——被发现了!   寒山无崎仅轻跳了一下然后立刻转换位置。   岩泉一加快节奏从后方蹦出,而及川彻也传来了适时的一球。   在岩泉一即将挥臂时,一条手臂猛地横在了前方,这条手臂瘦长,但没人认为其是不堪一击的。   他下意识避开它,一记直线球砸到了对网的空地上。   “Nice ball!”及川彻伸出拳头。   岩泉一与他碰拳:“嗯,你……”   及川彻打断岩泉一的话:“我就是和他不对付,今天不让他变脸我就不姓及川了。”   “……”   矢巾秀发了个擦网球,菅原孝支接了一传,寒山无崎直接二次进攻,打了对面个措手不及。   寒山无崎这球是直接吊到及川彻身后的,惹得后者又是一阵磨牙。   “可恶可恶可恶!”   青叶城西众人感受到及川彻的怒火愈来愈烈,然而托来的球却是更加稳当。   菅原发球,矢巾一传到位,花卷的平拉开被泽村和寒山撑起。   西谷起球,泽村跑短平快,田中四号位进攻,渡下手垫起。   松川近体快被拦,岩泉极限起球。   及川回敬了个二次进攻,吊过寒山头顶,菅原低姿垫起,一传到位。   寒山二传,田中掩护,泽村四号位进攻,被花卷和松川拦死。   “发个好球,阿卷!”   花卷贵大追发东峰旭,东峰旭这次接到位了。   菅原孝支把球托给田中龙之介。   “One touch!”松川一静撑起球来,双方攻防转换。   及川彻轻跳抬肘。   他等着球,等着对面的行动。   实际上,及川彻比其他人想的要更加的冷静。   拦网分散开,泽村大地在四号位,田中龙之介在二号位,而小冰山和自己一样充满耐心,二人一同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是的,球离自己仅剩几厘米;是的,小冰山的反应能力和速度都是顶尖水准。   是的,自己需要做出决断了,但在那之前,必须有行动的人是你啊——寒山无崎!   拒绝直觉和本能、非分析到极致不出手、与猜测拦网大相径庭、全仗着优秀的身体素质肆意妄为的混账天才!   没有了优秀的队友来弥补你的空缺,你又会怎么做?是放弃去拦阿松还是拿下违背本心的利益?是继续进行着保守的等待还是与我即将传出的一球互相追逐?!   及川彻看不到身后的松川一静,却清楚地知道对方即将来到最高点。   他触球,娴熟且敏捷地改变出球方向,像与死亡赛跑一般送出了个极快的球。   从空中落下之时,及川彻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见到的场景——   黑色的深海卷起了愤怒的暴风雨。   ————————   关于事业线:   高中肯定会写完,三年详详细细地写满!高二的内容肯定比高一多,也是百章起步的;高三的内容是这三年里最少的。   高二的春高并不会写井闼山和乌野的比赛,我在之前说过会根据戏剧冲突调整赛程表,而我的目的是让井闼山和枭谷在最后对上,成就这一场父子决战。   57大学在海外,直接进俱乐部打俄超了,之后也会一直在那里活动啦,只会在中途回国参加一个赛季,就是原著的职业篇,加入的队伍是EJP,写黑狼的人太多啦,不想写,而且初中和高中时期的两个重要人物都在对面,想想就很刺激,或许IF会写到其他俱乐部去的(大概率是枭谷IF,这个IF的57比较黏人?)。   至于57的位置。高中是以副攻手为主,有几场比赛会换一下位置。之后应该是主打接应,EJP时期是当主攻手。   关于感情线:   是sks先开窍的,高二春高之后57才get到了对方,但这b啥也没说。如果想到更合理的展开或许会改。之前想到的一个太狗血了。   会不会和sks分开呢?会的,57没有和sks上同一个大学。   关于57和sks在四小时里聊了啥:   吐槽排球部的奇葩、不干人事的理想主义者,分享偏门但无用的知识,睡前黑童话大全,很多的废话。   关于全文字数:   目前定的是200万左右。   总之,我要给57完整的一生(深沉)   关于IF线:   IF线是肯定会写的,V文好像是有字数要求,如果正文写不够的话就会在本文里加上IF,等凑满了字数后还剩下的IF就放在隔壁《蛮荒里的眼睛》了。   暂定的其他学校IF为枭谷、乌野、白鸟泽、鸥台(猫猫队和青城可能有点困难)。这些IF线中,sks也有戏份,有条IF线就是因他而出现的,这就要涉及到某些神秘现象了,这是某位会长的专业领域,我们不细谈。   除了文案上的正常IF外,我还会写些稀奇古怪的脑洞来满足我的XP,比如性转(内含bg、gb、gl),会提前避好雷的。 [206]交战区:水火不容。   寒山无崎大概能猜到及川彻的想法。   既然你要分析我的行动,并且在此之后才敢采取措施的话,那么我就缩短二传和攻手间的距离,然后拖着,卡着最极限传出球,让你没有足够的时间追上去——及川应该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段,但能够将其实施到位的人寥寥无几。   寒山其实很乐意看到对手费尽千般心思只为破解自己的拦网,如果他们能成功突破,他也只会更加的兴奋。   就算是当时星海光来的那个打手出界,寒山单纯不爽着的人也只是处在纠结中的自己。   而及川彻……他不一样,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否定我。   寒山无崎讨厌对方如此咄咄逼人的行径,讨厌对方自以为是的坏脾气,讨厌对方无聊且幼稚的挑衅。   真不想和他吵啊,喉咙是火烧般的痛,里面似乎有咸腥的血味蔓延。   寒山无崎喉结上下动了动,开口喊了声“菅原学长”。   菅原孝支扭过头来:“?”   “待会儿请给我一个球,东峰学长强攻时常用的击球位置就好,但是稍快些。”   在寒山无崎幽深的眼神里,下一场惊人的海啸正酝酿着。   “需要掩护吗?”泽村大地问。   “随便。”   随着花卷贵大发球,二号位上的寒山无崎从场外后绕至四号位的网前区域。   同时,西谷夕替东峰旭接了一传,后者准备跑一下后排进攻,泽村大地则把位置空出来,做了手短平快掩护,引得岩泉一起跳。   在拦网的松川一静和及川彻移动到位时,寒山无崎刚好踏地制动,他屈膝蹬地,后引的两臂向前上方摆去,自最低点猛地跃上去。   拦网的二人急匆匆跟上,但他们都没有寒山上升得快。   球来得有些迟了。   寒山无崎一边观察着拦网,一边用余光确认着来球的状态。   他挺胸展腹,右臂继续后压,压到不能压为止才转体收腹,他往右臂里蓄满力量,蓄到其濒临爆炸为止。   “嘭!”   挥下,震感由掌心传遍了整条手臂。   凌厉的风就这样切开了及川彻额间那黏在一起的发丝,吹得他的眼睛生疼。   然而及川彻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棕色的瞳孔里,那一球直直地往这边飞来。   他想暴扣?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及川和松川就像突然相斥的两块磁铁般分开来,紧接着,火辣辣的痛如野火燎原般在上扬的手臂侧燃烧了起来。   原来是瞄准了并拦的两人之间那一点点的缝隙,强硬地把球塞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左旋和右旋,只是无法回头地向前直冲着,挤进去,从内部摧毁掉防守。   和牛岛若利那种大开大合全部推倒的强攻不一样,寒山无崎的这球盯准了薄弱点精准打击,这与对方的拦网是同一个风格,分析着、等候着给予你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谷夕发球,渡亲治一传到位。   及川彻故技重施。   可是这次不同!寒山居然提前行动了!   及川彻没有多想,他迅速把肘打直了些,将这球托往与寒山跑动方向相反的岩泉一处。   然而就在及川触球后的下一个瞬间,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他视野的边缘蹿了出来,直奔向岩泉一所在的方向!   是幌子!   及川彻露出了一副极恐怖的表情。场下观战的金田一勇太郎偶然瞥到这一幕,后背发凉。   现在的岩泉一没工夫去管及川彻和寒山无崎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的眼中只有那颗球,脑袋里想的也只有该怎么把球扣好。   堵在直线上的田中龙之介、斜扑过来的寒山无崎……岩泉一自然而然地瞄准了那几条手臂与网边形成的三角形空当。   他富有力量感的背肌绷出优美的形状,反弓形的身躯上举着手臂,转体,腰腹发力,充分地挥臂鞭打下去。   “嘭!”   “吱——”西谷夕和菅原孝支在前后脚鱼跃。   先是钻心的疼,指尖倏地肿大,接着耳边一阵巨响。   西谷夕的目光追逐着球,地板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来,他看见球歪歪地从网下穿到了另一边。   西谷夕站起身来,喘了好几口气才喊:“抱歉!”   “Don’t mind!”   乌野众人的呼吸都不是很顺畅,滚烫的气息从他们的口鼻中挤出。   但比这更灼热、更可怕的还是及川彻和寒山无崎之间的对峙。在两人分毫不让的气场的碰撞下,连空气都要燃烧殆尽。   “阿松~发个好球~”及川彻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和他现在的状态相比起来更显诡异。   松川一静咽了咽口水,极有压力走上了发球区。他追发寒山无崎,对方完美地接起球来。   东峰旭后四进攻,球打过岩泉一的手后弹向远处,花卷贵大救了回来。   及川彻垫传给岩泉一,寒山无崎和泽村大地将此球结结实实地拦死。   田中龙之介发球出界。   那球刚过网,他就感觉寒山无崎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实在叫人如芒刺背。   田中不自在地走回场内,就算菅原等人递来了安慰的话语,他也垂头丧气着。   “砰、砰。”及川彻面无表情地拍打着排球。   每落到地板上的一声都沉闷得吓人。   这是练习,更是比赛。   及川彻无法理解胜负意识和团体意识都很薄弱的寒山无崎。   青叶城西败于白鸟泽后的许多个夜晚,及川彻都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会想到牛岛若利那副傲慢自大的面孔,会想到初中那个讨人厌的天才学弟,还会想到寒山无崎那张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臭脸。   初中时期的败北、JOC的胜利,高中是一所强校,然后再次获得理所当然的胜利……哈,真好笑啊,我竟然会觉得寒山像是接受了牛岛若利邀请的我……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一样!而且根本不会有接受牛岛若利邀请的这种可能!对自己来说,那不仅仅是败北,还是举旗投降,令人唾弃!   及川彻讨厌白鸟泽那种全队为一人服务、所有人都是王牌的工具人的战术,及川彻讨厌天才轻易就可以模仿并超越自己,及川彻讨厌将他所坚持的事物视若浮云的人。   所以……   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嘣——”   所以我要打趴你,把你那张万年冰山脸给打碎,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咚!”   西谷夕死咬着牙,稳住了前伸的手臂,但球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回弹,即将飞过网。   网前的金田一勇太郎准备起跳,泽村大地见势不妙,赶忙拦在前方,但他还是慢了点,金田一终是把这记探头球扣了下去。   “好发——”青叶城西众人声音洪亮,“再来一球!”   “力气真大啊……”   西谷夕的手臂有些抖,但他未和乌野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这球的余威中,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到卸力和控制方位的窍门了。   他扭头问寒山无崎:“现在多少分了?”   “二十二比二十,他们领先。”   菅原孝支等人也没有恍惚太久。   泽村大地说:“要不我也来接发吧。”   西谷夕:“不用,下球我绝对没问题的!”   寒山无崎:“不。”越多越拥挤。   ……   寒山无崎理解及川彻那强烈过头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但这份理解并不能够让他对及川彻的屡次挑衅摆出和善的态度来。   凭什么?   他这么想到。   你没有资格否定我。   有资格这么做的只有我自己、我的队友和监督教练。   狂风在寒山无崎的胸腔里盘旋、呼啸。   它自悠久的枯井中腾起,吹过阳光普照的笔直大道、酣畅淋漓的攻防阵线,拂过零点钟带来奇迹的河畔、幽静的温泉水面,穿过万花筒般的决赛现场、洒满汗水的跑道与深埋着回忆的雪地。   它来到此处。   “嘣——咚!”   “Nice catch!西谷!”   寒山无崎迈开步伐,他越过了后倒在地的西谷夕、越过了蓄力助跑的东峰旭、越过了预备二传的菅原孝支。   菅原孝支没有听到寒山索要球权的声音,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这颗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到寒山的手下。   场馆的灯光全数倾洒下来,寒山无崎浑身上下泛起一层白芒,他的脸庞耀眼得到了模糊的地步,扬起的下颌线对准了飞来的那一球。   前方的拦网的三人看着寒山神情肃穆地凝望过来,那目光像是毫不留情地洞穿了所有。   “嘭——”   球打在金田一指尖上,然后着急地朝场外冲过去,及川和渡补救不及。   网前,寒山无崎站定,他扫到慢吞吞起身的及川彻。   看看现实吧,及川彻,到底是谁打垮谁。   寒山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嘴角,鼻间涌出一声轻浅的笑。   “泽村学长,发个好球。”   泽村大地受宠若惊地打了个寒战,他瞄准及川彻发球。   岩泉一替及川彻接起,及川彻插上前排,和矢巾秀配合了个平拉开。   寒山无崎跟得很紧,他在即将撞上东峰旭前制动起跳,但东峰旭还是害怕地往右移了许多。   尽管如此,矢巾秀还是不敢朝双方的空当里去扣。   那点儿距离,被寒山拦死也很容易吧,该怎么办呢?   他思绪很乱,手腕却诚实地拐弯,朝寒山不在的一侧扣了过去。   标志杆晃着,矢巾扣球出界。   “Don’t mind,”及川彻的手掌按在了矢巾秀的肩膀上,“害怕这家伙做什么?你以后还要跟小牛若打呢。”   矢巾秀紧抿着嘴,模样像是要哭出来了:“及川前辈……”   “下一球,我相信你。”   莫大的勇气与惊喜从矢巾秀的心里迸发出来,将他的不安吞噬,他重重地应下:“是!”   然而,及川彻的下一球穿给了后排进攻的花卷贵大。   寒山无崎被矢巾秀引得起跳,在落地后他又迅速复跳,只捉到了球经过刮起的一缕风。   矢巾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挥空的手,他悲愤交加地扭头。   及川彻正沉浸在我的安排骗过了小冰山的得意之中。   岩泉一安慰道:“多亏了你,我们渡轮了。”   听到此话的及川彻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岩泉一强行闭麦了。   岩泉一大力跳发,田中龙之介一传没有到位,东峰旭的调整攻被拦回,西谷夕起球。   “再来!”菅原孝支高喊着,他不由自主地就把目光投到寒山无崎的身上。   等球开始下坠后,他才如梦初醒,连忙调整好呼吸,把其稳稳托到四号位高空。   东峰旭狰狞着一张脸,充足的助跑令他得以俯视拦网,他挥臂下去,一记斜线球将拦网撞散。   接下来……   寒山无崎来到发球区。   23-23,还有两分,这场被及川彻搅和得混乱至极的比赛便可以结束。   ————————   关于未来的计划:   入v后本文为两日一更,以后改时间会通知,出了什么事也会放请假条。   等这本写完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会写隔壁的猎人调剂下,然后写猎人期间再写小排球调剂(当然距离这本完结还有很久,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关于小排球的预收文:   目前小排球文有三本,都展示出来了,之后还会增加。   《APUS》   短篇的bg,原女,是个有点电波的妹妹,cp是角名伦太郎。   《鹤望》   「这是由求胜之心所带来的奇迹。   他背负上他们的期冀,在顶端的景色处与所有志同道合之人的青春重逢。」   男主视角无cp竞技文,主角是空井弦鹤子的平行宇宙同位体,牛岛的哥哥,白鸟泽主场但是原著时间线前一年,偏沉重的热血,不是57这种心理上的沉重,而是纪实向的,希望能写出那种感觉吧。   《燃烧》   「我要把我的一切燃烧殆尽,我要同火、同流星一般,我要让我坠落的身姿成为你们难以抹去的阴影。」   主攻,主角有病,物理意义的有病,cp在宫双子里选,主要看哪个写得顺手,青叶城西主场。怎么说呢,没有圆过大王一次全国梦的小排球同人写手的人生就是不完美的人生(来自牛岛厨的暴言)!要注意的就是,这本有三分之二的可能会达成死亡结局。   第三本比较混邪啦,大家就随意磕,就是别磕我写过文里主角的cp(佐久早圣臣、天童觉、古森元也、角名伦太郎这些),就是…有点精神洁癖,看这个就仿佛自己崽在外面乱搞,而且这文主角……很怕57一言不合把他弄死,但你坚持要磕……那我、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在我脑里是有一套世界观的,本文中出场的配角也会在其他文中出场(想名字太难了),但性格和团队风格或许会有不同。举个例子,《歧途》里面我原创的井闼山成员在另一篇文需要井闼山出场比赛时就还是这批人,只是少了57和57带来的变化。   哦,其他书的主角说不定也会串个片场,但没有特别提示就是不会在本文中于原著时间线和原著人物产生交集的。再举个例子,《鹤望》里面会出现个开着自杀同好会网站的57,和鹤是网友,面基后就干脆地辍学环游世界去了,最多就是和西谷夕同行过一段时间。   感谢在2023-05-0220:53:08~2023-05-0423:5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泽鹤、Miracle、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招财是只喵21瓶;kenma我的神!、一米九20瓶;谷雨、流风更月、超火流杏10瓶;幽小篁、弁天小宝贝、hyl 5瓶;su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7]瓶颈期:未定之球。   站上发球区的寒山无崎褪去了所有的不爽与躁动,眼底的海回归平静。   对网一共五人接发,W字阵型,从左到右依次为岩泉一、矢巾秀、及川彻、花卷贵大和渡亲治,薄弱点位于矢巾秀和及川彻的区域。   追发处于前排的矢巾秀便可以将其排除在及川彻的快攻组织中。   寒山无崎的中指和食指交替轻轻敲打着球面,指腹擦过皮革制成的表面,心跳声一路传至内胆。   他手中的排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比过去更加的沉重。   ……   发球所要做的事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直接得分,一种是破坏一传。   在此基础上,寒山不仅要努力做到前者,还要在无法做到前者时保证后者的存在。   于是,可选的范围就会缩小。   偶尔他也会不顾失败的可能性,极端把一切投注到前者之上。   但他现在只会在训练时这么做。   而在正式的赛场上……IH过后,寒山无崎已经很久都没发过瞄准着底线的球了。   网对面的那群人早已有了取舍,只要是他瞄准了底线,不管看上去会不会出界,拼命接就是了。   寒山却不怎么愿意利用这一点,他不想用一个没人接就会出界的发球使得对方的一传乱掉。   古森和饭纲都问过寒山为什么。   过去的防守人员只是就着这一球给出的判断,而现在的他们则是依赖着总结出的经验。   但这些经验不也是他们从你过去的无数个发球中所判断出来的吗?饭纲是这样说的。   饭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倒是佐久早懂了。   发球时只会有那一个球。佐久早这样说。   没错。   就算自己发出了多少个没有失误的球,手上即将要发出去的球都绝对不可能不会失误。   就算过去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现在与将来最多也只会无限贴近于这个概率。   过去是可以被随时推翻的。   发球、传球、垫球、扣球、拦网,这些都是一个道理。   寒山已踏入了瓶颈期。   高的成功率和精确的数字固然加深了他的安全感,却也在无形中限制了他的发挥。它们是战绩、是奖章、是参考、是标签,也是枷锁。   他要么坚持,等着下一次体魄的蜕变,要么转变,加大对感觉的信任。   在读完母亲的那封信后,他其实已经确认了答案。   他明白了自己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此,不管前路如何,他首先得跑下去。   ……   此轮次的第一球。   寒山无崎抬肘抛球,如挽起一道急流,被施加了极大旋转的球来到他的前上方。   四步助跑,制动踏跳,后引左臂。   当他用左手掌包裹住那不稳定的一球后,麻意泛滥,嗡嗡的声音似骨骼与肌肉兴奋的喊叫,许久未见的战栗感涌上心头。   迅猛的跳发球飞过矢巾秀的身侧,不待对方张皇地伸出胳膊拦截住自己便直撞向及川和矢巾中央的区域。   短促的一声“砰”,它在及川彻的指前一寸距离落下,接着高高弹起。   ……   寒山无崎对母亲有过太多的想象,在拿到那封信后,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母亲对跨栏的爱并不纯粹,但纯粹的热爱向来是稀少的。就算是自己,也绝对不是绝对纯粹地爱着排球的。   然而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母亲奔跑起来的身姿极其的耀眼与自由。   他相信至少在那条跑道上,母亲曾短暂地挣脱了世俗的束缚。   就算是迷茫着,所迈出的那一步也理应是坚定有力的。   ……   此轮次的第二球。   及川彻屏息凝神,他紧盯着寒山的动作,随时准备行动。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状态。   对方像一台高速运行着的精密仪器,每寸零件都恰到好处、缺一不可地发挥着自我的作用。   过分的精准而冰冷。   “嘭!”寒山无崎往球中塞了更多的上旋。   疯狂旋转的球擦着网边而过,下坠得极狠。   比先前那个球离中线更近,但是矢巾秀往后撤了些,反倒离得更远了。   但矢巾起步得还算及时,他歪过身子,重心也跟着转移,接着便猛然前扑,把打直的手臂使劲送到球下面,勉强起球。   球是起来了,但却飞了。不过没事,因为球还没落地。   远处的渡亲治将球垫回界内,花卷贵大抬肘处理,及川队无攻过网。   菅原孝支被迫接了一传。   寒山无崎自然地插上前排,接替二传,他的目光投向东峰旭,对方早在他发球时就和西谷夕互换了位置。   寒山给了对方一个选择较多的长距离拉开球,这使得金田一和矢巾的拦网没有并起来,然而直线上还有岩泉防守,拦网的空当处也有及川守着。   东峰旭选择了及川在的那条线路,他重重地挥臂,全掌瞬间包满来球。   球很顺手,助跑也很充分,视野很开阔,一切都很到位。   “哈——”   东峰旭腹部猛地一震,力串起来,集中到了击球点上。   “嘣!”   及川彻尽全力稳住胳膊,但还是接飞了。   终于结束了。   寒山无崎目送着这球高高弹起,越过网来到另一边的场地,大弧线落下,球落至界外。   他边按着手臂边走下场,余光却瞥见其他人还停留在原地。   “结束了。”寒山无崎好心地提醒乌野众人。   “比分?”及川彻的声音从网的另一头传来。   “二十三比二十五。”   “继续。”   寒山无崎喝了点儿水缓缓,然后说:“盐味馄饨拉面,鸡肉叉烧和猪肉叉烧都要,再加一份鸡肉饭。”   “吃吃吃、吃不死你!”及川彻绷不住了。   他本来还打算买双新球鞋的,这要请了所有人就彻底没希望了,小冰山的账肯定是赖不掉的,那么……   及川彻先是望向了自家的队员们。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正鼓励着后辈赶紧报出想吃的拉面名字,岩泉一看热闹不嫌事大。   于是及川彻扭头,饱含期待地和乌野等人对视。   泽村大地汗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管我们。”   在他开口的同时,菅原孝支笑眯眯地说:“那我来一碗豚骨拉面吧,先谢谢及川同学了。”   及川彻:“…………”   终于,在馆里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球后,松川一静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担担面。   “寒山同学真是好人啊。”   “请客的人明明是我好嘛!”捏着空瘪瘪的钱包的及川彻咬牙切齿。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互相看了一眼,笑笑,不予置评。   “话说寒山人呢?”岩泉一风残云卷般扫空碗中一切后抬头。   听到此话的泽村大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同样没有看到寒山无崎的人影,寒山坐过的地方只剩下桌上空空荡荡的大碗。   “他好像已经吃完了。”   “啊——真是的,又给他提前跑了!”及川彻不快地啧了一声,“连声谢谢都不说,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岩泉一正色,他质问及川:“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   及川彻不太想解释这件事,他打着哈哈:“我饭还没吃完呢,再说,我和小冰山不都一直这样相处吗?想太多喽,小岩妈……”   岩泉一亮出拳头。   “小岩你个暴力狂!”   ———   空中飘着些细雪,轻落下后便悄悄融化,留下一个微小的印记,而这个印记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街道依旧是湿漉漉的,没那么吵,但也不是特别安静。   “嗞—”   寒山无崎撕开润喉糖的包装,将其扔进嘴里。   糖是菅原孝支给的,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嗓子不太舒服。人挺不错的。   清冽的薄荷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凉意浸染阵痛的喉咙。   于是整个人跟着迎面吹来的风一起远去。   回到清水宅,冲澡,收拾行李,前往车站。   “今年新年回来吗?”清水姑母问。   寒山无崎言简意赅:“有比赛。”   “啊,也对。”   清水姑父见清水姑母有些失落,便开了个玩笑:“其实我当年一直觉得会在箱根驿传上看到无崎,没想到竟然是春高。”   清水姑母轻笑出声:“那就是提前了三年呢,不管怎么都很厉害了。比赛加油哦,好好照顾自己。”   清水洁子想说的话都被妈妈说完了,她默默递过来了一个袋子:“新年礼物。”   是一双黑底金纹的排球鞋,她挑了很久。本来想等新年的时候再送的,但想想,如果要穿上赛场的话,无崎还需要时间来适应鞋子。   “加油。”   “嗯,我会的。”   寒山无崎垂目,他接过礼物,跟随姑父上车。   雪还在下着,一直到寒山无崎登上列车都没有减弱的趋势。   走进温暖的车厢后,寒山无崎脱掉棉夹克,他在口罩的缝隙里缓慢地呼吸着。   “喂,内海教练吗?是关于信的事。”   “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不,这和残忍不残忍无关。”   “只是我不太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它。您不是说过吗?由我决定,不用考虑您的感受。我是不会把它当成一句客套话的。”   “没错,您并不了解她,让她保留着您回忆里的模样就好,这或许正是她所期望的。毕竟信始终是一个私人的物件,而她并不希望相关人士看到。”   “我们不一样,我是一个例外。我和她有着最亲近的血脉,却从未相遇,没有共同的回忆,所以……就把她仅剩的东西留给我吧。”   从宫城到东京,列车将雪甩在了身后。   ————————   感谢在2023-05-0420:16:28~2023-05-0620:1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沈十一、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凛月祭、是阿喵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泽鹤3个;幽小篁、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2个;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月下戏鱼、会发光的老佛爷、犹为离人照落花、雨声残响。、漓宸、冬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50瓶;影沫尘、一米九、祁安安安30瓶;南言秋29瓶;漓宸23瓶;Levi、是阿喵呀20瓶;寒声15瓶;一期一会12瓶;言余、会发光的老佛爷、爱敲钟的小乌鸦、超火流杏、栖新厌旧、钛白10瓶;婷子超可爱8瓶;问泽啊6瓶;弁天小宝贝、暮色苍苍、幽小篁、五条陌、M.5瓶;Natsuki、Miracle、dbsodm 4瓶;哦呀哦呀、君耳、クロサワ3瓶;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叽嘎2瓶;vin、渔落灯火、攻宝是我心头好、伪装者、涧以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8]争辩:东京的雪。   月曜日的清晨,寒山无崎踏入了井闼山高校的大门。   明明只是离开了三天,却总觉得时隔三秋。   寒山无崎刚推开体育馆门,一道饱满的响声就跌入他耳中,是手掌扣击排球所发出的声音,他的呼吸猛然止住一瞬。   咚的一声,球落地,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呼吸恢复正常,心脏也重新跳动起来。   真是动听的声音啊。   他这么想着,往馆内迈出了脚步。   原木色的地板已被打扫干净,泛着微光,人们活动的身影倒映于其上。   人到了八成,其中一军的人只剩自己了。   不过现在齐了。   在寒山无崎正要去休息室放东西时,瞥见他的荒木明哉叫住了寒山无崎。   “寒山!”   就在寒山无崎以为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怨念的人又要逮着自己去了白鸟泽这话题吧啦吧啦一大堆时,荒木却极度肉麻地唤道:“你终于回来了~”   换作过去,这跌宕起伏的一句话至少会使寒山无崎恶心好几秒,但现在寒山已对此有了绝对的免疫力。   寒山无崎连一秒也不愿为荒木明哉停留,扭过头,便朝着休息室进发。   “寒山。”这次叫住他的是藤野道一郎。   “你有看到抽选会的结果吗?”   哦,昨天下午好像是春高的抽选会。   他回到家后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就睡下了。   寒山无崎摇了摇头。   不待藤野道一郎继续说,荒木明哉和长泽翼就争先恐后开口:“我们这次的赛区太魔鬼了!”   “先让寒山把包放了,”西尾悟边说边轻拍了下藤野道一郎的背,他以只有藤野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心别太急,还有半个多月呢。”   “昂,对。”藤野道一郎蹙眉。   从昨天看到了春高的赛程表的那刻起,他就紧绷了起来,倒退回IH之前的状态。   这股紧张的气氛由他蔓延到整个排球部,大家讨论的重心从雨宫监督那紧锣密布的训练赛安排变成了一月份的春高。   等寒山无崎从休息室出来,集合时间也刚好到了,在简单的热身过后就是晨跑。   藤野道一郎、岸本馨和寒山无崎三人照例前往棒球场去进行阻力跑。   路上,藤野道一郎给寒山无崎讲了下赛区的情况——   近年来崛起的新秀,犬伏东和玉峰。   连续多年进入全国的松山西商和森然。   自几年前换了监督后重新焕发出生机一路走高的老牌强校,鸥台。   稳坐县内霸主地位的一林和狢坂。   寒山无崎心不在焉地听着。   对他来说,遇上什么样的对手都无所谓。当然了,越强是越好的。   藤野道一郎没见寒山无崎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不过他所期待的也正是对方这个轻飘飘的态度——藤野只是想从排球部里最冷静的人这儿寻回一些自己的平常心。   松了些担子的藤野接着便扭头去看岸本馨,却没想到岸本也在走神。   “在想什么呢?”藤野问。   “最近感觉我的摸高还能再涨一点……”   此话一出,藤野和寒山都竖起了耳朵,希望能听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就是助跑的倒数第二步,制动前的那步,如果跨远点能跳得更高呢。”   “但是迈太大了就不好制动,扣球时就往网那边冲去了,迈的只比之前大一点点的话又没有什么效果了。”   “首先得保证上半身的稳定,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线路选择,如果不能做到,最好还是别在比赛里使用。”   藤野道一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打击人,又急忙补充:“但是多练练总可以掌握到技巧的,能高个一厘米或者两厘米都是极好的。”   “嗯。”   三人走进体育仓库。   藤野道一郎惊讶地看到寒山无崎没去拿之前用过的那个轮胎,反倒是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二十五斤重的。   终于加重了啊。   藤野道一郎颇感欣慰。   “对了,”藤野道一郎想起来了一件事,“雨宫监督打算把拖拽跑放进所有人的训练菜单里。”   他向另外两人透露:“应该会在土曜日的训练里面,是十五斤的轮胎加上坡冲刺。”   “我觉得早就该放进去了,这样大家的爆发力肯定能更好。”   寒山无崎摘下口罩,说道:“爆发力训练是每个人都在做的,只是侧重点不同。”   “雨宫监督分得太细了。有时候也挺麻烦的。”   “对,其实最开始的训练分组也有点复杂,幸好近藤教练和润哥简化了。”   我倒觉得还行。寒山无崎暗想。   他对总是能耐心地拿出多套方案的雨宫监督抱有一定的欣赏。   寒山无崎将腰间的绳子系紧,接着大步向前。   还未习惯的重量自后方牢牢扯住他,但拂过耳畔的冷风使他清楚自己依然自在。   ……   今天的晨跑如同往常一样结束。   三人绕小路回到了体育馆,其他人还在操场上跑着。   “欸,是下雪了吗?!”   跑步的人群中,从未见过雪的伊庭恭平大惊小怪起来。   随着伊庭的喊叫,许多人纷纷抬起头,整支队伍乱了一瞬。   晶莹剔透的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落,在温热的掌心里融化,如同流泪一般。   “雪、是雪!”   “哇——”   “总算是下雪了。”   近藤刚司放任他们闹腾了几秒后才吹响警告的哨子。   体育馆里的三人透过三角形窗口也望见了细细的飞雪。   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初雪,晨练结束后便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雪却短暂地代替了春高成为众人口中的最高频词汇。   除却道路的前方,其旁侧的景色也能是疲顿之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   待到傍晚,众人口中的话题再度变为了春高。   “干脆新年的时候组织一场参拜吧,加持下信念的力量?”古森元也眼见着气氛逐步沉重,开口提议道,“我们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在比赛前去呢。”   新谷拓海惊奇地发问:“佐久早也去?”   “不,但我会帮他多写一份绘马。”   众人:“……”辛苦了。   “新年人确实多啊,我去年差点被挤成了饼,前后左右都是人头,看得我头皮发麻,”长泽翼感慨,“十几个人一起去就算了吧,我觉得我们这群人站一堆,旁边的人都看不见路了。”   长泽翼看向岸本馨和寒山无崎:“要去霉气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然而两人都不给予回应。   藤野道一郎补充了一嘴:“而且还有训练。”   “说起来,假期的训练菜单怎么样了?”西尾悟问道,“定好了吗?”   “雨宫监督觉得量有点超了,正在改第三版。”   有人沉默,有人叹气。   藤野道一郎也跟着叹气:“日曜日还要强制休息,自主训练时间会增加半小时多,但是……禁止加练。”   而自己是排球部的重点观察对象。   叹气的人还在叹气,沉默的人中却也有些开始叹气了。   在这群日常加练一至三个小时的人的包围中,寒山无崎认为这条规定着实对自己不太友好。   涉谷润的出现撕破了这片由长吁短叹声织起的网。   “久等了,”涉谷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多媒体室,“今天和大家一起研究下今年琦玉县的春高预选决赛,还有一些团体配合的要点,主要是在进攻的节奏上。”   他简单操作了几下,荧幕上播放起删减过的比赛视频,其中都是有亮点的来回球。   众人打起精神来。   ……   今天的讲课任务交给了涉谷润一人,近藤刚司和雨宫大辅都待在教师办公室里。   近藤刚司一边喝着茶一边浏览着雨宫大辅写的训练菜单,而雨宫大辅正静音观看着过去一周所录下的训练赛。   近藤刚司搁下茶杯,没发出声响。   他抖了抖纸张又清了清喉咙,待到雨宫大辅的眼神投来后才开口:“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雨宫大辅放松地笑了出来,“果然有近藤老师在就是安心啊。”   “都是你自己弄的,没我什么功劳。不过——”   雨宫大辅做出洗耳恭听之姿。   “你这人做事太认真了,不要累着自己。”   “重要的事哪能不认真去做呢?”   想也知道雨宫这家伙没听进去。   近藤刚司抿了口茶,继续说:“你觉得高中时期,战术是该由教练把控,还是选手?”   雨宫大辅的笑颜僵了片刻,他吸了口长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两者从来不是冲突的。我觉得由选手自己来掌握赛场上的战术是最好的,我们教练来保证大体方向没错其实就足够了。”   这些话跟寒山学的吧,一套一套的。忽悠我就算了,别整得自己也信了。   “现在是高中。”   近藤刚司重重地叩了两下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重复强调着:“高中,他们处于青春期,人格未能完善、经验尚不丰富,他们还不是成熟的球员,甚至不是成熟的人。你所说的是大学及大学以后才会应用到的,那时的他们才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雨宫,你操之过急了。”   “早点培养这些能力总不会是坏事。”   “不,时间是有限的,我们只能陪伴他们三年,比这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满满当当地塞进去,让他们囫囵吞枣……”   这段现实的话让雨宫大辅彻底失去笑容。   他低垂着眉,往事涌上心头。   雨宫大辅在高二的时候就当上了王牌,当年IH的决赛后期,他没有听从近藤老师的指挥,领着队伍换了个打法,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时他以为自己赢了,各方面的。于是在之后的春高上,相似的境遇,他依然遵从内心,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高三的时候,他却还是队内的王牌。那年IH,他一声不吭,闷头打过去,稳稳地拿到了优胜。   “……打牢基础就好了,其他的,留给未来。”   “是可以的!”雨宫大辅的话甚至是语气都和高二那年一模一样。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声如洪钟:“十多个人里面还不可能出现一个理得清楚的人吗?难道所有人都对这些不敏感吗?只有多学、多练,他们才会有更多的选择!所有人都应该来思考、所有人都有质疑的权利!一个接一个,聚起来,良性循环!”   “那么,你要什么?你又能得到什么?”   近藤刚司的视线锐利而冰冷,他审视着面前这位已经比自己强壮数倍却依旧理想化的人。   而雨宫大辅毫不退让地回看:“我什么都要。”   他懂近藤老师的意思,近藤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他不想让辛苦了这么多年的近藤老师失望,所以他接过了对方的位子。   身为监督,他就必须代表排球部对学校负最重的责任,身为近藤刚司的学生,他就必须延续昔日的光彩,所以胜利不可缺席;身为监督,他就必须对全体排球部负责,身为期待着种子健康长成的普通排球人,他就必须给出合适的栽培方法,所以积累比结果更重要!   “贪心!”近藤怒喝。   “我就是贪心!现在二年级一个饭纲一年级一个寒山,他们都有这个天赋,我凭什么不能试一试把这种模式弄起来!”   “你当每届都能有个饭纲!”   “那肯定有不同的方针和调整!跟我们战术一样,就该多变!”   “你当他们是试验品呢!”   “我这是因材施教!”   两人不再理会手头的工作,你一言我一语吵到了涉谷润回来,纷纷脸色红涨着让其评评理。   讲了好久口干舌燥的涉谷润:“……”   近藤刚司给涉谷润倒了杯茶:“已经冷了,别嫌弃。”   “谢谢近藤教练。”   涉谷润被雨宫大辅怨念十足的目光瞪得拿茶杯的手一晃。   真是够了,两个人还各有各的道理。近藤教练呢,肯定是担心雨宫监督太累,想从根源开始聊,劝一劝,结果聊偏了;雨宫监督呢,肯定是先排除了自身出现问题这一情况才谈论的各种方案。   涉谷润很快想到了该怎么岔开话题。   “雨宫监督啊,春高的教练席,近藤教练又说要让给我……”   “涉谷润!”   “近藤老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涉谷润放下东西后就溜了出去。   他还得看着小崽子们,不能加练过头了。   ———   巷子深处,近藤刚司快步走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小店里。   “一碗正宗麻辣鸭血,一碗米饭!”   “哟,近藤,今天怎么过来吃宵夜了,不搞你那养生了?”店里只有老板一人,他起身朝后厨走去。   “再不吃点好的我就要被气死了。”   “哈哈。”   很快,一股鲜香呛鼻的辣味从后厨微敞的门缝里爆出来。   近藤刚司不由得啧啧几声,口水直冒,心头的不快顿时没了大半。   等老板端着满满一碗麻辣鸭血出来后,近藤已经忘却所有烦恼了。   “是不是有点多?”近藤刚司瞅着这量有点不太对。   老板盛了两碗白米饭:“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吃了,这顿我请了,有什么事,来说说。”   “还不是社团里的事,给我再开瓶酒。”   “……酒要收费的啊。”   “知道知道。”   “噗嗞——”   近藤刚司望着那蜂拥而上、浮在瓶口处的白沫。   他静了许久,终于开口:“我明年就退休。”   “嗯嗯,这话都说多少年了……”   “真的。”   “哈哈别开玩……笑了,”老板见近藤刚司的神色不同往常,话语顿住,“你认真的?”   “真的。”   “!”   ————————   大概是本次春高的主题之一。   推迟了下抽选会的时间,现实是12月4日。   姓名:近藤刚司   性别:男   年龄:68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职位:井闼山学院高校男子排球部教练   身高:171.0cm   体重:65.1kg   喜欢的食物:麻辣鸭血   最近的烦恼:排球部未来的发展   代表动物:海獭   感谢在2023-05-0620:15:52~2023-05-0823:3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漓宸2个;人活着哪有不发疯的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2个;Vesuvius、伊泽鹤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炫砂糖橘、11、月下戏鱼、就是觉得很6、qaz、幽小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61瓶;影58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零零碎碎50瓶;角鹗41瓶;冰沙40瓶;帝国之花38瓶;影沫尘30瓶;小祖同学、雨声残响。、莫得感情一口闷、wyl无语了20瓶;寒江16瓶;一米九15瓶;hyl、kohane 11瓶;龙猫、Etinceler、tek、枫酱、尛冉10瓶;水色墨点9瓶;阿西巴斯爹、忘过润山7瓶;7つの罪、墨渊河5瓶;寒声4瓶;韵玺、名取无能2瓶;日昼、眠眠糖豆子、宁的可爱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9]摸索:一些进步和停滞不前。   天气越来越冷,体育馆内却依旧热火朝天。   数十个排球被抛来打去,网上和地板上都一片混乱,少年人充满活力的喝声响彻云霄。   在十四号的时候,雨宫大辅终于将十二月下旬到春高的训练菜单发了下去。   每一位一军成员拿到的训练菜单都有细微的不同,如基础训练的强度、专项训练的内容。完成当天的训练菜单后还剩下的时间就是自主训练时间。   每个人的侧重点各不相同。这和考前复习是一个道理,有看弱势科目的,有看强势科目,也有看普通科目的。   雨宫大辅给寒山无崎的训练菜单没有太大的变化,寒山无崎也没对其进行改动,但寒山无崎却更改了不变已久的自主训练内容——他加大了发球和拦网的训练量。   寒山无崎站在网前。   这片排球场不止他一个人在练习,远处有着接发球的西尾前辈,近处有着垫传的古森和扣球的岸本前辈,背后有着发球的佐久早。   呼吸放轻,这些人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凭空构想出来的一个双快配合。   是右手的近体快?还是左手的背快?   他思考着。   想象里的球被二传手翻转的手送向后方,仅轻触了一下,就疾速地弹向攻手扣击的位置。   晚了。   “嗖——”但他还是蹬地而起,斜扑过去,却只封锁住了对方压根没考虑过的方向。   球绕过了拦网,无声地砸在身后的地板上。   寒山无崎单脚缓冲落地,他很快直起身,端详着面前的这张空网,眼神晦暗不明。   隔了良久,他重新往右一个跨步,蓄力起跳。   这个拦网结束后,他又在那儿呆站了好久才继续行动。   “……”新谷拓海真的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这样的寒山无崎上来,他频频扭头偷看,惹得和他搭档练习快攻的黑田佑太充满问号。   看到寒山这副怪异模样的黑田佑太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寒山他到底在干嘛啊?思考人生吗?还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嘶——难道是来自母星的能源供给不足,机器人卡机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新谷拓海他们都不打算花费宝贵无比的训练时间去询问寒山无崎。   两人加快了练习的节奏,把“卡机”的寒山抛之脑后。   没错,现在的训练时间极其的有限。   虽然工作日的训练结束时间延后到了八点,休息日的结束时间延后了一小时,但去除掉吃晚饭和听教练讲课的时间,每天剩下的平均训练时间也只比过去多了三十分钟,而更重要的是——监督他们还严禁加练!这样算下来,训练的时间反倒是比过去少了好多!   ……   与拦网相比,发球要更顺利一点。   寒山无崎并不乐意让压线球这一武器尘封。   如果无法动摇对方的判断,那就只能让这球变得更强,或是旋转、或是力量,让对方截球更加困难。   但仅仅是一传不到位还不够,压线球之所以是压线球,是因为它踩上了那条白线。得找好突破的方位,再快点、再重点,直到球体被挤压,砸上去。   目前常用挥臂的姿势能使出的力量已到达了极限,要再往上只能调整。   助跑、制动、起跳、转体、挥臂,他再度把这道流程深挖。   涉谷教练帮了很大的忙,不仅借了自己好几本运动人体科学相关的书,还解答了自己许多问题。   寒山调整了制动起跳后的未扣球臂上举的高度和触球后上半身和扣球臂的角度。那些过去没有经过教导而琢磨出来的东西也变得更加准确和严谨。   除此以外,寒山还想将跳发球和跳飘球结合。   以前他也发过类似的球,但效果一般,这次就下定决心练练吧。不过这项计划得放在春高之后,现在专心加强压线球。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寒山无崎甩了甩发麻的右臂,走到网对面捡起球。   “寒山同学!我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推着装球车的后勤组成员冲了上来,“对了,那边放了新买的香蕉,饿的话就去拿一根吧。”   “嗯,谢谢。”   “不客气。”   寒山无崎慢吞吞地朝补给点迈开步伐,脑子想的还是刚才的发球时有哪项要点没有达到。   补给点处有两道人影,一个是西尾悟,一个是佐久早圣臣。   在两张拼起的课桌上放着香蕉和能量棒,地上是一箱一箱的水。   然而,佐久早圣臣手里捧着的却是一个豪华水果拼盘,里有有梨、苹果、橘子、蜜瓜、小番茄、火龙果。   寒山无崎扫了眼西尾悟,又看了看佐久早圣臣,突兀地嗤了一声。   西尾悟顿觉燥得慌,他忙站起身,对寒山无崎说:“你找佐久早啊,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寒山无崎瞥了西尾悟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接着扭头,张嘴似是想要跟佐久早说些什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他低头掩住口鼻,但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是往佐久早圣臣那儿飘去。   “很好笑吗?”佐久早圣臣忍不住皱眉。   “啊,只是没想到西尾前辈的戏路是往这处拓宽的,”寒山无崎花了点儿时间止住笑意,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荒木前辈跟我说岸本前辈正在重金悬赏让西尾前辈变得这样的方式。”   当时佐久早去“劝”西尾前辈,说着说着西尾前辈就踩了佐久早一身水,最后裤腿被打湿的佐久早顶着一张臭脸回来。而通过模拟考的西尾前辈开始疯狂讨好佐久早,试图挽救两人的关系。   看知名白脸表演艺术家扮演低声下气的狗腿子是寒山无崎那段时间为数不多的快乐源泉。   佐久早圣臣见寒山无崎伸手去拿香蕉,直接就把他那份豪华水果拼盘递了过去:“岸本前辈也问我了……这根牙签是西尾前辈的,这根是我的,你拿角落那根吧。”   “嗯。所以还没原谅他吗?”   “都快春高了。”   寒山无崎叉了块梨送进嘴里,清爽的汁水炸开:“味道不错。感觉如何啊?西尾前辈的贴心照料。”   牙签被佐久早圣臣使劲地刺入橙子中,酸甜的颗粒炸开,他阴森森地还嘴:“加练的滋味如何啊?”   寒山无崎:“……”   “还有你最近练习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发呆?”佐久早接着问。   “想再加快一下拦网的速度。”   佐久早圣臣惊讶地挑了挑眉。   无崎现在的机动力已经是高校里的顶尖水平了,还要再强的话……   他略一思索,试探地问:“预判?”   寒山无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你平时拦网…算了换个例子,你平时扣球的时候是怎么进行线路选择的,当时的脑子里能想到多少种情况?”   “对当前状况的分析,经验和预警。采取自己可以做到最好的方案。”   “一切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我们只能尽可能去接近它。”   寒山无崎的拦网一般都是被动式拦网,只不过他反应速度极快、准备又充分,常常能打出预测性拦网的效果。   这样的拦网放在高中时期或许是够用了,但如果他要追求更高的境界,他就会遇到更快、更狡猾的对手,于是身体素质所带来的优势会减少。   改变是早晚的事。   “是。”   “你的预判准确率绝对比其他人高一大截。”   “但不是百分百还是不够安心。”   “是。”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转而问起了佐久早圣臣的训练情况。   雨宫监督划给佐久早的课题是控球和爆发力。   下一年应该就会加上耐力了。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佐久早圣臣的脑中浮现岸本馨的身影,他说道,“我感觉岸本前辈这些天的扣球不太稳定。”   “确实,快扑到网上去了。”   “还有,你练的发球,爆发力是不是又强了?”   佐久早圣臣两眼直勾勾地盯起寒山无崎,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对方抓起来抖三抖,抖到寒山揣着的提升秘诀掉下来为止。   这目光炽热无比,估计换个人就承受不住了,譬如藤野道一郎,每次比完赛,他都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佐久早撕下了一大块肉。   而这次的对象淡定无比。   寒山无崎:“只是把聚力的过程弄得更顺畅了一些,回头把笔记给你。”   “好。”   ———   教职工办公室。   雨宫大辅看着涉谷润整理出来的数据统计表,表上是这些天里队内比赛的数据,同时还有着交流赛期间的数据作对比。   大体都正常。长泽的一传到位率高了不少;新谷的拦网到位率低了点,但拿了不少拦死;西尾和古森的传球做得不错……只是——寒山的拦网到位率怎么跌下百分之七十了?   “涉谷……”   雨宫大辅一开口,涉谷润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了。   说实话,百分之六十二这个概率不算低,但放在寒山身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他拦的人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他好像在练预判性拦网。”涉谷润连忙解释。   雨宫大辅微微瞠目,却并不是很意外,反倒是有点欣慰地笑了:“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涉谷润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这孩子不是个会停滞不前的人,就算未来充满风险,他也会前进。”   “他的拦网根据状态不同会有极大的改变,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现在只不过是要在冷静的时候行他兴奋时才会做的事。”   “所以……是没找到状态?”   雨宫大辅不置可否。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六天。   ————————   感谢在2023-05-0823:38:05~2023-05-1021:2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suna、幽小篁、月下戏鱼、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光的不安定21瓶;一米九14瓶;黑熊白10瓶;伪装者、容容容容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0]魔盒:圣诞、新年。   第二学期的最后一天,雨宫大辅召集起了排球部的所有人,他站在前方,不厌其烦地念叨着:“休息日就好好休息,适当运动,不要加练过度,不要乱吃东西,不要……”   他语气冷硬而平直,因为这不仅是关心话,还是命令。   由于春高时间的变动,排球部的一军成员和二军成员在假期里也要进行部活,只有土曜日和日曜日休息,其他成员想加入也可以申请。   尽管只休息两天、尽管一部分的学生还是打算待在宿舍里,但雨宫大辅还是把“不要加练太凶、不要乱吃东西”之类的话重复了两三遍。   听不知名人士说,好几年前一旦开打重要的比赛,雨宫监督那一个月每天的开场白就都变成了这些台词,成功把底下的选手念得越来越紧张,最后还是主将提出了问题,雨宫监督才尴尬地减少了提及的次数。   “……总之,提前说一声——”   雨宫大辅抿了抿说得有些发干的嘴唇,讲道。   “圣诞快乐。”   “解散。”   话音刚落,一阵欢呼声就爆发出来。   下午四点半。   回家过节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原本热闹的宿舍楼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留在学校不走的人基本上都是家离得很远的外地生,当然也有例外。   “西尾前辈,你不走吗?”回到宿舍的岸本馨看到西尾悟还坐在书桌前刷题。   “是私塾放假了?”   “不,明天和后天都有课。”   “那为什么不回家啊?”   “反正都差不多,”西尾悟淡淡地说,“不如说这里还更好点。”   岸本馨没再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那就是今天有空了?可以陪我练会儿扣球吗?一个小时应该是不会被说什么的。”   “行,等我把这个写完。”   然而不出意外,时间远远超过了一个小时。   前来巡查的涉谷润提溜着两人到教师办公室去,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神情灰暗的人,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进来的。   岸本馨被罚了一份万字检讨,和那几个人一起待在办公室里写,西尾悟则回到寝室,继续复习。   ———   新谷拓海对着镜子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四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大概长长了五六厘米,虽比不上全盛时期,但好歹是不会被短而刺的头发扎一手了。   所以……为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最后一年的春高,他必须站在这里!   “给我来个亚麻灰。”新谷拓海沉声说道。   还是选个保守的吧,不能再翻车了!   ———   “你要去哪儿?”   藤野道一郎听到妹妹的声音,连忙转身,把自己的挎包藏在身后:“不去哪里。”   要知道京子这家伙可是和雨宫监督串通过的,就为了监视自己有没有过度训练。   藤野京子一脸不满,她老早就看到了藤野道一郎背后的东西,便双手抱在胸前开口:“比赛都快来了,就不要四处去打球了,万一受伤了呢?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不行吗?”   “好吧好吧,”藤野道一郎说不过对方,他换回拖鞋,回到了客厅,把挎包放下,“那我看录像带总行了吧?”   “也不要看太久了,伤眼睛。”   “是——”   ———   寒山无崎或许是极少数严格遵守了雨宫大辅要求的排球部成员。   他真的在休息。   这两天中,虽然寒山该长跑还是长跑,该锻炼弹跳还是锻炼弹跳,但他的碰球时间加起来竟然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先花了半天搞定假期作业,又花了两小时处理翻译单子,剩下的时间七成泡在书里,三成漫无边际地思考着。   ……   放假前,雨宫大辅专门找了寒山无崎谈话。   “有抓到感觉吗?关于拦网的。”   雨宫大辅问,并给出了他的建议。   “你可以去看一下你比赛时的录像,IH的那几场比赛,特别是对战白鸟泽那场,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去对比。”   寒山无崎轻松理解到了雨宫大辅的意思,他坦言:“我在那场比赛中放弃了准确率。”   “不,应该这么说——我将压制牛岛的优先级置于了其他所有东西的优先级之上。”   见寒山这么直白,雨宫大辅也直说了:“我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你对非失误的态度有些过分的偏执了,幸好最近减轻了一些。精准是你的特色,但它最好是你的结果,而不是你的唯一目的。”   “我需要实战。”   “春高上吗?”   “嗯。”   雨宫大辅沉吟了好几秒后才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复:“那就放开节奏。”   “确定?”   “这一年来,和大家配合得还算不错吧?”   “……才九个月。”   ……   “哗啦哗啦——”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排球鞋。   寒山无崎拿着刷子把鞋上细小的污垢尽数清理干净,用清水浸了一会儿后取出擦干,放到阳台上晾晒。   污水打着旋儿流入下水管道,阳光下的阴影渐渐逼近排球鞋,时针静悄悄地转动着。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一天。   ———   圣诞假期结束,众人回到排球部。   寒山无崎认认真真地做完基础训练和专项训练,然后踏上阔别已久的球场。   休息的两日并未让他的手感有分毫的衰退,反而极大促进了胸腔里的兴奋感。   今天有一场和稻城实业的交流赛。   井闼山的阵容是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饭纲掌、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寒山无崎、古森元也,寒山无崎不下场。   放开节奏……吗?   “嘎吱——嘎吱————”   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从骨骼深处传来,有什么在叫嚣着“再快点、再快点!”。   “铛!!”未知物体的碰撞声回荡在时间的长河之上,震耳欲聋。   寒山无崎站定,缓缓呼出一团跃动着的气。   ……   汗水淹没了视野,喊叫吞噬了逻辑。   疲惫是愈挣扎愈难挣脱的流沙,罪魁祸首的身影刺目至极。   谁也想象不到这场比赛会结束得如此之快,谁也想象不到这场比赛的分差会如此之夸张,谁也想象不到双方赛后的状态竟都如此之差。   一整场比赛都保持了最高速度的寒山无崎不太好受,而拼尽全力试图跟上寒山节奏的其他人更不好受。   新谷拓海和喜多村新太急不可待地逃离球场,长泽翼双目无神地倒在地上,藤野道一郎挪动起冒烟的腿脚,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摆状态。更不用提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稻城实业众人了。   “效果比我想的要强不少啊……”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   寒山这把双刃剑用熟练了是绝对致命的,但在赛前练……很容易扰乱其他人的节奏啊。   近藤刚司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雨宫大辅的话堵住了口。   “总比他临时上头去祸害队友要好吧,我们必须得摸清楚他的极限。”   “他几乎舍弃了配合。”近藤刚司的眉拧作一团。   “嗯,是我让他只管自己的,接下来慢慢调整就好。”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十天。   ……   放松,手臂就这样放松着往后摆去,到它所能到的最高之点,像一双扇起的有力翅翼。   岸本馨先是迈出一小步,随即是异常激进的一大步,整个人似乎都在空中滞留了一刹那,最后并上的一步狠而短促。   “噌!”   他跳起,前举的两臂与内部的核心配合,共同稳住上半身。   很好!看清楚了!   岸本馨满怀着兴奋打了个二直线,但他没有很好地压住腕,球差一点点就出了界。   他握着拳头,把满腔的喜悦都捏进此中,然后后退到界外,再度助跑扣球。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九天。   ……   “一、二,跳!”   网前,伴随着新谷拓海的一吼,长泽翼屈起的膝下沉又猛地抬起,两人蹬腿起跳。   四条长长的手臂贴着网口上升和滑落。   黑田佑太用尽全力的一球被拦回。   作着保护的古森元也左脚一蹬,右脚迈出,前伸的两臂刚刚好接住这落下的一球。   “再来一球!”   黑田佑太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这句话。   于是二传手继续回应。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八天。   ……   该休息时要休息,该拼命时要拼命。   ——这是荒木明哉的处事原则。   荒木明哉独占了一块场地,在这块9MX9M的场地里,他的活动范围仅有一半。   他从四米线开始跑动,不同的线路、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冲跳距离,看得人眼花缭乱。   饭纲今天的时间被藤野前辈、阿馨、寒山、佐久早瓜分了,荒木明哉只能在脑中想象着自己追上那颗无形的球,甩臂扣下。   啊啊,想吃水分很多的橘子。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七天。   ……   “嘭——”   大汗直流的喜多村新太接起藤野道一郎的跳发球。   西尾悟紧跟着往前排飞去的那球迈开步伐,他于三米线后跃了起来,手将球下坠的力吸收殆尽,自身下落的同时托起了球。   他落地有些不稳,但还是迅速支撑起身子,爬到佐久早圣臣身边保护。   佐久早起跳的姿势比过去更加流畅且优美,全身摆动所产生的力都流向了掌间,而更迅速的转体与挥臂使得扣下的此球更重。   “嘭!”他打破荒木的拦网。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六天。   ……   ---   寒山的速度能够做到更快,一些传球可以提前给出,但要给到足够的选择空间;让佐久早强攻时给出的球一定不能过旋,他的速度有提升,适当增加下快攻;荒木的速度也有提升,背飞时注意的还是那两点,速度和方位;岸本的……   !体力!全国无论对上哪支队伍都很麻烦,一定要严格控制体力,不能出现IH时的情况。不要轻易被寒山带跑!   ---   “饭纲前辈?你在写什么?”伊庭恭平刚醒来就看到饭纲掌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盏柔和的小灯亮着。   “吵到你了吗?抱歉。”   “没事没事,是昨天我睡得比较早,今天就醒早了……你现在写的——难道就是黑田前辈口中的二传手秘籍吗?!”   饭纲掌:“……”   他无奈地解释道:“只是给攻手的扣球特点之类的要点做一下归纳总结,像战术暗号这些东西也记,总之很杂,我早上的思路活跃些,也正好确认下今天的计划。”   伊庭恭平崇拜地“哇”了一声,他觉得这和秘籍也差不太多。   饭纲掌放下笔来,按了按手腕。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五天。   ……   披着一身风雪、拎着一袋子礼品的小林和泷谷走进寒山家中。   “没想到无崎今年邀请我们一起过年呢。”泷谷感叹着,他见寒山无崎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便也想去帮忙。   寒山无崎把人轰了出去:“快好了。”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餐桌。   小林和泷谷喝着酒吃着菜讲着话,寒山侧耳听着,偶尔作出回应。   “无崎你高中的部活真忙啊,这一年都没什么时间聚一聚。”   “你打排球的样子很帅哦,要不是没时间,我一定去现场支持你。”   “只能之后看回放了。”   “对了,零点后一起去参拜吗?”   这顿饭吃得很慢。   等彩色的烟花炸开的声音响起来,全部人才停下了筷子。   小林和泷谷走到了阳台上,寒山则留在室内。   冷风灌入,寒山无崎却毫无感觉一般,他神色平静,仰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嘀嗒、嘀嗒……”   时针、分针、秒针重叠在一起。   2011年终于落下帷幕,2012年1月1日到来。   井闼山的群里,一连串的“新年快乐”蹦了出来。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四天。   ————————   感谢在2023-05-1021:26:00~2023-05-1220:4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米九2个;就是觉得很6、月下戏鱼、幽小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关38瓶;扔海星的承20瓶;Etinceler 10瓶;弁天小宝贝、影沫尘5瓶;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每天都要笑一笑、vin、牛奶牛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1]新年:就这样跳出昨日。   深夜,烟花的光芒在屋外闪烁着,缤纷的焰火自高空下坠,为夜幕织起一件华美的裳服。   佐久早家难得地全家团聚了一次,众人在吃完了晚饭后决定去附近的神社参拜一番。   刚好古森一家上门拜访,便商量着一起同行。   “小臣,你一会儿也去吗?”古森元也问道。   佐久早圣臣正准备上楼回房,答道:“不去。”   古森元也不意外,又问:“今年的绘马写些什么?全国制霸?”   “嗯。”   “不过许下的愿望还是自己虔诚地去写才会灵验啊。”   “我又不信这个。”   就在古森元也还想说些什么时,古森他的手机响了。   佐久早见古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通电话。   “喂,夜会长,新年快乐呀!刚才想跟你打电话来着,没有接通……啊,我今天还没有参拜计划哦,你呢……好,那今天早上七点汇合吧,早点睡哦,晚安~”   古森元也的周围飘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旁观的佐久早圣臣:“……”   ……   从深夜至清晨,东京大大小小的神社和寺庙里人群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净手,漱口,摇铃,鞠躬,合掌祈祷。   饭纲掌往箱中投入五円的香火钱;新谷拓海点了一支香;古森元也挂了三次绘马;荒木明哉收到香取美咲送来的御守。   留在学校的排球部成员一大早就申请了外出,他们浩浩荡荡地冲向学校附近的神社。   岸本馨自告奋勇地要替不在的西尾悟抽签,结果抽中了大凶,于是一帮人悄悄地把这张签撕了个粉碎。   而东京塔的展望台上,藤野道一郎陪着藤野京子去捕捉新年的第一份日出。   一轮红日正缓缓上升,瑰丽的金光扩散开来,在城市的轮廓边上轻轻荡漾着。   寒山无崎隔着阳台的玻璃门望着晨曦,他呼出的热气很快变凉、变白,化为水雾。   曙色溶进他的眼眸里,墨黑的眼眸如同覆上了一层鎏金的薄膜般。   光芒洒入这座自客人离开后便快速冷清下来的屋子,它似乎并未使得屋内的温度有所升高,反而自身被寒意入侵,就这样流淌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   一月二号,排球部来了很多人,他们抱着一大箱水果直奔教师办公室。   “是往年的毕业生们。”新谷拓海说。   很快,毕业生前辈们一边热切地和雨宫监督聊着一边走进排球馆,他们换上了短袖短裤,看样子是来陪练的。   他们向现在的队员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不再废话,立刻加入了训练当中。   在藤野道一郎的对面,雨宫大辅安排了三个人来负责空中防守,五个人来负责地面防守。   “藤野,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吧!”   藤野道一郎猛然回神,他看着网对面笑眯眯的前辈,思绪从去年败北时对方的痛哭流涕的场景里面抽出,他重重点头:“嗯!”   藤野道一郎瞧着二传手托出的高球,估摸着时间助跑了起来。   前方,三位前辈迅速地移动,在二号位上紧密地并拦,他们的手臂遮挡住了藤野大半的视线。   所幸藤野在助跑时就观察清楚了对面的地面防守,M字,防守过剩。   他挥臂暴扣,却被拦网撑了起来。   “继续。”   一球,又一球。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三天。   ……   “吱嘎——”   是吊至边线上的球和鱼跃的西尾悟。   站在墩子上的涉谷润托举起球,后引的手臂前挥,将球扣往各个位置。   来球一个接着一个,古森元也和西尾悟两人在场上卖力地奔波着,往往是刚起一个球就得把另一人起的那个球传到四号位高空。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两天。   ……   部活开始前,新谷拓海正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整理发型。   “何必呢?迟早都要乱的。”荒木明哉不嘴欠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这人真该和寒山应该中和一下。   新谷拓海心里是这样想的,表面却不作声,只挥手赶人:“好了,赶紧过去训练了。”   “是——”   缓缓压低重心,膝盖屈起,把自己拉入其中。   新谷拓海能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胀痛愈来愈强烈,而他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身体越是疲累,内心却越是充满了力量。   已经能坚持这么久了啊,他边数着秒边想。   昨日的场景还在眼前,一切仿佛触手可及,但肌肉猛地一震——   他跳出昨日。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有一天。   ……   涉谷润清点完明天要带过去的物品,接着回到酒店房间里。   约定的熄灯时间到了,队员也都躺到了床铺上,但他们翻来覆去的声音连绵不断。   “早点睡了。”   “好梦。”   他们互道晚安。   但在黑暗中,仍有人睁着眼睛,心砰砰直跳,全无睡意。   ———   2012年1月5日,东京体育馆。   第64回全日本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人都齐了吗?”   涉谷润看了眼手表后环视四周,清点好了人数。   “早点收拾好东西,我们八点得进场。”   岸本馨瞅了眼长泽翼的膝盖:“长泽,你穿护膝干嘛?现在又不打比赛。”   “不,这绑起来我心里有安全感。”   “一会儿我们要站一个小时的,”涉谷润提醒道,“小心影响血液循环。”   长泽翼一拍脑袋:“也对啊。”   他迅速地把护膝褪下。   尽管涉谷润来过多次全国大赛,但还是不能完全舍弃掉紧张与兴奋的情绪,他再度抬手看了眼表。   雨宫监督和近藤教练怎么还没回来?   他瞥见正在喝水的黑田佑太,又想到件还没提的事,于是开口:“要去卫生间的赶紧去,不然一会儿就没时间了。”   ……   卫生间。   雨宫大辅清洗完手后又检查了一番着装,他理了理领口,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近藤刚司正在门口等待。   雨宫大辅低头端详着近藤刚司。   老人眼睛微眯起,花白的长胡子留至胸前,他面色依旧精神,皱纹却深了很多。   今年……自己都没怎么劝,近藤老师就同意到教练席上坐着了……   二人无言地并行。   直到涉谷润那走来走去的身影进入视野,雨宫大辅忽地一岔气,背过身去咳了起来。   “怎么了?!”近藤刚司焦急地询问。   “没事没事。”   雨宫大辅花了点儿时间调整呼吸,重新直起了腰板。   近藤刚司迟疑片刻,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两下雨宫大辅的脊背。   “啪、啪。”   近藤刚司用的的力气很小,差一点就无法穿过厚实的外套,被雨宫大辅感受到。   但是雨宫大辅只觉这两下重如千斤,几乎快要把他刚挺起的背压弯。   他竟有点想低下头,探下脖子,重新回到那条看得清楚未来的平坦之路上。   然而——当雨宫大辅望见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时,他低沉的心情骤然回升。   枝条抽芽,万物明朗。   雨宫大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准备好了吗?”他正颜厉色,沉稳而威严地开腔。   IH、国体、春高,我们能否拿下第三冠?我们是否做好站上赛场的准备?我们是否有勇气有决心去面对强敌?   这近一年的努力能否得到期许已久的结果?   往前吧,往前!   唯有以汗水铺就的道路才能指引答案。   ……   开幕式会场。   近藤刚司和其他高校的教练们站在一起,静候着选手的入场。   他瞥见背着手的鹫匠锻治,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在同时错开了眼神。   艾伦·墨菲微笑着向其挥手示意,黑须法宗、暗路建行礼貌地颔首,九刷道子简单问好…   近藤刚司仰头,宽敞、高挑而明亮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优美柔顺的长弧线令人心情开阔。   这是他第几次来到这种场合了?第三十五次。   他看到一蓝一粉的巴宝强蹦蹦跳跳地走出来,紧接着的是举着旗帜的去年优胜队伍中的主将,然后才是穿着花花绿绿队服、昂首扬臂的选手们。   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这具身体还强健着、什么辛辣的东西都能吃进胃里的时候。   用不光的精力、耗不尽的激情、描述不完的理想和抱负。   一抹极尽熟悉而耀眼的荧光色飘过。   近藤刚司回到现实。   这是他挑选的颜色,象征着勃勃的生命力。   近藤刚司一一望过举着牌子的藤野道一郎、精神抖擞的新谷拓海、目光坚毅的西尾悟……直到末尾的古森元也。   ……   真好啊。   ……   上午九点十五分,春高开幕式结束。   上午十点十五分,男女第一回战,井闼山第一轮轮空。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井闼山第二轮的对手诞生——犬伏东高校。   ……   下午,酒店。   近藤刚司监督完众人的基础训练就把他们赶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今天上午犬伏东的比赛视频。   众人找好位置坐下,开始听雨宫大辅讲战术。   ————————   有了个鸥台自由人的脑洞,然后来了灵感,想到个超有意思的书名,就赶紧开了篇文,结果按错键直接曝光了,我就只有书名和人名想好了,文案立意简介都随意的很……看着专栏处多了一个坑,难受啊啊啊啊………   鸥台那篇又名鸥台大爹传,那57这篇似乎可以叫做称霸井闼山之路/井闼山魔王传。   然后再来点几个主角间无聊的排名。   天赋排名:1.寒山2.不破3.空井4.朝来野   卷度排名:1.空井2.不破3.朝来野4.寒山   强度排名:1.寒山2.空井3.不破4.朝来野   看,57,我对你多好啊!   感谢在2023-05-1220:45:28~2023-05-1420: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池映雪、一米九、qaz、月下戏鱼、就是觉得很6、幽小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池映雪88瓶;糖醋鲤鱼16瓶;好闲的咸鱼10瓶;鹤逐巫山8瓶;谷雨、hyl、预收快开文5瓶;クロサワ、五里雾潋、beakaek、攻宝是我心头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2]春高-连发:换个心情。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太阳很早就露头了,光芒也不烈。   是个比赛的好日子。   B区。   狢坂与一林的比赛早已开始。   井闼山和犬伏东的选手们则做着热身。   新谷拓海瞟见轻易就把上半身贴近腿部的佐久早圣臣,他还是做不到熟视无睹,自身的腘窝处隐隐作痛,韧带像被撕扯了一样。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伸手抓住脚前部,屈身向前用力压去,争取快些把韧带打开来。   藤野道一郎和岸本馨的一部分注意力在隔壁的比赛上,桐生八的每一次扣杀都让两人的心情更加激荡,恨不得下一刻就站到赛场上去。   如藤野和岸本所愿,拉伸运动很快结束,扣球热身和垫球热身开始。   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有的坚实如小鼓声,干脆利落,有的雄壮如大鼓声,余威不止,相同的是每一次扣击都能给犬伏东众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井闼山众人鱼贯而行,扣完一个便钻下网绕后重新站回队伍末端。   所有人都分秒必争,争取尽快进入比赛状态。   ……   “咻——”   哨响。   井闼山VS犬伏东,比赛开始。   犬伏东五一配备,反轮开局,先行发球。   井闼山的阵型与对方相似,但阵容却以二年级生为主。佐久早和岸本打对角,荒木和寒山打对角,接应为喜多村,自由人为西尾。   寒山无崎坐在近藤刚司旁边。   他打的是大副攻,开局处在六号位,直接就被西尾换下来了。   “不爽?”近藤刚司没有偏头,眼睛一直盯着场上,他问道。   “还好。”寒山无崎抬眸,他的目光落到犬伏东的发球手身上。   犬伏东的发球手是二年级的二传手,擅长跳飘球,飘度较大,常瞄准后区。   西尾前辈的一传不是很到位,饭纲传给苍蝇前辈…嗯?拦网并得挺快的,倒和昨天不一样,看来猜到了要快攻。   场上,刚开头就被脆拦了的荒木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Don’t mind、don’t mind!”井闼山众人纷纷开口安慰。   开局有点不顺啊,得赶紧把分拿回来。先让荒木冷静一会儿,用其他人吧。   饭纲一边想着一边二传给到喜多村,井闼山一记平拉开下球。   寒山无崎的视线移至站上发球区的佐久早的身上。   只见对方单手抛起球的同时助跑起来,摆臂和起跳的姿势都很漂亮,挥臂扣下的球比过去多了一丝力量感。   “砰!!”   球几乎是擦着网而过,它疾速地飞至犬伏东自由人的身侧,发出沉闷的一声。   “今天寒山学弟的开局首个无触球得分被佐久早学弟抢了呢。”井闼山应援队的一个成员感叹。   另一人附和:“寒山差一点就能达到连续十场的成就了。”   “没事,不是还有猜寒山这场最多能连发几个球的吗?你猜了几球?我猜的是五球。”   “六球。”   参与了此赌局的岸本已完全将其置之脑后。   他蓄力起跳,拦在犬伏东大主攻的前方,而对面的二传手却传给了接应——犬伏东试图从荒木那里突破!   “嘭——”   荒木撑了一下,球却以极歪的线路飞往界外。   所幸岸本在落地后就迅速起跑,及时救起了此球。   井闼山无攻过网,喜多村想把球扔给犬伏东的二传手,却被自由人接起。   犬伏东二传手插上前排,前排的三位攻手和后排的小主攻一同跑动起来。   这一个同时多位置进攻扰乱了井闼山的拦网。   因着己方队员的阻挡,寒山无崎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能大致猜到各方位置的变化。   犬伏东不会放弃针对状态明显欠佳的苍蝇前辈,四号位的进攻是最有可能的,那么是接应还是小主攻?传了,这个角度,应该是后四,苍蝇前辈跳得太早了,那个小主攻的打点挺高的,饭纲接飞了。   雨宫大辅对荒木明哉的表现很不满意,他抱胸站着,身上散发着沉郁的气息。   “全都被最开始那记拦网打断了,寒山,一会儿上去时告诉饭纲适当调整一下节奏。”   “嗯。”   寒山无崎低头调了调护膝的松紧,再抬头时,已经轮到他上场。   “雨宫监督说加快一下节奏。”寒山对场上的队友说。   加快便是正确的调整。   荒木发了个菜球,犬伏东一传到位。   “古田!”二传手托给小主攻,想打快攻。   “右翼。”和岸本交换了位置的寒山往二号位横移,与喜多村将球拦回。   犬伏东自由人前扑起球,二传手再次发动同时多位置进攻,成功地分散开了井闼山的拦网。   肩负诱饵重任的接应却不敢有任何放松,他莫名觉得对面的副攻手还未中招,对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对方到底在看什么?   很快,他知晓了答案——即将被平山托给古田的那颗球。   刚还如磐石般守在前方的那人变化为了一股疯狂的风,转瞬之间就来到他的左上角。   “砰!”掌的阴影覆下来。   他慌忙侧倒了过去,极限地捞起这颗差点被寒山拦死的球。   二传手不再敢把球给到接连被拦了两次的小主攻,他背传,由后方的大主攻打了个大调攻。   结果却又一次被拦!   但这一次的一传到位了许多,他和小副攻配合快攻,总算渡轮。   “荒木,加油。”   “等你再上来。”   荒木明哉蔫蔫地跟饭纲等人击了个掌后就下场。   雨宫大辅叮嘱:“别太在意那球,放松下来,别硬想着要拿回什么手感。”   “荒木,我可等着上场呢,不想被我换下去就赶紧恢复正常,”新谷拓海扯开一卷绷带,“来来!换个绷带,换个心情。”   荒木明哉扭头回望着赛场。   饭纲把球送到了寒山的手边,是一记特快的平拉开……烦死了烦死了!节奏正在变快,他才不要被甩下!!   “啪!”荒木明哉突然从新谷拓海的手中夺下那卷绷带。   新谷拓海:“?”   荒木明哉闷声闷气:“我自己绑。”   ……   “井闼山——必胜必胜必胜!”   “岸本,发个好球!”   岸本舔了舔嘴唇,瞄准犬伏东大主攻和自由人中间的区域跳发。   犬伏东一传过网,西尾、喜多村和饭纲齐齐叫道:“Chance ball!”   西尾一传,饭纲二次进攻,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饭—纲——饭—纲——”应援队舞起助威棒,扯着嗓子大喊起饭纲的名字来庆祝对方的得分。   饭纲被他们新整出来的应援方式搞得耳朵有点泛红,他朝看台上挥挥手就不敢再看那边了。   岸本的第二个大力跳发没能破坏掉犬伏东的一传。   进攻的节奏加快了很多。   寒山试着提前给出判断。   三号位,大副攻的前快半高。   寒山突然的行动把一直在暗中观察其的犬伏东二传手吓了一大跳,而球坠到了他的手上。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按照原定想法把球传给了大副攻。   虽然二传手没做好准备,但这球还是稳的。大副攻把球扣向饭纲的左手侧。   是个短球,西尾和喜多村争相去接,却撞在了一起,失了这球。   犬伏东众人在球场中央围起,互相抱了一下。   “古田,发个好球!”   小主攻走向发球区。   岸本、喜多村和西尾三人接发。   “一球换发!”场上唯一的三年级沉声道。   “是!”其他人回应,就连寒山和佐久早都给面子地嗯了声。   来球又高又重,西尾连忙抬肘挡球,力聚在他成勺状的两掌上,他后撤的一脚用力踩住地板,手腕瞬间紧张,将球接起。   “Nice catch!西尾前辈!”   饭纲仰首,他扫了眼对面的布防,把球稳稳地送到佐久早最舒服的打点上。   “砰!”   一记斜线穿中而过。   “来了。”井闼山应援队的成员低喃。   寒山的发球回。   吹奏乐团的成员鼓着腮帮子,吹出一道悠长而浑厚的乐音,接着又在寒山抛球助跑时迅速换气,下一道急促而高亢的乐音蹦出。   “嘭!”被寒山的右掌充分包满的一球袭向了犬伏东半场。   它精确地砸在犬伏东自由人尚未并稳的前臂上,低且歪地擦在地板上,不给其他人一丝援救的机会。   刚刚只是被风刺得眨了下眼,球就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比录像上看起来还难接。   犬伏东大主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偏头问道:“我下撤?”   他们这轮是自由人、接应和小主攻三人接发,防守绝对不够。   “好。”   “加油。”   寒山接过工作人员新递来的球,他指腹摩挲着球,望见犬伏东的阵型发生了变化。   唔,这球就追发那个大主攻。   “嘭!”   好快!   犬伏东主攻手协调好身子,将两臂插至球下,试图去稳住这颗正疯狂旋转着的球。   然而触球的那刹那,他只觉自己正身处于湍急的河流之中,凶猛的漩涡将他的的手臂撕裂。   “咚!”   球落地。   还没等犬伏东大主攻调整好心态,寒山的下一个强跳发又冲其而来。   “嘭—咚!”   犬伏东第一次申请暂停。   寒山按着手腕,等了三十秒后重新上场。   他再一次瞄准犬伏东大主攻。   ……   四号位上的荒木板着一张脸。   他在不嬉皮笑脸时还是很能唬人的。   卷起一束疾风的强跳发闯入荒木的视野,他的焦点不由得随之改变。   寒山发了几个球了?对面的暂停次数已经用光了。不追发大主攻了?是压线球啊。   荒木的眼睛瞪得有些酸涩,白线处的反光晃了过来。他强撑着眼皮,望向裁判,举手示意是界内。直到一裁的手臂落到井闼山这边,荒木才眨了下眼。   眼角湿了些,他又使劲一挤,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嘭——”犬伏东的接应侧垫起球,一传半到位,球非常的旋。   机会!不能再卡轮了!   二传手尽力地调整,把球扔给了大主攻。   “右翼!”饭纲和佐久早并拦。   这球不好处理。   犬伏东大主攻选择将球轻拍过网。   岸本鱼跃起球。   饭纲移动到球的落点,他和荒木对上了眼神。   看来对方的状态恢复了。   饭纲的嘴角柔和了些许,他轻跳起来,朝着标志杆托出一记平而快的弧线。   “哈啊!”   荒木似是要把手臂都摆到天上去,他重重一脚踏出去,腾空而起,暴虐地甩臂扣下来球。   风刀割破拦网者的脸庞,球狠狠擦过拦网者的皮肉。   这记快球砰然落地。   “Nice ball!荒木!”   寒山无崎则在心里道了声好球。   他无视掉荒木特意对着自己展露的得意嘴脸,面无表情地观察起犬伏东的氛围。   右手还有点麻着,但够用了。   寒山抬肘,球又一次被高高抛起。   ……   ————————   感谢在2023-05-1420:48:23~2023-05-1621:3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帝国之花2个;月下戏鱼、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养个小咩17瓶;PFL、君耳10瓶;清媾8瓶;谷雨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3]春高-高调:八分之一决赛。   午间,场下。   结束了比赛的稻荷崎众人正吃着饭。   宫侑还沉浸在自己比赛时的六连发中,他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甚至没发现宫治偷偷拿走了他饭盒里的一个天妇罗。   “走一下消消食,别太早睡了,”北信介对刚把饭盒清空的几人说,“还有,把外套穿上。”   宫侑几人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来,穿上外套朝外面走去。   “去哪儿啊?”角名伦太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宫治想了想,回答:“厕所。”   “吃了就拉。”宫侑忍不住接嘴。   角名伦太郎藏在外套口袋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蠢蠢欲动着。   可惜宫侑宫治两人只是嘴上吵了几句,便再没了下文。不过之后还有更精彩的事情等着他。   去卫生间的路上。   有几个打扮靓丽的女孩走在他们的前方,他们便加快速度,想要绕过去。   “今天那个连发了许多个球的男生好帅啊……”   宫侑顿时竖起耳朵,脚步也慢了下来。   角名伦太郎、宫治:“……”   “是啊是啊,看过来的眼神冷冷的,超酷!”   “他们学校的应援也超厉害的,那些个吹奏乐一响,气势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   这说的除了自己还能有其他人吗?   宫侑欣然自得地抬起下巴。   “对了,你们有数他连发了几个球吗?还有,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光顾着看他发球了,完全忘了这回事!可恶!”   “我知道哦——”   见宫侑的笑意愈发张狂,角名伦太郎和宫治都不太愿意被对方炫到,两人相视一眼,决定一会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配合对方的表演。   “叫寒山无崎哦,他整整发了九个!”其中一个女孩轻快的声音响起。   哦呀,想错了。   “咔擦——”   宫侑那神气十足的表情瞬间破裂。   宫治看到同胞兄弟吃瘪,便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蠢侑,你不会真以为他们在说你吧!”   角名伦太郎迅速掏出手机记载了这难得的一刻。   “啊啊啊可恶啊!怎么又是他!!”   宫侑充满怨念的一叫令前方的女孩纷纷回头,她们颇为害怕地跑开。   ———   今年的春高不同于往届,它只有五天的时间,赛程安排也因此有了一些改动。   往届,每个学校在每天至多只打一场比赛,而在新的赛程表中,八分之一决赛和四分之一决赛挤在了同一天。   “第三日一共有两场比赛,皆是三局两胜,一场对战狢坂,另一场的对手则是鸥台或者森然。”   “我们第三轮的目标第一是要赢下比赛,第二是要尽可能地保全力量,用于应对之后的比赛。”   雨宫大辅挑选了平时耐力较好并且擅于分配体力的人,将其放进首发名单。   在接应一职上,他想到IH中黑田的表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喜多村新太和黑田佑太之间选择了后者。   黑田这孩子,只有在面对着极强势的攻手时才更有可能发挥出更高的水平。   “藤野、新谷、饭纲、长泽、黑田、寒山、古森……”雨宫大辅念了名字后又说了开局阵型,他瞥了眼寒山无崎,“寒山,你打全场。”   至于对方下午能不能上场,就看对方到时候的状态了。   寒山无崎自听到长泽的名字后就有了预感,他却也没多高兴。   得把这种战术变成常态,且不能限在给长泽前辈打补丁上,他想。   长泽翼发问:“那我呢?轮转到后排后要被换下去吗?”   “你这么想被换下去啊?”新谷拓海似笑非笑地望着长泽翼。他的位置和长泽刚好贴着,长泽要一直待在下面,那他可就得接发了。   “没,就是问问、问问。”   雨宫大辅:“第六轮的时候你可以和古森换一下。”   “那我还想待在场上呢?”   “看对面是谁发球。”   “哦。”   ……   “今天早点睡,不要熬夜,不要再去看井闼山的录像了,该分析的我们都已经分析了,剩下的是要做好准备,以良好的精神状态去迎接明天的比赛!”   九刷道子是盯着桐生八说完这段话的。   压力山大的桐生八不自觉瑟缩了下肩,随即他就被松岗右京重重拍了下肩膀,魂都差点被吓飞。   “放心吧道子监督,我绝对会看好这家伙的!”松岗右京郑重发誓。   然而——   半夜,房间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桐生八生无可恋地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   他默默爬起来,决定出去吹吹风。   屋外比屋内更静谧,凉风与夜色融化为一体。   桐生八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窗边。   “小八,还没睡啊。”   “……青山前辈。”   青山彰对桐生八的出现没感到任何意外:“出来逛逛也好,只要别着凉了。”   听到此话的桐生八立刻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要聊些什么吗?”青山彰又问。   他见桐生八不说话,便转过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年的这个签确实很烂,赛区里的队伍都不好对付,特别是井闼山……其实我不太想和你聊这些,但真的……一想到明天要和井闼山打,我就有点喘不过气来。”   桐生八攥紧了衣服,金属制的拉链硌进了他的肉里。   他打断青山的话:“青山前辈,我们会赢的。”   青山彰愣了一下。   桐生八重复:“我会带领大家获胜的。”   他的语气比刚才少了一分忐忑。   “……”青山彰回头,深深地看了桐生八一眼。   他忽地笑了,继而伸出拳头,说道:“我还能不信你吗?王牌。”   桐生八松了口气,也抬起手。   两拳相撞。   “砰!”   ……   “嘣!!!”   桐生八狠狠挥臂暴扣,重如巨石滚坡的一球斜打过来,破开掉面前的三人拦网。   井闼山VS狢坂,第一局,23-24。   狢坂率先来到了局点。   “Nice ball——”   “干得漂亮!桐生!”   “一口气拿下这局!”   狢坂众人围在一起庆祝这分。   网对面,饭纲悄悄地用力按揉起他发麻的手臂。   刚才桐生的那球又瞄准了自己,可恶,要是再高点、再绷紧点,停,别想了,手臂恢复知觉了,打个什么?快攻?平拉开?猯应该还会和桐生交换位置……   “二号位的平拉开。”饭纲开了口。   寒山轻松理解:“左手。”   “没错。”   藤野和长泽眼睛微瞪,均觉得这个主意精妙无比:“那我来掩护。”   云南发球。   在球刚离开其手的那刻,藤野和寒山就动了,后者来到二号位,前者绕至饭纲身侧,两人交叉换位。   “我来。”古森侧跨一大步,挡在长泽面前。   他抬臂起球后便空出身位供长泽助跑掩护,自身则移动到寒山和藤野中央的后方作着保护。   是长泽的后四、藤野的近体快?   还是寒山的平拉开?   井闼山的多点进攻分散开狢坂的拦网。   猯见寒山和藤野交换位置后就暗道不好。他和桐生也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交换了位置,此时正由自己对上藤野前辈、桐生对上寒山。   而藤野前辈猛地一屈手臂,球从其头顶越过去——是二号位!   “Left——”青山的喊声传入桐生的耳中。   桐生按往常的节奏起跳,却发觉寒山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所扣出的球也轻易就避开自己的手臂,落在了后方的防守空当之中。   井闼山追平比分。   “那家伙刚才用的是左手。”   云南在被今村换下场前赶紧提醒狢坂其他人。   桐生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球明明不怎么斜却能简简单单就绕过了自己的拦网,扣击点原来在更右边!怪不得、怪不得!   寒山只在IH决赛中使用过左手发球这一技能,其他时候都异常的低调。   于是他会用左手这事也逐渐从大伙心中淡去,绝大多数的人还认为他并不熟悉左手,当时只是想在赛末搞白鸟泽的心态罢了。   现在刚好到了第一局的末期,狢坂众人或多或少有些焦躁,寒山这一手突然亮出来,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又多了一些,烦躁与压力也顿时倍增。   “尽量注意他助跑的步伐还有手臂,之后……”青山瞧了眼猯那认真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神,“阿猯你跟着感觉走就好,其他人……”   今村接话:“你们限制住线路,其他交给我。”   “好。”   接下来井闼山的发球员是——藤野。   虾夷田下撤,松岗左移护住青山,今村守住六号位,狢坂三人接发。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一枚强劲的跳发球携着山呼海啸的应援声袭向狢坂半场。   它压垮松岗并起的双臂,随后高高弹起,急冲向了二号位的网口。   寒山和猯同时起跳争球,前者的启动极快,先触碰到球。   寒山迅速地甩臂一拍,改换球的速度与方向。   “咚!”   球就这样坠在了桐生的脚边。   井闼山反超,来到局点。   “藤野前辈!再来个好球!”   藤野把额间与手心里的汗抹掉,他吐出一口火烧般的气,紧接着抛球助跑。   哦——嘿!   积蓄起的力全数聚集在掌端,他挥臂压腕,以快要把自己撕裂的力道狠狠地扣出这击。   球打在网带上,惊得人血压飙升。   它翻滚着弹起,继续向狢坂半场发起冲锋。   而今村和松岗强行变换重心,朝非预期的落点冲去。   “嘣!!”   桐生扭头,溅起一地汗的球撞入他的眼。   井闼山VS狢坂   26-24   第一局,井闼山胜。   ————————   有了点存稿就挑战了下自己申了个榜,到下周四大概会比平常多个一两章。   如果码得过来以后应该也会时不时申一下。   感谢在2023-05-1621:38:48~2023-05-1822:0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o&维克托、就是觉得很6、是阿喵呀、想吃点甜的刀子、月下戏鱼、帝国之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vi 20瓶;一米九、是阿喵呀10瓶;beakaek、条悟&夏杰是幸福的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4]春高-压制:击垮不了的人。   就差那么一分……第一局就可以赢下来了。   桐生浑身上下都泛着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随着高强度运动的停歇,体内血液奔腾和细胞代谢的速度慢下来,绷紧的神经却未松下一秒。   青山和松岗分别站在桐生的左右两边,一人将一只胳膊挂到对方的肩头,掌轻轻拍着、安抚着对方。   三人沉沉的心跳声却同频起来,咚咚、咚咚,快节奏地响动着。   “我们的进攻是有效的,”桐生听见九刷道子说,“但是你们没能在最后的时刻稳住。”   “千万不能着急,但更不能觉得只剩一分就万事大吉了。”   “保持住第一局时进攻的力度,防守则尽可能地去拿一触……”   另一边,雨宫大辅讲道:“今天狢坂全员的状态都很好,攻势很猛,但我们也不差,那么一决胜负的地方就在于防守了。只要接起球就到了我们反击的回合!”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在一开始就压制住他们,破坏他们的气势、扰乱他们的状态。”   ……   三分钟转瞬即逝,两支队伍交换了场地,选手们重新站到赛场之上。   “小八。”   桐生听到青山喊他,他回头,青山冲他温和一笑。   “好好打,别想太多。”   “嗯。”桐生眼神坚定。   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不能让他们担心,没有时间了、这是青山前辈他们的最后一年,自己不能在关键时刻把本应担下的责任抛给他们,不能害怕不能焦急不能慌张不能……   长泽跳发,桐生凶狠地盯紧来球,一传到位。   青山插上前排,他抓紧时间偷瞄了一眼网对面的防守情况,再将全副身心放到接下来的进攻上。   虾夷田跑平拉开,引得新谷起跳。   而在虾夷田的后方,桐生在三米线后制动,跃入前排。   网上方的屏障正在快速下降,地面的防守展露无余。从左到右依次是长泽、饭纲和寒山。   身处空中的桐生身子微侧,转体收腹,挥动起手臂向前鞭打球的左上部。   一记狠厉的二直线飞过新谷的指尖,吼叫着落在饭纲右前方——饭纲才刚迈开一小步,甚至还没来得及伸出手臂。   “Nice ball——”   狢坂的士气暴涨。   古森和长泽交换,黑田下撤到饭纲身前。   桐生轮转到前排,松岗发球。   松岗拍着球。   他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或许正是因此,他才无法做到对桐生的想法感同身受,亦或是天赋限制了他看到桐生眼中那些可怕的景象。   但既然进攻端的压力实实在在地存在着,那身为主将的自己就必须帮桐生分担更多!   “嘭——”松岗瞄准了黑田跳发,井闼山一传没到位。   新谷和古森追着球跑到界外,后者蹬地借力,抬臂背垫起球。   来球很是近网,藤野见狢坂的拦网已准备就绪便吊球过网。   比松岗更靠近球的青山抬手便接了起来,但这下他就没法二传了。   “小八!”   那就直接二次进攻!   球飞往四号位。   井闼山迅速组织拦网,但没并牢。   炮弹般的一球碾过新谷和黑田的手臂,然后弹回,落到界外。   第二球,松岗瞄准底边,球被古森截起,但一传冲网。   古森:“抱歉!”   “Don’t mind!”饭纲调整传球。   突破很难,但避开拦网也同样麻烦。   藤野瞅见了在拦网限制的线路外等待的今村。   他选择正面突破。   场下的佐久早皱了下眉,预感不好。   “右翼!”   云南和桐生夹着虾夷田,三人一同起跳。   暴扣来临,从触点开始,震感形成一道道漫长的波,滋滋地遍布全身。   他们用力把酸麻的手臂下压,压住藤野扣出的那颗球。   糟糕,这球……   没等藤野后悔,一只手就闯进他疯狂向下试图看清球的视线里。   那手赶在球落地前插至其下,成功将其垫了起来。   ——是寒山!   寒山扑得过猛,落地的藤野差点踩到了对方的手。藤野紧张地倒退,嘴上又不知该多谢和抱歉哪句先开口。   四号位还没从混乱里缓过来,饭纲只好托给黑田。   虾夷田和云南撑起拦网:“One touch!”   今村一传,青山见井闼山防着桐生,传给云南打了记平拉开下球。   连拿三分,应该是压制住了井闼山的节奏。   松岗松了一口气,但在下一刻又紧了呼吸,他继续朝着底线发球。   “啧。”黑田上手去接,一传半到位。   饭纲移动到球下,背传给新谷。   紧盯藤野的云南和虾夷田连忙左移却未赶到,但桐生勉强撑了一下这颗半高球。   球弹起一道大弧线,奔往界外,松岗及时起跳,单手挡球回到网前。   “小八!”   “右翼!”   桐生自边线外三步助跑,强而有力的下肢吸收满蹬地的反作用力,将他送上高空。   渗入汗水的长长护肘在关节处被挤压,热量闷在此处,而后散开,零点几秒之后,一场更为夸张的爆炸自掌心诞生。   “嘣——”   痛意碾过。   藤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冉冉升起,熟悉的、光彩耀目的、似乎触手可及的,而自己摔了下去。   “咚!”   好漂亮的炸手!!!   看台上的藤野京子尚且记得桐生是敌方,她硬生生憋住了即将脱口的赞美。   她身旁的加藤玲奈就没那么淡定了,大大的一声哇,嘴巴张得比拳头还大。   “四分了。”藤野京子从那颗精彩的球中清醒过来,她担忧起来,手不安地捏紧相机。   “部长……”   “没事!会反超的!”   会反超的!他、他是最强的,他们是最强的!   藤野京子的心乱作一团。   她上一次这样慌乱时还是在去年的春高……藤野道一郎被牛岛若利击溃时。   不会了、不会发生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   第二局刚开始,井闼山就陷入了卡轮。   井闼山的应援却愈发卖力,试图为队伍脱离这个奇怪的泥沼提供帮助,哪怕是一点也可以。   然而,桐生的一记重扣再度打破井闼山的拦网。   分差来到了五分。   雨宫大辅终于申请了暂停。   “藤野……”他刚想开口。   “雨宫监督!”藤野道一郎打断了雨宫大辅的话,“我明白!先让我冷静一下!”   他抓起一包冰袋就往脸上砸。   冰块嘎吱嘎吱地互相摩擦,他的手指也嘎吱嘎吱地作响。   真是没个王牌样、更没个主将样!你在害怕什么啊!是,桐生变强了,可你没有吗?你甚至可以面对牛岛了。把恐慌、挫败和嫉妒都收回去,别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好了。”藤野猛吐一口气,抬起头,冰水与汗的混合物从他的额上滑下。   雨宫大辅审视着藤野:“如果在下一次暂停前你还无法恢复的话,我会把你换下去。”   “我明白。”   “好,”雨宫看向其他人,他按照被影响的程度大小挨个点名,“古森,不要太在意上局的到位率了,你的步子不能犹豫;黑田,拦网时手给我打直并紧了,用力要用对地方;饭纲,不要去想太多,做好眼前的传球。”   “新谷,你盯防住桐生八,其他就别操心了;寒山,人家不往你这儿打你就挑他们好打的位置占起。桐生连扣了好几个也该累了,按照这个进攻频率打下去,他撑不了太久。你们赶紧把防守的节奏找回来!”   寒山着实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点名,雨宫监督这行为完全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他只盼望着这轮赶紧过去,让他到前排和桐生八对上。   暂停结束后,重振旗鼓的井闼山众人上场,誓要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抢下分来。   谁料松岗跳发失误。   古森的目光追着那球,心里为自己的判断捏紧了一把汗,他抬臂喊道:“OUT!”   司线员把旗子一扬。   古森的心落回原位。   “辛苦了。”长泽跑上场,和古森交换。   古森在下场后也没管自己刚才出的一后背的冷汗,他争分夺秒地调整呼吸,眼睛则一直看着场上,最后还是西尾亲自动手给他塞了块毛巾。   西尾悟对古森元也说:“放松一点,紧张过头腿就容易僵硬。”   古森今天的一传到位率不是很好看,他也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不过经别人提醒,他的心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爽朗地笑着:“嗯,我现在好不少了。”   “藤野前辈!好球!”   岸本馨等人大喊道。   原来是藤野击破了狢坂的拦网。   佐久早圣臣肩膀垮了一点,气息也舒畅了许多。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随着王牌的振作,井闼山的士气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回涨。   但狢坂也分毫不让。   桐生忍不住向青山索要球权,对方果断地把球送到了他的手边。   “嘣——”桐生打碎井闼山的拦网。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桐生——加油加油加油!”   ……   藤野在发球区站定。   狢坂众人屏息凝神,等待来球。   青山跟寒山面对着面,他被寒山身上那澎湃的恶意搞得一阵心悸。   “你是击垮不了小八的。”他竖眉而对。   “哦,”寒山认为这时自己应该和苍蝇前辈一样适当地展现一下攻击性,“你是在说给我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青山脸部肌肉一抽。   自己确实有借此壮下胆子的想法…要发球了。   他不再理会寒山。   “嘭——”今村稳住前臂,垫起藤野的大力跳发。   青山转身,背对拦网,他举臂,却没把球托给桐生,而是给到了在他右前方制动踏跳的松岗。   松岗面前空网,井闼山的防守力量都到桐生那侧去了。   “嘭!”藤野接飞。   场下,雨宫大辅叹气。   寒山还没找到平衡点吗?   ————————   吐槽一下啊,昨天突然被砸了好多霸王票,我越看越不对劲,然后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破案了。他给我投这么多钱干嘛啊,呜呜直接给我包红包啊!我又收不到全部!冤种老爸!让他不要投了后又回来看了一圈,发现又多了两个陌生账号,我又打过去。原来刚才我和他打电话时他生意伙伴都在!还跟着凑热闹!连夜逃离地球了谢谢!   因为他们不会买我文所以就在这里吐槽一下。我现在真的无比后悔为了我爸我妈安心而告诉他们我的笔名,托他们的福,现在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我在写小说了。   社恐人的地狱啊啊!过年的时候遇一个亲戚就介绍我情况……还问写什么小说,同人啊同人是什么写不写那些恋爱小说起点流爽文写文赚不赚钱我有个同事也在写文你们要认识一下吗?窒息了。   我爸我妈甚至还在看文,幸好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看一点就觉得很无聊了不看了,我有时候一试探就能看到他们在慌忙补救说在看在看,求你别看。我爸看过我写的原创,要不就是看不懂要不就是说我写的文章太血腥了,写点积极向上的,说真的,小排球的同人就是我写过最积极向上的文。   然后我妈还逛评论区,有时候指着这个评论还问我这什么意思。我一般比较沉默寡言,但兴奋劲上来就忍不住放飞自我,幸好她还没看过那些放飞自我的言论……可能看了也看不懂吧(沧桑点烟)代沟啊。   不过还是挺感谢我爸妈的,尽管不感兴趣但还是努力去了解这些,虽然我们讲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   我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斯密马赛,我再说点。   前些日子玩方舟,那个寻访卡池,选了黑姐姐进商店,然后试着抽了一发,一发就抽到了,省了180黄票。这个月还连着在公招里出了两个六星,伊芙芙和早子姐,周年庆的卡池也捞到了限定,还附赠了个喜欢的小僧,耀骑士潜能+1,两个轮换卡池强娶了铃兰和42,感觉还算运气不错的吧。把欧气分给大家!   感谢在2023-05-1822:04:57~2023-05-1921: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2个;帝国之花、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布氏漏斗也是漏斗10瓶;Kylin 8瓶;几秋4瓶;beakaek、su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5]春高-焦灼:驮起怪物之后。   第二局的开头,藤野他们是被狢坂打懵了所以才陷入下风,不过好在他们经过一次暂停后都找回了感觉,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了。   寒山自始至终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对方没有问题。   雨宫大辅知道寒山向来是个冷静理性的人,对方的拦网也贯彻了这种风格,然而在某些时刻,对方会抛弃掉其中的克制,转变为绝对的极端。   现在寒山在做的事却是在一定的限制内放任着感觉牵引自身的行动,他正在寻找着那个度。   雨宫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除了寒山外,雨宫比较头疼的人就是黑田了。   黑田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发挥出IH的水平,这也是常事,但自己担心他东想西想。   “雨宫,看着比赛。”   不知何时,近藤刚司也离开了板凳区。   “我在看着。”   雨宫大辅始终站在能看到全场的地方,一旦视线被遮挡就会立刻换位。   近藤又道:“别把他们看得太脆弱了。”   雨宫大辅明白这点,不然大家也不会振作起来、拼命追赶,将现在的分差缩至两分……   现在是一分了,长泽打手出界。   “嘣!!”   就这点儿力气……我接多了!给我起来!   “嘿哈——”   松岗面目扭曲,他咬牙撑住重心,接起了藤野的大力跳发。   狢坂一传到位。   青山踏跳起来抬肘接近球,快速地将其塞到猯手中。   “中间!”不待古森等人提醒,寒山已然到位。   猯见到面前陡然升起的单人拦网,毫不畏惧,他挥臂的速度极快,扣出的力量也极重,想着就这样把对方破开。   球撞上寒山的掌根,而寒山的手臂却未因此力产生什么剧烈的动摇,他勺状的掌盖下,将旋转上飞的球给困住、压死。   今村早有预感,他守在拦回球最有可能的落点边上,时刻准备着前扑救球。   此刻,他后放的左脚一蹬地板,上半身前倾,单手及时起球。   青山垫传给桐生。   “One touch!”寒山和长泽拿到一触。   古森一传到位,寒山短平快掩护,饭纲托给长泽。   长泽没作打手出界的准备,便想要绕开前方高高的拦网,转腕打出一发极歪的小斜线。   球擦着猯的脸而过,砸到了界外。   “!”猯摸着鼻子,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先是对裁判指画了一番表示这球没碰到自己,接着又对苦起脸说抱歉的长泽摆了摆手。   “没事反正没碰到。”   “弄到你了对不起!”   “真没碰到!”   “弄到你了对不起!”   “啊——你故意的吗?!”   狢坂三年级连忙拽住猯,以免对方被裁判发黄牌。   “对不起对不起他是真傻!”饭纲和黑田捂住长泽还打算张开的嘴。   八号的这个胡搅蛮缠超危险啊!井闼山最开始完全没打算管吧!   在应援席的最前排,臼利满将赛场一览无余,寒山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嘴脸令他印象深刻。   他直叹井闼山众人的歹毒心肠……值得学习,就算不阴别人也得防止别人阴自己啊!幸好分已经被判给他们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呵呵,鬼才信。   青山的想法和臼利是一样。   “我懂我懂。”他和饭纲纷纷虚伪地笑起来。   狢坂先到十六分,进入技术暂停。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九刷道子没作改动,只是强调了几个点。   “注意你的体力。”她对桐生说。   “是。”   “要不要加大对黑田的针对力度?”云南提议。   青山挑眉:“确实,他和其他人的状态不在一个档次。”   九刷道子思考片刻,同意了:“在你们能力范围内去做。”   暂停结束,桐生大力跳发,古森一传半到位,饭纲背传给寒山打拉开球。   松岗和青山撑起拦网,今村上手起球,青山掩护一手,没作二传,猯直接扣了过去,黑田接飞。   桐生瞄准相同的位置发球,这次古森起了个完美的球,饭纲跳传。   狢坂拦网跟得很快,有两个人,但地面防守靠后。于是寒山吊球得分。   寒山跳飘,球朝着底线飞去。   今村和虾夷田虽摸不清这球会不会出界,但都当机立断地后撤接球,后者一传不到位。   尽管小八很擅长打大调攻,但这种球的威力自然比不上有好二传时的威力,而且他现在在后排,很容易就被新谷拦了。   没必要浪费他的体力,这球还是算了,无攻过网吧。   饭纲被松岗逼着接了一传,但他直接朝四号位的标志杆传出了一道平弧线。   新谷两步助跑起跳,赶上这球,他甩臂往空当扣下。   寒山继续发跳飘球破坏狢坂一传。   “青山前辈!”桐生喊球。   青山无奈,尽可能把球垫到对方好处理的位置。   桐生自后排六号位起跳,所扣出的球被新谷和长泽两人拦死。   一滴豆大的汗从桐生的发际线处滑下,而他的体力也如同这滴汗落下般,正不可逆转地减少着。   当桐生踏上赛场,他就明白他不可能同监督说的那样去合理地规划体力,他只会拼尽全力,每一球都去拼尽全力。   “Left!”   狢坂半场,后排,桐生又一次跃起。   桐生恐惧着他人的期望,这份期望是一只无形的怪物,催促着他向前,而怪物愈是逼近,他便愈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然而他总要彻底地承担下这份期望、这份责任的。   于是狢坂的王牌驮着巨大的压力冲跳,向着极限进发。   青山痛苦地传出球,给出不到位一传的今村捏紧拳头上前保护。   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把坏球交给小八。   真是无能!   “嘣——”   新谷和长泽紧紧并住手臂,将试图从这儿撕开一条缝的球给拦了回去。   “咚!”   却不是撞击到地板的沉重感,而是一股闷到骨子里的声音——虾夷田垫起球来!   “再来一球!”桐生大喊。   “再来一球!”松岗、今村、虾夷田和猯大喊。   再来一球!   场下的九刷道子、云南和臼利等人在心里大喊。   青山仰头,抬起酸胀的手臂。   那就再来一球。   球来到高空,不转、停滞,最佳的点。   “嘣!!”王牌轰出此球。   伴随着拦网的碎裂声,狢坂渡轮。   ……   不明智的选择,狢坂非但没有降低使用桐生八的频率,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拿下第二局很难,第三局或许可以打得更轻松点,但少打一局肯定是最好的。   现在究竟是不是放开手进攻的时刻?   饭纲犹豫不决,他瞥了眼监督,又扫视井闼山的其他人。   “饭纲。”   藤野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饭纲的纠结,就如同饭纲每次都能发觉藤野的情绪不对那样。   “我在大部分时刻,还算是个靠谱的王牌和主将吧?”   “藤野前辈你一直都是。”饭纲认真作答。   “那就交给我吧、相信我吧。”   藤野斩钉截铁道。   长泽、黑田和古森对着藤野的身影呆了一瞬。   “真是会耍帅。”新谷嘀咕。   这不是藤野前辈第一次朝自己承诺此事,但每一次……   饭纲任自己嘴角上扬:“明白!”   ……   “还没结束啊。”五十岚优真抱胸站着,眯眼瞧着井闼山和狢坂的比赛。   鸥台和森然的比赛已经结束,前者成功晋级八强。   “吃不吃饭了?吃不吃饭了!”相马诚连吼了几声都没人理他,人全都跟着五十岚优真看比赛去了。   诹访爱吉默默走过来,替相马诚分担了一部分盒饭。两人把盒饭分下去后也坐下来边吃边看。   星海光来大口扒着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不安分从米粒里抬起,望向焦灼的球场。   “你们有没有感觉寒山的拦网变了?”   白马芽生仔细观察了一下,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又不太愿意承认,便戳了戳五十岚前辈。   倒是昼神幸郎先开口了:“真是意想不到啊,他居然开始预判为主了。”   “……这很怪吗?”诹访爱吉问。   “放在这位谨慎多疑的洋葱精身上就是充满了问题。”   “那就更难对付了呢。”   “是啊。”   五十岚优真开口:“对了,你们觉得哪边能赢下第二局?”   “很难看出来……”相马诚总算忍不住插嘴了,“我个人是希望狢坂赢下第二局,这样他们还要打第三轮,对我们有利。”   “我也希望狢坂赢,”诹访爱吉理性地分析,“桐生有极大可能被井闼山耗光体力,我们打起来就轻松多了,井闼山的岸本和佐久早都没上场。”   星海光来想了想,说:“但我还是更想和井闼山打。”   “我也是哦,”昼神幸郎点头,“最好是狢坂赢下第二局,井闼山赢下第三局。”   “谁都可以,反正都要打趴的。”白马芽生的观点十分简洁。   ……   狢坂来到局点,桐生发球。   黑田守在六号位,他死死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看。   狢坂的发球和扣球总是朝他而来,针对之意不要太过明显,桐生的这一球也大概率追发自己。   他置于腹前的双手有些颤,没能在球砸过来的时候及时伸出来。   一传不到位,古森疾跑着把球垫回网前,藤野主动从后排起跳打大调攻。   松岗、青山和猯三人起跳,把球拦了回去。   寒山起球,饭纲接应,井闼山无攻过网。   松岗一传到位后便后移到进攻线上。   青山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球,余光则扫光身前的队友们,他的心弦绷至最大限度。   松岗、猯、虾夷田、桐生,能进攻的人全都在跑动,但自己该给谁,遵从计划亦或不遵从?背后又会是何种情况?拦网是否成功分散了?   温热的一球进入自己的手中。   屈起的肘打直,手指协调。   球向着右侧飞去。   “砰!”   多美妙的一声!   松岗快攻下球。   ————————   有些时候真的无法理解我爸爸和他朋友的脑回路,说了别投钱,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昨天又来了(尴尬),我都害怕有一天他们给我发红包全发上面了……我跟老爸聊,他说有个叔叔直接充了两百块,要全花完,之后还会时不时投(窒息),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   感谢在2023-05-1921:17:52~2023-05-2120:0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泽鹤、是阿喵呀2个;玖玖肆意、江泠、就是觉得很6、幽小篁、帝国之花、墨羽毛、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48瓶;issac 47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40瓶;飞花散迹22瓶;路人甲13瓶;云雾之夏、忘过润山10瓶;谷雨、每天一杯养乐多5瓶;相和4瓶;419076843瓶;beakaek、4364996、药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6]春高-倾斜:天平倒向何方。   时间倒退回几秒钟之前。   寒山猛地迈出一大步,重心随之降低,他半跪着将手臂插至球下方。   没给球卸足力的手臂沉下,掌心向下按在地板上,他稍稍用了点力便站起。   饭纲绕后去追球,黑田击了第三下。   球飞过网。   寒山往左移动了点儿,站到了三号位的网前。   横向、纵深都有进攻。   短平快、背拉开、后二、后三。   左边的进攻点更多,稳妥的话还是守在原地。猯望那边有长泽前辈,至少都有个单人拦网;接应的话,没后排进攻过,大概率是个幌子;如果是桐生八来扣,那长泽前辈的拦网刚好被骗走了,是最为危险的,但桐生刚发了一颗大力跳发,二传手或许不太会给到对方,但把最关键的一分交给桐生也是合理的选择。   右边只有一个攻手。对方处于四号位,和二传手配合默契,好几次二传手都把球托给了对方而没托给桐生。虽说有饭纲拦着,但饭纲一个人要拿到一触还是较为困难……   按威胁程度来排,后二最大,短平快次之。   以个人喜好来说,想拦后二。   从直观感受来看,却觉得短平快变成了最有可能的。   在球落入二传手手中前,必须做出选择。   别等下去,许多个零点一秒的叠加只会比想象的更加庞大,推迟到最后只会无限地推迟下去。   好吧,二大于一。   寒山“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去拦桐生的后二。   而结果——青山传给松岗,松岗避开饭纲的拦网,扣下了一记中线球,拿下这局的第二十五分。   ……   “咕噜——”   凉水涌入喉咙。   周围的声音短暂地失真了一两秒。   寒山无崎眨了下眼,视线从朦胧明亮的天花板处移开,缓缓地飘落。   “……就这么多。”雨宫大辅结束了讲话。   近藤刚司补充着雨宫没说到的事:“桐生的体力肯定在下降,但不要把对方进攻威力的下降看作必然的事情,一切最好高估,不能小看。”   之前想过第三局会轻松许多的饭纲下意识低头垂眼,其他人也都抱着些类似的想法。   黑田更是捏紧了水瓶。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自我安慰道他会在众人都疲惫时发力的了。   “正常的分析是好的,”近藤严肃地说,“但绝对不要想得太好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想得太坏也不行。”   古森觉得后面那句是对小臣和寒山说的,佐久早觉得那句话是对无崎说的。   寒山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感觉可真是太缥缈了,像流逝在指尖的水、风、光。   但他倒是不后悔没有相信感觉,只要是自己思考了、做了,就总会与毫无行动有着不同。   ……   众人回到聚集着巨大热量的赛场之上,凉了些的皮肤瞬间烫起。   燥热的空气被吸入,又被呼出去,吹过渗汗的人中。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松岗前辈,发个好球!”   松岗瞄准藤野跳发,藤野低姿起球,卸力充分,一传到位。   饭纲迅速地一翻手,把球往身后传去。   桐生连忙起跳,想要拦住长泽的快攻,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进攻由后撤准备接发后直线助跑的寒山发起。   一颗半高球就这样越过其指尖。   轮转,寒山来到二号位,与四号位的桐生隔网相对。   他和新谷对半分了桐生处于前排的轮次,而他基本上揽完了对方处于四号位侧时的防守。   长泽跳发,虾夷田一传到位。   青山插上前排,来到二号位和三号位的交界地带,身子侧对着网站立托球,正面则对着云南。   他没掩饰太多,只尽力做到快准狠。   拦网来得比云南想象中的要快,他甩臂转腕,朝藤野与斜扑过来的黑田间的空当处扣下一记短线球。   “吱嘎—”   短促一声,古森摊饼鱼跃,单手极限起球。   “藤野前辈!”饭纲把球传到高空。   球有点远网,空中的藤野见势不妙加快前引手臂的速度,力没蓄满,但还是打出了一发威力不错的大调攻。   桐生、虾夷田和云南三人并拦,撑起这发大调攻,球碾过虾夷田和云南的手后弹起,向五号位的方向飞去。   今村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小八,可以吗?   青山朝桐生递去一个眼神,但他的内心早早就猜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是肯定的回复。   随着桐生开始助跑,“右翼”的提醒声自井闼山半场响起。   三分钟的休息时间让桐生恢复了不少体力,而他此刻却奢侈地将这些全数挥洒。   压到极低处才踏跳升空,全身的疲惫感来到了新的顶峰,轰轰烈烈地挥臂压腕,却在大开大合中仍然维持着一份理智。   为了拴紧这份理智,桐生用了和扣球时差不多的精力。   他得拼尽全力,在所有地方都拼尽全力!   然而付出和回报不可能永远都成正比,你在拼尽全力的时候别人也在拼尽全力。   被桐生选为突破口的黑田在触球的那瞬如盘虬的根抓握住土地般绷紧肌肉,并牢手臂,分担着一小部分的力的寒山同他一齐下压手臂。   “嘭!”   拦死。   拦死了!   “Nice block!黑田、寒山!”   “桀桀……把我当成弱点什么的……”   黑田抬手抹掉脸上的汗,顺带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   “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把黑田的这些话听个一清二楚的藤野等人被尬在了原地,他们把略带嫌弃的目光转移,默默等着黑田自娱自乐地唱完独角戏。   没事,正常,状态好了就行。   至于黑田对话的对象——   “Don’t mind!桐生!”   狢坂的人压根没理黑田,都忙着去确认王牌的状态了。   被安慰声淹没的桐生心态倒出奇的好:“我没事,下一球再拿回来。”   怪物攀在他的肩上,如山的压力令他呼吸沉重。   总要面对的、总要完全接下的。   真想成为像牛岛那样勇往直前的强大之人,真想成为像藤野前辈那样百折不屈的可靠之人……   桐生怀揣着忐忑之心大步向前。   “我来!”   “Nice catch!虾夷田!”   “右翼!”   桐生在嘹亮的喊叫声里卖力地踏跳起来,顶着压力向上。   “嘣——!”   汗珠飞溅。   透过发光的液滴,拦网者的面容模糊而遥远,线条弯曲变形,一切卷入中心里,仿佛漩涡。   重重一球轰进场下等人的眼中,肌肉感同身受地涌上了一片酸麻。   一场又一场的撞击。   工作人员不间断地擦拭着代表一分又一分的排球,刚离开赛场的球体似乎还冒着热气。   比分交替上升着,双方你追我赶。   井闼山始终领先狢坂两三分,但桐生八的超常发挥却让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   鸥台众人看得异常的累。   每一次的攻防都会把他们带回到十多分钟以前,浓浓的疲惫感不可控制地发散到全身上下。   然而刚想移开眼神,精彩又过瘾的来回球就又把视线扯了过去。   “不行,我得休息。”   五十岚优真拿出一个耳机和眼罩分别盖住耳朵和眼睛,就这样直接躺下,强迫自己睡去。   “出结果了叫我。”   相马诚赞同:“确实是该好好睡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的,但鸥台里真睡了起来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人都决定看完这场折磨人的比赛再午睡。   星海光来就是清醒者里的一员。   他关注的重点并非是两位打得火热的王牌,而是拦网。   比赛往后,攻手们的进攻力度呈下降趋势,拦网有效率升高,得分也多了起来。   而寒山无崎、新谷拓海、云南惠介和猯望这四个副攻手的拦网能力本来就都很强,并且各有特色。   先说狢坂的两个副攻手,身高都约为一米九,啧,还有个双塔的外号。   猯望应该是较为依靠蛮力的那个,打手出界能对其起到不错的效果,但云南惠介就不是很好对付了。他们常采用集体拦网,要避开也非常有难度。   井闼山这边……如果他们赢了,那四分之一决赛肯定会换一个副攻手。让寒山在这局打满全场,难道之后他不会上场?算了,暂时不管这个。   新谷拓海一般是拿稳一触,另外两个更爱一步到位拦死。   不过寒山现在的风格有些难捉摸,和过去相比特别割裂,IH决赛时也是,但幸郎说自己是还不够了解他,但问对方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五十岚前辈还向他们问过寒山的弱点,但讨论了半天也还是之前那些。   起步更快了,但准确率还是那么高,反应也快。不知道对上寒山,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他到前排了。   “井闼山,member change!”   “2号,OUT;16号,IN。”   佐久早站上发球区。   他转了下球找到手感后果断瞄准六号位,追发桐生。   桐生后撤一步,抬臂并紧,试图稳住这颗侧旋跳发球,球却不太听话地溜走,一传不到位。   球离青山太远,虾夷田便追球垫起了个二点五米线上的高球。   松岗和桐生看了一眼,前者上步,对着长泽的手臂扣过去,松岗收了力,使得球能被轻松回收。   今村一传到位,青山迅速托了个平快球给四号位的云南。   云南抓住饭纲和标志杆间的空当,一记笔直的长线成功下球。   佐久早没在场上活动多久就又回到场下,他继续盯着藤野和桐生。   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两人,总结他们扣球的习惯等,希望能再摸出些东西来。   “Nice block——”   赛场之上,长泽和寒山拦死虾夷田,井闼山来到十六分。   而在最后一个技术暂停结束后,桐生的状态明显下滑。   胜负的天平终于再度发生了倾斜,结果似乎再无悬念。   ————————   感谢在2023-05-2120:05:36~2023-05-2319: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元、月下戏鱼、帝国之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子、是阿喵呀30瓶;影20瓶;Lynn、尛冉、萤火虫、秋木苏10瓶;今天依旧咕咕咕9瓶;几秋、鹤逐巫山5瓶;弁天小宝贝2瓶;beakaek、M.、是璇玑星、清月流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7]春高-险境:灯塔矗立于此。   井闼山VS狢坂   17-14,寒山和黑田双人拦网得分。   18-14,黑田拍心吊球得分。   18-15,云南近体快得分。   19-15,寒山和长泽双人拦网得分。   “不错,保持住!”雨宫大辅喊道。   现在是井闼山的优势轮,长泽的发球威力是足够的,前排三点攻,藤野在四号位,进攻有保证,寒山在二号位,和桐生刚好对上。   桐生体力衰退严重,连续多次没能成功下球,正好趁此把分差再拉大一点。   “我继续追发虾夷田?”长泽哑着嗓子询问着队员们的意见。   饭纲和藤野纷纷给出回答:“没问题。”   但长泽没控制好这记跳发的落点,今村侧跨一步接了起来,一传到位。   青山插上前排,而前排的三人都跑动起来。   桐生上步的节奏要比以往快些,看来是想打平拉开之类的;虾夷田和云南分别在青山的身前和身后。   寒山瞥去,打量着青山的神色,他的余光则集中于桐生,当然,重点还是未到二传手手中的那颗排球。   这次的判断并没有太过纠结,他一下子就锁定了桐生。   “嗖—嘭!”球划过网口,被桐生甩臂截下。   桐生不打算硬碰硬,他掌心包住球体的右上部想打一道斜线,然而寒山的手臂突然就往那儿侧偏了过来,把差点避开拦网的此球给撑了一下!   球转着往六号位斜飞去,看样子是要出界。   古森喊了一声“我来”,上手接起。球经过了一轮卸力,尽管旋转有些过分,但还算好处理,   他将其垫到网前,交给饭纲二传。   黑田近体快掩护,饭纲传给藤野。   论耐力,其实藤野和桐生相差无几,但井闼山其他人给力的防守与进攻替藤野分担了很多。   于是藤野保存下来了更多的体力,状态也比桐生要更好。   藤野自认为不是一个能在绝处力挽狂澜的王牌,他憧憬着拥有天赋、仅凭一人之力便可使得全队安下心来的牛岛、桐生、成石等人。   他曾无比地在意着那些天才与怪物们,如今却释怀了太多。   就这样做座在暴风雨里也一直矗立的灯塔,庇护着身后的状态不佳者,鼓舞他们迈开步伐,目送着前方的奋斗者,祝福他们万事顺利。   面对着狢坂双人拦网的藤野毫不退缩,他目光坚毅,盯准了云南和虾夷田之间的缝隙,重重挥舞起手臂,压腕扣下。   “嘣!”球穿中而过。   场上场下纷纷爆发出欢呼声:“Nice ball——藤野前辈!”   “抱歉!”   虾夷田去防黑田了,慢了一拍,没能和云南并上。   “Don’t mind!”   藤野京子自藤野道一郎恢复状态后,情绪就好了不少,但第二局的失利还是让她很不安。   直到此刻,她才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换作平时领先对手五分,长泽估计已经松懈起来了,但这次很不一样,他绷紧了神经。   不能给藤野前辈他们拖后腿啊,发个好球,长泽,你能做到的!   长泽调整了下呼吸,压着最后一秒发出了一枚更强的跳发球。   “嘭——”   虾夷田手臂一歪,汗斜洒下,一传没到位。   今村追球,把其垫到四号位高空。   桐生大调攻出手,被寒山和黑田拦了回来。   关键时刻,虾夷田保护起球。   “再来!”青山喊道,他把球交给云南。   云南打了记避手线,他是瞄着边线扣的,却出了界。   “六分、超了六分了!”加藤玲奈大喊着必胜,她的声音如河流汇入大海般汇入应援声中。   臼利满手背上用黑笔写着的大大“胜”字的边角有些模糊,他抬起酸胀的胳膊抹了一把汗。   擦完汗后,臼利满看到虾夷田前辈已然一传到位,云南前辈跑快攻作掩护,青山前辈托给了后排的松岗前辈,打手出界。   “Nice ball——松岗前辈!”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猯望上场,今村下场,九刷道子又用关键发球员换下了云南。   “嘭——”   来势汹汹的一球袭向一号位,寒山替长泽接发,一传到位。   黑田助跑,而寒山在接了一传后也迅速向前排移动。   双快!不对——   猯看到了在两人背后悄悄行动的长泽。   是他!   “砰—咚!”   猯并未被寒山和黑田迷惑,他跟紧长泽,脆拦了对方。   狢坂连续得分,比分变为21-17。   昼神幸郎挑眉:“是双快一游动啊,竟然被逮住了。”   “感觉换藤野道一郎来应该就没那么容易被拦死,云南惠介下场了,防守也没那么严,”相马诚有些不解,“但饭纲掌却选了后排的长泽翼……”   诹访爱吉试图代入饭纲的视角,不太确定地说:“或许是为了节省体力?”   白马芽生:“末尾了,没必要吧。”   星海光来觉得白马这话挺有道理的,不过他思考了下井闼山之后的轮次,开口:“之后是寒山发球,他们会不会是打算轰地全上,然后直接结束掉比赛?”   “可能性很大,所以现在保留一点力气,让之后的狢坂跟不上节奏?”   “我倒觉得没那么复杂,尽快拿下这分才是最要紧的事吧。”   鸥台众人分裂成两派,都等着井闼山之后的行动来证明己方的观点。   “嘭——”寒山一传到位。   然后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助跑。   这回是真的双快吗?   猯只看到了长泽和藤野上前作起保护,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于是他选择去拦寒山。余光里,他看见黑田快速摆臂引得虾夷田起跳,但黑田只是轻跳了一下。   稳了!看我怎么拦死你吧,寒山!   在猯这么想时,黑田复跳。   狢坂众人:“!”   时间差?!井闼山的人究竟要包多少层假的!   “砰!”   井闼山VS狢坂,22-17。   下球的黑田勾了勾嘴角,和饭纲等人击掌。   “寒山的发球回呢,”昼神幸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看来比赛要结束了。”   寒山转身朝发球区走去。   他的脚步声被嘈杂的环境音淹没,但每一步好像都极重地踩在狢坂众人的心上。   井闼山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屏住呼吸。   局末是最不能掉链子的时刻,不能松懈。   “发个好球!寒山!”他们齐声。   不能就这样到此为止!没到最后一分谁又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呢!   “各位,”松岗的语气带着股决然,“一球换发!”   桐生看不见松岗的脸庞,但后背已被其烈火般的意志给灼伤。   “是!”他与其他人大声响应。   应援席上的指挥者手腕飒气一翻,引领着狂躁而激昂的旋律冲向云霄。   但场上的节奏却无法被她驾驭。   以寒山的强跳发作为第一个重重的音节,节奏就此开始飞驰。   寒山瞄准了桐虾夷田和今村的中央区域,在哨响的那一刻便疾速抛球助跑。   “嘭——”虾夷田和今村撞在一起,后者勉强够到了球,困难地垫高。   又是不到位的一传。要无攻过网吗?太危险了。反弹球回收?松岗擅长些,但他在后排。还是只能给小八……   青山边朝球的落点跑去边想。   “小八!”还未来得及站稳,他就连忙抬臂背垫传球。   球的线路很是明显,井闼山前排三人迅速在桐生的正前方聚集起来。   远网、偏低,现在必须起跳。   桐生摆臂,他只向前迈了一步,随后另一只脚并上去,蹬地而起。   “嘣——”小型爆炸自拦网者的前臂上发生。   “One touch——”话语自拦网者的喉咙里挤出。   长泽仰首,看到这球即将来到自己跟前,他紧张地把手臂并在胸前,卸足了力却没摆好角度,一传飞到了三米线上空。   猯和桐生防着藤野,虾夷田则防着新谷。   “右翼!”饭纲传给了新谷打平拉开,虾夷田撑起拦网。   今村把球挡回前排,青山二传,猯快攻。   黑田没反应过来,起跳稍后了些,猯直接超手扣了斜线线。   但长泽及时伸臂截住了经过身侧的此球!   新谷内切跑到三号位打短平快掩护,吸引了桐生的拦网。   猯却追着和新谷交换了位置的藤野,他和虾夷田并拦,把藤野的半高球拦了回去。   “吱嘎——”饭纲鱼跃,极限救起。   他见球弹起,边借力站起边喊:“黑田寒山!”   黑田打算进攻:“你来。”   他没敢看寒山脸色,说完便绕到了藤野后方。   “……”寒山上前二传,他往三号位托了一个异常快的球,甩开掉猯的拦网。   再加上藤野引走了桐生,黑田面前形成空网。   但黑田完全没有选择线路的余地,他咬着牙甩臂扣中这颗快从手边溜走的球。   “砰!”   二十三比十七了……   桐生努力调整着呼吸,他的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般哧哧地吹着,脑里也充斥着风声。   每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加重酸胀感,酸胀感接着便在肌肉间卖力钻动着,蔓延开来,浓浓的疲乏感席卷上全身。   六分……   忽然,他发现周围人都动了起来,寒山丢下了球,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吹进了炙热而闭塞的赛场。   “?”   “小八,下场了,”青山提醒着发呆的桐生,“道子监督申请了暂停。”   ……   “抓紧时间休息。”雨宫大辅、近藤刚司和选手们一同回到板凳区。   近藤刚司站在寒山的斜后方,他盯着正在擦汗的寒山,开口:“刚才的二传太危险了。”   “……”   “你确定万无一失了吗?”   “没有。”   “但你还是去做了。”   寒山轻笑:“跟随感觉就是这样的危险。”   三十秒即将结束,雨宫大辅看了过来:“发个好球。”   “嗯。”   ————————   好像看错榜单更新字数的截止时间了,今天多放一更,下一更的时间可能在星期五也可能在星期六,不太确定。 [218]春高-宣言:扯不断的丝线。   “阿八。”   桐生攥着水瓶的更加用力,他不太想在这时候和九刷道子对上眼神,但……   “抱歉。”他最终还是望了过去。   “不,阿八,辛苦你了。”   九刷道子温和地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只是我还想要你做得更好。”   “坚持下去,各位,”她充满着力量的目光扫过狢坂的每一位队员,“比赛还没结束!”   看台上是卖力的应援队,身边是绝对信任着自己的监督和队友们。自己的体力却……可恶,不可以再压榨出一点吗?动起来啊动起来啊!不要又是这么的无能!   “嘭!”   扣出的球又一次被拦下,其与汗以差不多的速度下落,只不过后者溅在地板上,而前者又一次被队友们救起。   “Don’t mind——再来!!”   不到位的一传,不到位的二传,处理起来十分困难的一球。   一口苦闷的气在桐生的胸膛里乱窜,他瞪着网对面的藤野、新谷和黑田,桐生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他们的表情同自己一样狰狞。   就这样疲惫地、把全部精力用于聚力、遵从本能地挥臂,桐生等到了一声“one touch”。   黑田只勉强撑了一下。   球碾过他的手后高高弹起,朝界外飞去。   快落下来!   狢坂众人期待着。   然而,在看到防守之人迅捷的身影后,他们的期望沉入谷底。   在球一触弹起的那刻,寒山就基本判断出了球的线路。   寒山毫不犹豫地转身,靠着后腿蹬地的力获得了不俗的初速度,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   他止住步伐,偏身伸臂以待,而球恰好撞了上来。   寒山的目光追随着这球,脚步不停地来到藤野和黑田中央的后方区域。   饭纲传给藤野,但藤野也没能下球。   狢坂的前排三人拼尽全力在网上坚守,猯和桐生撑起拦网。   给谁?   插上前排的青山扫过半死不活的己方和也没好到哪儿去的敌方。   “青山前辈!”   场上的青山、松岗、今村、虾夷田、猯,场下的云南等人都被桐生的这一吼震住了。   他已经连续扣了三球了!吃得消吗?!   九刷道子眼神复杂地望着青山将球托给桐生。   威力重新变大了……但是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垂死挣扎!别想绕过去!   新谷咬着牙,勉强着左臂偏去,手掌心罩在球上,嗡鸣声与麻意袭遍全身,他靠着意志强行下压手臂,把这发斜线球按回狢坂半场的同时自己也不稳地落地,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没事吧?新谷前辈?”后排的饭纲扶住了新谷。   “没事。”   “Nice block,新谷前辈!”长泽激动地和新谷击掌,“还差一分了!”   目前比分。   井闼山VS狢坂,24-17。   终于要结束了吗?   黑田恍惚地吐出一口气。   藤野:“最后一分了,稳住。”   寒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新谷,甩下一句“nice block”就重回发球区。   新谷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回味了。”藤野板着脸。   “是是。”   越过五个被汗浸湿的后背和网,浑身通红的狢坂众人对寒山瞠目而视。   寒山则对此视若无物,他凝望着相隔二十米以上的白色端线,确认了线路和位置。   “咻——”尖锐的哨声钻入狢坂众人的耳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风声。   底线球!   今村别扭地偏转身子,伸臂试着截住。虾夷田的行动更快,但只有拳头将将碰到了球,既没卸好力,又控制不了方向。   球冲网而去。   桐生连忙顺网侧立,将球垫起。   猯起跳,把球吊过拦网。   寒山鱼跃起球,饭纲调整二传,新谷打半高球被拦回,球朝人与网之间坠去,新谷落地后连忙抬臂救了一下。   饭纲移动到位,托给了黑田一个平拉开,却被猯逮住。   松岗一传,青山上前二传。   猯和桐生交叉换位,前者快攻掩护,后者实扣半高球。   新谷被猯吸引,桐生瞄准面前双人拦网的左手空当,猛地压腕。   球绕开拦网,直奔向摆开架势的饭纲。   “嘭——”它将对方并稳的酸疲手臂破坏,回弹向网口。   狢坂众人眼睛一亮:“快!”   桐生一步助跑起跳,抓紧时机狠狠地挥臂。   桐生的一枚探头球!   狢坂来之不易的一分!   臼利满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身旁的应援队大声喊了出来,发泄掉了先前的郁气。   然而发泄之后,不安和忧虑仍萦绕在心头,更加的强烈。   “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古森和长泽交换,虾夷田发球。   “交给我!”被追发的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组织多点进攻,二号位的背快、四号位的短平快、四号位的……   小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六分,太难了,追也追不上的,我们必败无疑。   青山消极而冷酷地想着。   或许输赢已经不重要了……但他还是想再多待一会儿,再给小八他们多传几个球。   青山感受到球对手臂的挤压,他撑起了黑田的背快,声嘶力竭:“One touch!”   一传,然后是二传。   青山吃力地抬肘:“小八!”   听见青山呼唤的桐生腾空而起,他挺胸展腹——   唰地一切定格,他飞至上空的画面留在了摄像机里面。   然而摄像机定格不住时间,那一刹那的扣已成为过去。   色彩涌动,事物不再静止,嗡鸣渐起,嘈杂声淹没大脑。   球飞起冲去,弹回落下。   “嘭—咚!”   新谷和藤野拦网得分。   井闼山VS狢坂,25-18。   井闼山拿下第三局,进军四分之一决赛。   狢坂止步全国十六强。   ———   “咕噜噜——”   刚离开会场,猯望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今村春人刚想笑,却不料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额……”   “咕噜—咕噜噜——”   然后大家的肚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控诉起来。   “肯定是被你传染了。”云南惠介对猯望说。   猯望皱皱鼻子,和云南惠介吵了起来。   虾夷田尚阳默默打开盒饭的盖子,送了一口饭到嘴里。   他嚼着冷冰冰的米饭,丝丝甜味蔓上舌尖,但越甜,鼻子却越酸。   “别把眼泪弄进饭里啊。”今村闷声闷气地说。   松岗、青山异口同声:“我才没哭。”   桐生八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米饭,他埋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他很快就把盒饭一扫而空,站起来还驼着背、屈着脖子。他正要去丢垃圾时,松岗右京叫住了他。   “桐生。”   “……”   松岗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抱歉,之后就拜托你了。”   桐生八再也憋不住眼中的泪水,两行热泪就这样顺着脸庞滑下。   “……”青山彰从鼻间呼出一道火烫的浊气,他回想起昨夜桐生的宣言。   「青山前辈,我们会赢的。」   「我会带领大家获胜的。」   青山仰头,却还是没能把眼泪逼回去。   “可恶。”   来年一定要带领大家获胜啊,小八。   ……   五十岚优真一觉醒来,比赛已经结束很久了,周围躺了一圈的人,他小声问醒着的的星海光来:“怎么没叫我?哪边赢了?你休息了吗?”   “井闼山赢了。相马前辈说你睡得太香了,就不叫了。我已经睡了一会儿了。”   “哦,那他们的状态怎么样呢?”   星海光来回忆了一下,说道:“感觉不太好,他们的体力被耗掉了很多。狢坂就是桐生八的体力下滑太严重了,再加上井闼山的拦网成形,他几乎下不了球。”   五十岚优真眯起眼来:“那差不多就是两败俱伤呢。岸本和佐久早有上场吗?”   “佐久早上场发了一个球。”   “还是保下来了啊,”五十岚似是在可惜,“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但他突然话锋一转:“光来。”   “嗯?”   五十岚优真抬手,他大力揉起了星海光来的脑袋:“下场比赛要加油哦,咱们的小巨人。”   “!”两抹红晕飞到星海光来的腮边,他愣了一小会儿,随后发现自家王牌的爪子愈发猖狂,“不准趁此机会摸我头啊!”   ……   与此同时,捧着没有炸猪排的盒饭的藤野道一郎和还未动筷且盒饭里有炸猪排的佐久早圣臣大眼瞪起小眼。   佐久早圣臣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重新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盒饭,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没什么!”藤野道一郎如拨浪鼓般摇头否认,但说完,他的眼神仍未移动。   佐久早有点领会到藤野前辈在被自己盯着时候的心情了:“……”   旁边的寒山无崎投来一瞥,提醒佐久早:“猪排。”   被点明心中所想的藤野道一郎目光飘忽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更加无语了:“……”他环顾了一圈,发现有炸猪排的人都开吃了。   “你还没吃吧?”他问藤野。   “一口都没动!”藤野双手捧着自己的盒饭给佐久早展示。   两人交换盒饭。   和狢坂的比赛打得很累,名单上的人三局都没改,藤野道一郎等人在吃饱了就开始养精蓄锐,涉谷润挨个发着毯子。   “你还不睡吗?”涉谷润发完毯子,发现寒山无崎依然睁着眼。   寒山无崎的眼前交叉横着许多道细细的线,每一道都泛着冷冷的银光,手推过去,线便嵌入肉里,流下血来。   感觉和分析配不上时就判断得太慢了,得“冲动”一点,分给王牌的精力也要适当……   看来还需要更多高质量的比赛,才能够将其彻底扯断。   “寒山?”涉谷润以为寒山在走神,没听见自己说话,又叫了对方一声,“就算睡不着也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很快还有比赛呢。”   荒木明哉问:“下午你还真想上场啊?”   他倒不是在威胁,只是纯粹地好奇。   “你说呢?”   “站全场?”   寒山无崎:“只要他们同意。”   他闭上眼睛,身体上积攒的疲意令他很快陷入睡眠之中。   ————————   感谢在2023-05-2411:09:18~2023-05-2620:5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27瓶;Lynn 21瓶;沈十一、一闪一闪亮晶晶10瓶;望天三更8瓶;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9]春高-异同:准准决胜。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经过告示栏,见到工作人员正在更换牌子,便停下了看了一会儿。   B球场当前的比赛一栏中,洛山的牌子被取下来,稻荷崎的牌子被换上来,而下场比赛一栏则是放着井闼山的牌子。   有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跑了过来,她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女孩皱着眉望着前方的告示栏,嘟囔起来:“井闼山的比赛怎么三点十五才开始啊?我还以为迟到了……对战的是鸥台?听着有点耳熟,强不强啊……”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还是很有看头的。”   “!”女孩这才注意到了身旁的老人,她连忙说了声抱歉。   “没事。”   这位老人脸圆圆的,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让女孩想到了好友家养的猫咪。   她见对方不生气,便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鸥台的风格和井闼山的风格很像,都很重视团体配合、战术灵活多变,发球和拦网很强、各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短板。”   “但还是有高低之分或者不同的地方吧?”   老人点点头:“以拦网举例,双方一般都采用双人或三人拦网和防御型拦网,但井闼山的一二年级主力副攻手们都喜欢一次性把球拦死,而且貌似单人拦网时的发挥更好些,他们拦网的攻击性非常强呢。而鸥台在集体组织上要做得更好。”   听到此处,女孩的表情有点小骄傲:“是这样的,而且他们还很擅长快攻,虽说有时候状态不太稳定……”   在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即将开始前,老人又一次见到了女孩,对方和他隔了几个座位。   “先生,又见面了,真有缘分啊。”女孩和老人旁边的人商量了一下,换了座位。   “我叫香取美咲。”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介绍了自己后又问起对方的名字。   “猫又育史,”老人依旧是笑眯眯的,“你是井闼山的学生吧,不去应援席那边吗?”   香取美咲不好意思地说:“那边太累啦。”   “对了,您之前对鸥台很熟悉的样子,是有认识或者喜欢的选手在里面吗?”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排球迷啦。不过鸥台里面确实有值得期待的选手呢。那个六号,昼神幸郎……”   猫又育史对香取颇有好感,为其简单科普了一下。   突然,周围有些骚动。   猫又育史望去,原来是井闼山的七号在朝这里挥手,观众们也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他听见香取美咲小声骂了句笨蛋。   破案了呢。   猫又育史轻笑,皱纹展开。   会场上。   “怎么了?”岸本馨见荒木明哉忽然朝一个方向用力招手。   荒木明哉赶忙炫耀:“美咲来看我比赛了!”   井闼山众人:“……”   面对着一片冷漠脸,荒木明哉仍然得意地笑着:“知道你们很羡慕我了啊哈哈!”   藤野道一郎朝荒木明哉的肩膀重重拍去:“别闹了,上场。”   “是~”   ……   鸥台在赛前对井闼山的开局站位做过多遍推演,但井闼山的战术太过多变,艾伦·墨菲并不能准确地猜到雨宫大辅的想法,于是他选择了保守且熟悉的反轮开局。   二传的对角上,艾伦·墨菲没放上白马芽生,反而放上了星海光来。   光来的接球能力和进攻能力都不错,站四号位也转得开。   井闼山这边,雨宫大辅发愁的点和艾伦·墨菲差不多,他换上了常用的开局。   藤野一号位发球,二传手站六号位。   最后出来的对战表并未达到两位监督的心理预期。   不好拦呢。艾伦·墨菲想。   不好进攻呢。雨宫大辅在心里叹气。   约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辛苦打满三局的井闼山众人恢复大半的体力,但体力的消耗速度却远比平常要快。   对他们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速战速决,两局赢下比赛。   比赛一开始,井闼山众人就迅速投入进比赛当中。   “嘭!”   藤野大力跳发破坏一传。   接发的野泽忍不住嘶气。   这力气怎么感觉还更大了?   他手臂分开,没能并稳,球飞回井闼山半场。   西尾高喊:“Chance ball!”   他上手接了个漂亮的一传,直接把球送到三号位高空。   这球应该是可以传到二传手头顶的,现在却传短了,攻手提前助跑——二次进攻!   “中间!”昼神提醒道。   昼神左右两边的人慢了一拍,但好在他们都拦网本就集中在中央,不需要花时间移动。   岸本略惊于鸥台拦网的速度。   居然这么快就跟上了?!反应好快!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猛地挥臂避开拦网斜扣过去,球惊险地卡在了边线之上。   藤野再次追发野泽,这次鸥台的一传到位了,但野泽起得稍高。   诹访插上前排,托给星海打平拉开。   “One touch!”荒木一触,落地后还不忘对星海扬了扬嘲讽的嘴角。   真幼稚啊。   雨宫大辅没错过这幕。   开局就这么跳,不知道是好是坏?   新谷拓海也看到了:“够恶劣的。不过荒木没想着打压对方吧,完全就是孔雀开屏的行为。”   “他会遭到制裁的。”黑田佑太呵呵一声。   “是本能呢。”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新谷拓海听见寒山参与此话题,不禁微微瞠目看了过去,发现对方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别觉得什么都值得分析啊,”他说,“这纯纯就是浪费脑容量。”   寒山冷淡地反驳:“那么自然界里的求偶行为也是无意义的了,动物行为学也不该存在了。”   新谷嘴角抽动:“谁跟你讨论这些了?我说的是排球。”   “我说的也是排球。”   “……”新谷用眼神询问黑田等人有没有找出两者间的联系,黑田等人纷纷摇头。   佐久早和岸本拦网出界,发球权移交给鸥台。   五十岚大力跳发,球对准了守在饭纲前方的岸本。   “嘭——”井闼山一传到位。   “Nice catch!”饭纲边喊边来到网前,他后仰假装要背传实则把球托往正前方。   佐久早快攻下球。   “哟,我就猜到这场你还会上的。”站在二号位的昼神微微侧头,和上场的寒山打起招呼。   寒山扫了一眼鸥台的接发站位,把昼神当成了空气——   他不想把力气费到无聊的寒暄上。   听到动静的佐久早看了过来。   于是昼神眨了下眼,再次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惨遭二度无视,并得到了星海的嘲笑。   荒木发球前的气势很足,就在鸥台众人以往他要来个强跳发时,他发了个轻飘飘的前区球,离球极近的诹访不得不上手去接。   上林主动上前,把球垫传到三号位高空,星海助跑扣了记调整攻。   球打过佐久早的指腹后弹出了一道异常陡的弧度,它的落点和拦网手们的落点近乎重合,藤野等人无法冲上去救起。   寒山撤掉网上的手臂,落地后尚未稳住重心就抬臂去垫坠于他和佐久早之间的那球。   他单手起球,串联起攻防。   “这反应真漂亮啊。”猫又育史忍不住感叹。   球有点高,要注意卸一段力;佐久早和寒山都按照之前所计划的前交叉战术开始行动;鸥台的拦网变得有点乱呢,交给寒山吧。   饭纲托给寒山,对方不负所望,利落下球。   鸥台的拦网阵型在这轮有所变化,它从集中的三人一组分为了两组,其中一组是盯住寒山的昼神一人,另一组则是守在偏左的区域的星海和野泽两人。   而面对着井闼山刚才的交叉换位,两组拦网反应不一。昼神放弃四号位先行奔向寒山,星海和野泽却不知是否该与其并拦。   “盯球!”艾伦·墨菲高声提醒着鸥台众人。   井闼山开局的节奏比前两场都要快得多,给他们带来的影响也比想象中要大,昼神几人的状态就不如往常冷静。   “拦网仔细看着点!”   不能任由井闼山牵着比赛的节奏,但首先得稳住防守。   荒木又发了一颗前区球,鸥台众人有所防备。   “前区我来!”上林上前接发,一传到位。   星海跑短平快,野泽夹塞至星海和诹访的中间打半高球。   拦网基本上都在光来那边呢,干得漂亮!   野泽快意地往大空当处扣下一发直线球。   谁料荒木突然出现在落点上!   他屈膝压低重心,把手臂插至球下。   然而荒木没后撤手臂卸足力,球飞回了网口。   野泽目测着高度,一步助跑准备来个探头。   谁料岸本又蓄力起跳同自己争球!   他稍矮自己六七厘米,但腾空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自己的掌碰到球时他也刚好触及中下部。   岸本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把球连带着野泽按回了鸥台半场。   野泽头冒冷汗:“抱歉。”   “Don’t mind!”   荒木改前区为底线,一个跳发,但是出界了。   他郁闷地走下场,和西尾击掌交换。   “幸郎,发个好球!”   昼神拍了拍球,观察了下井闼山的接发阵容。   自由人、王牌和寒山三人接一传,二传手藏得严实。擅长接飘球的自由人、极可能发动后排进攻的王牌和什么都能接的寒山,对付谁不言而喻。   他助跑起跳,瞄准藤野就是一记跳飘。   藤野抬臂去接,球却飘向另一边,他急忙偏转手臂,但手与球轻轻一碰,球便斜飞了出去。   “补救——”   最后一个音节刚落下,寒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寒山真是太好用了!   见到这颗救球的雨宫大辅不禁咂嘴。每当这时候,他就觉得对方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得到原谅。   谁舍得让这么完美的万金油待在场下啊!   ————————   感谢在2023-05-2620:50:03~2023-05-2821:1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流火61瓶;之行弈之15瓶;站起来给我坐坐!14瓶;戏剧性10瓶;星光熠熠星光闪6瓶;喜欢找文的yy 5瓶;尛冉3瓶;致Atobe、是璇玑星、beakaek、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0]春高-碰撞:相向而行。   刚开局,场上的节奏就一路飞驰,多个来回球让人的眼睛应接不暇。   转眼之间,比分来到了8-5,井闼山领先,比赛进入技术暂停。   “他们的进攻大多在两翼,快攻为主,多点进攻也组织得很频繁,你们的拦网不能死板,该分开时就要分开。”   艾伦·墨菲抱胸站立着,他食指轻敲着手臂,面上毫无慌乱之感,这副平和的状态让有些焦急的星海等人的心定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盯住球,稳下心,习惯他们的进攻,把拦网完善好。诹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点名的诹访对监督强悍的洞察力适应良好,他开口:“这种进攻方式很耗精力。”   “没错,”艾伦·墨菲赞同地点头,“所以我们要抓住井闼山节奏疲软之时发动反攻。”   昼神目送着队友们回到场上,他沉默片刻,对艾伦·墨菲说道:“井闼山的下次轮转就该是寒山发球了。”   “你今天没有往常冷静。”   “是。”   “有找到原因吗?”   昼神朝寒山的身影望去,对方刚刚拦回五十岚前辈的调整攻。   “有点想法,但还不是太肯定。”他说。   相马快攻,打手出界。   “寒山的发球回结束,就轮到你上场了。”艾伦·墨菲微笑着对昼神说。   昼神怔了一下,随即咧开嘴,也笑了起来。   没错,那时候是该他上场了。   “砰——”西尾低姿垫起野泽的跳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起跳,他举起的右手下降,左手将来球吊过了网。   这是一记险招,因为鸥台的拦网三人就在饭纲的不远处,球极其容易被他们拦下来。   明知如此却还敢为之,这二传手倒也胆大。   猫又育史想到近藤刚司对饭纲掌的评价为最省心的家伙,他不禁失笑。   不知道其他人平常不省心到了什么地步呢?   这颗球虽突破了网上的防守,却在地面的防守处败下阵来。   只见守在端线前一米处的星海大步迈出,蹬地而起,他上体前倾,朝球的落点处扑去,真如飞鱼一般。   星海两臂往球下伸去,虎口成功起球。   “好!”相马叫道。   不过饭纲并未觉得这球没得分实在可惜,他的首要目的是将鸥台放到两翼的注意力扯回一部分。   他听到寒山的“右翼”提醒,与其并拦。   五十岚抓住饭纲和藤野拦网之间的空当扣下一记斜线球,却被西尾接了起来。   “抱歉高了!”   饭纲调整二传,藤野强攻。   “嘣——”   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碰撞,以藤野的胜利告终。   五十岚揉了揉泛红的胳膊,下撤到后排。   让王牌后撤,将其安排进接发队伍里,简直就像拿着个喇叭大声叫嚷着快追发他快钳制他。   他这么想着,却也提防着有可能的底线球和落到防守队员中央的球。   他看到寒山发来了一个奇怪的球。说像跳发却带着点儿飘,说像跳飘却带着点儿旋。   五十岚抬臂接发,但是一传没到位,球太过远网。   果然没那么好对付啊。   “抱歉补救!”   ……   寒山一共连发了四颗球,最后被五十岚的一记小斜线送下场。   “加油。”上林往昼神抬起的手掌那儿一拍,他走下场。   两人错肩,昼神小跑着站上了球场。   相马刚发出球,昼神便和五十岚交换了位置。   鸥台的拦网分为两组,一组为五十岚和昼神,主盯藤野,一组为诹访,主盯荒木,而来到五十岚右手边的昼神随时准备支援诹访。   佐久早一传到位,球来到二号位一点五米线区域。饭纲预备二传,他的余光扫过鸥台那毫无动静的防守。   昼神屏息凝神,等待着饭纲的二传。   饭纲触球,他向着标志杆方向传球。   “咔哒。”   仿佛在沙漏中央那段狭窄管道里卡住的沙粒松动落下,刷啦刷啦,沙子不停歇地流动起来,铺满底部。   那道轨迹终于映入昼神的眼帘,他跨步向右。   一、二。他默数。   跳!   良好的默契、直觉与拦网技术让昼神和诹访同时起跳并拦,成功挡下了荒木的平拉开。   “Nice block!”鸥台众人庆祝。   接下来,昼神盯球拦网,以有效的一触为最低目标,尽可能去拿拦死。   他稳扎稳打,渐入佳境。   “嘭—咚!”   星海、昼神和五十岚三人拦死岸本的斜线球。   喂喂,这人到底是怎么跳这么高的啊!?比半年前还高了吧?!   岸本烦躁地看了眼星海。   他清楚地知道矮个子要达到和高个子一样的拦网高度要付出多少,没有先天的身高优势就更需要出众的弹跳天赋和后天的努力。星海的弹跳天赋怕是比寒山的还要恐怖,而且滞空力也很强。   “岸本,”除了饭纲以外,西尾也一直在关注着队友们的情绪变化,“不要硬碰硬浪费体力。”   “我懂。”   西尾继续说:“对面应该会追发你。”   “明白。”   来球果然直冲岸本。   岸本狠咬了口唇肉,夹紧两臂,将球稳稳垫起。   “Nice catch!”落下此话的饭纲与岸本擦肩。   荒木背快掩护,饭纲二传给到佐久早,井闼山四号位进攻。   昼神和星海在佐久早的前方并拦。   打到二人手臂上的球没有回弹到井闼山半场,反倒是斜坠向了网与拦网的夹缝之中。   星海不管落地稳不稳当,先歪了重心,主动朝球的落点处倒去,单手极限起球。   诹访暗道一声漂亮,上前接应,球太低,他不好调整。负责第三下的野泽只轻拍了一下,鸥台无攻过网。   这球不错,再来个二次。   “我来!”西尾两手拨开示意,上前抬肘接球,他没喊岸本的名字,只是将球传到合适的扣球点。   岸本缩减了助跑的步数加快速度,他制动前的那步跨得极夸张,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撞到网上去。   又来!   昼神简单屈了下膝,起跳拦网,星海和野泽也急忙跟上。   六条手臂迅速挡到了岸本的前方,但岸本跳得也不低,他眼睛眯起,瞄准那集中的手臂一扣,打手出界。   刚被岸本那眼神搞得有些飘飘然的星海的情绪一压。   没有充分的助跑还可以跳到这种程度,好厉害啊,但——在高度上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他还比你高五六厘米呢,不过人家重点练的也不是高度。”五十岚对星海说道。   “哼,我当然知道。”   昼神轻笑:“看看肌肉含量,对面似乎可以拎起两个你呢。”   幸郎真损啊,但是……   五十岚瞥了眼昼神紧绷起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局幸郎和寒山无崎只会碰上一个轮次。   “一球换发!”五十岚喊。   诹访打了个夹塞进攻的手势。   野泽半跪垫起荒木的跳发球,一传到位。   星海佯扣短平快,野泽则从后排插上至星海和饭纲中间扣半高球。   然而星海的吸引力有限,只有岸本去拦了对方,佐久早和寒山都没动,二人等候着真正的进攻者。   野泽见着这极高的双人拦网,转扣为吊,藤野鱼跃起球。   饭纲移至四米线上,他旋髋带动上体,往四号位硬托了一颗拉开球。   球从三米线到四米线再到二米线上空的这段时间里,昼神也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冥冥中感觉这球会给到寒山。   他强迫自己捺住脚底的冲动,却又将自己摆在一个即刻行动的状态中,磨刀霍霍。   “嗖——”   两道身影拔地而起。   视野里的那道平弧线进入尾声,球被如闪电般甩下的手截了下来。   直线、斜线、打手、吊球……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情况涌入脑海后又汇出去,徒留下非理性的宛若空白的直觉——   昼神一反常态地偏去手臂,毁掉那本快构筑好的高墙。   而那多思多虑的阴谋家也无法将已经扣下、本可以成功避开那堵高墙的斜线球收回。   “砰!”   又是一声砰。   寒山不会将其误认为刚扣出的球的回声。   寒山听到手臂与球体表面的摩擦、肌肉的震荡和掀起的急风,他听到回弹的球掠过自己。   但他却没听到最后一声落地的砰。   寒山和昼神眼眶微瞪着,却皆不是出于惊讶,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那颗球的结果。   但现在,寒山的目光却未随球变动,他望向昼神,借由对方的眼睛看清了坠落的自己、鱼跃的饭纲和极限起球的佐久早,哦,还有个无关紧要的排球。   “再来!”尚未站起的饭纲把自己再往前擦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抬臂垫传。   他呼喊的对象却在落地后一动未动,直到球来到高空后才如梦初醒般地后退、上步、起跳。   球已经从最高点处落下,寒山随意地将其拍过网。   球越过了昼神的拦网,来到鸥台半场。   诹访判定井闼山的四号位依然混乱着,他联合二号位的昼神打了记快攻。   然而寒山迅速起跳,反应依然那么快,这让诹访不由得质疑起自己的判断。   是自己猜错了吗?   诹访的不确定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寒山把球拦回,五十岚救起,鸥台重新组织进攻。   诹访临时对着星海和野泽二人下令,让他们交叉跑动,他根据拦网的分布情况决定了星海作为进攻手。   星海瞄准岸本和标志杆间的空当扣出了一发直线,球落到荒木脚边。   “幸郎,发个好球!”   昼神调整着呼吸走向发球区,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与压抑早已在拦住那球时骤然卸下。   有点好笑啊。   昼神发现自己和寒山竟然始终相向而行着。   拦网,我要耐着心以不动之姿去等待,他却要放下顾虑提前出发。   排球,我对比赛输赢那功利十足的执念弱了下来,他却从一开始不为外物所动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也不能说是相向而行,或许在寒山眼里,他们俩连所走的道路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这么一想就更可笑了。   毕竟对方是个无论自己说了多少次喊我名字最后都用姓氏称呼人的犟驴、毒蛇、疯子。   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改变的可能性了呢。   像这种人,就需要很多个“光来”。   离你出院的日子也不远了吧,寒山?   昼神深吸一口气,瞄准五号位跳飘。   “砰!”寒山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三号位和四号位相交的区域,他身前是跑近体快的佐久早,身后是跑背快的寒山。   井闼山的双快分散掉鸥台的拦网。   在星海等人起跳的瞬间,诹访和上林透过人影看见了一个行动的身影。   “后面!”五十岚喊道。   “嘣!”   随着双方前排人员的落下,从后排冲跳到前排上空的藤野重扣下球。   球越过网,狠狠地砸在上林和诹访中间的地板上,无形的烟弥漫开来。   “Nice ball——”   藤野喘着粗气,与佐久早、寒山分别击拳。   ————————   7k收感谢!   晚饭后散步的时候见到了红嘴蓝鹊,真的很漂亮一只,尾巴长长的,比想象中要大好多。   依然来个写的时候想到的段子。   昼神:你不打算出院吗?   57:出院是不可能出院的,这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待着多舒心,我超喜欢在里面。   昼神:我们原来还有其他病友啊?   57(向其介绍隔壁完结文的主角):有,怎么没有啊?   昼神(大受震撼):怎么还有个比你更变态的?!   我(踹门走进来):某某某病床的人怎么还不走?还有其他人要进来呢!   昼神:床位很紧缺吗?   我(向其展示隔壁预收文的主角):缺得很啊,脑洞一个接着一个,但就没个正常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57(冷脸鼓掌):热烈欢迎新一位受害者。   感谢在2023-05-2821:17:51~2023-05-3019: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 6个;幽小篁2个;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光的不安定28瓶;不要靠近会不幸17瓶;老板来瓶冰阔络、祁安安安10瓶;十日月7瓶;郁说3瓶;喜欢找文的yy 2瓶;beakaek、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1]春高-漫游:一心几用。   交织成网的丝线模糊地挂在眼前,对面半场上人员的跑动却是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毫无遮拦。   汗滴和喊叫是朦胧的,图像与声音转化为繁杂的文字信息,在寒山的脑中替代了有脸有名的人。   但他依然调动起富余的脑细胞一心二用着,以思考哲学三问的态度思考起来——   拦网究竟是什么?   ……   寒山的思考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专注地去剖析一点,然后无限地延伸到或相干或不相干的事物上。   一种是同时思索起多个互不相干的事,接着收束到一点上,最后再重复上一种模式。   在比赛时,他会尽力收敛纷飞的思绪,但今天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例行的副攻手小会上,五分之二的嘴上内容都是废话。   苍蝇前辈会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他的进攻美学,从拦网到背飞,一切都是不留余地的快意。   所持不同观点的新谷前辈见缝插针,输出起团体配合的重要性,偶尔还为因犹豫而错过的球陷入复读机式的忏悔中。   西尾前辈督促的眼神扫过来,自己就得说上几句“啊对对对”,然后继续在脑中对这些天的训练进行一个总结。   星海光来的大力跳发,有爆发力,追发了藤野前辈,一传半到位。   交叉跑动,鸥台的拦网迅速分流,只有副攻手滑步拦背快,佐久早面对的还是双人拦网,被撑了起来……   拦网是什么?   它是队伍的第一道防线,是最简短的反攻点。   它是具有攻击性的主动防守。   苍蝇前辈追求着压制攻手的爽快,得到这份爽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拦死。   新谷前辈习惯有把握的拦网,于其而言,一触是煮青蛙的那锅温水,拦死则是亲手封喉的那一剑。   天童靠着怪物般的直觉横行霸道,拦网是他表达自我的游戏,就算有时候判断错误,出现了仿佛被代谢物填满大脑的操作,也乐在其中。   鹫尾前辈的拦网朴实、简单而有效;平松兄弟依靠身高优势进行拦网,队伍的重点更多放在了之后的防反上;狢坂双塔的……   以上都是个人拦网的情况,当前排队员共同组成一道防线时,事情又会变得截然不同。   比如,天童的拦网是寒山见过最棘手的单人拦网,而白鸟泽集体拦网的强度就比较一般。   鸥台的单人拦网和集体拦网就都特别强。   它的集体拦网是寒山遇到过最棘手的集体拦网。   藤野前辈的强攻被拦回,西尾前辈勉强起球,藤野前辈打了个大调攻,再度被拦。   这还不是鸥台最强的拦网轮次。   鸥台已经适应了节奏,他们的拦网只会更加的快速和牢固,而另一方的进攻效率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下滑。   藤野前辈炸手。   该发球了。   只有两颗。   寒山又想到小会上其他人对他的建议和疑问。   新谷前辈和苍蝇前辈再怎么抓耳挠腮也难以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不在意最后的结果,那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呢?就算错误了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自己的判断难道还需要去怀疑吗?你也不是新谷前辈那种关键时刻下定不了决心的人啊?”   “说真的,我想把你过去甩在我脸上的话丢回去。想这么多当心英年早秃……”   结果不怎么重要,但过程很重要;错误不烦人,但把握不住感觉很烦人。   他不喜欢那种迷迷糊糊的拦网。   “那么你想改进的是你所追求吗?”   西尾前辈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高质量、亲手创造的好理解,快乐、自在和独一无二就十分主观了。”   苍蝇前辈的节奏太快了,拦网有点散,昼神平拉开下球。   鸥台发球下网。   饭纲发球,鸥台一传到位,进攻点有二,前交叉,撑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苍蝇前辈的假动作太夸张了,对昼神来说轻轻松松就能识破,果然,半高球被拦死。   我所需要的拦网?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我开始精进拦网说起,还是从我成为一名副攻手说起?   寒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一见钟情的人。   他学了很多东西,绘画、编程等等,他最开始对此并不感兴趣,直到最后也不感兴趣,只是想着既然遇到了便练下去吧,然后在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后抛掉它们。   排球也是这样。不同的是,这回他有了兴趣,于是它常青起来。   发球是这样,接球是这样,拦网是这样,它们起初都与其他技能没什么两样,后来才脱颖而出。   藤野前辈大力跳发,鸥台一传过网,机会球,饭纲传给佐久早扣平拉开,是双人拦网,昼神和鸥台王牌,打直线钻空当,嗯,下球了。   在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里有段令寒山印象深刻的描写,他用女人的肩膀比喻起酥嫩焦香、有着气孔、蓬松而丰满的煎饼。   在看到那段话以前,寒山对文学作品里或露骨或晦涩、或直接或间接的情色描写都无动于衷。   他无法理解那些疯狂而混乱的感情,只是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审视着故事的发展。   但当那串句子摆在眼前时,他的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古怪的感动,他也说不清这感觉的来源是饥饿还是其他。   当读完最后一句,看到主人公荒诞却又映衬标题地中风后,一种奇异而美妙的恍惚笼罩了全身。   然后他和父亲说,想做些煎饼吃。   他做不出那种味道,于是两人吃了一个月的早餐煎饼。   井闼山的局点。   苍蝇前辈发球,鸥台一传到位,星海光来三号位快攻,还有其他的进攻点吗?后面的小主攻,也可能是打梯次啊……   寒山微微仰首,望着星海的身影飞上高空,他身旁的佐久早和岸本都忍不住跟着跳了起来。   他视线的焦点很快转移,盯住了在星海起跳的那刹那才猛地行动起来的野泽。   相信自己的感觉……拦网是什么……自在、独一无二……追寻、义无反顾……   网上锐利的丝线将面前跑动的人割成一块又一块。   那人制动、踏跳,神色清晰了起来。   寒山望见对方眼眸里的紧张。   “砰!!”   砸在前臂上的一球打碎掉隔开听觉和叫喊的玻璃。   “Nice block——寒山!!”   然而——   只攥住了一瞬,那感觉又如同风和雨一般悄然从手心溜走。   三分钟里,雾愈来愈浓,它若隐若现。   寒山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它。   好在第二局开场时,他会站在四号位上。   “还能加快节奏吗?”   寒山问雨宫大辅等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这茫然的状态。   只有荒木精神抖擞地大声响应:“我没问题哦!”   寒山赞许地看了荒木一眼,他就知道苍蝇前辈会很积极,自己的重心不在进攻上,快攻的事就该多多交给对方。   “……”雨宫大辅有种想把这两个混蛋副攻手轰下场的冲动。   他深呼吸,说:“注意你们的体力,万一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又要怎么打?我不只是在问你们两个。”   受十六分之一决赛的影响,藤野和饭纲的疲态在第一局结束后就有些明显了。   藤野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在针对我,我再多吸引点火力,你们下球也能更方便点儿。”   鸥台的拦网确实麻烦,但真的要加快节奏吗?虽然藤野前辈被限制得很惨,但多使用佐久早和岸本也能打下去,他们两个的体力够用。如果加大寒山和荒木的快攻次数……   饭纲不得不承认和这两人打配合是一件极费精力的事,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保持住一个合格的状态。   “没问题。”饭纲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果然还是想挑战下自己。   雨宫大辅则在哨响后对新谷拓海嘱咐道:“做好准备。”   新谷拓海有所预料:“是。”   近藤刚司收回眼神,继续看起比赛。   诹访跳飘,藤野一传没到位。   饭纲调整二传,托给岸本一个高球,球的线路比较明显,鸥台三人迅速跟了上去。   岸本打手,五十岚救起。   昼神的一人时间差被识破,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拦网。   西尾一传,饭纲二传,寒山快攻。昼神挡回了这球却出了界。   岸本跳发,上林一传到位。   星海利用西尾等人对打手出界的提防心理,往防守的空当处吊了颗球,成功得分。   野泽跳发,寒山一传到位,佐久早背快下球。   佐久早跳发,五十岚一传半到位。   昼神和星海打背交叉,前者掩护,后者实扣半高球,打手出界。   井闼山的进攻如狂风骤雨般急促,双方在网上的争端便愈发激烈。   “砰!”   鸥台的拦网终于逮住了荒木的背飞,他们压下手臂,把这直冲而来的一球按到井闼山半场。   “拦得漂亮!”   相马和白马击掌,后者是刚刚换上场的,艾伦·墨菲想加强下这轮次的攻击力。   饭纲观察着荒木的脸色:“Don’t mind!”   怎么还笑着?只有轻微的不爽吗?看来状态不错,但还是得小心,不能冲太过了。   随着荒木索要球权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来到饭纲手中的球忽然就变得极度炙热起来。   饭纲决定先让荒木当个诱饵,于是他自己反手来了一个二次进攻。   相马紧急起跳,撑了一下,上林跑上前垫球。   诹访二传给白马,一记大斜线从极高的地方砸落到端线上。   鸥台的进攻力度终于有所提升了,寒山想。   是觉得到时候了,还是坐不住了呢?算了,反正达到目的了。   很快,苍蝇前辈用一记极短的背飞甩开鸥台的拦网。   比分持平。   看台上,猫又育史的眉纹变深。   ……七号有点脱离团队节奏了。   雨宫都不管一下的吗……他的风格怎么又变得这么狂野了?   ————————   关于自家的副攻手都在比赛里想些什么……   感谢在2023-05-3019:59:49~2023-06-0122:2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段子日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幽小篁、顺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漫云散180瓶;清池映雪30瓶;giogio、一米九15瓶;玖玖肆意10瓶;hyl 5瓶;是璇玑星、beakaek、鹤逐巫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2]春高-快攻:不安定者。   井闼山VS鸥台   12-13,野泽快攻得分。   12-14,昼神拦网得分。   13-14,佐久早快攻得分。   荒木瞄准五十岚发球。   上林想着替王牌接发,却听对方一声“我来”,只好止步。   诹访组织前交叉。   佯打短平快的昼神制动后卸力轻跳了一下,佐久早跟着起跳。   搞定一个,然后……   在寒山往另一边移动时,回落到地上的昼神突然再度蹦起。   昼神成功地看到寒山的动作僵了一瞬,没能及时和岸本并拢。   野泽抓住这个空隙下球。   “Nice ball,野泽前辈。”   野泽望向昼神,对方面上出了一层薄汗,眼睛熠熠生辉。   他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也很像洋葱呢。”   昼神眯起眼来,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你猜井闼山的人敢不敢这么对寒山说?”   “是我失礼了。”   “为什么不敢?”   野泽认怂的道歉声和岸本的声音同时响起。   昼神本能地寻找起寒山的身影,人到后排参与接发了,听到的人似乎只有岸本馨和……佐久早。   “原来岸本前辈你不怕无崎啊。”   被佐久早拆台的岸本神色扭曲了一瞬,随后他凶恶地瞪向野泽。   野泽:“……”为什么要瞪我啊?   昼神颇感好笑地偏过头去,朝站上发球区的人喊道:“诹访前辈,发个好球。”   一颗跳飘球飞过网口,打断了岸本和野泽奇怪的眼神交流。   藤野毫不意外地看到这球冲自己而来,他并臂去接,却只感受到一股偏斜的力。   “补救!”他喊。   与饭纲交换了位置、参与进接发的寒山立刻到位调整,他把球交给佐久早处理。   鸥台前排三人并得严实,调整攻很难打出效果来。   佐久早边上步边余光后扫确认了西尾的防守范围,视线扫不到六号位的寒山,但想来也在上前保护了。   昼神虽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但没细想太多,于是便眼睁睁看着佐久早打了个反弹球。   球从他们的手臂上以一个平缓的弧线飞回到了井闼山半场。   落点在西尾和寒山的中间。   “我来!”前者移动到位,抬臂垫到饭纲所在的位置。   后者则跑到网前,踏跳挥臂至最高击球点的瞬间——球来到了他的手边。   “!”不止鸥台的拦网手们惊讶起来,井闼山众人亦是如此。   雨宫和近藤不约而同狠皱起眉,藤野和西尾慌忙地前倾身体,佐久早和岸本都已经做好进攻的准备了,就连寒山都想不到这球会传过来。   自己可完全没在等球啊——球是斜着直奔上来的,速度不慢,处理起来非常麻烦,放着不管就直接飞出界外了,所幸面前空网,只要不出界往哪边扣都行,简单地搓一下也好。   但寒山还是猛地压腕,艰难地控制住了球的大概方向,将其往空当处扣去。   位置有点偏,对面跨一步就能接起。   寒山不太满意地盯着远去的球。   然而这球实在太快、太措不及防了,鸥台后方的防守人员全都没反应过来,甚至一动未动。   “砰!”   昼神和星海后知后觉地扭头,眼睛被重新弹回高空的一球刺到。   “靠啊!”场下的荒木明哉瞪大了眼珠子,喋喋不休起来,“怎么打的怎么打的?那球饭纲怎么塞人手里的?都要挥臂了?不是假的吗?你们看清了吗?!”   新谷拓海不比他冷静多少:“我怎么知道,你问本人去啊!”   场上的饭纲还在为那颗乱来的传球道歉。   当时看到寒山跳起来后,他下意识就把球塞了过去,这争分夺秒传出的球自然是灾难性的。   一道疾速的直线,完全没有考虑对方该怎么扣球,只想着让球到达那个点,仿佛自己的使命就这么结束了……   “Don’t mind!”西尾意识到了饭纲的纠结点,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汗水浸湿了衣料。   西尾以只有饭纲能听到的音量安慰:“先把握住节奏,实在不行晾一下寒山,我也会帮忙的。”   饭纲苦笑,他调整了下呼吸:“拜托西尾前辈帮我分担一下二传了。”   “没问题。”所以还是要放任寒山。   西尾活动起手腕,他扔给寒山一句话:“你注意点儿体力。”   “嗯。”正好把更多的精力分给拦网。   还算有点良心。   西尾确认寒山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寒山并不在意这段小插曲,他琢磨着鸥台的战术攻。   星海跑四号位,昼神跑三号位,野泽跑二号位,多点进攻,与之相对的拦网跟着分散在三处。   寒山同时将人和球纳入眼中,他想等一等,再找下感觉。   但鸥台的二传手已经触球,他立即转移,蹬地起跳,斜扑着封住了星海的大半球路。   星海扭转手腕,硬生生把大斜线转为二直线,球却被佐久早拦了回去。   “我来!”五十岚迅速地保护起球。   被抢了工作的上林一阵郁闷,他紧接着上前作保护。   后撤到三米线上的昼神再次助跑到网前,他摆臂预备起跳。   井闼山的王牌是跟着跳了起来,但最麻烦的人还没动。   昼神借着坠地产生的力,脚用力一蹬,往高空蹦去,手也又一次举起。   寒山在差不多的时候屈膝蹬地,垂直起跳。   昼神的话……佐久早这边防守森严,藤野前辈那边更容易被针对。   想到此处,他驱动左臂,拦截下飞往六号位的斜线球。   “砰!”   野泽连忙倒地,没能救起。   井闼山连追两分,比分持平。   上林接过岸本的跳发,一传近网。   诹访交给星海打平拉开。   寒山、佐久早,又是这两人!   星海瞄准他们的手臂大力甩臂扣下,球成功弹回到鸥台半场上空,然后飞出界外。   鸥台先到十六分,进入技术暂停。   “鸥台跟得很紧,要变节奏吗?加快、减慢?”近藤刚司站在雨宫大辅旁边,两人一同望着队员们朝这里聚拢,“继续加快要出事的,饭纲的那个传球很危险。”   “寒山竟然能扣下去。这种快攻比一般的快攻都要突如其来和迅速,以后让他们试着练练吧。”   “别转移重心。”   雨宫大辅:“近藤老师,你觉得饭纲会选哪个?”   想都不用想,肯定不会是减慢。   雨宫和队员们站成一个圈,而近藤赌气似的站到离圈有一两米的地方,雨宫默默提高音量。   “……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近藤忍不住开口了,他对站到他身边躲避热量和噪音的寒山说。   寒山嗯了一声。   “……鸥台的王牌还没彻底启动,他们等着你们到极限,然后再把赛场的节奏收入囊中。如果你想在实践中提升,大可以跟我们说想和哪支队打,我们去约交流赛,别拿正式比赛开玩笑。”   寒山一面听着雨宫的讲话,一面回答近藤:“那么换一种方法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吗?如果藤野前辈下不了球,那么还是得加快进攻节奏尽力去甩开拦网,那个时候的节奏早就被鸥台所掌握了。你觉得更稳当的做法只不过是因为你更熟悉它罢了。”   “再者,我也很认真。但交流赛和这种比赛是不一样的,一个可以不断试错,一个却无法重来,正因它无法重来,我又希望看到三年级前辈能圆圆满满地毕业,所以才会更有压力。”   “我在适应这份不安定感,现在的状态可比IH时稳定多了。”   近藤无言以对。   ……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分交替上升着。   五十岚终于活跃了起来,他通过两个爽利的扣球得分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在此之前,观众们关注的鸥台攻手一直是在全场蹦蹦跳跳、个子矮矮的星海,他们这时才猛然发现,鸥台的王牌好像是这个懒懒散散的家伙啊。   香取美咲和大部分人的想法相同:“四号这个王牌真的好没存在感啊,差点忘记他了,先前状态不好吗?”   “只是在进攻端的存在感不是很足,他的防守一直做得很好。他被井闼山追发了很多次,但绝大多数的球都给出了不错的一传。”   猫又育史的观察是极为仔细的。   “而且也不一定是状态不好,他的风格就是慢热和灵巧,打出其不意的球时效果极好,很能扰乱对面的节奏。”   香取美咲沉吟片刻,说:“那小个子的十五号岂不是闪光.弹?”   “可以这么说。”   “啊,得分了。”香取美咲看到荒木背飞下球。   井闼山VS鸥台,20-19。   “发个好球,饭纲!”   饭纲在端线后站立,上手发了个前区球。   诹访瞧着这逼近的一球,思索一番后主动接了一传,他把球托到高空,对着二号位上的相马使了个眼色。   相马侧对着网跳起,做出要传球的姿势,左手却突然一翻,把球吊过了网。   “吱——”西尾猛地前扑,鱼跃救球,却没及时赶到,还差点被同样想要救球的佐久早踩到。   “抱歉。”   “没事。”   相马往藤野和岸本的中间发球。   藤野主动去接起,岸本直线跑到荒木背后,和其配合打了个梯次进攻。   然而昼神早有防备,他让身边的两位前辈都耐下心来、没有提前起跳,等岸本的手臂划至前方后,才领着他们起跳。   由六条手臂支起的拦网异常严实,尤其是昼神所在的区域。   这颗携带了巨大能量的扣球吼叫着撞上手掌,掀起一层浪般的嗡鸣与颤抖,但直到最后,它都没能洞穿这道防线。   砰的一声,昼神等人看上去十分轻松地将其按回到井闼山半场。   昼神瞥了眼胸口猛烈起伏着的岸本,把手抬得稍高一些后才和星海击掌。   星海跳了一下,重重地往昼神手上拍去。   不过昼神感觉不到太多的疼,他的掌心早就麻了。   ————————   感谢在2023-06-0122:23:38~2023-06-0320:2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一米九、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erry 10瓶;beakaek、喜欢找文的yy、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3]春高-大象:可有可无。   “我来!”岸本瞪眼看着飞向他和藤野前辈中间的球,他边侧跨伸臂边大喊道。   藤野脚步一顿,把球让给了对方。   岸本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井闼山的进攻点分布在两翼,二号位的荒木和四号位的佐久早都很难对付。   昼神主盯前者,而饭纲托给后者。   但野泽和诹访也不是凑数的,两人在佐久早前方并拦,撑起球来。   五十岚把这颗球垫回网前,他在前的脚顺势后撤一步,踩住地板后一蹬,朝前冲去。   西尾:“中间!”   荒木被昼神勾引出起跳,拦的人只有岸本和佐久早。   一记避手线掠过拦网。   饭纲迈开脚步,伸臂去接。   球打破其并起的手臂,高高飞了起来。   “西尾前辈!”   “了解!”   西尾低姿给球卸力,把它垫到合适的高度上。   球是调整好了,但是却没多少隐蔽性。   鸥台前排三人在二号位集结,他们同时屈膝起跳,整齐而又紧密,铁板一块。   昼神手臂一压,把球挡了回去。   “砰!”西尾单膝下跪,吃力地接起这颗疯狂旋转的球。   他的声音和饭纲、雨宫的声音重叠,落入佐久早的耳中:“再来!”   再来,佐久早也是这么想的。   他后撤到边线外,然后又一次助跑到网前,扣下饭纲尽力托起的球。   然而——   “咚!”   球再度被拦,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砸到了地板上。   西尾先喘了几口气才边说着“don’t mind”边从地上爬起来。   佐久早“嗯”了一声,面色冷峻。   “三分了,”雨宫大辅低语,“不能卡轮。”   话音刚落,荒木的背快就被昼神撑了起来。   近藤刚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这个点。”   “他打顺手了,没办法。”新谷拓海接话。   鸥台组织交叉进攻,野泽的半高球被荒木撑了起来。   藤野一传到位,岸本跑短平快,佐久早夹塞至岸本和饭纲之间扣半高球。   岸本骗了两人起跳,其中的昼神又急忙复跳,但拦网的中央仍空出了一大块,佐久早便抓住此空当猛扣过去,五十岚接飞。   寒山和西尾交换,荒木发球出界,西尾很快又回到场上。   “没事吧?”新谷见荒木垂着个头回到场上。   “没事,”荒木抬起头来,神情却没新谷想象中的那么焦躁,“并排着拦交叉太麻烦了,你说我站到岸本的斜后边怎么样?”   竖起耳朵的近藤:“重叠拦网?”   “重叠,啊,对啊,是重叠拦网来着。”   荒木的眼眶缓缓地睁大,嘴角也勾了起来。   “重叠拦网……”   状态似乎不坏啊……   新谷拓海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之上,然后瞳孔一缩——   鸥台怎么到局点了?!   他问黑田,黑田回答:“寒山和昼神快攻各下一球,一回合就结束了。”   换下野泽的鸥台关键发球员咽了咽口水,他放缓呼吸,朝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投去目光。   岸本、西尾、寒山,三者相比,追发岸本要好些。   一个跳飘出手。   别、觉、得、我、好、欺、负啊!   岸本面容凶恶,眼中的血丝蔓延,手臂却极其克制地稳在前方,准确地插至飘忽的此球之下。   “Nice catch!”   接完球后,岸本杀气腾腾地冲到三米线后。   左…不对右边!   五十岚刚想往左边跑去又看到了另一边的藤野,他下意识停步。   星海被岸本吸引,也跟随五十岚往左跑,而中央的昼神盯着球,向右跑过去。两人撞了个满怀。   藤野面前直接空网,他狠狠地挥臂压腕,球把上林的手臂砸得一歪,飞往界外。   “负责好自己的区域!团结一致!不要乱!”艾伦·墨菲喊。   先前藤野打了太多次掩护,五十岚他们都有些疏忽了,现在是鸥台的局点,正是对方最可能爆发的时间点!   诹访看到佐久早站上发球区,开口:“优真前辈,这轮你就暂时不参与接发了吧。”   “好,”五十岚点点头,偏头对星海说,“那就麻烦光来你喽。”   星海挺胸:“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诹访前辈的。”   “真可靠啊,王牌就需要这个样子!看来我可以安心退休了呢~”   五十岚熟练地点燃星海的激情,他打量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寒山,眼中全无笑意。   星海守在诹访的前方偏左,他留出一些空间供对方观察和跑动。   佐久早的目标也是这条插上前排的最佳路径。   他瞄准星海和野泽的中央区域,发出一颗斜飞过星海视野的侧旋跳发球。   星海和野泽纷纷侧跨一大步去接,两人的手臂一前一后。   “砰——”球碾过星海的手臂,弹回网前。星海的手臂后甩,痛击野泽的手臂。   诹访只得换了一条路线,他跑到网前,调整了一下星海传来的球。   “右翼!”   寒山、藤野和饭纲三人拦网。   五十岚大力平打,想要打手出界,擦过藤野指尖后飞远的球却被西尾救了回来。   饭纲二传,藤野打大调攻。   “One touch!”   五十岚、昼神和星海三人拦网,撑起球来。   卸去大半力的球被上林举起,诹访立刻组织快攻。   球被寒山拦回,野泽救起……   双方的防守都异常的顽强,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掀起染着汗意的衣摆,与滚烫的皮肤相撞,滋生起闷热的烟。   寒山仰首,看到了二号位上空的排球。   像一架划过晴空的飞机,只是缺了尾迹云。   刺眼的太阳、暴晒的大晴天和反着光的高楼大厦。   他伸手推倒碍眼的高楼,却被烫到了手掌。   井闼山VS鸥台   24-24   “嘭——”来球比上一球更重,更难接。   星海伸出的两臂因接收到不均衡的力而错开,球歪斜着飞了出去。   “好发!”饭纲等人称赞道。   野泽拼命追着远去的那球。   落了、落了…要掉下来了!   他咬牙,猛地一扑,前伸的手快要抽筋前,他感受到了手背上的重量。   赶来的星海抬臂,依着感觉把球垫到井闼山半场。   西尾小心而快速地起球,四个攻手纷纷跑动了起来。   二号位的寒山、三号位的王牌、后二和后四。   昼神扫过全场,竭力理清楚幌子和真实,他的视线死死聚焦于即将落入饭纲手中的那球。   “不在右边。”昼神快语,提醒星海。   对方总是容易被有着相同特质的岸本吸引过去,但昼神并不觉得两人相像。   寒山跳了,可以排除了——   一道虚影闪过,它将昼神的视野笔直地割开,一分为二。   “又是!”荒木惊呼出声。   “不对。”新谷在下一刻否定。   近藤的眼角狠狠一抽,雨宫的身形卡住。猫又育史的嘴角拉平成一条不明情绪的直线。   非常不符合饭纲前辈的水准的一颗传球。   粗糙、慌乱、过快过高过远。   佐久早不解。   对饭纲前辈来说,这种情形的失误偶然出现一次就够多了,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呢?而且还更加的糟糕。   他的疑虑很浅,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处理这颗麻烦的球。   上步、起跳、摆臂,一切都是不充分的,手掌快速逼近这难处理的一球。   无法扣出,只可能碰一下,改向和减速,阻止它朝着界外飞去。   指腹上的火辣感传入脑中,佐久早的目光追随着球远去,收回时却骤然卡在了寒山的背影上。   “Chance ball——”   “别愣着了!”   “我来!”   “优真前辈!”   佐久早望见寒山起跳,对方醒目的背影占据了他大半的注意力,穿梭在六条手臂间的球影变得可有可无。   那份微弱的疑惑就这样冰释,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和危机感却如同烈火般升腾而起。   “嘭!”   五十岚狠狠转腕,扣了记擦着拦网而过的小斜线,成功下球。   雨宫大辅申请暂停。   ……   饭纲回忆着自己刚刚传出那一球。   那球本来是想给佐久早的,但他却差点给了寒山。临至半途反应过来又试图挽救,结果却托出了更加可怕的一球。   “饭纲……”   饭纲只看到雨宫监督的嘴巴一张一合,对方的话传入耳中就像把水倒进漏碗里,听了一遍就忘完了。   节奏,节奏。   这种程度的节奏明明是能够掌握的!   比赛、日常训练,比这更快的节奏也能适应、比这更累的时刻也能坚持!   然而他竟连着失误了两次,在同一个错误上。   饭纲先是复盘,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关注的重点放到其他点上——   失误多正常啊,放平心态。第二次他还反应了过来,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这么一想,他轻松了不少。   “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饭纲茫然地把目光向说话的荒木。   荒木一脸严肃地重复:“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问我吗?”   “对啊。”   从寒山那儿听来的吧,真是的……   饭纲只觉身体上的疲惫被清去大半,他控制住脸部的肌肉,回答:“三步。”   “哪三步?”   “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见饭纲面色不改,荒木气急败坏起来:“寒山你就不能跟我说个他不知道的吗?!新谷前辈你也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刚下场就被新谷和荒木拉住要求讲个冷笑话的寒山扯了扯嘴角:“后面的没说过。”   饭纲已经调整过来了,苍蝇心急起来就眼瞎,不过佐久早给自己的感觉倒有些古怪的。   饭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噗。”   他这一笑,雨宫和近藤蹙起的眉便舒展开来。   “好了,”雨宫敲了敲战术板,“最后几分,保持住现在的防守节奏,稳住一传,进攻方面,尽量不要所有攻手都跑动起来,留一两个和西尾一起保护,藤野刚才扣了几次,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佐久早默默喝着水,忽然觉得有谁正在盯着自己,他率先朝寒山看去,和其对上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   似乎没有问题。   暂停很快结束,选手们回到场上。   “幸郎,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   昼神瞟了井闼山的防守一眼便抛球上步、鞭甩手臂,他在击球的瞬间手臂迅速下拖,将球的落点控制在岸本前方一米左右的区域里。   岸本移动到位,前伸的手臂接下这球,但他对这球的判断有些失误,垫起的球竟直飞向他的脸。   他连忙后缩脑袋,让球经过,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补救。   西尾把球垫回网前,藤野助跑。   不出意外,面前是三人拦网。   拦得真死…给我破开!   藤野调动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重重一扣。   五十岚、相马和星海也不甘示弱,就算面前的人再怎么凶猛,也要将防线牢牢稳住,甚至是反推!   “嘣——”这强势的一球被鸥台的拦网按下。   “好!”拦死!拿下!   艾伦·墨菲的屁股离开板凳。   下一刻,寒山极限起球。   艾伦·墨菲坐了回去。   差一点儿就拦死了,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保持住!”他喊道。   这高高的一球……给谁呢?   饭纲仰首。   藤野前辈被盯得很死;岸本和佐久早也能打调整攻,但后排的威力要弱一点;寒山刚救起球,而且对方不打算接这球,已经退后回防了;自己来个二次,中间地带,不太好吊,但也可以。   那么就……   当饭纲的余光扫过一号位时,他犹豫了——   佐久早正在助跑,他适时地投来炙热的一瞥,坚定又蛮横,仿佛在说这球给我、我会下球。   而寒山就沉默地守在佐久早附近,自己连拦回球的防守也不用担心。   真是的,连佐久早都开始——   饭纲心头半是无奈半是惊吓,但一道极其畅快的笑意却在他的脸上绽放。   他微微后仰,抬肘,往二号位二米线上空送出稳稳的一球。   “Left——”相马看到了饭纲的后仰,他凭借直觉判断出这并不是假动作。   鸥台的拦网在四号位集结。   “噌——”   一双双脚离开桔色的地板。   ————————   感谢在2023-06-0320:25:42~2023-06-0521:4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笼包40瓶;及川sama激推、南珊10瓶;beakaek、墨缃、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4]春高-呼唤:高位现象。   从左到右,星海、五十岚和相马,三人齐刷刷起跳,在网上砌起一堵高墙。   星海跟随着两名前辈的步伐,他像是飞鸟般展翼高飞,超越重重的困境,来到相同的高度,与他们并肩,不,是比那儿更高!   发羽朝天飘扬的小个子所抬起的臂膀也成为这道防线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整齐、严密、高耸,这便是鸥台的集体拦网。   井闼山的应援队都在心中为自家起跳的攻手捏足了一把汗。   而那几乎是踩着三米线跃起的攻手又在想些什么呢?   佐久早在想——   球来了。   转体、挥臂、压腕……他充分地调动着身躯,在每一个环节都把尽可能多的力传输至掌心。   最终他定在一个最佳的施力角度与球接触。这个角度经由无数次的起跳与扣球一点点调整与完善,在新年之前成型,然后反复练习,直至成为本能。   他盯紧星海右手边的空缺。   凭借暴力突破拦网从不是他的专长,而后排进攻中较远的传球有着更大角度、更好操作的线路,这才是他的优势区间。   佐久早朝那里狠狠扣下此球。   “嘭!”   身为自由人的上林自然不会忽略此处,他守在这里——然而拐着弯袭来的这球冷酷无情地绕过了他抬起的手臂,咚地坠落在脚边!   “Nice ball,佐久早。”   饭纲顶了顶腮帮子,低沉着嗓子说道。   真是……夸张的旋转啊。   “Nice ball!佐久早!”   “Nice ball——”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涌入佐久早的耳中,他的脸上却从未浮现出像星海那样扣球得分后不加掩饰的雀跃。   他紧绷着,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扭头注视着走向发球区的寒山。   寒山转过身来,平静如深海的眸中暗流涌动。   额间的发丝微晃着,似乎有风吹了过来。他这么想着,目光与佐久早相连,漫长的一秒后才绕过佐久早,来到了鸥台的半场上。   佐久早回头。   紧接着,一颗迅猛的跳发球就越过他的头顶。   球与干燥空气相磨而产生的无形火星纷纷洒落在球的后方,本就炽热的赛场再度往上翻了一个温度。   “补救!”   执拗地重新参与进接发的五十岚坐倒在地。   诹访下手调整,把球扔到了三号位上空。   星海追逐着这颗球,他挣脱重力的束缚,来到高空。   在他面前的是井闼山的三人拦网——藤野、饭纲和荒木。   兴奋过度的七号副攻手完全不在乎另外两人,他抢跑到星海的前方,占据住了最佳的拦网位子。   藤野和饭纲顺势站到了荒木的两边,像荒木延展出来的手臂一样。   井闼山的拦网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庞大怪兽。   星海不甘愿用吊球或是其他就这样躲避开敌方的拦网,他坚持着打手,调整这个不太好的传球,让其按照自己的预想飞过去。   星海成功了,他成功地打出了设想中的一球——   但他仍然失败了。   荒木猛然下压的手臂击碎了这颗过分勉强的球,饭纲和藤野跟上荒木的节奏,罩住球的逃生路线。   “Don’t mind!!”   五十岚和昼神的大声呼喊唤醒了星海的神志。   星海的后背一阵冰凉,他从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仰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荒木。   “别又被我扯下来了哦。”荒木咧嘴。   “独木难支,小心拖垮掉你们队。”   相马阴起脸替星海回骂。   “藤野前辈,快看,对面主将急了。”   “对前辈有点敬意吧,没教养的小鬼。”   “不好意思,我们实力至上。”   “荒木!”   等藤野和饭纲同时叫了一声,荒木这才住嘴,他又做了个鬼脸,喊道:“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不予理会,他沉默地将手中的球抛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真的……和海一样啊……   五十岚闭上眼,感受着这扑面而来似要将人吞噬的浪潮,但是——   他睁开眼。   是跳飘!太好了,是跳飘。   “砰——”   接球水平真不错啊,猫又育史感慨。   “N、nice catch!!”   上林神情恍惚地望着这记完美的一传。   春高,寒山第一颗被人完美接起的发球。   诹访有些颤抖地抬肘,激动万分的情绪却在手臂举过头顶时归于平静。   给谁?   他下意识看向五十岚。   “光—来——”   五十岚大吼着,然而他却在助跑?!   搞什么啊?转移注意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球会给谁好嘛?!   荒木极其不爽地转移到二号位上,决定把五十岚拦死。   藤野和饭纲也跟上荒木。   但是后排很快传来了四道声音。   “傻逼荒木!”岸本破口大骂。   寒山也没忍住低骂出口:“眼瞎。”   佐久早重重地啧了一声。   以及——刚刚在拦网手的余光里跃起的小小一人扣出的球撞击到地板所发出的一声“砰”。   五十岚朝着脸气成猪肝色的荒木露出了得逞的笑:“光来,干得漂亮!”   “昂。”星海还有点恍惚,他五指合拢又张开,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别愣着了,发个好球!”五十岚把星海的头发一通乱揉。   新谷心情复杂。   “我要上场吗?”他问雨宫大辅。   雨宫想了想,回答:“再看一分。”   寒山和西尾交换,前者大步走下场,气息危险,众人默默远离。   岸本接住了星海的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琢磨片刻,给蔫了点儿的荒木打起眼色。   化悲愤为动力的荒木快速从球场的一边闪到另一边,他用力地扣了颗背飞,成功下球。   27-26   饭纲控制住了,不错,他对付荒木还是有一套的。   雨宫大辅暗自点头,没换人。   藤野前辈的大力跳发,鸥台一传到位,来了一个假交叉,一号前快,四号中途折返打半高球,苍蝇虽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能拦下,27-27。   对面四号的大力跳发瞄准了藤野前辈,一传到位,三点跑动,佐久早后四进攻下球,28-27。   饭纲发了颗菜球,一号的快攻被佐久早拦下,四号救起,随后的进攻被撑起,饭纲又托给了佐久早,也被撑起,星海后排进攻,岸本前辈一触,藤野后三,扣出了界。28-28。   来回球有,但结束得还是蛮快的,等这轮过后就又能上场了。但如果在这轮把这一局丢掉的话……   寒山审视的目光从佐久早的身上转移到了荒木的身上。   那么苍蝇还是拍死好了……等等,就算这局输了还有一局呢。   想到此处,寒山的不满有所减轻,他交替着敲了几下食指和中指,重新盯起佐久早。   佐久早确实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他的进攻变得更加的主动、更加的尖锐,他活跃的身影抢占住了鸥台拦网对藤野前辈的关注,他的存在感更加的浓厚。   不仅如此,佐久早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冲着自己而来。是胜负欲吧,初中时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这次太强烈了,比对方盯着藤野前辈时还要强烈。   一号依然瞄准藤野前辈和岸本前辈的中央区域,一传半到位。   前排三点进攻,拦网分为两组,饭纲把球托给了佐久早,打平拉开。   球绕开了拦网,但被星海垫了起来,不到位的一球,调整攻,被撑起……   前交叉。   荒木看着在其面前跑动的昼神和野泽,与场下的寒山做下了相同的判断——短平快!   他绕过岸本跑上前排,夹塞至岸本和佐久早之间,成为了中心的拦网者。   佐久早跟随着荒木起跳,而岸本突然发现原本要去的左手边凭空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错失掉起跳的时机,井闼山双人拦网。   “砰!”昼神的快攻被拦死。   “Nice block!”饭纲等人庆祝道。   又变成了落后一分,这是要纠缠到三四十分的节奏吗?   五十岚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瞧着身上的汗流成小溪的藤野,那模样让旁观的人都又闷又累,就更别提藤野本人了。   不过荒木这疯狗总算是快下去了,虽然寒山也麻烦,但总不会比荒木更欠揍。   “我来!”   荒木的跳发球袭来,五十岚主动上前接发。   诹访暗中观察着井闼山的拦网,分散站立着,整体偏左。   他有一个憋了许久的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实施。   然而当诹访与寒山的视线交错时,前者心上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诹访收敛了心思,决定还是打个保守点儿的平拉开。他中规中矩地往四号位传球。   不是二次啊,错了。   在诹访前方起跳的寒山想。   然而寒山并未陷入烦躁之中——他在诹访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面的二传手原本的计划是二次?但临时改了?也或许是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最后犹豫地选了平拉开?   诹访被寒山的这个拦网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识破了!差一点!还好自己给了幸郎。   岸本单人拦网,昼神打了记避手线,成功下球。   “还说我眼瞎。”荒木嘀咕着和西尾交换。   ……不管对方的心路历程是什么,这枚球终究是以平拉开的形式出现在了球场之上,并且再度拉平了双方的比分。   在薛定谔打开盒子前,一切皆有可能。   寒山调整着稍急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变量与意外是一片足够把人溺死的海。   对未知的恐惧造就了不安定感,理性与本能的冲突造就了不平衡感。   他在回忆里找到了一种相似的感觉。   高位现象。   他站在高楼或悬崖的边缘处,聆听着来自虚空的呼唤。   他飞起来,然后在下一刻坠落。   ————————   找到合胃口的文看就容易没有心思码字了………看到在追的文的太太日万心情就很复杂……好想长八条触手两个脑子……   然后是最重要的——高考加油!祝金榜题名!   感谢在2023-06-0521:41:01~2023-06-0722:1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7个;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茫茫雪山71瓶;白日做梦、顺遂15瓶;每天一杯养乐多6瓶;Kylin 5瓶;弁天小宝贝3瓶;Siagl、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5]春高-来回:纵身一跃。   “砰——”   “Nice catch!”   诹访跳飘,先前的阴影尚在,他看到接发的寒山,心有余悸,便没能发挥好。   藤野较为容易地上手接起这个飘球。   一传到位,饭纲只后挪了一小步。   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见球、助跑的攻手以及拦网。   鸥台的拦网手跟随佐久早起跳。   而下一秒,昼神注意到那个在后方作保护的身影一闪。   “!”   寒山夹塞至佐久早和饭纲的中间,制动踏跳,甩臂打半快球。   球安然无恙地越过正处于下落中的拦网,来到鸥台半场!   上林的本能反应快于大脑,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判断出来的落点送往脑中就猛地倒地。   撞击在地板上的疼痛阻碍了垫球的感知,但上林通过一直追随着球的眼睛看见了球的升起。   球往和二传手相反的方向飞去。   五十岚正要去接,却听一声“优真前辈”响彻耳畔,他急忙止住脚步,又后撤了一步预备助跑。   星海把这球垫向四号位的上空,他因惯性摔倒在地,嘴角却高高翘起——他看到蹿入自己眼中的王牌。   不止是扣球,我要参与进每一分、我会参与进每一分!   抱着同样想法的岸本猛地屈膝,将身上积着的汗一震,汗便四洒开来,他与寒山、佐久早并拦。   球似乎惧怕于他们旺盛的气势,高吊躲开。   饭纲离球最近,他知道西尾前辈能救起这个距离内的球,但他还是着急地扑了过去。   “西尾前辈!”饭纲起球,他看向与自己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的西尾。   西尾从进攻线后起跳来到前排,他两肘抬高,寒山跃入自己的两手形成的框中。   他没急着托球,手后撤,然后卡着时机托给即将跃起的佐久早。   而落地的西尾还未稳住重心,就看到球来到他身前——球被昼神拦回!   他慌忙抬臂,勉强救起。   好旋!   饭纲吃力地调整着这球,只垫调到了一个好扣的位置。   但球的线路异常清晰。   “右翼!”   昼神领着鸥台拦网围堵藤野。   藤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耗掉全数力气扣下一个斜线球,把对面的拦网撕开了一条细缝。   旋转的球抖开附着于其上的密密汗意,接着在上林的两臂上同豆大的汗珠一块儿溅起。   诹访调整传球:“光来!”   星海欣然助跑,瞄准拦网手的手指平打出去。   真是过分直白的视线。   寒山心想。   是想打手出界,瞄准的岸本前辈,如果换另一个人瞄准可就有些困扰了,不过岸本前辈的话……   寒山毫不留情地向右边一偏,朝岸本撞了过去。   “!?”岸本手臂一歪,指尖恰好与球错过。   他震惊且愤怒地落地,第一时间先扭头去查看球的情况。   “OUT——”   岸本看见西尾前辈等人直起手臂,而裁判也将这分判给了井闼山。   紧随其后的是寒山的道歉,它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没事……”岸本下意识开口,他的脑子被星海那个落空的打手出界整得发懵,人还有些呆着。   等岸本走上发球区,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找寒山算账。   尽管拿到了分,但是岸本越想越气。   岸本把郁气发泄到挥臂上,他大力跳发,破坏掉鸥台的一传。   四号位的调整攻。   佐久早、寒山和藤野在星海前方聚拢。   “一、二。”   寒山一字一字吐出。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井闼山的拦网骤然升起。   星海能够感受到荒木在场时和寒山在场时的拦网的不同,也更加深入地理解了监督对于井闼山副攻手的评价。   新谷拓海擅长组织拦网、协作配合,利用集体的力量去对付敌人。所以我们分散掉井闼山此时的集体拦网时,常常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   荒木明哉总是凭借着个人的勇猛去战斗,不屑于去隐藏自己的弱点,队友们会辅佐他,让对方能肆意冲锋。所以当荒木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时,这头猛兽就失去了庇护,容易陷入险境之中。   寒山无崎谨慎、善于隐藏,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刻,在指挥、配合方面,他也表现不俗。然而谁也猜不准这位过分有想法的独行侠会不会突然脱离节奏。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能各自为战。   这是艾伦监督不厌其烦地重复的话。   打手出界是有效的。   见到寒山那一撞后,星海就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依然被对方闪电般的反应所震惊,接着就开始发怵,直到助跑时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我看你能不能撞翻你家的王牌!   星海瞄准藤野的手臂斜打。   寒山偏转了一只手臂,挡在了藤野之前。   他居然半路拦截!!   可恶没注意藤野和网之间的距离!早知道就卧果了!失策了!   “砰!”昼神救球。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西尾上前垫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寒山短平快掩护,藤野实扣。   佐久早左移作保护,他专注地望着三号位上的一切事物。   无崎只轻轻跳了一下作掩护,真不像对方的作风,鸥台的拦网没被吸引,三人齐拦藤野前辈,无崎复跳,啊,是鸥台之前的操作……   藤野没发觉昼神的慌张,但他找到了对方因慌张而暴露的松懈之处。   藤野朝着那处突破——   球狠狠擦着昼神和野泽的臂侧而过,它因减小的加速度而猛地下落到地,却在最后一刻被上林的手背垫起!   鸥台众人的心跟着球上上下下,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诹访低念了一声,把球垫传至四号位高空,唯有那里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   “第几回合了……”香取美咲见井闼山迟迟不下球,拧起了她那秀气的眉毛。   下不了球,就要拼拦网和地板。   猫又育史被激烈的战况吸引,移不开眼睛,他找住鸥台一个极高的一传的时间眨了眨眼,舒缓了一下疲劳。   拦网方面,双方暂时不相上下,地板的话,井闼山处理起乱球来更得心应手,二传手的水平也更高些。   ——   “Don’t mind!稳住稳住!”艾伦·墨菲高声提醒着星海,对方被井闼山拦得很惨。   白马芽生握紧了拳头:“星海那家伙……要是我能上场就好了……”不应该那么早就交换的。   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在井闼山这恐怖的拦网下坚持下去……   ——   藤野连扣了好几个,力量一次比一次弱。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局面只会对井闼山越来越不利。必须在这几分里解决。   近藤刚司捋着胡子,他手里不自觉用力,拔掉了一根胡须,但他还没察觉到。   对面扣来的球各式各样都有,十分难对付。一传很少到位。气势最盛的是拦网,但鸥台的地板也同样顽强,想彻底拦死很困难!   “哎呀可恶又没拦死!”   荒木捶胸顿足,叨个不停:“怎么黏那么死,他们三个是被胶水涂一块儿了嘛!别想着暴扣了啊完了较上劲了……好、又是机会!饭纲,上、上!”   新谷直盯着寒山无崎,口中念念有词:“别发疯了别发疯了……”   近藤刚司的脑仁被这俩副攻手搞得愈发得疼。   ——   五十岚在几次强攻后再度吊球,他卡准了位置,往边线上吊去。   转身的佐久早听到了一声重响,然后高飞的球出现在了视野里,饭纲的身影紧接着掠过,佐久早这才看到了地上的岸本。   背垫来的此球划出一道稍平的长弧线,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高度比较低,藤野一步助跑,硬打了下去。   “嘭——”   “One touch!”昼神等人自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刚才还在给攻手作保护的寒山立刻杀气腾腾地从后方蹿出。   他站至网前,冰冷且富有穿透力的视线扫过鸥台半场。   诹访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等球。   难得的一传到位,不能再拉锯下去了!   前交叉,他打出隐秘的手势。   星海内切至三号位,昼神则跑到了四号位。   会是谁?   威胁性平分秋色,喜好也无偏向,那感受呢?   寒山眼眶睁大,好似这样便可以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终于是来到了这种最模糊的时刻。   浓雾般的不安定感遮掩了他对于两种进攻的感性认知,犹疑的逻辑和武断的直觉相杀着,不平衡感仿佛令稳稳踩在地上的身躯摇晃了起来。   该做些什么呢?   置身于灰色的往日里,朝着虚无的深渊纵身一跃。   没能够自由地飞起来,却因这份下坠而感到痛快,哪怕下一刻粉身碎骨,哪怕下一刻依然没有得到解脱。   恐惧、厌恶,却从未后悔。   假如那美好的坠落也能无止境地进行,假如一切就这样彻底褪色,假如……   疼痛令他清醒。   于是——   纵身一跃,再度。   他冲入云雾之间。   刹那,日升、高山、密林溶进目里。   “砰—咚!”   “哈—啊!”   寒山单人拦回了星海的短平快球,野泽伸臂去救,把球垫到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ball——”   西尾仰着脖子,汗水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落。   “稳住!不要集中!”雨宫大辅冲着饭纲喊。   于是饭纲对着场上的队友比了全体进攻的手势。   看到四名攻手都跑动起来只有西尾一人保护,雨宫瞬间木在原地。   饭纲眼神清明,他抬高酸胀的手臂。   猫又育史的呼吸屏住。   四名攻手谁都不知道饭纲会传给谁,他们大步迈向前方,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球。   鸥台的拦网手看谁都像是真正进攻的人。   野泽盯防在这轮多次进攻的藤野;昼神盯防寒山的快攻;星海在佐久早和岸本间犹豫了许久,直到确认了来球才行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饭纲释然地笑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飞往三号位高空的球。   这是一道平且快的弧线,没有内收,给足了充分的选择空间。   寒山飞速甩臂,扣下一发迅猛的避手线。   “嘭!”   球落在诹访的脚边,贴近边线。   井闼山VS鸥台   2:0   25-20   31-29   至此,春高B球场,今日份的比赛全部结束。   ……   赛场上的磅礴热意逐渐散去,双方隔网握手。   “我们吸溜……”   “我们来年一定…吸溜…一定会赢的!”   寒山无崎平静地望向抢占昼神的位置把自己的手死死握住的星海光来。   他心情不错,便没有急着把手抽出来。   看在光来哭得这么可怜的份上,寒山应该不会太计较吧,还有……   被挤到一边的昼神幸郎默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佐久早。   自己到底要不要伸手啊?   佐久早圣臣主动伸出了手。   “……”   昼神幸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握了过去。   “之后的比赛加油。”他说道。   “嗯,谢谢。”   昼神正觉气氛融洽之时,又听一声——   “好啦好啦,光来,松手了,对面要揍人了。”   “喂喂别造谣啊!”荒木明哉维护起来。   “别哭别哭,”五十岚优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星海光来的手掰开,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还有明年呢。”   “我知道啊,不准摸我头!”   白马芽生眼眶也有些红,嘟囔着:“如果我上场的话就不一样了……”   五十岚优真拍了两下手掌:“嘿嘿,几位,王牌的位置还在等着你们,打起精神来!”   星海和白马立刻闹了起来。   野泽出揉着眼睛,想着他也不是很想加入。   昼神幸郎突然感受到肩上一沉,他回过头去。   是相马前辈啊。   “辛苦了。”相马诚轻声说道。   昼神幸郎的眼睛突兀地一眨,鼻子涌出了一丝酸涩。   “嗯,前辈也是,辛苦了。”他笑着回应。   ————————   感谢在2023-06-0720:16:27~2023-06-0922:5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忘过润山20瓶;卿白词15瓶;白茫茫一片10瓶;一米九8瓶;君耳7瓶;38808378、玖玖肆意、噫呜呜噫5瓶;蒂珞是只骰子娘2瓶;离子、vin、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6]春高-针锋:长颈鹿:对手的revue……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是男子组里结束得最晚的,会场上只剩下两支女子队伍还在打第三轮。   井闼山众人做完赛后拉伸,踩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回酒店为明天的比赛作打算。   “寒山,说起来……”   饭纲掌叫了寒山无崎一声。   黑田佑太竖起了耳朵,期待听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大象和冰箱,后面还有什么内容啊?”   黑田佑太兴趣骤减:“……”   寒山无崎正在手机上和木兔聊天。   枭谷败于白鸟泽后,木兔给自己发了一长串不明所以的抱怨,当时井闼山的比赛已经开始了,直到现在寒山才看到。   寒山忙着解读木兔语,暂时没空理会饭纲,随口说道:“你问苍…荒木前辈。”   “你刚刚是想说苍蝇吧?是想说苍蝇吧!”荒木明哉张牙舞爪起来。   看来荒木已经被今天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其他人对其抱以怜悯的目光。   不过寒山的制裁迟迟未到。   “去卫生间吗?”佐久早圣臣发出邀请。   寒山无崎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   他想了想,点头。   二人离席。   面对着佐久早和寒山两个人,荒木明哉理智总算是回笼,但也没回笼多少。   “他们俩是什么手拉手去厕所的JK吗?”他等着两人走到几米以外后才吐槽起来。   荒木明哉没有得到队友的回应。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然后被两道来自远方的死亡射线钉在了原地。   ———   离开仍然躁动着的会场,穿过明亮宽敞的走廊,寂静伴随在左右。   大步快走,身旁拂动起一丝凉意。   眼神不聚焦,有些空,眨眼很慢,眉拧着,右手指蜷缩又松开,走得较快。   寒山无崎稍稍落后于佐久早圣臣,顺着对方的速度前进。他观察到佐久早在发呆,少见。   在想些什么不高兴的事?单独找来自己又要说些什么?   和鸥台的对战的末尾,寒山无崎打得很爽快,一直笼罩在拦网上的迷雾也消散了不少。   他惬意地品味着这份清明,不再去纠结无聊的误差,自然也有了心情去关注其他杂事。   寒山无崎颇有耐心地等着佐久早圣臣开口,但直到踏上回程,对方都一言不发。   佐久早圣臣的心情和寒山截然相反。   佐久早圣臣回忆着24-25时的那颗球,当时的场景在脑中循环播放着,无崎、饭纲前辈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演化得愈来愈清楚。   尽管他在那以后扣出了数个不错的球,但是那份不舒服的手感却在赛后复苏,一直萦绕于自己的手边。   粗糙、混乱,烦躁感反扑,像起了褶子却怎么也抹不平的布。   他无意识抓拿着空气,似是想要驱散那股不适感。   ……   从很小时打排球开始,他好像就没有操心过无球可扣的事。就算是在初中还不是由自己担任王牌的时候,监督也会让二传手多传几个球给自己。   多扣,得到经验,变得更强,然后得到更多的扣球机会,如此良性循环。于是自己上场的次数、扣球的次数都远超同年级的其他人。   现在的情况和初一、初二时的情况相比,只好不坏。监督和教练给出自由度很高的战术,二传手根据实况统一调配,一传很强,攻手之间的交流也是有收获且和谐的。   他尊重、听从团队的指令,但是在某些时刻,他也会不解。   最初他有一个问题,明明有着更好的进攻点,为什么二传手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他人?   他明白二传手是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得尽善尽美。但在初中的时候,他看着若利、本间前辈的身影,想着王牌好像确实不太一样。然而当自己再一次成为王牌之后,他依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佐久早又想到IH的最后一球。   他是抱着什么想法去助跑的?是要下球,还是掩护?亦或是两者皆有,想着最差也要分散掉一点拦网力量。   当听到雨宫监督、藤野前辈和岸本前辈分享的“进攻的时候想着绝对要下球、助跑的时候想着这球绝对会给自己”的说法时,佐久早也对凡事要不要考虑最坏情况产生过一丝迷茫。   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有问题,现在亦是如此,正是有着这份谨慎的思考,他才有着现在的高下球率……   “拐弯了。”   寒山无崎扯住即将要撞上墙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短暂地回了下神,换了个方向:“嗯。”   “……反了。”   寒山无崎看佐久早仍然处在发呆的状态中,下一步干脆跨大了点,走到前面领起路来。   佐久早很喜欢寒山当二传手时的风格。   每一步都是最优解,非常的犀利,只看当下的情况,不被情感所左右。   如果无崎是二传手就好了……不,其实也没那么好……   “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聚焦到寒山身上。   是无崎在说话吗?他刚刚问了什么?   见人还懵着,寒山无崎又讲了一遍:“你知道把长颈鹿装进冰箱需要几步吗?”   佐久早缓慢地眨眼。   好像是荒木前辈问饭纲前辈的那个问题……答案是几步来着?三步?可是多大的冰箱能容纳长颈鹿啊?尺寸貌似不重要……   他思考片刻,试探性地回答:“三步?”   “是四步,”寒山说,“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拿出来,把长颈鹿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   “动物王国要开会,你知道谁没去吗?”   按照这个思路……   “长颈鹿?”   “为什么?”   “因为它在冰箱里。”   “最后一个问题,一架直升机失事,飞行员掉进了鳄鱼河里,但是他却活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鳄鱼去开会了。”   寒山无崎有些遗憾地说:“对的。”   佐久早圣臣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不冷吗?”   “我穿了外套,不冷。”   “……”   不爽,这人在搞什么啊?   佐久早不想再搭理寒山,他继续思考起之前的事,却怎么也专注不了了。   然而在灰色情绪的包裹下,佐久早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不舒服的来源是什么——   是无崎。   霎时间,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骨头嘎吱嘎吱地颤抖,一团灼火在胸腔里冲来撞去,血液沸腾。   想要多扣几颗球的贪心、被压制住的不甘、不满于此的急躁……对方把赛场搅成了一滩浑水,所有人都在被他影响着,包括自己!   为什么?无崎是饭纲前辈最信任的人吗?无崎是最强的人吗?无崎是最不能被忽视的存在吗?为什么无崎不会被其他东西影响?   从初中开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就算是自由人、二传手、主攻手的位置随意更改也没人能阻止,他按照着自己的想法打球,从来没动摇过。他在敌队里总是很显眼,和队友不一样的节奏和状态,像是从未融入进团队过。可是为什么,和对方同队后,那种想要打垮他的胜负欲却少了那么多呢?是觉得没必要吗?   我选错对手了。不管是藤野前辈,还是岸本前辈,我只是想从他们的身上挖掘、学习我所不足的点,我尊敬他们,却又觉得我迟早都会超越他们,他们都不是我的终极对手。我所希望、看不惯的、想要得到些什么的……   “应该是你。”   佐久早停下了脚步。   寒山随之站住,他回过了头。   “什么?”   “我的对手。”   佐久早望见寒山瞳孔骤缩。   眼前的人迅速地眨了一下眼,黑色的眼瞳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这是什么?单纯的陈述?还是宣战?亦或是两者都沾上一点?寒山无崎顿时对佐久早脑袋里的东西又多了些兴趣。   又活了起来,就像仙人掌那样,想理清楚刺的分布情况……   “你在计较那球。”   面上,寒山无崎平静地说。   “我不该在意吗?”佐久早圣臣反问道。   他直直地将目光送了过去,像柄出鞘的利剑,就这样刺进深湖底部的泥泞中。   “第二局,24-25的时候,饭纲前辈想把球传给你。”   “没错。”   寒山无崎利落地点头承认:“不过再来一次,我可说不准还能不能继续下球了。而且饭纲最后不还是传给你了吗?虽然很烂就是了。”   “如果是全心全意传过来的话也没那么糟糕。”   是的,谁会拒绝全心全意传过来的一球呢?就算很突然很麻烦但也会绞尽脑汁地去处理。   “但至少是传过来了,比不假思索传给别人要好吧?”   “都不好。”   “嗯,也对。”   佐久早不满于寒山明明认真了起来却依然慢悠悠的话语,像是故意要惹怒自己一样。   他蹙眉瞪起对方,对方身上的散漫感才彻底清空。   寒山挪动脚步,正对着佐久早。   周遭的空气被压缩,重重地堆积在了身侧。   “那么,是哪种类型的对手?”他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念着被对方明确地视为目标的人。   “岸本前辈?藤野前辈?牛岛?”   “不一样。”佐久早快速否定。   但要说个明白时,佐久早却顿了一下,生出了些不该开口的悔意。于是他转而问起对方:“你呢?”   寒山却不想回答,只想赶紧沿着话题深入下去,抓住最中心点。   他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情:“我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佐久早蛮受用的,但不为所动:“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自己找到答案了吗?”   “你废话太多了。”   “两者之间有必要的联系吗?”   “我是说——你现在的废话很多。”   寒山无崎不认为自己现在的废话很多,明明佐久早能听他唠叨好几个小时的,现在是对方没了耐心。   他只好憋屈地退让一步,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两人间的交流就是这样,一旦交流不再和谐,那只能等其中一人率先妥协。现在妥协的是心情更好一点的寒山。   寒山无崎把各式竞争者混在一起答,先按队内外划分,再按风格和目的划分。   从牛岛木兔昼神天童到藤野荒木新谷西尾都评价了一遍。   这不是佐久早想要听到的内容,模糊、敷衍、无聊。   佐久早圣臣终于冷静了下来,决定暂停这场无意义的讨论。   他抬手推搡着寒山的肩膀让对方转身。   “到此为止,”佐久早低声说,“走吧。”   不聊了吗?可自己还没猜透。佐久早还是不高兴,这人怎么比木兔还难哄。   寒山边感慨边迈开脚步,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对了,你今天打得很好。”   话语刚落——“啪!”   他的背被重重一拍,整个人不稳地向前一晃。   “走了!”   等寒山站直身,只看到了佐久早远去的背影。   ————————   5000评感谢!   内容提要是少歌相关。   再给各位看看我曾经想过的文名供大家一乐。   诈骗风一览:《热恋对象是排球》《虽然独逼,但是要打排球》《排球狂魔进化史》   抽象风(喜欢这个格式,再多来几个,然后跑得越来越远):《爱、死亡和排球人》《路、排球和独行者》《伤、思考和反抗者》   单纯的谐个音:《歧途》   简简单单自传体:《我的排球之路》   只要打上书名号就可以是书名了:《打二传手是不可能打二传手的》《迫害队友那些年》《抱歉,天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排球只是后面忘了总之真香》《拒绝加练,从我做起》《直球什么的最讨厌了》《某排球人的顶级拉扯》   其他:   《燃烧》别名《死了也要打排球》   《鹤望》别名《弟控竟是我自己》   想过最满意的一个书名:《自由人是我,你不满意?》   感谢在2023-06-0922:52:43~2023-06-1120:1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缘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苗纸10瓶;缘相5瓶;beakaek、Miracle 4瓶;クロサワ、漓宸、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7]春高-鹬蚌:准决胜。   距离体育馆约一公里的一家酒店中,洛山高校众人正在餐厅里享用晚餐。   餐厅的电视机里回放着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   “我还以为他们会拉扯到第三局呢,真可惜啊,”铃木宽人想着明天就又要和井闼山打了,忍不住慨叹了起来,“不过从魔鬼赛区杀出来就已经够费力了,应该能消耗不少的精力吧。”   堀江凌接话:“确实,而且今天的日程也紧,可以说是双倍的魔鬼了。他们运气真差。”   “要说倒霉,三回战被安排在最后的我们也很倒霉吧,两场比赛之间只有一场比赛的休息时间!第二轮差点就没了……”   内田崇生酸溜溜地说:“真羡慕白鸟泽和稻荷崎啊……麻烦的队伍都到了其他的赛区,休息时间也多。”   堀江凌也跟着愤愤不平:“没错,白鸟泽居然只打了四十多分钟,我还没休息够呢!”   北岛三郎摸摸内田崇生的脑袋又拍拍堀江凌的后背,安慰着:“没事没事,明天最轻松的这两个就撕起来了。”   话毕,内田和堀江好了些,北岛的心情却突然低落了起来:“唉,还是先担心我们自己吧。”   “怎么看都会是彩虹猴他们的状态更差啊!”小野泽俊和把他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直响,“你们在担心什么啊?要担心也该是他们担心!”   “放心好了,优势在我们!”   铃木宽人无语:“每次你一说这种话,情况就危险了……”   小野泽俊和不满地努起嘴,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成石尊:“你说呢?”   “我说——”   入江哉忍无可忍,他将筷子重重搁到桌上。   “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众人顿时安静如鸡,唯有成石尊噗嗤地笑出声来。   “26-26、26-26!比分再度持平!”   实况员激亢的声音在餐厅里炸了开来。   “真是可怕的吸引力、不能让人移开视线!五十岚选手把井闼山的全部拦网都吸引到了他这边!不愧是鸥台的王牌!”   成石尊摆弄着手边的遥控器,把电视机的音量调低,他的眼睛却紧紧盯住了电视屏幕上藤野道一郎和五十岚优真的身影。   “你们相信我吗?”他在安静中发问。   “还能不相信吗?”   “肯定相信啊。”   “我当然相信成石前辈!”   成石尊微笑着:“那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东想西想了,把状态养好,明天可是有场硬仗要打。”   “是!”   北岛三郎等人匆匆扒起饭,倦怠的身躯慢慢地恢复着。   ———   1月8日。   井闼山和洛山的比赛在白鸟泽和稻荷崎的比赛之后进行。   涉谷润看着精神不是很好的藤野道一郎和一直打着哈欠的长泽翼,有点小担忧。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你们觉得哪边会赢?”他试图活跃一下稍闷的气氛。   “白鸟泽吧。”   “我觉得是白鸟泽。”   “稻荷崎。”   涉谷润统计了一下,发现大多数都支持白鸟泽。   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见刚才还沉默着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此话题聊了起来,放心了不少。   长泽翼:“稻荷崎的攻击力似乎差了一点。”   “不,稻荷崎的进攻是很强的,攻手质量和数量都很好,只要二传手调配好了,就不会有问题,”新谷拓海说,“但是跟牛岛相比,所有人的攻击力都是更弱的那个。所以白鸟泽的二传也更加的直白简单,就全都丢给牛岛。”   藤野道一郎不住地点头:“比如说尾白,他的实力是足够的,明年肯定能在全国几大王牌里占上一席之地,只可惜遇上了牛岛。”   他莫名想到了去年的自己,突然就同情起了对方。   “我觉得他就算被碾压了也不会像你自闭那么久。”   西尾悟根据藤野变幻的脸色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你能不能不要特意提出来吗?我已经走出来了。”   西尾悟比了个“OK”的手势,他继续说:“不过稻荷崎的主要人员都是一二年级生,欠缺了些经验,发挥不是很稳定,明年肯定会更强的。”   “饭纲,你之后可得加油了哦,”新谷拓海紧跟着说,“那个一年级的嚣张二传手可不弱。”   饭纲掌慎重地点头:“我会的。”   “当然也别太担心,他技术虽然好,但是…唔…怎么说…有点像……”   新谷拓海瞥了眼寒山无崎,收住了联想。   这怎么能比呢,寒山可比对方稳重多了。   “你懂我说的吧?就是用鼻孔看人的那种感觉!”   一种天才特有的傲,却和寒山、佐久早等人都不尽相同。   饭纲掌能够理解新谷拓海的意思。   说起来也很奇妙,宫侑恨不得让全场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而白鸟泽的二传手却是隐身于王牌的光芒之中,比往常更加的低调。   “啊,谈起这个……”黑田佑太望向寒山无崎,“你知道宫侑吗?”   寒山无崎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冷淡地说:“讨论会上不是提到过吗?”   他的心思不在此处,还想着昨天的拦网。   黑田佑太自己吓自己,一个哆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道寒山还在为了没上首发而生气啊?那被选上首发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他心中被大卸八块了?好可怕!这时候再谈论那个宫侑要和寒山拼发球的八卦肯定会被打的吧,要知道寒山今天只能作为关键发球员上场……   “他说要打败你哦。”荒木明哉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我又不是二传手。”   荒木明哉摇头晃脑:“No、no、no~难道位置不同就不能当对手了?对方是想在发球上打败你啊。”   “没兴趣。”   “啧啧,只能单方面作对的人可真可怜,佐久早你看我干嘛?”   荒木明哉忽然间激动起来:“难道说——你把前辈我当成你的对手了吗?!哎呀,多不好意思啊,虽然把我视作人生终极对手的人很多,但我肯定会给你腾个位置的!”   他兴奋地搓起手来,确实像极了一只苍蝇。   佐久早圣臣冷酷地否定:“不。”   “我懂,你害羞了。”   下一刻——   “救命救命!”荒木明哉跪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寒山救人啊!古森古森救命!”   古森元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和西尾悟讨论起了稻荷崎的地面防守。   寒山无崎对荒木的求救充耳不闻,继续走神。   ……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白鸟泽以3:0的比分战胜稻荷崎。   “啊,我猜对了,”堀江凌对着内田崇生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回去记得给我一千円。”   二年级的人猜的是队伍的胜负,三年级的人都选了白鸟泽,于是他们则更进一步,猜起了比分。   铃木宽人猜的是三比二:“太可惜了,稻荷崎本来是能拿下一二局的,第二局整整六分的分差,白白浪费了,后面的状态也烂了。”   “都还年轻着呢,”成石尊笑着说,“毕竟主力中的一年级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小野泽俊和:“别摆出这种老成的姿态,我们也不比他们大多少吧。”   入江哉看了一眼自家看起来就懵懵懂懂的二年级生,心中就忍不住为他们担忧起来。   对于洛山而言,成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三年级的毕业绝对会给排球部带来极大的影响。特别是北岛,他的抗压性并不算好……   无论是井闼山还是稻荷崎,新生一辈中都有出色的选手,他们的监督也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许多上场的机会。明年的这两支队伍只会更加可怕。   “入江。”成石尊叫道。   “一会儿的热身,第一个传球要给我哦。”   入江哉回神,他轻轻呼气,将对于未来的忧虑尽数呼出。   “哪次不是给你的?”他笑着反问。   最值得关注的事是现在。   ———   “这里是2012年第64回全国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的准决赛,比赛双方为洛山高校和井闼山学院……”   “藤野,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成石尊向网对面的藤野道一郎发问。   藤野道一郎颔首:“还好。”   “从那种半区杀出来真是辛苦了。”   “每一支想要拿到优胜的队伍都是辛苦的。”   “是啊,每个人都很拼命。”   成石尊笑眯眯的:“不过这次我是不会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场景再次上演的。”   西尾悟挑眉,替不太会放狠话的藤野说:“难道是因为会在鹬蚌相争的阶段就败下阵来吗?”   “就算我们输了——”成石尊谈论起无法确定的失败时的神色总是随意的,就像走着路突然跳起来伸手去打上方的树叶一样。   “也请你们做好被咬掉大半条命的准备。”   ……   洛山是支慢热的队伍,最擅长打逆风局。   他们开场的节奏较慢,几轮攻防转换后,饭纲拿走了节奏的掌控权,他陡然加速,多次使用荒木、佐久早和黑田进行快攻。   洛山众人不慌不忙地做好防守,适应着井闼山的节奏。   一分一分,分数不断地往上累加着。   井闼山和洛山的比分却始终拉不开差距。   这些天的比赛所堆积起的疲惫在筋骨里游荡。   尽管洛山众人养足了精神,但与昨日相比,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免钝了一些。   然而——在藤野道一郎的身上,那股顿涩感更加的明显。   如同一个有阵子没保养、有点生锈的机器人。   寒山无崎这么想着。   藤野前辈正在被洛山重点针对。   不过寒山并未涌现分毫的不安。   一来是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二来则是佐久早延续了昨日的好状态,于是井闼山缺失的进攻强度得到了弥补。   21-20时,轮到了荒木发球。   荒木明哉还没等雨宫大辅说些什么,就十分自觉地和寒山无崎进行了交换。   寒山无崎拍着球,回忆起赛前雨宫监督、近藤教练和他自己的谈话。   “洛山很难缠,今天很有可能会变成拉锯战,谁也说不清会打多久。”   “第四局和第五局的概率极大……”   “随时做好准备。”   “嘭!”   “砰!”   “嘭!”   “嘭!”   寒山连发四球,两记ACE,两记破坏一传。   黑田探头拿了一分,佐久早后四拿了一分。   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了25-20上。   ————————   感谢在2023-06-1120:16:39~2023-06-1321:3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会发光的老佛爷52瓶;漓宸39瓶;雨声残响。10瓶;清媾8瓶;vin、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8]春高-纠缠:浸染了何物?   “不要太在意这一轮,你们节奏适应得不错,只是后面混乱了一点。寒山无崎的发球虽然比之前强了,但也不要因此慌张害怕,好好想想平时的训练,你们是怎么接发的?”   洛山的监督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避免头顶的闪光晃到成石等人的眼睛。   他的语气平稳却严厉,讲着首发成员们存在的纰漏。   “寒山的跳飘是不是太快了些?虽然过去也挺快的,但……”堀江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成石继续补充:“到手也更重了,不过飘晃程度没那么夸张了,他是不是把跳飘和跳发结合了起来?”   “应该没错,”洛山监督肯定了成石的想法,“以前也有类似的发球,不过效果不比他专注一个点,现在麻烦了很多。”   “但你们也不需要太在意,不管球怎么样,脚步要先动起来。”   IH的失利以后,洛山在对快节奏战斗中的攻防下足了功夫。   他们总结了井闼山的惯用节奏,就此制定了一个专门针对其二传手的策略。   在双方的交锋中,饭纲总是更稳定的那个,似乎毫无破绽。然而在高速度的节奏中,饭纲总是不可避免地被他的队友们所影响着,节奏的趋势大体上是越来越快的。   那为什么不给其添一把火,让其自取灭亡呢?   加大对藤野的盯防,让饭纲更多地选择快攻,迫使对面的节奏变快,直至二传手对节奏的掌控不再牢固。   这注定是一个很难即刻就有收获的策略,它把关键性的战场放到后期,第三局、第四局和第五局中,对选手们的体力有很大的考验,但这恰恰是洛山擅长的领域与刚从魔鬼赛区杀出的井闼山的劣势所在。   先适应、引导,然后扰乱、缠斗。   至于最有危险性的前期,洛山监督并不认为他的选手们被井闼山的攻势吓退,先一步崩溃。   有成石在呢。   ……   “嘭-咚!”   藤野的暴扣被入江、堀江和成石联手拦死。   比分持平。   成石的视线轻轻落在了藤野的身上,对方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看起来真的很累。但这只是表面,藤野是易汗体质,同样的体力剩余,对方却会比其他人看上去要狼狈得更多。   底线球,一传不到位,调整攻。   “右翼!”   佐久早后四进攻。   成石对佐久早的关注不比对藤野的少。   对方虽然技术很强,快攻和强攻都能信手拈来,但在体力上还是稍弱了一些。   当藤野下不了球时,球便会给到被洛山盯防更少的佐久早,就这样让球集中在佐久早的身上,在前期使劲地消耗对方的精力。   佐久早打手出界。   “Don’t mind、don’t mind!”   藤野大力跳发。   “嘣——”球砸弯成石的两臂。   力气还是很大。   成石一传半到位,北岛传给堀江打平拉开。   佐久早撑了一下,古森一传,饭纲二传,新谷背快。   球钻入铃木与入江的防守空隙中,却被北岛垫了起来,入江假扣真传,铃木四号位下球。   “前区!”古森喊道。   球是瞄准着饭纲发出的,但也离佐久早不远,后者自然地上前替二传手接发。   饭纲起跳,在洛山前排三人震惊的眼神下将球吊了过去。   寒山跳飘,亦是一颗底线球。   内田勉强把球垫起,线路歪斜,十分的不到位。洛山无攻过网。   饭纲将手举过头顶。   在余光里,他瞧见洛山的拦网依旧集中在佐久早和荒木那边,只有成石在五号位处防备自己可能的又一次二次进攻。   吸引不了太多啊。   饭纲再次跳了起来,他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线,球越过佐久早的头顶,被荒木甩臂截了下来。   “One touch!”小野泽和入江并得很牢固,荒木的平拉开被撑起。   内田上手接住此球,直接将其送到了四号位上空。   藤野、黑田:“右翼!”   饭纲等人也看到了助跑的成石,三人在二号位集合。   成石向前用力鞭甩的手臂突然收力,他的手指只剩三根立起,直戳向即将坠落的排球。   饭纲:“!”   他还未落地便焦急地扭转身子试图去救,佐久早和荒木同他一样。   他们看到了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   寒山鱼跃,单手背垫起球来。   紧赶而来的黑田接力垫传。   有点近。佐久早望着上空的那球。   他抓着时机一步助跑起跳,瞄准了对面以极快速度聚起的严密拦网斜打过去。   球反弹至井闼山半场,最后落到了界外。   ……   井闼山VS洛山,第二局,25-23。   “洛山真烦人啊。”   荒木刚下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事,”新谷说,“最后一局了,稳住就行。”   饭纲调整着不稳的呼吸,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现在更是如此。   往常拿取节奏有这么顺利吗?入江前辈他们就这样将其拱手相让了?而且藤野前辈有点急躁,荒木也是。节奏……体力……   “打起精神来,不要松懈,”雨宫大辅严肃地对众人说道,“接下来才是重点。”   ……   看台上,白鸟泽正在观战。   “好压抑啊。”   濑见英太不是很理解天童觉的话。   在他看来,双方的进攻灵巧多样,不拘泥于简单粗暴的力量压制,看得人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濑见只感受到了畅快,于是他问:“怎么说?”   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到天童觉的身上,他们和濑见是差不多的想法。   “唔——怎么说呢……”   天童觉的食指和中指贴在一起点了点太阳穴,笑着说:“是直觉呢。”   白布贤二郎却突然开口应和了:“井闼山节奏很快,也很累,王牌的存在感不如前几场那么强烈。洛山这边,虽然一直被压着打,但是看上去却游刃有余。”   “所以…井闼山有可能被让二追三?”山形隼人想到了国体时他们被洛山让二追三的惨剧。   “但是~”天童觉慢悠悠地说,“我觉得洛山也有很大的问题呢。”   濑见英太:“是什么?”   “暂时不知道,但就是有问题,等着看吧。”   濑见英太有些无语,但他还是比较相信天童觉的直觉的,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栏杆边上,如同一尊雕塑的牛岛若利动了,他听完了天童等人的闲谈,问:“寒山?他没站场。”   “他啊……”   天童觉思索片刻:“我倒觉得洛山巴不得无崎君上场,节奏说不定还能变得更快、更混乱一点。”   ……   “发个好球!”   “洛山——洛山!”   彩球与旗帜舞动着。   铃木抬脚离开了比赛场区。   当站在发球区里,他往前望去,能看到被沉沉阴云压住的数个身影,他们全都被汗水浸染。   “发个好球,阿宽!”   铃木的目光在成石的背影上定住。   对方的背不如自己宽阔,但自己总能从他那里汲取到无与伦比的信心。   他平托起球,在哨刚响的那秒就将其发向了对网。   古森右脚迅速拉开,两臂侧伸过去截住球来,一传到位。   “漂亮。”场下的西尾低语。   饭纲组织夹塞进攻,荒木短平快掩护,黑田实扣半高球。   被荒木骗了的小野泽复跳,他凭借着身高优势勉强碰到了来球,给其减了个速。   内田一传到位,入江插上前排,他观察着井闼山众人。   大呼小叫的荒木明哉,踩下刹车后却还是向前栽去,压制不住的躁动;随波逐流的黑田,困在了节奏之中,死板地听着二传手的命令;不久前破了次音的古森元也,嗓子沙哑着;抿直嘴角的佐久早圣臣,一根根弯曲的黑色发丝黏在皮肤上;大汗淋漓的藤野道一郎,就快化身为了一座咸味喷泉;额间滑下大颗汗珠的饭纲,他的眼神与自己相触——   到时候了吧,成石?   是这个时候吧!?   入江收回视线,坚定而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的王牌传出这球。   佐久早和荒木在二号位并拦,黑田落后一步,没有并上。   黑田和荒木的手臂间留下了一道足以让球通过的空隙,古森连忙站到这条线路旁以防成石钻此空当。   成石将这道空隙视为了陷阱,他不打算往其中去扣。   他尽可能地利用上身体里的每一寸零件,零件与零件间碰撞、磨合,膝盖发出了兴奋的颤,力作用着,向右手掌心流动着。   前排的佐久早、荒木,一号位的饭纲……   突破他们!   手臂挥直,掌心包裹住球体,这颗球传递来了炽热的情感和能量,成石狠狠压下腕。   “嘭!!”   精悍的一球在拦网端钻出了一个洞,一头砸到饭纲的脚边。   从这一分开始,洛山的进攻变得凶猛了起来。   饭纲清楚地感知到绑着掌控权的拔河绳的一端传来了一股巨力。   他死死攥着绳子,却眼睁睁看着那红色的中心一点一点往入江和北岛处挪动。   “前区我来!”古森一传到位。   饭纲屈膝起跳,背传给新谷。   看我拦死你个灰毛猴!   小野泽蹿上高空,一双眼睛快瞪了出来。   蠢猩猩给我滚远点啊!   新谷咬着牙扣球,他的掌心一阵酸麻,震荡传到了骨头里。   球打在小野泽掌侧,奔向界外。   铃木一个飞扑,把球背垫了回去。   “成石前辈!”北岛紧张地来到球的落点处,第一想法就是给成石垫传个好球。   听到北岛的呼喊的成石向前跑去。   “中间——”   新谷和饭纲交换位置,前者站到拦网的中央。   “一、二,跳!”新谷吼道。   “嘭——”   “One touch——”   古森一传半到位,饭纲寻找起藤野的身影。   可以吗?   饭纲向藤野投去目光。   藤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   “饭纲前辈。”   来自佐久早。   佐久早今天的状态很好,而且在四号位,扣得更方便,我的状态不行,小野泽盯得很紧,交给对方是更好的。   藤野在转瞬之间思考完毕,刚想向饭纲阐述自己的想法,却见对方已经在观察佐久早了。   藤野毫不犹豫地来到佐久早的身边防守。   小野泽和入江双人拦网,他们防备着佐久早滑溜溜的打手出界,却不想这球竟直直地撞了过来,如同一枚尖锐的子弹。   他们突然想到了成石的扣球……毫不逊色!   子弹穿透拦网,射至边线之上。   “Nice ball!佐久早!”   面对着一点也不不吝啬赞美的藤野,佐久早抿了抿嘴,竟主动伸出了拳头。   藤野:“!”   他选了个汗少一点的手和佐久早碰拳。   荒木也挤上来想碰拳,佐久早立刻收回了手。   新谷跳发,铃木一传到位,北岛组织前交叉进攻,球被佐久早和荒木拦回,内田救起。   “成石前辈!”北岛再度二传。   “嘭——”成石打手出界。   ……   井闼山VS洛山,第三局,22-25。   ————————   感谢在2023-06-1321:39:47~2023-06-1520: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筱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2个;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28瓶;今天依旧咕咕咕、筱筱20瓶;不要靠近会不幸14瓶;幽小篁10瓶;一米九2瓶;vin、beakaek、离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9]春高-骄傲:决不畏缩者。   “……”   雨宫大辅的目光穿透了众人的身体,看清了其隐埋深处的疲乏。   昨天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这是下一场的站位,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吗?”雨宫大辅展示着战术板。   黑田被换下,岸本被换上当大主攻,佐久早站接应位,自由人改为西尾。   古森仔细回想了下自己的表现。   似乎并不差劲,自己也还有余力,为什么会被换下来?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西尾,你帮饭纲分担一点二传,把节奏调慢一下。别过分追求速度,要保证质量……”   是传球啊……那还是西尾前辈和藤野前辈他们的配合更熟练。以后也得多去给前辈们垫传,上到前排起跳传球的那招也没练太熟呢。   “饭纲,你的传球有点太集中了,不要总给佐久早,”在得到饭纲肯定的答复后,雨宫大辅转向藤野和佐久早,“你们俩体力如何?现在洛山重点针对你们。藤野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调整,佐久早,合理分配好你的体力,别硬打,灵活点……”   “只是先休息一下。”   古森的耳边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古森有点诧异,他扫了一眼,发现竟是西尾前辈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在意的。”他连忙解释道。   西尾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随后他抬起下巴睨了古森一眼:“我没在安慰你。”   “……”   三分钟转瞬即逝,选手上场。   古森挪到了寒山旁边,小声地问对方:“雨宫监督说完荒木前辈后还说了什么?”   面对着寒山幽深莫测的眼神,古森尽力绷住了表情。   就许你走神,不许我走神吗?   古森在心里弱弱地替自己辩解。   几秒后,寒山终于大发慈悲地移开了视线,给古森简略地讲了一下井闼山的战术改动。   “减少快攻,侧重拦网,干扰成石尊和他的队友们之间的联系……”   ……   北岛认为他被针对了。   从刚才的那个七号副攻手到现在的饭纲,发出的球全都朝着自己而来。   不过没关系,反正二传还有入江前辈。   球在白边上弹了一下。   北岛连忙把固定好的手臂晃到另一边,一传没有到位。   应该是铃木的调整攻。   新谷呼叫岸本一起拦网。   “One touch!”   岸本才上场,声音还响亮着,新谷干脆就把喊一触这事交给了对方一人。   新谷快攻骗走堀江和铃木的起跳,佐久早夹塞至饭纲和新谷的中间扣半高球。   入江卡位接起:“补救!”   北岛调整传球至三号位高空。   在三米线前制动的成石看到了聚集起来的井闼山三人拦网。   阿北给自己的球有点多了,意图也很明显。   成石将球塞到拦网和网间的空当里,打了新谷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北岛发球,他瞄准了一号位。   球被西尾上手接起。   饭纲和新谷配合,后者打了一个单人时间差,却被堀江识破。新谷紧急扭腕打了记避手线,把球往入江那里扣去。   “砰!”球在入江的护目镜镜面中斜落下后又直直跳起。   北岛横穿半个球场来到四号位垫传,成石再度助跑冲跳。   果然还是成石。   新谷组织拦网,他屈下膝盖,酸胀感挤满大腿,紧接着从喉咙里蹦出一声“跳”。   本静静流淌在周围的闷热气息骤然翻滚起来,形成了一排巨浪。   成石感受到热意敷在他的脸上,那排巨浪正朝着自己扑来。   他找了一个惯用的角度想要打手出界。   佐久早无法忽视这位王牌的目光。   二人的视线没有交集,佐久早迅速地意识到对方想要打手出界。   左手掌隐隐发着烫,他赶在球袭来之际将手偏去,让此球落空出界。   藤野、西尾:“好!”   被看出来了,情绪有些外露了……   成石做了几个深呼吸,收敛住刚才的焦躁。   “抱歉,成石前辈,”北岛有点内疚,“那球我本来可以传得更好的。”   成石抓揉了下对方的头又立马松开——全都是汗。   成石清咳一下,说道:“别想这些了,现在的节奏有点乱,最重要的事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他瞥到铃木,猜对方也许在心里骂着井闼山的难缠,又继续说:“不要被对方的表现所影响,专注自身。”   说着,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到了佐久早躲开的指尖。   虽说视线很明显了,但能反应过来…了不得。   “呼。”   成石:“洛山——”   “Fight!”   洛山其他人回应。   ……   “发球权移交到了洛山的手里,现在发球的是成石选手。”   “ACE!漂亮!”   “是瞄准了底边的一击,十分的精确呢。”   “又来了,还是瞄准了底边,可惜藤野选手接飞了……”   “一传到位,啊,直接二次进攻,被发现了。”   “一个前交叉,铃木选手下球。”   “……岸本选手的大斜线,击破拦网!”   ……   沉闷的、焦热的、无法挣脱的……   这片球场像极了炼狱,人们一边苦苦地支撑,一边叩问着自我。   寒山无崎听着古森元也的絮叨,偶尔其震天的庆祝声让耳朵一聋。   他亦看到近藤刚司高频率敲在大臂上的手指,咚咚咚咚咚,大脑自动模拟出了频率相同的烦人声响。   那股子闷意终于溢了出来,自赛场区域冲到脚边,退去、返回,一遍又一遍,像处在汗海的沙滩边上。   20-24,佐久早被拦死,洛山来到局点。   跳发,藤野前辈一传到位,他的衣服估计全湿了吧。饭纲插上前排,动作迟缓,给谁?藤野前辈直跑上前,新谷前辈绕到佐久早的左手边,全挤到三号位去了,没乱,还好。但是没下球,啊,对面的二传手送了个探头。   寒山无崎迅速看向场外的雨宫大辅。   见对方点了点头,寒山快步走上球场。   “加油。”新谷和寒山擦肩。   “嗯。”   差了三分……能逆转吗?   井闼山众人的神色轻松了一些,却依旧凝重。   洛山众人的心快了一拍,随后在监督和成石的提醒声中冷静了下来。   “阿北,我们交换。”   北岛有些犹豫:“那样你太容易被追发了,只差一分,我们应该保证进攻。”   “北岛说得对。”入江偏过头。   “我接完一传肯定还能进攻的。”   成石对上了一片担忧的眼神,他失笑:“不是说了相信我的吗?”   入江:“……”   铃木和小野泽互相看了一眼,均未吭声。   北岛最后还是无法改变成石的想法,他默默走上前排。   成石两脚开立,一前一后,膝微屈着,屏息凝神注视着对网的发球手。   “嘭——”   一枚刁钻的跳发,大概从右肩侧边穿出,对准的端线,麻烦的高度。   成石急忙往右后方撤去,赶在球到来前勉强地把手臂插至其下。   反弹到高空的球朝着井闼山半场飞去。   “Chance ball——”   岸本高喊道,他下手接了一传。   饭纲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他正对着藤野和佐久早,背对着荒木。   他见堀江守在中央,便背传给了荒木。   这局他没怎么用快攻,都在让荒木跑掩护,才让洛山的拦网重心转移了一点儿。   入江斜扑过去,但荒木甩臂的速度更快。   嗖的一声,球砸出一个无形的坑,溅开有形的汗。   现在是两分。   寒山拍着球,上方曾滑过的汗滴被工作人员悉数擦干。   激越的旋律自管乐器中爆发。   看台上的宫侑骂了句真吵,结果被旁边的一个女孩剜了一眼。   宫侑的怒火顿时蹿成三丈高,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找人理论的冲动,一来是寒山即将发球,二来则是北前辈在旁边。   一道优美的弧线被高高抛起,宫侑短暂地忘却了心头的愤懑。   一步、两步……寒山多跑了一步!   于是便跳得更高。   寒山后引的左臂用力向前鞭甩,左掌充分包满了球体。   “嘭——”   于是便划出一道烫而锋利的长弧线。   是和之前几乎一样的位置,成石后撤、伸臂,是比之前更稳定的一垫,然而球却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般温顺。   啊,忽视了……左手!   球斜飞了出去。   一分。   极其关键的一分。   只要拿下这一分,就能继续比赛!   只要拿下这一分,就能结束比赛!   井闼山和洛山众人同时想着。   在炼狱的火焰即将要进化到一种新的程度时,洛山监督申请了一个暂停。   ……   “怎么在这种时刻停下啊!”   藤野京子已经快化身为呐喊名画了。   “部长,冷静啊,”加藤玲奈安抚着,“喝点水喝点水。”   “不喝。”身后的应援声和乐声从未停歇过,藤野京子也不愿花一分一秒去休息。   她注视着摄像机里藤野道一郎等人被放大的身影,用力地按下快门。   ……   王牌是什么?王牌代表着什么?王牌要做些什么?   成石尊在当上王牌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去练、去思考,为了变强、为了自己也能在队伍的危难时刻中出一份力。   默默无闻也好,赫赫有名也好,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和崇拜的大前辈上同一所学校,然后站到对方曾站过的赛场上。   他呢,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不想承担太重的责任,但这份责任却被监督以礼物之名硬塞了过来。   真是没办法啊,只能上了。   “嘭——”   来球还是那么刁钻。   成石调动着大脑,从寒山的动作、球的运行中分析出最后的落点。   他来到合适的位点,抬起手臂。   成石紧盯着这颗来到手上的球,它压住肉,自己就后撤卸力,然后……   它弹上高空。   一传半到位。   “阿北!”   成石一刻不停,冲到了网前。   王牌……王牌是最强的人,王牌代表着一支队伍,王牌要做的事就是力挽狂澜!   “中间——”   击破眼前的巨浪!   “嘭!!”   红色迅速蔓延上藤野和佐久早的手臂。   藤野被成石眼中的光刺得心头一颤,但他仍然凭借着意志与本能维持住手臂;佐久早的瞳孔里燃烧着与成石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光,他毫不动摇,下压手臂,把球拦回。   “砰!”   不是球落地的声音,而是人倒地的声音——   内田倒地起球。   北岛知道这时传给其他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他还是想传给成石。   “成石前辈!”   分不清滑过眼角的热流是泪还是汗。   没办法啊,不得不扣。   刚落地的成石立刻熟练地后撤,然后上步。   谁让他们这么信任我呢?   “嘭——咚!”   六只脚落地,紧跟着落地的是飞向千里之外的球。   成石站稳。   他对着被打手出界的藤野和佐久早笑了笑。   “藤野,你也拿出点王牌样子来啊。”成石轻声说道。   ————————   感谢在2023-06-1520:55:30~2023-06-1719:5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谷雨、SSSSS 5瓶;喜欢找文的yy、vin、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0]春高-笃定:所谓王牌?   三分钟都能做些什么?   一首歌的时间、打个小盹休息眼睛、紧锣密鼓地讲完一大长串话、让快见底的体力上涨薄薄的一层……   “欸,两个副攻手一起站前排吗?”   第五局刚开始,选手们走上场,许多人就发现了井闼山这次的阵型不太寻常。   居然把寒山无崎安排到了接应位上……   洛山众人猜到了寒山会上场,却没料到新谷和荒木依然在上场的名单之中。   这一操作,对面的拦网变得更棘手了。   另一边,雨宫大辅完美地预判到了洛山的开局站位。   洛山先发球,他们大概率会把成石放在四号位,在开局尽可能地多得分。那就让寒山站二号位,正面对上成石,而后这一轮结束,也刚好到了寒山的发球回。至于荒木和新谷,他们的状态都很不错,雨宫并不打算换下他们。两个自由人交替,保存体力。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洛—山——!洛—山——!”   铃木将渗出汗的手掌往衣服上抹了一把,擦干后才抛起球来。   他瞄准和饭纲交换位置接发的佐久早。   “嘭——”   佐久早稳稳卸力,一传到位。   饭纲将将冷却了点儿的身躯迅速升温,他动了起来,动作却异常的内敛,蜻蜓点水了一下,球便往身后飞去。   前排是两名速度卓越的副攻手,跑出的双快也更难以阻挡。   荒木短平快,寒山背快,后者下球。   洛山众人着实是没有想到第一回合结束得如此之快,旺盛的战意一滞。   别让他们继续四局最后一分时的势头,双快了结——来自雨宫监督明确至极的指令。   饭纲轻轻地呼吸着,气息在急促了几秒后回归平稳,唯有手臂还持续地酸痛着。   雨宫监督只给了这一道指令,其余依然交给自己判断。   那么现在……趁着洛山还没反应过来,抓紧时间进攻吧!   “发个好球!寒山!”   “嘭!”   第一球落在了内田的脚边。   “嘭!”   第二球被内田接飞。   你有本事往我这边发啊!   接发的成石和铃木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如二人所愿,第三球飞向了二人的正中央。   成石和铃木撞到了一起,错过了此球。   寒山冷眼望着洛山监督申请了一个暂停,洛山众人从迷糊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而寒山瞄准了那条白色的端线。   底线,齿钉在舌尖。   然而——   向后鱼跃的铃木起球。   真的是压在线上的!   铃木的手掌压住白色的端线,手背则垫起了这枚球。   球朝着界外飞去,内田追上去,将其垫回了洛山半场。入江又一垫,球来到井闼山半场。   入江逼迫饭纲接了一传,那么能二传的就是寒山和古森,这两人……   成石忽地弯了弯嘴角,他对此刻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   “Left!”成石喊。   荒木发现洛山竟没一个人理他,全跑到佐久早那去了。   而古森的二传仍然给到佐久早,后者的进攻被三人拦网撑起。   攻防转换。   内田一传,北岛二传,成石四号位进攻,斜打向饭纲的手臂,球反弹,落至界外。   “Nice ball!成石(前辈)!”   洛山找回状态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不过三分领先,还算可以。   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勉强满意。   小野泽的跳发被古森接住,井闼山组织后交叉进攻。   荒木跑前快,他这次总算骗到成石和北岛起跳了。佐久早绕到荒木侧后方扣半高球,面前的拦网正好飞速下降着,他轻松下球。   佐久早来到发球区,他按了按发麻的手掌。   累积两次的扣球将他在暂停时攒下来的精力耗了大半,浓厚的酸疲感席卷全身。   得节省体力。   于是他简单地发了一个前区球。   “!”   球在网边上一弹,坠到洛山的两名二传手之间。   入江反应极快地单膝跪地,将球垫起:“北岛!”   “是!”北岛仰首注视着球,卡好时机一跳,把其托往四号位的标志杆旁。   堀江斜跑上前起跳,甩臂截下球来,扣了记直线,成功地避开了荒木的拦网。   佐久早没能防起这球,他微皱了下眉头:“抱歉。”   藤野等人:“Don’t mind!”   轮到入江发球,他礼尚往来,也发了个前区球。   藤野替饭纲接发,紧接着,他又后撤助跑,扣了记穿中而过的大斜线。   荒木瞄准一号位发球,成石替入江接起球来,洛山一传到位。   入江插上前排,堀江短平快掩护,北岛平拉开下球。   节奏仿佛回到了第一局时的模样,只不过这一次,洛山也在疯狂地进攻。   “现在更压抑了。”天童觉嘀咕着。   彻底放开了手打,所有人都拼着一口气,看着就累,拉锯战还真是烦人。   “完全就是看哪边先撑不住啊。”   一直沉默的伊理朝人开口:“国体的时候,我们就没撑住。”   “……别提这么扫兴的事啊。”佐佐木景雄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确实没有分配好体力。”   “谁也想不到会拖到五局啊。成石他们太缠人了。”   大平狮音:“伊理前辈、佐佐木前辈……”   佐佐木景雄摆摆手:“好了,不谈这个了。”   “怎么能不谈呢?这就是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啊。”   牛岛若利并不是很关心两位三年级前辈的争辩。自IH后,他已经听过了许多次相似的言论,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他专注地观赛,发球的成石正跪着系鞋带。   成石绑了两个死结,鞋带紧紧勒着脚,仿佛这样便能将劳累锁在原地。   他抛球,被自我禁锢住的双腿交替前行,制动的瞬间将横向的力转为纵向,身躯嗖地来到高空,胀满乳酸的手臂挥舞起来,将球砸向了溢出一丝疲意的佐久早。   “嘭——”   佐久早后置的脚没能稳住,猛地滑了一下,重重一声,他单膝跪地,并起的手臂一歪,把球送去了界外。   “补救!”佐久早稍许懊恼地咬牙。   其实在佐久早的话语落下前,西尾和寒山就都冲了出去,后者很快追上了球,抬臂翘腕将其背垫回了球场中。   藤野侧身垫了第三下,井闼山无攻过网。   入江一传到位。   北岛见角度合适、球也很稳,起跑愈扣,吸引走了饭纲和藤野的注意力,他随即手掌一翻,单手把球托往了四号位。   铃木用力地扣了发短线球,几乎是落在了二米线上,西尾等人没能救到。   球再次被拋高。   成石感受到自己的步伐一次比一次沉重。   自己的体力不多了。他在前几局扣了远超预算的球数。   这一球依然瞄准佐久早。   “嘭!”   一传半到位。   饭纲立刻移动到位,给新谷托了颗拉开球。   “One touch——”堀江和北岛双人拦网。   球弹高,防守的人仰首望去,竟有些晕眩。   成石下手调整,垫了条缓慢的线,入江触球后则猛地把球往堀江手里一塞。   新谷和藤野的节奏乱了一拍,没支好拦网,但守在后方的寒山精准卡位起球。   饭纲组织前交叉,新谷佯攻,藤野炸手。   北岛的手指肿成了萝卜干,还发着抖,他痛得差点落泪。   “还好吗?”入江问。   “没问题,比牛岛轻。”   铃木等人想起北岛被人砸得泪洒当场的囧事,缺德地笑了。   “只要不模糊视线,随便你哭。”成石放松着发球时用力过猛的手,笑意不达眼底。   “唯独这件事,请你们忘记……”   经过这一打岔,北岛手指上的痛已经消减,然而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片茫茫的疲惫。   好累……感觉拿不到多少分,等到十七号发球就差得更远了……不行,要相信成石前辈!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前区球!   北岛心中消极的念头瞬间清空,他手臂迅速一抬,及时起球。   入江和堀江配合打了一个平拉开,被寒山和新谷联手拦回。   在即将死球之际,成石倏地鱼跃,极限救起。   入江飞速转移,背向垫给了铃木,铃木瞄准藤野的指尖大力平打,成功地打手出界。   “扣得漂亮!”   “Nice ball——”   ……   饭纲的动作幅度很小,佐久早发球风格的改变,新谷拦网的速度减慢……只有寒山和西尾好一些,寒山也一直控制着速度。   雨宫大辅时刻关注着选手们的状态。   洛山的势头恢复,没那么好,但也不差,给北岛三郎等人施压的成果一般,不过成石尊扣球的数量有所减少,应该是快到极限了。   新谷和寒山的双快,后者下球。   井闼山到了八分。   雨宫大辅跟着队伍走到另一边,他顺手拍了一下新谷的肩膀:“不要着急,拦网看仔细了。”   “让藤野换块毛巾。”近藤刚司支使着岸本馨。   饭纲取过水喝,仰着脖子一饮而尽,但仅仅是仰首抬肘这个姿势也引起了一阵酸疲。   一滴汗被地板蒸干殆尽的时间过去,选手们回到赛场。   ……   所谓的王牌样子是什么呢?   藤野想成石说不定就是想要用这个问题扰乱自己的心神。   成石成功了。   藤野用了些许时间去纠结。   但对方或许也失败了。   藤野斗志高昂。   他知道今天的自己一直被洛山针对着。   然而状态不佳就是状态不佳,他不会去找其他借口。佐久早帮他减轻了不少压力,但怎么能一直麻烦对方呢?佐久早未来绝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王牌,但现在……井闼山的王牌是自己!   “哈——啊!”   藤野瞄准铃木和成石的中央区域,大力跳发。   铃木被这球压倒,一传不到位。   入江垫传给成石,后者的大调攻被寒山和新谷拦死。   “好发,再来一球!”   “我来!”   成石侧垫,巨力令其表情失控,但两臂却稳稳卸力,给出了还算不错的一传。   小野泽快攻,被撑起。   藤野上手接球,饭纲托给佐久早。佐久早面前三人拦网,他决定打手出界,但击出的球却未碰到北岛的指尖。   北岛发了一个好接的球,饭纲自然组织双快。   洛山早有预料,快速行动。   小野泽把新谷的快攻拦死。   10-7,佐久早直线球得分。   11-7,藤野后三打手出界。   11-8,成石后四进攻下球。   成石转至前排。   他望见藤野汗流不止。   “一球换发!”藤野声音洪亮。   他望见佐久早眼神坚定。   “是!”井闼山众人纷纷回应。   想得美,成石暗道。   ————————   暂时不改名了!(反复无常,陷入自闭ing)(摆烂)   但是换了封面,是我喜欢的类型!   感谢在2023-06-1719:53:55~2023-06-1919:4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Siagl、就是觉得很6、伊泽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顺遂16瓶;问号15瓶;站起来给我坐坐!10瓶;vin、南栀倾寒唯我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1]春高-贪婪:唯有前进……   过重的热气阻碍着每一个动作,酸意蜂拥着钻进骨肉,炼狱的温度即将迎来新的高峰。   “嘭——”铃木全力以赴,追发佐久早。   球挤压着前臂的肌肉,撞上嗡嗡作响的骨骼。   佐久早及时后撤手臂,卸足了力。   同一时刻,寒山和荒木分别在两翼开始跑动。   成石和入江盯防前者,小野泽盯防后者。   球来到了四号位上空,荒木避开拦网扣了记斜线。   内田跨步移动,球撞进了他的怀里。   有些近网的一球。   入江主动跑到了球下准备二传,然而当他跃至最高处时,右手却突然下降,左手一翻把球吊了过去。   面对着入江的只有佐久早一人,他连忙起跳,但没能够到。   后方的藤野和饭纲鱼跃,仍差了些距离。   入江见球安稳落地,紧张竟迟一步到来,他调整了一下护目镜,与队友们依次击掌。   回荡在耳畔的哨声还未消失,一枚强跳发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佐久早更加用力地踩住地板,力由下流淌至上,分布于各处稳固住自身,而后稳固住抬起的手臂。   “Nice catch!”   饭纲再度组织双快,他看到防备着寒山的多个人,还是把球传给了荒木。   “右翼!”   北岛刚喊完话就见那球擦过小野泽的手臂向着自己袭来,他连忙在腹前并起两臂。   眨眼,球便将自己的两臂撕开一条缝,它歪歪地飞往界外。   内田追球而去,一跑、一扑、一挺,将其救起。   成石观察这球,想打个反弹球调整,但寒山没给对方这个机会。   球在拦网上弹了一下后落进拦网手与网中,寒山把球垫高。   饭纲又给荒木送了颗拉开球,对方这回总算下球。   井闼山VS洛山   12-9   “现在发球的是井闼山的寒山选手……”   “专心看!脚步都动起来!”棒球帽压住洛山监督头顶一层密密的汗。   “稳住、一定要稳住!”雨宫大辅的音量毫不逊色。   真吵。   寒山一眼扫过洛山众人。   内田的大脑瞬间拉起尖锐的警报声。   果真!球冲着自己而来!   “漂亮!又一次发球得分!”实况员看见内田狼狈地接飞这球。   洛山用了最后一次暂停。   “阿崇,don’t mind!”成石安抚着内田,“冷静下来。”   “抱歉……”   “不要在意!别再跟我说什么抱歉了!”   成石强硬地打断,他睁大眼睛,将情感真诚地暴露给对方:“不管是输是赢,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相反,我很感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所以别说些丧气话了,我会以为你们和我一起打排球时并不开心的。”   内田嘴巴诺诺,北岛抢话:“才没有!我最喜欢和成石前辈一起打球了!”   阿北真配合。   成石感动地问:“那么,你们能陪我快快乐乐地打完这最后一场吗?不留遗憾。”   “能!”   “才不会是最后一场……”   “是的,不会是最后一场。”   入江等人眼瞧着成石短短几句就鼓舞起二年级生的士气,他们齐齐在后辈们看不到的地方对成石比了个大拇指。   洛山众人重新上场时的气场和下场时的气场差距极大,这惹得荒木又吐槽起对面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佐久早的耳边既是苍蝇又是蟑螂,他头皮一阵发麻,喝道:“闭嘴。”   荒木还想再说些什么,寒山便发出了球,荒木连忙投入比赛。   “一传没到位,调整,北岛选手会传给谁呢?”   “右翼!”   是成石。   佐久早、荒木和饭纲在二号位集合。   有漏洞。   守在一号位的寒山看得很清楚。   成石的视线甚至从这片拦网的空当中穿出来,与自己对视。   会是穿中,还是其它?   寒山没动。   成石没有瞄准那处空当,他的余光瞟向饭纲,大调攻破开了对方并起的手臂。   藤野急忙前扑,他碰到了球,但是——   “Chance ball!!”   藤野一传过网,北岛兴奋地高喊。   “我来!”   内田移动到球的落点上,他抬肘,下坠的球撞上了厚茧。他又屈膝、蹬地,排球稳而快速地来到了四号位上空。   成石制动踏跳,抡起酸疼的胳膊扣球。   无论好坏,他们把大量的球都传给我,很累,毫无疑问。   但是——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每一颗传给我的球,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愿意将球传给我的队友们!   每一名攻手都该是贪婪的、饥饿的、永不满足的!   “嘣!!”   而最贪婪的攻手……就会成为一支队伍的王牌!   “成石尊!洛山的王牌!和队友天衣无缝的配合!”   “哈啊!”   汗珠甩下,洛山的人围在一起庆祝。   荒木极度不满:“还没结束呢,至于这么高兴嘛。”   “至—于——”堀江拉长音节回复荒木。   “没跟你说话。”   小野泽跳发,古森一传到位。   饭纲快攻给到荒木,堀江撑起拦网。   成石打一人时间差,荒木没被骗到,却被打手。   球像挣断了线的风筝,被狂风卷到远方。   有人追着风筝而去,跃起扑去,试图去扯住那一条孤零零的断线。   外头的地板比里面的凉快多了。   前扑的古森想。   他翘起虎口,接住了这球。   寒山再将其垫传到网前。   佐久早数着秒上步起跳,瞄准成石的手臂打了过去。   视线很明显。   成石竭力控制着手臂往堀江那边歪过去,成功避开了这球。   “Nice判断,成石前辈!”堀江余光向球看去,又扶了一把落地不稳的成石。   “嗯。”成石大口喘着粗气,调整着火烧般的呼吸。   他倒想把自己的疲惫藏严实点儿,但其实遮掩来遮掩去也没多少的意义了。   胸腔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时而蹿至喉咙里、鼻腔里,滚烫的灰烬堆积在膝盖处,点点火星从上抖到了下。   “咻——”   小野泽发球。   古森并起即将一震的手臂,将球垫到了高空。   饭纲侧对起网,攻手和拦网手跑动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托给迈开有力步伐的藤野。   藤野的前方只有入江一人拦网,藤野凭借力量突破,球砸歪了入江的手臂,直直坠下。   铃木大步一跨,手臂侧捞起球,小野泽接着推球过网。   这条弧线落入古森眼中,与此一同落入其中的还有尚处在混乱里的洛山众人。   大量的口水被分泌,舌头紧贴着齿和硬腭,要呼出的气就堵塞在了气管之中。直至举起的手与球接触,手指上传来痛感,口水才咽下,气息才通行。   饭纲有些惊诧地望向飞往二号位高空的排球,助跑着的佐久早和上前保护的寒山很快又让他反应了过来。   一道灼热的轻笑自饭纲的鼻间传出。   舒服但不缓慢的一传。   佐久早很好地与球配上了节奏,当两者双双来到最高点时,洛山的拦网还未能成型。   球被砰地扣下,越过成石的指尖,实实在在地落在北岛的脚边。   终于到局点了。   雨宫大辅看着矜持庆祝的佐久早,放弃了让岸本馨上来发球的想法。   就让对方站完全场吧。   “佐久早!”雨宫喊道,“发个好球!”   近藤刚司抿了下嘴唇,他注视着佐久早发出一颗不太稳定的强跳发,洛山一传到位。   成石刚接完一传,又冲上了四号位,在堀江之后起跳。   荒木跟着堀江跳了,但饭纲没有跳——成石的存在感过于强烈。   但成石的半高球依然避开了饭纲拦网,他扣向防守相对来说更为薄弱的一号位。   果然是朝着佐久早扣啊。   寒山的脚步刚想移动起来却又顿住,他静观佐久早的应对,时刻准备补救。   “小臣!”古森的提醒声掠过寒山,来到佐久早身旁。   佐久早屏蔽了古森的大呼小叫,他对当前的情况的情况早有预料,全部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来球身上。   然而来到触球的那刻,精神却猛地一恍惚——   原来“嘭”之前还有一声漫长的“吱拉”。   在疲惫而僵硬的两臂和塞满汗意的球间,因摩擦生起的无形火花跃出。   当它与从地缝里升腾起的高温物相撞时,闭塞的空气里便绽开连环的爆炸。   黑色的焰火短暂地占据了佐久早的视线,他只听到了一声“nice catch”。   声音有远有近,有大有小,来自不同的人的口中。   佐久早重新睁开眼睛。   洛山的拦网在左侧集结,并得不牢,而在前排发起进攻的是一道逆光的宽阔背影。   王牌自汗海里挣脱而出,扣下了最后一球。   15-11   第五局结束。   ……   冷却的球场中央。   “恭喜晋级。”   藤野道一郎透过网里巨大的缝清楚地看到了神情异常平静的成石尊,他不由得感叹:“你心态真好。”   “哪有,只不过没表现出来。”成石尊的嘴角一直扬着,没有丝毫的偏移。   “不过——是被咬掉了大半条命吧?”   藤野道一郎一怔,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快累死了。”   “哈哈,那你加油哦,下场我可是要赌你们赢的。”   成石尊松开藤野道一郎的手:“好了,我该去安慰我家的兔子眼们了。”   “成石。”   “?”   成石的眼中似乎有道晶莹的光。   藤野道一郎沉默了一下,说道:“大学联赛见。”   “回见。”   成石尊走到队友身边,领着他们向应援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发丝垂落在脸颊边,在其阴影下,成石拼命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遏制住手脚的发抖。   入江哉将手放在了成石尊的背上,拍了拍:“可以起来了。”   “现在总算能轻松一点了,好好享受最后的高中时光吧。”   成石尊默默地直起身,望向擦拭着护目镜的入江哉。   “不,还没到这个时候。”他回答。   ……   赢下准决胜的井闼山并没有太多的心情去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众人疲惫不堪的精神聚合起来,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阴云,塞满了整个大巴。   涉谷润对着这一车死气沉沉的人直叹气,他游走在中间的过道上,把荒木明哉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拾起,重新盖到对方身上。   走至后排时,古森元也的脑袋突然窜出来,一张好好的脸狰狞得不行,这把涉谷润吓了一跳。   “怎么了?”   “痛痛痛……”古森元也一手扒紧了前方的椅背,一手被旁边的寒山无崎抓住。   “你们干嘛呢?”   “按摩。”   古森越想挣扎,寒山就越用力。   古森从牙间挤出话来:“是谋杀!”   “好没用。”   涉谷润扭头便看到了发出嘲讽的佐久早。   看上去比刚下场时有活力了不少。   涉谷润想了想,问道:“抱歉古森,介意我拍张照吗?”   寒山无崎爽快地替古森元也同意了:“别拍到我的脸就行。”   古森元也:“??”   随着照片上传到LINE群,几个脑袋自前排钻了出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喂喂,小声点。”   涉谷润没料到这招的效果这么好。   几个脑袋一个接一个钻了回去,只留下了西尾悟一人,这位令古森尊敬的前辈咧嘴,说着比寒山更魔鬼的话:“放心,我是不会发给夜会长的。”   ———   大巴上的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古森也删掉了全部队友手机里自己的丑照,众人回到酒店里。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雨宫大辅从涉谷润那儿得到了灵感,他决定在开始讲战术前活跃下气氛,“你们想先听哪个?”   藤野道一郎等人摸不清雨宫大辅的想法,他们互相看了看,说道:“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们平时对白鸟泽的研究很多,今天就不用费太大的功夫去讲他们的战术了,简单聊聊他们这些天比赛时的情况就好,比如哪边的线路扣得顺手之类的。”   雨宫大辅毫不停顿地接上了下一句。   “坏消息就是白鸟泽一路超常发挥地零封过来,体力消耗比我们要少得多。”   他成功地把所有人都搞沉默了。   “……咳。”   雨宫大辅默默地操作屏幕:“来,先看一下这段视频。”   ————————   端午安康。   感谢在2023-06-1919:45:32~2023-06-2122:0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十一46瓶;叶子30瓶;桃子酥饼7瓶;玖玖肆意5瓶;vin 2瓶;亓菱、七贰、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2]春高-食粮:遥远的过去,遥远的现在,甚至明天也历历在目。   下午四点,雨宫大辅把所有还想再锻练一会儿的队员全轰出了健身房。   寒山无崎想着今日自己的运动量还没达标,却惨遭连累。   他默默在脑中规划起了长跑的路线图,跟监督报告了要出门。   “什么事?”   “买菜。”   雨宫大辅一脸懵:“晚饭有其他人准备,你凑什么热闹?”   “我想自己做饭。”   雨宫大辅还算适应寒山的迷惑行为,便同意了,嘱咐人早点回来。   队友们中也有人想买些东西,便委托了寒山帮忙带回来。荒木明哉还嚷着要尝尝对方的手艺,点了个菜。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和寒山无崎一起离开。   果不其然,这人在脱离监督视野范围后就跑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看着寒山远去的背影,突然也想跑一会儿,他也这么做了。   “我说你们俩!”古森元也不太情愿地冲刺了一段距离,追上那两人。   直面着两道警告的视线,古森用力拽住视线主人们的衣角,搬出了靠山:“藤野前辈和饭纲前辈他们让我监督你。”   他又不怕古森的这两座靠山,但跟着的这两人确实麻烦。   寒山无崎叹了一口气,放弃了长跑的念头,他重新戴上口罩:“那就走一会儿吧。”   那呼出的热气变成了一团有形的白气,飘到极远的地方才消失不见。   太阳被云层遮住,冷风习习,商铺和树木缓缓地倒退。   寒山无崎重新规划路线,挑了个更近的超市,但依然走了些时候。   走进超市,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里面的人不算多,商品都有序地摆放着。   寒山无崎轻车熟路地往更深处走去,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你要烧什么菜?”古森元也边问边环顾四周,琢磨着自己一会儿要买的东西。   “鸭血豆腐炖娃娃菜,然后再弄条鳗鱼。”寒山无崎回答。   寒山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中瞧见了自己的目标,娃娃菜和豆腐还剩不少,他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   这几样菜今天正在打折,如果八点之后来或许还能更便宜,可惜那时都吃完饭了……   佐久早圣臣也随口问了一声:“你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自己做饭了?”   “就是想吃点自己做的菜。”   寒山无崎答完后开始挑起货架上的娃娃菜,他用一分钟选出了一盒满意的。   古森元也有所领悟地“啊”了一下,笑着说:“毕竟明天是决赛了嘛…”   “差不多,心血来潮。”   古森元也:“就跟藤野前辈的猪排饭一样。”   寒山无崎却立刻否认:“不一样,他那是迷信行为。”   他不觉得藤野道一郎的猪排饭能和自己的晚饭相提并论。   “那这顿饭不能带给你力量吗?”古森反问。   寒山无崎无语凝噎了片刻:“古森,你一定是会相信排球之神的存在的人吧。”   “……”   古森元也又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噗”从佐久早圣臣的口罩中传出。   难道偶尔抱着些浪漫的幻想不好吗?   古森元也决定远离这两个没有浪漫细胞的人,他拐进零食区,挑了一袋薯片和一袋糖果。   寒山无崎挑好自己的菜后又把队友购物清单里的东西放进手提篮里,最后清点了一番。   “你是不是忘记鳗鱼了?”佐久早圣臣看到里面没有鳗鱼。   “不,这边只有冷冻的,一会儿再去市场买条活的。”   寒山无崎有点嫌弃超市的冷冻鳗鱼,他算了算时间,问佐久早:“你要点菜吗?”   “?”   “回酒店时,他们应该吃完晚饭了。”   佐久早圣臣看了眼还没走过来的古森元也,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个菜。寒山无崎默默把荒木明哉要吃的可乐鸡翅划掉。   太阳尽全力挤开了云层,但洒下的光既不亮又不暖,和这个一月份一样冷冰冰的。   农贸市场之中,寒山无崎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鳗鱼装进袋子里后,瞥见了前方行人的羽绒服表面沾染上了几抹转瞬即逝的白色。   三人同时仰头,漫天的细雪飘扬而下。   ……   “哇,又下雪了!”   伊庭恭平推了推旁边的橘川琉斗,指着窗外喊道。   橘川琉斗也配合地感叹:“是雪呢!”   “不是已经看过很多回了吗?”饭纲掌见伊庭恭平丢下碗筷跑到了窗边,无奈地说,“还是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但是真的很漂亮啊!”   藤野道一郎说:“如果那么喜欢的话,你们以后的冬天就去北海道和东北地区打交流赛吧。”   饭纲掌的心突然一颤,他看向藤野道一郎。   明明对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淡,神色也同往日一般……   “不行!”荒木明哉的大喊打断了饭纲掌的思绪,“我会冻死的!”   新谷拓海想着冻死的人反正不会是自己,极为大声地表达了对藤野的支持。   “冻死了好!”岸本馨拍了下手掌,“把你嘴都冻上,再也说不出废话来。”   “岸本你怎么还是这么恶毒!多做善事运气才会变好啊!”   伊庭恭平目睹着岸本馨和荒木明哉隔着一张饭桌互骂,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都闭嘴!”西尾悟喝止了争吵的二人,“能稳重点吗?都快三年级了,还让后辈看笑话。”   岸本馨:“哼。”   “和好,不然庆功宴不带你们。”   荒木明哉拖长音节:“对—不—起——”   岸本馨硬邦邦地说:“对不起。”   长泽翼问道:“西尾前辈,庆功宴吃什么啊?”   “还没赢呢就想了。”   “这样打起来更有动力了嘛!难道今天的脑子里要塞满战术入睡吗?更睡不着了啊。”   西尾悟思索了一下:“挑个佐久早和寒山愿意去的吧。”   “那得是多高端多整洁的店啊,”黑田佑太苦思冥想,“干脆让这两人自带干粮吧。”   荒木明哉给黑田佑太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恶毒。”   饭纲掌躲开藤野道一郎疑问的眼神,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加入了西尾等人的对话之中。   “不然煮火锅吃吧,我班里同学有开寿喜锅店的,或许可以弄个锅过来,然后把应援队的大家也叫上,再让凑点钱弄点吃的来,到时候给寒山和佐久早一人分一个小锅就行……”   餐厅里闹哄哄的。   路过的雨宫大辅和涉谷润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他们的聊天内容,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看样子是恢复了不少了呢。”雨宫大辅长舒了一口气。   “对了,涉谷你记得提醒他们要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明白。”   “我记得近藤老师家里有个超大的火锅来着……”   涉谷润听见了雨宫大辅的嘀咕声:“监督对他们还是很有信心啊。”   雨宫大辅笑了笑:“不管输赢,都得好好吃一顿,把肚子填饱。”   雨宫大辅不由得回想起了高二时在近藤老师家中吃的那顿火锅。   他回味着那股呛鼻的辛辣,泪意也跟着上涌,嘴里更是分泌出了一大堆口水。   冬天啊…就得吃些热腾腾的东西。   而失败……其实比胜利更需要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胜利……本身就能够填饱疲惫者的肚子了。   ……   采购完毕的三人回到酒店之中。   其他人都已经吃完饭了,有几个人还留在餐厅里。   “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饭纲掌对佐久早圣臣说。   代购的队友从古森元也那里拿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而寒山无崎刚回来就钻入厨房。   长泽翼等人去围观寒山无崎处理鳗鱼,结果被对方干净利落的手法吓得缩在角落里。   寒山无崎最后还是多炒了一大盘可乐鸡翅。鸡翅是新谷拓海从酒店工作人员手里买到的,可乐由橘川琉斗贡献。   望着那色泽艳丽的可乐鸡翅,说着已经饱了的喜多村新太默默伸出了筷子。   于是众人围着这盘菜开始了大乱斗,餐厅里再度热闹起来,涉谷润进去查看情况,然后顺了个鸡翅走。   酒店里的暖气很足。   寒山无崎在吃完饭后还出了点汗。   但今天的猜拳结果是佐久早赢,对方先洗澡。   寒山无崎取了一本书来看。   翻了两三页,却有些看不进去。   寒山无崎将书放回去,对着窗外变大的雪景开始了漫无边际的发呆。   忽然,他想起秋成说《梦的机器》快上映了,便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重温一遍《千年女·优》。   ……   “藤野,你还不睡吗?”   “怎么说呢,现在特别的精神……”藤野道一郎回复同房间的新谷拓海。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平时的睡觉时间还有半小时:“而且时间还早呢,不用担心,我很快就睡下了。”   “是因为明天的比赛吧?”   “嗯,还有……”   “还有什么?”   “我在想台词。”   “台词?”   “战前动员。”   而在东京的另一个角落,有一群相似的人因相似的理由而无法入眠。   佐佐木景雄和天童觉十分正式地相对而坐。   “天童啊,”佐佐木景雄严肃地说,“明天的比赛一定不能乱来啊。”   “虽然鹫匠监督比较放任我们,但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掉链子啊。”   佐佐木前辈已经说了第三遍了。   天童觉在心里叹着气。   虽然我能猜出来你的想法,但你也不要仗着这点把我当树洞啊。   “你擅长的是单人拦网,那就好好针对那些麻烦的家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是以后可就得注意好尺度了,总不可能在状态不佳的时候把拦网的担子丢给后辈吧?”   “还有,如果濑见和监督到时候闹矛盾了,先跟着前者走,和我们搞配合的又不是监督。”   “……”   等佐佐木景雄絮叨完,天童觉才说:“现在能睡觉了吗?”   “睡吧睡吧。”   天童觉飞快地扑到床上,滚了三滚,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   几秒后,他的脑袋又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佐佐木前辈,我有个问题。”   “什么?”   “关于伊理前辈的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佐佐木景雄本想随意地搪塞过去,但话到嘴边突然一卡,思索了很久,他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事实上,我和伊理都不反对鹫匠监督的观点,在高中这个阶段,一个强大的王牌就足够压垮一支球队,这种战术简单粗暴但就是能够生效。”   “我认为一个强大的王牌是大多数难题的解,但不是全部,总有例外,而这个例外……”   佐佐木景雄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过去拿到优胜的那几届有什么特点吗?”   “什么?”   “那几届的进攻点更加的充足,攻击力甚至可以用过剩来形容。”   “一个大王牌、一个小王牌,再加上不拖后腿的防守,这就能够解决掉现阶段全部的难题了。”   天童觉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冷不丁说道:“我很高兴能来白鸟泽。”   “我也是,伊理也是……”佐佐木景雄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   屋内静了一会儿。   佐佐木又突然开口:“对了哦,之后的主将是牛岛,你得好好辅佐他。”   “!”   天童觉猛地坐了起来:“怎么现在突然就公布了?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当副队吧?”   “副队会交给添川,”佐佐木景雄给了天童觉一记白眼,“就算不给添川也还有大平,轮不到你。”   “那就好。”天童觉夸张地抚着胸口。   “不过,”他补充,“若利是靠谱的。”   “但还是得好好沟通。”   “这点我赞同。”   ———   夜带走纷飞的雪,梦乡带走了疲惫。   崭新的清晨,一切开始,一切也即将结束。   ————————   1.一个小彩蛋,《千年女·优》,我最喜欢的动画电影,今敏,我最喜欢的动画导演。内容提要就是《千年女·优》片尾曲《lotus-2》里的一小段歌词,今敏导演的葬礼上也放的是这首歌。   2.沉重的说完了,一个小段子奉上:在57的家附近流传着这样一则都市传说——传闻在每天晚上的八点或十点,有一个戴口罩的黑发男会随机出现在一家超市里,在大爷大妈的虎视眈眈的包围下轻松取走任何他看中的两折商品和五折商品,而这样的他,又被那些败于他的手下的人们尊称为“风一般的男子”、“五折刺客”和“两折终结者”。   3.现在的古森:57没有浪漫细胞,木头一块。   未来被57帮忙策划了求婚仪式的古森:57,你是我的神!   感谢在2023-06-2122:03:22~2023-06-2317: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n、suna 5瓶;咖啡鲸、忘过润山、吴曦野、chyoung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3]春高-赛前:你觉得最邪恶或最坏的事物,其实只是孤独,缺乏融洽的个性。   凌晨五点半,寒山无崎醒来。   他还记着昨天未能跑成的长跑,想着早上再跑一段时间。昨晚他就跟雨宫监督谈好了,还约了很闲的木兔。   佐久早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城市里并未积起多少的雪,世界是灰色和银色交相辉映的。   ……   约定的地点处,木兔光太郎一眼就看到了寒山无崎等待的身影,他放轻脚步,绕到寒山的视线死角,想猛地一拍对方的肩膀吓吓寒山。   但这一拍的结果与往日一样,都落空了。   “早上好啊,”木兔光太郎先是朝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随及抱怨道,“为什么无崎你每次都能躲过去啊?”   “因为我背后长了眼睛。”   寒山无崎见木兔光太郎的状态还算不错,赤苇京治倒是厉害,才过了一天多就把人哄好了。   木兔光太郎瞪大眼睛:“什么?可是你背后明明没有眼睛啊。”   “隐形的。”   “有点恐怖啊…眼睛长在背上和后脑勺上。”   寒山无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你是一个人看比赛吗?还是有人和你一起?”   “还有赤苇和黑尾,黑尾今天也会晨跑,他说要过来一起跑。黑尾你好像没见过,到时候给你介绍,”木兔光太郎皱了皱鼻子,报了和黑尾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黑尾这个人啊——超讨厌。”   寒山无崎听出木兔的语气并不是真正的厌恶,决定换个路线,先把木兔送去和黑尾碰头。   “我的自由活动时间不多,赶快走吧。”   “哼哼,来赛跑吧!我们好久没比赛了!”   “今天有比赛,匀速慢跑。”   “啊也对。”   ……   藤野道一郎和岸本馨一大早就起来了,两人在健身房待了一小会儿。   生物钟比闹钟还要准时的饭纲掌已经端坐在了桌前,他翻看着他的二传手秘籍,偶尔提笔写上几句。   新谷拓海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想着如果赢了就染个红的。   赖床的荒木明哉被邻床拖下了床,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起来的,连忙胡乱地洗漱一通后就急匆匆地向着食堂跑去。   黑田佑太播放着一部战争电影的配乐,他跟着乐曲的节奏吭哧吭哧地刷牙。   长泽翼咂了砸嘴,从美梦中缓缓苏醒,他揉了揉眼睛,拉开阳台门,在遇到冷空气的瞬间彻底清醒了过来。   西尾悟在吃完早饭后就开始背诵英文单词和俄文单词以平复情绪。   涉谷润刚把采购清单交给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就看到近藤刚司和雨宫大辅走了过来。   ……   市民公园。   寒山无崎见到了一个高个的黑发鸡窝头以及一个不断打着哈欠的黑发中分头。   凭借着木兔的描述,寒山勉强猜到了鸡窝头应该就是黑尾铁朗,而另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去时,中分头瞬间闪到了黑尾铁朗的背后,完全看不见了。   “……咳咳,研磨,”黑尾铁朗尴尬地扯了扯身后的人,发现扯不动后又扭头对寒山无崎解释,“他有点怕生。”   寒山无崎冷漠地“嗯”了一声,他礼貌地听着黑尾铁朗介绍起自己和身后的中分头。   孤爪研磨,有点耳熟的名字。   寒山无崎思索了一下,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是很久以前得知的名字了,之后再想吧。   他看了眼时间,对木兔光太郎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跑。”   “欸?不一起跑了?我们送你回去啊。”   “不用。”   和雨宫监督商量的时间快到了,寒山无崎得提速跑回去。   “行吧……”木兔光太郎低落了一小会,随后握拳给寒山打气,“无崎,比赛加油哦!”   “嗯。”   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   黑尾铁朗在心里吐槽。   等寒山无崎走了老远以后,孤爪研磨才小心翼翼地从黑尾铁朗身后探出了头。   “研磨,你怎么了?”黑尾铁朗无奈地问,“不是你想见寒山同学的吗?”   倒也不是研磨想见,只是黑尾看自家幼驯染貌似对寒山无崎蛮感兴趣的,就把约着和木兔晨跑的寒山当诱饵,拉对方出来活动一下。   听到此话的木兔光太郎有些惊讶地望向孤爪研磨:“欸?你想和无崎交朋友?”   “不!”孤爪研磨迅速地摇头否认,“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啊?”   眼睛闪闪发光的猫头鹰逼近,孤爪研磨不适地后退。   黑尾铁朗连忙护住孤爪研磨:“好了好了,跑你的步去。”   “你们不跑吗?”   黑尾铁朗望向满脸抗拒的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见了人后就想回去了——他可没在嘴上答应小黑今天要晨跑!   黑尾铁朗只得放弃:“那我跑完来接你。”   孤爪研磨慢腾腾地走回家。   他家离这儿只有两三步路,幼稚园、小学、初中和高中也在附近。   冷风吹来,他抖了一下。   脑海里又浮现出寒山无崎的脸。   孤爪研磨回忆起幼稚园时同班的那个怪人,孤僻、很少参与集体活动、要么抱着书看要么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班上的人曾好奇过他在写些什么,但还认不全字的他们只能辨认出自己的名字。后来,这个本子被塞到了孤爪研磨的柜子里。   孤爪研磨也有些好奇,他决定翻看几页再把本子悄悄还回去。   本子上面是对班上每一个人以及所处的人际圈的分析,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他人在暗处的评价等等全都被记载了下来。   很厉害,但又有点可怕。   孤爪想不清楚对方写这些做什么。   而最最可怕的事发生了——自己在阅读的时候被对方当场抓获!   不知从何时起,对方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影子慢慢覆盖下来,没有一点动静!像幽灵一样!   而自己就在那双漆黑一片、没有丝毫亮光的眼睛的注视下,还什么都不知晓地翻看着对方的秘密……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追究,但孤爪还是吓到了。   而以此经历改编成的鬼故事也曾把黑尾铁朗吓到过。   孤爪研磨只记得对方姓寒山,而他们这届打排球的人里刚好也有个出名的寒山。   孤爪远距离地看过寒山无崎几眼,但都不能完全确定,直到今天又一次的接触……   肯定是他。   孤爪研磨加快速度,跑回了暖和的家中。   还有游戏要打。   ……   寒山无崎刚走进酒店大厅,就被涉谷润叫住了。   “回来了啊,”涉谷润打量了寒山一番,确认对方精神不错,“我们半小时之后出发,你抓紧收拾。”   他身边站着一位女性,面容与古森元也有着七分相似,唯有眉毛偏细地挑起,她约莫四十多岁,却保养得极好。   古森妈妈看到寒山无崎,突然哎呀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下掌:“我还没跟元也圣臣说加油呢。”   “无崎君你帮我带个话吧,我马上就得去和其他家长会合了。”   古森妈妈十分热衷于家委会的活动,特别是社团相关的,这次她担下了组织家长应援的任务。   “……总之元也你比赛好好表现,圣臣也是,到时候把你帅气的照片发给小妹。”   寒山无崎把话原封不动地传给面前两人。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视线却偏移了起来。古森元也面容抽搐,实在是受不了对方的这种语调。   “你模仿不要只模仿一半,这样说出来真的……”古森干脆自己模仿了一遍。   该说不愧是亲母子,没当面听到都能模仿得九成像。   寒山无崎点评了一句感情充沛。   “有点恶心。”佐久早圣臣把古森的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小臣你说话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也包括你。”   “??”   “哈。”   ———   车辆在道路上慢慢地前行着,轮胎碾过融化着的雪,拖拽出了长长的车辙印。   井闼山抵达体育馆,在后台做赛前准备。   众人缠绷带的缠绷带,理护具的理护具。   寒山无崎犹记得自己初学时买了许多的护具,护腕、护肘、护膝配了个齐全。但他又不喜欢佩戴着的感觉,最后只剩下了双护膝还在身上。   事实上,护具对身体的保护作用是有限的,它更多的是用来降低风险,要想不受伤,还是得注意运动时的姿势。   除此以外,稳定性是最重要的。   荒木明哉给自己的手指缠着绷带,但缠了三四次都不是很满意,他索性拜托新谷拓海帮忙。   “说起来,寒山你不怎么缠绷带呢?”新谷拓海边替荒木明哉缠绷带边说。   “那样的话始终和球隔着一层,感觉不一样。”   荒木:“我就是要特别紧的,这样才有力气。”   等搞定了一切,似乎再无事可做时,藤野道一郎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各位。”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周围倏地全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起主将兼王牌接下来要说的话。   ……   “好久不见。”   “没那么久。”   卫生间前,近藤刚司和鹫匠锻治狭路相逢。   近藤刚司捋了捋胡须,挺起胸膛,用了超过对方两厘米的身高优势俯视对方。   “你倒还是老样子。”   “你变了很多,”鹫匠锻治说,“井闼山也变了很多,毕竟现在的监督换了一个人。”   “如果想要退休,那就应该直接从监督位上退下来,当个名誉教练,而不是在近处看着他们胡乱破坏。”   近藤刚司挑眉:“我和你不同,我能与时俱进,雨宫的做法固然过于理想化,还有点拔苗助长的嫌疑,但球商和身体素质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毕竟你认为简单的强大就是一切,而我们的理念是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发光发亮,不能理解也正常。”   “说得倒是好听。”   “他们会做得更加好看。”   “哼。”   ……   藤野道一郎的话有些琐碎,但很真诚。   从接过王牌的担子到杀出魔鬼赛区站上春高的中央球场,他把一路上的事都讲了个遍。   “……现在,我们终于来到了决赛。”   “想想这一年以来的艰苦训练,我们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了。所以不用担心、不用紧张,我们能行!”   “赢下来!”   “让我们拿到井闼山的第一个IH、国体、春高三连霸!”   “井闼山必胜!!”   其他人跟着吼:“必胜!!”   就连佐久早圣臣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暗自握拳。   在群情激昂的井闼山众人中,寒山无崎始终闭着嘴巴、睁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地知晓——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   “咚、咚。”   “出发!”   在藤野道一郎的带领下,井闼山众人离开休息室。   从后台跨出,巨大而眼熟的会场呈现在眼前。   头转了一圈,还是看不到全貌,视野被高挑的天花板、宽敞的地板和呼啸的人群塞满。   而在对面,由伊理朝人带领的白鸟泽众人也鱼贯而入。   牛岛若利站在伊理朝人的身后侧,面无表情地直视过来,气势威严。   藤野的身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个冷脸各立于左右。   一股磅礴的洪流汇聚,强大的能量化为凶煞的猛兽,在隐形处与白鹫激烈扑杀。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交锋的应援声将战火燃得更高。   ————————   1.内容提要来自于电影《大鱼》。   2.猫头鹰俯冲入场。   3.关于幼稚园,57有很认真地在搞研究,写完同班同学观察笔记后还有每周总结,父亲一有空就要“被迫”坐那里听他读报告。   对布丁猫的评语是:非常胆小。   4.受害者联盟喜加一人,及川和宫侑发来贺电。   然而布丁猫只是单纯对人有点童年阴影,和排球无关。   5.布丁猫讲的恐怖小故事当然是更绘声绘色的,顺便吓到了还未进化成老黑的小黑。   6.藤野人前(演讲,希望+2):ttk,yzmttk!   人后(对57和sks特意叮嘱):到时候你站我右边,你站我左边。   饭纲:学到了,等我以后当了主将也要整。   新谷:但是还是没稻荷崎的双胞胎拉风。   荒木:都是黑发黑眼一米八五以上的洁癖冷脸,四舍五入就是异父异母亲兄弟。   感谢在2023-06-2317:53:38~2023-06-2520:2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2个;Siagl、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礼蒅54瓶;忘过润山、阿西巴斯爹、撑伞小僧、想你10瓶;枳和、vin、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4]春高-燎原:决胜。   宫城县。   在市民体育馆里打了一场路人局的及川彻和岩泉一并肩离开,准备回家收看春高。   泽村大地将电视机从动漫频道跳到了春高所在的频道,他的弟弟妹妹们都乖巧地靠在他身边。   菅原孝支、东峰旭和田中龙之介等人早早就坐在了家中的电视机面前。   西谷夕风风火火地推开房门,嘴里喊着差点忘记今天是决赛日了。   清水洁子正在手机上刷着网友们对比赛双方的分析评价,偶尔看到夸人的内容就挑出来给父母读一遍。   东京都。   多支被淘汰的队伍纷纷找着合适的瞭望点。   稻荷崎、洛山、鸥台、狢坂的人赫然在列。   看台边缘的桐生八朝赛场中的两支队伍投去了有些羡慕的目光。青山彰和松岗右京拍拍桐生八的背。猯望和云南拌了几句嘴又恢复安静。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心不在焉地听着五十岚优真满嘴跑火车。高处的昼神幸郎看到了木兔光太郎,对方用力地挥了挥手,昼神也只好回应。   成石尊散漫地靠在栏杆上,和旁边的稻荷崎众人打了个招呼。   宫侑瞧见了洛山二传手红肿的眼睛,便忍不住和宫治小声嘀咕了几句。成石尊似笑非笑地盯了对方一眼,宫侑自知理亏地住嘴,但眼神依旧桀骜。   来看比赛的人很多。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挤在其中,后者抱怨着还是在家里看更舒服。   黑尾铁朗把手一指,孤爪研磨顺着看去竟看到了猫又监督的身影。   “要过去问个好吗?”黑尾铁朗问。   孤爪研磨看了看两人和猫又育史之间隔着的乌泱泱的人头,果断地摇头。   ……   “接下来即将为您带来的是2012年第64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   电视机里传出实况员的声音。   “比赛双方是在去年拿下全国优胜、今年的目标是二连霸、连续四年第二十七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宫城县代表白鸟泽学园以及在今年称霸了IH和国体、连续十八年第三十五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   “本次比赛的解说是前国家男子代表云雀田吹,云雀田解说,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来看一眼双方的首发阵容。首先是白鸟泽…”   镜头跟随着跑上场的白鸟泽成员移动,及川彻撇嘴:“就不能跳过这环节赶紧进入比赛嘛。”   “四号,左利手的王牌牛岛若利,全国四大主攻手之一,高校第一巨炮,请不要错过他的表现…”   “呵呵,这实况员这么喜欢小牛若啊~”   岩泉一不说话,等着看及川彻在实况员念到寒山时又会流露出怎样的一副表情。   “…十六号,与二传手打对角的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在昨天的准决胜中有着极其亮眼的表现;十七号,高校第一发球手,同时也十分擅长防守,头脑永远都保持冷静的副攻手寒山无崎…”   “头脑永远都保持冷静,呵。”   “难道不是吗?”   及川彻微笑:“小冰山和小牛若打起来时我就没见这两人稳健过。”   岩泉一:“……”   “两边都组成了圆阵,士气都异常高昂呢。”   “圆阵迅速地分开了,比赛会由井闼山二号新谷拓海的发球开始。”   “好,比赛正式开始。”   一声哨响从嘈杂的环境音中冒出头来,尖锐地刺开了会场里的空气。   比赛正式开始。   新谷拓海舔了舔嘴唇,他听着如同戳破巨大气球的那声哨响,明白这一刻终于是到来了。   队友与敌人的身影皆倒映入眼。   发个好球!开个好头吧!新谷!   新谷平抛起球,灰色的发丝随脚步的迈开而飘动着,他瞄准了伊理朝人和山形隼人的中间地带,朝其大力地挥臂打去。   “砰!”   球快速地飞过网。   “我来!”山形的高喊阻止住了伊理的动作。   山形侧跨了一大步,将两臂插至球下。   他在新谷不爽的视线里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寒山无崎和长泽翼交换位置,前者对上打算在三号位进攻的牛岛若利。   然而,寒山并不觉得第一球有百分百的可能会给到牛岛,他瞥了一眼白鸟泽的二传手——   濑见英太正在思索。   毋庸置疑,托给牛岛是最保险的,但难道对面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而且寒山已经盯上了牛岛……   虽然如此,但是白鸟泽半场上正在助跑的人只有牛岛一人。   濑见传给牛岛。   寒山组织拦网,井闼山的拦网快速地在中央聚拢,牛岛的面前筑起了一栋高墙。   直线,寒山判断到。   他没着急上来就拦死,决定先适应个两三球,看看对方现在的力气。   牛岛挥臂,重重的一球砸在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上,两人的手臂被压着后移,但并未被撕开。   球高冲上一号位的空中,坠落后再次被佐久早垫高。   寒山作快攻掩护,饭纲传给长泽。   伊理和牛岛被寒山吸引,佐佐木景雄则盯防住四号位的长泽。   果真,一个半快球来袭!   佐佐木起跳。   但这道斜线避开掉他的拦网,砰地压在了三米线上。   尚未活动开脚步的白鸟泽后排防守成员没能及时鱼跃,把球救起。   “扣得漂亮,长泽!”   得到了监督和队友的夸奖的长泽嘿嘿笑着。   山形二次接发,一传到位。   伊理听从濑见的指挥,没作保护,助跑上前,在牛岛之后起跳。   白鸟泽组织了一个梯次进攻,然而这并没能完全躲过对面的拦网。   寒山撑起伊理的扣球,一触卸力。   鹫匠锻治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藤野一传,插上前排的饭纲和长泽配合了一个背拉开。   “右翼!”佐佐木呼叫拦网。   牛岛赶来,白鸟泽双人拦网,二人共同撑起这个背拉开球。   球飞到了濑见身边,他果断接了一传。   给三号的二次?   寒山抱着怀疑与长泽在左侧聚拢。   只见起跳扣球的佐佐木在空中僵硬地调动身子,似乎是想要将左臂也举起来。   这是什么?他是想要传球吗?   佐佐木挣扎了一下就立刻放弃,选择直接单手触球,把扣改为了一点,将球艰难地送到了三号位高空。   好丑陋的假扣真传——   饭纲、濑见和寒山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是抄袭!”电视机前的及川彻尖叫,“抄就算了,他传得是什么鬼!?我不承认!”   然而姿势不在优雅,而在实用。   佐佐木传来的球高度适宜,也不怎么旋。   牛岛扣下一记用力的避手线,成功地将球砸进井闼山半场。   “传得漂亮,佐佐木前辈…”濑见违心地说道。   然而当佐佐木刚翘起嘴角就听到了——   “好烂。”   来自敌方一年级副攻手的嘲讽。   佐佐木走到发球区发球,他想起自己要发的是飘球,只得遗憾地放弃砸寒山的想法。   来球奔向了藤野,藤野的一传较为近网。   饭纲插上前排,轻跳将球送回二米线上,由寒山快攻。   上场的天童觉飞速地向右移动着,而寒山已经瞄准了标志杆和牛岛手臂间的空隙。   在天童起跳的瞬间,他就猜到这分大概无法挽回。   笔直的一线刺穿空当,球正正好好地落于佐佐木右脚边的边线之上。   “佐久早,发个好球!”   一记侧旋跳发球撞上了伊理的两臂,它斜飞上高空,白鸟泽的一传没有到位。   濑见追球而去,抬臂翘腕将其背垫回网前:“牛岛!”   牛岛仰首确认着球的情况,接着上步。   球不高,便一步助跑,手臂快速地挥下,没能蓄满气力,但依然不弱。   球气势汹汹地冲向饭纲和寒山。   寒山稳住两臂,卸掉了绝大多数的力,将拦网撑了起来。   “One touch!”饭纲替其喊道。   古森上手一传,饭纲组织多点进攻,天童和牛岛被寒山一人牵制,藤野后四下球。   “别太在意寒山了。”伊理扭头提醒牛岛和天童。   “嗯。”   “明白明白。”   得到回应的伊理心里并未轻松多少,他盯紧佐久早的一举一动。   下一球估计还是要追发自己。   球旋转着从一侧拐到另一侧。   落点大致能够判断出来,但这份比过去更加强烈的旋转,又该以何种方式卸去?   伊理沉下重心,两臂并在前方。   疯狂的旋转与稳定的手臂相触,摩擦溅射出激烈的星火,接着,球冲向高空。   半到位的一传,还行。   濑见给了伊理一个眼神,让对方也参与进攻。   分散于左右两翼的进攻使得井闼山的拦网也分为了长泽一人和寒山、饭纲二人。   濑见观察着拦网,却和寒山对上了视线。   “……”   球到来,濑见调整,托给了牛岛一个高球。   “一、二。”   寒山和饭纲起跳。   牛岛的手臂划出一道圆满而充满力度的弧线。   “嘣!”这次的球里包满了正常的力气。   霎那间,火辣辣的痛扩散至饭纲的两臂,与积累了数天的酸疲搅和在一起。   麻意从深至表,翻涌起来,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而在此期间,球破开拦网,与藤野贴在地面上的手臂相撞后斜飞出界。   自己得保存住体力。   饭纲按了按手上被扣中的地方,默默地想。   和准决胜的后期一样,动作或许该收敛一些,放弃一些假动作?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牛—岛——牛—岛——”   牛岛发球。   佐久早、古森和藤野三人接发。   “噔噔-噔-噔噔!”   牛岛大步助跑,在端线后制动起跳。   他跃得很高,耀眼而健壮的身躯映入每名观众的眼中,他抡起结实的臂膀——   他的姿势不如寒山和佐久早那般标准与恰到好处,它带着一股粗糙感,却给以在场所有人直击眼球的震撼——   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暴力美学!   “嘣—!!”   炮弹一样的跳发轰至古森的脚边,天摇地动。   这位年轻的自由人咽了咽口水,低头看向了脚边的那无形的坑洞。   腾烧的火焰燎上他的眼瞳深处,也燎尽井闼山半场。   “需要我下撤吗?”前方的寒山问。   “给我两球。”   古森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   感谢在2023-06-2520:28:41~2023-06-2720:1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与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71瓶;零零碎碎20瓶;弈秋14瓶;M.、苗纸、轻寒10瓶;蛋黄9瓶;vin、亓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5]春高-轻重:流弹群下。   两球。   古森元也默念。   他可是在寒山和小臣的流弹群里坚持到了现在。   他放轻呼吸,凝视牛岛。   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自己的脚收紧,这样不行。   他尽可能地放松脚步。   落点、力道、速度、旋转。   落点好找,左利手的旋转也能摸个大概,眼球是适应了方才的速度的,只剩下最棘手的巨力。   必须稳好、卸足力!   “嘣——”   牛岛的大力跳发如若陨石天降,蛮横地跨过九米的地板,越过高网,飞向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处。   古森蹬脚向右跨出去一大步,守在了落点之上,他目光坚定,穿透了来球。   “咚!”   巨炮掀倒古森,庞大的能量传输进其后拉的双臂,他顺力滚了一圈后迅速起身,在上空搜索着自己垫起的球。   到位了!   但起得还是过高了。   在一片“接得漂亮”声中,古森上前保护。   饭纲抬肘传球,把球送到寒山手里。   只有天童觉一人挡在前方。   扫了一圈的寒山思索片刻,还是转扣为吊。   天童歪去的手掌来不及升高,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球越过了自己的头顶。   山形和大平先后鱼跃,前者勉强救起球来。   濑见半跪着垫传,伊理打手。   平打出的一球擦过饭纲指尖,在端线上被藤野抬手挡了回去。   “再来!”饭纲二传。   寒山打了一个时间差。   不知道天童觉的脑袋是什么样的构成?有些拙劣的能骗过,有些精巧的却能被识破。不可控,还是得把可能的情况全理一遍。   “砰!”寒山成功下球。   长泽发球出界。   佐久早垫起伊理的强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   “右翼!”山形和伊理高声提醒。   饭纲传给了藤野。   天童毫不犹豫地从地面跃起,面对着藤野鼓起、绷紧的肌肉所扣出的球,他压下自己的两臂,和藤野相比如同芦苇杆般的手臂,却能够死死地将球按住。   不待天童落地庆祝,古森就闪电般冲了上去,把球救起。   救得好!西尾的视线追随着古森,他抿紧唇,回忆着对方这几天比赛时的表现。   不甘的感觉还在,太好了。要自己真成了一点嫉妒的心情都没有的圣人,西尾首先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敲了脑子。   啊,饭纲居然把球给了佐久早,后三,是打手,扣得漂亮!   古森和新谷交换。   “打得不错。”西尾给古森递来一瓶水。   “嗯!”古森兴奋地笑着,“我也觉得好多了。牛岛的下一个发球我一定要接得更到位!”   话毕,他望向赛场。   这轮是寒山的发球回。   实况员用着一大堆中二描述,这些全被广播到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   清水姑母和清水姑父津津有味地听着,知道寒山无崎很嫌弃这些话的清水洁子有点忍俊不禁。   但场上的寒山却没有辜负实况员的口水,连发四球,让现场的气氛再上一层楼。   ———   “砰!”   “牛岛若利的后三进攻,和职业选手媲美的力量,但是井闼山撑了起来!快攻!来自寒山无崎,又是压线!”   洁白的病房中,一位老人和一名高个子的男孩正在观看比赛。   老人躺坐在病床上,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又还顽强地亮着一抹光芒;男孩坐在病床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机。   “飞雄!”穿着简约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她的发丝稍乱,“都说了爷爷需要休息!”   “美羽,是我要飞雄陪我一起看的,”影山一与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生气,“最近我精神不错,而且好久没和飞雄一起看比赛了,是吧?”   老人爽朗地笑着,看向男孩。   影山飞雄点了点头。   “今天可是春高的总决赛呢,白鸟泽和井闼山,打得可激烈了,”影山一与说,“要一起看一会儿吗?”   影山美羽对上那双抱着期待的眼睛,喉咙有些哽咽。   她没有拒绝,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来削起了苹果。   ———   “一传顶起来啊!看准他发的是什么球,然后是落点,再动脚、动手!”   鹫匠锻治数落着快被寒山发崩的防守。   “害怕个什么?给我大胆去接!又不会死人!”   经监督这一骂,伊理等人精神了许多。   可等回到场上,铺天盖地的恶意压来,人就又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只有全心投入比赛才能勉强忽视这股不适。   听到哨响的寒山利落抛球,发出了一个混合着跳发和跳飘的球。   他瞄准了距离大平和牛岛都近的位置。   又是这种球……   大平刚想行动,却见牛岛大步移动了过去,比过往都要快。   近半年来,牛岛练一传的时间大大增加。   虽然白鸟泽的战术向来是不让牛岛参与接发、让其专心进攻,但总有些球是避无可避的。   牛岛选择直接迎上,接好,然后进攻。   “砰——”   没能够接到位,那就由我来扣,弥补这一垫。   “濑见!”   濑见抿直嘴角,托出一个高球。   牛岛助跑起跳,似在最高点停滞了一瞬,他挥臂扣下,击中下坠的排球。   藤野和新谷双人拦网,特意露出了右手边的空隙吸引牛岛来扣。   牛岛没上当,对着新谷的手臂就猛打过去。   “嘶——”   新谷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维持刹那变肿的萝卜臂不裂开。   新谷勉强撑了一下,球飞向界外,佐久早飞扑救起,新谷又晕头转向地去接力,饭纲只得把球推过去。井闼山无攻过网。   好机会。   山形接了一传,濑见趁着井闼山拦网格外警惕牛岛的时刻传给了大平,对方一个大斜线扣下,成功得分。   天童发了一个菜球,古森上手接起。   饭纲立刻跳传,送了新谷一个长长的平拉开。   真是奇怪,明明稍微一伸手能触碰到暗处的疲惫,可是跳起来时却感觉那么的轻巧……   饭纲边想着边走上发球区,发了一个前区球。   濑见接了一传,山形垫传给大平。   新谷和佐久早撑起拦网,古森一传,饭纲二传给新谷。   短平快被佐佐木和大平拦住,伊理一传,濑见二传给牛岛,让其后三进攻,强行破开了拦网。   濑见瞄准一号位发球,藤野一传半到位,饭纲从其后插上前排。   新谷在三号位佯攻掩护,佐久早实扣,打在大平手臂上的球却被濑见一个鱼跃救了起来。   白鸟泽无攻过网,球被伊理推到饭纲处。   寒山自然是要替饭纲接一传的,他脑筋再一转,干脆省略掉中间步骤,直接上手将球传到了四号位高空。   观察到此情景的佐久早立刻助跑,他在球失去加速度的那一瞬包满了球,用力地压下腕。   球嗖地擦过大平慌张举起的手臂,落在了白鸟泽半场上。   藤野大力跳发,追发大平,大平充分地卸力,给到了到位的一传。   濑见组织夹塞进攻,佐佐木掩护,牛岛跑至二人之间实扣。   新谷自己先跟着佐佐木起跳,然后藤野和佐久早再起跳。   牛岛朝着新谷空缺的中央挥臂,一球重重地砸了过去。   “嘣——”   一道比拦网时更悠长的嗡鸣声回荡在了寒山的手臂之中。   他后脚踩住地面,稳起两臂后又撤下,卸去了球八成左右的力,就这样目送着球又回到上空。   “Nice catch!”   饭纲边说着边二传,佐久早给力地跑了个快攻吸引佐佐木,球被二号位的新谷甩臂截下,打手出界。   藤野大力跳发。   “嘭——”大平再度起球,一传远网。   濑见跑到二点五米线上,他正对着三号位的方向,将球送到佐佐木手边,硬打了个快攻。   因这球不怎么到位,新谷本以为进攻者会是牛岛,对佐佐木的提防就少了些。   直到快攻真的来袭,新谷连忙起跳,却还是慢了一步。   球穿过拦网,被饭纲接了起来,但一传有过网的趋势。   佐久早估测着球到中线的高度,他是能够碰到的,那要阻止球奔向对面半场吗?   不。   佐久早将球一搓,让其往二号位二米线区域快速地斜落了下来。   白鸟泽众人:“!”   山形从球原落点处助跑,一个蹬地,猛扑了过去,用在地板上拼命前挪的手背接住了意料之外的落球。   “干得漂亮!”佐佐木代替濑见传球,“伊理!”   虽然他假扣真传不甚熟练,但调整传球还是毫无问题的。   这个反轮确实是有些尴尬,牛岛到了四号位,大主攻则在二号位。必须尽快渡过去!   伊理在进攻线后制动踏跳,飞跃到四号位的空中挥臂暴扣。   嘭的一声,一记二直线从新谷和佐久早拦网的间隙里穿出。   “说起来,”五十岚优真开口,“今天井闼山和白鸟泽的进攻点都很多呢。”   白马芽生:“有吗?白鸟泽的传球还是集中给牛岛若利的吧?”   星海光来想了想:“是和前几天的比赛比起来吧。”   “嗯,之前的比赛,白鸟泽大多都是一点攻,”昼神幸郎也加入对话,“那个一年级二传上场的次数貌似更多一点。”   大平拍了拍球,追发从前排后撤、护着二传手的佐久早,对方下手垫球,井闼山一传到位。   佐佐木和牛岛交换位置,前者观察着饭纲。   今天饭纲一个诱导都没做,他人有这么乖吗?肯定没有,憋什么坏水呢?   “右翼!”球去了长泽那边。   面对着双人拦网的长泽转腕斜扣,线路的角度很小,但他压住了,这球不会出界。   但——伊理的手臂唰地插至球下,将其直弹高。   濑见跑到网前,他上手把球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并在之前就嘱咐牛岛和佐佐木去跑了个背交叉。   会是谁?   新谷绷紧了膝盖,时刻准备和佐佐木对上。   来了!是牛岛!   新谷和长泽逮准了牛岛,尽量给了个一触,寒山在后方起球。   饭纲把球给到长泽,让对方再来一球。   然而这一次长泽没有压好腕,几乎与网平行的一球冲出了界外。   落地的白鸟泽拦网手们张起五指表示没被打到手。   “抱歉!”长泽向队友喊道。   “Don’t mind、don’t mind!”   饭纲思考着接下来的进攻:“如果一会儿我到右边传球,新谷前辈跑个快攻,藤野前辈后二或后三,到左边的话,就由长泽、寒山和佐久早你们三个进攻。看他打算干扰哪边……”   大平瞄准了佐久早的右上方——饭纲在佐久早的右后方。   佐久早侧跨一大步垫球,一传到位。   饭纲则从左侧插上前排,他背对着网,将接发后又迅速助跑的佐久早、装着保护慢悠悠靠近三米线的寒山和明晃晃的长泽尽收眼底。   还在佐佐木判断该拦谁时,场下的天童就靠着作弊的直觉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天童的目光停留在寒山身上,对方静静前倾着上体,像一头即将暴起的猛兽。   “右翼!”佐佐木组织拦网去拦长泽。   而在拦网者起跳后,寒山才起跳,他腾空的速度极快,人在长泽挥空的下一秒就击中了来球——大斜线下球!   ————————   1.现在的古森:我要当本世代的最强的自由人!   未来的古森(对抢他一传的两人):来来来两位这边请,一传全给你们,我来二传,行了吧:)   2.对某发球机器的中二解说(1/1)   3.kgym的正式初登场,小太阳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4.明天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3-06-2720:12:07~2023-06-2922:3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咕咕呱呱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此27瓶;林栖12瓶;暂无名字7瓶;缘相5瓶;????、ok 2瓶;时、vin、Siagl、beakaek、犇楍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6]春高-混乱:狂轰滥炸。   “我本来还以为白鸟泽会占上风……”   成石尊看着场上17-20的比分:“没想到藤野他们的精神气还不错。”   “精神气是一方面,战术也是另一方面,”宫侑接话,“白鸟泽没敢和他们硬刚,还想保留体力,到后边发力呢。”   北岛三郎顺着宫侑的话琢磨:“是想先消耗井闼山的体力?确实可行,但……”   洛山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还更擅长打逆风局,但最后井闼山依然没被拖垮。   “我觉得还是给牛岛一点攻会更顺利些。”   “毕竟你也只会给你家王牌传球嘛。”宫侑说,他却没看到北岛三郎的怒颜。   “因为传给成石前辈就是最佳的选择!”   北岛三郎骄傲地说:“我乐意。”   “一点儿二传手的志气都没有,”宫侑不高兴地扭过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选进国青训练营的。”   宫治嗤了一声:“果然还在介意这事。”   “哦~”成石尊若有所思地点头,“毕竟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都去了~”   他笑眯眯的:“不过宫侑同学你也不用在意,寒山无崎他不也没去的吗?”   “我一点也不在意!”   “说起这个,你们知道寒山无崎为什么没去吗?”小野泽俊和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随后自己回答起自己提出的问题,“我听人说啊,他那几天被邀请去白鸟泽参观学校了,好像是要转校。”   这是要挖人?井闼山的人知道吗?   稻荷崎众人的八卦心瞬间燃了起来。   “谣言,”入江哉翻了个白眼,“新谷跟你说的话也信。”   小野泽俊和委屈:“可是我还找佐佐木打听过了,寒山确实去了白鸟泽……”   “他的话就更不可信了。”   小野泽作势要掏手机:“照片为证。”   “给我看看!”   好几双手同时向小野泽伸去。   成石尊瞅着被稻荷崎众人堵在中间的小野泽,没一点想挽救对方的心情。   他们就不能好好看比赛吗?   但稻荷崎的二年级生里还是有在认真看比赛的人的,反观自家的所有二年级……心思已经全跑开了。   成石尊很是烦恼。   这样下去到底该怎么办啊!?   场上的来回终于结束,伊理大斜线得分。   白鸟泽轮转,佐佐木发球,牛岛回到了二号位。   事实上,井闼山对站位的安排也很讲究。   牛岛站二号位的轮次里,寒山都在三号位或四号位上,井闼山也同时处在强轮,防守始终到位。在白鸟泽前两次转到该优势轮时,牛岛都没取下分数。   寒山接了佐佐木发出的飘球,一传到位后助跑到网前打快攻。   真的是背快吗?   天童很想移动过去和牛岛并拦,但心中一股莫名的危险预感促使他停留在原地。   二号位的平拉开!   见球向着佐久早飞去,天童当即起跳。   佐久早紧急调整线路。   球拐着弯避开掉陡然升起的手臂,飞入了白鸟泽半场,在落地前一刻被濑见垫起。   “我来!”佐佐木移动到落点处,将球毫无遮掩地传给牛岛。   井闼山的拦网很快聚集,但牛岛并不慌张,他思考着该扣个怎样的球。   佐佐木前辈传来的球很舒服,往哪都能扣。   牛岛看准了二传手活动着的六号位,尽管此线路上拦着的人是寒山。   挥臂、压腕。   “嘣——”   球直直撞上了寒山的前臂,巨力的冲击形成火红的坑洞,球带着剩余的热量高高弹起。   饭纲上前垫传。   “中间!”   藤野后三进攻,天童和伊理双人拦网。   天童试图拦死藤野的这一球,却没料对方来了颗轻飘飘的吊球。   白鸟泽的防守比较压后,大平连忙大步迈去,一个前扑鱼跃,及时救起此球。   濑见把球垫到二号位高空。   “Left!”   在古森提醒的同时,刚刚分散开的拦网就再一次并拢。   这次会往哪里扣呢……是同一个位置。   寒山在球袭来的瞬间就绷紧了手臂。   覆在其上的肌肉减缓着剧烈爆炸带来的震荡,他狠狠下压手臂,热量在骨血里烧了一圈,重新汇入球里。   “嘣——”   球反弹回白鸟泽半场,以极快的速度下落着。   “Nice block……”实况员正说着又见一双手极限地钻至球下,“起了!漂亮的救球!来自佐佐木景雄!”   佐佐木起球后立刻朝旁边滚了一圈为牛岛腾出助跑空间。濑见二传,尽力给了个高球,让牛岛有充足的时间蓄力。   “Left!”   牛岛将横向助跑的力转至纵向,获得了更高的高度。牢固的高墙倒映于眼,他又将全副心神投入于前挥的手臂中。   直接轰开,本能这般告诉他。   墙的薄弱点在……经验也对他耳语。   寒山根据牛岛的视线判断出了对方的扣球线路。   锐利的疾风让他不由得微眯起眼,一道暴力的斜线在下一秒贯穿侧边的拦网。   “Nice ball——!!”白布等人在场下喊道。   “好球,”伊理与牛岛击掌,又对其他人说,“继续下去,追平比分!”   怎么个继续法?还是觉得王牌狂轰滥炸更有效吗?防守有些混乱,刚才能救起明显是走大运了。   濑见不仅这么想,还委婉地提了出来。   “……强攻虽然有效,但还是得分散拦网,要好好分配体力。”   众人点了点头:“明白。”   佐佐木发球,寒山一传到位。   长泽快攻掩护,藤野后排进攻,被天童拦回。   古森鱼跃救起,饭纲二传。   佐久早打了个时间差,被天童识破。   “One touch~”天童喊着。   不错不错,他感觉状态来了。   大平一传到位。   濑见察觉到天童的跃跃欲试,将球给到对方。   天童接收到濑见的眼神,他欣然助跑。   面前的拦网只有一人…不,现在是两人了。   从四号位飞速移动过来的寒山迫使天童将瞄准饭纲的一记斜线改为偏直的一球。   天童更快速地甩臂,争取在寒山堵上那个空当前就把球扣过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古森并步移动,出现在两名拦网手之间,来了次精准的卡位!   井闼山众人:“Nice catch!古森!”   在拦网后,寒山仍然停留在三号位上,和长泽、饭纲配合了一个夹塞进攻。   寒山骗走天童和伊理的起跳,长泽下球。   “是刻意引诱的吗?”孤爪研磨突然问,“那个拦网?”   黑尾铁朗沉思片刻,说:“对付天童觉的那个吗?”   “嗯,像个陷阱一样。”   孤爪研磨盯着只跟佐久早和古森击了拳的寒山无崎,越想越觉得这是寒山故意的。   “以他的速度…应该可以并牢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人的速度不可能永远都那么快。”   “大概。”   昼神幸郎同样也在思索着这个拦网,不过角度与孤爪研磨并不一样。   寒山好像在二传手传球以前就动了几步,是看到了什么,还是猜测的?对方有时会等很久,有时又匆匆起跳……准决胜时的混乱感少了很多,但今天好像又回来了。   昼神不知道对方的新拦网什么时候能够形成,他继续试着去理清其中的规律。   “嘣!”   牛岛炸手。   红色缓慢地从饭纲的手臂上褪去。   “牛岛,发个好球!”   来球高而重,袭向藤野。   藤野咽下一口唾沫,置于球下的手臂拼命稳住卸力,血液隆隆倒流,他的骨头与地板相撞。   “补救!”一传没到位,他吼道。   古森转身朝界外奔去,他在人山人海里捕捉到了球的身影,并找到了球的落点,来到其附近将球垫回了网前。   球有点近网,但其他方面都还不错。假如藤野前辈或者佐久早在前排,应该是能打个大调攻的。   饭纲托了第三下,井闼山无攻过网。   濑见接了一传:“山形!”   他在接发后又后撤助跑,似乎是想要扣球。   寒山等待着山形的传球。   球刚从山形的手上离开,一道弧线就在寒山的脑中补完。   “右翼!”古森的提醒紧随其后。   六号,不,是八号。   长泽被濑见吸引走了拦网,而大平踩着最后的分秒起跳,寒山拦在大平的前方。   大平避开寒山的拦网,超了长泽的手,重重一挥臂,把球控在了距端线前几手掌的位置上。   “好球,狮音!”濑见挑了挑嘴角。   白鸟泽追平了比分,但是在下一轮发球中,牛岛用力过猛,球下了网。   长泽追发牛岛,落点却偏离了预想的位置。   “砰——”球被山形接起,白鸟泽一传到位。   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的濑见跳传。   天童状态不佳,排除;伊理前辈可以试着打一个平拉开;牛岛当然是后二。   余光里的寒山突然跳了起来,濑见立刻放缓了传球。   伊理惊讶地挥空,但他快速朝左侧跑过去,熟练地给牛岛腾出空间来。   但寒山只是轻跳了一下。   在濑见懊恼的眼神之下,井闼山三人拦网。   “One touch!”藤野和饭纲喊。   古森一传,饭纲背传给寒山,寒山瞄准濑见的手臂,打手出界。   “嘭——”   牛岛接发,一传到位。   他紧接着助跑,沉默而固执的身影就仿佛在对濑见说把球给我。   井闼山的防守都偏向牛岛那边,离自己最近的是饭纲掌……二次?会是诱饵吗?   濑见面朝着牛岛起跳,右臂一用力,直接将球往边线上拍了过去。   “!”饭纲下意识想跳,随后反应了过来,连忙重心下沉,往右倒过去,手背惊险地滑入球下,极限起球。   正要去二传的寒山见长泽伸臂接力,垫了个不三不四的球。   寒山的视线继续跟随着球来到四号位高空,藤野把球硬扣下去。   “嘭——砰!”   天童和伊理二人联手将球拦回,古森又救起。   “再来一球!”饭纲调整二传。   有了不错的二传,藤野便能更好地瞄准天童和伊理二人拦网间的微小空隙,他控制着蓄满力的手臂前挥,让箭正中靶心!   进击的穿中球破坏掉了连接点,砸落进牛岛与山形的中央。   “井闼山率先来到局点,比分21-24!”   “稳住。”   雨宫大辅话音刚落,长泽就发球出界。   “……”   “Don’t mind……”   伊理瞄准一号位跳发,寒山一传到位。   天童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出饭纲的想法,对方的动作和神色都十分安静且克制,像把一切秘密裹住。   是无崎君?还是道一郎前辈?亦或是二次?   他站在濑见的侧后方,确保无论球飞向哪边自己都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一道短弧线往饭纲的背后飞去——背快!   天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平身边和其一同拦网。   寒山瞄准大平手臂,将球斜打了出去。   “唰——”一条手臂晃到了大平手臂的前方,把这狡诈的一球拦回。   佐久早保护起球,却垫过了网。   “Chance ball!”天童的语调飘高。   山形一传到位。   濑见让助跑起来的天童当了个诱饵,把真正的一球给到牛岛。   天童引走了藤野的拦网,剩下的拦网者只有寒山和饭纲。   寒山考虑到后排的防守,和饭纲匆匆交换了位置。   牛岛不打算再更改线路,直接瞄准着寒山狠扣了下去。   “嘣——”   轰隆隆,炮弹撞上两臂,骨骼和肌肉颤抖着。   嘎吱嘎吱,仿佛生长蔓延。   “咚!”   寒山看见球落回白鸟泽半场上,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明显的意图、直白的线路,除了速度的加快外似乎再无变化。   有些机械化了……自己。   ————————   1.金毛狐狸的吃瘪(1/1)   2.国青训练营的两个二传手。   饭纲:身处井闼山小团体中,极少人敢顶着sks的死亡射线拉对方去加练,大多数只能在训练中享受“白月光”的托球了。   北岛:本来以为是个亲和的二传手于是被N多攻手找上,最后发现是个成石毒唯,日常瞧不起除自家王牌外的其他攻手。   3.关于57要转校的谣言:由佐佐木发现并传播,天童助力,在全国副攻群里发扬光大。(这个群没有57,“柔弱”的副攻手们一致认为这个发球机器、体力怪物、JOC最佳自由人不是一个正经副攻手,高二57才被昼神拉了进去)   感谢在2023-06-2922:33:28~2023-06-3022: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日月、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30瓶;翅膀feather 20瓶;雪舞血影10瓶;38498479、昭和落语、噫呜呜噫5瓶;会发光的老佛爷、vin、beakaek、五里雾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7]春高-配合:跋山涉水。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一呼一吸,肌肉的紧绷、骨骼的挤压、汗的分泌与滑落,堆积在关节角落里的疲惫、在太空漫游着的思绪、不相似的悠长律动……   我所存在的躯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容器?   寒山无崎总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掀开袖子后是完好的胳膊,胃不会一阵一阵地定时抽痛,骨头卖力地生长着……   他像是一名来客,照顾着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或是用健康的饮食和生活习惯造就出舒适的生存环境,亦或是划下伤疤。   只有灵魂永远跟随着自我,飘荡在平原、飘荡在山川、飘荡在江河。   它抛下了躯壳,却又被始终被一根细线栓着,情绪和思想通过这根细线传递着。   想要拦网进化、想要拦死牛岛、想要突破天童、想要随心所欲、想要不留遗憾、想要获胜、想要快乐……复杂、矛盾而混乱,杂糅进了好多事,不再简单。   它们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每一脚都让底下的泥泞愈加厚重。   最后,要么细线被扯断,要么灵魂被拽下。   不安定、不平衡?   还有不匹配、不和谐。   在初中以前,寒山无崎一直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父亲说他钝,又说他思虑重,说他和现实隔着一堵墙,说他主动关上了门。   寒山想自己或许是有点钝的,切一刀不够,还得洒上酒精。   高浓度的酒精蒸发,血淋淋的伤口渐渐愈合,结出深色的痂,脱落,一道惨白而丑陋的疤在皮肤上挣扎着,叫做结果。   结果。   他仔细琢磨。   ……   在第一局被井闼山拿下后,白鸟泽总算放开了手脚,猛然加大了进攻的强度。   井闼山的防守适应着对面的进攻节奏。   古森上手接起天童的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托出一道长且平的弧线,球快速地掠过新谷,来到佐久早的手边。   一记平拉开绕开濑见的拦网,斜线被伊理的两臂接住。   “补救!”伊理垫出的线路较歪。   佐佐木跑过去接了第二下,勉强将球送回了网前,大平强行扣下。   古森抬肘,球离他越来越近,那条线路也越来越清晰,他却突然一闪身,让球经过:“OUT!”   球飞出界外。   “好判断!”   “Don’t mind!狮音!”   藤野撩了一下黏在腿上的裤边。   第二局已到中后期,汗正疯狂地冒出,流下的速度比其他时候还要快。   他抛高球,四步助跑,追发牛岛。   伊理侧向移动,替牛岛接了一传,牛岛则后绕跑到了一号位,准备后二进攻。   新谷忽视装模作样的佐佐木,领着拦网来到左翼,他在大平前方停留了片刻,直到濑见传球的方向明确后才继续移动。   “一、二,跳!”借着横移的力直接蹬地而起。   他的手臂和另外四条手臂一同拦在了牛岛的前方,撑了一下。   后方的寒山仰首,他算着距离退至端线附近,抬手将依然沉重的一球送往饭纲头顶。   饭纲组织前交叉,长泽掩护,佐久早瞄准濑见的手臂打手出界。   啧,第几个针对自己的借手了?真会搞人心态。   濑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甩开脑袋里的烦躁。   打了好多次强攻,得打个快攻了,最好来个好点儿的一传。   牛岛接发,一传近网。   濑见紧贴着网起跳,将零点五米线的球托到一点五米线上。   明显的拉开球。   寒山看见濑见的身体朝着右边倾斜,对方手托举起的朝向正是四号位。   新谷前辈就位,被直线避开了拦网,球落到了藤野前辈脚边。   比分重新持平。   一个底线球。   寒山接发,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前排,背传给新谷。   牛岛的反应不慢,弹跳能力也不低,在球飞到新谷手边时就撑起了一道足够高的拦网。   然而新谷紧急扣了发避手线,成功下球。   跳发,一传到位,后交叉的跑动。   三号的前快。   判断变得诡异的轻松。   寒山抹去得出的结论,重新输送了一遍信息,最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而结果也呈现在眼前。   顺畅、正确……但是令人感到烦躁。   “砰!”   拦回。   眼前的雾真的全散开了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就这般固定下来吗?还缺失了什么、多余了什么?   “嘭!”将一号的后四拦下,没能拦死。   打散、重组。   三号位强攻,牛岛。   “一、二。”   我是在呼喊吗?   因为我信任他们的实力。   啊,是那一分——   “嘣!!”   剧痛中断了寒山的思绪。   庞大的热量在他的手臂上聚集、膨胀、炸裂。   一道重鼓般的心跳声砸入漫长无边的嗡鸣里。   开局时的心跳节奏汇入脑海,那仿佛是什么信号一般,预示着这场比赛的不同寻常。   到底哪里不同寻常呢?每一场比赛可都是不同的。   是决胜,是最后一场,是……   被打断的回忆重新浮现。   他整理着那个时刻的情绪。   为什么不和佐久早并拢?线路改道,或许会朝饭纲冲去,干脆留下一个空当,古森的防守更好。   那为什么不试着拦住?因为我需要的不是跟天童玩石头剪刀布,他想往哪儿扣是他的事,我要做的只有将模糊变为无限接近于百分百的数字。   不,我完全没思考这些,一切都是置后的解释,实时的是本能、直觉。   它们告诉了我一个被我有意忽视的事实——我是无法把剩余的误差消减为零的……   “寒山。”   隔着一张网,牛岛望向寒山。   “现在是比赛。”   寒山抬眸,语气平静:“嗯,是比赛。”   那为什么走神?   牛岛的眼底有不解、也有不快。   就算状态不好,也应该认真地对待比赛。   寒山正准备后撤到饭纲的左前方,就发现队友们都盯了过来。   饭纲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寒山:“你没事吧?”   他没找到什么异样。   “走了下神。”   藤野等人:“……”不愧是你。   饭纲仍然有些疑惑,寒山是会这么直接承认走神的人吗?   佐久早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吭声。   ……   只有抹除那份不安定感,才能……现在的我是无法一个人做到的……上限会高,下限会低,做出取舍……得相信自我的感觉,还得相信……找到了,但是……更简捷的替代办法……   “嘭——”   来球袭向五号位,在寒山并起的前臂上高高弹起。   饭纲将目光投向四号位,没看到寒山上前作掩护,只看见自边线外助跑的长泽放慢了速度。   饭纲托了一个高球,长泽后摆的两臂收回、向上,蓄满力量后扣下一个斜线球。   球撞上拦网的牛岛,平着斜飞,又撞上了牛岛旁边的佐佐木,佐佐木一压臂,拦了回去。   藤野前扑了出去,一个有些笨重的鱼跃,像一头扎进沙里的大鱼,却成功起球。   寒山跑了个快攻吸引火力,饭纲传给二号位的佐久早。   伊理蹬地起跳,挡住了直线球的大半路径。   佐久早扣出一记避手线,球擦着伊理的手臂而过,即将坠落在地板上。   一道从五号位扑向六号位的身影短暂地占据了寒山的视线——   山形几乎是贴着地板飞出去的!他又伴着难听的滋溜声滑行了一段距离,单手将球垫了起来。   “牛岛!”濑见调整二传,垫出一个高球,交由牛岛强攻。   左翼。   不需要喊,井闼山的拦网便在四号位集结。   牛岛瞥见寒山的眼神仍旧空洞无物,就仿佛看不到自己的进攻一般。   他理应不再管这些,只专注于眼前这球。   可从心底升腾起的烦躁感促使他又一次瞄准了对方的手臂,抡臂、暴扣!   炮弹摧毁掉防线。   一团团火苗四散开来,本就燃着的半场上,火势愈猛。   然而任凭那火舌怎么狂舞,它还是沾不上寒山的衣角。   “寒山,好一传!”   接发,收下球里的力,通过后踩住地板的脚把力送到地下,而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冲向三号位。   饭纲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将球传给了和寒山处在反方向上的长泽。   只有佐佐木一人拦网,长泽朝其左手边的空当猛砸了个球,濑见接飞。   佐久早的强跳发打乱了白鸟泽的一传。   濑见调整,牛岛强攻。   “嘣—!”   饭纲没等来记忆里的酸麻,只是被寒山紧绷起的手打了一下。   “牛岛若利状态好的不得了啊……”五十岚优真嘀咕,“居然能连着三次突破掉寒山的拦网。”   不知道为什么,昼神幸郎总感觉寒山的拦网又变乱了一些。   寒山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到位的一传,然后是二传,商量的是后交叉,长泽前辈跑到左边来打半高球。   寒山佯扣前快,引了伊理起跳。   天童这回倒是猜对了,他在长泽的对面挥舞起手臂,把长泽拦了个彻底。   “砰!”古森嗖地鱼跃起球。   长泽扭头就见到了古森那帅气的一垫,顿时宣布从今往后自己心目中的第一英雄就是古森学弟。   “右翼——”山形高喊。   伊理、天童和牛岛三人拦网。   天童隐隐察觉到进攻者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于是在对方包满球的瞬间,他两手突然一开,把伊理和牛岛都挤偏了一点,让球畅通无阻。   濑见、佐佐木和大平边目送着球飞出界外,边举起手臂示意出界。   天童笑嘻嘻地与队友们击掌庆祝。   “一传半到位,饭纲掌托给到——长泽翼的平拉开!漂亮的斜线,但是被接起来了。白鸟泽的防守越来越好了……”   球在网的两头来回奔波、跋山涉水。   一道道拋高的弧线像被风卷离枝头的枯叶所打出的旋儿。   一道道扣出的弧线像熟透到砸落在地的果子所溅起的、甜腻到发烂的水花。   寒山接收到了饭纲的眼神。   这球由自己来扣。   于是从三米线上起跑,迈出步伐,脚踩在地面上,却感受不到足够真实的重量。   看台上潮水般的呼喊声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人卷走,但他的步伐却没有一点犹疑,他上步,就这样劈开涌来的潮水。   寒山在网前制动踏跳,屈起的膝盖打直、后摆的手臂上扬。   标准、利落,不带上一丝地面的火焰。   来不及了!   伊理不等跑到合适的起跳点就蹬腿朝斜上方扑了过去。   守在三号位的天童早已蓄足了力起跳,他瞪大眼珠子,眼白所占的区域更加夸张。   猜不出来!?   天童发觉自己竟产生了一股奇妙的恐慌,以及兴奋。   他在一片混乱的直觉里随意晃动起细条的手。   “砰——”   球与手撞在一起,前者斜飞回井闼山半场,后者的主人带着狰狞的微笑落地。   看来今天是我的运气更好呢。   天童这般想。   但是比赛还未结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着在地,向前滑行!   佐久早睁大了眼睛,一心一意望着球的落点,他拼命前伸着手臂,牢固的关节仿佛也松动了起来,骨头痛苦地抽长。   极烫的焰火灼烧着掌心和手臂,在知觉快要消失的一刻,他感受到了球的重量。   他挣扎着起身,却发现——   无崎居然在站桩?!他居然在站桩?!   尽管在下一瞬间对方就动了起来,但佐久早无比确信对方发怔了。   饭纲迅速地二传。   正庆祝着的天童惊惧地看到寒山又跳了起来!   “砰!”   寒山甩臂,闪电下球。   “Nice ball!寒山!”   “小臣、寒山,干得漂亮!”   “吓死我了,佐久早你救得太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英雄!”   寒山忽略掉不重要的信息,看到佐久早朝自己走来,对方摊开了手掌。   改成击掌了?   这么想着,寒山张开了伸出的拳头。   然后——   佐久早面无表情地抬手,用力地拍向寒山的手掌。   “啪!”   特别重的一声,就连皮糙肉厚的藤野都替这两人肉疼了一下。   “……”寒山默默收回了发麻的手,原本有所好转的心情瞬间低沉。   但他又瞥到佐久早偷偷揉了下手,没忍住嗤了一声。   自作自受。   ————————   1.57的脑内简化版漫游再放送。   2.长泽心中的第一英雄:前前任57,前任古森,现任sks。   3.天童在干嘛?天童在提前开香槟。   4.sks生气的地方:对方在关键时刻发呆。   只是被sks秀到了并且不明白对方想法的57:我下球了,他居然打我?   5.sks倾情表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57:呵呵笑死,活该。   6.之后继续隔日更了。   感谢在2023-06-3021:29:48~2023-07-0121: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白、影、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巷25瓶;翅膀feather 20瓶;ok在犯困18瓶;雪舞血影10瓶;谷雨5瓶;vin、Siagl、五里雾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8]春高-回应:用这一球。   白鸟泽VS井闼山   21-20   “啊——哈!”   空中的长泽鼓起腮帮子,他手掌包满了排球,将其大力地击打出去。   来球袭向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区域,大平和伊理同时冲上去接发,球被前者垫起,一传较为远网。   濑见把球托给状态良好的牛岛。   “Left——”   右后方的防守不行,就在这处停住,拦斜线。   寒山没和藤野并太紧,留了些空隙当陷阱。   然而牛岛的目标没有改变,他再度瞄准寒山,手臂后引至极限。   是自己……非常明显的眼神。   寒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锁定。   他冷静地稳住了嘎吱嘎吱的两臂,撑起此球。   “One touch!”   古森跳出寒山准备的空隙,上手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佐久早跑后三,寒山跑平拉开,这两人让伊理不敢轻举妄动;天童却是直接移动到了二号位上,与牛岛并拦;饭纲如天童所猜测的那样背传给藤野。   “嘭!”球重重地擦过了天童的臂侧,留下一块红痕后一往无前地飞落。   濑见赶忙大步跨出去,两臂从腿侧抬起,飞落的球将他的手打下,球却也重新飞高。   山形快跑着去二传,本是想垫给牛岛,但没控制好距离,垫到了伊理前方。   古森:“中间!”   伊理踩着小碎步摸着节奏上步,到了网前顿了一下才卡好时机起跳扣球。   球被寒山无情地拦回,直落了下去。   刚落地的伊理却将臂克制地一起,垫高了球。   濑见插上前排,再为牛岛托出一个高球。   牛岛依旧没碰寒山留的陷阱,他调动左臂,将球狠狠地扣了出去。   饭纲重新感受到了刺入骨髓的酸痛气息,他的手臂摇摇欲坠,而球就在此处撕开了一个洞。   可恶!   长泽前扑,球撞上他的手指,随后低低地从网下飞到白鸟泽半场。   他看着这幕,指尖的剧痛姗姗来迟,把悔恨的意识扯了回去,而后眼前的光芒暗了些。   寒山站到了长泽的左前方。   这轮牛岛发球,井闼山四人接一传。   长泽从右往左望去,又看到了佐久早和古森的身影。   一年级们还真是靠谱啊……我也不能落后!   牛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便把注意力投到了井闼山的地面防守上。   “……”瞄准谁?   牛岛拋高球,脚迈出,简单而沉重的几步就让人的呼吸不由得屏住。   他制动踏跳,展腹拉开手臂,前举的右掌用力地张开,后引的左臂用力地绷紧,两条手臂犹如两道矫健的翅翼,领着他飞到更高的地方。   收拢、挥臂,向着猎物俯冲。   一道虚影闪过,恐怖的影子飞掠井闼山半场。   球直砸在佐久早和古森二人中央的后方,恰好卡在了端线之上。   看台上的桐生八瞳孔一缩,只听身边的松岗右京倒吸了口冷气:“这球快110km/h了吧?”   “是有的吧。”桐生八看到司线员挥动旗子表示界内。   古森抹掉手心的冷汗,激情澎湃的应援令他的身体回温,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把自己当成了猎物的牛岛。   抛球、助跑、起跳,转体、收腹、挥臂。   像强悍的熊、呼啸的鹫。   对方才该是猎物!   辉煌的小号吹出长而响亮的一声,指挥者的手臂舞出凌厉而坚定的弧度。   而古森迅速地侧跨出一步,屈膝制动,沉下重心,雷鸣传遍、酸麻蔓延,他在漫长的一瞬里稳住并于身前的手臂,将球与紧随其后盛放的乐音送上了高空!   这道明亮的弧线倒映在西尾悟和寒山无崎的眼底,长泽和饭纲也抬头,佐久早和藤野预备着助跑。   “漂亮。”   西尾悟喃喃道。   “漂亮。”   秋成夜低声,流淌的乐音攀着她升高的手飞往天花板上。   “漂亮!”   实况员的声音更大,并且让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能听到。   “古森元也一传到位!”   “据我所知,古森选手是在升学以后转为自由人的,才打了不到一年的自由人,他的防守真是——”   解说员的话被实况员打断:“漂亮的背飞!来自寒山无崎!”   自三米线起步的寒山掠过饭纲。   瞟见此情景的天童严守在四号位上,他屈起膝盖,憋着弹跳的力气,兴奋地等待着寒山的进攻。   寒山冲跳了起来,追着饭纲托往后方的那一球。   发丝被吹乱,却丝毫不阻碍眼前的视线,一切都清明无比。   是一记长背飞!   天童斜扑了出去。   球卷起的风簌簌刮过体表,朝一号位疾飞了过去。   “井闼山VS白鸟泽,21比23!接下来发球的是——”   寒山站上发球区。   一号会后撤到牛岛的左前方,白鸟泽三个主攻手和一个自由人一共四人接发。   寒山敲打着球体,思索着该发一个怎样的球。   “我也想打背飞啊……”荒木明哉摩拳擦掌,“什么时候能让我上场呢?!”   新谷拓海拍了拍荒木明哉后上场:“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让位的。”   “希望如此……”   在新谷和古森交换之后,荒木嘀咕着。   最好就这样一起奋斗下去,迎来美好的结局!   而在荒木所看不到的暗处。   滴滴粘稠的汗意正汇集起来,等待着成为一团再也无法悬挂住的大汗滴,然后猛地坠落。   寒山发球的瞄准点和类型都不是固定的。   伊理紧抿着唇,希望对方别往牛岛这边发球,希望别来混合式的发球,他们还没完全适应对方的这个新招。   但事情偏偏朝着伊理所想到的最不好的方向发展,来球不仅是那个混合式的发球,还直冲自己右边的牛岛。   抱歉,牛岛,只能让你换条助跑路线了。   伊理侧跨一小步,挡在牛岛前方,他抬臂去迎这颗烫手山芋,勉强接了起来,但是球飞到界外。   “补救!”   濑见自四号位一路飞奔向和原位置相距好几米的落点,他尽力把球背垫回了网前。   球离网太近,后排起跳的牛岛不太好操作。   伊理又连忙从接发状态里挣脱,跑到前排把球轻拍了过去。   球碰了一下新谷的手,然后又跳向了六号位。   “我来我来!”长泽下意识说道,他做了个拨开的手势,两边的寒山和佐久早非但没停下脚步,反而靠得更近。   在寒山和佐久早的注视下,长泽压力山大地起了个好一传,这才送走两尊大佛。   我一传也没差到连这种球都接不起吧!只是在一军里垫底而已……   长泽腹诽着上步,他作后三跑动,牵制了一下白鸟泽的人。   “One touch!”天童一人撑起新谷的短平快。   今天的天童还是比较稳的。   佐佐木暗自点了点头。   新谷警惕着天童的快攻,直到濑见球出手后才奔向四号位。   牛岛则毫不犹豫地往新谷和饭纲中间的微小空当里狠狠一扣。   “嘣——”   新谷和饭纲咬紧牙关,尽可能去稳住胳膊、去卸掉球上的巨力、去将球挑高。   新谷感觉到土地的重力拉扯着自己,感觉到球上的巨力撞击着自己,然而在两力的包夹下,他顽强地领着饭纲一同撑起了此球。   球飞得非常、非常高。   仰望。   脖子抬得非常、非常酸。   佐久早照例找了下球的位置,却在途中接收到寒山投来的一瞥。   准备进攻吧。   佐久早比平常更早地起跑。   “嗖——”而在合适起跳的位置上,他的眼前突然却不意外地出现了一道鲜艳的影子。   是球,这个弧度、速度…以及时机……   佐久早还看到了白鸟泽拦网者有些惊讶的眼神,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崎传来的这一球。   能怎么扣?该怎么扣?   右边!   天童向着二号位快速移动。   伊理见着对方快要撞上自己,急忙退了一段距离。   事实证明他的举动是有必要的——天童完全忘记了减速。   伊理干脆地后撤防守,让天童安心发挥。   “嘭!”   场下的佐佐木轻咂了下嘴,眉头因佐久早的下分而皱得更深。   要不然要个暂停吧?   他看向齐藤教练。   齐藤教练扭头看向鹫匠监督。   鹫匠锻治却只是对着球场上的人吼了一声:“看准了!预判好!”   没必要浪费暂停。   伊理深吸了一口气,站回原来的接发位。   “不用管我。”   伊理眯起眼,偏头看向身后的牛岛。   这人的语气实在是令人生气,但伊理又知道牛岛肯定没什么恶意。   “你专心进攻就好。”   “接发后我也会投入进攻,”牛岛说,“而且你也能扣。”   “牛岛,你觉得前辈我的一传很差吗?”   “没有。”   “那就等着我送来的好一传吧。”   牛岛沉默了片刻,刚想应下就又听对方开口。   “但是没做到也不准嘲笑我啊……”   伊理听到牛岛的沉默后就变得更加紧张,甚至比接球时还要紧张,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准备当玩笑一笔带过。   “不会的。”牛岛简短有力地回道。   啊。   被鼓舞到的伊理的斗志瞬间燃满,对面那个发球机器的阴冷眼神也不能再对他产生任何的伤害。   “砰!”   强跳发!   伊理并步移至边线上,估摸着落点,又急忙后撤了一步。   “砰!”他单膝别扭地跪在地板上,又探去身子,才将手臂插至球下,把球垫了起来。   濑见这次要跑的步数只有上一次的三分之一,他调整二传,将球托给等候多时的牛岛。   ……不会的。   牛岛从不会去嘲笑不到位、没接起的一传,更不会去嘲笑认真进行着防守的伊理前辈。   就如同他们相信他会扣下每一个球一样,他相信他们会向自己传出每一颗球。   不管伊理前辈做没做到,他都会给出自己的回应——用这一球!   “右翼!”   他会破开,所有的阻碍!   牛岛自进攻线后腾空,强悍的身姿撞进每一个的视野。   只见他拉满弦、加足油、发射地动山摇的一炮。   “嘣!!”   就这样将井闼山的拦网彻底摧毁。   “Nice ball——”   “好球!若利!”   “牛岛前辈!!”   白鸟泽对于局点的欢呼迟了很久才被饭纲意识到,他动了动将将褪去麻意、恢复知觉的手臂,又往干涩的喉咙里咽下一口唾沫。   “饭纲,还好吗?”新谷也甩着他那红肿的手臂,他拍了拍饭纲的背,“Don’t mind、don’t mind!”   “嗯。”   饭纲望到充满战意的佐久早和古森,然后是似乎多了些生气的寒山,最后是藤野。   饭纲有点害怕从藤野前辈的脸上再看到当初的神情,但他还是看了过去——   是一双刚毅而明亮的眼睛,有着疲意,却没有迷茫和畏缩。   太好了。   饭纲紧握着拳。   ……   伊理大力跳发,追发佐久早。   井闼山一传到位,新谷和藤野跑前交叉,饭纲传给后者。   天童和濑见撑了一下藤野的大斜线。   山形起球,濑见二传给伊理。   伊理打手出界。   白鸟泽VS井闼山   25-22   第二局,白鸟泽胜。   ————————   1.接上回,牛岛在干什么?牛岛在C。   2.长泽的一传水平:只有荒木能和他掰手腕。   荒木:我的水平在对面副攻手之上。   新谷:那你好骄傲哦。   西尾:给我看看古森啊!都起来!不准摆烂!   3.最近沉迷汉朝历史,但翻了一圈都没有相关的文,基本上是汉末三国时期,有相关也都是直播类型的,只想看硬核搞事业的,特别是汉文汉景汉宣帝时期的文。   感谢在2023-07-0121:57:30~2023-07-0320: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玖玖肆意、4145813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0瓶;Kylin 5瓶;犇楍炃3瓶;黎璃2瓶;Siagl、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9]春高-明白:精打细算。   一比一平,牛岛状态也起来了,麻烦。   雨宫大辅思考了一下,把寒山安排到了接应位上。   如果白鸟泽的站位不变,应该还是能维持强轮对强轮的局面,最好能用两名副攻手卡住轮次,打压住牛岛。   除此以外……要换人吗?   饭纲的话,上西尾帮一下;饭纲给球还是平均的,几个主攻手的状态都不错,藤野…只能让他坚持下去,佐久早,暂时还行,长泽,再待一局;双自由人轮换,应该不用太担心古森了;副攻手倒是还好。   近藤刚司问:“担心谁的体力?藤野?饭纲?佐久早?”   “三个都担心,进攻的力量越多越好,”雨宫大辅直接对近藤诉说了烦恼,“我怕藤野和佐久早在后期就使不上力了。”   “饭纲和藤野这些天确实很累,你可以相信一下佐久早,他的体力好了很多。还有,不要总想着防守反击,给拦网再上点压力。”   一语点醒梦中人。   雨宫大辅在准决胜留了寒山四局本就是为了在这时压榨对方的,只是他看着拦网端压力太大就又觉得现在这样差不多够了。   等场上的人下来,雨宫简单几句交待完了站位和注意事项,就让藤野他们自行讨论,自己则在一边看着。   “寒山,”新谷走到寒山身旁,和对方商量一会儿两人站前排时的拦网战术,“到时候谁喊一二?谁站中间?分散还是集中?”   “你喊,其余我看情况。”   “别跟天童刚才那样把人挤到边上去啊。”   寒山想起过去相似的一幕:“别退就行,我算着的,撞不到你。”   新谷扯来藤野:“主将,听到了吗?”   藤野喝光瓶中的水后说:“明白。”   ……   回到球场上,被摄像机的镜头所包围,带有深色汗渍的衣裳贴在皮肤上,在场下凉快了些的后背开始升温。   佐久早理了理沾染着汗意的衣角,用干燥的手将球上抛至合适的位置。   他花了一大部分刚攒下来的力,使劲地挥臂压腕,让球拐着弯飞向伊理的身侧。   “砰!”   伊理抬臂去接,来球却在他的前臂卷起了一阵风暴,接着它便乘着此风暴,低低地斜飞向界外。   山形一直追到了教练席那边,还是没能救起。   “漂亮的发球得分!”   “这里是春高总决赛第三局,井闼山率先拿下一分。”   很快,哨又一次响起。   佐久早在三秒后才抛球助跑。   “砰——”   伊理调整了手臂垫击平面的方向,把球好好接了起来。   濑见移动至二号位上,他轻跳,把球托到三号位二米线的上空。   牛岛大步迈出,摆臂助跑起来。   “一、二。”   井闼山长泽、寒山和藤野三人拦网。   巨力碾过胳膊,长泽被牛岛的斜线球砸歪了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的身子。   球挣脱开面前的拦网,力却未被消减多少,它快速地陡落下去。   佐久早助跑蹬腿,前扑了过去,手离已落地的球差了微末距离。   他呼出一口气,才重新站起。   “我来!”   古森上手接住佐佐木发来的飘球,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前排,寒山跑短平快作掩护,藤野在四号位实扣。   “右翼!”   天童想起佐佐木的话,他没急着跑过去,而是和伊理、牛岛好好地并拦在了一起。   “One touch——”三人撑起藤野的大斜线。   大平上手挡球,将其传到濑见的头顶。   “佐佐木前辈!”濑见边喊边传。   佐佐木赶忙上步,从后排跃出,配合着扣了发快攻。   “!”藤野来不及起跳。   寒山直接跳起,斜扑了过去,他绷紧的手指勉强碰到球,撑了一下。   朝远方飞去的球跃入了古森的眼中,他转身就飞奔了起来,一个鱼跃,艰难地把球垫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饭纲凭着感觉调垫。   藤野起跳,发现还是扣不下去,只往上拍了一下。   落点离佐佐木很近,他说了句“我来”,给出到位的一传。   濑见眯起眼,他再度轻跳,高度卡在网口以下,为天童托了颗极快极短的球。   “砰!”天童利落下球。   寒山看了一眼没等到球的牛岛,又看了一眼击掌庆祝的天童和濑见。   他在刚才选择了等待,事实上,应该改为预判的,然而他却没什么因失误而产生的焦躁与不爽。   大概就是这个度吧……寒山想。   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球依然给了藤野。   天童却被寒山引走了,藤野大力平打,成功打手出界。   这就是稳定的反面例子啊。   佐佐木完全想不通天童为什么能和寒山聊得来。   他和山形击掌交换:“加油。”   接下来井闼山有两个副攻手站前排,牛岛的压力会比较大。   “是。”   濑见思索着该怎么分散开井闼山的拦网。   天童可以快攻,伊理前辈接发完能前冲打半高球,来个梯次进攻,不知道能不能吸引走寒山无崎的拦网,新谷拓海肯定是会守着牛岛的……到位的一传,先给牛岛托一个球吧。   他又搞了点假动作,寒山没上当。   “一、二,跳!”   寒山和藤野听着新谷的指挥起跳,井闼山三人拦网。   拦网又高又严实。   牛岛暴扣,球被撑起。   “真是漂亮的拦网啊。”云雀田吹喟叹。   “说起来,两支队伍的平均身高在本次所有参赛队伍中也是名列前茅。”   “是的。刨除自由人,今天井闼山首发的平均身高有185.7cm,而白鸟泽则有184.8cm。”   “这么高的吗?”   星海光来震惊了,但他很快想明白了:“哦,只是首发,没算岸本……”   白马芽生吐槽:“我们的平均身高都被你一个人给拉下去了。”   星海光来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咬牙切齿:“那你快上首发来拉高啊。”   “等着瞧吧。”   相马诚调低平板音量,他觉得用平板看能更清晰一些:“牛岛的进攻频率开始上升了呢。”   濑见连着给了牛岛三球,但前两球都被撑起,然而井闼山的进攻也被白鸟泽防起,牛岛在第三球下分。   “Chance ball——”   牛岛大力跳发,藤野一传过网。   濑见和天童配合打短平快,被寒山拦死。   寒山连发两球破坏一传,牛岛大调攻出手,新谷和饭纲拦下一次,在第二次,牛岛还是强行突破了过去。   ……   麻、酸、累……积攒了数天的疲惫、偷偷躲藏起来了的疲惫、无法被彻底消除的疲惫、已经渗透至骨髓里的疲惫……   自己成为了被抓住的破绽、自己成为了弱点。   饭纲想自己大抵是会最先到达极限的那一人。   给佐久早的球,还行,但是被防住了;白鸟泽的攻击又一次对准了自己,支撑起了;西尾前辈帮忙传球,藤野前辈二次进攻,被拦回;托给新谷前辈的球没留太多余地,幸好对方扣了下去……   无比的疲惫,却又……无比的痛快!   动起来、动起来,他还可以继续行动!   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地使用珍贵的体力,再慢慢、慢慢地挤出还可能储存着的。   没错!舍弃掉多余的动作,该花费体力的地方是思考战术和确保每一颗球的质量。   舍繁取简,别再堆叠对怪物们起不了太多效果的碍眼法了,只——为攻手们托出简洁有效的最佳一球。   佐佐木紧盯着饭纲,他对对方的传球感到毫无头绪,只能焦急地等待着球出手的那一刻——   “右翼!!”他交叉步移动至长泽跟前,领着濑见一同起跳拦网。   长泽挥臂,舒服的打点令他感到畅快,他在刹那间竟忘记了自己要扣的方位,往着最为顺手的地方就扣了下去。   “嘭——”   “One touch!”佐佐木和濑见重重地吐出此话,接着便失去向上的力,宛如无尽地坠落了下去。   濑见尚未站稳脚跟就仰首追寻着球的影子,他有些头晕目眩,却还是强撑着抬肘传球,把球稳稳地托给了刚落地就后撤、已经助跑起跳的佐佐木。   “防反真是迅速啊。”影山一与说道。   影山飞雄点点头,在心中模拟起了自己能做到的程度。   他看着屏幕中的人,自己也十分手痒。   这轮算是井闼山的弱势轮,两名副攻手全在后边,在拦网方面反应过来的人仅有佐久早一人。   佐佐木一个避手线打过去,绕开佐久早,把球扣到了新谷脚边。   这分过后,白鸟泽来到了反轮。   濑见两手交替拍着球,闭眼、睁眼,晕眩感消失不见。   他高抛起球,瞄准井闼山的端线跳发。   “我来。”   藤野听见寒山开口,便止住向左的脚步,改为向前跑去。   “砰——”   寒山一传到位,球来到二号位高空。   饭纲正对着藤野等人,把球给到了佐久早。   佐佐木在原地起跳,一人拦网,他望到佐久早那仿佛没看见自己的眼神,一种危险的阴凉感攀上了脊背!   下一刻——预感成真。   “砰!”佐佐木被借手。   球高高地飞远,一直飞到了广告牌附近。   “Nice ball,佐久早!”   饭纲上手发了一颗前区球。   牛岛有点惊诧地抬臂接起,他本想着后绕去二号位扣球,这一球打乱了他的脚步。   濑见见状,连忙迈开步伐,他人在一号位,牛岛传高的球却在最远的对角,但又听一声——   “我来!”山形跑了过去。   濑见跳了一跳,放松了下腿,在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处作起保护。   山形垫传给大平,寒山和长泽双人拦网,大平的球被拦了回来。   “!”濑见一个鱼跃,惊险地将球起高。   “我来!”佐佐木二传,“牛岛!”   牛岛自进攻线起跑,来到三号位的网前扣球。   井闼山的三人拦网映入眼帘,他蛮横地一抡臂。   场下的天童看见牛岛的姿势,突然眼皮直跳。   熟悉的角度,看来扣顺手了呢。   寒山边这般想着边绷紧了肌肉。   “嘣——”   又是一场剧烈的爆炸。   嘎吱、嘎吱——   自撞击点蔓出蛛网似的裂缝,然而开裂的脚步却又在某一时刻被硬生生地止住。   纵观全貌,才发现这块看上去吓人的裂痕只占了所有布防的一小块位置。   “咚!”   球砸落在了白鸟泽半场上。   “Nice block!!”   实况员脱口而出。   三人落地。   长泽猴叫着跑了一圈,把藤野等人的手掌拍得发麻。   寒山和佐久早默默看了眼对方手臂上的红。   如同火般燃烧着的红,发烫、发肿,又在静默里渐渐褪去了温度。   两人勾起嘴角,抬手,轻轻碰了下拳。   井闼山率先到达八分,比赛进入技术暂停。   ……   牛岛捏瘪了水瓶,仰头疯狂地汲取水分。   在冰凉水流的作用下,他的头脑清明了许多,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欠妥的点。   他一直在蛮力突破,线路都被寒山摸清楚。   “你脑子没动吗?!扣上头了?”   鹫匠锻治也说道:“不要想着光凭力量就能破坏掉一切,给我好好看清楚眼前的拦网,运用好你的线路和力量。”   牛岛点头:“是。”   鹫匠锻治缓了下急促的呼吸,又对着大汗淋漓的众人补充:“分配好你们的体力。”   “牛岛前辈,毛巾。”白布贤二郎递了块干净的毛巾给牛岛若利。   牛岛接过:“谢谢。”   汗已经干了,但毛巾是凉的,他将其盖在额头上,回想着鹫匠监督的话。   “Don’t mind.”伊理安慰牛岛。   牛岛很少被鹫匠监督骂,或许有些不习惯吧。   “嗯。”   该怎么扣才能更快捷更省力地破坏掉拦网呢?   牛岛想。   “还是弄个时间差吧。”濑见对牛岛和佐佐木说。   再试着吸引下拦网吧,不然牛岛打不出避手线。   “咻——”   球再度升空。   山形上手接起,一传到位。   佐佐木跑短平快,内切至三号位的牛岛在佐佐木之后起跳。   会传给谁呢?   六号的心思不如十号好判断,这适合等待。   寒山想。   万千念头在濑见的脑中纠结,他在触球的那一秒又将传球对象改为了佐佐木。   一记短平快。   寒山迅速地起跳。   当指尖传来钝而有力的碰撞感时,寒山知道自己追上了此球。   ————————   长泽(骄傲):我和佐久早、寒山嘎嘎乱杀。   黑田(拆台):啊对对,你负责嘎嘎,他俩负责乱杀。   感谢在2023-07-0320:57:45~2023-07-0521:1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杳51瓶;NArin 45瓶;南珊18瓶;十日月、新世纪seisei战士、礼蒅、Alfes、叫我之之10瓶;随翊7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beakaek 3瓶;Siagl、亓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0]春高-生熟:胸有成竹。   可恶!   被撑起快攻的佐佐木暗自咬牙,他看着井闼山快速地组织起防反,球自饭纲的手上跳到佐久早的手边。   佐佐木拼命地一跃,手臂斜长、五指张开,一个人堵上了佐久早瞄准的空当。   “!”被拦回来了!   处于回落线路上饭纲连忙前扑起球,球是救到了,但垫过了网。   牛岛抓住时机原地起跳,想直接扣个探头球。   谁料寒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网上,牛岛紧急转腕绕开拦网。   球斜飞出去,砸歪了长泽刚并起的手臂,接着头也不回地奔向界外。   “Nice ball!”   “白—鸟—泽——”   “噔噔-噔-噔噔!”   大平瞄准了佐久早和古森的中央区域发球,古森接了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托了一颗拉开球,寒山甩臂截住,砰地利落下球。   佐久早强跳发,山形侧垫起球,一传半到位。   佐佐木作平拉开掩护,牛岛在三号位进攻。   双人拦网挡在前方,左右两侧空当所能扣出的线路角度都较小,对牛岛来说也很有难度。   牛岛用全掌包满了球体,他压住腕,把握着分寸。   一颗球擦过寒山的手臂,被钉到了地板上。   “好强的短线,”岩泉一惊了片刻,“感觉他控球又强了。”   及川彻的目光停留在拦网者身上:“拦网分散了呢,如果三人应该就能够防住。白鸟泽今天的掩护打得真多,纯一点攻的次数倒是少。”   岩泉一回想了一下:“嗯,而且和正常情况相比,给球不算集中,毕竟井闼山的拦网还是很难对付的。”   “强轮又结束了。”   藤野大斜线下球。   “这是要开始对轰了?轮次倒是转得快的。”   一眨眼的工夫,牛岛直线球得分。   发球区上。   牛岛摩挲着手中的球。   找好目标,哨响,然后就抛球。   本该如此。   牛岛却多等了一两秒。   这是一段空白的时间,十分短暂。   但于牛岛而言,又显得格外漫长。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毕竟时间是如此短暂,他们只看到那一球贯穿了十八米的空间,一道暴力的弧线在场下的观众和场上的选手的眼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然而就是这一球,牛岛所发出的、目前为止最好的这一球,如同天降流星一般砸下的这一球——   被人接住了!   慢动作回放一般,藤野等人朝着球的落点偏过头、转过身,他们一帧、一帧地挪动,面部模糊、线条虚化。   接住那球的手臂亦是模糊的。   或许是手臂主人的移速太快,或许是触点上的爆炸太过耀眼。   寒山微眯起眼,却还是没能把佐久早那处的动静看仔细,但他的脑海中却能构筑出相应的场景、血肉上能回忆起相似的痛感。   撤臂、缓冲、后倒。   卸力的动作熟记于心。   他甚至不觉得这会是一个仅半到位的一传。   胳膊处莫名聚起的热量促使他想要甩臂、扣个爽快。   于是寒山迈开步伐。   刚被球牵扯住神经的饭纲一转眼又看到寒山在助跑,乖顺了几十分钟的对方终于加快了节奏!   太早了,自己真的能送到吗?球还不确定能否到——到位!来了!   “嗖——”   这个速度!不可能!   濑见瞠目,他强忍着起跳的冲动。   红色的发丝蓦地晃至眼前,而濑见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蹬地而起,与对网的黑色怪物对峙。   牛岛所向披靡的大力跳发却由佐久早给出了完美的一传、寒山难以置信的快攻面前却立起了濑见和天童及时的双人拦网!   没人猜得到这分的归属之处!   “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比拼——”   实况员激动无比,他看到天童乱开却有其道理的手臂和寒山冷硬的一扣,急促的话语赶在了答案公布前一秒说完。   “砰!”   天童确切地捉住了那虚无缥缈的灵感。   他毫不犹疑,他从不害怕灵感在自己捏住的那瞬消散。   极限、平直的一托,不留余地的进攻。   愈近的球,骨骼的碰撞声。   他猜中了、他逮住了、他拦死了!   天童大笑着。   但当鱼跃的人影映入天童的瞳孔时。   他张狂的笑瞬间定格住。   发麻的手臂前伸,血肉像塞满了棉花和木屑一般,前方的感知无法传递到佐久早的脑里,他只是凭着本能往前、通过眼睛确认。   他看到球栽入熊熊火焰里……   它被托了起来!   在佐久早身后的西尾不敢喘气、不敢眨眼,生怕惊扰到这条弧度。   “好!”雨宫大辅捶打着空气,“反击!反击!”   饭纲喘着气,他刚传出极限的一球,就要接着组织进攻了。   他跨出疲惫的一步,听到了西尾前辈的声音。   “我来!”   反应过来的西尾小心而快速地绕过佐久早,来到球下。   西尾等着球落下。   他看着球,也看着白鸟泽的防守,看着藤野、新谷和寒山这三名前排攻手,还看着正缓慢地爬起来的佐久早。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觉得放弃进攻的寒山也在同自己一起等待。   到底是什么呢?   ……   球已经到了。   西尾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藤野身上,两手垫出球。   “嘭——”藤野打手出界。   “扣得漂亮!”   雨宫大辅的吼叫紧跟着砸入球场。   藤野抹掉额头上的汗,他镇定地和饭纲等人击掌庆祝,视线却始终在西尾、寒山和佐久早之间打转儿。   “做得真漂亮。”他朗声说。   佐久早甩着手,嗯了一声。   寒山低头,他看着球被自己拍下又在地板上弹起,然后视线升了起来。   西尾望着球两次冲入视野、两次冲入白鸟泽半场、两次破坏掉对方的一传。   多眼熟的一幕啊,复制粘贴似的。   他竟有些分不清楚……直到这次的球突破了拦网。   西尾迅速冲破恍惚,蹬腿前扑。   他救起这球。   饭纲将球托给藤野。   “Left——”   濑见、天童和伊理三人拦网。   藤野借了濑见的手,球朝界外飞去,被大平垫了回去。   牛岛大步迈了出去。   濑见心隆隆跳着,他察觉到这球非对方不可,心情复杂却又异常果断地传出了球。   “一、二,跳!”   藤野、新谷和饭纲三人拦网。   滞空的牛岛摆好了反弓状姿势,他后引的左臂充分地前挥,如同巨兽拍下的爪。   牛岛将井闼山半场纳入眼中,他全掌包满了球体,朝着饭纲脆弱的两臂砸去。   新谷有心救援,却也照顾不了多少。   利爪嵌入肉里,刺目的红迸裂。   来球突破掉拦网,咚的一声落到了佐久早的脚边。   “Don’t mind!”西尾和饭纲喊道。   饭纲前辈应该少说点话。   佐久早听着饭纲有点哑的声音想。   如果让寒山知道了佐久早此刻的想法,肯定要大呼赞同并怂恿着对方快说出来。   而现在的寒山只是安静地待在该待的地方,仿佛几分钟前的“失控”是众人的一个错觉。   比分交替上升,战况依然激烈。   又是一个暴扣。   鹫匠锻治瞧见牛岛汗流不止的额头。   立体进攻,给谁?自接自扣?   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时刻观察着众人的状态,特别是饭纲、藤野和佐久早这三人。   “OUT!”   藤野后四,球没能碰到佐佐木和牛岛的手指,遗憾出界。   大平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稳住了他自己发胀的手臂,一传到位。   “Nice catch!”是古森和藤野在喊。   饭纲插上前排,他抬肘传球。   球掠过长泽,来到寒山面前。   寒山迅疾地甩臂,截住来球。   球打过牛岛的手臂,使对方的眉头皱得更深。   山形追着远方的球,他跑到了广告牌所形成的围栏处。   在摄像机的包围里、在工作人员的震惊眼神中,山形高举起的右手碰到了那颗球。   那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濑见郑重地为这球寻找着最合适的扣球手。   他调整传球。   而四号位的伊理接收到了濑见的眼神。   他同时还看到了寒山放弃对于牛岛的盯防,向着自己的前方移动。   眼前是高高的双人拦网。   伊理抓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的微小空当,抓住球落下的时机,他挥臂扣球。   他没有百分百的信心,却拥有于己而言已然足够的勇气。   “嘭!”   球直直地穿过空当,压在了边线之上。   “伊理前辈!Nice ball!”   伊理如释重负,吐出一大口热气。   古森接发,一传到位。   饭纲再度传给寒山,寒山内切至三号位扣短平快球。   牛岛看到跑到四号位的长泽,想了想,没动。   伊理和佐佐木双人拦网。   寒山突兀地转扣为吊,成功把白鸟泽后压的地面防守弄得卡了半拍。   在鹫匠锻治的喊声中,山形和濑见前扑,没能救起。   被雨宫大辅磋磨过耳朵的裁判判定了得分后又抽空瞅了眼被鹫匠锻治吓了一跳的记录员。   监督们一个赛一个激动啊……   白鸟泽VS井闼山,14-16。   正值技术暂停,猫又育史看了眼比分,梳理了一下大致的局势。   井闼山只领先两分,优势其实并不是很大,白鸟泽随时都有可能反超。前两回,井闼山对白鸟泽强轮的压制都是不错的,但他们在自己的强轮也没占到太多的便宜……   佐久早抛球助跑,在触球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麻意在手掌心翻涌,遍布了整条手臂,钝痛撞上骨头,关节又切割掉痛意。   而后——   下网的一球。   “Don’t mind!”   “啧。”   古森听到了极度清晰的一声咂嘴和众人的安慰声同时响起。   ……小臣和别人学坏了。   佐久早对着拳头吹气,缓解了些手上的酸麻感,又重新投入进比赛。   佐佐木瞄准了佐久早,发出一个飘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实况员说道。   和饭纲交换位置接发的藤野助跑,并在寒山之后起跳。   梯次?!   佐佐木绷住心弦。   但是天童没起跳!双人拦网!好样的!   “One touch!”两人撑起了藤野的大斜线。   大平一传,濑见二传。   天童本打算保留一下体力,但他思索片刻,还是跑了个掩护,吸引走长泽。   牛岛来到二号位的网前。   他突破过很多、很多的拦网,也理所当然地被拦过很多、很多次。   拦他的人里面有在俱乐部打球的职业选手,有已经上了大学的前辈,还有年龄相近的优秀选手们……寒山无疑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在初中的时候,对方的拦网还远远不像现在一般强悍,而现在,它已经比接球还要棘手了。   一年多……快两年了,我在进步,对方也在进步,以更加恐怖的速度。   熟悉的方位、熟悉的高度、熟悉的球速、熟悉的背后、熟悉的拦网、熟悉的人脸以及熟悉的全神贯注和熟悉的胸有成竹。   缓慢而沉重的风压过来。   牛岛克制却用力地挥下自己的左臂。   一道弧线横切开拦网者的视野,他们目睹了一记小斜线的诞生。   “嘣!”惊人的线路被扣出,寒山臂前的空气闪着噼里啪啦的火花。   球落地,又是一场爆炸。   佐佐木继续追发佐久早,佐久早上手起球,一传再次到位。   饭纲将球托往二号位,面前空网的长泽扣平拉开。   直线砸落,濑见迅速动脚,往落点就是一扑,前臂挡在地板上方,将球垫了起来。   伊理连忙跑过去二传,把球调整到了二号位:“牛岛!”   “Left,”井闼山的拦网者在左翼集结,“一、二。”   屈膝,蓄力,蹬地,起跳。   六条手臂整整齐齐地立着,只有寒山和藤野的两臂中间留存着还算大的空当。   牛岛顾不上分辨这是陷阱与否,抡臂扣了出去。   就算是陷阱,那就更重、更快的球破开!   ——但这较坏的一颗传球注定了牛岛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球袭来,而寒山思考着是否要将其交给后方的防守。   很轻松就能得出结论。   寒山选择了调动手臂去拦。   区别只有理由。   过去,他给自己的主体理由是他无法信任身后的防守。意外总会产生的,不是吗?   现在,他给自己的主体理由是——他想拦就拦,想不拦就不拦。   他的手臂偏去,堵住了那处空当。   绷紧,然后,用力地按下这一球!   两双冷漠无比的眼中,球被拦回。   寒山和牛岛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前者没有喜悦,后者没有愤怒,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而其余人却比当事人更为激动。   藤野这边是欣喜的,伊理那边是惊慌的。   白布的拳头死死攥紧,他望着佐佐木极限地倒地起球,球救到了,他的拳头依然攥着。   球来到二号位的网上,一场争球大战拉开了序幕。   牛岛刚稳住身子就立刻起跳,强劲的弹跳力令他追上藤野的高度。   二人的手黏在球的两侧,力相互作用着。   藤野盯着高处的那球,盯着它向自己这边慢慢挪动、然后猛地坠落。   “砰!”   大战转瞬即逝。   牛岛俯视着落地的球,他的视线自地板蔓延至扑救不及的古森,又拐了个弯,在寒山的身上驻足片刻,最后收回。   白鸟泽连得三分,完成反超!   佐佐木弯起嘴角,继续追发佐久早,然后他失去笑容。   又是到位,井闼山怎么练接飘球的,有个发球机器了不起哦!   无崎君跑短平快啊,想拦,但貌似是掩护呢,道一郎前辈后三,可能性有点大,长泽翼二号位进攻……   天童选择拦藤野,他在三号位站定,却不小心瞥见另一道身影自进攻线后跃出。   啊。   还有佐久早圣臣的后二!   球越过伊理下降的指尖。   濑见抬臂去迎,它旋转着飞往界外。   ————————   1.贴着球场手舞足蹈的雨宫监督,在板凳上大喊大叫提醒的鹫匠监督和耳朵受到了极大折磨的裁判们。   表面上岁月静好的近藤教练:喝点水压压惊。   2.sks是从谁那里耳濡目染开始咂嘴的?   不爽时就会这么做的西尾、新谷、岸本、荒木、57等等:……   古森(扫视一圈)(惊讶):全都有嫌疑!   感谢在2023-07-0521:18:21~2023-07-0722:5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SSSS 50瓶;清媾20瓶;枫酱、金色北果、婷子超可爱10瓶;一米九7瓶;筱筱6瓶;东阴5瓶;川梵梵呐、离子2瓶;面包脑袋、vin、犇楍炃、Siagl、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1]春高-偏见:扪心自问。   “嘭——”   “长泽翼的强跳发,伊理朝人给出了漂亮的一传,白鸟泽的前排攻手都开始了跑动,濑见选手会传给谁呢——快攻!”   “啊被拦了回去,真是了不得的反应!”   “起球,山形选手二传,这次,一个高球给到了牛岛若利……”   助跑的牛岛用余光瞟过井闼山正在聚集的拦网。   到位了,他腾空,并拢的严密防线也与其一同升起。   他看准球,专注扣下。   “嘭——”   藤野和新谷在嗡鸣声与震荡里齐喊:“One touch——”   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组织双快。   寒山和新谷分别在两翼发起进攻。   该去哪边呢?   天童看了一眼雕塑般的饭纲,或许直到球来到手中,对方才会做出判断。   天童决定等上一小会儿,但他已经做好了给寒山一个惊喜的准备。   然而球飞往了相反的方向,蓄着力的天童一时间没调整过来。   新谷扣下一记避手线。   大平的脚步确实放松着的,他往左前方一够,单手刚好被球撞上!他的手歪了出去,人也跟着转了半圈,球却是被救起了。   濑见急忙上前调整二传,把球给了伊理,结果被寒山和新谷二人联手拦回。   “啊应该让他过去的我们好反击啊!”新谷瞧见大平保护起球,有些后悔。   听到新谷此话的伊理边瞪了新谷一眼边回撤给牛岛作保护。   “该拦死,”寒山回复新谷,他向左侧移动,“原位……”   来不及了,藤野前辈没有交换的意识,牛岛大概率要从藤野前辈那边突破,后面还有饭纲,佐久早能救到?或者藤野前辈尽可能地撑一下?得让藤野前辈再站过去一点,但提醒是来不及的,他也挤不动两个人。   新谷明白寒山的意思,但藤野已经站牢准备起跳了,没有时间再让对方站到中间来,还不如就这样撑起一个健全的拦网。   “嘣——”   如寒山和新谷所想,牛岛果真瞄准了藤野,想要从此处突破。   只见其手臂挥下,黑影压来。   尽管藤野苦苦支撑,他两臂还是被球撕出了一片小小的缝隙,而这处小缝隙足以致命。   球落于饭纲的手前。   白鸟泽重新反超。   藤野将饭纲拉起,二人互道了一句“don't mind”,后者又对寒山说:“你留意一下牛岛的扣球数。”   “嗯。”寒山在心里算了起来。   长泽问:“是要等他体力不支吗?”   “怎么可能干等着呢?”饭纲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他笑了笑,“我的体力也不多了,得抓紧时间。”   藤野等人表情凝重地点头。   西尾把寒山调进接一传的阵容里。   寒山后撤,又听西尾小声说:“再往左一点,护一下佐久早和藤野,让他们保留点体力。”   于是寒山干脆跑到了佐久早和藤野的中间。   明晃晃的靶子就站在面前,牛岛没忍住追发对方。   “嘣——”   摧枯拉朽的一球。   庞大的热量逼近寒山,他不慌不忙地抬臂。   直接瞄准自己的手臂,落点真够精准的,都不用动了。   古森和西尾望着这幕,手臂不由得泛起兴奋的麻意。   隔了一张网的山形也望着,对方的神情是如此的轻松淡定,山形甚至都怀疑牛岛在喂球。   隆隆声响彻。   寒山一传到位。   饭纲组织梯次进攻,新谷短平快掩护,藤野实扣。   “嘭——”   伊理被骗起跳,而天童的手臂长啊长,一个人拦死了藤野的半高球。   “不好意思啦~”   霎那间,藤野仿佛看到了过去的阴影,耳边回荡起怪物的笑声。   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扫去全部杂念。   他该去听的是前辈们的加油声,他该去听的是后辈们的助威声,他该去听的是队友们的提醒与鼓舞,他该去认真看的是这片赛场……   这片自己为此流了三年汗的赛场!   寒山一传到位,饭纲再次把球传给藤野。   跑、跳。   后引、挽满弓,附着着热汗的手臂抡下,扣!   破开!   佐久早等人望着那道炽热的身影破开白鸟泽的三人拦网。   天童不稳地落地,手臂上红肿一片。   他却没有在意那份酸麻与痛楚,而是被滑入眼中的冷汗吸引走注意力。   下一次!绝对要拦死!   寒山跳发。   左手!终于用了左手!   山形瞪大眼睛。   对此耿耿于怀的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手上的颤抖,拼命地接起了这一球。   一传近网……   濑见匆匆扫过井闼山的防守,对面防着牛岛。   隐秘的冲动在一瞬笼罩了大脑,而就在这一瞬,濑见起跳,升高了他自己的右臂——   吊球!   二次进攻!   井闼山没能起球!   濑见抿紧嘴,却掩饰不了他的欣喜。   “Nice ball!濑见!”伊理等人高声喊道。   齐藤教练也流露出惊喜,居然是一球换发!   只有鹫匠锻治依然蹙着眉,他观察着濑见的神态,心里涌现了一股担忧。   伊理追发佐久早,一传半到位,饭纲传给藤野强攻。   天童飞速地移动,来到藤野的前方拦网。   藤野借手,山形救起。   濑见跳传,天童打了一颗穿中的近体快,成功下球。   “白鸟泽今天的防守真是超常发挥啊。”   “是啊,我看井闼山悬了。”   “只是差了三分,还有机会。”   “看!王牌把分掰回来了!”   古森妈妈呆在家长堆里,与其他人一起大声喝着:“哦——嘿!”   藤野的大力跳发砸翻山形,白鸟泽一传过网。   佐久早抓准时机甩臂,一记探头下去,再度砸翻刚爬起来的山形,球奔向界外。   “小臣!帅死了!”古森妈妈的尖叫淹没在响亮的乐声里。   “这也是你儿子?”旁人问。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外甥哦。”   “嘭——”   山形这次接好了藤野的发球,卸足了力。   濑见传给大平,大平瞄准饭纲,球落在了拦网者和网之间。   “我来。”寒山对西尾说,他主动接起天童的发球,然后直接传给了佐久早。   佐久早的面前仅有濑见一人,避开是更轻松的,但他还是选择了打手,并漂亮地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新谷跳发,大平一传到位。   濑见组织梯次进攻,佐佐木作短平快掩护,大平在接发后迅速上前重扣,他在拦网端撕开了一条口子。   近一点的新谷连忙鱼跃,勉强起球。   饭纲将球垫到二米线上空,藤野打大调攻。   “One touch!”佐佐木和大平撑起球来。   伊理一传,濑见二传,牛岛后二,一记大斜线破开了眼前的拦网。   “白—鸟—泽——”   “噔噔-噔-噔噔!”   “牛—岛——”   “噔噔-噔-噔噔!”   当濑见站上发球区,他又听见上方的呼喊声中响起了自己的名字。   “濑—见——”   “濑—见——!”   濑见感到自己正被温暖的声潮所包裹,只轻轻一跃,整个人便被托举着来到了无比高的地方。   丝丝暖意浸润入体内,缓解着酸疲,挥出的手臂聚集起令人感到满足的力量。   他瞄准底边,掌心包住球体,就如同握住日思夜想之物。   球即将从藤野与寒山的中央掠过,向着分明的端线袭去。   会是压线的一球。   寒山侧跨一步,侧伸出手臂,将垫击平面卡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嘭!”   他截住这精悍的一球。   这球近网,却不是失误的近网,而是饭纲所希望的近网。   濑见来了那么多次二次进攻,难道自己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饭纲专心节省体力、安分传球了那么久,现在他有点手痒了。   时机合适,突如其来地搞一次就好。   不同了!   场下的天童察觉到饭纲脱离了低耗能的状态,他预感这是一个带着攻击性的传球。   二次吊球,他轻易就猜了出来。   然而场上的佐佐木等人却难以发现这点——   滚烫的地板将每一个人都烤得火热,饭纲释放的战意被同队的攻手牢牢掩盖住。   他们只等着饭纲调整这近网的一球,接着在最具威胁的中央和稍差一点的右翼里做出判断。   牛岛迅速地起跳,但已经来不及了,球擦过他的手臂,不可挽回地坠落。   球落于防守的马蹄形空当中。   故意的?   濑见脸色沉起,他想到JOC时饭纲的多个二次和寒山的自由人得分。   饭纲发了个好接的球,山形一传到位。   濑见迅速地给到佐佐木,让其打出一记快攻。   而井闼山的拦网就像是有所预料一般——竟然有两人都拦在了佐佐木前方!   “砰!”   濑见的心也紧跟着球落下。   这是…自己的失、误,被套进去了!   他不甘心地倒地,眼底倒映出手边的球,它落下、又弹起。   “果然。”鹫匠锻治自鼻子里哼出一声,他看了眼在二十三分上持平的比分,申请了暂停。   “你说他们会换人吗?”岩泉一看着屏幕上的濑见垂起头,鹫匠锻治正训着对方。   “换二传?”   “嗯。”   及川彻换了个姿势:“他又没犯什么大错,不太可能被换,不过这是白鸟泽,我也不能确定,主要是看监督对他的信任程度吧。”   暂停结束,濑见回到了场上。   “看来是挺信任的呢。”   “真别扭啊。”近藤刚司低语。   “前区我来!”伊理接了一传。   牛岛绕后,目的地是二号位。   不要飘……冷静下来……传好你的球……   其实鹫匠监督真实的话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但濑见仍然觉得对方的话分外刺耳,并自动用对方在日常里的难听话填满了耳朵。   最后两分……把球给牛岛……关键球应该给谁……你在做些什么……不想打就给我滚下来……   他们对彼此充满偏见。   一个人认为对方是不服管教的问题学生。   另一个人认为对方是顽固不化的古板老头。   然而他们又的的确确相信着对方。   鹫匠锻治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濑见是有实力的,并且对方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濑见英太则是憋屈地承认监督的建议是没有问题的,照做是正确的选择。   “Left!”   古森看到濑见传给了牛岛。   看看这一球!   我会证明给你看!   这是我的传球!   濑见是不情愿的,却又是甘愿的。   矛盾、纠结,但他传出的却是一个极舒服的高球。   面前是三人拦网……   牛岛仔细地看着。   “嘣!”   一记大斜线砸烂了拦网。   又被避开了。   寒山看了眼手臂通红的佐久早。   体力还够吗……   白鸟泽来到局点。   大平追发汗流浃背的藤野。   藤野手臂上的小溪哗啦哗啦地流,球在溪底打了一个滑。   古森匆匆补救,寒山无奈地将球垫过网。   嘿,想搞压线?不可能!   佐佐木一传到位。   濑见在网前站定,他一如既往地扫过井闼山的防守,中途在饭纲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格外沉重的肘,托起格外沉重的球。   这场比赛不属于自己一人,它属于白鸟泽全员,包括鹫匠监督。   而这球……属于牛岛,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场内最为闪耀的存在。   扪心自问,他此刻毫无异议。   “牛岛若利!”   实况员大喊着。   “又是一记暴力的大斜线,漂亮地撕破拦网,结束掉第三局!”   “不愧是白鸟泽的王牌!”   干得漂亮啊,牛岛。   濑见与牛岛击掌:“Nice ball!”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下场,鹫匠锻治的一句话将他震在原地。   “做得不错,濑见。”   “!”   等鹫匠跟其他人交谈起来,濑见才回过了神。   “……”   只是对自己的识趣表示一下罢了……   ————————   感谢在2023-07-0722:50:44~2023-07-0916:5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筱筱、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小篁30瓶;灯珂柒20瓶;叫我之之10瓶;388083784瓶;vin、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2]春高-蓄力:怪异节拍。   “看来又要打满五局了呢……”   情况不容乐观,新谷叹了口气。   近藤刚司看过来:“怎么?是想要休息了?”   “怎么可能?”新谷说,“都这时候了,当然是要站到最后了。”   新谷的话说完,场上的人也都回到了场下。   “是吧?”新谷冲藤野挑了挑眉。   藤野无声地点头,他拿起一个冰袋放于肩上。   岸本见状,又拿了一个覆在对方的背上。   “谢谢。”   饭纲调整着呼吸,他不敢大口喘气,生怕接不上下一口气。   西尾观察着众人的状态,直到雨宫大辅的战术布置扯走他的一部分注意力。   “站位如下……”雨宫大辅不太舍得让佐久早下去,他想对方也应是不乐意的。   佐久早的耐力已经强了很多,等实在撑不住时再休息吧。藤野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他决定用荒木换下长泽,让藤野改打大主攻。   荒木明哉摩拳擦掌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自己上场,他看到这三个副攻手的配置,就知道接下来是拦网的主场。   新谷看到活力满满的荒木,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他揽住对方:“准备好了?”   “当然准备好了!”   饭纲想起自己委托给寒山的任务。   其实雨宫监督和近藤教练偶尔也会理一理这些数据,但他们都是从整体上来看、去分析的,给出的数据并不是绝对的精准,只有润哥特别喜欢算这些数据,对方还会拉着寒山玩心算,但每次都输。   “牛岛三局一共拿了35分,52扣32中,下球率约为61.5%,除此以外还有1拦2发,”寒山开始报数据,“上一局的扣球数为20个,有14中,下球率为70%。”   雨宫大辅问:“IH时似乎有60个了吧?”   “嗯。”   “拦网再主动一点,”雨宫大辅说,“如果他们不往你这里扣就去诱导线路,前后要配合好,后面的看准、卡好位。”   众人回道:“是。”   暂停结束,雨宫大辅跟着他们一起走,雨宫在边线外停下,然后目送着他们走上比赛场区、排出接发队型。   各位,给这局开个好头吧。   雨宫大辅默默地想。   在应援声组成的浪潮中、在尖锐的哨声中、在选手们安静而专注的等待中,大平抛球助跑。   “嘭——”这一记强力跳发直奔向守在饭纲身前的藤野。   饭纲插上前排,余光瞟过藤野给出的到位一球、瞟过佐佐木等人的防守、瞟过各自做着准备的攻手们。   一道长而平的弧线自二号位来到四号位。   拖着长尾巴的一球被空中的寒山甩臂截下,它擦过牛岛慢了半拍举起的手臂,砰地落在了大平和濑见的中央。   “干脆利落的平拉开,井闼山率先拿下这局的第一分。”   近藤刚司额头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   雨宫大辅和场上众人一同庆祝。   藤野追发伊理。   三分钟的休息时间足够他积攒起一颗将伊理的手臂撞歪的大力跳发的力气。   “抱歉补救!”伊理喊道。   濑见快速地移动,将球调整到二号位和三号位的交界处,交由牛岛强攻。   新谷和寒山的站位较上局有所变动,前者站的是小副攻的位置,和寒山挨在了一起。   三个副攻手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大概定好了战术配合。   这轮前排三人从二号位到四号位是新谷、寒山和佐久早。   两名副攻手都不打算留空。   寒山定位,他挡在球的斜线路径上,在两边的佐久早和新谷收拢后下令。   他屈膝,等候着一个好的时机。   “一、二。”   三人腾空而起,严密的拦网骤然升高,追上了牛岛。   对方的滞空力极强,在最高处停了片刻才挥臂重扣。   强劲的风裹着球前进,它们直直地撞上拦网,没有避开来。   被视作目标的寒山和佐久早绷紧了手臂,麻、痛与酸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两条胳膊,手臂微颤起来,却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空隙。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撑住,力就会朝着来球反扑过去,曾对己方产生巨大威胁的球就会反过来成为直取敌人要害的一柄利箭!   嗡鸣塞住了耳朵,但眼前的景象格外清晰。   自由人离得远,八号又不在速度上占有优势,而经过修整的一号尚未活动开钝起来的脚步,加上他们刚刚赢下一局,神情里多了几分轻松自得。   这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用一个拦死振振士气!   “嘭!”   “Nice block!”   球落于白鸟泽半场。   落地的寒山和佐久早静静地调整着呼吸,脸上波澜不惊。   这显然并不是牛岛的全力一球,拦死也不是一件特别值得庆祝的事。   前臂上的红色缓慢地散去,而藤野发出了第二球。   伊理撤臂卸力,将球接起,一传到位。   濑见传出一颗平拉开,他还记得寒山扣到自己脚边的那球。   寒山和佐久早都行动得很快,佐佐木面前竟聚起了双人拦网,然而手已经扣下,球朝着既定的路线飞去。   球被撑高,飞到了新谷的头顶,他抬肘接了一传。   饭纲组织双快。   但新谷慢了半拍,背快传过来时,他才刚刚开始助跑,他跨大步伐,连忙跃了起来,勉强追上了球。   但这也不全是新谷的问题,饭纲正对着的寒山跑太快了,两边的节奏并不相同。   有些软趴趴的一球被伊理撑起,球来到濑见身侧。   山形本想帮忙,濑见却接了一传,并直接将球传给佐佐木。   非常快速的一传。   佐佐木不打算扣过去,他又把球传给牛岛。   球在防备佐佐木的拦网的前方横飞了过去,佐久早落下之时,牛岛正好跳起。   牛岛包满了球的左掌一用力,球避开寒山和新谷,向五号位飞去。   一直有所防备的西尾将该球的线路收入眼底,他移动到位,抬起的手臂插至球下,将其垫了起来。   饭纲把几乎贴上网的一球调了回去,送到四号位高空。   “右翼!”佐佐木组织拦网。   佐久早擅长借手,伊理懒得凑上去,专心在地面进行防守。   佐久早瞄准了拦网者的手指打去,却没料对方的手突然前落下,最后只有风擦过了指尖。   佐佐木喊着没碰到,大平便未去追这绝对会飞出界外的一球。   “Don’t mind、don’t mind!”藤野等人安慰道。   “他猜出来的吗?”是自己的意图暴露了?还是被整理出了进攻的规律?亦或是纯粹蒙的?   佐久早趁着空当和寒山聊了几句。   寒山回顾了一遍佐佐木的拦网,与其他人的做着对比。   “应该是视线吧,打手和暴扣还是容易分辨的。”他边说,右手边轻轻晃着,像是在打着某种奇怪的节拍、找着节奏一样。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判断出来?   还有视线……所有的视线都很明显,但线路并不会全按照着视线走,是真的做不到,还是诱导?   别人的本能和直觉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给西尾前辈留的球确实是被接住了。   寒山的心情没有特别的糟。   “注意一下双快的节奏。”新谷提醒道。   “嗯。”   加快节奏的想法也不是很强烈。   寒山后撤,加入接发队伍。   平常是佐久早和饭纲交换的,但佐久早得保证进攻的力气,于是就让寒山顶了上去。   但这轮接发的压力其实不是很大。   三号的发球要么是个水平一般的走飘,要么是个力气不大的跳发。   这次是前者,西尾上手起球。   饭纲再度组织双快。   比较麻烦的是拦网,天童回到了场上。   饭纲虽然为天童的直觉发愁,但这影响不了他目前的二传,他已不再纠结于一定要为攻手制造出极好的进攻机会这件事。   前后两名副攻手的位置都烙于脑中。   他蹬腿展腹,将球稳稳地传到了新谷手边。   “啊呀!”   饭纲这才把一部分注意力分向惊呼的天童——对方去拦了寒山。   新谷甩臂下球,球砸落到桔色的地板上。   天童用一声“抱歉”堵住了想张嘴说些什么的佐佐木。   无非就是别被寒山影响了之类的话,但他本就是想拦谁就拦谁的,直觉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依着心情来的。佐佐木前辈应该也清楚,却总是抱着点自己能百分百命中的想法,就算连机器也做不到啊。   说真的,我可不是一个好的组织者,他应该去培养一下太一。   “我来也!”   天童见到荒木迫不及待地蹿至场上,甚至忘了和西尾击个掌。   看,对面也挺不靠谱的,但至少能和无崎君合成一个靠谱的。   新谷瞄准伊理和大平的中央发球,二人同时去接,后者垫了起来。   “Left!”   当寒山和荒木共同在前排时,拦网就散了起来,两位副攻手通常是各拦各的,需要的时候再并在一起。   拦网是非常的灵活,但也非常的混乱。剩下的一个人很容易遭殃,藤野就曾在一次练习赛中被撞了三次。   寒山采取了重叠拦网,他站到佐久早后方。   球飞过眼前时,他便跨步来到了佐久早和荒木之间。   牛岛大步助跑,在二号位的网前制动踏跳,来到极高的空中。   他充分地挥臂,往球里塞满了巨力和旋转。   “嘣——”   球气势汹汹地袭向拦网,碾过荒木和寒山的手臂,在二人中间撕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使劲挤了进去。   它欢快地朝地面奔去,却被藤野的手背阻止,于是它不满地砸下藤野的手背,自己蹦起,一头撞向荒木,给了对方狠狠一击。   “砰!”   荒木捂住脑袋。   寒山冷漠地掠过荒木,把踩着荒木脑袋再上一层楼的球传到白鸟泽半场。   山形一传,濑见二传,牛岛强攻。   荒木忍着痛起跳,却被牛岛抓住了破绽。   “嘣!”   手臂上传来了比脑袋更重的痛感。   ————————   1.一出小品。   表演者:牛岛、藤野、荒木。   2.曾在一场练习赛里被荒木撞了三次的藤野:善恶到头终有报。   排球:桀桀桀~(不可名状的笑声)   (57冷漠的救球和拦网)   (sks冷漠的拦网)   (新谷、藤野、饭纲冷漠的地面防守)   被牛岛逮住的荒木(痛苦面具):啊啊啊!   感谢在2023-07-0916:56:18~2023-07-1121: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伊泽鹤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翅膀feath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49瓶;Miracle、玖、清池映雪10瓶;不看结局8瓶;千佐惠秋里、滚你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3]春高-如洗:冲云破雾。   “你稳住啊。”新谷嘱咐荒木。   他一步三回头,担忧地下场。   荒木应下。   连续的两次重击已经使他的脑袋成功地降下了温,心中翻腾的情绪也平静了不少。   “怎么又有寒山啊。”看台上的五十岚评价着井闼山的接发阵容。   这轮牛岛发球,寒山后撤到一号位,古森和藤野向另一边移动,同寒山一起接发,饭纲则前移至荒木身后侧。   “这叫虚假的副攻手,真实的接应。”昼神幸郎笑道。   星海光来想起了寒山初中时的光辉事迹:“说不定等下一年他就真变接应了。”   “那要不要赌一把?”   昼神幸郎来了兴致:“如果他之后还是副攻手,你就请我一顿饭。”   星海光来琢磨了一下,欣然应下:“好啊。”   反正输了就带人去吃食堂。   藤野一传不稳,饭纲跑了网的另一边传球,佐久早的扣球穿过拦网,却被山形垫了起来。   濑见托球给天童打短平快,球快拦网一步,跑出了包围圈,落进五号位的边角处。   牛岛瞄准同一个地方,大力跳发。   “嘣——”炮弹朝着古森和藤野的中央飞去,被迅速并步过去的前者垫起。   饭纲来到球下,而荒木已摆开手臂预备起跳。   荒木的助跑姿势较过去已内敛了许多,但天童还是一眼就猜出了对方是佯攻,拦网者的视线投向在三米线后冲跳的藤野。   拦网者蓄力起跳,却只有一人——伊理刚被荒木骗走。   藤野仍然小心地挥臂,避开了拦网。   重重一球直飞出去,落到了牛岛身后。   寒山又连发三球,拉开了些分差。   其中三个都破坏掉了一传,但寒山知道对面的防守已经快适应自己的混合式发球了,而且那个自由人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的左手。   伊理跳发,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托出一颗较平的球,荒木起跳挥臂假扣。   天童不理睬荒木,直奔四号位,和大平撑起了拦网,他的手臂伸过网,主动地接触佐久早本就想要打手的一球。   不过球之后的路径不在佐久早的掌控里,而在天童的直觉规划里!   天童正等着球落地的美妙响声,然而又一只手背打破了他的预料——   一个眨眼,后方的寒山就几步闪至网前,他扑出去,单手将即死的一球救了起来。   井闼山这烦人的地板!   天童暗自咬牙。   饭纲移动到位,把球轻而快地一托,让荒木打出了一记漂亮的近体快。   球与重新跃起的天童擦肩而过,倏地蹦到还未有所动作的伊理的跟前。   “佐久早,发个好球!”   佐久早在前排时少了接发的担子,自然就能省下更多的力气。   当然,他扣球的次数也增加了一些。   侧旋球来袭,牛岛抬臂去接,一传仅半到位。   “天童!”濑见边喊边跑动,强行把球传到了天童手边。   天童也跟上节奏,硬打了一次快攻,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对面的防守,便依着经验与直觉甩臂。   球碰上了饭纲的手臂,歪歪地回弹至白鸟泽半场。   大平和山形着急地追上去,最后却同时停下脚步,比出了出界的手势。   天童发球出界,悻悻下场。   鹫匠锻治骂了一句,然后摆摆手,让对方赶紧滚去休息。   很快,井闼山礼尚往来。   荒木的跳发也出了界。   雨宫大辅把荒木心虚驼起的背拍直,说了声“don’t mind”,然后将对方赶到近藤刚司那边去忏悔。   “回去练发球。”   近藤刚司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应该换成凉白开的,低估决胜的温度了,他想。   “哦……”   “但是赢了的话,今天就不练了。”   “是!”荒木眨了眨眼,发现一个盲点,“那今天以后还要练吗?”   “你觉得呢?”   荒木乐呵呵道:“明白明白!”   赛场之上。   “我来。”寒山接过了那颗试图让他和佐久早撞在一球的球。   佐久早听到寒山的话时便顿住了步伐,随后便沉默地准备起进攻。   正迈出一步,他才突然想起这轮打的是前交叉,然而他却没有再次顿住。   落后的一脚抬起,越过另一脚,那装载着庞大事物的重心前去。   佐久早毫不犹豫地向前。   侧边的西尾蹙起眉,他看到了佐久早的举动,也看到寒山迅速接管了佐久早的防守区域。   最后饭纲依然传给了藤野打半高球,没做计划外的事,佐久早在三米线后止住脚步,藤野下球。   佐久早是想扣球吗?球还不够吗?他不累吗?   西尾思考着这些问题,他不太觉得这只是一个掩护的助跑。   饭纲也不觉得。   他一面注意来球,一面评估佐久早的体力,传完球后又揣摩起佐久早的想法,顺便怀疑起寒山有没有推波助澜。   唔……总之攻手有动力也是好事,但是寒山这货也参与一下进攻啊,不要觉得在后排就没你事了啊。   饭纲发出了一个好接的球。   濑见上钩,他放弃掉四号位的牛岛,把球交给了佐佐木打快攻。   “砰!”   四条长手臂挡在佐佐木面前,把球拦了个结实。   “!”山形猛地前扑出去,极限起球。   没什么比能拦死的一球被敌人救起这事更令人讨厌的了!   场下的荒木比场上的新谷和寒山还要不爽。   濑见打出手势。   佐佐木继续跑快攻,大平后绕到三号位打半高球,牛岛在四号位助跑。   藤野盯防正对面的牛岛,新谷在三个进攻点里纠结着,决定先轻跳一下去拦佐佐木。   寒山选择了大平。   为什么?   说来说去就是那些事。   一来,剔除掉快攻,剩下两个的威胁不相上下,只是牛岛或许能打出的线路上有西尾前辈和佐久早,另一个还要添上饭纲。   二来,牛岛的扣球不是必不可少的。   最后,也许是直觉罢,来到某种所谓的临界线便能够相信,猜测叠上判断、又叠上判断,无穷无尽,而后全部舍去。   球自濑见手中传出,线路彻底补完。   是三号位的进攻。   新谷再度起跳,大平想要避开拦网。   寒山却又突然偏过手臂,直堵球而去。   惊诧的不止大平一人,还有被挤到的新谷。   说好的不撞人呢?!   球打过寒山的臂侧,又晕乎乎地撞上新谷的手肘,它回弹,却是栽进了拦网与网之间。   “你……”   “临场发挥,打不了提前的招呼。”寒山回道。   其实寒山还觉得挡在那儿的新谷有些影响自己的发挥……   只是加大的误差而已,消除不了,再正常不过了,但要完全忽视掉它还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被寒山的拦网吓了一跳的大平已缓过神来,他来到端线后,发出了一颗大力跳发球。   “嘭——”佐久早把球卸足力,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传给新谷打快攻。   新谷抢占高点,却见有一人的手臂紧随其后——是牛岛!   他紧急转腕,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球擦过牛岛的手臂,被山形接了起来。   “Nice catch!”是到位的一传!   濑见不用再四处奔波,他抬肘传出一颗平而快的球,伊理直线球下分。   大力跳发,但落点离自己更近了。   “我来!”西尾果断并步移动过去,把手臂稳稳地插至球下,卸力起球。   饭纲看准了标志杆,把球送了过去,交给寒山打平拉开。   井闼山的反击实在是迅速,佐佐木一人起跳拦网,他拦着斜线路径,却发现对方的扣球点比自己想的还要再靠近标志杆一点。   在对方击出球的须臾间,佐佐木瞬间明白了过来——左手!   是直线!   山形着急地掠过濑见,跑到大平那边去支援。   但球已经落了下来。   它的影子消失了一瞬,又从大平的身后窜出,卡着端线轻快地蹦起。   “这个左手的快攻真的是出其不意啊。”云雀田吹说。   “是啊……”   “接下来发球的是井闼山的藤野道一郎。”   伊理一传到位,濑见二传,牛岛强攻。   “中间!”   新谷、寒山和佐久早三人聚集起来。   这是一座不输于任何队伍的铜墙铁壁,却又留下来一道极其显眼的缝隙,或许可以称之为陷阱。   牛岛能够猜到,却仍然从此处突破。   “嘣——”   被手掌包满的球发出迫切的嗡鸣,挟着滔天的热量撞了过去。   它一路飞,一路膨胀。   它用力踹在西尾的手臂上,发泄着腾腾的热,又重新蹦上高空。   高,非常的高。   饭纲拼命地仰起脖子,眼里的鲜艳的小点迅速地变大,他将手举过头顶,托出沉重的一球。   “右翼!”   双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牛岛的手臂,斜打了出去。   那球歪斜着飞了出去,经过伊理前方。   伊理调动起胳膊,接住了球,其旋着上升。   “再来一球!”伊理对着牛岛喊道。   濑见移动到位,调整二传。   他知道伊理前辈没有进攻的心思,便给出了一个合格的高球。   牛岛助跑,三人拦网聚起。   “一、二。”寒山发号施令。   一、二!新谷在心里默念着,节奏是重合的。   佐久早侧耳听着,脚底蓄足了力。   牛岛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   从肃穆的神情上摸不出明确的深浅,只有皮肤表面上闪动的汗彰显着他用出了多可怕的力量。   炮弹又一次和高墙相撞。   “嘣——咚!”它压垮西尾的手臂。   西尾觉得,在自己接起球时,那手臂是坚韧不拔的草木,在自己未能接起球时,那手臂就成了脆弱的麦秆。   麦秆被折断。   但意志不会折断。   “一球换发!”西尾喊道。   藤野也喊,新谷也喊,饭纲也喊。   就是那两个一年级只会如蚊子般嗡嗡。   佐佐木的飘球被西尾接起。   佐久早借手失败,天童主动地一伸,把球拦了回去。   藤野一传过网,喊着“chance ball”的山形上手接球,濑见传给牛岛。   西尾的眼前是熟悉的拦网——   寒山和佐久早还是给自己留了空。   但这次的线路是不同的!   球碾过佐久早的手臂,扩大了空隙,往饭纲而去。   西尾猛地侧扑出去,在饭纲的前方将球垫了起来!   “好!”   西尾听见饭纲和藤野语气里的惊叹,他还看到佐久早和新谷都扬起眉毛。   手上的痛意便烟消云散。   饭纲垫传,佐久早转扣为吊。   山形同样把地板擦得极为干净。   “伊理前辈!”濑见传给伊理。   伊理打调整攻,被拦网撑起。   饭纲毫不犹豫地加快节奏,组织双快。   天童唰地在新谷面前探出,新谷想要避开,却扣出了一道极歪的线,直奔向界外。   “OUT!”   伊理等人抬起酸麻的手臂,解放似的松了口气。   “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寒山一传,接发后迅速上前,参与又一轮双快进攻。   又来?!这次又会是谁?   天童喘着气,在一片混沌里寻找着,他身上还背了快不大不小的石头。   石头不会压倒他,却也如鲠在喉。   寒、山、无、崎!   天童找到那人,他移动、跳起。   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拦死啊!   他拼命地伸着手臂,向前、再向前,把这球压下。   “砰!”尖锐的一球回弹。   饭纲和西尾摔在了球前。   Nice block!   天童本该高兴、本该畅快,可他看到寒山无动于衷。   顿时,所有喜悦的情绪都被塞住,漫不上心、漫不上脑。   为什么?   为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跟IH时一样兴奋起来啊!   天童嗖地来到四号位,不满之意不加收敛,他高高举起手臂、伸过网。   长长的影子落在佐久早身上,像囚牢里的铁栏杆。   不寻常的重量作用在手臂上。   铁栏杆竟开始了摇晃,它向外、向后移去。   天童咬紧牙关,在漫长的零点几秒里等着力的衰退,终究还是关住了这球。   球旋转着回落,像丧失希望了一般。   白鸟泽众人的余光瞥见两道飞速赶来的身影。   球忽然就化作了羽毛,它放慢了脚步,在空中轻轻飘着。   它似乎觉得有人会把它托起,它似乎觉得它能重新回到翅翼上,被抖擞开,在高空里染上太阳的光辉。   如它所愿。   它被一阵急促的狂风卷起。   它重回高空,却形单影只,在混乱的气流里上下求索。   而后,另一道柔和的风将它带离混乱。   “佐久早!”   佐久早原地起跳。   他的视野中,寒山抢救和西尾接力的身影都融进了这一球里。   掠过电线、楼房、高塔的黑影。   冲上如洗的万里碧空。   ……   “漂亮的打手出界!”   “井闼山追平比分!十一比十一平!”   ————————   1.新谷对57(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藤野(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2.天童:你忘记你IH时桀骜不驯的样子了吗?快支愣起来啊!   57(充耳不闻):还债助攻+1+1+1   下分的sks:反正是扣爽了,有人兜着就是舒服。   3.昼神:我严重怀疑某人已经忘记他是一个副攻手。(担心起对方下学期真要当接应,决定找57对个答案,联手坑光来一顿)   光来:食堂雅座一位,请。   4.有点沉迷肉鸽了,0难一把过了,爽,然而运气用光了,之后狙医队一直出其他的。码字速度:0。说起来提丰的ep好好听,已经循环好几天了。   感谢在2023-07-1121:04:28~2023-07-1321:4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31瓶;4145813920瓶;KAKA 15瓶;香河肉饼好吃14瓶;hyl 3瓶;犇楍炃2瓶;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4]春高-无尽:连绵不绝。   “吱嘎吱——”   天童在磨牙。   手臂上没有触目惊心的红肿,力量不如若利君或是道一郎前辈来的那么夸张。   只是短暂的痛,接触时没有太多的实感,远离后才开始灼烧。   被借手了。   于天童那乱晃的胳膊而言,一毛不沾是常有的事,拦死又与一毛不沾对半开,反倒球碰到手臂、然后飞出界是一件发生频率略低的事。   在最后一种情况里,攻手的无意占了大头,而故意格外稀少。   那么佐久早是故意的吗?   天童不清楚。他只是捕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想要主动拦下,而运气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天童。”   佐佐木在下场前把天童叫醒:“我的话有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吗?”   “当然没有,”天童笑嘻嘻地说,“佐佐木前辈你不要想太多了。”   “那就好,只是觉得你不太高兴。”   “原来前辈还能读懂拦网的情绪吗?!好厉害!”   其实白鸟泽的其他人也看了出来:明明拦死了寒山,但身上黑气都快溢了出来……   “总之——”   天童的眼底有火在烧,他一字一顿说:“我肯定会好好打、开开心心打的。”   火不是愤怒的火,而是愈燃愈旺的战意。   “我来!”伊理边喊边接起新谷的发球。   这局还不到一半,牛岛已经扣了十球。   尽管如此,估着数、观察着攻手状态的濑见还是把球给了对方。   “Left——”   寒山念起一二。   荒木想了想,决定按对方的节奏起跳。   佐久早蹬地而起,和另外两人一起撑起拦网。   牛岛转体收腹,大臂带动小臂,力量一路蜿蜒攀上,聚在掌心。   “嘣!”麻意也聚集,反向泛了出去。   他酸胀的手臂收至胸前,避免碰网,整个人重重坠落,是一枚只逊色于所扣出的球的炮弹。   球撞在整齐的拦网之上,巨大的力碾着两名副攻手的手臂,它要撕开一条缝,像上一次那样。   荒木的脑袋和手臂还记着仇,他想拦死,却又被碾着后退,他仍然想着拦死,这样才能撑起!   “One touch!”寒山和荒木撑起拦网。   藤野上手挡球,一传有些近网,饭纲赶过去调整。   荒木马不停蹄地作快攻掩护,他摆臂,手快甩到了天上,显然已经忘记了给自己定下的守则。   但他还是成功地骗了牛岛,不过没什么用,拦网的主力是天童,对方在佐久早那边。   三、四号位比较拥挤,却不混乱。两个进攻点、一个二传、一个保护点。   天童和伊理在佐久早面前并拦,后者自己算着时机起跳,前者没有急着动身,而是最后的时刻蹿起,将手覆盖住球。   旋转,滑不溜秋。   拦是难的,要接起拦回球也是难的。   天童没有太过用力,遵循着直觉一压。   “砰!”寒山离得极远,而近一些的新谷和藤野没救起。   “加油。”新谷和古森交换。   牛岛发球。   方才扣球所引起的酸胀已经好了不少,他转身向后走去,薄薄的汗迎上了热风,走至界外,风又变凉了一点。   抛球、助跑、踏跳、展腹、挥臂。   强劲的一击令他的薄汗颤了颤,跳起后又附着回去。   网的另一侧,藤野一动,汗就哗啦啦地散开,他左脚制动住,汗就飞了出去。   但他却站得极稳,执拗地盯紧来球,伸出手臂。   视野里的手臂有两双,一双是自己的,在后,一双古森的,在前。   “嘣——”   有四射的火星、有密集的汗珠、有动荡的地板。   手臂已经烧焦。   或许能闻到一股糊味。   “好一传!”井闼山众人对古森叫道。   后倒卸力的古森又迅速爬起,他看了一眼升高的球,来到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处。   双快!?   中央的二传手背对着网,两名副攻手同时在两翼发起进攻。   并且是比新谷在场时更快的节奏。   天童交叉步来到左翼,快速地斜扑了出去,濑见连忙起跳,直直地举起手臂。   寒山瞄准了拦网与网边形成的三角形空当,一个甩臂,爆发出的力全数作用于扣击点,球擦着拦网者的手臂砰地飞入空当!   山形鱼跃,没能救起。   哨响,寒山一刻不停地发球。   手还微麻着,球却刁钻地飞向山形、伊理和牛岛的中间。   “我来!”   只能说多亏山形脱口而出的一吼,伊理和牛岛止住了,才没造成落点处的大堵车。   山形一传不稳,伊理又去补救。   回到网前的球不好扣,濑见托过去,白鸟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古森接起一传。   饭纲跳传,荒木一记近体快扣下。   球以更快的速度穿出,擦过天童的拦网,被大平接飞。   又是一颗毫无间歇的发球。   白鸟泽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井闼山众人仅比对面稍好一点。   “节奏快了一点,”成石尊说,“井闼山好像想要拉开分差。”   白鸟泽一传不到位,濑见又开始疾跑,赶在吸入的一口气耗尽时把球垫回网前。   伊理打大调攻,被荒木和佐久早拦了回去。   大平救起,濑见调整给牛岛。   后二的一球砸向荒木和饭纲。   烧焦的手臂又多了四条。   而球再次被拦回。   那只减了几分的巨力又作用到了山形的身上。   山形重重地后倒在地,球则投入网的怀抱。   濑见又奔到另一个地方,他屈起膝盖,在一片潮湿的模糊中将唯一清晰的球送上高空。   大平从后排跃出,沉在脚底的力陡然涌上了臂膀。   面前双人拦网,都分布在斜线路径上,而正前方空起,寒山和古森翘首以盼。   大平很快有了想法,他绷紧的肌肉一松,转扣为吊。   腾飞的节奏就这样在大平手里骤然一顿。   他成功吊球得分!   饭纲深深地望了一眼轮转至四号位的大平,在渐缓的呼吸里平复心情。   伊理追发藤野,井闼山一传到位。   佐久早和荒木都跑动起来,伊理的这个球有些猛,藤野没及时加入进攻。   饭纲托给荒木,依然是快攻。   “One touch!”球被天童撑了起来。   山形一传到位,濑见想控制一下节奏,没打快攻。   天童掩护了一下,大平在四号位实扣,打手出界。   “嘭——”藤野又被追发,给出到位的一传。   他踩住地板,借着反作用力朝前方冲了过去。   “右翼!”白鸟泽拦网集结。   来吧!天童将手伸过网去,而藤野的扣球避开了对方。   拦网一震,紧接着被击破。   白鸟泽VS井闼山   14-14   佐久早跳发,伊理一传没到位,濑见调整二传,大平的直线球被荒木撑起。   寒山一传,饭纲二传,藤野的重扣被拦,古森救起,但一传过网。   伊理一传,濑见二传,牛岛后二得分。   14-15。   天童上手发球,古森直接把球传给藤野,藤野大斜线下球。   15-15。   荒木跳发,牛岛一传到位,濑见二传,佐佐木的平拉开被新谷撑起。   佐久早一传,饭纲二传,新谷和藤野交叉换位,后者扣球出界。   16-15。   淋淋的汗落下,晶莹、咸腻。   吮吸着暂停时的凉意,然而其和磅礴的热意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就像熟透的虾浸了下凉水后又要被捞起扔进火里烤一样。   “好想吃虾。”饭纲说。   “会有的。”雨宫大辅听到了饭纲的嘟囔。   濑见跳发,落点偏了。   西尾一传到位。   饭纲遥望着那一球,忽然用力地跳了起来,他抬高左手,把球拍到了对面的空当里。   16-16。   真讨厌啊……   濑见暗自想着。   饭纲上手发球,山形一传到位,濑见插上前排二传,佐佐木佯攻,牛岛四号位扣球。   新谷被佐佐木骗跳,藤野和寒山双人拦网,牛岛的球从寒山和新谷间穿过,被卡好位的西尾接了起来。   饭纲二传,寒山打手出界。   16-17。   牛岛的手臂麻了很久:“抱歉。”   “Don’t mind!”伊理等人哑着嗓子大喊。   饭纲上手发球,伊理接发,并直接传到了四号位,牛岛强攻,被藤野、新谷和寒山的三人拦网撑起。   西尾一传,饭纲二传,藤野绕到新谷后方打半高球,被拦,佐久早鱼跃救起,西尾上前垫传,藤野打手。   濑见把远去的球救了回来,山形二传,牛岛暴扣,球碾过拦网后飞至界外,西尾补救不及。   17-17。   西尾调整着呼吸,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身上的汗似乎在地板上黏成了一个人形,这个人形吸走了他一部分的气力。   “西尾前辈?”饭纲见对方的动作有些缓慢。   西尾指了指比自己要红的几只虾:“比你要好得多。”   熟透的藤野,七分熟的新谷、饭纲和佐久早,五分熟的古森和寒山,自己界于五分和七分之间。   新谷:“你一定在想些什么冒犯的事情。”   “那你要听吗?”   “打完再说吧。”   大平跳发,藤野一传到位,饭纲二传,新谷佯攻,寒山实扣,佐佐木和牛岛来到右翼与其对峙。   双人拦网撑起,球被拦了回去。   西尾刚迈出步伐就又一次看到佐久早行动了起来,速度比自己还快。   很拼呢……   佐久早鱼跃起球。   貌似是个缺水的鱼跃,不过救起来了。   说实话,一开始真的很难想象佐久早这个洁癖要怎么擦地板,不过到底是洁癖,擦得很干净……被寒山传染了。   “我来!”西尾上前调整垫传。   让饭纲休息一会儿,给谁呢?   西尾抬起沉甸甸的手臂,目光离开了还没缓过来的佐久早,他将球给到藤野——   那个同样发着光的身影。   17-18,藤野大斜线下球。   藤野大力跳发,伊理一传到位,濑见托给佐佐木打平拉开,寒山和佐久早双人拦网,将球拦回。   大平把球救起,伊理和牛岛都开始跑动,濑见传给了后者。   一颗高球,一条毫不掩饰的弧线。   简单吗?似乎是简单的……但这调整到位的一球却能让攻手拥有最舒服的击球点。   理念是一道鸿沟,技术是另一道。   白布望着这一幕,在弧线的末尾,爆炸诞生,隆隆、隆隆。   18-18,牛岛下球。   19-18,天童快攻得分。   19-19,牛岛被寒山和新谷拦死。   20-19,荒木扣出界外。   20-20,佐久早吊球得分。   寒山发球,迅猛、急促,眨眼间就来到了白鸟泽半场上。   防守者催动起疲惫的手与脚,在炼狱里寻求一线生机。   刹那间,山形感觉自己脱下了沉重的躯壳,灵魂来到落点处,虚空中的手臂插至球下。   重量传来、痛意蔓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是到位的一传!!   但是有点高……   濑见屏息,他不需要四处奔波,现下有足够的精力去处理这一球。   牛岛!一球换发!来吧!   他抬肘,传出了一颗更好的高球。   牛岛助跑、制动、腾空。   是这局的第二十颗扣球。   寒山静静地望着。   炮弹摧毁掉荒木和饭纲的双人拦网,它向着没有遮拦的地面空当冲去,一往无前。   “轰隆——”   余光里,古森蹬地,闪电般地扑了出去!   一颗球在他的手背上升起。   二十扣七中,下球率35%。   比赛还在继续。   寒山迈开步伐,搅动灼热的空气。   ————————   1.饭纲(点兵点将):这里怎么有一大只虾,啊这里也有一大只。   雨宫等人:你清醒一点!   2.西尾锐评井闼山众人的熟度。   3.白鸟泽:我要举报,对面有四个自由人!   感谢在2023-07-1321:46:14~2023-07-1523:0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媾48瓶;桃歌轻挽月、往之30瓶;顺遂11瓶;东阴8瓶;问号7瓶;侑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5]春高-幸运:排球之神。   从原先站到位置到球的落点,从起步到制动,饭纲一共用了四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佐久早、荒木、藤野前辈……攻手的方位挨个亮起,饭纲则举高起快更加沉重的两臂,把球调整到它该去的位置。   “哗——”藤野从后排跃出,来到最高点时,白鸟泽的拦网尚未成形,他大幅度地转体收腹,将球重重扣至拦网的薄弱处。   濑见和天童的手臂被撞歪,拦网破出了一个大洞。   山形摊饼鱼跃,他在地板上滑行,强烈的灼烧感拽住手臂,阻挡着他的前进,他的指尖最终停在球前一寸。   “牛岛到二十扣了……”寒山对队友们说。   这一轮结束后,他没有一言不发地回到发球区,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你还在数着的吗?”荒木瞠目。   佐久早本捏着手腕,手腕并没有太多问题,只是扣空会有些轻微的不舒服。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那么是几中?”注意力就这样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佐久早大体回想了一下,觉得拦网的效率还是蛮高的。   “七中,下球率35%,”寒山接着被荒木打断的话讲,“二十扣再加上四个大力跳发,接下来或许会越来越多。”   饭纲听到这个削减了一半的数字,手臂都不痛了:“哇,那你们干得很不错嘛!”   “饭纲你也是,辛苦你了,”藤野说,“不过还是要小心。”   “寒山,发个好球。”   应该是轻松一点了……   寒山在一片“发个好球”的喊声里走进发球区。   不过代价就是耳朵边上拥挤了起来。   下一个球,得造成适当的混乱,或者得分。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上面的汗痕被擦了个干净,然而汗意依然存在。   唔,习惯了。   不管是嘹亮的管乐和饱和的应援,还是手中的五号球和身处的巨大球场。   一如既往地无视掉旁观的人群,只将有用的信息输入大脑。   世界就此安静。   烈火慌忙地缩回了地底,一簇凛冽的冰流迸出、飞腾而起。   “嘭!”   发球时的感觉真的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啊。   云雀田吹微眯起眼去看球场,享受着这份视觉体验。   他身旁的实况员则激动地吼出声来:“ACE!漂亮的无触球得分!”   “好发!”从藤野等人的口中冒出。   “好厉害……”从屏幕前观众的口中冒出。   “啊…啧。”从伊理等人的口中冒出。   接下来是第三球。   山形低头看着脚边,仿佛还能看到上一球留下的印记,无形的坑洞里似乎蔓延起了名为退缩的瘟疫。   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发球者的身影刺入了他的眼中。   动起来!   不能退缩!   “砰!”   伊理与山形相撞——这球卡在了他们的中央,而两人都拒绝退让。   山形顶着剧烈的晃感狼狈地起球!   止住脚步的牛岛望到了这一幕,他后退,准备进攻。   “牛岛!”濑见大声喊了出来。   喊与不喊没有什么区别,牛岛不需要自己的提醒,而井闼山本就能根据如此明显的线路组织起到位的拦网。   于是他喊了出来,赶在此刻把所有的烦闷感都发泄出来。   破开!破开!   一道影子从后方更快、更高地飞跃起来,影子恍惚覆盖住二号位,牛岛在最高击球点用掌包满球体,使劲地挥下了手臂。   “嘣!”拦网者的神色瞬间狰狞了起来。   球破掉他们的拦网,震荡席卷骨骼、痛感侵略神经、麻意渗透肌肉。   球向着远处斜弹出去——   雨宫急忙躲开,球掠过他,寒山掠过他,然后古森也掠过了他。   近藤从板凳上闪开,球袭向他,寒山紧随其后,最后还有古森。   在乱成一团的教练席里,寒山捞起了即将落地的一球!   球陡而低的弧度令人担忧,但古森迅速接应,背垫出了一道超长的弧线。   在饭纲正要无攻过网时,佐久早突然挤上来,饭纲退让,佐久早打出了一记调整攻。   “这都行?!”   场下队伍怀着敬仰的心情目送这球避开天童的拦网。   伊理等人也是相同的想法,不过作为井闼山的对手,他们还很想骂人。   山形大步迈开,朝落点扑了过去。   濑见瞥到山形在半途被巨大的摩擦拖拽住脚步,而大平终于来到落点边上,对方极度紧张地抬起两臂,却错了开来!   然而在晃眼至极的桔色中,他竟又看到球越过了边线?!   颤抖的声音自喉咙里被扯出:“OUT!”   随即被扯起的还有司线员握着旗子的手。   出界……是出界!   太好了!   快要蹦出去的心脏回到了胸膛里,冷汗紧紧包裹住肌肤,劫后余生感拍打着肩膀。   “回神,”是伊理在拍打着大平和山形的肩膀,“还好吧?”   山形放松地舒出一口气,模样虔诚说:“我好像看到了排球之神。”   伊理、濑见、大平:“……”   天童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挺有这种感觉的呢。”   牛岛看了过去:“幸运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山形觉得牛岛或许会不喜欢这种说法,毕竟巧合的获利看上去总和不踏实沾边,他又补充道,“但最后肯定还是要靠自己的。”   “嗯,都挺好的。”   都挺好?是包含了幸运吗?   山形没有追问。   牛岛不讨厌幸运。   如果如山形所说,排球之神站到了他们这边,那么自己就能更加坚定,所扣出的球也能更强,自己或许就可以再次超越自己。   实际上,一切都是幸运的。   特别是成为了彼此的队友。   藤野、新谷、西尾会这么想,伊理、佐佐木也会这么想,饭纲、牛岛、天童等二年级们会坦然承认,古森会大声说出来,佐久早会默默地赞同,就算是寒山也不会否认这点。   伊理追发藤野,藤野一传到位,饭纲传给荒木打快攻,天童顶了一下。   山形上手接球,濑见二传,球又一次来到牛岛的身边。   是队友给出的,也是自己所抓住的。   牛岛挥起酸胀的左臂,酸胀不妨碍他蓄满力,甚至是扣出一颗超越极限的球。   “轰——”   是一枚呼啸的炮弹。   填装,发射,摧毁。   “嘣!”   是一轮坍塌的红日。   爆炸,膨胀,空化。   牛岛瞄准了和上一次相同的位置,他不能做到完全的一模一样,触点的是不稳定的,但破坏程度是更加夸张的。   拦网被彻底消灭,寒山他们没能再次奇迹地将球救起。   “嘭——”藤野一传到位,略微近网。   他拖着疲累的两臂就开始助跑。   饭纲高举起快散架的手臂——它在牛岛的进攻中严重受创。   佐久早、荒木和藤野前辈,又一道熟悉的选择题在脑中出现,他交由佐久早进攻。   白鸟泽的拦网是分散的,天童被藤野吸引,佐久早面前只有大平一人。   佐久早审视着白鸟泽的防守,他的目光集中在拦网者的手臂上,他把它记在心里,又转移视线。   该看些什么?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对方瞳孔里的自己、元也和无崎,还有荒木前辈的一只手。   匆匆一眼,而后聚焦于来球。   “砰!”清脆的一响。   球从大平的手臂上反弹,欢快地跳入井闼山半场的边线之外。   “Nice ball!佐久早!”   “发个好球!”   佐久早方才在扣球时没用太大的力,他将省下来的力全都塞进了现下这颗球里。   “砰!”   山形一传不稳,伊理垫传,濑见则干脆地参与到了保护之中。   荒木冲到了中央拦网,他盯着牛岛,伊理却把球给了大平,饭纲赶忙起跳,被大平超手。   这球直砸向了佐久早的前臂,球低而重,最后飞到了网下的空间里。   白鸟泽VS井闼山,23-23。   白鸟泽换人发球。   哨响后,一颗大力跳发砸入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传给荒木,佐佐木随着这道刚诞生的弧线斜扑了出去,却还是没能拦住这记极快的长背飞。   23-24,井闼山率先来到局点。   “稳住!”雨宫大辅喊道。   荒木纠结了一下,没发不稳定的强跳发,而是发了一个前区球。   “我来!”大平替濑见接了一传。   濑见将其托往四号位,佐佐木挥臂扣球。   球越过饭纲的指尖,落至荒木的脚边。   24-24,白鸟泽追平比分。   “我讨厌拉锯战。”天童一边说着,一边拿开变得温热的毛巾。   添川仁递来了一块更冰的毛巾:“希望能快点结束吧。”   “最好不要有下一局,真的好热。”   确实非常的热。   体育馆变作了一座熔炉,比赛区域热火朝天,磅礴的热量流淌开来,侵蚀着人的精神和体力。   每一名选手都是一座站立的活火山,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沸腾,闷热的气体灼伤鼻间。   汗落下,似乎轻轻“滋啦”一声,它就在半空消失不见。   濑见平托起球,他感到手臂随着高度的上升变得越来越重。   他咬紧牙关,控制住手臂,抛出了一道还算不错的弧线。   “哦——嘿!”   球跨过炽热的白鸟泽半场,越过瑟瑟发抖的网边,砸向了在静默中爆发的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侧跨出一大步,伸臂截住了来球。   “砰!”球泄愤似的将阻拦者的手臂撞飞,而它自己也被迫来到二号位高空。   西尾大步助跑,在进攻线后起跳,跃到了前排,他在空中侧过身子,举起的手中的框正容纳着落下的排球。   饭纲助跑掩护,新谷内切到三号位,藤野后绕到四号位,寒山也在助跑,重新站稳的佐久早也没忍住跑了几步。   佐佐木望着倾巢而出的井闼山攻手们,他排除掉一个又一个的选项,试图将混乱的拦网重新聚拢起来。   “右翼!”他终于看到了升起的球和坠落的西尾,于是边向右移动边大声喊了出来。   时间不多,佐佐木在最后时刻斜扑了出来,大平也跳了起来。   藤野加大挥臂的力与速,朝着逐渐缩小的三角形空当扣去,他将球送了出去。   “嘭——”   濑见将两臂并举于脸前,挡起了这颗重扣。   山形垫调,牛岛在三号位强攻,球打在拦网者的手臂上后向远方飞了出去。   寒山追上,单手垫球,把球勾了回去。   饭纲深吸一口气,他在原位蹬脚跳起。   球与压缩到某点的弹簧相触,他强行传出了一颗短平快球。   新谷闪电般地甩臂,而佐佐木刚刚起跳。   “砰!”   24-25,井闼山快攻下球。   雨宫换下饭纲,换上岸本发球。   岸本拍着球,找着手感。   球上的温度烧着他的手心,翻涌的热浪里夹杂着紧张的心跳声。   “嘭!”   有一拍心跳被掌与球的撞击完全掩埋。   “Nice catch!”   见到对面一传到位,岸本不爽地轻啧一声,他很快参与进了防守中。   藤野、新谷、寒山,是井闼山的防守强轮,非常棘手的拦网!   从上一分结束起,濑见就拼命地压迫着发胀的大脑。   牛岛?面对三人并起拦网时的胜率不足百分之五十,得分散开来。佐佐木前辈和他交换位置,或许能引开藤野道一郎。背传给大平?大平大概率被追发,寒山也有极大的可能移动到位。伊理前辈还可以后排进攻……   大平被追发,佐佐木成功引走了藤野,牛岛被新谷和寒山盯防,山形在六号位作着保护。   濑见把球托了出去,目的地是四号位——   伊理后四。   新谷慌忙斜扑过去,伊理的斜线球擦过新谷的手臂,嘭地砸向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处。   而都想要去接球的西尾和佐久早撞在了一起,二人与球错过。   25-25,白鸟泽再度追平比分。   “一会儿打快攻,”饭纲回到场上,他脸色好了一些,“不到位的话就尽力弄个反弹,调整一下。”   西尾皱起眉:“还要加快节奏?”   “就最后两分了,拼一下。”   那么究竟要拼多久呢?   一下的尺度有多长?   这两分会在何时彻底地拉开来呢?   到底需要多少的时间?   不知道。   对时间的感知是麻木的。   挤压,再挤压,从快要见底的体力槽里再挤出一些体力。   一秒被切成无数片,于是感知到的重量和热量也格外恐怖,它们压垮了肌肉、骨骼、神经。   好吧,这下手臂也麻了,大脑也麻了,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累的。   闷热的球场,漫长的来回。   新谷的快攻被拦网拦回。   牛岛的重扣被拦网撑起。   寒山的快攻被山形接起。   伊理的调攻被拦网拦回。   牛岛的重扣被拦网撑起。   藤野的调攻被拦网撑起。   山形给出到位的一传。   濑见听见了一声“给我”。   是谁在喊呢?混沌一片的大脑突然回归清明。   能在这种时刻坚定地索要球权的人……只可能是牛岛!   他传出了球——   一颗高球。   足够了。   牛岛这样想着,随后义无反顾地对上面前的三人拦网。   新谷定位,藤野和寒山在新谷的两边,三人并拦,不留一丝空当。   “轰——”剧痛碾来,酸麻一片的手臂短暂地恢复了对其的感知,痛先是与麻争斗,而后交织,最后二者共同疯狂地撕扯起拦网。   稳住!稳住!   新谷和寒山要撑起球来。   不。是拦死!   寒山的手臂前伸、下压,牢牢盖了过去。   “嘣!”   球与地板的撞击声将其余的杂音盖去。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声是升空的回音。   佐久早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那道坠落于地的身影缓缓收鞘,却依然刺得他眼疼,但眼睛还是一眨也不眨。   他迈开灌铅的腿,从灼热的后排走到了更加灼热的前排。   热量熔化掉麻意、酸意、痛意、胀意、疲意,它们全数转化为战意,又逼出尚存的体力。   要怎么做才能把无崎的拦网破开来呢?暴力突破?打手出界?对方又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被拦死又会是怎么样的?如果无崎在对面就好了,不,非常的不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打……   大脑格外活跃,思绪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按自己所想的行动。   想要扣球、想要扣球……   应该冷静一点,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拦网,然后才是防守反击。   想要扣球……   “一、二。”   并拢,跟随着无崎的指令起跳。   脑子总算是冷静了一点,扣球手也清晰了起来,是若利,有很大的概率从自己这边突破。   炮弹撞上了绷紧的手臂。   麻意、酸意、痛意、胀意、疲意蔓延,又被燃烧、熔化。   悠长的嗡鸣声穿越腾起的烈火,“one touch”混于其中。   球缓慢而老实地弹起,来到西尾前辈的手中。   “佐久早!”   一声遥远的呼喊传入耳中。   佐久早下意识准备起进攻。   他熟练地退回到边线之外,斜跑上前。   那颗鲜艳的球停留于高空,等候着自己。   面前的拦网者们在拼命移动,奇怪,平常有这么慢吗?   不重要,看准球和防守。   制动踏跳、挺胸展腹、后引手臂、转体收腹、前挥手臂,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尽善尽美,全数的力都聚集于手掌中。   佐久早在最高点用全掌包满球体,释放出来的力量都塞入其中,压腕使劲地扣了下去。   “嘭!”   灼热的疾风袭过。   一颗迅猛的球砸在拦网者的手臂侧。   拦网者无力地晃动着,不甘地望着那球向界外飞去。   佐久早的余光追随着球,直到它心满意足地在地板上弹起。   “漂亮的打手出界!精彩的二次进攻!”   “二十五比二十七,井闼山拿下第四局!”   西尾前辈第一次在比赛里传给佐久早打二次攻……   寒山看到一群人唰地包围住佐久早,为首的苍蝇前辈要求击拳庆祝。   佐久早第一时间望向西尾。   这分结束,他的关注点从球来到了传球者的身上。   这其实是一个较为鲁莽的球,佐久早想。   虽然西尾前辈经常和自己搭档训练,但对方并未和自己配合过二次攻。   西尾扯开荒木,清咳了一声,说道:“高度还合适吧?”   “可以。”   佐久早并不会纠结于此,反正他是扣下去了。   被信任的感觉非常好。   ————————   1.关于排球之神,貌似是看一次春高采访时主持人问的问题,在比赛里有觉得排球之神是真实存在的吗,非常可爱的问题,于是决定要加上。比赛前也出现过一次,是57吐槽古森的话。   2.57:西尾前辈把球交给你打二次了。   sks:是的。   古森:好像是西尾前辈第一次在比赛里传给小臣打二次吧。   古森:是被认可了吧?   57:是被认可了。   sks:嗯……   西尾(气急败坏):你们这群混蛋一年级都在聊些什么啊!什么认可不认可、信任不信任!都给我闭嘴!   3.比赛已经严重超字数了,所以选择摆烂,不控制了,反正只剩下最后一局,嗨起来!一章多塞点,这样看起来体量就没那么大了,嗯,是自欺欺人。   感谢在2023-07-1523:02:21~2023-07-1720:3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佛系追文30瓶;凛月祭8瓶;法斯法菲莱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6]春高-风险:箭在弦上。   “这里是2012春高男子决胜战现场,白鸟泽学园对战井闼山学院,目前的大比分为二比二平……”   “居然真的拖到了第五局啊……”成石尊对这个结果感到了一点小诧异。   入江哉挑眉:“怎么?你对井闼山没有信心?”   成石尊:“藤野和佐久早的体力明显快到了极限,井闼山防反的压力很大,牛岛的话,也开始疲惫了,上次我们和他打时他扣了有100球多吧,决胜局时扣球的威力却也不差,不过……”   他的神色很复杂:“井闼山的拦网也太变态了,必须得避开来。”   “但是顺序不太会变的吧。”宫侑自信满满地插嘴。   “是,白鸟泽很悬。”成石尊点头。   站位不太可能会变,一旦变化,极可能在一开头就出现强轮对上弱轮的情况,井闼山会把白鸟泽卡死,对士气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应该调动起更多的攻手,他们的状态比对面要好得多,”宫侑说,“三四局的传球太集中了,太清楚了。还有,他们得从井闼山的节奏里挣脱出来。”   及川彻也说着相似的话:“如果继续把球都给小牛若,继续五保一,白鸟泽就会和国体一样被耗死,不过井闼山也可能先被耗死,又是拼毅力呢。”   “换你的话会怎么做?”岩泉一随口问道。   “先弄好防守,把井闼山耗死,一传要到位,这样才好打快攻,然后要扰乱节奏……”   “井闼山的二传手应该是一个突破口。”孤爪研磨对黑尾铁朗说。   黑尾铁朗:“拦网的时候确实会容易被针对。”   孤爪研磨又憋出一个词:“节奏。”   “你是说会变成IH那样?”   “……不知道。”孤爪研磨盯着场上的寒山无崎。   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木兔光太郎代入了被拦网的牛岛,但他的情绪波动比牛岛还要大数倍。   他苦着脸:“赤苇,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赤苇京治问。   “我想支持无崎,可是他也太吓人了,牛岛好可怜哦……我到底该支持哪边啊?白鸟泽真的好可怜,对面的拦网也太可怕了!”   可怜?牛岛?白鸟泽?   赤苇京治觉得木兔前辈应该好好看一眼井闼山那群仿佛下一刻就要趴在地上不动了的选手们,手臂都给人打肿了。   虽然但是……井闼山的拦网确实可怕。   “我还以为荒木之后会抽风,”猯望难以置信,“他竟然在乖乖搞配合?甚至没作妖?”   云南惠介补充:“而且三个人的状态都很好。”   “太不习惯了。”   同样不习惯的人还有昼神幸郎。   他一直觉得寒山和牛岛碰上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样,总归是不够冷静的,然而现在的寒山在十分稳定地与队友配合,似乎丝毫没有上头。   “太奇怪了吧。”   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选手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水瓶和毛巾,又一次走上赛场。   选手们围成了两个圆阵,在几声吼叫后分散开来。   下场的人下场,留在场上的人或调整着呼吸,或左右晃着,或交替提着脚,或……他们活动着身体,让那减弱的战火燃旺。   镜头拉近,停留在网的下侧。   交叉的线将一张冷淡的脸庞分割,一双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   那道平静的目光审视着对网的人,却又仿佛穿透了屏幕,注视着屏幕前的观众。   清水姑母瞪大眼睛,仔细端详了五秒。   镜头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才恍如梦醒般开口:“已经这么大了啊,真像啊……”   每一次见到寒山,她都会这样说。   你又长高了啊,怎么感觉又瘦了……   只是不会加上最后一句话。   好像,好像柳吉,好像由美……   清水姑父用手包裹住妻子的手,他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两只手紧紧地相握。   镜头逐渐拉远,整个赛场出现在眼前。   寒山脚底那双黑底金纹的鞋子又一次从清水洁子的眼中一晃而过。   女孩浅浅地笑了一瞬。   而后,她听见一道高亢的哨音。   “咻——”   周边吵闹的环境音全数消失,只留下这道向上飞去的哨音。   一颗鲜艳的排球被饭纲抛起来。   “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男子决胜!去岁的霸主与IH的优胜王者——”   实况员的声音响起,并随着球的升高与击出变得愈来愈激烈。   “带着将一切都压在这个春天的觉悟!”   “最后的第五局!正、式、开、始!”   仰首、向上、追寻。   球自白光里冲出。   “砰——”有什么东西爆发出来。   但伊理知道,这不是来球所导致的,他稳稳地抬臂垫球,一传到位。   是自己啊!   最后一局、最后一场!   球经转濑见的手,来到佐佐木的身边。   佐佐木起跳甩臂扣下它,一气呵成。   第一球、第一分!   “快攻——”实况员的声音落后于扣球声,却赶上了拦网的闷响,“撑起!”   寒山在落地后迅速后撤,退到了三米线上。   球被古森上手接起,而饭纲多跑了几步,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饭纲的前方是即将起跳的寒山,后方是和寒山进攻节奏相同的新谷。   双快!   佐佐木向着球被传出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球比拦网手更快。   寒山视拦网手为无物,将球狠狠地钉于白鸟泽半场的前区。   “砰!”   这球把濑见的情绪砸沉了一点。   濑见深吸一口气,开口对攻手们说:“一会儿跑个交叉。”   他站回网前,看到饭纲发出了一颗好接的球,目光于是自人转移到球上,他又看到伊理前辈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伊理前辈在接发后又参与进攻,佐佐木前辈切进三号位,牛岛来到二号位,都到位了。   拦网也分散了,伊理前辈和佐佐木前辈把人拖远了。   濑见把球传了出去。   这是一个较平的球,它从佐佐木突然屈起的手前掠过,来到了牛岛的手边。   被骗跳的新谷正在努力往左赶,牛岛的面前仅寒山一人,对方挡着一部分的斜线。   节奏比以往要快,牛岛适应着,没有蓄足十分的力,但在他手中汇合的力也并不弱。   他看准球,又看准寒山左手边的空当,将手臂挥下,截住了飞来的球体,使劲。   一道笔直的利箭撕裂了空气,隐形的锋芒划过寒山的臂侧,能量体落于佐久早的腕上。   “嘭!”热量渗透,怂恿着佐久早才压下的酸疲感。   球离开触点,飞向界外。   “漂亮的直线球!”实况员喊,“牛岛若利的总扣球数已来到了八十,下球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强悍而不屈的王牌,一次又一次突破掉高墙般的防守!”   天童上场,山形下场,佐佐木发球。   佐久早上手接起这颗飘球,一传到位。   插上前排的饭纲轻跳托球,给出了一个更平、更快的球。   “嗖—”天童疯狂地横向移动起来。   一大步、两大步,制动,他总算赶到并高高蹦起。   天童斜扑了出去,上半身却突然一扭,将和牛岛的相撞推迟了零点几秒。   而在这零点几秒钟,他以一个肥胖的比较符号的古怪姿势挡住了来球。   “One touch!”天童落地后尚未喘过气来就扯着嗓子喊。   球其实已经被大平接起,他的队友们不需要一声“一触”,但或许无崎君需要。   但天童还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他颇感遗憾地动起来,凭着一口愉快的气切到三号位佯扣。   新谷看了一眼有些半死不活的天童,“以示尊重”地轻跳了一下就跑去和寒山并拦。   濑见还是托了道平弧线,只是比上一道稍高了一些,是牛岛提的要求。   寒山这次拦了直线,另一名拦网者正在赶来,两人之间的大片空当很有诱惑力。   牛岛便瞄准了斜线上的饭纲,他迅速地挥臂扣球。   然而寒山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偏转起手臂,恰好挡在了牛岛所设想的道路上。   陷阱?!   牛岛猛地放轻扣球的力道,但也没能放轻多少。   寒山的手臂紧绷着下压,球直直坠落了下去。   “Nice block!寒山!”   新谷用比天童更高的分贝喊着。   藤野来到了发球区,他擦干汗手,拍起排球找着手感。   用发球带动拦防,这是雨宫监督和近藤教练共同定下的策略。   鸥台就是这一方案的忠实执行者,不过井闼山对各种各样的跳飘球很熟悉,虽然烦人但也好好地适应了下来。   网口真的太关键了!   正因如此,饭纲没有急着使用藤野,他让对方尽可能地休息到最后一刻,让对方把存下来的力都用到发球身上。   藤野和主裁对视了一眼,后者吹响哨子。   藤野的指肚重重一擦排球,指尖腾起的火花烧掉剩余的汗意。   他将球往斜上方高抛了出去,脚跟上,大步迈开。   “哦——嘿!”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巨力沿着盘虬的肌肉拧紧,在掌心汇聚。   他用力地包满了手里的球,击出一颗强劲无比的流星!   “嘣——”   球踹了一脚网边,旋转着砸进空当里。   “好发!”雨宫吼声如雷,“再来一球!”   “藤野(前辈),再来一球!”其他人也喊道。   藤野深吸一口气,拍球更加的急促。   “砰、砰……”比心跳声还要快、还要重。   而白鸟泽的人把球盯得更牢——   球被高高抛起,大力跳发球袭来。   接发的伊理和大平一前一后朝落点跨步,伸出尽力拔长的手臂。   重了好多!这家伙不打算收力了!?   巨力压垮了伊理酸胀的胳膊,擦起的火花席卷全臂。   “抱歉补救!”   山形和濑见匆匆奔向界外,后者凭着感觉将球背垫回网前。   球飞到二号位的网前,又高又旋又快,极难处理。   助跑中的牛岛止住脚步,将落下的球传了过去。   白鸟泽无攻过网,古森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前排,立刻组织起双快。   寒山用余光瞥了眼新谷,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助跑节奏,他来到三号位。   天童难得地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灵光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在脑中迸发出来的,但对面的二传手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毫无破绽。   背快!   他卡着最后一刻却也是最早的瞬间起跳,在网上和新谷对峙了起来。   有了抗性的新谷没被突然蹿出的天童吓一大跳,他满心眼都是那片尚未被堵上的空当。   新谷闪电般地甩臂,把球赶在空当消失前塞了过去!   球直扑伊理,防守者勉强支起手臂一挡,接飞此球。   “三分,井闼山连得三分!”   “藤野道一郎的第三个大力跳发!又一次破坏掉了白鸟泽的一传!这就是王牌的担当啊,要为……”   同样是被破坏掉的一传,但被破坏的程度是不同的。   濑见从三号位跑到界外,接手的这一球比上一球乖了不少,没那么重,也没那么远。   一步一步来,这只是突然的爆发,很快就能够适应下来。   濑见把球垫往二号位高空,他又立刻制动转身。   牛岛、球与拦网依次印入眼帘,濑见咬住唇肉,不详的预感涌现,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井闼山的发球这么拼的理由。   快节奏的进攻、拼发球、拼拦网!   “嘭!”   球被拦回。   濑见猛地前扑,他蹬地展腹、上体前倾,在火辣辣的地板上滑行起来,球落地的风割开他指尖的伤口。   白鸟泽申请暂停。   “地面、地面,”鹫匠锻治既要网口,也要地面,“他们的发球没那么吓人,卸好力、卸足力,不要硬邦邦地插过去!”   鹫匠锻治拍打着伊理的手臂,伊理却感到格外的安心。   “这轮挺过去,对面开始拼发球了,你们也得拼起来,别让他们打出快攻来。”   “好了,上去吧。”   拼发球。   拼这一字,就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藤野拍着球,他感到手心一片黏糊,然而翻开一看,是干燥的。   他高抛出球,却又感到手一滑。   箭在弦上,他无法确认手心的状态,只能从球的状态来间接确认。   是正常的,是干燥的。   他转体收腹,重重挥臂,骨骼嘎吱嘎吱地响,不稳定的震荡一路蔓延,在触点处掀起了一圈巨大的波动。   噼里啪啦,干柴烈火。   更重的一球被击出去。   伊理和大平愣愣地望着这球,在球穿过二人中间的那一刻同时抬高了手臂。   “OUT!”   球闷头直冲,一脚便跨过端线。   司线员举起手里的旗子。   一口极烫的气钻入藤野的鼻间,卡在气管里不上不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粗糙的手掌,是汗湿的、黏糊糊的。   “Don’t mind!藤野前辈!”以饭纲为首的队友们喊道。   雨宫大辅也说:“做得非常不错了,不用在意这一球!”   藤野扯了下塞在身后的毛巾,将手重新擦干。   “嗯。”   ————————   1.众高校为报答井闼山把他们踢出局的恩情,纷纷开始奶人。   2.天童:队友们不需要我喊一触,但是无崎君需要~嘎嘎嘎one touch!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佐佐木:那你不觉得牛岛需要一声道歉。   天童(心虚了一下):……   牛岛:其实也不用。   3.濑·白鸟泽隐藏的短跑健将·见的跑步记录刷新、刷新、再刷新。   感谢在2023-07-1720:34:42~2023-07-1921:5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忘过润山、伊泽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太阳最棒96瓶;老板来瓶冰阔络33瓶;NArin 15瓶;忘过润山、Alfes、Sherry、sdqx 10瓶;爱敲钟的小乌鸦9瓶;枫酱5瓶;????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7]春高-奢望:好坏参半。   井闼山半场,寒山后撤到饭纲的侧前方,同藤野、古森一起接发。   牛岛从界内来到界外。   他想到鹫匠监督说的话。   拼发球。   牛岛粗略地感觉了一下自己剩余的体力,足够的。   足够的吗?   他把仅有的一丝疑虑从信心里剔除。   然后,牛岛把目光投向寒山。   他两手包住球,静默了一小会儿。   来吧。   他终于抛球。   一颗极高的球占据了观众们的视线,而在牛岛动起来后,他的身影抢占了本属于球的视线。   他踩着毫不犹豫的步伐,就这样攀上高处。   总有人会觉得大块头是笨重的,但牛岛不是,他速度不慢,跳得也非常高。   在最高点,聚起的力量到达了极致。   他不像寒山和佐久早或者其他人那样要精准地控制姿势、利用好每一个关节,巨力早已从各处地方汹涌而出,只是一个念头,它就会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轻易地来到掌心。   热量膨胀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牛岛感受到某处界限正在松动着,脑中隆隆,血液倒流。   “轰——”   他使劲地压下手腕。   “!!”   风刃似是割破了天童的脸颊。   众人瞪大眼睛,看到猛烈的炮弹砸进了网里,它嘶吼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拦网。   如此狂暴的发球令他们心惊。   但网的阻力只会越强,而球前进的冲力只会越弱。   寒山颇感可惜地想着。   它破不开网。本来是追发自己的一球。   天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脑袋差一点就被开瓢了……   “礼尚往来了。”看台上的人是最乐的。   “井闼山,member change!”   “6号,IN;2号,OUT。”   “加油。”   新谷和岸本击掌交换。   岸本压低重心,掂了两下排球后就猛地将其拋高。   从左到右,牛岛若利、伊理朝人、山形隼人和大平狮音。   而他瞄准了位于左侧的边线。   岸本在端线后制动踏跳,发出了一颗侧旋的跳发球。   “嘭!”   球斜飞过来,偏离了伊理眼中的那个点。   底线,球追着底线而去!   伊理迈步前扑,并伸出两臂,加入球与地板之间。   在一号位上高弹起的球又被山形接手,这位自由人一边喊着“我来”,一边将球垫调到合适的位置。   Left,明显的线路。   寒山交叉步移动进另外两人之间,三名拦网手在四号位集结,升起一座紧闭的高墙,不留空当。   从后排跃上前排的牛岛挥动起左臂,将球狠狠扣出。   调整攻未能击穿防线,球被脆拦,嘭的一声摔了下去。   “Nice block!”荒木自夸道。   飘扬起的小欢喜才能填补上体力的空缺。   三人甩了几下尚未褪去红肿的手臂,甩去麻意与酸意,甩去影响判断的阻碍物。   “嘭——”又是一颗瞄准边线的侧旋球。   伊理直接侧跨,并步闪过去。   落点更后了,但也更接近自己了。   他在半空中截住了球,也总算确切地感受到此球的重量,只略微逊色于藤野。   起!   伊理在心中大喊。   他调整好手臂,把球送往濑见那边。   到位的传球,稍稍远网,但好了太多。   濑见先是瞟向伊理,对方应该无法再参与进攻了,然后他看向两个能启用的战力,天童和牛岛,接着他扫了眼拦网——面对到位的一传,拦网散了一点,最后一切汇集到球上。   天童收到远网的一球,短而平的弧线飞来,他避开寒山的拦网扣下一记短线球。   他刚刚甩下胀感十足的手臂,却见一道身影站到了落点边上。   岸本凭着经验做出了判断,他在天童扣球前行动,在球到来时稳稳地将其垫起。   “饭纲!”他把球送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饭纲省了移动的力气,他打出手势,荒木和佐久早交叉跑动,他传给后者。   荒木不清楚饭纲会不会传给自己,没敢太夸张地摆臂,当然这也有一部分体力因素。   他自认这是自己做过最用心的掩护,然而天童还是跑去和伊理并拦了。   佐久早瞄准伊理的手臂,大力斜打出去。   “砰!”   一晃一晃的标志杆宣告着借手的成功。   “还行吗?”饭纲需要确认攻手们的状态。   他一般都是默默地观察分析,在体力不支时才会只开口询问,毕竟攻手们都是一群极倔的生物,很难从他们嘴里得出真正的答案。   饭纲以“最好别骗我”的眼神扫了一圈。   他在拿到了攻手们还算诚心的回答后思考起接下来的进攻。   技术暂停的时间应该是够恢复一阵了。   许多人都这样想。   多休息一会儿、多放松一会儿,似乎这样就能积攒到更多的力气,进而占据更多的优势。   而后他们重回赛场,一切紧绷、朝着化为灰烬的结局去燃烧。   2-8、2-8,落后的六分要不惜一切地去追上!   8-2、8-2,更快、更投入,甩得再远些!   岸本刚喝下的凉水在沸腾,他往斜上方抛球,在激进无比的助跑后,他噌地来到最高点,在停滞于此的那一瞬间挥臂击球。   他的身体如同暴风雨里的船只,不稳定的狂涛作用向球。   伊理一脚踩上边线,他瞪视着面前这球。   稳定的手臂迎上不稳定的一球,狂涛也覆住了他。   “嘭——”   球没飞向界外,而是扎向白鸟泽半场的中央。   山形控制着自己往那边一摔,甩出的手捞起了这球。   濑见第三下,他把球扔向对面的边角。   藤野赶忙移动,上手接起。   饭纲传给二号位的寒山打平拉开,球从濑见和天童的拦网空当里钻出,飞向边线。   山形鱼跃,极限救起。   “再来!”   濑见将眼神递给大平,准备作保护的对方当即开始助跑。   在飞驰的节奏里应该做些什么?   在紧跟的二人拦网前应该做些什么?   大平冲跳得比以往都远,在剧烈的冲势里,他踩下刹车,转扣为吊,又一次卡住了节奏。   岸本和藤野惊讶的视线射向球。   那球轻快地越过寒山和佐久早的指尖,卸去一切烦恼般跳进无守的后方。   而发出那轻快吊球的大平满头大汗地重重落地,却比球更无声,直到——   “Nice ball!狮音!”   白鸟泽半场爆发出惊天的庆祝声。   鹫匠锻治为这音量重新皱起了刚舒开的眉头。   麻烦……   雨宫大辅和近藤刚司都抿起嘴。   轮转,伊理发球。   “嘭——”   西尾接起伊理的大力跳发,一传较为近网。   饭纲组织起双快一游动。   寒山引走天童和濑见,荒木引走伊理,佐久早见缝插针,从饭纲身后闪出,转腕扣下了一记二直线。   “!”   井闼山的节奏丝毫没有减慢。   牛岛连忙降低重心,上体前倾出去,左臂几乎平贴于地板上,总算是垫起了这球。   “干得漂亮!牛岛!”   山形紧急地调整垫传,他本想给大平,却传偏到了濑见那边。   濑见看好球,一步助跑,高耸的拦网升起。   居然是紧并起的三人,和牛岛一样的待遇,不过也好,目标物更大了……   濑见没想着进攻,而是想要回收这个烂球。   这瞬的打量被寒山收入眼底,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濑见不会去惹寒山,而是瞄准了和寒山保持着微妙的拦网界限的荒木。   “砰!”然而荒木突然下压手臂,本该弹回后方的球直落了下去!   所幸大平及时鱼跃起球,还是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牛岛坚信着这球会由自己来扣,他早早从端线起步,开始助跑。   而事实正是如此。   “牛岛!”濑见将球托向二号位高空。   这将会是极其充分的一球。   拦网手们不打算把它引入制造出的陷阱中。   新谷语气复杂地啧了一声,他望着炮弹般的一球撞上荒木和寒山的拦网。   牛岛还有这么多力气吗啊不是这俩别在这时候上头啊……   拦网手们很冷静。   冷静地感受着炙热的巨力碾过骨肉,冷静地感受着汪洋的嗡鸣漫过耳朵。   “轰!!”   紫色闪电刺穿厚重的云层,耀目的身形出现在观众的视野里。   “漂亮的暴力一击!”   “怪兽一般的力量!”   “白鸟泽连续得分!”   荒木舔了舔嘴唇,似乎快要干裂了,火从伤口里冒出。   “下一球……”他开口。   “你理智点。”寒山打断了荒木的话。   他按着手臂,正眼都没瞧荒木。   “??”荒木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不是?你有什么脸说这话!?”   寒山无视掉荒木的话,和其他人商量了起来:“可能打个二次吗?”   西尾正琢磨着自己是否能接好伊理的发球,就听佐久早开口了:“好,你能传过来的话。”   西尾:合着不是问我能不能接啊……   饭纲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了下备用计划。   伊理追发藤野,藤野一传半到位。   荒木助跑起跳,而饭纲迅速一传,将球送到了网口,荒木甩臂。   “砰——”天童的手出现在网口。   “One touch!”球被撑起。   山形上手接起,一传到位,濑见托给牛岛。   牛岛充分地助跑与摆臂,拦网三人再度并拢。   “轰——”   手臂猛地一震,球所携带的热量从触点蜂拥挤入另一端的血肉里,沸腾、沸腾,骨头都要熔化似的。   但是在下一刻,手臂稳住,被拔去尖牙利爪的球弹上高空。   “哈啊one touch!”荒木在混乱的呼吸里回敬对面。   这个力道也大概适应了,下一次试着拦死。   寒山边想着边观察四周,接着便后撤。   得作保护了。   “佐久早!”西尾接了一传。   佐久早在落地后就迅速后撤到三米线上,然后起跑。   他没参与进另外两名副攻手声势浩大的围堵行动中,手臂里只有仿佛血液倒流的冷与塞。   当他在网前起跳、两臂升起时,热量回流,全作用于掌前的球中。   “砰!”一记斜线球飞出,砸进白鸟泽半场。   白鸟泽VS井闼山   4-10   接下来是寒山的发球回。   “你说寒山会不会直接发到结束?”   “被发崩就完了……”   “白鸟泽还能追上去吗?”   “说不好,还是有可能绝地反击的……”   看台上窃窃私语。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席上激情昂扬。   “看准球,看清楚!”   “脚步松起来!不要黏着!”   教练席上吼声如雷。   “……”   “…………”   赛场上一片死寂。   白鸟泽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发球区的那道身影、那颗还未发出的球。   他们的视线穿过井闼山半场,连藤野和饭纲都觉得不太舒服。   寒山用食指和中指交替敲着球体,他望向白鸟泽半场,将一切都纳入眼中,毫不动摇。   拼发球的话,当然是压线最有意思。   他这么想着,将球高高抛起。   球旋着飞上去,又旋着落下来,在某一高度被发球手的掌牢牢包满。   首先是左边的那条边线,白鸟泽的一号多次接发,或许适应了岸本前辈的大力跳发,力的要求不大,尽可能塞进旋转……   球几乎是擦网而过,过网后就坠落得更快,伊理来不及移动到位就伸臂去截,旋转的强跳发在手臂上扬起一阵混乱,紧接着就奔向界外。   从碰到到接飞,速度之快,伊理抓不到一点感觉,连回味也是一片混沌。   鹫匠锻治死锁着眉,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   “打起精神来。”   “都打起精神来!”鹫匠锻治重复,“之前既然能做到换发渡轮,那现在为什么不行了?问题只会是出现在你们自己身上!”   “六分的分差就觉得不可能逆转了吗,那你们的坚持真可笑,就这点儿觉悟和勇气、这点儿自信?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行了?”   “……好好想想你们现在在哪里,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   鹫匠锻治足足骂了半分钟,用光了暂停时间,把所有人对那球的忐忑都骂干净。   那些重复强调的应对方法刻在队员们的心里,但哪怕他们想得再清楚,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焦急的局势所影响。   不能奢求少年人们一直保持着理智、坚定与热血。   “现在的节奏有些危险,”雨宫大辅看向饭纲,“确定能掌控吗?”   他希望从饭纲这儿听到真话,却也希望听到对方能够坚持战斗的宣告。   雨宫是个偏理想化的人,但他也知道理想的情况总是少见的。   像现在,七分的分差,简直是不能再好的局势!   分差拉得越大,他就越高兴,同时,忧虑也在扩大。   看看体力、看看节奏……在双方来到第五局时,某些事情就已经注定。   “能。”饭纲不会说打击军心的话。   或许自己才是最倔的那个,他想。   近藤刚司摩挲着手中的保温杯,他没开口,不想在紧要关头驳斥雨宫和队员已达成一致的想法。   在选手们重新上场后,他才对雨宫大辅说道:“你又在放任他们。”   “是的,他们可能速战速决拿下比赛,也可能面临失控的危机,改变节奏的话也可能被白鸟泽抓住反超的机会……”   雨宫大辅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担忧:“可能的情况太多了,赛场是不可预测的,结果是不可预测的。我知道他们是不会绝对稳定的。”   “……”   “但是我还是想相信他们,不管最后会不会是一个坏的结果。”   “……”   藤野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他发现雨宫没站到赛场旁边。   雨宫大辅说了个“马上”的口型。   “那我过去了。”他跟近藤说。   “喝点水。”   “哦,好的。”   雨宫大辅匆匆抿了一口水后,快步来到赛场边上,对着寒山喊了一声:“再来个好球!”   还是这么大声啊,寒山想,哨声也是。   他瞄准底线跳发。   “ACE——”   “压线的一球,太帅气了!”   然后是第三球,右边的那条边线。   山形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他想到天童跟他说的话,盯球的目光更加锐利。   “我感觉他还会发这种球的,说不定左中右各一个。”   “直觉?”   “直觉。”   山形张目——   直出的线路拐出月牙似的细弯,像被浓雾笼罩着的一球急坠而下。   他伸出手臂,在落点上并起了一个临时的平面。   一道闷响从肘传至全身上下。   或许是大脑里闪电劈过的声音。   浓雾散开。   山形起了一个在界内的球。   “牛岛!”濑见调整传球。   “嘣——”牛岛不负众望,炸手得分。   鹫匠锻治换人发球,天童下场。   ————————   1.57和荒木间的和平条约与信任危机。   荒木:你要是敢撞我,就要做好被我撞回来的准备。   得到灵感的天童:啊,原来是这样!若利君你是因为我撞你所以才瞄准我的脑袋发球的吗?   牛岛(认真):没有。   天童:……只是开个玩笑。   2.鹫匠监督说的话里的六分分差是他的口误,当时实际上是七分分差。   3.饭纲:攻手都是一种极倔的生物。   雨宫:你也不差。   饭纲:……监督你也是。   雨宫(虚伪):哈哈,彼此彼此。   4.比赛还有三章,量都挺大的。   5.当前状况。   脑子:把脑洞扩一下。   手(快乐):再来一局肉鸽吧。   感谢在2023-07-1921:53:45~2023-07-2122: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顺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枫酱19瓶;祁安安安10瓶;伊泽鹤8瓶;婷子超可爱6瓶;星星与云、帝国之花5瓶;缘相2瓶;离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8]春高-锁血:起死回生。   “嘭——”   “Nice catch!”   “Left!”   “一、二,跳!”   “补救补救!”   “牛岛!”   “嘣!!”   “漂亮的炸手!白鸟泽连续得分!”   “嘭——”   饭纲屈膝蹬地,跳离炙热的地板。   火舌拉扯住他的腿,在对方托出球后将其拖回地面。   一颗球穿进荒木的视野,荒木瞵视前方即将成形的防守,只瞧了球一眼就快速挥臂,精准地将它截下,扣进了白鸟泽半场。   “来自饭纲掌和荒木明哉的默契十足的配合,一记迅猛至极的短平快!”   “现在发球的是井闼山的十六号,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拍了两下球就将其平托在前方。   顺着手臂望过去,首先能看到队员的背影,掠过他们,是网,穿过网,是白鸟泽众人,一共四人接发。   短暂的一瞥后,是抛球与助跑起跳。   “嘭!”球高速侧旋、拐出弯道,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与线路来到防守者的身前。   锐利的弯弧线割破了网上的空间,像一把劈头砍来的镰刀。   伊理将铅块般的脚挪到左上方,两臂视死如归地迎上此球。   一团乱麻包裹着触点。   力度?方位?   伊理凭借着经验调整,勉强找到可操作的点,给出了快飞上网口的一球。   佐佐木慌张地起跳,将球拦截了下来。   他见球又要落到白鸟泽半场的地板上,又急忙喊了起来:“快、快!”   “我来!”大平上前把球垫过了网。   佐久早接了一传,西尾二传,藤野在四号位强攻。   佐佐木领着拦网撑了一下这道大斜线:“One touch!”   没能下分的藤野深呼一口气,观察起白鸟泽的反击。   他正对面站着濑见,侧边站着荒木,斜对面是和大平交换位置、跑短平快的佐佐木。   球来到网前,佐佐木和濑见几乎同时跳起,两人挨得极近,只需要稍稍一托,球就能来到佐佐木手里。   藤野和荒木的双人拦网也并得很牢,就挡在佐佐木前方,堵得对方难受。   然而濑见却将来到手边的球直接送过了网。   球被搓到了拦网者的大臂上!   而后落入网与拦网之间。   荒木在空中乱踹,试图用脚或者其他的身体部位救一救球。   他没有成功,还差点摔到在地。   佐久早揉着发痛的关节,神情有些郁闷。   他很满意这颗发球,手感也正好,无触球得分的目的虽没达到,但也成功破坏了一传,却还是没能继续……   他看向心情舒畅的濑见,将自身的情绪压下去,专注于接发。   他、无崎、西尾前辈三人接发,最可能成为目标的就是他这里。   一颗迅猛的跳发球来袭,直砸向脚边的白线。   佐久早降低重心,呼吸在紧了一拍的同时将手臂插至球下。   “砰!”只是短短的一碰,球就飞了起来,卸力还不够充分,一传仅半到位。   交给我!   饭纲匆匆给西尾递去眼神,他移动到位,在三米线上起跳,抬肘传出一颗拉开的球。   佐佐木斜扑出去,和牛岛一起拦在荒木的前方,成功把这球给拦了回去。   寒山鱼跃起球,饭纲调整传球。   藤野强攻,他看准了面前的拦网,想平打出去,却没压好腕,将球直接扣出了界外。   “Don’t mind,”雨宫等人安慰着疯狂流汗的藤野,“不要着急!”   十三分,只要再拿两分就好。   “明白。”   藤野将对面搞人心态的话当做耳旁风,反倒是荒木凶恶地瞪起眼来。   西尾没忍住,重重拍了下荒木的脑袋。   饭纲噗嗤一声,轻松了一点。   “痛!”   西尾:“力气别在瞪眼中用完了。”   “才不会!”   濑见跳发,他的目标点不变,只是试着将线路放低一些。   于是就在佐久早行动起来之后,球重重擦上了网边,硬生生地改道,速度却未减多少。   防守者已偏转的重心无法在这短短一瞬间再度改变,佐久早能做到的只有将视线猛地调转,追随着袭向右侧的球,仿佛这样就能黏住它、让它放慢点儿脚步、自己能够跟上一样……   视线偏至极限,眼眶生疼,神经重跳。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身影闪至落点处。   佐久早突然就松了口气。   “嗖——”   守在中央的寒山迅速起步,风掀起他的衣摆,他三步并作两步,从六号位来到一号位,手先脚一步冲到了落点处。   “嘭!”他飞出去的拳头和球相撞。   西尾目光锁住那高弹起的球,他掠过两个重心不稳定的人,他疾跑所卷起的风成为压垮这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佐久早和寒山摔到了一块儿,而西尾把球再度垫高。   寒山挣扎着站起来,顺手拉了一把佐久早,然后又参与到保护中。   西尾把球交给藤野打调整攻,佐佐木手臂主动下压,想拦死这发勉强的进攻。   “砰!”拦回球被及时到位的寒山救起。   “再来!”饭纲二传。   藤野使劲抡臂,打破掉眼前的三人拦网。   山形倒地前摔,极限起球。   濑见插上前排,他扫了一圈,发现井闼山的重点盯防对象还是牛岛。   他蹬地展腹,一个后仰,肩膀噼里啪啦起来,球传给了身后的大平。   大平避开藤野的拦网,大力扣出一颗大斜线,砸歪佐久早并拢的手臂。   烈火烧着,岩浆流淌着。   “卟卟——”顶端发黑的红泡膨胀出来,是又酸又痛还发胀的疲意。   白鸟泽连得三分,濑见看到佐久早的脸色更加难看,心里确认了对方已经来到极限、快坚持不下去了。   濑见毫不犹豫地追发对方。   “嘭——”   濑见全力灌入的这一球非但没有压垮对方,反而被佐久早接了起来!   “Nice catch!佐久早!”   饭纲的言语被脚步和呼吸制住,藤野和西尾双双喊道。   饭纲到位,球落了下来,而搭档掠过自己,一阵熟悉的风让抬起的手肘稳在空中。   佐佐木瞳孔一缩。   背快?背飞!   他向左移动。   荒木单脚冲跳起来,甩出的手追上球,在空荡荡的网口扣下此球。   “好一个背飞!来自荒木明哉!”   “井闼山到达局点!距离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优胜只剩一步!”   9-14、9-14、9-14……   比分同魔咒一般在伊理等人的耳边萦绕着。   又是这样!又是五局!明明对手几乎打满了所有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为什么怎么压都压不垮!   他们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鹫匠锻治没有暂停了,他从教练席站起来,大声吼了起来:“濑见!传球集中!都清醒一点!”   闭嘴啊!谁不知道啊!   濑见狠狠咂嘴。   牛岛的状态就不用考虑嘛!站位就不用考虑嘛!用你提醒嘛!   “交给我。”牛岛在焦急的气压中开口。   不会再让你们拿下一分了,他看向庆祝中的对网。   伊理等人望向王牌的背影。   牛岛像一座不会被风雨吹折的参天巨树、一座巍峨的山,他永远都直着身子,坚定不移。   于是便放开全部手脚、抛下所有忧惧,簇拥在对方身后。   ……   井闼山换上四号发球。   是一颗瞄准底线的跳飘球,又高又快。   山形抬肘,手掌放松,跟住飘忽不定的球,在与它相撞时猛地紧绷。   “抱歉高了!”一传不是很到位。   濑见移动,调整二传,他将球送向二号位的高空。   在混乱的接发中,白鸟泽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为牛岛腾出了一条路,一条通往二号位的最简短路径。   “Left!!”新谷有所预料。   在生死关头,不传给最能下球的人还能传给谁?   他想着自己该怎么拦,是要硬拼还是卖个破绽?自己又该怎么做?身侧、身前、身后……还是这样做最稳妥!   “一、二,跳!”他定位,沙哑的喉咙里吐出话来,在左手与标志杆间留出了一处供直线球通过的小空当。   牛岛看到了这处空当,同时也看到了时刻准备卡位的寒山。   他有三条路:预留的陷阱,用小斜线砸烂二传手那边的拦网,以及扣最顺手的线路,用力量突破拦网。   牛岛选择了自己最熟悉、最有信心的那一条。   新谷发现攻手睥睨的眼神射向自己,下一刻,承载着对方全力的排球就碾过手臂。   藤野同新谷一起被破开,球砸落在地。   “这人是不会累的吗?怎么还这么大力气?”新谷捂上火辣辣的手臂,压低嗓子吐槽。   藤野说着实话:“可能是我们都累了。”   “你们的得分到此为止了。”佐佐木隔网挑衅。   “该乖乖认输的是你们哦。”新谷挤出一个微笑。   “都喘成这样了,就别说垃圾话浪费体力了。”   “哎呀想法该死地相……”   “嘭——”大平的发球终止了无意义的对话,寒山一传到位,新谷迅速起跑,佐佐木盯住对方。   快攻?快攻!   佐佐木想要再等些时候,等球出手,但他却按捺不住脚步,他不敢赌这只是一个假动作,这个速度太危险了!   佐佐木没按住脚步,新谷按住了。   一人时间差!   在佐佐木被懊悔的情绪扯下之时,新谷来到高空,往空当里扣下一球。   “砰!”   濑见的手背夹入球与地板之间,球从他眼前飞起,而他像只海豹一样难看地撑起上半身,呼喊队友接应。   山形垫调,牛岛强攻。   在一片麻意里,新谷莫名觉得这一次的力比上一次轻了一些。   他和藤野撑起球来:“One touch!”   寒山收到饭纲的眼神,上手接球,给出了一个近网的一传。   “小心二次!”濑见提醒。   伊理高高跳起,饭纲将球搓了过去,球斜落下来。   濑见拼命前扑,鱼跃起球。   球弹得很高,山形移动过去想要二传,却不料牛岛跨出一步,直接制动踏跳起来,在正在升起的拦网上用力地扣出了一道大斜线。   “漂亮!白鸟泽连续得分!”   “白鸟泽继续着战斗,这是不弱于井闼山的毅力和决心!”   “又一个信念力十足的大力跳发!井闼山的一传没能到位。”   急、乱而沉重的呼吸阻住佐久早酝酿着的抱歉声。在迈开几步后,有些踉跄的步伐趋于稳定,他来到藤野身后加入保护。   藤野的背影上尽是汗痕。   佐久早仰首看过去,就觉得自己被一束非常强烈的光线照着,闷热、灼人。   黑色的阴影在藤野面前升起,又笼罩住藤野后方的保护者们。   三人拦网拦回了强攻,灼热的光线却没有消失。   “吱嘎——”地板发出一道酸牙的响声。   古森摊饼鱼跃,垫起球来。   饭纲二传,他扫过攻手们。   佐久早有些乏力;不清楚寒山的打算;快攻打不了,新谷前辈也不行……   他把球托给藤野。   藤野再度强攻,他目光坚定地砍向拦网手的指尖,手臂缓慢地挥动,大力平打出去。   伊理和佐佐木正下压着手臂,前罩而大张的手指恰巧错过了此球,就连风行过周围的痕迹也被紧张的手指灼烧殆尽。   球越过去,手、网、地面防守者的脑袋、白线,球跨过九米的空间,砸落于界外。   第三分,12-14。   “还能继续吗……”场下的天童低喃着。   “能的,”添川仁望向赛场,“要相信他们。”   “不,我不是在怀疑这个。”   “那是什么?”   天童眨动干涩的眼睛:“嗯……大概是还想上场吧,虽然很累就是了……还有呢……奇迹……”   天童的嗓音很轻,被大平的发球声轻易盖过。   “嘭!”大平的第三个发球依然追发佐久早。   “Chance ball——”山形边扯着嗓子喊边跑。   这是一个过网的一传。   “好发!大平!”   愈来愈小的分差,愈来愈大的希望。   濑见抬肘,佐佐木和牛岛在濑见的身后完成交换。   是三号位还是二号位?   井闼山的拦网犹疑着,即将一分为二。   “Left.”寒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饭纲和新谷不再磨磋脚步,纷纷奔向左翼。   临时换人吗?拦网没有分散,佐佐木前辈面前空网,如果给佐佐木前辈……   在思考的瞬间,球已来到手上,濑见却本能地背传给身后那最为庞大的热源。   “嘭——”牛岛抡出一记斜线。   饭纲承受着重压,新谷着急地替对方分担了一部分,或许牛岛的力气再大一些,来到体力充沛的水平,就能折断这双手臂。   手臂稳住了,球没能破开拦网,但是——   球弹起来,向着远方快速地飞出去。   古森从这边跑到那边,甚至跨出了广告牌。   “……”   准备接应的寒山没有看到被垫回空中的球。   古森抱着早已落地的球跨了回去,他紧抿着嘴,没心思看路,脚不小心勾到广告牌,向前打了个趔趄,被寒山扶了一把。   “白鸟泽连追四分!目前双方分差为一,井闼山仍处于局点!”   ……   “牛岛……可真能扣啊……”   看台上的成石尊等人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强悍的白鸟泽王牌。   “井闼山也快到极限了吧,要卡这儿就完了。”   逆转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不行啊!无崎你快到前排去啊!”木兔光太郎彻底跳转到了井闼山的阵营里。   赤苇京治:“可是轮次卡在这儿,寒山同学就转不到前排。”   “啊啊那怎么办!”   ……   大平两手包住球,他的手掌很大,球在他手里看起来稍微有点小。   咚咚的心跳声传到了球胆里。   每一个发球都至关重要,但这个发球是至关重要中的至关重要。   白鸟泽VS井闼山   13-14   一分。   距离希望越近,失去就会越不甘心。   球越来越重。   大平趁着球还没重到自己拿不起时,将其抛起。   助跑、起跳,将所有能够用上的力量都塞到这颗球里面,然后又将所有的疯狂抑制在球里,让这不稳定的球稳定地袭向筋疲力尽的接发者。   “嘭——”   接住球的那双手臂属于寒山。   发球前,寒山和佐久早的站位靠近了些。   在大平发出球后,佐久早退让,高速移动到位的寒山替接。   牢牢并紧的手臂把这一球充分卸力,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饭纲将手抬过头顶,脚步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来球。   他感觉手在颤抖,可是视野里的手臂却没有一丝的晃动,像往常一样托出了一记平且快的长弧线。   四号位,完成助跑的新谷跃起。   一道不留余地的极快线路飞至前方,新谷卖力地甩臂去截。   而攻手的前方——是牛岛和佐佐木的双人拦网!   高耸的拦网立于眼前,新谷咬着牙扣下这球。   “嘭!”   被无情拦回。   球落在寒山的手前,新谷随后又落在球边上。   比分又一次跳动。   “白鸟泽好像一个锁血的BOSS啊。”孤爪研磨小声地嘀咕着。   黑尾铁朗赞同:“是挺像的。”   而闷热的赛场之上。   佐佐木抬手,重重擦掉即将落下的汗珠,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说…该老老实实…认输的…是你们啊。”   ————————   1.关于濑见的发球把sks和57两个人发崩这件事。   濑见:我可以吹一辈子。   因为临时调整重心、又被没刹车的57撞了一下而重心不稳的sks:……   没管重心先救到球再说于是先被球砸了一只手、又和sks撞上、最后被西尾擦了一下的57:……   西尾(冷酷无情):我只在乎球。   2.狂追比分的白鸟泽众人(尖叫):看台上的那帮人别奶了!   3.木兔:无崎你快到前排,这样就能得分了。   赤苇:可是现在卡轮了,他在后排转不上来。   木兔:那要赶紧得分啊,如果无崎在前排肯定能得分的!   赤苇:可是他在后排。   木兔(大脑短路了):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3-07-2122:37:23~2023-07-2322:4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翅膀feather、六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顺遂83瓶;笑口口30瓶;翅膀feather、六梓、之行弈之20瓶;凯亚麦外敷10瓶;缘相7瓶;星楼、暂无名字5瓶;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9]春高-松紧:絮絮叨叨。   饭纲真实地在颤抖,疲惫感快要将他淹没。   如果不一味地追求快,给出能让新谷前辈自由施展开来的空间,那么这球……不。   颤抖停止了。   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些。   能够用来喘息的空隙彻底消失了,接下来——   会是一场长久的拉锯战。   雨宫大辅申请暂停。   墨菲定律一般,他们迎来了最坏的情况。   近藤刚司拧紧保温杯,站到雨宫大辅的身侧,等着其他人过来,顺便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不太想靠拢的寒山。   他默默地扫过队员们的脸庞,将他们的疲累收入眼底,他听见雨宫开口,对方有条不紊地安抚起队员们。   状态,维持住自己能做到的最佳状态,别去管其他的什么,先管好你自己,再去对付其他人。   在每场的比赛的开头、中间和结尾,近藤曾无数次对自己的学生们说着同样的话。   现在是雨宫在说了。   有些时候,少年人们一说就通,爽快地打完后面的比赛;有些时候,少年人们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跌跌撞撞地找着路;有些时候,少年人们怎么调整也调整不好,在赛后躲在休息室里哭。   现在站在场上的少年人们是一批不怎么会纠结的大心脏选手,而最纠结的那个却意外地不在意胜负,反倒成了最轻松自在的一个。   简单的几句话后,他们就调整好了心态。   藤野进步了很多,没有那么多杂念了;新谷和荒木也比过去更稳重了;西尾一直都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个;饭纲也好了很多,有担当是好事,但不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饭纲,球给得太着急了,找一找合适的感觉,”雨宫大辅说起调整点,“藤野,强攻容易被拦的时候就变通一下,吊或者搓,打乱他们的阵型,拦网也不用强行三人,古森你们几个卡好位,不要忘了地面防守。”   饭纲问:“节奏……”   “选你能调动好的那个。”   也就是可以继续,只要不被对面抢掉。   饭纲深吸一口气:“明白。”   “后排多跑一下掩护,费不了多少力气。”近藤刚司突然出声。   佐久早、寒山:“是。”   局末的关键点在于状态,见底的体力总会拖累行动的,但只要平衡头脑与身体的水火,就能抓住合适的爆发点,而后破局。   实力、运气、状态,缺一不可。   激昂的乐声与应援的呼喊声碰撞在一起。   看台从上之下,一片沸腾,人们紧张而兴奋地等待着比赛的继续。   熔炉的中心,一声哨音灼烫耳道。   一颗大力跳发跨越空间,从白鸟泽半场来到井闼山半场。   “嘭——”   从手臂蔓至耳畔的嗡鸣点燃哨声的回响,佐久早回撤手臂,后倒卸力。   井闼山一传到位。   新谷内切跑到三号位,藤野交叉跑到四号位。   佐佐木的余光瞥向饭纲,对方的意图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短平快?四号位的半高?还有后三……   “嗖——”饭纲将球传出。   居然还是快攻!?   佐佐木匆忙伸出的手臂被球撞歪,只阻碍了一下,球改向,高高蹦起。   山形上前接球:“我来!”   他仰首,将从灯光里俯冲下来的球垫到合适的位置。   牛岛自端线起跑,向着二号位进发,濑见托球给他。   面前是双人拦网,牛岛避开掉拦网,将更多的力气花费在对线路的控制上。   斜线擦过新谷的手臂。   该死!动不了!   新谷对僵硬的手臂无能为力。   地上的饭纲下意识伸出手臂,想要截住此球。   只听一声重重的砰,手臂像断了线一样后飞出去,而球歪斜地回弹,它经受着重力的拖拽,撞上网后掉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实况员在心里数着比分的变化。   他大声喊道:“来自牛岛若利的一记小斜线,白鸟泽的得分还没有中断,太疯狂了!整整六分!”   “白鸟泽狂追六分!绝地反击!白鸟泽成功实现逆转!白鸟泽到达局点!”   “白鸟泽对战井闼山,目前比分十五比十四、十五比十四!”   “噢噢牛岛!干得漂亮!”   “牛—岛——!牛—岛——!”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死里逃生、后来居上的精彩一幕极大地触动着观众们的感官。   牛岛扣出的这一球算不上特别有力,却足够振奋人心。   白鸟泽众人终于扔下从第五局一开始就牢牢压在他们身上的巨石。   “一口气拿下来!”伊理向队友们喊道。   而队友们铿锵有力地回应:“是!”   网的另一侧,井闼山半场上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   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藤野冲雨宫摇头。   不需要暂停。   磅礴的火正在烧。   不需要调整。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饭纲,下球交给我吧,还有……”   藤野转头看向佐久早和寒山:“给个好点的一传。”   使不上力的倦怠同汗液一起被蒸发了个干净。   饭纲的嘴张了一下,很快闭上。   藤野没听清楚,但想来应该是同意的回答。   闷,烫,臃肿,黏着。   急速失温的火,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气从肺里一丝丝地挤出去,闷塞的口鼻又卷入一堆气。   吸入、呼出,吸入、呼出,吸入——   球来了。   大平瞄准了佐久早右手边的区域,寒山和古森要跑过来的话都很费力,不谈其他,最优的接发人选就是佐久早。   给个好点的一传。   佐久早将藤野前辈的这句话从脑里扔掉,因为球来了。   手臂上一片红肿,前臂的触点散出热量,而发麻发胀的手臂似乎真的接收不下这份能量了。   佐久早只能模糊地感受到球的重量,他凭着无数次接球所锻造出的本能与麻意、痛意抗争。   于是,球从他的手臂上弹起,与许许多多个一传到位的球重叠在了一起。   “Nice catch.”寒山说道。   而这句话的日常使用者们正奔赴前线。   内切至三号位的新谷在网前起跳,佐佐木和伊理被他引走,饭纲托出的弧线越过混战三人的头顶,来到四号位,球从最高处落下,它的影子又落进了藤野和牛岛的眼中。   古森和佐久早配合完新谷,纷纷一拐脚步快速来到藤野的身后,和寒山作对拦回球的保护,球的影子同样落进了他们的眼中,紧接着又有一道影子升起。   面前仅一人拦网,斜线的路径上是自由人,直线上是大主攻。   自边线之外起跑的藤野在网前制动,他与球越来越近,转体、收腹,后引的手臂前挥。   他看准了牛岛的手臂,那双肌肉不比自己多、力量却远胜自己的手臂,掌将包好的球砸了出去。   “哈啊——”   “嘭!”牛岛手臂剧烈地一晃。   他直直地望着球回弹,在井闼山半场上划出一道宽阔的大弧。   “OUT!”古森跟着球冲向端线,在球跨过白线的那一瞬就欢快地举起双手。   “OUT。”寒山头还没扭过去就早早抬了手。   “OUT…”佐久早扭头,慢半拍地抬手。   卡轮结束了。   新谷冲过去,伸手和藤野重重击掌:“Nice ball——!”   “Nice ball!”饭纲和古森也和藤野击掌。   “藤野。”雨宫在场外摇着他的右手,藤野又跑过去和他击掌。   “你做得真的很好,”雨宫欣慰地说道,“再接再厉。”   “嗯。”   “十五比十五平!井闼山的王牌力挽狂澜,一个打手出界成功渡轮!”   雨宫大辅冲候场区招手:“黑田,上来发球。”   “加油。”   “嗯。”   饭纲和黑田交换。   “终于到前排了啊,这下我可算能轻松一点。”新谷对寒山说。   寒山瞥到对网人员眼中的警惕:“轻松中的假轻松。”   “真轻松就可怕了,那我觉得我就要去看看脑子了。”   藤野:“是这样的。”   无意义的闲谈,寒山想。   而所有流露于表面的轻松惬意都在哨响的那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在被应援声的浪潮淹没的球场之上,寒山还是能够听到队友们急促不安的呼吸,他们沉重的心脏跳动声从胸膛传入地底,与数道有着相同频率的心跳声汇集在一起。   “咚、咚,咚、咚……”   连带着手中的球都会变沉。   黑田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手指手腕用力,赶在八秒结束前把球给抛起来。   一枚强跳发袭向白鸟泽的边线。   “我来!”山形赶忙后移,在球落地前把手臂插至球下,艰难地将其垫了起来。   濑见调整二传。   佐佐木和伊理在三号位上掩护,而牛岛来到二号位。   二传手的意图依然明显——他会传给牛岛。   Left,没有呼喊,寒山和新谷在四号位迅速并拢。   “一……”屈膝蓄力。   牛岛制动踏跳,向上跃去。   “二。”全力起跳。   牛岛收紧伸展到极限的身姿,就如同挽紧一把巨弓,弓弦之上,力顺着肌肉线条流淌进最前端。   瞄准,发射!   四条在网上升起的手臂猛地前压,闯入白鸟泽的地盘之中。   张开的五指、下压的前臂,这些无不诉说着拦网手的目标。   在笼住疾风与吼声的掌中,皮肤、血肉、骨头与来球碰撞在一起。   “嘭——”拦网者的掌又笼住球。   被阻挡的疾风与吼声跟着球一同飞回,它们掠过牛岛,在地面上迎来了第二次阻拦。   寒山俯视着扑救不及的大平等人。   脚步慢了。是累了?还是太过相信牛岛?亦或二者皆有?原因不如脚步当下的轻重重要。   “Nice block!”   说到脚步的轻重……今天是打得最累的一场比赛,脚步却不重,呼吸也很顺畅,累却自在吗?   没有太多针锋相对的情绪,压制牛岛的优先级降低了一点,排第一位的是什么,比拦网的感觉还要模糊,却又觉得无比清楚。   摆得整整齐齐的棋盘,按照不同规则收纳的书籍,一尘不染的玻璃窗……   “嘭!!”   天空被尾迹云割成两块,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一块尖锐的石头,黑田前辈发球出界。   黑田按着用力过猛的手臂,无言地走下场去。   寒山收回视线。   “咚、咚……”   心跳声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强烈的愿景包裹在其中。   “砰、砰……”佐佐木两手拍着球,眼却看向井闼山有所改变的接发阵型。   饭纲上到了前排,古森、佐久早和后撤至六号位的寒山三人接发。   踩着时间的极限,他发出了一颗飘球。   球来得不算快,古森想帮佐久早把一传接了,他立刻跑了过去。   寒山见古森已经起步,他便转向前排。   “一传到位,二传给到——”   饭纲轻跳,快速地抬肘传球,给实况员以答案。   提前离开自己所守区域的天童有着充足的时间和力量起跳,来到他认为的最佳位置。   那被汗水浸垂的发尾抖擞起来,红色蹦进对网人员的眼中。   但火焰没有就此从进攻者的眼中燃起。   寒山等着球、等着拦网、等着最新的情况,从变化莫测的云雾里定格那一瞬,手上的力也在此时甩出、击进球里。   “嘭!”   球在天童前压的手臂下疾驰,飞过网,撞上了对方的大臂,而后马不停蹄地冲向地板。   大平的脚步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摩擦力拖在原地,濑见的脚步被酸胀的腿拖慢了速度……   伊理把自己扔出去,他用别扭之姿将手臂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弧度,捞起斜落的这球。   接连的两声闷响传入耳中。   躺在地板上的伊理望见了高高飞起的球,他心中竟升起了一种一直躺下去的冲动!   他在疲惫的海洋里挣扎,直到牛岛跃起的身影将他也连带着拉起。   三人拦网耸立。   牛岛暴扣,球被拦回。   大平终于摆脱阻力,他猛地一跃,笨重地扑到球的落点之上,勉强起球。   再来一球!   血丝在牛岛的眼角蔓延,他再度助跑。   离球更近的佐佐木上前接应,他将球调整了出去,球的目的地却不是那片拥挤至极的网口——   伊理在四号位上起跳,他来到空旷的网上,对着饭纲所在的位置扣出了竭力一球。   “砰!!”   球笔直冲出,砸落于地,将灼热的空气搅得更乱。   佐佐木一刻不停,他发出了第二颗飘球。   更飘、更快,古森赶不及,只能由佐久早上手去接。   时间像被拉长了似的,球难以预估的左右飘荡缓慢地在眼瞳里放映。   抬起的手则在以恐怖的速度变沉,但手上的酸胀却被隆隆的心跳所阻隔,它丝毫不能影响大脑的清明。   好一传。   藤野等人想到。   天童等人紧盯着饭纲的动作,却见古森从后排跃进了前排。   在零点几秒中,对方像弹簧一样缩紧自己,接着把球用力地弹出去。   好快!   西尾瞳孔一缩,他的目光跟随着球横向四号位上空。   攻手是——   寒山全力抡臂,截住了这蛮不讲理的来球。   球撞上天童斜扑来的胳膊,在攻手的预料中回弹,飞向遥远的界外。   ……   传得有点烂。   寒山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将古森和饭纲的传球做起对比,但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说不定换饭纲来更麻烦,对方手刚被砸,而且古森尽力了,没什么可说的。   古森心里有数,说了声“抱歉”,随后想到寒山不太耐烦这些客套,果断闭嘴。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开口,把自己的声音混在佐久早的说话声中。   “扣得漂亮。”   “嗯。”   拉锯战看不到尽头,场上的选手们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絮絮叨叨、松松垮垮。   “藤野前辈,发个好球。”   “两连发赶紧解决吧,别让荒木蹦上来了。”   “说起来,今天晚上吃什么大餐啊?”   “不知道,拦网注意点其他人吧,别让伊理溜上来了。”   每句耷拉着的废话都仿佛说着好累好累。   “唉,拉锯战……”   “天童,拜托了哦。”   “知道的。”   似乎是要任凭自己被热气闷软、被火焰熔化。   他们要尽情释放掉不利于战斗的所思所想。   当然,更多的选手还是选择了永远紧绷那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们有的无声,有的也将自己隐藏在散漫的语调之下。   寒山浸泡在密密麻麻的废话里,他等候着哨响。   “咻——!”   尖锐而响亮,它收束住溢散的力不从心,劈开呼喊的热浪。   藤野抛球助跑,大力跳发。   他依然聚起汹涌澎湃的力,往白鸟泽半场砸下一球。   “嘣——”   伊理支撑住颤抖的手与脚,把这沉重一球垫上了高空。   “白鸟泽一传到位!”   镜头移动,无数双屏幕外的眼睛看向了助跑中的白鸟泽王牌。   “左翼。”寒山肯定地下令。   井闼山的拦网移动、拼组、上升。   网上,又一场爆炸诞生。   激烈的对峙看得人挪不开眼,隆隆巨响与冲天的火光填满听觉与视觉。   “One touch!”   球升上高空,飞啊飞,像是永远不会坠落下来一样。   ————————   感谢在2023-07-2322:48:03~2023-07-2514:2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筱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9118瓶;筱筱38瓶;hyl 9瓶;缘相5瓶;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0]春高-奇迹:并非奇迹。   飞高的球终是要坠落的。   站在落点处的古森将其垫到合适的位置上。   稍缓的一传后,饭纲不再遮掩自己,猛地提速,向四号位托出一记快速的拉开球。   寒山跑前快,吸引走了伊理。   天童却是和球一前一后地飞过他们眼前,来到了四号位。   佐久早没有被天童的突袭所惊,他瞄准计划之中的目标物,把球不偏不倚地扣到了牛岛的手臂侧。   球不重,清脆而轻巧地一弹,它落向斜后方。   古森急忙赶了上去,在球稳稳地落于界外后才松下腿脚。   主裁把手向着井闼山那边抬起。   白鸟泽VS井闼山   17-18   藤野回到发球区,他身后的毛巾浸满了汗水,像是拖着一条沉重的锁链。   背上锁链、背上疲累、背上期望,他在纷杂的心跳声里助跑起跳,他把剩余体力全献出去,击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球。   “嘭——”球袭向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处,落点十分接近边线。   伊理蹬腿侧扑出去,两手及时插至球下,在短暂的争斗后,他倒在地上,被力推着滚了一下,而球被垫起。   濑见匆匆扫过敌方拦网,和寒山的视线交错,他发胀发烫的脑袋突然抛出一个扎根于心的疑问——真的还要传给牛岛吗?井闼山的拦网……不,这就是现在的最佳选择!   濑见的抬手只卡了一瞬,没有其他人发觉,他调整二传,把球托给了牛岛,速度更快。   新谷和寒山大步迈出,快速地横向移动,来到左翼和佐久早汇合。   后摆的手臂上扬,分散的拦网收拢。   新谷和佐久早的手臂向着寒山的手臂偏去,以其为中心、为基地,疯狂地往上、往前生长,他们就这样笼罩住牛岛的暴扣。   大片的阴影投射于白鸟泽半场,牛岛扣出的球在下一刻又擦过他酸胀的手臂。   风声刺入牛岛的耳中,他的心忽然一抽痛。   要结束了吗?   不!   山形拼命鱼跃。   “吱嘎——”他顶着庞大的阻力,在地板上滑行。   他身上挂着的汗要么被甩飞,要么嘶嘶地蒸发。   “再来一球!”伊理吼道。   “再来一球!”濑见吼道。   王牌是众人前行的道标,而王牌本身也会在众人的回应里走向更高处。   牛岛迈开一步、两步、三步……   他看见自己曾跃过的极限,他又在之后跌落,而现在,他任性地再次向其发起冲锋。   嘎吱嘎吱,关节有些不听使唤。   牛岛高举起酸胀至极的左臂,就像平常那样,架上炮管、瞄准目标、发射炮弹,却又不如平常那样如鱼得水。   一切是痛苦的、艰难的,力量在通道里四处冲撞,最终全数被硬塞入球里,不稳定而轰轰烈烈地袭向他所瞵视着的拦网手们。   “轰——”   那座高耸的冰山嗡嗡地晃动起来,蛛网似的裂缝从上至下蔓延,火色的能量淌出,耀眼而惊人。   碰撞、争斗、消弭,在新谷和佐久早快要支撑不住之时,来自寒山的一道喊声响彻耳畔——   “One touch!”   球被撑起!   古森一传,饭纲二传。   两名副攻手拖着发麻的手臂互相掩护。   双快。   天童从未觉得饭纲的想法如此清晰明了过,他来到中央、来到寒山的对面。   他起跳,将手臂伸向那闪电般的一球。   “嘭!”天童的手臂被打飞。   而球改向、减速,被大平接起。   濑见二传,第三次给到牛岛。   “嘣——”井闼山的拦网依然矗立。   新谷、寒山和佐久早撑起这一球,熊熊燃烧、手臂烧焦、烧进骨髓里。   再来、再来!   双方都在无声地呐喊着。   直到成功为止!   看台上的人们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牛岛扣下力度不减的第四球,而井闼山又一次把球撑起,继寒山快攻、佐久早平拉开后,饭纲和新谷配合着打出背快,进攻则又一次被在左右疯狂移动的天童给捕捉到……   接下来是第五球——   濑见在对面拦网熟练地向左翼移动之时,把球传给相反方向上的天童。   真是过分啊!   只得到了一个眼神提醒的天童还没做全准备就起跳,硬扣下去,好在球十分顺手……   天童瞳孔一缩——有一道身影正在急速逆行!   尽管如此,无崎君还是慢了,他想。   “砰!”球被扣到饭纲脚边。   没赶上的寒山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球,只是瞥了大喘气的天童一眼就扭头走了。   天童调整着呼吸,胸腔像快要爆炸一样,说不了任何的话,好不容易不剧烈地喘了,就只剩下了牛岛一个对话对象。   “抱歉啊,牛岛,抢了你的……”   牛岛直直走向发球区,拿过排球。   他瞪出凶兽般的视线,视线绕开队友们,直射井闼山众人。   天童轻笑了一声,濑见则无言地转身,白鸟泽众人顺着牛岛的视线望向对网。   那四个暴扣和一个突然的快攻消耗着井闼山的拦网,拦网者的额头上汗意肆流。   可是——   就算仅存了一口气,他们仍看上去还能坚持很久、很久。   他们的神情都无比坚毅,眼底闪烁着从未消失的光芒……   白鸟泽众人不会感到疑惑、不会感到奇怪,因为他们也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一样。   ……   在观众们热切的眼神催促下,确认完牛岛状况的主裁慢悠悠地吹响了哨子。   牛岛手中的球被他大力地抛起。   助跑、起跳、展腹,挣开全部的束缚。   转体、收腹、挥臂,将能量引向前方。   球跨越漫长的空间,如同流星一样坠落向寒山和古森的中央。   寒山当即迈开了脚步——他想接。   然而同一时刻,他听见了古森喊的“我来”。   余光里,佐久早、古森和饭纲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视野的背后,藤野前辈和新谷前辈的存在感如火般腾起;远处,监督、教练、西尾前辈、荒木前辈等等,他们面容也不再单调。   “咚、咚、咚!”   寒山止住了脚步。   “咚、咚、咚!”   那冰依然在开裂,滚烫的血从裂痕中溅出。   疯狂能让他忘记烦躁,作用于身上的疼痛能让他忘记更深处的疼痛。   “咚、咚、咚!”   队友们的心跳声织成一张网。   “咚、咚、咚!”   他自愿地站在这张网中,让振动的丝线填补上迸裂的伤口。   是的,他止住了脚步。   那想把一切燃烧殆尽的毁灭欲安静了下来。   就算古森接飞了那球,就算一切不在预料之中,就算托付出去的事得到了坏的结果,也没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寒山的大脑难得停摆,许多的记忆不加以控制地闪回。   他突然发现,比所谓的坏结果更多的是一个又一个出乎意料的小奇迹。   比如佐久早的救球,又比如那极长的背垫和强行的调整攻,尽管最后扣出了界。   ……   “抱歉。”古森从地上爬起。   如果是寒山来接的话,会不会才是正确的选择呢?他问自己。   “Don’t mind!”一道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包括寒山和佐久早。   古森的唇抖了抖,开口:“下一球……”   “你能接吗?”   “啊?”   “你能接吗?”寒山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能接的话,就给你。”   古森的大脑有些混沌,却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能!”   寒山没办法再像初中那样把人分成木兔、好用的工具人和不好用的工具人,因为现在陪他站在场上的是佐久早、古森、饭纲、新谷前辈、藤野前辈,不是一个个只有简单标签的背景板。   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   能让我再坚定一点吗?   ……   “能让我再看到奇迹吗?”   藤野、新谷、饭纲和佐久早一言难尽地望了过去——寒山怎么和黑田一样开始说起奇奇怪怪的话了?   而寒山望向了佐久早。   他觉得佐久早最有可能做成那事,理由是什么,不知道,做什么事,也不知道……   “我一定会接到的!”脑袋还有些发昏的古森抢话。   奇迹?无崎想看到什么?胜利?出乎意料之外的东西?对方做不到的事?还是其他的什么?   佐久早很认真地想了想,问:“是指扣球得分吗?”   “什么都可以。”寒山还是说不明白。   “那下一球……”佐久早默默看向饭纲,寒山也看了过去。   佐久早还有力气扣吗?   饭纲为难地皱眉:“看情况吧,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好。”佐久早的回答很勉强。   “要不然我来传球吧。”寒山另辟蹊径。   饭纲瞬间精神了不止一倍:“你们冷静一点!”   “好了好了,主裁要来提醒了,”藤野打着圆场,让大家各回各位,“别耽误时间了。”   饭纲现在完全不受体力困扰了,他现在只害怕寒山和佐久早这两人在关键时刻乱来!   他忧心忡忡地返回后排,还是没办法放着不管:“寒山,你真的要二传?”   寒山守在饭纲的斜上方,他平淡地回答,像是又回归到了平静且稳定的状态里:“不,你按照情况来就好。”   “……”   饭纲的担忧少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气,把注意力都放回赛场。   虽然寒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但当前有一个更加急需处理的炮弹——   刚才发球得分的牛岛感受手臂上的麻意消散了大半,他停下按揉手的动作,拿起了球。   来吧,最后一球!   “咻——”   球被抛到高空,它的身影在强烈的光线下隐隐约约地闪动。   牛岛四步助跑,在端线后屈膝制动,他的影子停留在地面,不屈的本体则冲上球所在的高空。   “哦——嘿!”   “噔噔-噔-噔噔!”   疲惫的浪一阵又一阵地袭来,而他每一次都抵抗住,向着所认定的目标前进。   牛岛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入进了这球。   “轰——”   暴力的长弧又一次在球场上空展露身姿。   古森唰得跨出脚步,朝落点移动。   他将手臂伸入球下,还未相撞就体会到那无与伦比的能量,在零点几秒后,他并起的手臂平面与蛮横至极的大力跳发撞上。   “砰!!”嗡鸣、热浪、疼痛,超载的事物作用于触点之上,而古森竟真的卸足了力、化解掉了左利手的旋转,将球稳稳当当地送上了高空!   “井闼山一传到位!”实况员激动地喊道,“古森元也接起了这个恐怖的发球!了不起!”   到位的一传,那么井闼山的反击还会是快攻吗?   插上前排的饭纲抬肘,向着四号位传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   天童和伊理两人都挡在了佐久早的面前。   拦网者一直一斜,分得较开,但中间又卡着蓄势待发的自由人。   酸胀的四肢、狂跳的心脏。   扣球者的思绪混乱又统一,经验和本能指出一条明确的去路。   寒山想自己需要的是奇迹吗?   不,他需要的是安心感、信任感。   他要的只是队友们正常而平稳的发挥。   是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一直沉默地践行下去,坚持不懈,一以贯之。   是被这般的意志锻造着的每一球。   这是由汗水凝结出来的奇迹。   但这也不是奇迹,只是平凡至极的日常。   发球、接发、二传、扣球、拦网、救球。   就是这样,普通、重复。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是奇迹。   佐久早转腕扣球,扣出的就是这样一颗平常的球。   “砰!”   球飞入拦网的空当,在空中拐出一道大弯,砸落到地板之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狂躁无比、难以舒缓的心跳声。   濒临极限的体力,生命力却是如此的磅礴。   ……   古森下场休息,被西尾等人一顿夸,弄得人都不好意思了。攒下一些体力的荒木回到场上,翘首盼着接下来的拦网。   新谷两手交替拍着球,手臂拍的弧度很大,消减了点关节处的顿涩感,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能发出一个稳定的球吗?他想。总之还是得拼,尽可能逼近边线吧。   新谷抛球助跑,向白鸟泽半场的一号位发出了一颗强跳发。   护在牛岛前方的伊理连忙调动起笨拙的身子,却是娴熟地朝着落点处扑了过去,他两手将球垫高后顺力一滚,让出了空间。   白鸟泽一传到位,濑见二传,他瞥了眼对面拦网的站位,还是偏向于牛岛的。   牛岛得喘一下气,力量不充分是不能破开井闼山的拦网的,用谁再分散一下对面?天童、大平、伊理前辈,还有他自己。   于是濑见又萌生出了二次的念头。   想到就做,濑见起跳,更快地接近来球。   当他准备将左手放低时,一双手臂却倏地出现在前方。   “!”就算濑见有被跟上的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快了!为什么还能这么快!   濑见咬牙把球轻吊过去,而寒山那更高的拦网把球拦了回去。   球没有被施加上太多的力,下落的速度较慢。   山形几步跑到落点,不算轻松却也称不上极限地将球救了起来。   濑见扫了一圈攻手,又把球托给了身后的大平。   寒山和佐久早双人拦网,大平打了发避手线,而藤野就守在这空当上,成功起球。   四号位上的饭纲跳传,把球送到荒木手里。   “砰!”天童赶到,撑了一下。   山形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濑见用眼神询问牛岛,而对方永远给出“我能”的回答。   他们隐蔽的交流被寒山收入眼底,就像几秒钟前,寒山从对方的视线中得出信息,加重了某个判断的可能性,而后拦住二次、拦住后四。   简化掉臃肿的阴谋诡计,接受一部分的不安定,行为的意义就能更明朗。   “Left.”寒山起步,插至佐久早和荒木之间。   三人拦网终于并拢,三人在滞空力极强的牛岛跳起后才齐刷刷地蹬地起跳。   眼前,庞大而熟悉的能量聚在前挥的左臂之中,坠落的高球即将被一只手掌包满。   身旁,紧绷的肌肉裹住滚烫的血液。   身后,剧烈的心跳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嘣——”   重力拖拽着脚、气压闷塞住胸腔、巨力碾过手臂,抗争是漫长的,零点一秒也能被细细切为千万份。   在极限处,晃动的骨头拉扯着肌肉与神经,骨肉间的缝隙愈来愈大。   劈开,突破极限,突破茧蛹,伸展。   三双手臂顶住了攻势,紧接着是反击的时刻,他们在酸麻里将难以处理的巨力返还。   “咚!!”   进攻者坠落,反弹回来的线撕裂他的视野。   拦网者们的目光紧随那球重重砸落在地,他们的身心终于松下来,放心地坠落。   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   寒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后倒的佐久早。   到极限了?   “还有一球。”寒山说道。   饭纲、藤野赶忙问道:“没事吧?”   “Nice block……”荒木在喘气的间隙里笑着,怎么也调整不好呼吸,但他还要说上一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最后再拦一下。”   “那得坚持住哦。”新谷说完就回到发球区。   “肯定啊。”   等佐久早站稳后,寒山才松开对方的手臂,把掌心上的汗往衣服上一抹。   手掌勉强是干燥了一点,但黏糊的感觉还在。   “嗯。”   佐久早调整好呼吸,有力无力地回应了一声,但大家都已经各回各位,他只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坚持住,最后一分。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山呼海啸,逼近的高昂乐声破开球场中央的闷热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嘎吱嘎吱,关节活动了起来。   随着球的抛高与击出,脚迈入热浪里,灼伤,失温,而后又像被不知名的风托起一样,笨重的、酸胀的、灌铅的四肢变得轻盈。   球越过炙热的井闼山半场,来到同样炙热的白鸟泽半场。   “我来!”比第一球好上一点。   听到喊声的伊理停下脚步,山形上前,一传到位。   濑见仰首,汗水滑入眼中,他一眨也不眨。   他很想就这样放弃思考全扔给牛岛算了,但他依然扫过攻手和拦防,思绪在过热的神经里穿行过,他给出最佳选择。   天童在三号位助跑起跳,举起手臂佯扣。   寒山和荒木盯着天童,也盯着濑见,然后在球出手后彻底无视这二人。   “Left……”寒山对佐久早说。   对方不用把力气放在判断上,听好指令,把余力全用在拦死或支撑本身上就行。   “一、二。”   一边是急促却有规律的心跳声,佐久早交叉步移动。   一边是狂躁至极的心跳声,荒木前辈提前起跳。   屈膝制动,横向的冲力化为纵向的力,腾空,后摆的手臂猛地跃上网口。   “咚咚咚,咚咚咚!”   混乱杂糅的心跳声逐渐融合,奏出一道和谐的新拍。   “咚咚咚,咚咚咚!”   三双各异的手臂在高空汇聚、靠拢,向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咚咚咚,咚咚咚!”   牛岛暴开自己的眼睛,全力伸展开身体,惊人的疲惫与力量对抗着进入手臂。   每一刻,能量都在损耗,但同时,又有源源不断地能量涌入其中。   沸腾、痛苦、爆炸。   他不计后果地将力关入球中,对准寒山和佐久早狠狠扣下去。   “嘣——”   极重的一拍砸进协调的心跳声里。   隆隆。   止住的呼吸,满溢的嗡鸣。   荒木狰狞着一张脸,眉梢眼角挂满了兴奋和痛快;佐久早紧锁住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支撑;寒山睁大眼、放大感官,将力的变化记于骨肉里,将云开雾散的爽快挥洒。   隆隆。   新谷、饭纲、藤野、雨宫仰首望着,近藤站起身来,古森、西尾、岸本、长泽、黑田踩紧了地板……   隆隆。   伊理、山形、大平前倾着身子,天童落地,濑见瞪着眼,鹫匠重重地抿了一下唇,佐佐木、白布、添川攥住拳头……   隆隆。   决定命运的一球劈开炙热的炼狱。   风嘶吼着,地板尖叫着。   无人在意实况员的破音。   “咚!!”   寒山看到那一球坠落在白鸟泽自由人的手前。   世界无声。   …………   ……   直到一群热烈的人随着声潮涌来。   “Nice block——!!!”   “噢噢噢哦哦哦哦——!!!”   “从盛夏到春日,白鸟泽与井闼山持续一年的争斗终于落下帷幕!”   “鏖战五局,第五局十九比二十一!井闼山的拦网拿下最后一分,结束比赛!白鸟泽对战井闼山,大比分二比三!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恭喜井闼山IH、国体、春高一年三冠、全年制霸!时隔多年,东京都的王者重新称霸全国,在春高的舞台上加冕!”   “一年的汗水、眼泪,一切都在此刻有了回报!恭喜井闼山拿下春高优胜!”   ————————   1.能让我再看到奇迹吗?   翻译:我想信你们一把,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但是还差最后一步,你们争点气,快往我这儿走一步。(v我50不是划掉)   虽然有点中二说出来后感觉很后悔但如果说的是不加修饰的直球那只会更后悔。   sks:你早点说一声我就帮你把一百步全走完了,不用谢。   57:我谢谢你,你一百步全走完了我只会害怕地倒退一步。   sks:你好麻烦。   2.为什么我要在夏天写冬天的比赛,冬天写夏天的比赛,太反季节了,但是一写起来就都是夏天了。   3.解说写得我抠地。   4.反正是解脱了。   感谢在2023-07-2514:26:16~2023-07-2719:0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Siagl、缘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噗哩40瓶;月关15瓶;小笼包、今天依旧咕咕咕、我喜欢万叶!10瓶;天塌下来嘴来顶9瓶;Miracle 5瓶;是茶茶茶子啊2瓶;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1]春高-闭幕:我的青春结束了。   “感谢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比赛,胜负决定的那一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的很想为两支队伍鼓掌。”实况员语气煽情。   云雀田吹:“是啊,两支队伍都拼尽了全力呢。”   “白鸟泽扣球数超过百数的王牌,顽强不屈的扑救,井闼山不屈的拦网、发球、地面防守,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地战斗着。”   “选手们也流泪了呢,监督的眼里也噙满了泪水,一年来的艰辛终于有了结果,真的、真的辛苦各位了!”   选手们对着应援席深深鞠下一躬。   井闼山的应援队放下了管乐器、助威棒和喊话筒等等物品,应援席上安静起来,只有吸鼻子的轻微响声。   看台下的井闼山选手和看台上的应援队队员们又都仰起头来,有一道熟悉的旋律在体育馆上空飞扬。   他们张开干涩的嘴,唱起校歌。   白色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疼,泪水就不听使唤地渗出来。   ……   “哈哈真狼狈呢,”成石尊换了个姿势,将重心挪到另一只不那么酸的脚上,“藤野他还是哭得那么惨呢。”   他问北岛三郎等人:“还要继续看吗?”   入江哉已经转身:“走吧。”   “没想到啊,最后还是井闼山赢了。”   稻荷崎的主将长叹一口气,他对一二年级们说道:“明年争气点哦。”   宫侑哼了一声:“保证让你在应援席上哭出来。”   “啊要是能拿到优胜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哭一百次哦。”   稻荷崎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脸:“那还是算了吧,好恶心。”   “真羡慕啊。”   五十岚优真看着胜利的一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你们来年一定要替我站上中央赛场哦。”   星海光来、昼神幸郎、白马芽生等人只是沉默地点头,眼底充满了战意。   “桐生,下午女排的比赛你还要看吗?还有颁奖典礼?感觉今年的优秀选手很难选啊。”   桐生八回过神来:“最优秀选手……牛岛吗?”   “一般来说,会给赢的那一边吧。”   松岗右京拍拍桐生八的肩膀,单眼眨了眨:“不过,明年会有你的吧?”   “会的。”   未来只会更困难,但桐生还是承诺了下来。   “真好啊,”黑尾铁朗又一次对孤爪研磨说,“我们一起去全国大赛吧!”   “你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那么回答呢?”   “早就回答过了……”孤爪研磨顿了顿,还是说道,“好。”   “明年,站在那里的会是我!”木兔光太郎豪情万丈地喊道。   井闼山的选手们开始抛人,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被高高抛了三下,近藤教练被轻轻抛了三下。   电视机屏幕之外。   泽村大地等人的目光里带着向往。   明亮的赛场与狂欢的胜利者倒映于他们的眼瞳中。   “全国。”及川彻轻轻念着这个词。   岩泉一给寒山无崎发送完祝福,抬头看着天花板,井闼山的庆祝声不绝于耳。   “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真是太好了。”   影山一与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咧开嘴角,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重新迸发出过去那般生机勃勃的光彩。   影山美羽和影山飞雄将这个笑容记在心里,记了很久。   “真想看到飞雄也站上那样的舞台啊,”影山一与伸手摸了摸影山飞雄的头,“以后一定能的吧,去到全国、去到全世界,去和更多的人打比赛,真想看到啊……”   “一定能的!”影山美羽的心一抽一抽得痛,“我们飞雄可厉害了。”   影山飞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清水一家看到寒山无崎消失在镜头里,而井闼山的王牌和监督向采访点走去。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摔倒了很多次,多亏了队友们、监督和教练、家人们还有很多很多人的支持才抗了下去,超越了自己,真的很感谢……”   胜利的喜悦勉强支撑着力竭的身体,疲累的浪一阵比一阵强烈。   离开摄像机的照射范围,蹦起的情绪从最高点开始下滑。   饭纲掌连同支撑身体的力也一并撤下,随便找了个近的人就朝那边倒下去。   西尾悟慌忙接住对方,任凭这位打满全场的二传手把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   “辛苦了。”他对饭纲说,也对其他人说。   荒木明哉如同索命的鬼魂般掐住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两人,又扯着嗓子哀嚎:“我要累死了我要累死了——”   新谷拓海顺着墙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看这位打了更久的可怜副攻手,来个好心人把他背回去啊……”   岸本馨竟真的背朝新谷拓海蹲了下来:“我来吧。”   新谷拓海震惊:“不、不用!扶一下就好。”   荒木明哉大笑:“阿馨你只会把人拖地上!”   “都快累死了怎么还能这么多话呢?!”岸本馨恼羞成怒。   古森元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荣获双人豪华服务的新谷拓海连忙摆手:“我也没这么累,还是能走过去的,你去扶一下佐久早吧,我看他……”   新谷拓海环视一圈,没看到佐久早圣臣的身影:“人呢?”   “在前面。”喜多村新太说。   “他怎么还能走那么快啊?”   “因为你们已经在这儿停了很久了啊……”涉谷润插话,今天他对“撒泼打滚”的人格外和善,“快走吧,午饭还没吃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们纷纷迈开脚步,互相靠着向休息室快步走去。   荒木明哉、长泽翼和黑田佑太三人合体,一马当先。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且加速甩开这两人,走廊上徒留下嘎嘎的狂笑声。   被甩开的两人:“……”   寒山无崎:“他们发什么疯?”   “啊,说起来,”佐久早圣臣看向寒山无崎,“你倒数第三分前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寒山无崎真诚地跟佐久早圣臣对视,“忘了这事吧。”   佐久早圣臣用为数不多的力调动起脸部肌肉,给了寒山一个微笑:“我拒绝。”   寒山无崎很想撤走自己的手,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扶着对方。   “而且听到的不止我一个。”   “……没什么意义。”   “嗯?”   寒山无崎解答佐久早的疑惑:“就像是高潮段落里引出主角关键作为的话吧,无聊的句子。”   他面无表情地念道:“就像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爆米花电影里即将被反派杀死的路人内心里念叨着谁来救救我然后英雄从天而降。”   佐久早圣臣回想着那一分:“那我是不是应该暴扣出去,这样的效果更佳。”   “常见的剧情就是这样,暴力和极限的观感更能让肾上腺素飙升。”   “那若利很适合当主角呢。”   “那我们就成了反派,然后这句话就成了反派的临死挣扎。”   “可是,最后反派赢了。”佐久早圣臣顺着寒山无崎的话往下说。   “反派?我们吗?”   剩余的人也追上了两人,新谷拓海问道:“你好好看看咱们的配置,去年败北,今年赢了两次,这难道不该是主角吗?”   西尾悟倒是持反对意见:“优胜只有一个,我们摧毁了几千所学校的梦想,这难道不是反派吗?”   “应该结合一下。”   饭纲掌非常想参与进这个话题之中,他强忍着嘶哑的嗓子开口:“我们主角的戏份演完了,接下来应该是反派的戏份了,等着下一个主角把我们扯下来……”   岸本馨连连点头:“哦,这我懂,屠龙者终成恶龙,而且按照正常的剧情设定,反派越厉害就能衬得主角越厉害,所以我们应该还可以赢下去。”   “如果能一直赢下去,当反派也挺不错的。”   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现在的井闼山应该是怎样的一个定位。   佐久早圣臣也支起耳朵听着。   他真的不感兴趣,真的。   寒山无崎对比了一下自己简短的发言和这群人永无止境的讨论,觉得还是后者更难让人接受一点。   这么想着,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一小段的距离,新谷拓海等人从成为反派的三年计划聊到了各大高校的战力排行。   荒木明哉、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三人全然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需要接受采访的藤野道一郎和雨宫大辅是最晚回到休息室的。   当藤野道一郎打开队友们特意留给他的盒饭时,他却对着陪伴了他数天的炸猪排盖饭口出恶言:“怎么又是猪排?”   持续着热烈讨论的众人瞬间静了下来。   新谷拓海张大嘴巴,一股莫名的忧伤不合时宜地冒上心头。   他吐出一口闷气,然后做作地哀叹:“我的青春结束了。”   欢快的笑声又重新充满了休息室。   那就交换一下呗。   岸本馨正想这么做,却被饭纲掌抢先一步。   “藤野前辈你要和我换吗?”饭纲掌递出他的牛肉盖饭。   “好。”藤野道一郎没有犹豫,将他的炸猪排盖饭交给对方。   他郑重地说道:“拜托了。”   “咔擦。”   咬下一口外脆里嫩的炸猪排,胜利填满疲惫者的胃。   ……   下午,女子组也决出了胜负。   优胜,宫城县代表,新山女子高等学校。   颁奖典礼上,井闼山高校满载而归。   优秀选手奖中的两席被藤野道一郎和饭纲掌拿下;最优秀选手奖则是被颁给了牛岛若利,无人有异议;胜利监督奖理所当然地被颁给雨宫大辅;最佳应援奖也被拿下;比较令人意外的是最佳自由人的归属,一年级的古森元也拿到了它。   直到颁奖式结束,古森元也都还有些懵,他听着大家喜气洋洋的恭喜声,求救般地把眼神投向了西尾悟。   西尾悟看着被自己羡慕的后辈这么傻兮兮的,白了对方一眼:“你应得的。”   “哦哦。”   没想到自己比小臣和寒山先拿到了春高的个人奖啊……   古森元也的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要叫你世代第一自由人了,”西尾悟又说,“继续努力吧。”   古森元也大声回应:“是!”   “对了!庆功宴!”长泽翼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还没商量好呢!”   涉谷润笑眯眯地说:“已经准备好了哦。”   “大家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吧?”雨宫大辅直直地望向在IH时期跑走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姑且问一句,吃什么?”   “火锅,”近藤刚司又看向佐久早圣臣,“放心,给你们准备了专属锅。”   晚上,井闼山高校,食堂。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他们桌上的两个小锅,又看了看隔壁桌上的数个大锅。   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好想吃火锅好想吃火锅(阴暗的爬行),所以休息一下,整点好吃的犒劳下写伤的手、脑和胃,下更在下周四,期间会修下文。(奔向肉鸽和夏活)   想着sks也许会讨厌身上染上火锅味,所以这顿庆功宴特意从IH挪到了春高,容忍度上去了,而且还有个难兄难弟陪着,但很快,他会发现某人有点过分适应良好了。   总之,来都来了,好好吃一顿吧。   ——   然后是关于这场比赛的无逻辑叨叨。   首先,写得真的好累啊,就算在最开始安排好了每一个比分但最后还是会不断地推翻,因为是断断续续写完了,情绪不会很连贯,写着就会出现画风突变的感觉,写这段的我是另一个我的情况。偶尔感觉来了就把本能省略的剧情++,感觉没来就把觉得可以多写一点的剧情--,坏习惯,但要完全按照规定好的框架去写果然是一件痛苦的事,已经不记得偏了多少次,但想写的事或者埋的伏笔还是都写到了。不过情绪至少从一天一变变成两三天一变了,比过去算是稳定了一点吧。   写之前还会在脑里先打一遍,然后就会出现各种角度的镜头,快慢和转换,按照个人的审美和当前的感觉而来,或许还有意义不明的运镜。镜头的转换和串联虽然写得挺爽的,但一眼看过去就容易摸不着头脑,感觉没点儿空间感就想象不出来,写出来和脑子里想象还是有差距的。   说起来,长段落和短段落相错着运用得当的时候就有种跳舞的感觉,结构上感觉很可爱,写的时候很在意这些事。一旦开启脑海中的慢镜头,就喜欢空段+多角度,反而没太多的比喻描写了,这种就是结尾的套路了,写过几次就想改了,但觉得没写熟就跑去玩其他的又不太好,东一榔头西一锤的。   人物方面呢,57的任务就是寻找感觉、融入队伍,比较稳定。高中的比赛比初中更群像了一点,原创角色占比很重,井闼山人真的很少啊但又很重要,原著的角色也要用很多的笔墨,一写牛岛就容易收不住,想到喜欢的比喻就连忙给他堆上去,然后写到后头没货了,描写的战力对比开始崩坏,就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拟声词方面,砰/轰>嘣>嘭>砰,用木兔的描写来说,牛岛最开始嘣嘭参半,然后有轰有嘣,最后嘭多嘣少,力气没啦。对观众来说的话,第三、四局或许是看得最爽的,第五局就比较痛苦。   场外视角,努力在加了,但可能占比没多大变化,写着比赛就容易忘记围观群众。吹人的话是真不会吹,解说的王者加冕已经让我抠了座地堡。笑点和紧张感的把控不太好,情绪不怎么连贯。现实里正紧张的比赛有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小品,所谓现实比小说更没逻辑,但我又喜欢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加进去,这点也需要平衡一下。   不擅长写一燃到底的东西,情绪冲顶不会想顶点多好只会想后头的空虚,好消极,矛盾又混乱。   关于比赛的长度,原先定的是5+5+5+15,还是超字数了,预料之中吧,立个flag,以后小赛1.5w大赛5w,取舍取舍取舍。   大家有什么建议都能提,只希望要点清晰一点,语气温柔点,不然靠主观情绪凭感觉写作的我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有什么其他有意思的写法也都可以说。   感谢在2023-07-2719:08:30~2023-07-2922:1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60694777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超级方块修狗3个;Siagl、顺遂、玖玖肆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694777235瓶;沈十一108瓶;超级方块修狗63瓶;唐斩岳45瓶;6670632830瓶;hyl 18瓶;爱敲钟的小乌鸦、时有繁木10瓶;松烟烟9瓶;星楼5瓶;freedom 3瓶;388083782瓶;缘相、狸二狸、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2]庆功宴:杂七杂八。   漫天的雪飘洒下来,白、轻、微凉,在夜空里闪闪发光,如同晶莹的轻纱与丝缎,缓缓笼罩住充满烟火气息的屋子。   橙黄色的亮光从门窗里透出去,欢声笑语也挤了出去,在渐暗的夜里、在冷白的雪里辟出一处温暖的空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聚会,一场属于排球部的庆功宴。   几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被摆上桌,汤底有火红得惊心动魄的,有金得耀眼的,也有乳白而香浓至极的。   锅的周围则放上了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蔬菜有土豆、藕片、山药、萝卜、白菜、冬瓜等等,菌菇类有金针菇、蘑菇、杏鲍菇等等,肉类包含了牛羊猪,有肉也也有内脏,肠、肚、黄喉等等,海鲜有虾、蟹、贝、鱿鱼等等。   另有一张桌上则放着各种调料,香油、辣酱、芝麻酱、蒜泥、葱花、香菜等等。   在汤刚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时,饥肠辘辘的少年人们将爱吃的菜一窝蜂地倒了下去。   汤短暂地静了好久,而后才又重新沸腾。   少年人们继续着等待,每隔一小会儿就要问一声某某菜熟没熟。   “牛肉丸还要煮多久啊?”   “豆皮能吃了吗?”   “这虾是煮多久熟啊?”   一堆分不清韭菜和葱的人在涉谷润的耳边叽叽喳喳。   “润哥,这东西是什么啊?”荒木明哉用筷子戳了戳一坨粉嫩嫩的肉。   涉谷润冷漠答道:“猪脑花。”   “脑花?!”又一堆没见识的人发出了害怕的尖叫,“这个东西还能吃啊?”   荒木明哉则是赶忙把筷子用饮料涮了涮。   “怎么不能吃呢?”近藤刚司一扬眉。   在荒木明哉等人敬畏的眼中,近藤刚司把脑花倒进了他的红锅里。   事实上,这场庆功宴吃什么、怎么吃是由近藤刚司定下的,花费的大头也由他来承担。   此人为了养生吃了数日的清淡饮食,嘴里早就淡出了个鸟来,不趁着这个好日子放肆一顿是不可能的事。他还专门请了自己在中华街开饭店的好友掌勺,总算是吃到了他惦记许久的正宗麻辣火锅。   至于其他人的锅底一般为菌菇或海鲜的清汤,当然也有辣锅,但辣度远远不及近藤的锅底。   麻辣的香气霸道地在食堂里散开,把那些清汤锅底都压得失了颜色。有几个人好奇地尝了几口在这锅底里涮好的肥牛卷,嘴巴冒火地跑了,都选择了清汤或改良过的红汤。   这么一来,这锅也就成了近藤独享的。   望着这群吃不了正宗麻辣口味的人,近藤刚司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寂寞。   脑花还有十分钟熟,他放下筷子,溜去了厨房里面,想找好友聊聊天。   然后近藤刚司看到了令他气血翻涌的一幕——   寒山无崎站在好友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大碗,吃着不在本次菜单里的酥肉。   “!”吃独食竟然不带我!   近藤刚司调整了一下呼吸,非常自然地走了过去,非常自然地开口询问:“寒山,你到厨房里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然后非常自然地朝那焦香可爱的小酥肉伸出了手——   寒山无崎嗖地将酥肉拿远,近藤刚司摸了个空。   “??”   “近藤教练,请不要用手抓,”面对着黑脸的近藤刚司,寒山无崎冷酷地说,“拿筷子。”   近藤的好友,也就是那位曾和近藤一起吃宵夜的老板,发出了惊天爆笑:“哈哈哈哈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孩子抢吃的!”   “……”近藤刚司憋屈地拿了双新筷子,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酥肉。   “来厨房干嘛?”他又问寒山。   “换个锅底。”   近藤一直觉得这两洁癖都是属于口味清淡的一派,便没有多问,直接安排了两个不同的清汤,让他们自己挑,现在看来倒是一个失误。   他看了眼寒山和自己同款的麻辣火锅,发出了“你口味还挺重的嘛”的感叹,又有些担心地询问:“这锅底挺辣的,你能吃吗?”   “嗯。”   对于寒山无崎来说,清汤和红汤都无所谓,只是近藤教练那边的香味有些过分的烦人了。   寒山无崎拿着新锅底离开,几十秒后,他又回来了。   近藤刚司看到好友变魔术般拿出了一盘新出炉的酥肉和一盘同样不在菜单里的红糖糍粑,然后寒山把它们全部端走了。   “所以为什么还有糍粑?”   “虽然你不爱吃,但其他人说不定会喜欢,总之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拿了一点。”   “你别做太多了,”近藤刚司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他家做客是被当猪喂的情况,“万一他们吃不完呢。”   “哎呀,打比赛这么累,当然是要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对了,你还是少吃点辣的啊。”   近藤刚司默默撤出厨房,顺便带上自己从寒山手里抢来的酥肉:“都最后一次了,别管我了。”   ……   寒山无崎把红糖糍粑放到他和佐久早圣臣的中间。他们两个人两个锅,共同占了一张桌子。   寒山无崎瞧了佐久早圣臣的锅一眼,说道:“冬瓜和海带都能捞了。”   相比起因涮菜和捞菜吵成一团的其他桌,这边的氛围可以说是岁月静好、鸟语花香。   佐久早圣臣完全不用挨个查每个食材煮熟所需的时间,也不用在手机上定下数个闹钟。   他只需要把菜丢进去,到了时候,无崎牌闹钟就会尽职尽责地响起。   佐久早圣臣把冬瓜和海带捞出来,又看了一眼终于开始涮菜的寒山无崎。   在无崎提出换个辣锅时,佐久早真切地有股被背叛的感觉。   他认真地搜刮着学习会期间的记忆,发现无崎貌似、好像、可能、确实、真的是个偏咸辣口的人。   边上的麻辣香的存在感非常强烈,自己吃完这顿饭后绝对会被花椒和辣椒熏入味……算了,反正最后都要重新洗一遍的……   这处角落里迸发出的香气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雨宫大辅走过来查看了一眼情况,抛下一句:“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的。”   新谷拓海和荒木明哉遛到了这边,他们肃然起敬地看着寒山无崎:“哇,原来你这么能吃辣啊!”   被笨蛋们扰得烦不胜烦的涉谷润也起身到这儿来晃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嘴巴。   古森元也看了过去。   小臣是不太爱吃火锅的,一来是人多吵闹,二来是吃完后身上就会有一股火锅味,特别是麻辣火锅,味道会更浓。   给个单独的锅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没解决全部的问题。   当古森元也闻到麻辣火锅那股麻辣鲜香、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好想尝上一口啊不是,他是在担忧小臣会不会扭头就走。   小臣没走,然后寒山还支起了第二个麻辣火锅……   算了,不关我事,吃就完了。   在涉谷润刚说了一句“虾可以吃了”后,古森元也就加入了对虾的争抢中。   他成功在队友们的围追堵截中捞到了两只虾。   “喂喂,留只给我啊!”一通搜捕下来,长泽翼收获为零。   喜多村新太同样收获为零:“是啊是啊,尊重一下前辈啊。”   “抱歉各位,”古森元也郑重其事地说,随后吃掉了他的战利品,“饭桌上没有前后辈之分。”   “说得有道理,”新谷拓海点头,随后他瞳孔一缩,对着西尾悟喊道,“放下鱿鱼,那个是我下下去的!”   西尾悟冷笑一声:“那你叫这鱿鱼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在新谷的瞪视中,西尾悟把在蘸料里滚了一圈的鱿鱼送入口中,接着,他好心提醒:“你再傻看着不动手,鱿鱼就要被藤野捞光了。”   趁乱捞鱿鱼的藤野道一郎丝毫不心虚,他的手速反倒更快了。   “受死吧!”新谷拓海发起了鱿鱼保卫战。   区别于变成涮菜时间表的涉谷润,雨宫大辅悠闲地吃着火锅,时不时还和少年人们抢着肉菜。   他坐在一、二年级那桌,在轻松热闹的饭桌上,有点唬他的少年人们也敢大着胆子和对方说些有趣话。   “维京…雨宫监督,你要不要尝一尝这个海鲜酱?”橘川琉斗给雨宫大辅推销起了伊庭恭平家的自制酱料,“超好吃的!”   雨宫大辅假装没有听清楚橘川琉斗说漏嘴的外号,欣然尝了口海鲜酱:“味道确实不错啊,我能把它拌到蘸料里吗?”   伊庭恭平捣蒜般点头:“当然没问题,雨宫监督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瓶。”   “不用这么麻烦,”雨宫大辅摆手,“来,多吃点肉,东西吃得多才能长得健康有力。”   岩下泰治试着打探点消息:“之后要放假吗?”   “肯定要的,打完比赛后肯定要休息一下嘛,而且也开学了。”   雨宫大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是想过来加练吗?”   岩下泰治坦然回答了是。   “我看你们不是挺有办法的吗?赛前都限制了加练时间还能跑出来,玩间谍游戏一样。”   这话说得几个脸皮不那么厚的人都低起了头,雨宫大辅趁机捞了点土豆片。   “我是肯定要放满一周,等三年级考完试再开展部活,如果实在闲不下来,就去找饭纲,他应该也不会休息,饭纲!”   饭纲掌回头:“怎么了?”   “这几个加练的交给你了,你们注意点时间,如果再像去年那样我就把你们都赶出去。”   饭纲掌爽快地应下来:“没问题。”   曾经没注意时间、领着后辈们闷头练了数小时的藤野道一郎总觉得雨宫监督在骂自己:“咳。”   ……   累了好多天的排球部成员们放开肚子,吃了个饱。   盘里的肉不够吃再添上新腌制好的,一大盘蛋炒饭被瓜分得一干二净,酥肉等小吃又塞进胃的边边角角里,以水果和冰淇淋收尾。   岸本馨在干净得没有油花的锅里捞啊捞,终于是捞到了一小块肉。   他将最后一块肉吃掉,填补上胃里的最后一丝缝隙,而后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好撑啊……”   众人瘫在椅子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美食犒劳了疲顿的身躯,而实实在在的胜利抚慰了拼搏的灵魂。   狂欢,喜悦,充实。   所有人一年以来的努力得到了称心的回报。   近藤刚司举起盛满热茶的杯子,向着雨宫大辅遥遥一祝。   雨宫大辅连忙往自己的空杯里倒上可乐,举杯回应近藤刚司,随后一饮而尽。   天色越来越暗,雪越来越大,灯光却依旧明亮温暖,欢笑不断。   “饭纲,干嘛一直看着我?”藤野道一郎问。   饭纲掌有些困,累了、饱了之后就会是这样,他对着藤野道一郎发呆,在这一声问后陡然回魂。   “藤野前辈……”他在喧闹的人群中小声地问道,“有选好的学校了吗?”   藤野道一郎顿了一下,他回答:“应该会是中央大吧,有好几个前辈邀请我来着。”   井闼山排球部中毕业生有很多人都会选择继续打排球、参加大学联赛,而他们的的去向又多为日体大、中央大和明治大这三所大学。   “你明年要不要也过来?”藤野道一郎笑着说,“我提前拉人,你可要提前考虑哦。”   饭纲掌解脱般地呼出一口压在心上已久的气,他也笑了起来,是许久不见的爽朗感:“那我肯定会提前考虑的。”   “新谷前辈,你呢,毕业后去哪里?”   分离前的淡淡忧伤仍萦绕着,但所有人都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我想当造型师。”   连同藤野西尾在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后仰:“不,请不要祸害时尚界!”   新谷拓海挠着他那头奶奶灰,无奈地说:“你们这样很打击人自信的,我是认真的。”   “不信的话就我给你们捣鼓一下,保证让你们这群邋里邋遢的人重获新生!”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亢奋起来,“首先是你,荒木!”   荒木明哉嬉皮笑脸:“啊,我怎么了?”   “管理好你的面部表情,你脸型比较适配寸头,头发再剃短一点,这样更加清爽!然后是你,岸本,少抹点发胶,别摆出这副表情,真的很憨。”   岸本馨:“不是为什么还有我……”   “还有你,黑田,黑色真的不适合你,别幻想自己是什么酷炫狂拽特工了,好好做个阳光大男孩吧,简单一点的工装。”   黑田佑太丢掉下巴:“新谷前辈你说了要给我保密的!”   新谷拓海真的忍了这群人很久,他劲一上来,把刚刚那群嘲笑自己的人全都狠狠地点评了一番。   藤野懒得换件大一寸的衣服、把宽松衣服传出紧身衣的效果,西尾穿着染了一堆墨渍的衣服乱逛、头发好长时间没修剪了,长泽永远都不会顺一顺他的毛,饭纲…饭纲还好,雨宫维京和近藤老头跳过……还有其他漏网之鱼吗?寒山和佐久早,嗯,也跳过。   “那这二位呢?”荒木明哉才不会放任新谷拓海忽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他嘴上挂着“不会怕了吧”的微笑。   谁怕了谁怕了!?   新谷拓海直视自己更亲近一点的寒山无崎。   那么是要说对方永远不变的纯色衣服裤子还是说动不动就剪得零零碎碎的发尾……   见寒山无崎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哎呀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有个东西能遮拦一下会更好的。   新谷拓海一拍大腿:“有了,你戴个平光眼镜吧!这样更温和一点。”   众人脑补了一下寒山无崎戴眼镜的样子。   长泽翼:“感觉更聪明了。”   黑田佑太:“这难道不会更吓人吗?”   佐久早圣臣想到寒山经常盯着电脑盯着书,于是问:“你视力是多少?”   “2.0。”最佳水平,完全不用担心。   寒山无崎又开口:“对了,衣服可以用柠檬水喷一下,味道散得更快。”   “嗯。”   闹了一通的新谷拓海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西尾悟:“你呢,应该选好学校了吧?”   “家里人想让我考东大的金融系,”西尾悟坐直,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我打算出国。”   雨宫大辅打起精神来,当时的三方会谈里西尾可没说过这事:“你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吗?去哪里?远不远?”   西尾悟没有告诉他的妈妈,这个计划的第一听众就是排球部:“我想等成绩下来再说。”   “不要故意考砸,一试还是很重要的。”   “怎么会这么做啊?”西尾悟被逗笑了,“总之,目的地暂且定了英国。”   “好远啊,有空还能回来一起打排球吗?”   “不过没关系,西尾前辈我们会记住你的。”   “别整得我跟死了一样啊!”   庆功宴最后还是在笑声里落下了帷幕。   大家一起收拾完食堂后,住校生们成群结队地向宿舍进发,而雨宫大辅叫住四个走读生,准备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雪漫天飞舞,城市的亮光照着前路,车子在路上缓慢地行驶。   在两处独栋住宅、一处公寓外分别停留了一会儿后,车上的乘客只剩下寒山无崎一人。   雨宫大辅没话找话:“你家还挺远的。”   “嗯。”寒山无崎望着窗外。   “这些天辛苦你了,有抓到感觉吗?”   “嗯。”   “那就好。”   雪花和尘埃在光束里飘荡,引力与风牵着它们,都融进了静默的夜里。   ————————   久等了。   话说比赛章以外大家还需要小剧场?   更新了一下小剧场。   1.关于前辈们的未来。   如果推后说,没有胜利的喜悦加持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荒木、岸本抱住西尾大腿:“西尾前辈你不要走啊没了你我们怎么活啊!”   流完眼泪、要死要活,但是最后还是要回同一个宿舍里。   2.关于新谷前辈是为了队服颜色而加入井闼山排球部的事情。   新谷:这是谣言!怎么会是这么单纯的原因的?这只是其中一个极小的的因素!谁传出来的!黑田!?   众人:你刚刚说……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了吧?   新谷:不!这才不是关键因素!   众人:所以这是其中一个因素。   新谷(选择不平等地创死众人):来吧,我要把你们的审美挨个批一遍。   ——   无关叨.写到无崎牌闹钟时,莫名想到了少歌的真昼小天使,然后又想到最近有点上头的mygo,啊啊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啊,好沉重好喜欢,退团理由到底是什么啊,酸爽,让我再看一集吧半集也好,一定要收回来啊!   于是写了一个不会在正文里出现的轻度ooc片段,大家慎看!   《不同赛道上的两人:状况外打击和单向丝血反杀》   sks:为什么要去俄罗斯,他不想跟我一起打球了吗?   木兔:这剧本我熟啊!没事,臣…   sks:我们情况不同。   木兔:哪里不同?你难道没有被抛弃吗?   sks:……   sks:我一点也不在乎。   sks:假期也别回东京了,在俄罗斯跟狗熊待一辈子吧。   木兔:那可不行,我们还约好了他假期的时候回来一起打球。   sks:我不在乎。   木兔:他还要给我带当地特产。   sks:我不在乎。   木兔:他还要……   sks:他把「加密内容」送我了。   木兔:??   木兔:这个是不是太沉重了点?我们还只是没有经济能力的未成年啊!   sks:是谁要和无崎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sks:难道只是口头说说的吗?就这种程度吗?   木兔: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我过去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木兔:我们情况好像确实不同。   木兔:是我太阳光健康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重量级)   sks:你有这个认识就好。   感谢在2023-07-2922:13:13~2023-08-0220:5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筱2个;漓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53瓶;NArin 40瓶;礼蒅、MiyaNatsuki 30瓶;莲华27瓶;和迦尔纳结婚了、筱筱20瓶;凯亚麦外敷16瓶;榽泽、列斯里10瓶;伊泽鹤9瓶;千帆8瓶;7つの罪、几秋5瓶;????、川梵梵呐2瓶;黑桃皇后、beakaek、哦呀哦呀、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3]征途:定格此刻,迈向未来。   一月中旬的全国统一考结束后,排球部重新展开部活。   雨宫大辅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三年级的引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以藤野道一郎为首的三年级成员正式退部。   藤野道一郎在对后辈们进行了一番讲话后,将主将一职正式交给了二年级的饭纲掌,副将则是同为二年级的喜多村新太。   随后,涉谷润和新上任的主将饭纲掌带领着社团成员们开始了每日训练,监督雨宫大辅与三年级们还有一场谈话。   藤野道一郎等人淡定地走进去,哭得一塌糊涂地走出来。   “雨宫监督说了什么?”长泽翼见到了同去年三年级引退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忍不住好奇。   “藤野前辈?”岸本馨也很好奇,毕竟连西尾前辈都红着眼睛。   藤野道一郎拒绝透漏:“你们明年就知道了。”   “肯定是一些煽情话,”荒木明哉嘟囔着,“我才不会哭的。”   三年级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藤野道一郎却还待在这里。   他对饭纲掌说:“我还会继续在排球部里训练一阵子,你工作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问我。”   饭纲掌:“明白。”   除了藤野道一郎以外,其他三年级生偶尔也会回排球部打一会儿排球,放松一下心情。   三年级生们都还住在宿舍楼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了体育馆空了一点,大家也没什么分离的实感。   土曜日时,饭纲掌组织了他主将任期里的第一场娱乐赛。   排球部第一届掰手腕大会!   宿舍楼里的所有人都报名参加了。   无聊的少年人们用一个晚上结束了循环赛,又在日曜日的上午进行了激烈的角逐,正式确立了冠亚季君。   “总感觉还缺点什么啊?”冠军藤野道一郎说道。   亚军岸本馨:“走读的没参加。”   为了让走读生也能体会到掰手腕的乐趣,饭纲掌大手一挥,排球部第二届掰手腕大会时隔一天,在月曜日正式展开。   因为只能趁着休息时间比赛,所以这次的规模比较小,参与选手只有过去的一军。   古森元也和喜多村新太摩拳擦掌。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则对大会组委会的擅作主张表示强烈抗议。   饭纲掌默默把免洗手凝胶、酒精喷雾、湿纸巾等等物品全摆了出来,丝毫不给寒山和佐久早拒绝的空间。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那个善解人意的饭纲掌去哪里了?   饭纲掌:不好意思,我还是想提一提我的排名。   抗议无果的佐久早圣臣选择暴力掰倒每个起哄的人,然而他刚一出门,就跌了一跤,败于守门员新谷拓海。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决定和古森元也战上一场,总算是赢回了一点尊严。   另一个抗议无果的人选择摆烂。   寒山无崎等着其他人都比出结果,再和最后一名比。   “来吧!”古森元也战意满满。   “哦。”寒山无崎伸手。   他认真地和古森元也僵持了三十秒,避免其他人说自己造假,然后才慢慢撤下力气,让古森元也赢下了这场比赛。   古森元也欢呼着,他不是倒数第一了。   寒山无崎满意了,这场无意义的比赛可以结束了。   饭纲掌等人也笑了,一年级三人全部垫底。   摆烂的寒山无崎所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这半年,“一军掰手腕大会倒数第一”的称号会一直伴随着他。   私下,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比了一场。   二人正僵持着,路过的荒木明哉和岸本馨丢下了一句“菜鸡互啄”就跑。   这场比赛的结果为平局。   因为比到一半,比赛双方达成了共识,还是先揍嘴欠的人要紧。   ———   一月下旬的一天,参与春高的一军再度集结。   忙着留学事宜的西尾悟也抽出时间来,走进了十多天没进的体育馆。   今天有排球月刊的采访,似乎是要写个专题报道。   “你真剪了头发啊。”新谷拓海一眼就看到了荒木明哉那剃短的头发。   荒木明哉咳了几声:“我还是一个很能听取他人建议的人的。”   “不错不错,帅的帅的。”   新谷拓海沾沾自喜,荒木明哉得意洋洋。   这两人互相吹捧了起来。   采访对象主要为监督雨宫大辅、前任主将藤野道一郎和现任主将饭纲掌,问题也集中在春高、现状和未来发展之上。   在谈到拦网相关的话题时,记者自然而然地向三个副攻手发问。   新谷拓海的问答中规中矩,荒木明哉却是长篇大论了起来,大家就这样听着荒木说了好几分钟,直到雨宫大辅咳了一声,荒木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终于轮到了寒山无崎,记者十分期待对方的回答,然后寒山说了一句话。   “……没了?”   “没了。”   嗯,没错,只有一句简短且敷衍无比的套话!和荒木选手是两个极端。   记者心累,但下一个话题还是和副攻手们相关的。   ……   “那么,不知道各位新一年的目标是什么?”   采访接近尾声,记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雨宫大辅微笑着看向饭纲掌,而饭纲掌目光如炬,朗声说道——   “称霸全国。”   宫城电视台的采访中,面对着镜头的牛岛若利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伊理朝人等人偏过头去,看到了牛岛若利坚定的侧脸。   昨日的失败历历在目。   他们哀叹、感伤、懊悔,却不能沉浸于此。   时间流淌,往日的荣耀与耻辱皆为过去时。   他们走在路上,盯着脚下,望着远方。   京都府,洛山高校。   主将交接,成石尊正式退部,北岛三郎接过重任。   兵库县,稻荷崎高校。   前来采访的记者并不熟悉稻荷崎新上任的主将,直到采访前几天他才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北信介。   对方长得不算高,技术也不算出色。   记者奇怪于黑须监督的决定,但在见到真人之后,一切的疑虑又迎刃而解。   或许稻荷崎真的能在对方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长野县,鸥台高校。   白板上写着“称霸全国”四字,还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打上了三个叹号。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结束了晨跑,推开排球部的大门,发现有几个同年级生已经在拖地板了,他们也急忙参与进来。   再过几个月,这个任务就可以交给新生了。   大分县,狢坂高校。   重训室里还挂着“称霸全国”、“制霸春高”的横幅,多年来的必胜标语写在角落。   青山彰走入重训室,对着硬拉的桐生八说道:“劳逸结合哦。”   桐生八完成了一组动作:“我知道的,马上就休息。”   但他还是没有放下杠铃。   “臼利,来,帮把手,”青山彰招呼着身后的臼利满,“把他弄出去。”   桐生八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   东京都,枭谷高校。   木兔光太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主将。   立松长元和渡边弘志一人握着赤苇京治的一只手,语气极为复杂地说道:“接下来的一年就辛苦你了,赤苇。”   “不辛苦。”   “不!辛苦你了!”   “……好的。”   ……   二月初,东京都新人大会决胜。   井闼山高校拿下优胜。   饭纲掌又一次在记者面前说出了那句话——   “称霸全国。”   他向记者礼貌地致意,结束了采访,回到了队伍之中。   记者眯着眼,目送着他们离开此处。   真是耀眼,他感叹着。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转眼,冬雪融化,春风吹拂。   三月,毕业季。   综合楼后的樱花急急忙忙地绽开,送别即将各奔东西的毕业生们。   树下,一波又一波的人合着影。   “喂,在这里!”藤野京子冲藤野道一郎招着手,等着排球部的人过来。   她接受了兄长的委托,帮忙拍摄排球部的合影,这是她高中的最后一单,还是免费的。   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西尾悟等毕业生或蹲或坐在中间,剩下的人包围住他们。雨宫大辅、近藤刚司和涉谷润原本站在边上,然后被毕业生们拉进了镜头中央。   “一、二!”   藤野京子喊着。   新谷拓海下意识想跳起来拦网。   众人看着新谷拓海从地上弹了起来:“……”   说着“Cheese”的人半路哑声、开怀大笑,绷着脸的人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藤野京子忙按下快门。   如果不是蹦起来的新谷拓海挡住了身后的荒木明哉,那这张照片简直完美。   “再来一次!”   趁着佐久早圣臣等人的嘴角还松懈着,藤野京子让新谷拓海赶紧坐下,又一次按动快门。   寒山无崎凝视着镜头,嘴角纹丝不动。   一道刺眼的闪光灯闪过,所有人都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温柔的粉白色里,青春被相机定格。   “饭纲,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电话问我。”   “荒木、岸本,你俩好好控制一下脾气。”   “古森……”   高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   1.一号记者的问话。   “请问各位觉得你们的排球部有哪些优点呢?”   答曰:“干净。”   “我敢保证这是全国最干净的排球部!”   2.被闪到眼的二号记者:啊,真是群耀眼的少年人。   摄像师:确实。(指物理意义上的。)   3.从这章开始陆陆续续放人物档案了,是即将二升三的饭纲等人和一升二的寒山、佐久早、古森三人和监督,高三时会放出剩余角色并对寒山三人进行更新。   关于人物档案里的代表动物,形象应该只取一种鼬就可以了,大家就是一群鼬(个人偏向于白鼬和日本鼬),不用分成各种各样的,不过我还是分了一下,原创角色分类的根据来源于自己的第一感觉,性情、外貌之类的,最后才会考虑是否所属亚洲。   此外注意,本次的人物档案给到的是2012年12月的信息,并不在当前的时间线,因为在公式书上,佐久早和古森的信息给到的时间为2012年12月,饭纲的则为2013年1月,所以之后陆陆续续出来的人物档案就都在高二12月这个时间点上,饭纲的时间点因离得近,不会有数据改动。   57打个头。   姓名:寒山无崎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二年五组)   位置:副攻手   背号:11   身高:187.7cm   体重:70kg(高校2年12月)   出生日:1996年3月30日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鳗鱼饭   最近的烦恼:陪佐久早加练的时间有点过多了(正文时间线上的烦恼是后悔掰手腕时给古森放水了)   代表动物:眼斑巨蜥(眼斑是澳洲的,我找了个合眼缘又近似的加进来,实在是考虑不了地点了。在爬行动物里,眼斑短距离冲刺速度很快,耐力也很强,长距离挺能跑的,巨蜥里也算大的,身材细长)   力量:3   弹跳:4   耐力:5   头脑:5   技术:5   速度:5   感谢在2023-08-0220:59:56~2023-08-0420:4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枳60瓶;漓宸40瓶;南珊30瓶;不要靠近会不幸20瓶;vin 14瓶;小秋6瓶;我磕的都是真的、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4]春日:响雷。   清晨五点四十,寒山无崎准时醒来。   无梦,只是睡了个不浅不深的觉。   洗漱,吃饭,喝完了最后一瓶牛奶,要买新的了。   寒山无崎将两本书放入挎包。   一本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今天到了归还日期,一本是从老店长那边搜刮来的,他已经看完了一遍,准备抽空再慢慢重温。   六点三十,开门,锁门,走入春日的早晨。   一年四季里,寒山无崎最讨厌春夏。   尤其是刚刚度过的烦人三月。   风把一切灌得晕乎乎的,新生如同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挤满了空了一些的体育馆,树木抽枝拔高,一瞬之间就模样大变……   零零碎碎,总让人联想到不高兴的事。   三月份的事着实是有点多,家里的烦心,学校里的繁杂,苍蝇前辈和古森折腾起白情的返礼、毕业典礼、放了等于没放的春假、电视台的纪录片拍摄、社团第一批新生的到来等等。   哦,除了这些,还有佐久早的生日。   寒山无崎没什么心思准备手工礼物,只挑了本书送过去。   虽然佐久早应该不需要那种用来应对木兔的创意小礼品,而且书也是认真挑过的,但当天寒山还是多给对方托了半小时球。   四月刚开学,佐久早送了一本书当作回礼。   或许是回礼,或许是延后的生日礼物,或许是单纯的开学礼物,总之这本书是寒山看过的,重新阅读了一遍后便放到了书架上。   说起来,他好像没在新圈子里收到过作为礼物的书过。旧圈子里,除父亲和老店长以外,也没人会一直送他书。   七点十分,抵达学校。   更衣换鞋,然后是一如既往的阻力跑。   藤野前辈毕业后,阻力跑的人数没减反增。   雨宫监督把喜多村前辈、佐久早和岩下都加了进来。   寒山无崎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训练了。   岸本前辈的轮胎重量没变化,但他又绑上了沙袋;佐久早等人用的是十五斤的轮胎,他们的速度比最开始要快了许多。   寒山无崎站到跑道上,终于是甩开了软绵且黏糊的风。   雨宫监督划给他的课题仍旧是力量和弹跳,训练清单较过去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力量训练的占比加重了一些。   “加油哦,争取在下次掰手腕大会里脱离倒数第一哦~”   荒木明哉也就只能在这种事上找点快乐了。   他被雨宫监督安排了比之前更多的体能训练,训练内容里还要加上迟到的俯卧撑。   八点二十,回到教室。   井闼山的文理科是从高一就按意愿分好的,之后也能转科。高一升高二以后,寒山依然在理科五组,班级的人员并没有发生流动。   做完早会上的十分钟测验后,就可以神游了。   上午过去、中午过去,下午的晚间测验结束后就是社团活动时间了。   “前辈们好!”   高一年级的新生已经在打扫场地了。   “下午好啊,今天也辛苦你们了!”古森元也打着招呼,他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跟新生们混熟了。   古森旁边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只礼貌地嗯了一声,步伐不减慢地来到休息室。   休息室也在后勤组的打扫范围里,但寒山和佐久早还是会抽空多清理一遍。   十六点半,所有人集合。   雨宫大辅没急着开始训练,而是宣布了正选名单。   IH的预选赛快开始了,他对新生的观察也告一段落。   “一号,饭纲掌;二号,荒木明哉;三号,喜多村新太;四号,岸本馨……”   井闼山的背号顺序主要是按年级来排的。   “九号,伊庭恭平;”终于是念到了二年级,“十号,佐久早圣臣;十一号,寒山无崎;十二号,橘川琉斗;十三号,古森元也……”   高一年级有两个人,一个是去年全中优胜队伍中的王牌,一个是去年全中的最佳自由人。   雨宫大辅报完一连串名字,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主将,饭纲掌;副将,喜多村新太;王牌——”   寒山无崎看到雨宫监督那饱含期待的眼神投了过来。   目光炙热却温和,投向了他身侧的人。   “佐久早圣臣。”   理所当然。   没什么可意外的,应该不需要托球庆祝吧。   寒山无崎想。   尽管如此,但在亲耳听到的那一刻,佐久早圣臣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嘴角的弧度尚能控制住,不会像春高优胜时那样。   古森元也则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太好了!他扬起眉头和嘴角。   雨宫大辅移开视线,扫过所有人:“那么,刚才叫到名字的人先过来领衣服,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关于下一届王牌的人选,雨宫大辅只和近藤刚司、涉谷润、藤野道一郎讨论过一次。   讨论的内容也不是怎么选人,而是——   “为什么要商量这个?”近藤刚司疑惑,“不是按实力来吗?”   “当然是按实力来啊!”雨宫大辅赶忙说道,“我只是想要听听你们的看法,难不成告诉都不告诉你们一声就直接宣布了?”   近藤刚司冷漠:“我已经退休了。”   雨宫大辅:“别装了,我知道你还在操心。”   近藤:“没有。”   雨宫:“就有。”   涉谷润打断二人,不然他们绝对会一人一句地吵起来:“先听藤野怎么说吧。”   藤野道一郎从不担心佐久早的实力,他能看到对方一点一滴的努力,监督、教练、队友们都能看到,他也不担心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唯一令藤野比较苦恼的就是对方和队友们之间的相处,但在长久的接触之后,这份担忧已经减轻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事方式,但只要真诚地对待他人,他人也能察觉到并给予反馈。   “他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王牌的。”   藤野道一郎这样说。   而且肯定会比我强。   雨宫大辅微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大家的背号定了吗?”藤野道一郎突然问道,“还是按老规矩排吗?”   “按老规矩排,”雨宫大辅隐约猜到了藤野想说什么,“不过还没完全定好,三年级八个人,一号是主将的,新谷给荒木定了二号,十一号给寒山,四号被西尾定给阿馨了,要用毕业生的权力指定一下吗?”   藤野道一郎如愿听到了监督对岸本馨的安排,没想到自己被西尾抢先了一步啊。   四号是井闼山王牌常用的号码,不过每届有它不同的情况,像藤野就因为除王牌外还担任了主将,背号是一,雨宫当年也是二年级就成了王牌,依然按着年级排,背号是八。   “不用,足够了。”   ……   岸本馨在听到自己的背号时,确实有一瞬产生了“难道王牌是我”的念头,然后便是否定。   怎么可能?他还差的远呢!   就算、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忐忑着等着宣判。   最后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失落却是不可避免。   但倘若结果在意料之外,岸本馨也不会有多开心。那将会是一个巨大无比且空虚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开,就像是捡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限量款扭蛋,拿起它,罪恶感就会折磨他一辈子。   四号足够了。   岸本馨能感受到雨宫监督他们对自己的认可。   “真搞不懂背号的逻辑啊。”   岸本馨停住了脚步,从体育仓库里传出来了令他在意的对话。   “听到岸本前辈是四号时,我差点以为王牌就是他了。”   “想想也不可能,都说了是看实力。”   “可是这么多社团都说自己看实力,真正这样做的又有几个嘛。如果不是差距特别明显的话,肯定还是会选前辈嘛,美其名曰,经验。”   “呃,也对吧。”   “话说回来,你有看到他那个脸色吗,超级吓人啊。”   很吓人吗?!   岸本馨懵了,他回忆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什么吓人的表情。   “确实有点吓人,感觉要揍人一样,估计是看不惯佐久早吧,我能理解。”   不是?我揍佐久早?   他不来揍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呀,这么想想,岸本前辈还是有点可怜啊,身高摆在那儿了,再上也上不了多少,有天赋的人轻轻松松就超了过去……”   岸本馨听不下去了。   他朝仓库门上狠狠踹了一脚,随后扬长而去。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里面的人吓了个半死。   坦白来讲,岸本馨并不觉得他们的话全是错误的。   但阴暗的想法就该好好待在角落里直至发烂,而不是把垃圾从嘴里倾倒出去——宣扬起努力无用、人情至上的可悲景色,身体却不付出一点行动!   看看周围,不觉得这样的揣测很对不起雨宫监督和佐久早吗?!   “你在外面踹一脚门后就跑了?”   岸本馨一通越洋电话打给了西尾悟,西尾悟耐心地听完了对方的所有话。   “不然呢,冲进去吗?记住了那两个人的脸只会更烦心。”   西尾悟只会故意制造点声响,慢点走,让那些人担忧起他们的话是不是被当事人听见了。   “不,这样也好。难道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吗?不用放在心上。”   “我当然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响将岸本馨的后半段话彻底掩盖住。   “东京打雷了?”   岸本馨面朝窗外,一道道锃亮的闪电早早就劈开迷蒙的夜空,劈到了他的眼里。   “嗯,打雷了。”   响雷突破一层层厚重的云层,激起狂风,荡涤掉覆于表面的污垢。   豆大的雨珠穿越过万丈高空,前赴后继地砸落下来。   刹那,天地间立起一道高而重的雨幕,闪电同游龙一般在其中穿梭,时隐时现。   “呼呼——”   潮热、闷昏的风刮过半座城市,一头撞上玻璃门窗,封闭的房间发出哐哐的难听响声。   “哗啦——”   雨在下一刻就追上了风的脚步,但它也被拦在了门窗之外,雨滴猛烈地斜打上来,最终却都化为匆匆的水痕。   嘈杂的风雨被隔绝在外。   屋内是一片死寂,在书房才出现了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得如同子弹上膛。   寒山无崎坐在办公椅上,身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挤到天花板,塞满上下空间。   “哒哒……”他不断地按着同一个按键。   许许多多的照片闪过去,唯一不变的只有自己倒映在电脑屏幕上的脸。   突然,一道消息提醒窜进眼里,打破了勉强达成的平衡。   来自岸本前辈的消息。   寒山无崎盯了几秒,才点开来。   ……   【岸本馨】:「我和佐久早的关系看起来很不好吗?」   古森元也收到了岸本馨的消息,他不假思索地打字回应。   「没有」   「怎么了?」   古森元也继续打字,岸本馨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岸本馨】:「你觉得佐久早像什么动物?」   这两个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尽管古森元也不太明白,但他还是认真地思考着。   世界上什么动物最爱干净?   鱼,因为它一直泡在水里。   打住,岸本前辈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答案。   但这个笑话可以跟寒山分享一下。   良久,岸本馨等到了古森元也的回答。   【豆柴后辈自由人】:「黑豹?」   【梅雨季后辈副攻手】:「必须限定动物吗?」   寒山无崎几乎在同时发来了消息。   「不限定,只要别太抽象就行。」   岸本馨回道。   ……   寒山无崎侧耳听着雷声。   “轰隆——”   炸响的霹雳声回荡着,闪电蜿蜒生长,耀眼的光芒在一瞬之间笼罩住了整个天际,强光盛满了房间。   一瞬后,黑暗又吞没掉亮光和风雨。   滚滚的雷声沉沉打在心上。   很快,又一道闪电撕扯开黑暗。   “轰隆——”   雷声不停。   如此往复。   「雷。」   他打开嗡嗡作响的阳台门,狂风暴雨立刻从这条缝隙里涌进来。   潮湿的水汽,卷着灰尘的风,都带着密密麻麻的春意。   磅礴的生机全渗进了细胞里。   逼仄的空间膨胀、炸裂、毁灭。   “啪嗒。”   一个相框倒了。   寒山无崎关上门,重新竖起相框,又将门边的地板拖干净。   “轰隆——”   不知道这天气会持续多久?   ———   岸本馨没找到黑豹,只找到了黑猫。   他选了一个最帅的黑猫送给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和这个公仔挂件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谢谢。”他还是收下了岸本前辈的礼物。   一旁的寒山和古森长嘘短叹,说着佐久早不太明白的话。   古森:“豹子惨变猫。”   寒山:“不如送条鱼。”   ————————   1.岸本:抽象。(但还是思考起了闪电豹的可行性)   2.这周的榜是1w字,先更到这里,周四和周五连更。   人物档案   姓名:佐久早圣臣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二年二组)   位置:主攻手   背号:10   身高:189.0cm   体重:72.4kg(高校二年12月)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喜欢的食物:梅干   最近的烦恼:感情方面   代表动物:日本鼬/白鼬(推测)   力量:3   弹跳:4   耐力:4(原公式书为3)   头脑:4   技术:5   速度:4   感谢在2023-08-0420:44:14~2023-08-0621: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六六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46瓶;礼蒅、NArin、MiyaNatsuki 40瓶;千帆36瓶;路人甲31瓶;灯珂柒、tiuy 20瓶;北杳12瓶;青盖子、金色北果、星星与云5瓶;虎浪嘿、beakaek、是茶茶茶子啊、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5]血液神教:关东大会预选赛。   四月的倒数第二个日曜日,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的二日目。   井闼山高校轮空数轮,即将迎来这学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不过这个即将的时间有点长,井闼山高校还需要等待同会场的四所高校决出其中的胜者。   上午有两场第四回战的比赛和一场第五回战的比赛,下午才会轮到十六强赛。   等待的时间里,井闼山排球部的成员要么在第一体育馆里看比赛,要么在第四体育馆里训练。   寒山无崎在完成了力量训练后才碰球。   厚厚的门墙将另一处的吵闹声全阻隔住了,他安静地对墙垫球。   九十九,一百,一百一……   “寒山,来打垫吗?”同年级的橘川琉斗从重训室出来,他邀请对方。   “再等四十五个。”   “好。”于是橘川琉斗也跟着对墙垫起球来。   对墙垫球的练习结束后是十五分钟的打垫,双方扣球的力道慢慢加重,最终维持在了一个难接但花些功夫就能接好的程度。   “打场3V3吗?”长泽翼从一体回来了,他看了眼四体的人数,刚好能打一场比赛。   “比赛结束了吗?长泽前辈?”橘川琉斗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长泽翼摇摇头:“没有,我觉得无聊就先回来了,有场分差还拉到十了,很难逆转的啦。”   “对了,”他说起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我看到近藤教练了,终于回来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吃辣吃进医院了。”   最后一个闷头打球的人也总算把视线移到长泽翼的身上。   寒山无崎开口:“近藤教练不是退休了吗。”   只有长泽翼的脸上挂着诧异的神情:“什么?退休?什么时候的事?不就请了个长假吗?”   这份太过生动和真诚的惊讶令众人无言以对。   “来吧,3V3,怎么分组?”   大家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因为下午还有比赛,所以3V3没有打太久,但所花的时间也似乎足够另一处的比赛落下帷幕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从那边回来。   “奇怪,黑田说这场完了就过来的,还没结束吗?”   “要不然去看看吧。”   说着,有三个人好奇地前往一体,而后便一去不复还。   又过了许久,寒山无崎正练着单手调球,四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大部队回来了,包括后来离开的那几个人。   说话声或高或低,充满了安静的体育馆。   古森元也和一年级自由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其他学校中的一名选手;荒木明哉跟留守在四体的人说起当时的惊天逆转,并表示你们没去看真是太亏了;长泽翼捶胸顿足,后悔自己离开了一小会儿,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刻。   寒山无崎不由得生了点儿兴趣。   他见荒木等人半天说不到重点上,便问佐久早圣臣:“他们说的是哪所学校?”   “音驹,”佐久早圣臣回答,他评价道,“是一支擅长防守的队伍,有点难缠的样子。”   饭纲掌接着说:“但是他们比较欠缺进攻能力,第一场的消耗也有点大。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他还蛮期待和这所学校对上的。   音驹也是东京都的老牌强校,近些年的成绩不如往昔,被归为了“没落的强豪”,不过去年他们的老监督重新回岗,情况好转了一些——   在涉谷润的笔记本中,这些没落强豪的内容时刻都在更新。   涉谷润还清楚地记得他看过的第一场全国大赛,当年东京都代表正是井闼山和音驹。   而此刻,这位监督正站在涉谷润的面前。   过去那处于电视屏幕里的儒雅中年人变成了身前的和蔼老人。   时间流逝,不会复还。   涉谷润的心情就和他第一次见到近藤教练时一样,记载着一段辉煌岁月的丰碑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禁就回想起十几年前那些比赛所带给自己的震撼。   但任心里再波涛汹涌,他表面上仍平静地问好:“您好。”   猫又育史微笑着回应:“你好呀。”   “涉谷,最近忙吗?”近藤刚司也在一旁,“社团里的事情都还处理得过来吗?”   近藤教练刚离开的时候,涉谷润确实是有些手忙脚乱,但事情都是过去要处理的那些事情,只增加了些量,他很快就适应了。   涉谷答道:“没有问题。”   “不错。”   在涉谷润离开后,猫又育史感叹道:“真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呢。”   “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猫又育史回到音驹队伍里,近藤刚司去找雨宫大辅喝茶。   音驹排球部的成员正在休息。   下一场的对手早他们二十多分钟打完比赛,他们得抓紧时间休息,将消耗的体力补回来。   第五回战,最开始音驹打得依然不顺,但分差没有上一场那样拉得极大了。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成功反超,主将黑尾铁朗快攻,拿下了最后一分。   音驹用两局结束战斗,比预想中的三局要好了很多,体力也保留了一些。   接下来要思考的事就是和井闼山的比赛了。   为什么会和井闼山分到一个大组啊……   坐在角落里的孤爪研磨叹了口气,他放松起自己,默默地等着体力值回升到合格的水平。   这场比赛,井闼山应该会按往常习惯练兵吧,反正不会是对付BOSS的规模,精英应该不会上太多,或许是三年级的二传手压阵,锻炼一下攻手……   关于井闼山,音驹已经研究了很久。   赛前能做的就是叮嘱些重点和整理士气。   黑尾铁朗说完了必要的事,之后就到了自由发言环节。   “我发现了一件事。”音驹的王牌山本猛虎郑重其事地开口。   黑尾等人递上耳朵,想知道这事究竟是什么。   “今天比赛的学校里,只有我们和井闼山没有女经理!”   “……”众人无语。   “这说明女经理根本不重要。”   “可是枭谷有两个啊!”   “…………”   在一片沉默里,三年级海信行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有人有其他的发现吗?”   “我有!”   一道明快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一个驼着背的高个子,灰羽列夫。   这位身高超过一米九、身体素质极强的混血一年级生是音驹的秘密武器,他在前不久才接触排球,基础还很烂,并不在本次的正选名单里。   “是什么发现?”   海信行不期待灰羽列夫能说出多有用的话,对方能懂得观察,他就已经很欣慰了。   灰羽列夫大声地说了出来:“我发现井闼山的自由人还挺高的,原来自由人不是都是矮的啊。”   给灰羽列夫科普了古森元也的芝山优生缓缓张大嘴巴,此刻,他的内心无比后悔。   而在这位一年级自由人的身旁,澎湃的杀气自夜久卫辅的身上溢了出来。   黑尾铁朗幸灾乐祸:“噗。”   走好,列夫。   众人为他默哀。   ……   饭纲,荒木,岩下,佐久早,寒山,古森,橘川,这是井闼山的首发名单。   井闼山向来人多板凳深,像寒山那几个上来就占据了生态位的人总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一军成员都是在日常训练和练习赛里泡了一两年才从普通部员挤进二军,再挤上正选名单、填补上毕业生的空隙,一个人三年都上不了场也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因这完善的人才选拔和培养的体系,井闼山在换届时很少会出现整体实力严重缩水的情况,监督要考虑的更多是新队伍的成员间的磨合。   五个熟练工带两个新手,先练练进攻端。   他们打了那么多场练习赛,也该到正式的比赛场上去走一遭了。   在第一裁判员面前,交战双方的主将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好了场地和发球权。   黑尾铁朗用余光打量着饭纲掌,被对方发现后干脆就不再掩饰,咧嘴笑了笑:“比赛愉快。”   饭纲掌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二人回到各自的队伍里。   在热身结束后,比赛也正式开始。   音驹众人围成了一个圆阵。   孤爪研磨皱起眉:“还来?”   黑尾铁朗:“当然。”   等孤爪也伸出拳头,黑尾脸上的轻浮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凝视中心的七个攥紧的拳头,庄重地开口。   “我们是血液。”   “永不停息地流淌,搬运氧气——”   “为了让「脑」正常运转。”   他大吼道:“上吧!”   周围的空气便震动起来。   “是!”   网的另一端,井闼山众人贴得不紧,彼此间都留着合适的空间。   “这学期的第一场正式赛……”饭纲掌决定迅速地结束这环节,他能感受到队友们的蠢蠢欲动,那份战斗因子正旺盛地燃烧。   “大家就爽快地打起来吧!”   “是!”   众人边飞快散开边喊道:“佐久早,发个好球!”   “发个好球。”   寒山无崎走下场去,今天他不会站全场。   佐久早圣臣以沉默应答,他拍打着手里的球。   气是饱的,一弹就能飞上高处,球体发出急不可耐的微颤,轻声的嗡鸣传至掌心。   “咻——”   哨声响起。   球的颤动更加剧烈,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网上,而佐久早牢牢地掌控住它,直至它平静下来。   新的一球,这学期的第一球。   为所有人开个好头吧,王牌!   于是教练席上的雨宫大辅和涉谷润、看台上的近藤刚司看到球跃上高空,在网上划出了一道优美无比的弧线。   “砰!”   球袭向一号位,拐出的一道弯虹坠落在山本猛虎的前方。   山本瞪大眼睛,那道线路在他脑中闪回数次,刺得人瞳孔痛。   再来!他咬紧牙关。   哨再度响起,球沿着过去的轨迹飞来。   山本伸出手臂,接触到的不是坦率的重球,而是绕成一团乱麻的力。   球以他意料不到的角度飞了出去!   夜久卫辅催动起脚步,追球而去,快速地一探、一捞,把球救了起来。   海信行接力,他垫起一个极高的球,将其送往井闼山半场。   “我来!”古森移动到落点上,抬臂将球稳稳垫起,一传到位。   饭纲轻托出球,岩下和橘川打前交叉,后者短平快下球。   1-0,2-0,3-0,3-1。   寒山无崎看着记分牌又翻过一页。   4-1。   寒山走上场去。   孤爪扫了一眼对网的布局,童年阴影离自己仅一网之隔。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特——对方竟然真的在打排球,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砰砰……”   他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却不是由恐惧所牵动着的,是正常的心律,只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加快了一些。   ————————   1.比赛不多,下章就能写完,明天周五发,让猫猫们露个脸先。   2.叨叨:趁着休息身体居然发了个烧,然后开始起水泡了,又麻又肿。祸从嘴出+1+1,继凉皮等食物以后,大蒜也要暂时性拉黑了。要吃的藤椒味钵钵鸡也飞了,人倒霉起来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人物档案   姓名:古森元也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二年四组)   位置:自由人   背号:13   身高:180.2cm   体重:66.8kg(高校二年12月)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喜欢的食物:奶酪芋泥雪媚娘(私设,公式书没有找到相关,来点甜的)   最近的烦恼:并没有值得烦恼的事   代表动物:日本鼬/白鼬(推测)   力量:3   弹跳:3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4(原公式书为3)   感谢在2023-08-0621:04:15~2023-08-0920:2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缘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问号46瓶;NArin 40瓶;大尸兄?22瓶;爱敲钟的小乌鸦20瓶;筱筱10瓶;几秋7瓶;超级方块修狗6瓶;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6]过载与窒息:救命!   “Nice catch,福永!”   跳发球被福永招平接了起来。   孤爪盯着逼近的球,没有动作。   拦网者们很难从对方身上窥见到其想法。   有点呆呆的。   就在橘川这么想的时候,这位二传手却突然抬肘托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传出的球嗖地来到了攻手的手边!   “!”橘川连忙蹬地起跳,他拼命地伸出右手,想要拦住这记快攻。   但还是差了很多,救不到的。   他的手却仍然生长着,直到碰上了一堵墙——   不知何时,寒山已经来到了高空中,他举起的手臂在网上形成了一堵高墙。   球无法越过去,只能够撞上去,随后它便被拦网砰地压下。   是凭借身体素质的硬拦,反应真的好快!比在场外看还要快。   孤爪特意把球传到了三号位,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寒山的应对。   而寒山等到最后一秒才动身,也是想要充分地去观察这位二传手。   托球的习惯,手上的小动作,视线的变化等等。背稍微驼着,姿势极其的放松,少动、省力,像是关闭了其他只维持传球一项功能的省电模式,耐力应该不会特别好……   山本给了个好一传,孤爪将球传向了更远一些的四号位。   人又赶到了,和十四号并拦,球被撑起。   寒山进行快攻掩护,面前一号没动,二号拦了一下。饭纲将球传给橘川。   梯次!   黑尾起跳,山本跟上。   音驹双人拦网,中央却不知怎么留着一道空缺。   橘川果断朝空当扣了过去。   而夜久侧跨一大步,将此球接了起来。   一传到位,小黑短平快掩护,拉开球,但人还是赶上了。   四号位的海信行突然改扣为吊。   球越过岩下和寒山的指尖,落进两人身后的防守空当里。   “Nice ball!”   “刚才那个是陷阱呢。”橘川嘀咕着。   “跑的时候可以多看一眼后排的情况,”饭纲说,“注意他们的自由人。”   “明白,不过没古森好找呢。”   回到场上的古森笑了笑:“没办法,我块头大了些,藏不严实。”   “嘭——”山本大力跳发。   佐久早抬臂遇上这股重压,将球卸足力后垫上了高空。   饭纲思索片刻,交给寒山快攻下球。   脚步,风声,掌击,一号慢了,二号挡着直线路径,斜线上是自由人。   寒山扣出一发避手线。   球从音驹自由人和二传手间穿出去,奔向端线。   有点高,感觉像出界。   但夜久知道对方有个“压线狂魔”的外号,他不准备赌这个可能。   夜久当即跑动起来,孤爪已经让开,他不用担心撞上对方,手臂便疯狂地延展出去,赶在最后一刻截住了球。   “砰——”   “接得好!”   防守范围还挺大的。   寒山边想边组织拦网:“右翼。”   并紧的三人拦网将福永的斜线球拦死。   到位的一传,防守确实不错,这次的传球会给哪边?   寒山继续观察着音驹的二传手,发现对方投射出了一道多余的视线,最终球的去向也和视线的去向正相反。   视线诱导没有成功。   孤爪抿了抿唇。   两位观察者对彼此间的试探都心知肚明。   然而……太过混乱了,这场比赛对方的拦网风格似乎变了,其他比赛的参考价值变得很低,对方总是变来变去,难以总结。   双方本身带有的信息也并不对等,孤爪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一部分,他就必须交出自己的一部分,到了最后,先被耗光的会是自己。   信息也是,体力更是如此,体力是一个最显眼的弱点,太明显了!   直到技术暂停,漫长的来回试探才终于告一段落。   “研磨你汗有点多啊,”黑尾递来毛巾,“擦擦。”   孤爪贴了贴凉爽的毛巾,思绪清楚了许多。   不能再跟寒山耗下去了,得把重心放在其他人身上。   比如他们的二传手,从春高后传球的风格就有所变化,现在似乎也还在摇摆,没有固定下来,再比如新兵,他们的配合还没有特别默契。   夜久说道:“之后的防守会更困难些。”   佐久早到了前排,而且再转一下就轮到寒山发球了。   “得抓紧时间适应,拖慢的话或许会把分差拉得更大。”   “先要跑起来哦,”猫又育史对众人说,“一步一步来,先跑起来,争取让球不落到地上,顶起来,互相都看着,时刻准备补救。”   猫又单独望向孤爪:“今天可能要多跑跑了,努力坚持一下吧。”   所以我才不想和井闼山打啊……   孤爪每次回想起白鸟泽、洛山等高校的二传手四处奔波的惨状,都能感受到一阵窒息。   他的肩突然一沉——   夜久的手按在其上:“放心,给我几球适应,会给你舒服的球的。”   孤爪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尽力跑的。”   山本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黑尾更是夸张地抹了抹眼睛:“研磨长大了啊。”   孤爪:“……”   暂停结束,橘川发球。   “嘭——”球飞向夜久和山本的中央,被喊着“我来”的前者接起。   “好一传!”   孤爪收到了一枚完美到位的球,他仰首,微微后仰的同时把球送了出去。   福永盯住左侧的饭纲,挥臂朝那边扣过去。   球打过拦网者的手掌,向斜上方跳了一下就坠落。   橘川助跑蹬地,一个摊饼鱼跃,在饭纲脚边接到了这球。   饭纲迅速地抬臂垫起球来,将其传至身后的四号位高空。   “右翼——”   黑尾和福永移动过去,孤爪也跟了上去。   前方是三人拦网,佐久早面不改色地扣下一记斜线。   是自己!   在那视线投来后的下一刻,球就袭来。   “砰!”孤爪的手臂升起一阵痛意,球又离开,落向界外。   下一球,这次的一传……有些近网,可能来个二次吗?   孤爪挪动起了脚步。   孤爪越靠近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重压。   扫过那分散站立的拦网者和后排防守,突然!   血液停滞了一瞬——他和饭纲对视。   对方似乎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打算,脚一用力,抢着时间跳了起来!   孤爪也跳。   他离开地板、拖起重力,而飞来的那球却格外的轻,像一朵云般软绵绵的,又或许是一道风。   手与球相触,摸到的却不是飘起来的云、拂过的轻风,而是有着实在重量的球。   孤爪看好了饭纲的摸高点、看好了后排十二号的位置和速度,微烫的指肚擦起了火花,他将球吊往一号位上的死角!   球越过饭纲,利落地奔向目的地。   橘川身子一扭,追球而去,还是差了一步。   “研磨!干得漂亮!”   二次用不了几次,如果要用、要欺骗、要得分,跳传就要频繁,才能把进攻意图隐藏住。   对面的二传手过去就很喜欢晃传和二次,大部分时间都是跳传。   然而孤爪没有从饭纲的脸上看到丝毫的情绪变化,对方反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孤爪连忙避开饭纲的视线,他往左看去,是寒山,于是他又往右看去,是佐久早……   在饭纲的注视下,他匆匆扫完井闼山的站位。   黑尾的发球拯救了浑身难受的孤爪。   一颗跳发球袭向橘川和岩下之间,两人同时起步,后者一传到位。   饭纲屈膝,轻轻一跳。   而在他的两边,寒山和佐久早已来到网前,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快节奏。   音驹的拦网注定要分散,孤爪则被迫对上饭纲。   是二次还是双快?无法判断。   孤爪伸长自己的手臂。   瞳孔里的球向左划出了一道短弧线,被一只手掌稳稳包住、扣进了他和犬冈之间。   穿中的一球短而有力,砸落在防守空当里,海和山本都未能及时扑救。   夜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上场。   他和黑尾拍了下掌,二人接着相错。   “加油。”   “嗯。”   夜久的视线掠过放松着腿脚的孤爪,看向了如刀般刺在发球区上的身影。   不久前,排球月刊正式给对方用上了高校第一发球员的称呼。   刚下了一球的寒山等着对面自由人的站定和裁判的哨声。   灯光把时间切成了许多份,在漫长又短暂、曲折又平直的静候中,裁判吹响口哨。   寒山高抛起球,助跑、起跳,瞄准一号位。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球飞快地跨过中央的高网,重重擦过夜久侧伸出的手臂。   它猛地一提身子,向上方飞了一段距离,划出的弧线像是剜走了什么东西。   臂侧燃起一股火辣辣的痛。   夜久收回手,喊了一声“抱歉”,他的眼睛盯着下一颗会被发出的球。   跳发,跳发,跳发。   每一个球的落点都毫无逻辑地散在自己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球乱飞的线路织起一张网,把他困在其中。   夜久的心却越来越平静。   对方针对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他专心地处理来球,不需要担心球突然跑到山本他们的防守区域里。   “嘭——”   又一颗强跳发,落点依然刁钻。   夜久迅速到位,姿势略微别扭地调整好了手臂平面,接住灼热的来球。   热气涌出口鼻,挂在皮肤上的汗颤着,滚滚的烫意将球包裹住,送上高空!   “Nice catch!!”   孤爪托起这颗熟悉的球,轻松得过分,就像托起一个本就被风吹起来了的纸飞机。   球飞向他身前的福永,福永灵巧地避开难缠的荒木,把球扣向一处空当。   然而佐久早极快地伸出了手臂,将冲向地面的此球半路截下!   撞击令双方都后退了一段距离,球弹起,扎进了网里。   荒木瞪着跑到他这边的球,赶忙抬臂将其垫高——   饭纲和他隔了一个佐久早,过不来。   佐久早抬头确认了一眼这球,直接一步助跑起跳。   音驹前排纷纷起跳拦网,后排防着吊球。   佐久早挥臂压腕,打了个调整攻。   球狠狠别了一下拦网者,接着向远处奔去。   “好球,”松了口气的荒木对佐久早说,他又看向寒山,“能不能换个人追发了?今天这么专一?”   寒山回道:“拦不了了?”   荒木木着脸:“继续发,我拦给你看。”   “佐久早,到时候跟我并一下,对面攻手太能钻空子了。”   佐久早:“我看着来。”   “好。”   寒山加重手上的力气,再一次追发夜久。   音驹一传没到位,福永的扣球被荒木和佐久早的双人拦网拦回,但又被海救了起来。   “再来!”海和荒木喊着。   孤爪二传,犬冈快攻,超手扣球。   这发越过饭纲的直线却正好飞向寒山所在的地方,寒山下手垫球,一传到位。   饭纲又一次起跳。   孤爪瞬间警觉起来,是二次还是传球?   二次!   球被吊向二号位。   孤爪高抬着手蹦了起来,却没能够到球。   啊。   球快速地飞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薄、小却足够令人安心的手垫在球下——   夜久起球!   “再来!”   ……   汗珠滴落,上午的疲累重新复苏。   热意让大脑发胀,每一小段动作的信息量都变得过载。   孤爪的视野逐渐被汗水浸染,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而最希望变得模糊的酸疲感却清晰无比。   他记不清寒山发了多少个球,但他们最后好像是成功渡轮了的吧……   “唰”、“唰唰”。   记分牌终于翻到了最后的二十五分。   孤爪坐倒在地,又被黑尾拉起来去握手。   好累啊……   “确实是一场愉快的比赛,”握着他手的人开口说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打一场。”   “嗯嗯。”孤爪敷衍地应着,运转过度的脑子用了好些时刻才弄明白这句话讲了什么。   他惊恐地抬头,那堆模糊的人脸清晰起来。   孤爪看到了饭纲的微笑,还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的打量。   井闼山所有人的视线竟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如同乌云一般盖了过来!   小黑!救命!!   ……   “还得再练练呢。”   猫又育史笑着和雨宫大辅握手,他们已经定好了交流赛的日期。   虽然音驹是枭谷联盟里的,但切磋这事,能够作为对手的强队越多越好嘛。   ————————   1.饭纲:短跑健将培养套餐限时免费,濑见用了都说好。   2.荒木:饭纲在看什么,我瞧瞧。   岸本:饭纲和荒木在看什么,我瞧瞧。   古森:饭纲前辈他们在看什么,我瞧瞧。   井闼山其他人:总之我瞧瞧。   3.比赛结束后就开始社恐的布丁猫:……   人物档案   姓名:饭纲掌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九组)   位置:二传手   背号:1   身高:181.4cm   体重:69.5kg(高校三年12月,公式书上是1月,时间相差不大,这里统一为12月)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喜欢的食物:蔬菜虾煎饼(私设,公式书上没有找到相关,来点营养美味的早餐)   最近的烦恼:想好了下一任主将但还不知道怎么劝对方答应下来   代表动物:紫貂(私设)   力量:4   弹跳:3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4   感谢在2023-08-0920:28:25~2023-08-1020:2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婷子超可爱、影、噗噗T 20瓶;枫酱16瓶;Miracle 10瓶;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7]毒打:繁忙的黄金周。   四月末,黄金周正式开始。   在迈入新学期一个月后,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一场小长假。   有人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游玩事宜,有人已经选好了旅游地址,有人打算宅在家里躺完假期,有人定好了体育祭应援合战的排练时间……   然而这份激动人心的解放感却不会属于此刻的排球部。   二军的强化训练从四月二十八日持续到五月二日,总计五天。雨宫大辅做了一份满满当当的计划表,又邀请了几所学校过来打交流赛。   一军的日程表却有所不同。他们的训练内容没有太多变化,要花精力的地方都在比赛上。   井闼山要参加的比赛较多,把假期占了大半。二十九日是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赛的三日目,五月一日到六日又是黑鹫旗全日本男女选拔排球大会。   不过雨宫大辅觉得他们应该过不了小组赛。小组赛四取二,同组有两所V1俱乐部。   五月三号后应该就能回去了,还可以捞到三天的空闲时间。   关于关东大会的预选赛,雨宫大辅没操太多心,他放手让饭纲掌他们去决定战术,涉谷润在旁看着一下,他做一个把关人就好。   雨宫大辅的工作重心在黑鹫旗上。   目标不在晋级,而在不做小组垫底。   同组的东海大就是最好的对手。   ———   四月二十九日,三场比赛,三局两胜制。   井闼山正选名单上的每个人都至少上了一次场。   寒山无崎没在八强赛和四强赛上场,他等到决赛时站满全场,成功把对面的木兔光太郎拦自闭了。   往往是赤苇京治刚哄好几分钟,木兔光太郎又因一个被拦回的球而心情下跌。   来来回回数次,枭谷众人愈来愈麻木,干脆晾着对方让其冷静一下。   一场比赛下来,枭谷下球最多的选手是鹫尾辰生。   “你今天拦木兔拦得有点凶啊?”连荒木明哉都觉得寒山无崎有点缺德了。   寒山现在的拦网风格可谓是自由无比,他一个人时想怎么拦就怎么拦,全看当时的心情。   他组织集体拦网时,节奏也是多种多样的。   队友一开始跟得比较吃力,多来几次后就适应了,感觉自己对于拦网的理解也提升了一点。   许多靠身体素质和感觉去拦网的人都叫嚷起好疼脑子长出来了。雨宫大辅等人蛮乐意看到这场景的,毕竟队里确实是有人不喜欢带脑子打球的。   说回今天的拦网,寒山无崎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木兔的例行挑衅。   我要把你这场的拦网分变成零光蛋!   木兔是这样说的。   寒山并不在意木兔的挑衅,但他最近心情不大爽利,既然对方说都说了,那就逮着拦呗。   于是他特地在赛前和队友们打了招呼,得到了“没问题,你随意来”的回答后才行动。   岸本馨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做了:“倒是真不客气!”   饭纲掌笑笑:“算是有预警的特殊情况,试试也不是坏事。”   “饭纲你不要太宠他们了,上次佐久早说想多点扣球,你还真就全给他了。”   佐久早圣臣就像是没听到自己名字一样,他和寒山无崎一齐向大巴后面走去,二人把说话声抛在脑后。   “所以?”   “快来宠宠你的好兄弟啊,我好久没扣顺手的背飞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饭纲掌叹了口气,应下来,扭头又对有些局促的伊庭恭平柔声说道:“晚饭后再练一会儿,来吗?”   伊庭恭平迅速点头。   ……   「怎么样?」   【赤苇京治】:「缓过来了,一会儿回校陪他练扣球。」   振作速度快了不少嘛。   寒山无崎刚要打字,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赤苇京治】:「我一个月都不会理你了!」   寒山无崎:“……噗。”   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笑声。   「再接再厉。」   已读不回。   寒山无崎关掉手机,突然察觉到周围有股温热的能量。   “怎么了?”他侧头看向热源,是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寒山无崎放在邻座的挎包:“我坐这儿?”   寒山干脆地答应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他发现佐久早一直盯着自己,但视线的落点有些奇怪,头发?脑袋?耳朵?   “你剪头发时好像漏了一缕发丝,留得有点长。”   “哪里?”   “大概是在这块位置,”佐久早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又说道,“你剪头发的技术有点差。”   心情也特别坏,每次都是这样,自己看着也不爽。   寒山摸到了那缕发丝,虽说周围的发丝也见不得多整齐,但这缕发丝确实长得突出。   “漏网之鱼啊。”   寒山捏着它,仿佛能听到它们嗞嗞的嚎叫、断裂与咽气。   “能帮我拿一下包吗?”   佐久早一伸手,把隔了一个过道的挎包拎了回来。挎包有点重量,他单手用了些力才提起来。   “给。”   “谢谢。”   寒山无崎拉开拉链,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翻找起来,窸窸窣窣,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把美工刀。   美工刀的主人将其推开,用里面崭新的刀刃对准了紧绷的发丝,刀面将午后暖阳折射得凛冽至极。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快速且平常无比的割断,和切开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但佐久早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等对方收回了刀,这股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那撮被割断的发丝被扔进了垃圾袋里,它的黑和垃圾袋的黑色融为一体,垃圾袋的黑色又和挎包的黑色融为一体。   “现在长度合适了吗?”   寒山偏了偏头,给佐久早看。   只是没那么显眼了,仍然参差不齐。   佐久早圣臣移开视线:“还行,但之后再去理发店修一下吧。”   “嗯。”   等寒山无崎拉上拉链,佐久早圣臣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把挎包丢到了一边。   ……   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拉长的影子变短,红艳艳的光芒变得透亮清朗。   大巴已在前往大阪的路上。   咬碎薯片的咔擦声、些许漏音嗡嗡响着的耳机、手机键盘的按动声、起伏的呼噜、耳边绵长且轻缓的呼吸,许多微小的事物堆积在大巴里,刚好卡在了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上。   平稳行驶的车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丝亮光趁此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去。   寒山无崎睡得很浅,只一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还在睡,便抬手将稍稍分开的帘子拉拢,把那容易扰人睡眠的日光赶了出去。   晕车药的橘子味、零食的添加剂味、清洁剂的柠檬味、被大太阳晒过的布料味道……纷杂的气味涌进鼻间,加剧了睡醒后的闷感。   寒山无崎按了按发酸的脖子,想念起了躺在包里的书,而挎包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他的手边只有一部手机。   睡意已经全部消失了,他翻了一遍手机,总算是找到了能打发点时间的东西——西尾前辈前不久发来的英法德笑话大全,说是在跳蚤市场找到的。   然而对方拍了几页就不拍了,但好在每个笑话都是有头有尾的,有些听过,有些则格外偏门。   ———   这是井闼山第五次参加黑鹫旗。   比赛分为小组赛和淘汰赛两个阶段。小组赛阶段中,男女各十六支队伍分为ABCD四组,每个小组中的前两名进入下一轮,八支队伍决出最后的胜者。所有比赛皆为五局三胜,每天每支队伍一场比赛。   井闼山被分在了A组,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对手都是V1俱乐部,第三天的对手是东海大。   “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三场比赛里学到些什么。”   雨宫大辅说:“在个人实力能够形成绝对压制时,团队的配合就容易被忽略,只有在和更强者的争斗中,我们才能更好地去发现自己在配合上的不足之处!”   “这是一次无比宝贵的经验,要看清楚自己目前的水平,然后才能更好地前进。你们中的有些人最近飘过头了。”   一场失败对这几个月来从未输过的井闼山来说很重要。   雨宫大辅相信他们是愿意脚踏实地的,但总有些东西会不停地影响他们、推着他们往上飘去。   然而外因不可避免,他们必须磨练自身。   于是,五月一日。   BJ黑狼VS井闼山,3:0。   荒木明哉强行要了三个背飞。   饭纲掌不太想给,但还是示意了后排做好保护。   速度、弹跳、反应力,身体素质间的差距就像一座大山般难以逾越。   三个背飞全数被拦,一个被拦死了,剩下两个分别被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救了起来。   荒木算是放弃了,本本分分地进行着拦网和快攻,而后又接连受挫。   当然,受挫的也不止荒木一个人。   发球、扣球、拦网等方面的效率都降低了不少。   力量能够应付,高度能跟上,麻烦的点更多在于技术和经验,差距该用什么弥补呢?   寒山无崎应对着一个又一个的球,同时也看着己方的进攻被一次又一次化解。   凭蛮力打破是不易的,面对这样的局面,牛岛来也只能被拦,反倒是佐久早的进攻效率会更高。   嗯,速度,这个貌似是可以超一超的。   “饭纲,春高你扔给我的那个快攻?试试吗?”   饭纲掌知道寒山是在寻找可行的法子,和荒木的逞强不一样:“那速度太难配了,我尽力。”   寒山跑了一次,饭纲传慢了一点,球没配上。   佐久早飞速补救,把球垫过了网。   寒山琢磨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把重心放在防守上。   被压着打的感觉很难受,但逐渐适应攻势的过程让人充满了成就感。   每一次的串联不止救起了球,似乎也让队员与队员之间连得更紧密了。   雨宫大辅没有看到太多的垂头丧气,他也不希望看到他们丧失掉自信心。   主力里没有人为这差距自暴自弃,所有人都在商量下一场比赛该怎么打,空前的热烈。   是的,就该是这样的。   有一股能量正滋润着少年人们,他们汲取,在重压下茁壮成长。   五月二日。   只一个晚上,寒山和饭纲就拿出了第一阶段的成果。   固定的位点、固定的节奏,快攻的成功率保持在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井闼山依靠着这手快攻,把对面的职业选手打懵了好几分钟。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对手很快就察觉出了其中的规律,寒山又果断取消掉了这个尚不成熟的打法。   佐久早等攻手借着寒山的掩护,下了数球。   接下来还是磨,磨下去。   这本就是他们擅长的事。   一分的回合数变长,防守支撑起进攻,进攻回应着防守。   分差逐渐缩小,随后实现反超。   井闼山拿下一局。   也只拿下一局。   ……   今天剩余的训练时间只有短短半小时。   大家都不太乐意遵从雨宫大辅的规定,总是会偷偷摸摸再待个十多分钟,然后被监督轰回房间。   佐久早圣臣找上了寒山无崎:“无崎,陪我练一下。”   寒山无崎正复盘着下午的比赛,打算找伊庭再练练扣球,饭纲那边人太多了。   “没时间,你找饭纲吧。”他回道。   “我给你托。”   寒山无崎抬头:“你要练假扣真传?”   他想到了对方在比赛时的一个奇怪举动。   “嗯。”   “那走吧。”   ————————   人物档案   姓名:荒木明哉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三组)   位置:副攻手   背号:2   身高:187.0cm   体重:74.0kg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   喜欢的食物:海鲜烩饭   最近的烦恼:美咲送来的水果自己只吃到了一颗小番茄其他的全被抢光了   代表动物:黄喉貂   力量:4   弹跳:3   耐力:3   头脑:4   技术:4   速度:4   感谢在2023-08-1020:23:36~2023-08-1219:2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玖肆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灯珂柒50瓶;再识欣喜若狂之悦42瓶;MiyaNatsuki 20瓶;星光熠熠星光闪12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雨声残响。、Miracle 10瓶;花海叶言6瓶;黑熊白5瓶;是茶茶茶子啊、Siagl、6806414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8]磨练:充实的黄金周。   说是要练假扣真传,但在寒山无崎给了第一个一传后,佐久早圣臣直接把球扣过网了。   正在等球的寒山无崎:“……”   这是什么新型扣球诈骗吗?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游离了一瞬:“手感有点好,没忍住,再来一个。”   他拿起装球车里的球,将其轻抛了一下,挥臂击球,瞄准寒山扣了下去。   “砰——”寒山抬臂垫球,起了个较缓的球。   非常到位,想扣。   但佐久早还是转换了姿势,双手把球托往四号位高空。   寒山在网前制动踏跳,扣了一颗压线球。   佐久早的二传还算不错,也能完成假扣真传,只是动作不怎么熟练。   数球之后,他动作的衔接便更加的柔和自然了。   简单练了十五分钟后,二人开始加快节奏。   近体快、短平快等快攻都被打一遍,有些球的感觉差了一点就改为跳传,一直传到满意再加入扣球的假动作。   半小时确实是不太够练的。   佐久早在背传上卡了许久,球能托出去、也能被扣下去,但他认为无崎占了极大的成功因素,对方能扣出好球不代表自己传得有多好。   半小时快过去了,见寒山没有要走的迹象,佐久早也没提停下。   于是雨宫大辅在这个月第二次看到了加练的寒山无崎,他等了十分钟才走出去。   考虑到绝大多数人的加练习惯,雨宫特意把名义上的训练时间缩短了一些,再踩着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点来赶人,这时人就散得快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结束练习,开始收拾起场地,把满地的排球送回装球车里。   “饿了吗?”雨宫大辅问道。   一群鬣狗纷纷亮起了眼睛:“饿!”   “吃根香蕉就去休息吧。”   鬣狗们:“……”   “我想吃肉。”黑田佑太小声嘟囔。   长泽翼应和:“我也想吃肉。”   收拾好东西的寒山无崎拿出湿纸巾来擦了擦手,先行掰下了两根香蕉,和佐久早圣臣肩并肩离开了。   “明天找荒木前辈拦一下试试?”   “嗯。”   二人说着说着,突然开始猜拳。   石头对剪刀,佐久早赢了,他先冲澡。   五月三日。   井闼山对战东海大。   东海大在大学联赛里名列前茅,它是一支全面的队伍,没有明显短板,也没有特别突出的点,昨前天的比赛结果都是0:3。   A组的晋级名额已经没有悬念了,但两支队伍依然很期待接下来的比赛。   在经历了两天的磨难之后,大家刚打起来时都萌生出了一种“就这”的想法,然而没等轻松多久,双方就亲自体会了一番对面的棘手。   “才过了几年,现在的高中生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这防守也太夸张了吧,人均自由人吗?”   “预判卡位确实很强,拦网是不是在引你扣直线,你这些天一直扣直线。”   “我注意一下。”   “两翼可以多跑一下,把他们的拦网分散开来,别用蛮力,打活一点。”   “盯紧十号和十一号,地面防守不要落下。”   “……”   “他们的串联好强,地板好强。攻手都很擅长打调整攻。肌肉也好多哦。”   “我这边容易被超手,古森你……”   “明白。”   “再打几个快攻,我尽量把拦网晃开。”   “遇到难处理的球时也尽可能把它回收回来,打个反弹。”   “跑动起来,利用好空间。”   “……”   两支队伍一分一分地拉扯。   谁也不知道下一分会是一颗避开拦网的小斜线,还是一记轻巧的拍心。   这是场煎熬的比赛。因为有着更多的获胜者可能性,所以双方更不可能轻易放弃。   意志力如同坚守在激流中心的巨石,不断被冲刷,磨得更尖、更利。   磐石分开湍急的水流,满头大汗的古森元也又接起了一个大力跳发。   “好一传!”   饭纲晃走拦网,寒山掩护,球被传给了二传手身后的岸本。   拦网很高,岸本找到突破点,把球往拦网者的手上狠狠一砸,球高高蹦向天花板。   “我来!”   东海大的自由人将高落向界外的球救起。   接应垫了第二下,大主攻从后排冲跳出来打调整攻。   “嘭——”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快速聚拢、上升,撑起了这发斜线球。   “元也!”   古森听到有人在喊他。   小臣?这时候二次吗?   他果断上手,把球传了过去。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屈膝制动,腾空而起,刹那间就跃上了最高点,手臂完成上举、后引和前挥,掌心也牢牢包满了球,转腕扣出一记犀利的避手线。   东海大自由人看着球绕开前方的拦网,忙向落点处送出自己的手臂。   “砰!”球沾手飞走,只留一个不断向周围扩散热量的灼热触点。   “补救!”   东海大二传手赶忙跨出边线,来到裁判身边,将球垫起。   球没被垫回网前,反而是笔直升高,赖在了标志杆以外。   然而他们的小主攻上步踏跳,转体收腹,竟直接在界外把球扣过了网。   这颗球找准了拦网的微小空当,险之又险地贴着寒山的手臂飞出了一道漂亮的小斜线。   就在球即将与地面相撞之时,井闼山的后排防守及时到位——   佐久早起球。   “防得漂亮佐久早!”   球重新飞上高空,较为近网。   饭纲扫过助跑的人员。   强行给寒山托个快攻?四号位的岸本?佐久早后二?还是自己抹一下,吊一下?   他轻轻一跳,又提前抬高左手,东海大有两人都跟着起跳,防着此处的二次和近体快,但饭纲单手传走了这球。   井闼山半场的四号位上空,岸本无视掉从视野边缘一路冲至中央的拦网手,快而狠地钉下一颗短线球。   东海大半场的三米线区域,自由人助跑鱼跃,朝着落点猛扑。   炮弹砸下,热量炸开、笼罩住两条擦得通红的手臂,人一路滑到了网下。   “Chance ball——”   球以一个极高的弧线跨过网,东海大一传过网。   古森呼喊佐久早的名字,似乎是要再来一次二次攻。   但他又一一扫过寒山和饭纲前辈,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不需要读懂,几人的想法本身就是相差无几的。   他们行动起来,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保护、掩护、进攻,以及最终统一的目的——得分。   “中间!”   东海大的拦网者们经过寒山身前,向其身侧移动过去。   寒山看到其中两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有所停留,一人的动作有所迟疑。   稍加思索,或许就能理出他们的逻辑变化,不过这不是必要的事情。主动权并不在寒山的手里,他去看、去做,绝大多数的理由是在当下。   他蹬地起跳,面前空网。   余光里横飞的流星来到手边,拦网者将手臂紧急一偏,挡住了一部分的空当。   这时,那些探寻出来的逻辑变化才拥有实在的用处和意义,判断能得到验证、方案能得到选择。   主动权来到了自己手里,有关未来的思绪才会增加,但大多时候都不用纠结。   “砰!”   利落的一击,向着确定的方向。   “Nice ball,”寒山和佐久早在被骗的拦网者们面前击拳,“慢吗?感觉传慢了一点。”   “是有一点。”   “嗯。”   腾烧的战火总会在这两人周围顿上一顿。   寂静感接着又被换上场发球的橘川冲淡。   ……   地板上,倒影模糊,人不断跑动、起跳。   溅落的汗珠吸足了射灯的光,将其中微小的人影映得十分闪耀。   洒落在地的汗水被工作人员匆匆擦干。   遗落在场外的汗滴默默蒸发。   喘息,心跳,骨骼的震动,血液的奔流。   一鼓、一鼓,隆隆作响。   根系不断地生长,牢牢抓住土壤,往更深处汲取,追寻着厚重的落叶、低沉的雷雨和暴晒的日光。   枝干不断地生长,紧紧抱住天空,向更高处探索,长出绿叶、抖开尘埃、融进万象生机里。   焦灼的战局压制着昂扬的情绪,源源不断的力量却涌进酸累的四肢。   吸收、积攒,等待着突破。   “……井闼山的发球一直保持着高水准,带出了这场比赛的赛点!”   第五局,东海大VS井闼山,12-14。   “砰!”   一枚强劲的跳发球越过五个汗意十足的后背,过网急坠。   东海大自由人扑向远方的落点,球从他的手背上弹起、飞至网上。   荒木的眼睛缓慢地一眨,他如有所感地起跳、挥臂。   感觉像飞起来了一样,风把一切都变得缓慢。   他将刚飞过网的球扣了回去。   “砰!”   最后一分,探头拿下。   雨宫大辅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   做得不错,真是个充实的黄金周。   他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感慨。   ———   五月四日,清晨六点十分。   佐久早圣臣被生物钟叫醒。   他睁眼,望着天花板,想要再睡一会儿,但习惯促使着他起床洗漱。   昨天下午刚比完赛,井闼山众人就乘车赶回了东京,大巴先把走读生送回家,再带上住校生和监督回学校。   车程漫长,佐久早圣臣在路上睡了个饱,被雨宫大辅叫醒时里侧的座位上已经没了人。   不知道无崎是怎么在不惊动自己的前提下出去的?   开门时看到了刚下班的妈妈和做完急诊手术回家的爸爸,三个人难得地在饭桌上共同待了一段时间。回屋,冲澡睡觉。   但是在车上睡久了,一时间没有睡意,就开始写假期作业,写了一半后回到被窝,倒头就睡过去了。   嘴里的薄荷味让大脑清醒了不少。   佐久早圣臣将牙膏、牙刷、牙杯、洗面奶和毛巾一一摆回原位。   最后一滴水从水龙头哒地落下以后,卫生间里突然静得可怕。   家里在这个时间段一直都很静,只有自己洗漱的声音,那声音总感觉会渗出卫生间、渗出卧室,在空旷的住宅里回荡。   但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是极好的,并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佐久早把窗帘拉开,晨光洒入。   他对着泛起微光的排球发了片刻的呆。   他回想着过去三天的比赛,对一些不足之处和疲乏感记忆犹新。   偏离的视线落在了一本书上。   散乱的思绪被手机的嘟嘟声打断——   不知何时,他拨了个电话。   “嘟——”   手机嗡鸣着,外壳的冰冷感突破隔层,渗进了皮肤之下。   佐久早慢吞吞地把手指放上挂断键,在按下去的前一刻,烦人的响声终止了。   “喂?佐久早?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呼吸声偏重。   佐久早还听见微弱的风声、鸟鸣,城市也在慢慢苏醒,车辆、人群的喧哗还未占据主体。   外界盎然的生机通过扬声器传入屋中,惹得腿脚痒了起来,想要跑步。   “是在晨跑吗?”他开口。   “嗯。”   好早。   佐久早又问:“一起?”   “不打排球?”   “好。”   “……那老地方见。”   手机攥久了,接触面就变得温热一片。   佐久早正要挂断,又听到对面传来了声音。   “等一下,你早饭吃了吗?”   空空的胃这才有了存在感。   佐久早干巴巴地答了一声:“还没。”   “……”   “你慢慢吃,我直接过来,今天跑条新路线吧。中午饭……”   寒山简单说了一些日程安排,佐久早没有反对意见,两人商量好后就断了电话。   佐久早圣臣快速下楼,踩到第三节楼梯时才记起放轻力气。   面包机启动,很快,暖洋洋的焦香味就充满此处的空间。   ————————   1.井闼山众人:感觉自己变成了细竹竿,如果藤野前辈在的话肯定能撑起场子吧。   另一个场馆的藤野:坐板凳中……   2.关于sks的父母职业,私设了外科医生和律师。(看白色巨塔有点上头)   老是忘记加上的人物档案   姓名:岸本馨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一组)   位置:主攻手   背号:4   身高:174.8cm   体重:67.0kg   兄弟构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喜欢的食物:学校料理(便宜又管饱)   最近的烦恼:果然还是想要再长高一点点   代表动物:蜜獾   力量:5   弹跳:4   耐力:5   头脑:3   技术:4   速度:3   感谢在2023-08-1219:28:48~2023-08-1422:2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然带我走、雾漫云散、竹崽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00瓶;NArin 50瓶;kenma我的神!31瓶;好闲的咸鱼20瓶;爱敲钟的小乌鸦14瓶;不然带我走、谷雨10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4瓶;Siagl、beakaek、是茶茶茶子啊、骑骑好饿饿、6806414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9]白夜以前:偏离的黄金周。   从黑鹫旗回来以后,寒山无崎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对于未来的思考总是断断续续的。一根孤零零的线牵着两端,时而无力地飘荡,时而被风作用,用力地拉扯着自己。   四月份的开学季,听着木兔说起“怎么一眨眼我就成三年级生了”,他想过一段时间。   三月份的毕业季,老的离去,新的到来,凌乱而又匆忙,他想过一段时间。   一月份的引退式,前辈们狼狈的哭脸也让他发了片刻的呆。   春高完结的时候,他咀嚼着胜利,思考了一段时间。   再远些,学园祭、IH……轮回终结的那一天,他恍若梦醒,生疏地开始思考。   短期的目标可以是跑完十公里、半小时的扣球练习以及一场比赛的胜负。   长期的目标,一年以后、高中毕业以后、进入社会以后,全部都没有结果,太长太远,太虚无缥缈。   可是,转眼之间又会来到要抉择的时刻。   总得提前定下一件事,才不会觉得未来如同泡沫一样,尽管它确实若即若离。   排球,继续打下去,打到厌烦为止——   得出这个结论似乎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但给出的“打到厌烦为止”的限定条件同未来这词一样不着边际。   除此以外……   “……”   寒山停止了对于毕业这件烦心事的规划,只用了一分钟就对四号的日程做出了清晰的安排。   起床洗漱,出门吃早饭,散步买菜,顺便消消食,然后晨跑,跑到累为止。   路线随意,反正最后的目的地是旧书街,老店长的书店是商住两用房,借用一下他家里的浴室冲个澡,然后看书,午饭和晚饭就都在那儿吃了。   休息一天,轻松惬意。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在佐久早圣臣的一通电话后,寒山无崎的计划岌岌可危。   没错,计划和实操是会出现误差的。   意外无处不在。   寒山以为佐久早至少会歇息一两天,打了这么多场比赛不累吗?   不能过几天再来吗,今天他不想打排球,也不想做饭。还搞突然袭击,这跟木兔跑着跑着对方突然掏出一个排球说道来都来了我们还是打一会儿排球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只有佐久早说不打排球就真不打吧。   好吧,这个区别还真就是个关键点。   但想象和现实再次出现了差异。   寒山以为佐久早是装备齐全地堵在路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对方是连早饭都没吃的一时兴起。三号观察对象档案新添一项记录。   然而无论如何,计划都要更新迭代了。   具体的事项没有泡汤,只是时间和人物有了变化。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下佐久早家的地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抄个近路。   ……   晨雾渐薄,高楼大厦的玻璃窗上倒映着日光和城市。   人流由少变多,再由多变少。   林立的大厦变为了别墅群,这里很安静,能听见乌灰鸫悦耳的鸣叫。   背着包的佐久早圣臣站在家门口。   微凉的风吹动着他的发丝,露出了一双锋利的眉毛。   风把一串脚步声送到耳边,他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   “早。”   “早。”   ———   阿列克谢·沃尔科夫,那位书店老板,他的早上从一碗麦粥、两张薄煎饼、一杯速溶山楂红茶和一张报纸开始。   他一边浏览着报纸上的转租广告,一边抿了口茶。   今天的开门时间就再晚一些吧,顺便举会儿哑铃,反正无崎也不会这么快就到。   正想着,没有边界感的小鬼就敲响了家门。   “……”   有钥匙不会自己开门啊,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敲什么敲。   寒山无崎没敲几下就用钥匙开了门。   他步伐轻快地走进来,一口气把话说完:“早上好,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跑完带过来。”   “五个西红柿三根胡萝卜……”阿列克谢放下红茶,报起了食材名。   他看到佐久早圣臣也跟在寒山后面,顿了一下,说道:“包放在沙发上就行,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佐久早圣臣刚从寒山无崎突然活泼的语调里缓过神来,他礼貌回答了声都可以,下一刻就听见身边人把自己的口味偏好全抖了出来。   寒山说了一长串话,听得佐久早都开始怀疑自己有那么难应付了吗。   “……我不挑食。”   在寒山总结完后,佐久早紧跟着补充。   寒山无崎不解:“没说你挑食啊。”   阿列克谢笑了一下:“没事,你旁边这人更挑。”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加了几样食材,又算了算,递来几张钱,说道:“剩下的就当跑腿费了。”   寒山也算:“最多只能剩100円,呵,你算得真准。”   “谢谢谢谢,彼此彼此,”阿列克谢,“但是我相信你收集优惠劵的能力。”   “要茶包吗?”   “别整太新奇的口味了。”   出门后,寒山无崎才想明白佐久早在意的点。   某些时候,他的反应会慢上一拍。   寒山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和阿列克谢向来是这样相处的:“是觉得我不太客气吗?”   “不。”佐久早圣臣知道这两人关系很不错,只是……有一股怪异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索性说了出来:“我感觉你比之前更不客气,或者说有点着急?”   “……”   更不客气?着急?   现在自己的情绪很不正常吗?   嗯,自己确实在有意地逃避问题。   把这些事情指出来的佐久早有点讨厌。   寒山无崎永远都摸不透佐久早会在哪些点上敏锐且犀利起来。   他在狭长的楼梯间里转身,抬眼往上看去。   佐久早高他三个台阶,头刚好挡住拐角口的油画。   那是一幅雪景画,画着天空、树林和雪地,灯光照耀下来,画里就好像多出了一轮太阳。   然而那副画的作者只想要画出冬天的冷……   静了一会儿,那枚声控灯终于不亮了,画也会暗下来,回归原样,但佐久早的眼睛依然亮着,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   寒山拿很多人都没办法,比如木兔,比如秋成,无可奈何的点多种多样。   木兔思维一跳一跳,情绪起伏不定;秋成城府深重,话语半真半假。但这两人都不会去主动踩自己的雷区,前者是基于一种小动物般的危险预知能力,后者把雷区看得明明白白,清楚走哪里会越线。   佐久早偏偏就喜欢猜自己的心思,有时猜完还要验证答案。而自己向对方输出了大堆黑泥,天然就带了点罪恶感,只能抱着个“踩雷也没办法,反正对方不常踩,也没踩到最危险的”的想法。   好麻烦,回答什么好呢?   “因为我急着要去跑步。”   说着,寒山无崎继续走了下去。   佐久早圣臣见对方沉默太久,已经歇了追问的念头,但还是忍不住点评:“好烂的理由。”   “那就当你和我关系更好了,所以才能看到我在他家蹭饭的形态。”   “……”佐久早不吭声了。   窗边,阿列克谢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他轻叹了一口气,捶了捶大腿,走回桌边收拾好餐具,准备开店营业。   ———   喜多村新太的梦境连续剧被巴松乐音打断,他翻了几下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睡懒觉了吗?”妹妹放下了乐器。   “不了,”喜多村新太挠挠头,“再过几天假期就要结束了,你也要回京都了,新学校有交到朋友吗,要给她们带点礼物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高兴的事,眼睛弯弯的,应了下来:“那一起去街上看看吧。”   “哦对了,爸妈让我问你志愿有想好吗?”   “欸,这么早就要让我考虑了?”   “你已经从高二的三方会谈考虑到高三了。现在很忙吗?”   喜多村新太苦着脸点头:“非常忙!小测增加了好多,刚开始的一周脸上都长黑眼圈了,根本起不来!”   “你每次都说起不来,但你永远都起得最早。”   “哈哈,没有吧。”   “就有。”   ……   “是的,那团黑影就这样唰唰从椅背上腾起来,灵巧地在前后左右上下飞来飞去,我看到它向我投来了一道冷冰冰的视线,随后——砰地撞碎了窗户,向月亮那边奔去……”   食堂里的黑田佑太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的梦中奇遇。   “跑到月亮上,那会是辉夜姬吗?”橘川琉斗问后又否定了,“辉夜姬才不会到处跳来跳去。”   伊庭恭平:“那会是什么呢?”   岩下泰治:“会跳来跳去的……青蛙?”   白井慎之介:“青蛙王子?”   狂笑的饭纲掌把头埋在两个膝盖里,抖个不停,他拍了拍桌子,吐出几个零碎的词:“别…说噗…别说了哈哈哈。”   “饭纲前辈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啊,”饭纲掌拧了拧笑僵的肉,“你们问讲故事的人啊。”   话音刚落,他又憋不住笑了。   黑田佑太见众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但那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已经没了大半,他开口:“虽然很模糊,我也记不起来大概的样子了,但是,我冥冥中有一个感觉,它就是——异形!”   东西变得不下饭起来了,长泽翼端着餐盘仓皇逃走,试图把异形破肚而出的画面从自己脑中消除。   “哦,我知道!”白井慎之介说,随后他和黑田佑太争起了铁血战士和异形孰强孰弱。   ……   “《白夜》吗?”阿列克谢从佐久早圣臣那儿知道了寒山无崎送出的书,“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佐久早圣臣坦诚地说:“很温暖的故事,有点意想不到。”   阿列克谢大笑起来:“就算是无崎,也是从童话绘本开始看起的。”   坐在角落里的寒山无崎毫无感情地翻页。   “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流放前的作品,在之后,他的笔触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读这篇小说,读起来时又明亮又清朗。”   “无崎,你的读后感呢?”   “不记得了。”   “十多年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那我记性比你好哦,我还记得……”   阿列克谢沉吟片刻,说道:“让人晕眩的赤诚,朦胧又明亮……还有什么来着?”   “不知道。”   阿列克谢在那里问,寒山无崎看书时一律冷漠以待,放下书时,乐意答的才答,不乐意答的就和对方绕,说些刻薄又有点亲昵的话。   古怪感少了一点,佐久早想。   这时候这两人相处起来就跟真正的家人一样,氛围和元也家有点类似。   饭桌上是色彩鲜艳的四菜一汤,俄式土豆沙拉,彩椒炒蘑菇,红菜汤,白菜卷,红烩牛肉。   阿列克谢的饭量很好,人真的非常健康,每天都会空出时间来锻炼身体。   他看上去不像将近九十岁的人,反而像七十岁一样。   “对了,下次把古森也叫过来吃饭吧。”   送佐久早离开时,阿列克谢笑着说:“你自己一个人想来也可以来,我这里正缺点热闹。”   热闹,一个极少用在自己身上的词。   大概只是常见的寒暄话,也有可能是有对比,像无崎在,元也都不会说自己消极了一样。   佐久早圣臣没做多少的事,他看了会儿书、帮忙收拾了一下东西,除此以外,就只是安静地待着,平平常常。如果在家里,还能托会儿球、温习一下功课,又或者拼个拼图。   他走在渐沉的暮色里,莫名想起了白夜。   书里的、阿廖沙爷爷叙述的、无崎想象出的。   天空究竟会是多澄澈,多宁静呢?   ……   想象和现实是有落差的。   文字有修饰,相机有滤镜。   真实的白夜不会是所想的那个白夜。   寒山无崎不乐意去抱有期待。   他整理着报纸。   一折、两折、三折…将转租广告用折痕切割,压在黑色的阴影里。   或许该说些什么,但答应过就不能去做,至少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做过。   “今年的盂兰盆节……”   阿列克谢拿过寒山无崎折好的报纸,他摊开它,把有折痕的地方压平,漫不经心地问道:“会去扫墓吗?”   轰,一颗雷。   寒山无崎同样拿对方没办法。   两人在谈话时总会默契地避开一些话题,比如写《白夜》的读后感是寒山柳吉的提议,两人在扫墓时也会无声地错开时间。   “看有没有空吧。”   “这样啊,”阿列克谢把报纸重新叠起,他换了个方向,叠了两叠,转租广告同样被藏住了,“叠太多下容易坏。”   寒山无崎的手机滴滴两声,他收到了佐久早安全到家的消息。   “我借本书就走了。”他对阿列克谢说。   “什么时候还?”   “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寒山无崎皱了皱眉:“下周有体育祭。”   “提前祝你跑步愉快。”   “……”   ————————   有些人踩雷区啊可不是乱来,他是有ber来。   人物档案   姓名:喜多村新太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六组)   位置:主攻手   背号:3   身高:180.5cm   体重:71.6kg   兄弟构成:一个妹妹   喜欢的食物:香菇肉包   最近的烦恼:早上起不来   代表动物:白鼬   力量:3   弹跳:3   耐力:5   头脑:3   技术:4   速度:3   感谢在2023-08-1422:27:07~2023-08-1621:4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2个;(-^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30瓶;朔间零的卧室门、枫酱20瓶;弁天小宝贝、金色北果5瓶;beakaek 4瓶;喵~~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0]自上跌落:着急的黄金周。   电子产品是一样便利又麻烦的事物。   寒山无崎打开了积压着海量信息的手机,给在自己脚边打滚的小狗拍了张照,发给饭纲掌。   黄金周剩余的时间里,排球部住校生中家在东京的学生一般都会选择回家,比如黑田前辈,家离东京很远的学生也会趁着假期出去逛一逛,比如岸本前辈。   家在东京的饭纲却依然待在学校,此类情况并不罕见。苍蝇前辈也没回家,因为他女友在学校排练体育祭的表演。   寒山无崎并不是很想了解这些无聊信息,但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硬往眼里去灌。   饭纲和他聊了些快攻配合相关的事,似乎是想把黑鹫旗时的那个快攻拉进训练清单里,练熟、练好,顺便还拜托他去看一眼栗子。   “嗷嗷嗷!”   栗子扯着后方牵绳的人,欢快地奔跑。   但没过多久,就成了寒山无崎拖着狗了。   寒山无崎给栗子喂了点水,它才收回了一点吐到嘴外的舌头,继续走了起来。   把栗子送回去后,他前往一处市民体育馆。   寒山和木兔约了今天打球,往常托球的赤苇有事,于是寒山叫了佐久早。   寒山无崎抵达体育馆时,另外两人已经到了。   佐久早圣臣正在和木兔光太郎打垫,发现寒山无崎来了,正要打个招呼,木兔光太郎却利用对方分心的空当将球包满、狠狠一扣。   “嘭!”   一道威力十足的弧线飞出,佐久早圣臣并起的两臂被巨力破坏,球猛地蹦高,向天花板冲去。   接球者的脸瞬间黑了不止一个度。   “不愧是我!”木兔光太郎一手叉腰,一手平放在眼前,去看这颗飞得极高的球。   球挡住了一个射灯,黑影边缘的白芒变紧后又散开来,球随即坠落。   木兔光太郎的视线一路追随着球,落到了寒山无崎的身上。   “无崎你来得好慢啊!”木兔光太郎把球忘在了脑后。   佐久早圣臣冷冷地看了一眼木兔光太郎,又转向寒山无崎,眼中的温度没有丝毫上升:“早。”   “……早。”   球落在寒山无崎跟前。   它从地板上跃起,弹了一下后又再次落下。   寒山无崎抬手接住它。   今天这球…看来自己是托定了。   ……   “叮咚——”   门铃响起。   秋成夜从西方音乐史中抬起头来,她急匆匆地离开书房,跑到玄关口,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打开家门。   “打扰了。”古森元也站在门外。   他咧开嘴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身上有股清爽的海水咸味。   秋成夜的嘴角也立刻上扬起来,最后一丝昏沉感消失得一干二净:“早上好。”   古森元也驾轻就熟地换好拖鞋,跟着秋成夜走进客厅。   两人拉上阳台边的帘子,捣鼓起了投影仪,空白的墙上播放起了黑鹫旗的比赛录像,是底线视角的。   古森元也休息了一天,养足了精神,脑子也清明多了,于是开始复盘和职业队打的那两场比赛,准备好好看一看对面自由人的跑动和自己的失误。   “你慢慢看,我去忙了。”秋成夜回到书房。   把书看到三分之一后,她翻看起体育祭的最终策划案,确认了一下各方面的进度,接着拿笔把昨晚写好的曲子再修改了一遍。   约两个半小时后,秋成夜才停下了工作。   她在古森元也身边坐下,两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底下垫着毛茸茸的地毯,像两只企鹅一样挤在一起。   风扇吱吱转动,沙发上的投影仪射出亮光。   正是关键的一分。   “本来能救到的,”古森元也看到了在二号位作保护的自己,在球被撑起之后,人又向五号位后撤,“起步慢了,没卡住这个直线。”   见秋成在旁边,他就忍不住把在心里嘀咕的话都讲出来。   录像中的自由人突然小跳了一下,避免自己站死,而后朝左前方扑出去,灵活地垫起了这个斜线球。   秋成夜一直觉得垫步很有意思,古森元也说岸本前辈会把垫步叫狐猴走路,西尾前辈就是最会跳舞的那只狐猴。   “现在最会跳舞的是我了。”古森元也叹气。   秋成夜笑:“也算是对你防守技术的认可。”   “那他怎么不去给寒山颁个最佳狐猴奖。”   “哈。”   ……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准备着助跑的木兔光太郎没看到球被抛上高空。   “我还没扣够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没有到一百个吧,只有五十,不,十个吧!”木兔光太郎对着跑到对网的寒山无崎叫嚷起来。   佐久早圣臣甩了甩自己发红的手臂,示意寒山无崎赶紧托球。   “如果赤苇在的话……”   踩点到达却被另外两个早到的人一致认为是迟到、截止目前为止一个球都没扣到的寒山无崎不想听木兔光太郎的废话,迅速地把球托了出去。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挥臂击球。   木兔光太郎嘴里喊着啊啊啊,他慌忙起跳,斜扑出去,拦了个寂寞。   “再来再来!”   打手出界、打手出界、打手出界……   寒山无崎忍无可忍:“你好好看一眼线路,不要太随意了。”   下一个球——   佐久早圣臣把球往木兔光太郎大开的两臂间扣去,谁料木兔光太郎突然收拢手臂,把球夹住了。   夹住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着维持着高举起两条手臂夹住排球这一动作的木兔光太郎,两人无法将对方的行为和诱导扣球方向的目的联系起来。   木兔光太郎眨巴着眼睛,依然没放下手臂,他更加用力地夹着那球:“哇哦!快看快看!看到了吗?!无崎!臣臣!”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则更加冷漠,佐久早圣臣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走了之的冲动。   而一边的路人已经蹲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憋笑。   ……   “嗖——”   饭纲掌朝着无人的四号位传出一颗球。   球快速、笔直,头也不回地飞向界外。   地板上,排球一颗又一颗,飞在空中的球跃入其中,一切都滚动了起来,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混乱至极。   他叹了口气,稳住心神,重新传了一颗球。   无人的空中蹿出了一个人——   荒木明哉制动踏跳,手臂刚刚举过头顶,球就来到了眼前。   他顾不得后引手臂,直接操着手掌往前探去,把球抓住,勉强将其推过了网。   “好险好险!”荒木明哉落地后跳来跳去,仿佛地板在冒火,“你传得也太快了吧,这是给标志杆传的吗?”   饭纲掌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吧。”   “有什么事吗?”他问。   “午饭时间都快结束了,你怎么还没吃饭啊,”荒木明哉对着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抬了抬下巴,“进来吧。你看他们都吃完了。”   饭纲掌冲他们招了招手:“不小心忘了时间,我马上去。”   “注意一点时间啊——”荒木明哉难得找到机会训饭纲掌,眉毛翘得高高的。   饭纲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   午饭是拉面,吃完散伙。   佐久早圣臣独自离开,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散了会儿步又跑了起来。   阳光比较烈,他们在有树荫的道路上奔跑。   风很轻很轻,但它又是热的,迎面吹来,像一只暖乎乎的狗狗贴了过来。   小次郎的毛比较长,栗子是连扑带撞的。   寒山无崎想了想自己遇到过的小狗,想起了那只被送走的小狗,它像一朵即将在掌心里融化的雪花,颤巍巍的。   父亲的过敏症状很严重,于是自己把它送走了。   这算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割舍掉的东西吗?   记不清了,或许不是第一次,只是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微弱的心跳声,脆弱的、蜷缩起来的小小身躯,但眼睛出奇的亮,毛也很白。   小狗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割舍掉的只是一份链接和一份感情。   他发现舍弃什么,或者说无视什么其实是一件蛮轻松的事,改变比想象中要更加容易,坚持也比想象中要更加容易。   矛盾且奇怪。   ……   寒山无崎回到家中,绕路买了点菜,晚饭自己动手做。   相比起上午的满当,下午就清静得多。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母。   这下就不清静了。   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在狂嚎,变得扭曲又丑陋,渐渐没了原来的模样。   在那一瞬,字符只是一个弯弯直直的图案,不再拥有其余的意义。   得做出决定、得做出决定……   「更未来」的计划就摆在眼前,但「通过」的印章还要隔很久才能按下来。   变得再轻一点,不要着急……   ———   日常是一条怎么也修不好的路,满地的窟窿。   黄金周结束了,从一个窟窿里爬出来,栽进下一个窟窿。   寒山无崎以为体育祭就是下一个窟窿,没想到它竟然只是一段不好不坏的路。   这一小段路悬在一个大窟窿里,成了孤岛。   “我想起了饭纲抓我去练背飞的时候……”荒木明哉同情地望着寒山无崎,“偶尔加练一下也没什么,真的。”   “……”   ————————   1.系统提示:西尾将称号「最会跳舞的狐猴」移交给古森,古森拒绝了称号「最会跳舞的狐猴」。   2.退役时光。   57:家花没有野花香,狗狗也是这样。   昼神:……   57:安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小次郎的。   昼神:怎么会有人一大早起来就为了欣赏邻居的加班日常呢?怎么会有人就为了这事搬到别人隔壁呢?为什么会有这么闲的人啊?向那群到了九十岁都要打球的选手学习一下啊!不要这么年轻就躺平了啊!佐久早呢?管一下啊!   姓名:黑田佑太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四组)   位置:接应二传   背号:7   身高:182.0cm   体重:69.5kg   兄弟构成:一个哥哥   喜欢的食物:海鲜米饼   最近的烦恼:没人愿意陪自己重刷电影   代表动物:黄鼬   力量:4   弹跳:4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2   感谢在2023-08-1621:46:43~2023-08-1821: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8441826100瓶;人工智能狗狗猫88瓶;就是觉得很620瓶;MiyaNatsuki 18瓶;.、海因、雨天要睡觉10瓶;金色北果8瓶;18703912、六来舟4瓶;beakaek、是茶茶茶子啊、suna 2瓶;狸二狸、喵~~、月寒雾起、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1]体育祭(一):展示社团风采。   在学生会和体育委员会的领导下,井闼山的学生们从四月中旬就开始筹备体育祭。   约一个月后,五月十一日火曜日,体育祭正式开始,活动持续两天。   “一、二!一、二!”   伴随着学生们用力的鼓劲和拖拽,五张巨型挂幕从地上升起,在教学楼上完全展露出它们各色的身姿。   红色,白色,黑色,蓝色,黄色。   五种颜色,五个阵营。每个阵营是一个团,其中高一、高二、高三各两个班级。   挂幕上画着每个团的表演主题。   黑色挂幕上,十三只形态各异的民俗妖怪面目狰狞,盘旋于画面四周,画面中央,一群拿着刀剑的人站在黑色的礁石上,惊涛拍岸。   “又是鬼怪主题吗?他们搞鬼屋搞上瘾了?”   一个在鬼屋里吃了大亏的学生路过。   “感觉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演。”   黑色阵营里的班级为各年级的五组和六组,其中有两个班级参与筹划了去年学园祭的鬼屋。   操场上,在开幕式结束以后,整齐的人列回到各自阵营的地盘上,学生们放好东西后又朝着项目地点涌了过去。   佐久早圣臣在人流的嘈杂声里艰难前进。   他去了去年找到的清净地,却发现有几名蓝团成员正在那里排练,只好走开。   去四体看看吧,那里应该比较安静。   就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开门。   路上,佐久早圣臣遇到了秋成夜,对方提供了一个好去处。   无崎也在那儿。   于是,佐久早圣臣前往综合楼A座一楼的医务室。   校医待在操场上设置的急救点处,一个大棚遮挡住阳光,周围还有志愿者在忙碌着,偶尔会有人回到仓库里拿些欠缺的水和纸巾。   操场边缘的学生也不少,有些远远关注着自家阵营的比赛情况,有些做着自己的事,一名摄影部的成员就正在给一群女孩拍合照。   佐久早圣臣走进综合楼。   后方的吵闹声只减轻了一点儿,拐角处传来小号的低鸣,身边则是经过一个染了红发的女孩,她抱着好几件表演服装,急匆匆地消失。   他终于到了医务室。   厚厚的木门隔断了噪音对耳朵的骚扰,帘子被拉开来,阳光穿入玻璃窗中,在药瓶上折射出了浅浅的彩芒。   人群的嬉笑打闹声变得极轻、极淡,欢快的旋律也轻轻的,它们温和地在周围飘动。   收到秋成消息的寒山无崎已经收拾好了椅子。   他看了眼手上空无一物的佐久早圣臣,举了举自己手中的书:“打算怎么打发时间?”   橙色的暖阳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流淌,睫毛和发丝投射下的影子微晃着,看上去好接近了许多,平铺直叙的语调也似乎被暖阳捂热了些。   “要去图书馆借一本书吗?管理员应该没有离开,体育祭时去借书的人还是有一定数量的。”   佐久早圣臣把口袋里的酒精喷雾和纸巾放在桌上,又把椅子往寒山无崎那儿挪了挪:“你没有多余的书了吗?”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挎包。   “只剩一本尸检相关的书,”寒山无崎说,“案子都比较血腥,建议你不看。”   “那手上这本呢?”佐久早圣臣坐了下来,他靠过去一看,看到了满页的字母。   是一本尺度更大的小说。   寒山无崎合上书本,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棋盘:“玩五子棋吧。”   “好。”佐久早圣臣迅速接过棋子。   截止目前为止,他拿了十一次平局,一局都没赢过。   寒山无崎望着对方战意昂扬的样子,感觉这局没个半小时是结束不了了。   ……   根部挑染上红色的发丝飘扬着,操场上的少年人们一跳一跳,把火一样的袖子抛上空中。   红团的表演结束,观众们无论是敌是友,都献上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但也有特别卖力、特别突出的叫好声,来自白团。   “容我提醒你一句,”黑田佑太语重心长地对荒木明哉说,“你和香取同学现在是不同团的。”   荒木明哉把手拍得通红,一点也不想听取对方的意见:“你没看到岸本那小子也很用力在鼓掌吗?我可不能输!”   “他是红团的。”   “那更是挑衅了!”   “……”   急救点,一名红团成员正在自闭。   不擅长驯服四肢的他安全渡过了表演,结果却乐极生悲,在离开时不小心崴了脚,成了体育祭第一个负伤的学生!   在志愿者的搀扶下,他一步一停地来到医务室,推开了门——   “!”看到了恐怖的洁癖前桌!   佐久早圣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我都要和他待在一起吗?!不要啊!让我走!   伤员边在内心尖叫边躺到了离佐久早最远的病床上,他有气无力地对志愿者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志愿者也看到了佐久早和寒山。   两人还在下棋,神情专注。   棋盘上布满了黑白棋子,剩余几个没用的空隙也很快就被补了上来,等真正塞满了棋盘,两人才开始分拣黑子白子。   在他们下完棋后,志愿者才开口:“你们要去看应援合战吗?”   寒山:“哦,快到午饭时间了。”   佐久早:“然后还有……”   运动社团表演对抗。   不知为什么,伤员从他们离去的背影中看到了一丝生无可恋。   体育祭的比赛项目基本上都是团体项目,除了五个大阵营之间的比拼外,运动社团间也有相互的比拼。   因此,除了五个演团的应援表演外,运动社团的人也要上去走一圈,展示展示风采。   怎么展示风采呢?   当然不是走个正步、喊个口号,而是边走边做些有代表性的动作。比如体操部就做侧手翻,在操场上滚啊滚,滚得头晕目眩。   不要求所有部员都要上场,但正选肯定是逃不了的。   去年的时候,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待在这锅大杂烩里。   前面是空手道部成员在进行环操场武术表演;后面是走几步路就要摔一下搭档的柔道部成员;旁边的剑道部成员正在追着同伴砍;游泳部成员抱着水枪互相嗞水花,打闹着跑过身边……   风采不知道有没有展示出来,但少年人过剩的活力是有目共睹。   而今年……   扛着摄像机的专业人士已经就位,他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大门牙。   记录了多届学子青春回忆的摄像师回味了一下先前五个精彩的表演,然后把目光放在了运动社团上。   没有排练,也没有规定剧本,全是东拼西凑和临场发挥,这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完全不知道社团与社团之间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哐!”两柄竹刀撞在一起。   佩戴护具、穿着剑道服装的剑道部成员在大太阳下你来我往,其中一人猛地挥动起竹刀,击中对手的脑袋。   篮球部主将拍了拍篮球,突然在手指上转起了球,他懒洋洋走了几步,篮球转速不减。   足球部主将瞥了他一眼,轻轻松松就在手指上转起了球,他撤手把球用膝盖顶了一下,重新用手指接住还在旋转的球。   篮球部主将削了削球面,开始转着球耍杂技。   足球部主将迅速展开反击。   这两人战得难舍难分,突然又开始四处张望,找起了排球部主将。   饭纲掌:“……”   他会转球,但没学过这么花的转球方式。   篮球部主将和足球部主将手指上的球转得愈来愈快。   饭纲掌一声令下,派出一员猛将岸本馨。   岸本馨想了想,从长泽翼那儿又捞了个球,两根食指上各转起一颗排球,他轻轻一抬手,把两个排球互相换了个位置后继续转。   古森元也等人很捧场:“哇好厉害!”   于是岸本馨继续转着两个球。   佐久早圣臣:“感觉有点蠢。”   寒山无崎:“是有点。”   好想把食指换成中指。   岸本馨瞪了一眼那两个摸鱼的人:“别以为我没听见,快动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岸本馨把手上的一个球丢给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看了眼这颗排球,问寒山无崎:“对传?”   寒山无崎感受到摄像机的注目,他嗯了一声,祈祷对方赶紧离开。   这儿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快去看看旁边只穿了条泳裤的男子游泳部成员吧,看看那大片大片的肌肉,不觉得不拍很亏吗?   摄像机不动如山,寒山和佐久早冷着脸托球。   一颗排球跃上人群的高空,来到另一名托球者的额前,挑动起的气流吹过刘海,随后,球再次被托高。   上空有平缓的弧线,有陡峭的弧线,有轻柔的弧线,也有迅猛的弧线。   排球部的人或是对垫,或是对传,或是打垫,无球的几个自由人分别来了一个漂亮的鱼跃。   长泽翼的传球偏离了方向,黑田佑太没追上,喜多村新太替其接起,转而把球传给了荒木明哉。   大家也不在乎传球对象是不是固定的了,往往是打着吓一吓某人的目的把球传过去。   球有时跑向扎堆的人,有时跑向发呆的人,甚至是跑到了足球部那里。   足球部副将手撑着地,一记倒挂金钩,脚没撞上足球,反而撞上了排球。   “精准,”橘川琉斗抬臂,把飞向自己的排球垫高,“岩下,接好了!”   “来了。”   古森元也快步走了几步,追上前方专心打垫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我来练练救球。”他说。   听到此话,佐久早圣臣手腕一转,球的线路猛地拐向了古森元也的脚边。   古森元也连忙降低重心,惊险地甩手捞起球来:“好歹提前提个醒啊。”   “没有预警才是常事。”寒山无崎边说边垫了一下球。   佐久早圣臣传球,寒山无崎转扣为吊。   球低而远,古森元也鱼跃救起。   古森元也刚站稳,又一颗排球飞了过来。   “我也来。”橘川琉斗说。   古森元也在接起球后看到了似乎也想加入的荒木明哉:“两个球足够了。”   话音刚落,又一颗球到了——佐久早直接扣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寒山无崎仿佛置身于一场疯狂的游行之中。   周围的少年人毫不掩饰他们的快活,他们展示着自己想要展示的东西,欢笑、掌声、镜头,他们毫不客气地全数接收。   这一群人简直比阳光还要晒,他们的身躯里塞满喜悦,皮囊上金光闪闪,快乐地向前行进。   ————————   8k收、6k评感谢!   人物档案   姓名:长泽翼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三年四组)   位置:主攻手   背号:6   身高:187.3cm   体重:73.8kg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葡萄味吸吸果冻   最近的烦恼:新女神在故事开头就死了,磕的CP没能走到最后   代表动物:黄鼬   力量:4   弹跳:3   耐力:4   头脑:2   技术:4   速度:4   感谢在2023-08-1821:01:22~2023-08-1919: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妧胥10瓶;是茶茶茶子啊、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2]体育祭(二):回报前辈善意。   下午的比赛有拔河、台风眼、投球、两人三足和接力跑。   接力跑有两场,一场是五个团间的比赛,每个选手跑200m,一场则是运动社团间的比赛,每个选手跑400m。   每个学生要么参加一个项目,要么参与表演、筹备工作或当志愿者,去年寒山无崎只报名了社团的接力赛。   寒山跑完之后,当时的黑团竞技长为错失这一人才捶胸顿足,而雨宫大辅被田径部的教练骚扰了一个星期。   今年,体育祭的筹备工作刚开始,寒山无崎就被继承上任竞技长遗志的现任竞技长盯上了。   现任竞技长酝酿了好几天,做好了五种被拒绝后该如何挽救的方案。   与其同班的喜多村新太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那我去问。   竞技长欣喜若狂,借坡下驴,最终得到了对方同意的好消息。   第一天的接力赛是以团为单位的竞技,时间在下午三点。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了一趟医务室,发现负伤人员又喜添一位。   两人帮忙把伤员的餐盘拿回食堂,重新找了一个清净地待着。   图书馆里有三十几个人。   一些人在看书,一些人是进来纳凉,但所有人都很安静,只有书页的翻动声、笔尖与纸的摩挲、同阳光一齐悄悄钻进来的加油声。   两人上二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佐久早圣臣回教室拿上了挎包,写起了数学卷子。他的假期作业已经在昨晚完成了七成,剩下的并不多。   寒山无崎继续阅读起上午没看完的小说。   这块地方的灯光有点暗,等窗边写作业的同学走后,寒山拉着佐久早占了那块好地方。   这扇窗正对着樱花林,樱花在四月下旬都凋谢完了,厚厚的一层落花被也消失了,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枝条和斑驳的树干。   四月份的时候,这张桌子人满为患,现在人倒是散去了,不再飘荡着缠绵气息的樱花林也清静多了。   ……   “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请各团选手到起跑点进行等候,10×200m男女接力赛跑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卡着时间来到指定位置。   “寒山,你也是最后一棒啊,”长泽翼朝他打了一个招呼,“佐久早呢?”   寒山无崎低头系着鞋带:“终点,他和饭纲、岸本前辈在一起。”   “哦。”   发令枪响,接力跑开始。   “加油加油!”   “冲冲!”   “Go!Go!Go!”   跑道边上的人佩戴着不同颜色的头带,相同的是脸上因卖力呐喊而浮出的酡红。   跑者卖力地将接力棒交给下一名跑者,他大喘着气走下场,弯着腰、扶着自己膝盖,吐出一口膨胀了两百米的高温气体。   寒山无崎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被拿着水和毛巾的同伴包围。   每个交接点都有类似的情景,当一名跑者下来,就组成一个拥挤的漩涡,当一名跑者上去,就掀起新一轮呐喊。   黑团的跑者第四次经过此处,排名为第四。白团暂列第一。   寒山无崎站上跑道。   200m很短,能和长泽前辈拉开的时间在三秒以内,而当前相差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三秒。   一道热风吹起来。   长泽翼迈开脚步,边跑边拿同伴递来的接力棒,大吼着加速。   又一道热风,这次是蓝团。   随后,寒山无崎看见了同班同学的身影。   跑到了第三名。   加藤玲奈拼命地奔跑。   她额间的发丝在脸上和耳朵上乱打,两只腿交替砸上大地,痛意被胀意压住,胀意被麻意压住,嗓子里全是混乱的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线和交接者,心跳愈加猛烈,她抬起手臂,递上接力棒。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也化作一阵风。   200m太短了。   加速,超越。   人群倒退,他们喊出的字符扭曲起来,全数化为拉长的黑线。   前方的两道身影也仿佛消失不见。   只能看到蓝天和空旷、延伸的跑道。   寒山无崎很享受这二十秒,直至终点处的吵闹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将他的脚步阻住。   被同伴簇拥着的长泽翼正拧着水瓶,他的手指一直哆嗦,黑田佑太帮他打开。   长泽翼一饮而尽,总算是缓了过来,庆幸地长叹道:“天呐,差点儿就被追上了……”   “确实很险,只差半步,”黑田佑太用手肘怼了怼长泽翼,“不过你今天跑得超级快啊,真的。”   长泽翼抹了把冷汗:“我没在寒山前面跑过,这也太有压力了吧!我感觉他是在追杀我!”   “求生本能的作用?”饭纲掌笑。   岸本馨想到被猎豹追得到处急转弯的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活下来了,值得庆祝。”   饭纲掌瞥到似乎准备离开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图书馆?只剩三人四足的决赛了,今天很快就结束了。”   “不,我去棒球场那边再跑一会儿。”寒山无崎还有没跑够。   体育祭的这两天,社团活动暂时停止,日曜日也照常放假。训练量很难达标。不过终于是不用和饭纲搭档了,远离快攻,对方也没那么压抑了。   寒山计划在火曜日加上夜跑,土曜日和日曜日则约了木兔一起打球。   黑田佑太:“那太可惜了,上午的初赛真的很搞笑。”   岸本馨恼怒起来:“那是个意外!”   岸本所在的三人组定了一个策略,让中间的一米五站到两边人的脚上,他和另一个大力气的人提着一米五跑。虽然岸本在排球部是矮个,但在班级里还是属于中上水平。   赛前的练习没有问题,速度也快,然而一到场上,掉链子了,三人一起摔了个脸朝地。   爬起来后,岸本艰难地拖着另外两个人跑完了全程,最后红团竟然还和紫团打成了平局。   “之后我们必赢!”   同样参加了三人四足的紫团成员饭纲掌:“这可不一定。”   黑田、长泽:“支持主将暴打岸本。”   岸本更气了,他寻找起支持者:“佐久早、佐久早呢?还记得你是红团的吗?”   佐久早圣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戳了戳还在看戏的寒山无崎:“走了。”   “嗯。”   两人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项目为抢椅子、板鞋竞速、蜈蚣竞走、障碍跑和借物跑。   中午有啦啦队和吹奏部的表演,下午的项目由运动社团的接力跑拉开序幕,骑马战、跳长绳和拔河结束之后就是闭幕式。   什么浪漫气息都不剩的樱花林里居然还有人在约会。   窗边的寒山无崎无意间瞥到了一对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哟,这不是荒木前辈嘛。   寒山记得对方报名的障碍跑快要开始了,于是他十分好心地给对方发送了消息。   甜甜蜜蜜中的荒木明哉感受到大腿一震,他在心中啧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   香取美咲察觉到荒木明哉的不专心,她轻轻揪了对方一把,凑过头去看对方的手机。   这一看,她红着脸后退,和荒木明哉拉开了几米距离,边说边跑:“我有事就先走了,你障碍跑好好跑。”   荒木明哉伸手抓空气:“美咲!?”   见香取美咲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荒木明哉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图书馆的二楼窗户。   窗边早已没有了人影,但荒木无比肯定人刚才就在那里。   呵呵,寒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给我等着!到时候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荒木明哉闯进图书馆,不一会儿就到了寒山无崎跟前。   他望着那张冷淡且无辜的脸,硬生生从其中品味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我最近有得罪过你吗?”荒木明哉咬牙切齿。   当然,不管是乐此不疲地提起掰手腕大会倒数第一,还是新鲜的大巴异形怪闻……   但寒山无崎才不会承认:“我只是在友善地提醒你比赛时间快到了。”   好缺德。   目击全程的佐久早圣臣朝荒木明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这缕轻飘飘的同情很快烟消云散。   “来吧,跟前辈去感受感受体育祭的热情吧,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呢?”荒木明哉扯起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好好收下前辈的善意吧!”   佐久早圣臣惊了:“你找他麻烦别带上我。”   被朋友背叛的寒山无崎手上使劲,和荒木明哉僵持住:“是啊是啊别带上佐久早。”   只要自己这么说,荒木前辈就不可能放过佐久早了。   佐久早圣臣刚感动了一瞬就在荒木打量自己时反应过来,领悟到了寒山的恶毒心思。   “……”他思索片刻,加入了荒木的阵营。   楼上突然的响动吸引了管理员的注意力。   她走上去,看了一眼全然不在乎吵闹的荒木明哉,又看了一眼在图书馆里窝了许久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一直待在这里躲阳光、不锻炼、不运动,这像什么话!   于是管理员把三人全轰出了图书馆。   达成目的的荒木明哉兴高采烈:“好好享受这个体育祭吧,阴暗的少年们!活动起来!哎呀我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高兴得前言不搭后语。   “真是太谢谢了,我绝对会把你面粉糊脸的大脸拍得清晰十足的。”   “不谢不谢……”荒木明哉话语一卡,他扭头看向吐出残忍话语的寒山无崎。   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   障碍跑里有一个环节——脸盖在面粉上,从中找出一颗糖来。   每一个选手都不可避免地要顶着一张大白脸冲过终点线。   “用手机拍吗?感觉相机更清晰一点,”佐久早圣臣已经在思考计划了,“你会操作相机吗?去哪里借一个?”   寒山无崎点点头:“班里有个摄影部的成员。”   荒木明哉试图缝补一下双方的友谊:“对不起我错了!丑照你拍拍就完了,千万不要传播出去啊……”   两人不应,自顾自走了。   荒木明哉想去追,宣告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却响了起来,他只好先过去。   荒木明哉忐忑不安地翻过栏杆、跳过垫子、走过平衡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来到了装着面粉的盒子前,并且看到了挤在人群里、手捧相机的寒山无崎以及一群看热闹的队友。   不是吧——真来!   荒木明哉深吸一口气,把脸砸进面粉里,摩擦、摩擦,快而准地叼出一颗糖果。   他顶着满脸的面粉抬头,对着寒山无崎的镜头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就迅速跑掉了。   “那个,寒山同学,相机能还我了吗?”加藤玲奈小心翼翼地问。   寒山无崎对照片删删减减:“好的,谢谢,就这几张。”   加藤玲奈把小心肝抱回怀里,安抚着摸了摸:“明白明白,我之后发给你。”   因为这种事加上寒山同学的LINE真是太奇妙了,对方找上门来时,她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荒木明哉跑完后,饭纲掌开口:“来都来了,别走了,借物跑也快开始了,万一到时候有东西要找你们借呢?”   他瞧了眼寒山无崎的挎包,总感觉会很有用处。   “我在人少的地方等着。”寒山无崎指了指佐久早圣臣站着的地方,在十几米外。   “好。”   借物跑中的物品种类面向全校师生征集了一个星期,体育委员会选取了其中一百条内容写上纸条,其中有明确指定的物品,也有自由发挥型。   饭纲掌打开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玻璃」   还好还好,不像去年的「三条腿的事物」那么离谱。   ————————   人物档案   姓名:雨宫大辅   性别:男   年龄:40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职位:井闼山学院高校男子排球部监督   身高:190.5cm   体重:87.0kg   喜欢的食物:咖喱饭   最近的烦恼:有关春高的噩梦有点多   代表动物:狗獾   感谢在2023-08-1821:04:39~2023-08-2021: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屮三三30瓶;筱筱20瓶;闻楼11瓶;Miracle、香蕉牛奶、橘子皮、妧胥、小太阳最棒10瓶;是茶茶茶子啊6瓶;谷雨3瓶;喵~~、suna 2瓶;挖掘机哪家强、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3]体育祭(三):跑跑跑跑跑跑。   「云朵」   「粉红色的花」   「幼崽」   「毛巾」   「苦」   选手们开出了各种各样的纸条,提交了更加富有多样性的物品。   “这个狗狗真的是幼年体,你看它这么小、这么可爱!”一名选手正指着书本上的插画在说服登记人员,“它就是幼崽!”   登记人员:“抱歉我真的判断不了卡通狗的岁数,你至少找个带有明显特征的来吧,带着奶嘴围脖之类的。”   选手抢过登记人员的笔,给书上的狗狗画上了十分抽象的奶瓶、奶嘴和婴儿襁褓:“这下可以了吧?”   登记人员被该选手坚持不懈的精神所打动:“……你赢了。”   “无色有味液体,那可以是口水吗?”   登记人员迎来了一个新的刁民,他礼貌地微笑,微笑中带着一股杀气:“你确定吗?用口水?”   我怎么知道你的口水有没有味道?好恶心!给我好好去找苏打水饮料啊!   长泽翼困扰地挠了挠头。   无色有味、无色有味…他一时间没了思路,只能想起化学课上的那些东西,等等,化学!   乙醇!酒精!   长泽翼灵光一闪,朝着远处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飞奔过去。   一分钟后,他高举着一瓶酒精喷雾,如同举起一座高贵的奖杯般回到登记处。   通关的长泽翼和同伴欢呼庆祝,全然忘了那瓶还在登记人员手里的酒精喷雾。   在寒山无崎的视线第四次扫过来时,长泽翼终于接收到了信号,他赶忙跑去领回了酒精喷雾,毕恭毕敬地将它送回到寒山手上。   “寒山——”   荒木明哉在抽中了「戴口罩的人」后就挥舞着纸条跑了过来:“跟我走一趟!”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荒木看来,那张丑照之后,双方的恩怨已然两清。   寒山无崎虽然在听到这个命令语气时皱了一下眉,但还是迈开脚步准备跟过去。   “等等…请等一下!寒山同学!”   和寒山同班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荒木明哉的身后:“我这边也需要你!”   她把自己的纸条拿给寒山无崎看。   是我先喊的人啊,荒木明哉不满地撅嘴,但他想起这两人是同一个团的,便放弃了争取,转而望向佐久早圣臣。   在一些情况下,佐久早要比寒山好说话;在另一些情况下,寒山要比佐久早好说话。   现在的情况就属于后者。   “那你们有多余的口罩吗?”   荒木明哉决定当场制造一个戴口罩的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佐久早圣臣没带多余的口罩,但他觉得无崎的包里会有多的。   他看了眼寒山,突然问道:“不可以两个都登记无崎吗?”   “你真是个天才!”荒木明哉眼睛一亮,夸道,他又立刻扭头问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能共享一下吗?”   佐久早:为什么被荒木前辈夸了后会有种好蠢的感觉……   女生爽快同意:“我没问题,友谊第一。”   寒山无崎:“……”   待遇下降,被当成物品描述了,苍蝇前辈果然烦人,想想怎么用那张白脸照吧。   “哇哦,寒山今天桃花运真不错,”喜多村新太和饭纲掌窃窃私语,“你说会不会是好感异性的纸条?”   饭纲掌眯着眼笑:“那种漫画情节可能不适配寒山,不过——要是真出现了,肯定很有趣吧。”   此类情节并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体育委员长禁止把这种类型的内容写上纸条,还特意在赛前检查了一遍,真就搜出了乐子人放进去的漏网游鱼。   这是为了维护校园里少年人们的纯洁友谊,绝对不是因为前年有人通过这种纸条成功脱单!   荒木·前年的幸运儿·明哉冲着做完登记的寒山无崎挤眉弄眼:“不去找她多说会儿话吗?”   寒山无崎一言难尽地看向荒木明哉:“你都在想些什么?”   荒木明哉并没有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难道不是好感对象吗?”   “是沉默寡言的人。”   “啊这……”   同班女生早早就离开了,只留荒木明哉和寒山无崎还在登记台前面面相觑。   这时,一个腼腆的男生牵着一个打伞的女生小跑了过来:“我来登记。”   他递过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啊?”女生害羞地问。   男生红着脸说:“那个……是喜欢的人。”   荒木明哉为这份双向暗恋感慨起来:“哇,这才是青春啊。”   寒山无崎感慨不起来:“……”   他其实看到了刚才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登记人员狰狞着脸,笔尖刺进了纸张中,甚至于要在桌子上留下痕迹。   不!内容明明是「撑红伞的人」啊!可恶!花言巧语的男人!   ……   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啦啦队站到了操场中央。   伴着动感十足的音乐,青春靓丽的女孩们挥舞起了彩球。   报名了几乎所有项目、在各种场地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的古森元也抱着饭盒跑到了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所在的位置,开始了珍贵而美好的午间休息。   众人纷纷觉得这行程有点恐怖,古森元也却不觉得自己忙,他举起其他例子。   报名九个项目并且组织了白团表演的演团长,报名七个项目、参与了白团表演和啦啦队表演的白团团长,报名五个项目、组织了黑团表演和吹奏部表演、协助策划了体育祭的学生会长等等。   “这也太超人了吧!”每天都要加练的橘川琉斗神情夸张地感叹。   “所以呢,我只是去到比赛里玩,表演的人才辛苦呢,他们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排练了。”   管乐声奏响,热情昂扬的旋律从反光的乐器里倾泻而出。   一个个音符跳着踢踏舞,亲吻着少年人们的耳廓。   静不下来的欢声笑语和乐声同行。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就是充满意义。   认为这没什么意义的寒山无崎无法感同身受,他拧开一瓶可乐。   气泡咕噜咕噜冒着,液化的水珠在掌心变得温热。喝了一大口,喉咙发痛。   ……   “4×400m运动社团男子接力跑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前往……”   “时间到了呢,”古森元也给参赛者们打气,“加油!”   岩下泰治积极地回应着,剩下两个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长泽翼已经在起跑点那边等着了,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顶着大太阳、挤在人流里穿越了小半个操场,终于和对方汇合。   “你是最后一棒吗?”田径部主将瞥见了寒山无崎的身影,便走过来问。   排球部早就确定好了接力跑的顺序,晨跑的时候时顺便练了两三次,岸本馨帮忙计的时。   长泽翼挡住寒山无崎:“禁止打探情报!”   “喂喂,都要开始了,迟早要知道的吧。”   田径部主将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是最后一棒。”   长泽翼:“有道理耶。”   他爽快出卖:“寒山也是最后一棒。”   排球部一棒,佐久早;二棒,岩下泰治;三棒,长泽翼;四棒,寒山无崎。   “那到时候比一比吧!”   起跑时间都不太可能完全相同,没什么可比的。   寒山无崎低头盯着佐久早的发旋,对方正在系鞋带,受其影响,总感觉自己的鞋带也松了起来。   寒山单膝跪了下来,地面很烫,他扯了扯自己的鞋带。   是紧的,但这一扯后肯定松了一些。   他解开来,重新打了个结。   “各就各位——”   发令枪的声音砰地炸开来,数道身影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寒山无崎的视线跟着佐久早圣臣离开起点,看到对方一马当先,抢占了内道,然后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人群里。   他转过头,盯着另一侧的跑道。   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人海,不知道谁的身影会第一个出现?   十秒,十一秒,十二秒…四十秒,四十一秒…   等待别人跑过来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午后的阳光又烈又闷,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拥挤的人海泛起波浪,令人头昏眼花。   余光扫过天空、扫过操场边缘的树、扫过挤在树下的人,思绪则是散漫地爬满天幕,在脑中遮住太阳。   四十五秒,是一个陌生的人脸。   视线重新聚焦,时间的间隔又拉长了。   等啊等,长泽前辈的喊叫声缓慢地在耳畔爆炸——   第二个出现的终于是熟悉的人了。   佐久早圣臣猛吸了一口刀片般的气,提速冲刺。   血液沸腾得更加厉害,他逼近前方的选手。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交接点上的二棒们一边探出上半身,一边又将右手往后伸出。   “嗖——”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们接过了接力棒。   一阵风从佐久早圣臣的前方刮了过去,面颊上的热意变凉。   他放慢脚步,又跑了一段距离,调头回到起点,接过了寒山递来的水。   “厉害啊佐久早,快了好多!”长泽翼说道,“我们之后比比吗?”   佐久早圣臣专注于调整呼吸,不答。   长泽翼又问:“下下周会有体测吗?有短跑项吗?”   “有的,你该上跑道了。”寒山无崎把噪音污染从佐久早身边赶走。   二棒和三棒交接,排球部位于第一。   岩下泰治甩开了第二名一米远。   长泽翼大步跑了起来,在助威声里穿行自如。   四百米依然很短。   直道上的长泽前辈不能变成一个微小的黑点,对方拐上弯道,人墙又一次隔绝住视线。   跑道上远比跑道下要热。   脱离了拥挤的群体,转而被群体注视着,喊声和目光砸来,田径部主将说了几句话,被一同挡在了耳朵外面。   体育祭真累啊……   寒山无崎这般想着,又在长泽翼将接力棒递来之时将其牢牢抓住,随后加速。   “嗖——”   迎面的风卷走了覆在身上的无形薄膜。   发丝扬起,衣角鼓起。   唯一炙热着的是手中的接力棒,它沾染上了三个人的汗意。佐久早跑一棒真是正确的选择。   非常的烫。   人潮翻涌,风把喊叫声带离操场、带离校园、带进秩序之下的城市里。   树影婆娑,卧在树上的蝉发出了今夏第一声响亮的鸣叫。   数步,寒山无崎超过田径部主将。   白色的线指引着脚步的方向,一路延伸,又回到寒山的脚下。   他大口大口、彻底放开呼吸。   像在岸上濒死的鱼,更像挣扎着跃回水中、尽情享受着活着的实感的鱼。   ……   红色的撞线飘落在地。   “赢咯!!”   “干得漂亮!”   排球部的成员们纯粹地快乐着,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和意义。   这样也挺好的。   寒山无崎喝掉剩下的可乐。   不冰了,没那么多气泡了。   ……   体育祭的胜者是白团,不过这与寒山无关。   他仰头看了看燃烧的云,带着排球和挎包去了家附近的市民体育馆。   木兔光太郎冲他招手:“体育祭怎么样?”   寒山无崎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答道:“还算不错吧。”   ————————   迟到一天的七夕快乐。   1.荒木和香取的初遇。   抽到了「好感异性」、满心胜利的香取美咲拉着旁边看戏、长得还不错的荒木明哉跑到了登记人员面前。   荒木(扭扭捏捏):你喜欢我啊?   前不久刚甩了一个男友的香取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喜欢,要和我交往吗?   中途去拿了瓶水回来就发现好友脱单了的饭纲掌:发生了什么??世界变得好快!   2.听了前辈爱情故事的古森:那个,是不是太草率了?   荒木:明明你更草率好嘛!   古森:可是我没有被分手过。   荒木:啊啊啊啊闭嘴啊我才没有被甩过我一直都是美咲最喜欢的那个!美咲只送过我她养的小水果!   3.翻看父亲情书的57:为什么有人写情书还要整一套密码文?   翻看母亲回信的57:为什么还真的去破译了?还搞了一套新的?   当年写情书的父亲:因为不好意思所以……   当年写回信的母亲:好有意思,喜欢。   4.心情不太好的sks:能念念你的万字小作文吗?   已经脱敏了的57:…………………………………从哪段开始?   sks:从三分之二的那句诗开始,不多(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57:……你高兴就好。   感谢在2023-08-2021:43:31~2023-08-2220:5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543995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枳57瓶;NArin 50瓶;之行弈之22瓶;朔间零的卧室门18瓶;654399599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5瓶;beakaek 3瓶;Siagl、是茶茶茶子啊、哦呀哦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4]饭纲掌的托球(上):失配中。   五月份的倒数第二个土曜日有两场交流赛,井闼山邀请了音驹和雀丘。   雨宫大辅认真地安排好了出战人员名单。   名单中有一军成员也有二军成员,主二传是伊庭恭平。   “饭纲前辈没过来吗?”伊庭恭平热完身后环顾四周,没看到饭纲掌的身影。   他记得饭纲前辈对音驹的二传手蛮感兴趣的,还以为对方会过来观战呢。   岩下泰治觉得四处张望的伊庭像只找妈妈的鸡仔,他调侃:“岸本前辈也没来,你怎么不问问他啊?”   橘川琉斗:“岸本前辈肯定在四体训练,他练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饭纲前辈应该也在吧,他最近一直在和寒山练那个快攻。”   那个快攻啊……   伊庭恭平想起那些个快速又精准的托球,从黑鹫旗到现在,饭纲前辈传得越来越好,他不由得钦羡起来。   伊庭恭平深呼吸几口气,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比赛上。   今天也要好好打球!   第一体育馆里,比赛的锣鼓奏响;第四体育馆里,击球声不绝于耳。   “嗖!”   一道锐利的直线划过空中,球从二号位和三号位的交界处来到了四号位上。   它的速度很快,却在慢慢减小,然而直到飞到击球点上,它依然想要头也不回地往界外冲去。   寒山无崎早已完成了起跳,他前挥手臂,用手掌拦住来球。   球体与掌心激烈地争斗起来,摩擦出火。   “砰!”他想扣大斜线。球不听使唤,倔强地一扭身子,打着转儿、歪歪扭扭地落在地板上。   “太快了,还是没消掉。”寒山无崎说。   饭纲掌看了眼对网咕噜咕噜滚着的球,他把想叹出的气咽下,重新从装球车里拿出一颗球,说道:“再来。”   他把球扔过去,寒山垫高。   他二传,触球的瞬间,寒山上举的右臂已引向脑后。   滞空之时,快速的一托和一扣,仍旧没有像配套的门锁和钥匙一样能完美无间地合上。   ……   “你们黄金周去了宫城啊!”橘川琉斗兴致勃勃地问,“那里怎么样啊?有什么好玩的吗?那边的地暖系统是什么样子的?”   交流赛结束,少年人们趁着休息时间聊起天来。   山本猛虎一一回答:“只是在打比赛了,东西还蛮好吃的,夏天没开地暖,不知道。”   伊庭恭平非常想去看看北海道和东北地区的雪,排球部一年的日程很满,假期都是回家待着,找不出空当时间去旅游。   “不知道今年冬天能不能去那边打交流赛啊?”他把心愿寄托在远征上。   关于黄金周,三所学校都有许多的话题。   雀丘的人提起合宿趣事,井闼山的人说起黑鹫旗上的职业队,音驹的人讲起在宫城县遇到的学校。   “宫城的学校我知道两所!白鸟泽和……”白井慎之介说,“去年的代表战上的另一所学校,是叫青叶城西吧?”   喜多村新太锤了一下白井慎之介的脑袋:“只知道两所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吗?小心润哥把你抓去补课。”   白井慎之介缩了缩脖子:“宫城县不是一直都是白鸟泽当代表吗?提前研究其他的学校也没什么用吧?”   “宫城的强校还是挺多的啦,”黑尾铁朗笑眯眯地插嘴,“青叶城西、伊达工业,还有小乌鸦们,乌野,五年前就是他们进的全国。”   橘川琉斗好奇且配合地问:“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山本猛虎很有分享欲,滔滔不绝起来。   “在聊什么?”饭纲掌出现。   他边问边向黑尾铁朗等人打了个招呼。   饭纲训练了一个上午,在找到手感和丧失手感间来回徘徊,见效率又开始降低,他决定休息一会儿,出来走走。   他身后还跟着寒山,是过来找佐久早的。   伊庭恭平看到饭纲掌就亮起眼睛、挺直腰板,屁股后面仿佛有条摇得正欢的尾巴。   他喜气洋洋地说:“饭纲前辈!我们两场比赛都赢了!”   “真厉害。”   “嘿嘿,”伊庭恭平又说,“我们在聊乌野,黄金周的时候,音驹和他们打了一场比赛。”   听到乌野一词,寒山无崎的脚步慢了慢,但没停下。   “乌野吗?听说他们以前有个蛮有名的小巨人呢。”   “嗯,而且今年也有一个矮个选手,是副攻,山本说他跑得特别快,”伊庭恭平很在意音驹众人口中的怪人快攻,“二传手貌似很厉害。”   “王牌的力气很大,自由人也很厉害。”橘川琉斗也翻找起对话中的信息。   “……”   伊庭恭平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听到的东西全都交待给饭纲掌。   黑尾铁朗望着一脸温柔微笑、低头专注倾听的饭纲掌和周围仰起脖子吱吱喳喳的后辈们,忍不住和海信行耳语:“他好慈祥啊。”   海信行想到了黑尾铁朗,又想到了夜久卫辅,他沉默片刻,不能再赞同地点头。   音驹透露得不多,伊庭恭平等人能说得也不多。   白井慎之介想说的话都被别人抢完了,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句别人还没提到过的:“山本说乌野的女经理很漂亮!”   洁子姐当然很漂亮哪个是山本。   寒山无崎刚走到佐久早圣臣面前就顺滑无比地转了个身,朝饭纲掌那边走过去,仿佛一开始来一体的目的就是这个。   没错,他非常好奇乌野的怪人快攻。   “无崎?”   佐久早圣臣看着人来了、人又走了,有些困惑。   寒山无崎郁闷地停住步伐。   洁子姐最近关于排球的问题很多,问了很多训练和饮食相关的事,偶尔还会分享一下乌野排球部几个活跃的一年级的趣事。   乌野的人里,他还和西谷夕保持着每月聊几句的频率,西谷夕也提到过洁子姐,说她是个大美人,嗯,洁子姐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嘛,不喜欢的人就是没有眼光,喜欢的人,啧,最好只是单纯欣赏,西谷夕的态度真的非常可疑,要不然假期直接去乌野排球部看看不行还是得把握一下界限想个什么理由好呢迟早要习惯的跟阿列克谢一样……   寒山无崎默默地把山本猛虎这个名字和一颗莫西干脑袋匹配上,而后对佐久早圣臣说:“你休息好了吗?”   “嗯,再练练托球?”   “……不想扣球。”   从黑鹫旗回来以后,寒山无崎就经常被饭纲掌拉去练快攻,一练就是一个小时,拦网等项目的练习时间缩减了不少。   饭纲的状态不是特别稳定。   往常在失去手感后,他总能快速且有耐心地调整好,但现在却有些起伏不定,很难磨出并且难以维持住好的手感。   寒山无崎觉得饭纲有点急躁,但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   而且快攻是要双方配合的,自己真的足够信任饭纲吗?或者说是能够信任当前状态下的饭纲吗?自己在其他事的烦躁感有移到此事上来吗?   佐久早圣臣瞥了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寒山无崎,等了几秒,果然对方改口了。   “算了,那就练吧。”   ———   察觉到饭纲掌的情绪波动的队员并不止寒山无崎一个人。   荒木明哉和黑田佑太发觉这些天的饭纲掌带着股匆匆忙忙的感觉,但他们没细想,或许是认为饭纲掌自己能调节好。   喜多村新太大概是继寒山无崎后的第二个发现者,他的担心要更重些。   喜多村是副将。副将是主将的辅佐者,会帮助主将策划指挥,协调和管理队员。   但饭纲需要他辅佐的地方很少。不管是战术的制定还是队员的管理,什么样的事饭纲都喜欢亲力亲为。从二年级开始,饭纲就在这样做,也许是二传手的特性吧。藤野前辈也很乐于把领导权交给对方。   总之,喜多村新太在上任一个月后,把关注重点从其他队员转至饭纲掌身上。   主将负责看着队员,我负责看着主将。   没毛病昂。   又一天的训练,饭纲和寒山继续练着超快攻。   大家喜欢把这个比正常快攻要快的快攻叫作超快攻,但寒山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什么外号都不喜欢。   在固定下来的位点上,超快攻的成功率并不低,然而一旦开始变化,成功率就陡然下降。   十几次失败后,他们又回到固定点上找手感。   喜多村并不觉得其中的一些球是失败的,这两人要求太高了。   “砰!”一个排球疾速飞来。   喜多村新太赶忙调动起手臂,脚却忘了动一下,错过了这颗本能接住的球。   “喜多村前辈,训练请专心一点。”佐久早圣臣的话里带着敬语,语气却不是很好。   他还以为喜多村前辈的走神是自己的错觉,结果扣了个好接的球,对方竟然失误了。   喜多村新太自知自己理亏在前,便诚恳地道了个歉。   “要不然休息一会儿吧?”练垫传的古森元也提议,“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佐久早圣臣没异议。   喜多村新太见对方脸色不差,想了想,还是凑过去问:“你觉得饭纲近来的托球怎么样?”   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   第一次给了无崎一个较为模糊的回答,用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这次的回答更加肯定。   “有点强硬,有时又软了下来,有点纠结,”佐久早圣臣说,“饭纲前辈状态不好吗?”   喜多村新太面对着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目光,他从中看出几缕担忧,又或许只是自己情绪的反射。   他给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很快就会恢复的,那可是饭纲。”   当晚,喜多村新太留到了最后。   饭纲掌也在,他一直都在最晚走的一批人中。   体育馆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几盏灯照着两处球场。   喜多村新太和饭纲掌收拾完散落的排球,把装球车推进仓库。橘川琉斗几人简单地拖了一遍地板。   “咔哒”,仓库里的白炽灯亮起。   装球车靠在架子边,底下的小轮子停止了轱辘的转动。   在安静中,喜多村新太开口。   ————————   感谢在2023-08-2220:54:21~2023-08-2421:3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iagl、CCCCCC0129、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礼蒅124瓶;NArin 50瓶;CCCCCC012920瓶;Scarfin 18瓶;钱包空空5瓶;鱼木子3瓶;是茶茶茶子啊、星露思雨、月寒雾起、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5]饭纲掌的托球(下):消失的过敏。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急躁?”   光束从天花板处投下来,细小的尘埃在轻轻飘动。   白色的微茫洒在饭纲掌宽阔的额头上,一根短短的、滑落在额头中央的发丝反射出了亮眼的光。   “是有一点吧。”饭纲掌轻声回答。   非常坦诚地承认了。   喜多村新太又问原因:“超快攻的练习不顺利吗?”   饭纲掌听到“超快攻”一词就想笑,他勾起嘴角,却又很快沉了下去:“还好,在慢慢进步中,只是效率太低了。”   “慢慢来,不用着急……”喜多村新太顿了一下,“感觉我这话没什么用。”   “怎么会呢?非常有用。”   “打住!”喜多村新太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不需要安慰,我也不想给你压力,我不会开导人,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法子。”   饭纲掌静静地凝视着喜多村新太。   对方的话还在继续。   “……你其实可以去和雨宫维京和润哥聊聊,他们见识多些,剩下不想和他们说的话都可以告诉我,我随时洗耳恭听,呃,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饭纲掌确认对方说完了所有的话,他沉默片刻:“让你们担心了,我会去找润哥好好聊的。”   “那就好。”   灯关上,仓库陷入黑暗之中。   两人走出去,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来。   ……   饭纲掌明白自己的症结在哪里。   ……   他从不是一个真的能永远保持住积极情绪的人,这种人也不大可能存在于世上。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状态是在什么时候呢?   很久以前了吧,初中的时候,荒木抱着个球跑来说要练个超级无敌强的背飞。   自己那时候的背传还不熟练,两个人的配合总是出现差错。   磕磕跘跘地练了一个月,总算能打出像样的背飞来了,但是依然不是超级无敌强的背飞。   起跳的位置,冲跳的距离……信息要在话语、手势和眼神间得到正确且快速的传递。   于是便开始了无穷无尽的练习。   荒木形容那段初学的时光黑暗得如同乌云笼罩住大地,他不止一次拒绝了练习,又在五分钟后一脸痛苦地返回体育馆。   就算知道荒木最后会回来。   在那等待的五分钟里,自己的心仍旧不断地下落着。   前辈会邀请自己一起练习,自己会拒绝。   像是用这道沉默等待的身影逼迫着荒木一样。   自己很幸运。   自己的期待永远不会落空,至少在最后从不会落空。荒木也好,藤野前辈也好,最后都愿意向自己索要球权。   但自己又是不幸的。   自己不是天才,拥有不了无与伦比的球感,可偏偏,自己离他们仅有一门之隔。   发现寒山在放慢节奏、发现自己的想法轻易就被看得透彻、发现对手试图从自己下手来让队伍分崩离析、发现……   “饭纲!?”   走出办公室的岸本馨被饭纲掌吓了一大跳。   饭纲掌安静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办公室里涌出的灯光照亮了手臂一侧,其余的身躯都被阴影笼罩。   “你有事找润哥吗?”   “嗯,”饭纲掌直起身子,笑了笑,“你们聊好了?”   岸本馨不知道饭纲掌等了多久,他歉意十足地把饭纲掌推进去:“你早点敲门我就不说那些废话了啊,润哥,加个班,饭纲有事找你!”   “听到了听到了,你赶紧回宿舍。”涉谷润正在饮水机旁给饭纲掌倒水。   饭纲掌:“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总之先喝点水。”涉谷润显然不觉得这会是一场简短的对话。   ———   【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   寒山:「情绪低落的时候只会更容易想到消极的事,然后情绪跌得更低。所以我不适合当开导角色,我也不擅长。」   古森:「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性吗」   佐久早:「所以直接原因是你?」   寒山:「大概。」   寒山:「触底反弹再说,除非他找我。」   古森:「还没跌到底吗」   佐久早:「饭纲前辈并没在训练和比赛里出现太大的失误。」   寒山:「如果不是别人提了你都还没发现,和你们搭档训练的效率不算差。」   古森:「……」   佐久早:「你觉得你们搭档效率低?」   古森:@寒山「你已经三分钟没回复了」   古森:@寒山   管理员【寒山】将【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更改为【早睡早起,杜绝熬夜】   古森:荒木的大笑.JPG   佐久早:「晚安。」   ———   天是黑的,城市的霓虹又把天幕的边缘照亮,朦朦胧胧。   饭纲掌和涉谷润在操场上漫步。   涉谷看出对方有些不自在,便提议去外面边走边聊。   蝉的叫声、温和的路灯光、鞋底踩上跑道的触感、风拂过脸颊的触感让饭纲掌的心情舒服了不少,开口变得没那么难,他谈起最近在托球上遇到的难题。   对于攻手,给出他们最佳的击球窗口。   对于拦防人士,要么是主动诱导、引走拦网,要么是保持中立、在最后一刻出手。   “你以前更倾向于诱导吧,主动出击,假动作和二次都很多。”   涉谷润说:“现在是更倾向于后者吗?体力和传球精度吗?”   饭纲掌点头的动作很轻:“比赛里我总会被对面的攻手针对,我的高度不算高,拦网时就会被盯上。果然还是得保证住自己的体力。诱导的话……”   他吸了一口长长的气,前方的路灯变得有些刺眼。   “说实话,老是被寒山看穿,有点挫败感,所以想着干脆不动了,让他自己去头脑风暴。”   涉谷润着实是没想到这个原因,但这个对策……貌似还蛮有用的。   “确实给寒山带来了不少麻烦呢。”他想起春高前后寒山拦网的进步,饭纲肯定也有一部分功劳。   谈起寒山,就无法避免快攻的话题。   想起快攻,饭纲就会觉得力不从心。   “我想做得更好,”饭纲掌说,“比过去的我处理得更好。”   二度制霸的宣言、与更强者的差距,与过去自己相比又有多少的成长……   许许多多的消极念头就像满地的狗毛一样,无处不在,接触得久就会过敏。   但是——   只要愿意耐下心来清理干净,他就可以继续拥抱栗子。   然而——   烦恼慢慢堆积,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视野,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什么样的程度是更好?”   更好的技巧、更高的效率,更积极的情绪、更冷静的心态。   不想让这个快攻只成为少用、绝境中的必杀技,而是日常、随时可以启动的招式,就像是和荒木配合的背飞一样。   饭纲掌的呼吸猛地一窒。   “吱——!”高而尖的蝉鸣撕碎了空气。   不一样。   “我太想当然了,该说……”饭纲掌狠狠地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压下一阵一阵的嗡鸣,“自以为有了充足的经验,结果没摆正位置。”   “什么位置?”   “我能不说吗?”   “当然没问题,”涉谷润说,“那谈谈其他的吗?”   饭纲掌重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在长得愈来愈大的症结面前,他迫切地想要找出一把利剑劈开病根。   涉谷润听饭纲谈起了高中以来的心路历程。   并不是每一次的尝试都是适宜的,并不是每一次的转变都能带来好的结果,有时也会掉入同样的陷阱中,一件件细微、他人甚至看不出来的事都被亲历者记了下来。   一种普遍存在的劣等感,面对着那些难以驾驭住的攻手、层出不穷的优异者、追赶不上的先行者,它能够刺激着人上进,也能让人陷入一个消极的漩涡。   排球部里会被这种情绪困扰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有人、有比较,理想和现实有差距,不安就难以避免。   缺点会在大脑里集中,越垒越多,带来满足的正面事物则会被无意弱化、忽视。   饭纲数起自己的欠缺之处,从「努力就能超越」变为「无法逾越鸿沟」。   但打破这种想法又是极其容易的,饭纲本就不是一个消极的人。   “除了技巧,其他的呢?”   身处此局的饭纲可能要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找到那把利剑,但身为旁观者的涉谷润能轻松找到。   “二传手只需要球感和技巧吗?”   “不。”饭纲掌知道涉谷润要说什么了。   “沟通能力也非常的重要。”   涉谷润的语气变得重而激烈,像是要把一词一句都化作石子砸进饭纲掌的心里。   “你觉得把荒木和寒山这两个奇葩丢到其他二传手手下会变成什么样?你觉得其他的二传手能和寒山、佐久早谈心吗?”   这位年轻教练笃定地说:“你对我们来说充满价值、独一无二。”   “大可以问问看荒木他们,他们心目中的第一二传手是谁!”   “肯定是你!”   饭纲掌沉默了。   他的脑子被涉谷润的这一通夸赞搅得混乱至极,什么做不到的念头都没了。   这就是岸本他们这么喜欢找润哥聊天的原因吗?   在他人的指引下,饭纲掌找到那把原来竟摆在眼前的利剑——   等待的五分钟后,荒木说着抱歉回来,两人投入练习,有时的进步格外缓慢,有时的进步如火箭冲天。   藤野前辈拒绝过球,但在恢复之后的每一球,他都全心全意去应对。   喜多村帮忙分担了很多该由自己去做的工作。   寒山耐心地训练,就算烦躁也没有提过停止;佐久早没对练习时间的减少有过抱怨;古森的一传一直很妥帖,很省心;伊庭帮忙陪着荒木练了很多个背飞……   很多很多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事都涌现出来。   “太讨厌了。虽然是正常的现象,但我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情绪都收拾得很好呢,结果还是过敏了这么久……”   饭纲掌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狂叫的蝉鸣并不能把话语里的哽咽感遮住,涉谷润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偏头,只是一直望着前方。   光芒温和地笼罩住两人,影子变长又变短。   ————————   感谢在2023-08-2421:32:28~2023-08-2706:1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咕咕呱呱呱100瓶;漓宸54瓶;NArin 5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脑子飞飞38瓶;筱筱25瓶;LL 24瓶;枫酱、玖玖肆意20瓶;海因15瓶;梦忘川9瓶;虎浪嘿5瓶;风过无痕2瓶;喵~~、是茶茶茶子啊、哦呀哦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6]体测:引导和逼迫。   “342cm?!你到底吃了什么啊?这才几个月啊!你怎么又把我多甩了1cm!”   荒木明哉嗖地从涉谷润手中抽出数据表,拿起它朝寒山无崎质问。   围观的众人:“啊,又来了。”   自从去年IH前的体测,寒山无崎的摸高超过荒木明哉的摸高后,这种戏码就开始在之后的每一场体测中上演。   对于寒山摸高的快速攀长,排球部的人从起初的惊讶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只有荒木明哉还会进行不甘心的追问。   面对这一幕,涉谷润总是忍不住吟唱起来:“这可是二十七厘……”   寒山无崎:“闭嘴。”   “夸你呢!”   寒山无崎把周围的人阴森森地扫了个遍,小腿上黏着的一大堆视线才四散逃开。   但荒木明哉就不移开视线,他盯、他盯!   在寒山无崎要冲上来杀人之前,饭纲掌抬手把荒木明哉的头掰到另一边:“好了,去测坐位体前屈了,不要耽误润哥工作。”   井闼山排球部一年里一般会有五场针对全体部员的体测,一军的身体数据则是每隔一个月进行一次记录。   五场全员测试中的两场是全面的体能测试,测试项目繁多,剩下三场是小型的体能测试,只取了力量、弹跳等类别里更直观、简单的项目。   今天这场关东大会前的体测属于后者,耗时一上午。   寒山无崎轻松地跑完了1500m,第一个完成了全部的测试项目。   “辛苦了!”   掐表的后勤部成员把数据报给记录员,记录员也开口:“比上一次快了一秒。”   “嗯。”寒山无崎拿起个人体测表浏览了一遍,再次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全部项目。   他迈开脚步,回到了体育馆中。   寒山无崎穿过一体,来到四体。   重训室里,卧推和快速挺举那边围了很多人,大门敞开,闹哄哄的声音一直传到中心区域。   他拿了一颗排球,在离噪音最远的网边练习托球。   在正面的四号位,无人,但一个击球手会被凭空构造出来,用着自己平时上步时的方位和节奏。   视线在击球手右手臂前方的区域上停留,而举过头顶的双手则将下坠的球传向那个看中的方位。   这项练习持续了近一个月。   寒山试着站到二传手的角度上,去给完成了助跑和起跳的自己传球。   要在手臂后引、前挥的短暂时间里把球送到一个良好的击球窗口上,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要直但也要一个缓下来的点。   对着一个固定的击球窗口传出这样的球是一件可以通过不停的练去熟悉的事,但是赛场上的进攻点绝不能固定下来,一旦被抓住规律,等待着击球手的只有被拦防戏耍的结局。   进攻点必须变化,时而快一些时而慢一些的节奏也必须适应……要克服的点很多,然而进度如蜗牛的爬行一般缓慢,不,比蜗牛还慢。   四天前,饭纲的托球里没有了急躁感。   但这并未对快攻的练习有太大的帮助,卡着的地方继续卡着,只是这回饭纲不再会继续进行无意义、效率低下、越练越痛苦的练习了,他爽快地让自己走人,去给其他人托球转换心情。   然而饭纲在恢复后也不是没有进步,只不过进步的地方是在他和其他人的配合上。   他似乎在强攻时也会频繁加快传球的速度,在合适的范围内,让击球手们更快地迈出步伐、以更进一步的速度和高度迎接来球。身为王牌的佐久早就是经常被饭纲“逼迫”的击球手。   饭纲会问一遍佐久早的想法,寒山还会再问一遍:“感觉怎么样?”   虽然快攻的练习时间减少了,但饭纲拉着他讨论传球的时间增加了。自己除了参加副攻手的小会外还要参加二传手的回忆。   佐久早的回答与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饭纲的调整并未让他出现不适感。   “感觉扣球速度更快了些,顺手还是顺手,也给了处理的空间,不过也有一两次卡顿。”   说着,佐久早圣臣把球塞给寒山无崎,让对方托几个球。寒山砍了个价,把十个变成五个。   佐久早圣臣对比了一下,说道:“果然,饭纲前辈是引导,你才是逼迫。”   寒山无崎不否认佐久早对自己的评价:“引导也只是一种柔软的逼迫。”   “但会更容易让人接受,会让人觉得自己扣球的实力进步了。”   无崎的二传风格从初中到现在都没变过,很强硬,精准的位点给人以强大的压力,仿佛说着没扣好就是你的错,不过……   “我不讨厌你的托球。”   稳定、精确,每一颗来球就像一次挑战。   “因为你扣得到。”   寒山无崎这么回答。   ……   手腕翻转,十指托起黄蓝相间的排球,把它往二号位高空送出去。   方向、力道,轨迹、速度。   线路分割开空间,球在最高点处停滞住,消去了所有力的束缚一般,安静地停住。   气体还在流动,在零点几秒后推动了顿住的球。   重力也大梦初醒,使力将其拽下。   寒山仰着头,余光瞥着球落下直至消失在头顶,却并未在此后听见一道落地的“咚”。   “吱——”   几米之外的古森元也助跑了起来,他展腹,贴着地面飞行,伸出的右手背垫起了这球。   “救得好!”他边说边站了起来。   升起的球被寒山无崎单手接住,他将球稳在手心里,问古森和走来的佐久早:“测完了?”   “全部都搞定了。”   “嗯。”   “你动作倒是迅速,”古森元也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半小时吃饭,继续练吗?”   佐久早圣臣从寒山无崎手上拿过了球,用行动当做回答。   古森元也笑了笑,绕到对网:“那我来接。”   “谁扣?”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商量。   “我。”   “嗯。”   陆陆续续有人完成体测,回到四体练球。   半个小时后,午饭时间到。   不用饭纲掌等人提醒,就有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人冲向了食堂。   正午,烈阳当头。   “今天有加餐吗?”古森元也问寒山无崎,对方的午餐便当连续三天都异常丰盛,还专门做了分着吃的点心。   “并没有。”   对于饭纲恢复的庆祝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下午要去书店吗?”   “嗯,把书还了。”   “那我一起。”   古森元也瞪圆眼睛,遗憾地叹了口气:“欸?有计划了吗?我还想找你们去打球来着,今天的训练量不够吧。”   “还有谁?”佐久早圣臣问。   “本间前辈,小臣你还记得吗?”   佐久早圣臣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语气坚决:“不去。”   “那明天呢?明天有时间吗?”   寒山无崎摇头拒绝:“明天木兔找我打球。”   他才不想同时应付木兔和本间前辈两个热血脑袋。   古森元也热情地邀请:“一起呗,人多起来,打球得才开心啊。而且啊——”   他拉长语调,圆圆的眉毛挤在了一起,表情颇有点寂寞:“我都知道了,你们俩加练不叫我,身高上抛下我就算了,还不带我一起进步。”   “你身高不长是因为当了自由人不怎么跳了吧。”佐久早圣臣说出了寒山无崎想说的话。   后者又进行了对古森元也而言没有意义的补充:“晨跑不算加练。”   古森元也捂住自己受伤的心脏:“我还是长了一点的!至少比岸本前辈长得多!”   提到身高和岸本前辈,寒山无崎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曾被岸本前辈的增高鞋垫影响的身高判断。   他回神,说起风凉话来:“没事,反正你有一米八了,足够了。”   “那我们身高换换?”   “拒绝。”   ———   五月份是较为清闲的月份,只有几天有比赛,剩下的日子就是平常的训练和交流赛。   第一学期转眼就过了一半,即将迎来的六月和七月都是繁忙的月份。   寒山无崎盯着手机上的日期发呆。   五月二十七日,日曜日。   他收拾好挎包,戴上口罩,换上跑鞋。   市民体育馆。   球场上,已经有两道身影在托球和扣球了。   木兔光太郎专注地助跑,他从地上砰地跳起。   赤苇京治看到了远处的寒山无崎,他的视线又很快回到了空中的木兔光太郎身上。   等木兔用力地扣下这一球后,赤苇才向寒山问好。   “无崎,你来了啊!”木兔光太郎挥动起手臂,把赤苇京治的视野全挡住了,“快过来拦网!”   寒山无崎放好挎包、换了排球鞋就站上了球场,没说一句废话。   “嘭!”   “嘭——”   “嘭!”   球一个接一个飞过网。   有的正中拦网,被脆拦;有的绕开拦网,飞出一记漂亮的斜线。   赤苇京治的手越来越酸,然而身边上的这两人上满发条、没有一丝疲惫。   前期,他会在木兔前辈需要吹捧的时候适当配合一下,后期,这项工作就交给了寒山同学。   说起来,最开始知道这两人会约着打球时,赤苇京治的第一反应就是寒山同学会不会通过木兔前辈打探排球部的情报。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好打听的。   木叶前辈等人听到木兔前辈决定邀请自己日曜日去打球时还流露出过一种夹杂着同情、惊讶和心痛的神色。   赤苇京治大概能猜到木叶前辈他们的想法,但他认为这和往常的加练一样。   总能坚持下来的,也可以练练托球和耐力。   坚持下来了……但是非常狼狈……   赤苇没想到木兔加寒山时的训练节奏会如此之快。   但总归是坚持下来了。   之后只要有空,赤苇京治都会答应木兔前辈的打球邀约,能收获不少东西。   寒山同学也不是每次都会来,偶尔过来时还有井闼山的其他人跟着。   木兔前辈和井闼山的人关系蛮好的。   赤苇京治的思绪因酸累而散乱。   寒山无崎喊了暂停,休息十分钟。   木兔光太郎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无论多无聊的事都会拿来说,寒山无崎安静地听着。   赤苇京治已经听过了其中的很多事情,他还需要时不时附和木兔前辈,以证明此事是真的。   有时候他会想,既然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不上同一个学校呢。   他旁敲侧击,得到了木兔前辈一个「无崎就是这样的人啊」的意义不明的回答。   休息时间匆匆结束,这次一练就练到了结束。   “关东大会见!”   三人在十字路口互相道别,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还会继续并肩走一段路,而寒山无崎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上一学年,井闼山和枭谷从未在东京预选赛以外的比赛上碰上过。   木兔光太郎一直都很希望能在全国的舞台上和无崎分出胜负。   今年的关东大会也要努力!   他大喊一声,冲着太阳跑去,跑到一半后又突然转身,向地铁口的赤苇京治挥手告别。   ————————   感谢在2023-08-2706:17:54~2023-08-2818:1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60325126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kuean 30瓶;噗哩28瓶;CCCCCC012920瓶;海因15瓶;伊泽鹤、北杳10瓶;虎浪嘿6瓶;Siagl、文荒中的小眼镜、是茶茶茶子啊、卡曼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7]关东大会(一):切割了,但没完全切割。   六月初,关东大会。   来自关东各地的五十支队伍齐聚一堂。   在人群中央,有几名衣服款式和颜色各不相同的人站在一起。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气氛快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想到大家竟然能在关东大会上聚起来。”先岛伊澄的眼中带着点儿怀恋,他一一扫过面前的人脸——   初三时的主力队员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现在大家却穿上不同的队服、代表不同的学校。   枭谷的木兔,一林的平松,雀丘的菊田,森然的千鹿谷,户美的广尾、潜和自己。   真是奇妙,真是幸运啊。   “平松前辈,上次找你问的那个问题……”千鹿谷荣吉找平松辉远搭话,“真的帮大忙了,太感谢了!”   平松辉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已经谢过一次啦,不用再说一遍啦。”   他又问起千鹿谷的现状:“现在还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啦!本来以为离开东京能轻松一点呢,没想到每天还是很累啊,”千鹿谷荣吉半是幸福半是苦恼地抱怨,“看到社团里前辈们都非常努力,自己下意识就奋斗起来了……”   “当初知道千鹿谷你会回埼玉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呢,”菊田英二笑着说,“和平松一样,超级突然啊。”   千鹿谷荣吉:“因为想家了嘛。”   平松辉远:“还是待在老家最舒服。”   木兔光太郎拍拍胸膛,对千鹿谷荣吉说:“到时候合宿,我罩着你哦!”   森然高校是枭谷联盟里的,经常一起合宿。   “人家有自己的前辈罩着。”广尾幸儿说。   “我一个就可以顶一支队伍!我可是主将!”   广尾幸儿敷衍:“是是。”   “潜,”平松辉远把目光投向了打了声招呼后就再也没发过言的潜尚保,“高中生活怎么样?”   先岛伊澄指了指广尾幸儿,大拇指又一个内翻,指向自己:“有我们俩罩着,能不好吗?”   他揽上潜尚保的肩:“不过还是太沉默了些,多点表现欲、主动点才能多上场啊!”   潜尚保低声应了一下,然后继续沉默。   不需要多久,前辈们的注意力就会从他身上转移。   如潜尚保所预料的那样,木兔光太郎他们很快又换了个话题,他们讨论起了平松辉远的身高。   “现在背不驼着了呢,长得越来越高了,多高了?”   “一米九五,”平松辉远回答,“我哥还要更高,他有两米零二了。”   木兔光太郎羡慕地哇了一声:“我也要长到这么高!扣球的话,感觉砰一下就起来了呢!”   “我也长了,有一米九……”千鹿谷荣吉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身高,他话刚说到一半,心神却被视野里窜入的一抹荧光色吸引。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出入口,第一个看到了新走进来的队伍。   未说出口的句子顿了一下,随后转为其他的话语。   千鹿谷荣吉猛地跳了起来,高兴地舞起了他的长胳膊,大声喊道:“寒山前辈!!”   “!?”   “欸!”木兔光太郎迅速扭头,冲远处的井闼山一行人招手,“无崎!”   随着那两道声音响起,目不斜视的井闼山一行人放慢了行进的步伐,如同稳当的鼓声愈缓、愈沉。   他们身着亮色队服,大半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凌厉的视线往声源处射了出去,剩下的人中,有的人嘴角挑起、有的人嘴角抿成一道严肃的直线,看不出来友善与否。   为首的饭纲掌停下脚步,四周的谈话声都低了下去,室内骤然一静。   寒山无崎的余光从队友为他让出的空隙里穿出去,看到了神情各异的一群人。   他表情不变,眼底的色彩没有丝毫波动,简单地抬了下手,就算是给热情昂扬的木兔光太郎和千鹿谷荣吉回以问候了。   木兔光太郎已经习惯了寒山无崎的这种态度,他又和寒山身边的佐久早招了招手,得到了和寒山相差无几的回应。   千鹿谷荣吉也没有被对方的冷淡打击到,他跑了过去,来到井闼山队伍的前方,超出一米九的个子使他能在一堆要洞穿自己的视线中稳住。   “之前那个嘿砰的、困扰了好久的问题,真的太谢谢寒山前辈了!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   “嗯。”   什么难题啊?喂喂搞什么?这么助人为乐的吗?!   先岛伊澄的眼角狠狠一跳。   千鹿谷还在和寒山前辈联络啊……   潜尚保想。   井闼山怎么比去年还可怕了!你们不要再看我了啊!   平松辉远在心里尖叫。   “要聊一会儿吗?”饭纲掌善解人意地问,“到时间再过来找你。”   “不用。”   寒山无崎无视掉木兔光太郎和千鹿谷荣吉眼里迸发的亮光和大家聚一聚的想法。   还是这样正常一点。   先岛伊澄等人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们目送着井闼山的队伍重新移动起来、离开此处。   千鹿谷荣吉遗憾地返回,随即就被人包围起来追问,他如实交代:“因为真的搞不明白所以才去问了。虽然寒山前辈说过白痴问题不要问,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白痴不白痴,但真的理不清楚……”   “看来不是白痴问题呢。”他挠了挠头。   完全不在重点上的回答啊!   “啊,其实我并没有帮上忙吗?”平松辉远僵住了。   越来越歪了,关键点不在这上面啊!   “不不!”千鹿谷荣吉反应过来,急忙补救,“平松前辈你也有帮到我!”   “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   “不是!”   ……   “真冷漠啊。”   荒木明哉扭过头来,评价着方才说出不用一词的寒山无崎。   “别这么说,”喜多村新太并不赞同荒木明哉,“寒山不是还在帮助后辈的嘛,挺好的。”   寒山无崎却欣然接受了荒木明哉的评价:“毕竟我就是那种一毕业就失联的人。”   毕业就失联啊……正常的事。   荒木明哉也不会去和不感兴趣的同学交流,不待在同一个地方后更没有交流的机会了,彼此间变得越来越陌生。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三年、一起战斗过的队友,和没有共同话题的人不一样,花点时间寒暄一下也不是不合情理的事。   不过作为现阶段被寒山看重的那一方,荒木明哉才不会对寒山无崎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他只是调侃道:“那等你高中毕业后,还会联系我们吗?”   寒山无崎坦言:“可能不会。”   “???”   数个脑袋都转了过来,队友们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困惑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佐久早圣臣是寒山无崎周围唯一一个没看过去的人。   他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能拎清对方的逻辑,也习惯了对方的此类发言,但这不妨碍他感到不爽。   佐久早圣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罩,鼻梁上的金属条很硌人,他等着其他人对无崎进行轰炸。   “哈啊?!”   岸本馨最先炸开,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麻花:“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古森元也着实没料到这个回答:“寒山,这话有点让人伤心哦。”   长泽翼倒吸一口凉气:“你认真的吗?”   荒木明哉的嘴角依然扬着,并且扬得更高了——被气笑的。   “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吧?就不能乖乖说点让人开心的话吗?!”   预料之中的结果,回答是就能轻轻松松过关了,可惜寒山无崎不打算说些烦人的违心话。   他用着不变的语调讲:“分离是必然的,距离、时间,生活环境在变化,需求在变化,人迈向不同的道路,共通点越来越少,交流越来越少,关系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断联,过去再要好的朋友也会成为只说客套话的陌生人……”   “太现实了,能住嘴吗?”荒木明哉的嘴角终于垮下来了,他难受地打断寒山的话。   他想起自从自己升入高中,训练变得繁忙,和初中队友的联络减少了许多,关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亲密。   长泽翼、橘川琉斗:“听着都要窒息了。”   明明是在向美好且崭新的明天迈进,然而寒山一说,就觉得自己成了喜新厌旧、情感淡薄的家伙。   就算是古森元也这种有极多精力去进行各种人际交往、维护关系的人,也无法反驳寒山无崎。   于是寒山无崎决定长话短说,总结一个简短有力的结论,但是黑田佑太神情痛苦地开口了。   “听着就胃疼,太可怕了,”黑田佑太狠狠代入了进去,“明天的比赛要完蛋了,我绝对会发挥失常的……”   寒山无崎闭嘴了。   其他人应该过一会儿就不再在意此事了,黑田前辈却是真的会难受很久。   饭纲掌给了寒山无崎一个眼神,意思是谁惹出的祸谁处理。   寒山无崎只好转变态度,对黑田佑太说些“只要用心维护,关系就不会淡下去”的话,成功让对方振作起来了。   好理所当然,说着就是轻易,好恶心。   ……   开幕式的会馆里只容纳了五十支队伍,寒山无崎却感觉比春高时还要拥挤。   在井闼山将优胜旗帜和优胜奖杯还回去后,领导开始了漫长的致词。   祝词,宣誓,对去年比赛优胜队伍的特别表彰,退场。   比赛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   比赛的第一天,黑田佑太没发挥好,雨宫大辅用岩下泰治把他换了下来。   “黑田前辈你还没好吗?”橘川琉斗问。   “不,和那事无关。”黑田佑太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同样在场下的寒山无崎。   确实是无关的,但他在面对寒山时总有一种无端的心虚感。   井闼山的第一场比赛以2:0获胜,并一直维持着零输局来到了决赛。   准决胜,一林和枭谷的比赛还在继续。   看台上的应援声连绵不绝,对于双方王牌的呼喊声愈来愈大。   “木兔!扣得好!”   “木兔!冲冲冲!”   “恒——远!扣得漂亮!”   “一——林!恒——远!”   汗水自赤苇京治的脸颊滑落,他望向计分板。   第三局,一林VS枭谷,25-24。   两名相似又迥然不同的高个子立于网前,遮住了大片的亮光。   一林主将兼二传手,若林一彦,拍打着手中的排球。   哨响,球被抛出。   小见春树高喊:“前区!”   木叶秋纪猛地扑出去,擦上地板。   这是一颗急坠的飘球,越低晃得越凶,但木叶还是惊险地救了起来。   不到位,只能强攻,给谁?   赤苇京治来到球下,余光分给了木兔光太郎和猿杙大和。   一林的拦网蓄势待发,死死盯住木兔。   “给我!”但是木兔索要球权。   赤苇不再纠结,托出此球。   网的中央,四道身影唰得起飞。   平松兄弟和三号主攻手柏木厚治组成一道高墙,而在这三人愕然的眼中,木兔光太郎转扣为吊。   球越过指尖,飞速地向地板上落去。   而一林的一年级自由人鱼跃了出去,果断、迅速,如同一道风——竹下隆起球。   若林一彦冲过去,蹲下身子,上手托球。   居然强行快攻!   “右翼——”鹫尾辰生高喊。   枭谷拦网慌忙集结,而平松恒远的身影跃入高空,将这枚又快又转的球砸了下去,超手一扣。   “砰!”   2:1,一林胜出。   饭纲掌对此结果不感到惊讶,他对队员们说:“现在休息一会儿,十二点四十五前在这里集合,确定战术。”   “是。”   ————————   1.如内容提要。   2.法官饭纲:阵前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原告律师荒木:判他训练量加倍一个月!   原告黑田:其实……大可不必……   被告57:我……   法官饭纲(打断):请被告律师发言。   被告律师sks:建议改判无期。   被告57:???   陪审团众人:干得漂亮!   感谢在2023-08-2818:13:27~2023-08-3019:4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六便士44瓶;黄道吉日38瓶;漓宸32瓶;清媾30瓶;苗纸16瓶;喻锦时10瓶;是茶茶茶子啊、喵~~、卡曼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8]关东大会(二):好歹是活着。   “一林的地面防守强了好多啊,自由人对球的处理也很细腻……”古森元也向后辈打听着竹下隆。   一年级自由人说:“竹下很强,如果他的队伍能走得再远一点,全中最佳自由人应该是他的。但古森前辈肯定是更厉害的那个。”   喜多村新太谈起一林的防守:“他们的地板一直都擦得不错,之前应该是把重心放在了拦网和快攻上,有点忽视了吧。春高时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今年又有优秀自由人的加入,现在确实是更上一层楼了。”   “快攻的前提可是到位的一传,”古森元也点点头,“不注重是万万不行的。”   长泽翼长叹了一口气:“那今天的发球也得加把劲了。”   尽可能地破坏掉一传,限制住对面的快攻。   发出一个好的球就等于先占了一部分优势。   发球带动拦防是井闼山一贯的战术。   在昨天的最后一场比赛中,寒山无崎就在一个轮次连发了十二颗球,其中四分是发球得分,四分是拦网得分。   不过面对一林两米的大高个,拦网的效果肯定是不如往常。   雨宫大辅贴心地准备了两套首发阵容。一套中规中矩,重心放在地面;一套的重心更多的放在网上,进攻以快攻为主。   第一套是极为稳当的,但雨宫大辅和饭纲掌都更倾向于稍大胆的第二套阵容。   “三个副攻手和长泽的话,我怕地面会……”饭纲掌想让岸本馨替换长泽翼。   涉谷润提醒道:“那么第六轮的拦网会变得很弱。”   “后排有古森、寒山和佐久早,应该不会卡轮,而在这几个优势轮,可以甩开比分。施展快攻需要好的一传,我主要是有点担心这几个轮次中地面的防守。”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有了最后的结果。   ……   井闼山排球部众人的平均身高在全国属于较高的水平,身高较为平均。   整个排球部里,超出一米九的只有三个人。   白井慎之介是一个,二军里有一个,剩下的一个是雨宫监督。   此刻,白井慎之介看着这三个副攻手都在上面的首发阵容,他想到比自己还高的平松兄弟。   自己真的能在网口占到便宜吗?   “不用太担心,”饭纲掌说,“平松恒远的得分集中在快攻和拦网上,他的强攻比较软,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若林更爱把球交给三号柏木处理。”   “柏木什么球都会打,可能是最难缠的人,你们要注意一下,其他,盯好他们的快攻就行。”   “好。”白井慎之介轻松了点。   荒木明哉很喜欢这个硬碰硬的战术,拦网的比拼、快攻的比拼,这场的中心绝对是副攻手!   荒木明哉向饭纲掌和白井慎之介投去放一百个心的眼神,又朝寒山无崎挤眉弄眼,想问问对方的感想:“接下来可是我们大放光彩的时候啦!怎么样?快打起精神来!”   他还偷偷瞥了一眼在先前比赛中出尽风头的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语气敷衍:“都可以。”   他站得笔挺,视线依然松散,眼底却多了些神采,眉毛扬了扬,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前几场比赛,寒山打得挺舒畅的,但都不算特别尽兴。   发球次数都快赶上快攻次数了,有时一局比赛下来,他在发球区那一块地待着的时间是最久的。倒也不是不想发球,但看着拦网得分的苍蝇在前面乱窜,真的很烦人。   除此以外,佐久早的状态特别好,承包了饭纲大半的传球,挺好的,但他总感觉这两人在针对自己……暂时不重要,想想到时候怎么从苍蝇前辈手里抢球吧。   饭纲掌看到三人都打起了十足的精神,笑容扩大,他又望向佐久早、古森和岸本:“那么,该热身了!”   ———   网前。   刀般的身影破空起跳,一记用力的甩臂。   砰的一声,球已被扣在边角,犀利的弧线却仿佛还停留于空中。   若林一彦收回视线,抬臂迎上监督扣来的球。   他的身后,平松恒远感叹着井闼山的气势又强了好多,村田贵浩训着别输给他们,柏木厚治让那两人专心接扣球。   手臂微胀,上午的疲惫还残留了许多。   但当踏上赛场的那一刻,一股力量从地板传上来,输送至全身各处。   步伐只会越来越稳定。   一步、一步。   从起点来到终点。   ……   闭眼,睁眼。   若林一彦站在发球区上。   “咻!!”   比赛开始。   球踩着哨音,迅速地飞过了网。   “前区!”古森高声提醒。   岸本吃力地垫起这颗急坠至前区的飘球。   他对若林的跳飘球有所提防,没有后撤得太远。   不够到位的一传,饭纲二传给到佐久早。   但明显的传球线路带来了一林的三人拦网——平松恒远、平松辉远和柏木厚治。   同样的高度,赛场上真实的、由手组成的拦网没有训练场上、由一个个板子拼起的拦网并得牢,但给扣球手的压迫感却是截然不同。   空中的佐久早、地上作保护的寒山和古森都仰着头,望着这座撞过来的大山。   佐久早的目光钉在柏木的臂侧。   但若说这高耸的拦网驱走了什么,大概只有对于意图的遮掩——   他快速地挥臂,将球扣向无法躲避的柏木。   “扣得…”好!   见球斜落向界外,众人纷纷开口。   但在拦网者三人间的缝隙里,寒山抓住了一道飞速移动的影子。   没完。   竹下隆蹬地扑出,将球救了起来。   “救得好!”一林众人续上了井闼山众人咽下的话语,若林调整传球。   “Left.”寒山在球路初显的那刻开口,把还有些懵的白井拉回了赛场。   二人没有并牢,给扣球的柏木留了一条有古森的扣球线路。   柏木没有考虑这条陷阱之路,而是一个使劲的转腕,扣出一道擦着白井手臂而过的小斜线!   这种难打的小斜线足以在最开始让防守的人员脑袋空白。   饭纲庆幸此刻站在场上的是岸本。   “砰!”   “吱!”   岸本倒地,手背上传来了证明自己成功起球的痛感。   球飞了起来,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度紧起时,一颗熟眼的球却砸落在不远处!?   抬头,肌肉发狠地拉扯着脖颈。   他看到了从空中落下的平松恒远。   “啊——刚上来就这么猛。”   看台上观众们的眼眶被平松恒远那颗探头球震疼了。   “恒远!Nice ball——”   “一——林!一——林!”   喧闹的应援声中,寒山黑色的眼珠平直、缓慢地从眼白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将一林众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他有个被监督和队友说了很多次的坏习惯——不喜欢看未来对手的比赛。   但在重要的赛事上,提前研究对手是监督布置给全体队员的作业,不能不看。不过,对于那些没有做强制要求的比赛,他都不会去看。   关东大会上,雨宫监督没做硬性要求,寒山便没有去观赛,他所得到的信息都来源于他人的阐述与叮嘱。   转述的信息并不一定可靠,每个人对强的定义都不相同,这份一手信息与二、三手信息间的差距就成了期待中的一部分。   用自己去看,和他人的转述做对比、和过去的情形做对比,得到一种直观、新鲜的发现。   这是一种有趣的体验,它并不是必不可缺的,但在此刻,它的存在却是让人既欣喜又庆幸的。   “一——林!一——林!”   明明处于热情的加油声中,一林众人却有一股被阴冷的东西缠上的感觉。   不适感压在心底,有点沉,暂时不明显。   平松辉远狐疑地朝寒山看去,正淹入对方漆黑一片的眼里,他赶忙收回了视线。   若林继续发球。   井闼山的防守前压了一些,然而新的一球平冲而去,刹那就飞过岸本。   古森后退两步的同时迅速抬肘,把快要越过自己的球顶了起来。   不到位的一传。   饭纲奔向落点,远处,有一个人的方向与他正相反,而佐久早和岸本均未开始跑动。   他要扣这个球吗?   扣一个什么样的球?   平松辉远和柏木防备着从边线外起跑的寒山,另外两名主攻手也跑动起来,饭纲托出一道飞往四号位的弧线,平松恒远横向移动到右翼。   寒山顿了一下脚步,和来球的节奏配上。   在他起跳时,前方的三人拦网已经聚集、升起。   滞空,重力的拉扯变得微小却绵长。   寒山看到拦网在下滑,它依然很高,或许会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平松兄弟的滞空能力同样不弱,而球等不下去了。   他找准球、看准拦网,将球不轻不重地扣出。   “是反弹球。”赤苇京治开口。   球被回收,妥帖地落向后方的保护者。   佐久早上手起球。   “怎么感觉他的控球又……”强了。   鹫尾辰生对着球的线路一怔,话语止住。   球未经手饭纲,而是直接传向了预备起跳的寒山!   一林的拦网者们来不及喊“一二”,来不及组织起牢固的拦网。   四条长手臂歪歪扭扭地伸出网,凌乱的缺口浮现。   寒山紧盯那道缺口。   他没蓄过多的力,就来到了足够的高度。   手臂灼上了迫不及待的麻感。   能量一路蜿蜒向上,在掌间爆发。   “砰!”   锐利的直线冲出第一道防线,随其而动的气流割向近处的皮肤。   扣球的余音未消,又一声代表着下球的响亮撞击声响起。   “咚!”   畅快的一扣。   胸腔之中,从三月积累到现在的浊气一扫而空,清凉、带着微小刺激感的空气涌入鼻间。   寒山享受着这份开阔感。   “活过来了?”佐久早和他击拳。   虽然气息是微弱了点,但……   “一直都活着。”他答。   ————————   感谢在2023-08-3019:47:08~2023-09-0121:1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Alfes 32瓶;南言秋、星星与云20瓶;雪舞血影18瓶;419076845瓶;虎浪嘿、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9]关东大会(三):只不情愿了一小半。   卸下万担以后,手臂的挥扣、步伐的移动都变得更加迅速。   关节相互作用,体内各个器官都在全力运行,心脏砰砰跳动,血液奔腾不息,分数不断攀升。   寒山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蓄满了力,都是他所能用出的最大力道。   喉咙有些灼热,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观察着对网。   一林的五号主攻手村田贵浩打手出界,终止了寒山的发球轮,现在发球的是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抛球助跑,发出一颗强力的跳发球。   “我来!”古森侧跨出一大步,将手臂插至球下,漂亮地垫起此球。   荒木跑快攻,引走副攻手榎本翔,饭纲托出的球越过掩护者,来到了二号位上空。   拦网只有若林一人,他咬牙起跳,独自对上井闼山的佐久早。   后方,柏木和竹下屏息凝神,一人卡在边线上、防着直线,一人靠后、防着斜线。   佐久早轻松避开拦网,往空当处扣了一发凌厉的短线球。   “!”竹下赶不过去。   榎本猛地一倒,重心偏移,他手唰的往后方勾出去,同坠落的排球狠狠一撞——   球升了起来!   “真是好运。”荒木停下庆祝的脚步,两手重新举在胸前,等待着一林的反击。   反应很快,不仅仅是好运。   佐久早没工夫去和荒木唱反调,他看到球已被二传手调整好,柏木从后排冲跳出去。   “一、二,跳!”   扣球手与拦网手视线相错,佐久早想自己大概率是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劲风袭来,球重重擦过指腹。   手指没能及时躲开,无奈地仰下,球冲向界外。   刀子般的风一路刺到寒山的脸前。   寒山眯眼估起距离,踩着地板的脚蓄力一跃,他将拳头举过头顶,挡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救得漂亮!   古森催动起脚步,然而球前跳了一下后又坠了下去,坠得极快。   落点又远,他只好扑出上半身,鱼跃出去,起了个不高不低的球。   寒山垫了第三下,把球丢给一林。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   竹下脖子都要仰酸了,他追随着这颗快跑到天花板上的球,眼睛还被灯光折磨了一小会儿。   小见春树同情了竹下片刻:我就知道寒山是不会这么简单垫过来的。   把这球接到位、接好比较考验基础功,对他和竹下来说不算特别难,但就是烦人。   “若林前辈!”竹下交出了合格的答卷。   “好一传,”若林夸赞后辈,他已站在三号位上,目光集中,“村田榎本!”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完美一传的机会,他们的双快进攻可不会在恒远辉远无法参与的情况下停下。   若林的身前和身后,村田和榎本同时助跑,井闼山的拦网迅速分散在两名扣球者之前。   唯有荒木还保持着中立,他盯紧了即将被二传手托出的球。   右!!   霎那间,井闼山半场上停滞的空气流动了起来。   荒木噌的弹射出去,将榎本眼中的空隙和古森遮了大半。   若林不爽地啧了一声。   榎本不打算也不能避开。   “哈!”他甩臂,把球用力地扣出去。   拦网浅浅震了一下,却没有被破开。   “One touch!”荒木和佐久早撑起球来。   古森和寒山相视一眼,前者看到后者竟主动跑了过去。   寒山下手垫起这颗会落在两人中间的球。   饭纲跳传,把球交给荒木。   荒木往嘴里吞进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快攻!   “砰!”穿中的直线球落于五号位。   井闼山先到八分,技术暂停。   ……   “不要被双快限制住,变化多些,可以先把它捏住,不要着急,等对面的防备少一点。”一林监督看向队员们。   井闼山的发球是个大难题,一林接发到位的次数比较少,若林格外珍惜这些机会,第一念头就是启用最有威力、最熟悉的双快。   对面也正好利用了他的这种心理,拦网总是能逮住扣球手,唯一漏过去的是平松辉远的一球。井闼山的双快打得也好,他们明白该如何对付这一战术。   还得再练练发球啊,若林想。   对面能接起漂亮的一传,快攻不断,还利用全网长度在两翼频繁进攻,恒远辉远的高度优势有些发挥不出来。   “地板保持住,慢慢来。”   另一边,雨宫大辅照例提了几个熟耳的点,叮嘱人不要忘记,饭纲掌维持着士气。   “你今天倒是积极。”荒木对寒山说。   前头的八分,对方一人拿了三分,两分快攻、一分拦网。而他自己只拿了两分。   寒山低低嗯了一声,问:“平松恒远之后会被换下去吗?”   “他前面几场都没被换下去过。”佐久早说。   “他一传好了很多,”岸本说,“从白井进化到了饭纲吧。”   饭纲觉得自己的一传要更好一点:“……”   白井:“……岸本前辈你可以别用这种比喻吗?”   “等你贡献几分再说。”荒木跟岸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平松恒远没有被换,一林四人接发。   “追发谁?”饭纲询问佐久早的安排。   佐久早没有考虑被村田隐隐护着的平松恒远。   “三号。”他答。   寒山在六号位和一号位的交界处站着,他的视线掠过荒木的肩膀,钻过网,望向三号柏木。   “嘭!”一记迅猛的长弧跨网而去。   漂亮的拐弯,三号没有及时调整好手臂,将球接飞,自由人跑得很快,救了起来,质量不错,能扣过去……   寒山垫了下步,上体前倾,蓄势待发。   前方的拦网并紧,没有漏线路,攻手高度一般,要防的是暴力突破、吊球、打手和小斜线。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像走在一条有着明确指引的路上,他也不会在心里为舍弃掉的可能性升起分毫的愁苦——   两边的防守者补足了其他的空缺。   球从拦网前高高蹦起,村田吊球。   而古森迈开脚步,轻盈地前扑鱼跃,将球救起。   饭纲二传,岸本直线球得分。   “井闼山——必胜!”   “岸本!扣得好!”   哨声与应援声混杂,一枚侧旋跳发球冲出其中。   又是袭向自己的一球!   柏木降低重心,调整好手臂的角度,卸力,这次他接起来了。   球很转,转得若林眼睛疼。   他十指用力地一托:“柏木!”   听到叫喊声的柏木起跑,他自三米线后制动跃出,扣了一记大斜线。   “One touch!”双人拦网撑起。   攻防交换,古森一传,饭纲二传。   荒木跑短平快,榎本看不出饭纲的想法,见荒木跑得着实用力,又想起对方的背飞,便前去支援若林。   然而饭纲踩着最后时刻翻腕,把球送到了四号位高空。   球飞得偏快,岸本抓紧时间助跑起跳,与其相触的感觉却一如既往的舒适。   他瞄准村田和标志杆间的空隙,将球重重扣了出去。   一号位是平松恒远守着的地方,是薄弱之处——   此刻的落点处却站着另外一个人。   疾跑到位的竹下一脚刹车,一脚稳住自己,猛探出的两臂撞上了来球。   “嘭——”球高高弹起。   “救大命了!”平松恒远呼出一口气。   “干得漂亮竹下!”若林又冲平松恒远递眼色,后者连忙加入进攻之中。   从惊讶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岸本一眼就看到了两名进攻者,他盯防住村田。   很快,第三名进攻者那高大的身躯又映入拦网者们的眼中。   来不及多想,就在下一刻,二传手手中的球向远网处飞出去。   后排快攻!   “砰!”平松恒远甩臂扣球。   球又高又快,越过拦网、擦过地面防守、落在地板之上,发出了一道响亮的碰撞声。   寒山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球,在那看不出痕迹的坑洞上停留了片刻。   手臂上,被硬皮革擦过的皮肤微微发烫,皮肤下的血液流淌得更凶猛。   “抱歉高了!”   “右翼!”   “保护保护!”   “柏木!扣得好!”   “饭纲前辈!”   “中间!”   “补救!”   “Nice block!”   “前区!”   “柏木榎本!”   许多道用力的话语在网的两端对撞,一声接着一声。   一林又用前排快攻掩护后排的平松恒远。   井闼山有所准备,球却再次无情地越过拦网,直砸荒木。   痛!荒木的脑门遭到重击。   寒山还想着去补救,却没料荒木神志不清地抬手接了落下来的球。   这时候这么努力……   “抱歉!”   “Don’t mind!”   “榎本,发个好球!”   现在是井闼山拦网偏弱的轮次,但地板极强。   一颗强跳发袭来,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瞥向转至前排、在网中央守候的平松辉远——   对方温厚的眼睛猛然睁大,容纳进三只猎物。   饭纲总算传出一记平弧线。   平松辉远便交叉步右移,斜扑出去,他与若林并起,堵住白井的穿中路线。   这样是甩不开拦网的。   寒山边想边从保护的位点上后撤。   “One touch!”   一触,一传,二传。   平松辉远在网前起跳,而平松恒远又一次从后排跃出。   若林托出的弧线将答案交给了井闼山众人。   是平松辉远的短平快。   球不高,但极快。   白井歪过自己的手臂,试图和饭纲并起。   两人相近的手臂一直一斜,掌侧相碰,球嗖地撞向其下。   手勉强挡住了一部分,球却坠入网与拦网之间。   饭纲接住从自己脚边弹起的球,他拍了一下,把它交给工作人员。   一林对于两翼的防守严实了许多,选手也渐入佳境,快攻没那么好打了。   他交待白井打个位置差。   时间差的效果弱一点,最好是在横向上甩开,白井的空间差还没修炼到位。   哨响,榎本快速发球。   “Nice catch!”   袭向五六号位交界处的跳发球被寒山接住。   其实来个二次攻也不错,至少能打乱一下节奏。   饭纲看到了这较为近网的一传,余光又瞥见瞬间紧张起来的平松辉远,他瞬间了然。   饭纲晃了一下面前的副攻手,把球交给白井。   白井甩臂,一记斜线避开拦网,球冲入一林半场。   “!”球已来到平松恒远的跟前。   他心里虽惊,身体却熟练地动了起来,两臂抬出去,及时接到了这球:“补救补救!”   若林从二号位飞奔过来,把球垫传至网前:“柏木!”   “中间!”白井定在原地,组织好三人拦网。   他绷直手臂,罩在柏木上方,撑起了对方的调攻。   攻防再度交换。   寒山仰望着缓慢飞向自己的排球。   天花板很高,很晴朗,球愈来愈近,他抬肘。   “咻——”   托得也很完美。   “!”井闼山其他人的目光追随着球来到三号位高空,而二号位上的饭纲没动。   一林众人:“?”   佐久早轻啧一声,快速完成助跑,跃出后排。   岸本匆忙让出空间,边移动边在心里骂。   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那两人突如其来的发挥,有时还能在旁做点保护。   “快!”平松辉远大喊着起跳。   他轻轻一跳就来到高处,一人在网上举起了手臂,他的臂展很长,防守面积很大,他的身侧无人赶到。   拦网看似高耸、强悍、无法逾越,实则……   “砰!”   球绕开平松辉远,如同一柄利刃刺穿咽喉,它划开气流,逼近瞪大眼睛的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的移动、抬臂都变得无比之慢,而球又是无比之快。   防不起来!饭纲等人在心中默念。   见平松恒远把球接飞,他们才庆祝起来。   “扣得漂亮!”岸本对佐久早摆出笑脸,又在看向寒山时僵住脸,勉强诚恳地说了句“传得好”。   寒山心情不错地答道:“不情愿可以不说。”   岸本:“我最多只不情愿了一小半,不准质疑。”   寒山不再理他,重新回到前排。   九米的长网在眼前展开,没有队友的遮挡,天高地宽,细线交叉,对网的布局更加清晰。   他的呼吸愈加顺畅,而一林前排的若林和平松辉远却是呼吸一窒。   平松恒远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感慨着体力的快速消逝,但他还希望自己能快点去到前排。   再转一轮,给点力啊,辉远。   “好一传!”   是饭纲的发球轮,他简单发了一个球,柏木轻松接起,一林一传到位。   若林组织快攻,井闼山的拦网飞速到位,撑起了球来,球飞得较远,古森垫回。   被猜到了吗?或者说……就是刻意引诱我去打快攻?   若林只浅浅想了一下就强制自己抛开杂念,专心去看井闼山人员的跑动。   真是熟眼,一个前快、一个背快。   一林拦网散开。   中央的平松辉远吸入一口长长的气,像是要把先前未能吸进肺腑的空气补回来,加足燃料。   高个子的白井、眼神冷漠的寒山……他掠过这两人,看向了后方似乎是在找着什么机会的岸本。   等,他对自己说。   气息愈来愈急、愈来愈烫,在寒山起跳的那刻到达了极点。   球出手了,平松辉远的焦虑停止了。   “嗖——”   岸本从白井的身后冲出去,一颗球在他的眼中升起、盯防白井的柏木即将下坠。   他起跳,奔向来球,同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遮住了他瞄准好的空当!   “!”   平松辉远的手臂探过网,他用力将球压下、拦死!   “咚!”   球就这样落在井闼山半场。   “Nice block!”   “干得漂亮!辉远!”   轮转,平松恒远来到前排,若林发球。   激荡不已的情绪凝结在球身上,若林发出了一颗左右飘荡的球。   下一个瞬间,古森完美到位的一传把一林众人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心情都打压了下去。   一记平且快的弧线割开网上的空间。   寒山在网前制动踏跳,他瞄准了尚未并拢的双人拦网。   “砰!”   空隙缩小,而球化作一道流星,冲出阻碍,将那终于并紧的拦网甩在身后!   ————————   二连击中的荒木:救救救救啊!   57、sks:没救了。   岸本:已经结束啦!   感谢在2023-09-0121:11:40~2023-09-0319:3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CCCCC0129、月下戏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酉珸、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坑多、萤火虫、屮三三、白兰蒂德20瓶;雨声残响。14瓶;布氏漏斗也是漏斗、玖玖肆意10瓶;是小可爱啊~5瓶;是茶茶茶子啊2瓶;虎浪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0]关东大会(四):一般在意一般在意。   随着三名副攻手和一名实为副攻手的主攻手在网前碰头,网上争端的火热程度回到巅峰。   在比赛刚开始之时,对比赛双方不太了解的观众还发出过“三个副攻那地板怎么办”之类的疑惑,现在,此类疑惑已全数得到解答。   唯一还留存的问题也就只有——为什么一林要让四号当主攻手?   知情人士笑着给对方解释:“恒远一年级时的那一届很缺高个主攻,他个子高,力量也不弱,就被拉过去了。”   “他打副攻时的扣球习惯一直都改不过来,不过现在要比最开始时好多了,防守也是。”   “虽然得分还是集中在拦网和快攻上,但只要能下球就是好攻手。一林的监督也不太在意对各位置职责的清楚划分。”   两人讨论之际,球来到一林半场,二传给到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屈膝蓄力,腾空而起。   “真高啊。”在平松恒远的对比之下,井闼山的双人拦网显得瘦瘦小小。   然而在扣球手的视角中,对面的拦网并不容易突破——   寒山挡住自己最顺手的大斜线,能打的缝里站着古森,拦网不算矮,硬要超手的话自己又很难压好腕。   但平松恒远是一个敢于迎难而上的人。   最高点!斜线!他藏在脑后的手猛地甩了出去。   “砰——”   球撞上了寒山的绷直的指尖,两根手指无法支撑起突然的重量,接触面一片火烧感。   球的方向借此一改,速度却没有太多的消减,它向界外冲去。   古森连忙转身,和饭纲一起踏上抢救之旅,却都折戟而归。   “是打手了吗!?”平松恒远张大嘴巴,他着实没想过这种发展,竟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寒山。   平松辉远扯回自家老哥的视线:“是打手了!扣得好!”   柏木神色复杂:“……傻人有傻福。”   他试过借寒山的手,没一个成功,还有一个扣出了界,结果恒远这个啥也没考虑过的家伙居然成功了!   一声又一声的“don’t mind”在寒山耳边响起。   场下的苍蝇前辈嗓门特别的大,雨宫监督的语气里还带了点笑,就连佐久早也跟了一句。   我是会在意这事的人吗?   是的。   并且托某些人的福,从一般在意变成了非常在意。   哨响,寒山松散的思绪凝成一个点,点自此刻出发,向未来延伸。   柏木深吸一口气,将球发出,一颗大力跳发球飞至佐久早跟前。   接发者沉下重心,并稳的两臂卸力起球。   在饭纲习惯性的夸声中,寒山自进攻线助跑,他余光扫过三号位上的平松兄弟。   一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一人向后看去,大概在提防佐久早。   本回合是他和白井快攻掩护,佐久早实扣。   寒山屈膝制动,起跳,平松恒远立刻跟上,平松辉远还在等球。   球被托出,平松辉远拼命移动,在佐久早的扣球路线上补上一条手臂。   佐久早转腕改扣直线,球跨过被白井骗跳的村田。   而在那条直线上,竹下到位。   他观察着球的转向,不太肯定却又异常果决地抬起手臂。球与手相触——   斜过头了!   “抱歉!”   一林众人目送着球飞上网口,平松辉远轻跳去够,差了点距离。   机会!   井闼山众人眼中寒光直冒。   视线聚集处的下方,寒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跳,他唰地将手臂举过头顶,对准来球狠狠一扣。   平松恒远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良好的身体素质令他转瞬就和寒山对峙上。   然而一切太快了,他只摸到一道要把人划伤的风。   身后是一声“砰”,球砸落进空当里。   寒山稳当地落回地面,脸色平静地按了按发麻的右手。   他人只能从这一动作中回想到那一击的用力。   “扣得漂亮,”雨宫大辅赞叹道,他向板凳区招呼,“橘川,到你发球了。”   “是!”橘川琉斗拿着十六号的牌子和白井交换。   荒木也回到场上。   一林三人接发,村田护着二传手若林,迎上橘川强劲的跳发球。   “嘭——”村田起球,若林来到网前,仰首看向这近网的一球。   寒山和佐久早交换了位置,前者站在网中央,和荒木分别盯着一个平松。   下一秒,两个平松突然交叉换位。   寒山和荒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火速交接盯防对象、返回原点。   寒山心中觉得半高球的可能性低于背快,但他依然跟着平松辉远起跳,把左侧的事宜交给荒木,只投去残留的一缕目光——   平松恒远在二传手身后起跳…不,不是起跳扣球。   自己应该并过去凑个热闹的啊。   荒木意识到了这点,他立刻收住蓄着力准备弹起的两腿。   他目光落到那拉开的托球上,步伐转换,前往更左侧。   平松恒远同样在移动,他瞪着远处的球,又被甩不开的荒木所影响。   冲飞出去,追上球,眼前挡着荒木的手臂。   “砰!”他不管不顾地一扣,球打上前方的手臂,高高弹了起来。   “我来!”橘川着急地去接球,岸本没和对方抢。   “饭纲!”见球一传到位,荒木张口就喊。   他也要打空间差!他要打背飞!   荒木的要球声成功把寒山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寒山改为重啧一声,声音被佐久早和饭纲的耳朵捕捉到,前者抽动了下嘴角,后者为难起来。   但荒木跑得太快了——众人觉得他此刻的速度媲美寒山。   而寒山暂时没什么动作,饭纲果断地向二号位传球。   一林拦网向左移动:“Left——!”   他们聚拢的速度也不慢,在单脚冲跳出去的荒木面前筑起一道高墙。   “砰!”   球挤入高墙缝隙,还在继续飞。   竹下侧垫起球,若林组织梯次进攻。   寒山紧急和佐久早又换了个位,对他低语了声三号。横冲而来的荒木脑子尚且清醒地刹住脚步,同寒山并肩。   荒木跟着平松恒远跳起,寒山多等了一会儿,等到后方真正的扣球手显露身影。   “嘭——”   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拦网,荒木帮忙喊道:“One touch!”   岸本起了颗较缓的球,饭纲则是突然提速,球来到四号位上。   佐久早加快步伐,制动踏跳,挥臂压腕。   眼前是极高的双人拦网,他选择打手。   平松兄弟却是把手臂前压,像是轰然倒下的参天大树。   瞄准的位置变化,球直直撞上盖下来的手臂,它被按下。   坠落的球斜切开视野,寒山的一部分目光还在那晃动起来的网之上。   对面触网,不用动了。   但他还是朝落点处递出了手臂,说不明白是下意识还是其他的什么。   “咻!!”是尖锐的哨声。   手背上一声闷响,球歪斜地向界外扑去。   主裁吹一林触网犯规。   不能有迟疑啊,不接就不接,要接就接好,别管那么多。   寒山没看主裁,没看恭恭敬敬道歉的平松辉远,而是看着工作人员捡起那地板上翻滚的排球。   近处的网还在微微抖动着。   “没关系,现在能拦,之后就能再拦一次!”平松恒远安慰弟弟。   平松辉远点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一林!一——林!”   “井闼山——必胜!”   “一林!一——林!”   “井闼山——必胜!”   “他们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啊,拦网也好,快攻也好……”千鹿谷荣吉嘴里嘟囔着嗖嗖,手里还比划起来。   小野鹿大树两手抱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虽然这里能看到全局但肯定会丧失一些小细节的啦。到时候会拿这场的比赛录像回去研究的。”   “太好了!”   “两边不相上下啊,一林强了好多。”先岛伊澄感叹。   沼井和马看了眼比分:“呃,井闼山又超了一分,现在是领先五分了。”   “……在寒山的发球轮被甩是正常的事。”先岛伊澄撇嘴。   不久,他看到一林双快成功下球,嘴角又扬了起来:“扣得漂亮!”   “我发现,”大将优撞了撞广尾幸儿的肩,小声说道,“先岛他对井闼山很有意见啊。”   广尾幸儿睨了大将优一眼:“你对这种全年制霸的队伍就没一点想他们踹下去自己坐稳第一王座的想法吗?”   是这方面的意见吗?大将优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咧开嘴反驳:“怎么可能!”   笑容里充满了十足的斗志。   ……   转眼便到了第二局末尾。   24-20,井闼山来到赛点。   寒山调整着呼吸,他的后背已浸湿了一小块。   有一滴汗从鼻梁上滑过,经由他抿起的嘴唇,在落下来之前被人擦掉。   他发觉自己在向外散发着热意,像是变成了一座火炉。   同侧还有一座更烫的火炉——荒木整个人红红的,他刚回到前排,就又跑又扣又拦,用前飞拿了一分。   两座火炉里夹着一个呼吸恢复平稳的佐久早,他直视前方,眼里同样有火在燃——   一林众人满头大汗。   高强度的快攻和拦网让他们疲惫无比,肌肉里的乳酸疯狂堆积。在早就酸胀过一遍的身躯里,四肢变得愈发的顿。   “咻——”   橘川抛球助跑,追发柏木。   柏木两臂稳住,将球垫上了高空:“若林!”   “哈啊——”平松恒远拖着沉重的脚步跑到了若林身前,若林的身后是平松辉远。   快攻?不。   平松辉远顿了一下,他望着荒木起跳,随后又一次屈膝蓄力,原地起跳。   他很快就超过了荒木的高度,对网的风景一览无余,只有寒山跟着!好快!   “砰——”   One touch,寒山无声地说。   球打过他的手指,高高弹起。   橘川一传到位,饭纲二传。   真是麻烦。   饭纲扫过三道炙热的身影,每一个都想让自己把球传过来,他弯起心满意足的嘴角。   最后的答案自不必多说,毕竟他前几场比赛都没分给寒山多少球。   “嗖——”   短而平的弧线划过,球飞至寒山右肩前上方。   平松恒远起跳拦网,长手臂的阴影投了下来。   寒山没打算隐藏意图,锋利的视线直刺平松恒远的指尖。   他闪电般地甩臂,流畅地将力击进球里,不给拦网手一点反应改向的机会。   “砰!”   球重重擦过平松恒远的指腹,随即平飞向远方。   一林众人纷纷扭头,井闼山众人也望了过去——   那球真的飞得很远。   体育馆也开阔一片。   今年的关东大会,就此画上句号。   ————————   1.饭纲:我真的很好,真的,哈哈,控制住荒木和寒山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哈哈等等佐久早你不要动!好好待在此处我给你贷款一百个托球!啊啊荒木你给我看仔细一点不要上头寒山呢寒山呢呼叫寒山啊怎么跑这么远了!   2.荒木臆想中的57(实际上是荒木的真实体验):   要睡觉了,盖上被子,闭眼。   一个小时后,睁眼——我被一个蠢货借手了!   实际上的57:   被借手了,回敬了;要睡觉了,睡了。   感谢在2023-09-0319:34:07~2023-09-0521:3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橙光、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我都可以啊41瓶;CCCCCC012940瓶;十日月32瓶;忘过润山10瓶;M.5瓶;风的归属、会发光的老佛爷、是茶茶茶子啊、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1]滤镜:别犯蠢。   “说起来,宫城县的IH代表战也在这几天吧?”   回程的路上,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涉谷润把薄荷糖递给白井慎之介,他想了想,肯定道:“是明天。”   “哦。”井闼山众人又讨论起其他的事情,他们对比赛的最终结果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白鸟泽还会有谁能进军全国呢?白鸟泽可是有个牛岛在。   “黑田,吃什么零食呢?”   “海鲜米饼,要吗?”   “要的!谢谢爸!”   大巴里,从前到后,声音越来越小。   寒山无崎正在看洁子姐中午时分发来的消息,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在比赛结束后,他的情绪渐渐收了起来,现在重归最初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活力,跟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一样。   但脑袋依然在转,转得有点晕,比赛时的清楚开阔感已经朦胧了很多——他不太喜欢安慰人,尤其是输了比赛的人。做不到完全理解,也无法共情。   尽管如此,他还是会去哄木兔、跟及川彻吵、听昼神絮叨。   现在也是一样,而且他还对洁子姐做了承诺。   “滋—”   一丝酸甜的清香蔓延开来。   佐久早圣臣在剥橘子,橘子是从涉谷教练那里拿来的。   他把橘子皮丢进寒山的垃圾袋里,留了一片顺眼的放在中间的扶手上,淡淡的香气散发着。   寒山无崎脑子里的废话瞬间被删了大半。   他嗅着橘子香,心中爽快了许多,便点开备忘录写起初稿,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被一分为二的橘子肉。   “……”   寒山无崎看了一眼邻座递来的橘子,想吃,但是拿着手机,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拿着手机的手,虽然手机经常会消毒,但是……   寒山沉默着和佐久早僵持了几秒,迟疑地张大了嘴巴:“啊?”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随后赶在对方嘴巴闭上前掰了一小瓣塞过去。   “谢谢。”寒山无崎继续低头编辑信息。   “嗯……”佐久早圣臣盯着手里剩下的果肉,“还要吗?”   反正已经尝到味道了,寒山便说不用。   但话音刚落,一瓣橘子就被递到了嘴边。   “……”   寒山低垂下眼,凝视着这瓣橘子。   白色的筋络包裹着金黄的果肉,有着圆润指甲的手稳稳地捏住橘子瓣,一用力仿佛就能鲜血四溅。   一秒、两秒,果肉没有炸开,伸来的手不动也不晃。   寒山无崎将头后靠,下颌跟着微微仰起,嘴唇上的冰凉触感消失。   他和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睛对视,语气突兀发冷:“你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不太能理解寒山的反应:“喂你吃的。”   “为什么?”   佐久早圣臣更困惑了,不是无崎让人喂的吗?   佐久早沉下去的视线在寒山的脸上仔细扫了一圈,他才惊觉此人已经换了副面孔。   他有些可惜地回答,话语却不太笃定:“因为你刚才那样很顺眼?”   寒山无崎被佐久早看得不太舒服,他吸了一口又酸又刺的气,又想起对方先前那个莫名慈爱的眼神,头皮开始发麻。   缓了片刻后,寒山面无表情地把橘子肉叼走,落下一句:“我懂,你犯蠢时我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他顺便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说到底,还是他脑袋先搭错了弦,被橘子味搞得控制不住嘴。   佐久早圣臣显然没发现寒山在自嘲,他脸黑了一度,质问道:“我什么时候犯过蠢?”   别的不说,光这个眼神就够蠢的了,啊,终于没有遗憾感了。佐久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在遗憾什么?今天球没扣爽吗?   寒山无崎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专心去回复洁子姐的消息。   他喜欢一步到位的建议。尽管大多数时候,别人更需要的其实是情感上的支持,但他也视若无睹。非常敷衍地抱歉一下,毕竟既要倾听又要引导还要表达同情是件颇费力气的事。   得省着点力气,为了值得这么去做的场合,比如现在,先跟洁子姐说什么呢……   “不吃了?”佐久早又一次打断了寒山的思路。   “……不吃了,谢谢。”寒山无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抱歉。   “小臣,”古森元也从右前方探出脑袋,带着大义凛然的笑容,“我可以吃。”   佐久早圣臣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橘子吃了个精光。   古森元也:“……”   他愤愤掏出手机,向秋成讲述两个海胆对扎的稀有景象。   ———   夜灯闪烁,屋里一片寂静。   清水洁子的心脏仍然一抽一抽地疼。   日向被青城拦死的那一球、大家痛哭流涕的脸还徘徊在脑中,久久无法散去。   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响。   发出去的信息终于显示已读,一个电话界面蹦了出来。   清水洁子短暂地挣脱了酸疼感,接通电话。   “洁子姐。”   “嗯。”   寒山无崎觉得还是打个电话才能更好地确认清水洁子的状态。   手机上的文字冷冰冰的,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   于是他听见了清水洁子浓重的鼻音。   看样子还没有缓过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像小时候一样问她。   这种语气……让清水洁子感觉对方什么都知道,让人能放心地去依靠。   可她有时又会觉得无崎是真的不明白一些事,他也在向自己寻求答案、寻求一份安心感。   “我没事,就是……”清水洁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后劲还在。”   “嗯。那想些其他的事情吧。”   “我在想之后要做些什么。”   清水洁子有在费力去思考之后要做的事,心情好受了一些,但迷茫又紧随其后。   未来和现在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间有一条道路。   她轻轻叹气:“帮我理理思路吧。”   “好,”寒山无崎说起具体的事项,“洁子姐打算引退吗?”   “一般来说,老师最近会找你们商量这些事的吧。”   “不想。”   清水洁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答案是如此明确,就好像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清水洁子想起泽村在开学时说的话——他们要参加春高。   想起大家点点滴滴的努力……她又想起不久前的失败。   她不想也不该离开排球部,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   清水洁子静静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听到了上方泽村大地三人的对话。   她明白她和他们的想法是相通的。   休息时间,武田老师又召集了排球部的四名三年级生们讨论将来。   四个人都不准备引退。   一个上午过得极快。   感伤还在流淌,未来又急匆匆地展露刀尖。   但当走进吵闹的体育馆时,压抑感彻底消失。   清水洁子望着在疯跑后发泄完情绪的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嘴角轻轻上扬。   大家都不会止步不前,真好。   ———   井闼山的关东大会之旅已经结束,但赛后第一天的社团活动不会因优胜而暂停,雨宫大辅只是减少了一点训练量。   “嘭——”   “砰——”   “砰!”   排球的碰撞声响彻体育馆,如同一支生机勃勃的乐曲。   “手要用力,用力打!不用力只会越来越弱!”   雨宫大辅巡视了一圈一体后又来到四体。   “不要因为是日常训练就觉得能偷懒!更不要因为昨天才拿了个优胜就松懈下来!”   他踱步到荒木明哉旁边,对这个偷偷把负重减了四分之一的人开口:“再做两组。”   刚刚达成目标量想跑走的荒木明哉欲哭无泪:“是。”   雨宫大辅又把目光投向寒山无崎:“你之后有加量的打算吗?”   寒山无崎做完最后一个推举,把哑铃放回了原位:“暂时没有。”   他拿毛巾擦干了额头上的汗,余光瞄见佐久早也完成了训练,便把对方的毛巾带了过去。   “休息一会儿再打垫。”雨宫大辅目送两人离开,又转过头去盯荒木明哉。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地板上随手捡了一颗排球,然后去找了块擦球的毛巾。   把球仔仔细细擦好、慢悠悠地回到空处,也算休息过了。   “快攻有进展了吗?”   这是今天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说的第一句话。   有点没话找话,今天的快攻还没练。上一次练还是在关东大会以前,那之后佐久早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寒山无崎把上一次的回答换了一个意思相近的表达:“还行,只有背传时差了一点感觉。”   两人面对着面,又陷入了沉默。   排球在周围砰砰乱飞,扰得人心烦意乱。   寒山无崎将手上的球丢落,重重地拍了两下,在碰撞声里定住自己的节奏。   “今天我还是七点走,”他总算是主动开了次口,“你呢?”   “我也七点走。”佐久早圣臣平淡地说。   他退至适宜的距离,冲寒山扬了扬眉毛:“开始吧。”   “嗯。”   ……   晚七点,寒山无崎准时走人。   不是加练,只完成了正常的训练量。   但依然被苍蝇前辈他们说是加练,纠正了太多次,懒得再说什么了。   回家时就收到了洁子姐画好的第一版招募海报,她准备招募一名新经理。   行动力真强。   寒山无崎点进聊天界面,一幅抽象大作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   “怎么样?我不太会画画,这样可以吗?”   寒山无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嗖地关掉图片,所说出口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令人信服:“没有问题。”   只要把意思传递到就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清水洁子的语气里流露出喜悦和期待,“七月份我们会去东京打练习赛。”   “和哪所学校?”   “邀请我们的音驹,还有枭谷学园联盟里的其他学校,你知道吗?”   枭谷啊。   “……知道。”寒山无崎有点忧虑。   木兔应该不会经常提到自己的吧?枭谷那群人应该不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让洁子姐误解的吧?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有必要的担忧。   就在一个月后,清水洁子在枭谷和森然的经理那里对自家又乖又省心的表弟有了新的认识。   ————————   1.57的视角:平等的伙伴突然开始宣誓主权,试图把他的地位抬上一抬。   sks的视角:只是在喂狗,但是他不听话……好像是个人来着?清醒了……   古森的视角:从兄友弟恭到海胆对扎。   2.洁子:那个请问,猫头鹰的伟大慈父、代表战后的伏地魔……是谁啊?   雀田:井闼山的寒山,看起来最能制冷的那个,不,不是这个,这个是他们家王牌。   白福:偷偷告诉你,这是我们枭谷派去井闼山的间谍哦~   宫之下:是那个很有名的发球机器吧?   大泷:荣吉的魔鬼导师,听说用一根雪糕就能成功拜师。   感谢在2023-09-0521:30:55~2023-09-0722:5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酉珸、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会发光的老佛爷179瓶;阿祀予22瓶;不要靠近会不幸16瓶;风的归属、是茶茶茶子啊、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2]硬茧:面前的大山。   晚八点的教室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叮铃——”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雨宫大辅按着鼻翼两侧,向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抱歉:“合宿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雨宫大辅在挂断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抬手就将涉谷润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他不怎么擅长应付这些事,但也已经习惯了。   “已经定好了吗?”涉谷润问道。   昨天七月日程表上还有些空,今天就已被强化合宿和各种交流赛填满了。   “昨晚定好的,”雨宫大辅扶额,“比赛一结束,艾伦监督就来电了。”   “今年一军去长野那边合宿,狢坂也会过来,这次就三所学校。你留在东京看着其他人。”   “好。”   电话没有再响起,得了些空闲的雨宫大辅翻看起了桌上的《月刊排球》。   他浏览到饭纲掌的那一页,快乐地哼了哼歌。   国青队的服装还蛮配饭纲的。   雨宫大辅把这页撕了下来,同“全国三大主攻手”、“世代第一自由人”和“高校第一发球员”等报道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你说寒山或者荒木什么时候再拿个高校几大副攻手之一啊?”   涉谷润也蛮期待的,他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了起来:“我听到其他学校有人叫他俩冰之寒山和火之荒木呢。”   雨宫大辅闻言,爆笑如雷。   良久,笑声才停下来,他严肃地说:“这你必须得跟他们分享一下。”   寒山那种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神情,真是看一次笑一次!   “肯定,我找个时间告诉阿馨和阿翼。”涉谷润坏笑道,他才不会当众去拔老虎的胡须。   ———   第二天的下午。   岸本馨在搞定了一组训练后没像往常一样继续下一组的练习,而是跑到角落里观察起了扣球的佐久早圣臣。   饭纲掌一边托球,一边向岸本馨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用管我,你们练你们的。”   岸本馨专注地盯着佐久早圣臣的手臂动作。   正在练控球的长泽翼好奇地走过来,和岸本馨嘀咕一会儿后也蹲在了岸本旁边。   等佐久早圣臣扣完今日的量,回头,盯人的队伍已经从一个人发展成了四个人。   他开口:“……什么事?”   “就准你盯我,不准我盯你啊?”岸本馨习惯性地怼了一句。   他尚记得自己在某次练习赛后被佐久早瘆人的目光吓到的事,当时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不小心把面包在柜子里放了一个星期的事。   “岸本前辈在想怎么加快挥臂速度。”橘川琉斗替岸本馨解释。   “那就去练习挥臂。”佐久早圣臣说了一个练挥臂的方法,是从雨宫监督那里听来的。   岸本馨也知道这个方法,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发现你的引臂的高度和我的不太一样。”   “那要休息一会儿,开个小会吗?”饭纲掌提议道,“稍等,我去喊寒山。”   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使用的引臂方式叫作BOW&ARROW,如同拉弓一般,有一个明显的蓄力点,前者后引时的手肘比后者要高很多。   除了BA外,排球部还有人使用一种叫Circular的引臂方式,这是一个连续性的动作,划圆一般自下而上地带出手臂。   寒山无崎哪种引臂方式都会用,主要是看当前情况中哪种方式更顺手、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常用的还有Snap,是将手臂平引出去,做改扣为吊之类的动作时会更舒服。   “你想改吗?”寒山无崎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小会无聊极了,“建议不要改,用自己习惯的。”   岸本馨摇头:“我知道,现在的这个是我扣得最舒适的角度了,而且我都还没练到最好,就别去整其它的了。”   “后引时太用力,肩关节容易受伤。”佐久早圣臣顺便提醒了一声。   “好,我会注意的。”岸本馨有点小感动。   饭纲掌看向寒山无崎:“说起来,有拦网会通过引臂方式判断意图吗?”   “我有控制频率。”   长泽翼怪叫一声:“你能分点脑子给我吗?”   寒山无崎被吵到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口:“我记得长泽前辈你还没完成控球训练吧?好像是唯一一个中断正在进行中的训练跑过来的人吧?”   饭纲掌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他对着一脸土色的长泽翼微笑:“休息够了吧?来,我帮你托几个球。”   长泽翼郁闷地跟上饭纲掌,走回了分割成九块的场区;功成身退的寒山无崎被佐久早圣臣逮走;橘川琉斗和一年级主攻手加入新开始的3v3;岸本馨去仓库里拿了颗网球进行挥臂训练。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一日目,音驹通过第一轮预赛。   井闼山和枭谷等十六所高校一直轮空到二日目。   休息日里,排球部里的人各有各的事。   看书、体检、购物、遛狗、看比赛、扭蛋、追剧、打游戏……   生活有时充实,有时无聊。   大半人都会选择托一托身边的排球,不让手上的茧变得太软。   ……   做完半年一次的体检以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各回各家。   古森元也吃完午饭后去了市民体育馆打球,他没约人,找了支缺人的队伍就加入进去。   队伍里已经有了自由人,他重操旧业当起接应。   砰砰的扣球声听得人心情愉悦。   他避开拦网,直线下球。   看来自己的技术还没退步嘛。   ……   佐久早圣臣在家里观看排球比赛。   随着一枚大力跳发球击碎防守、无触球直接得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他们喊起发球者的名字——罗梅罗。   屏幕里的罗梅罗再度抛球助跑,一个大力跳发将接发人员按倒在地,比赛也迎来终结。   佐久早摩挲着怀里的排球,皮革的触感熟悉又温暖。   ……   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约了下午一点半打球,赤苇京治也来了。   三人先练了半个小时,中场休息五分钟。   木兔光太郎喝完水就开始唠他买错零食口味的事,寒山无崎则把话题慢慢引到了强化合宿上。   “我们今年和哪几所学校合宿啊?”   几天前暗路监督就提过合宿,木兔光太郎高兴了一会儿,然后把事全忘光了。   此刻,他只能找赤苇京治要答案。   赤苇京治瞥了眼带话题的寒山无崎,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答道:“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   “音驹、森然、生川,还有猫又监督推荐的一所宫城县的学校,叫乌野。”木兔光太郎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赤苇京治的话。   赤苇京治:“……”   “对了,黑尾他们好像在你们那个半区吧?”木兔光太郎说的是IH预选赛的对战表。   “我也想和你们早点打啊。”   寒山无崎:“迟早会遇上的。你好好稳一稳自己的线路,动动脑子。”   “我在动脑的!你没看到我的动静结合吗!?”   “嗯嗯嗯,看到了。”   “其实多数时候……”在寒山无崎即将敷衍好木兔光太郎时,赤苇京治突然开口,“木兔前辈是因为怕了拦网才决定吊球的吧?”   木兔光太郎眼睛瞪得像铜铃:“赤—苇——!”   “寒山同学觉得呢?”   木兔光太郎立刻调转枪口:“无—崎——!”   “可能性是挺大的。”寒山无崎配合道。   他算了算时间,将地板上的排球塞到了木兔光太郎的怀里:“可以继续扣球了。”   鼓起来的河豚泄了气,嘟囔着“我要扣两百不一千个”回到了赛场。   ———   “嗖!”   一道又快又直的线从饭纲掌手中飞出,向标志杆外飞去。   球斜切过网,被闪电般甩下的手截住。   发烫的、想要挣脱开的。   短暂又激烈的摩擦在掌里诞生。   寒山包好球,压腕,像是驯着一头暴烈的马,死扯住它的缰绳,让它调转至正确的方向。   “砰!”球被扣下。   球砸进对网的六号位区域,它猛地一弹,越弹越低,扎进粘汗的排球堆里。   饭纲掌手往装球车里一掏,这才发现已经没了球。   “我来!”后勤部成员推来一个满满当当的装球车,把空的那个推到对面,开始捡球。   饭纲掌道了声谢,看向寒山无崎:“怎么样?能处理好吗?”   “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下包球的手感,他的手绷紧又放松:“离最佳手感还差一些,整体的稳定性也是差了一些。”   “那接下来换另一种传法吧。我昨天自己练了一小会儿,成功率还算不错。”   “嗯。”   寒山无崎调整了一步,随即迈开一大步,手臂后摆,最后的制动步,他跃入高空。   收回余光,球从左前上方来到正面。   它旋着,离最高点越近,它在寒山眼中的变化就越慢。   “砰——”   饱满、响亮的声音自掌心一路传至脑中。   积累到了极点,于是突破。   “再来一球。”   ———   IH兼国体预选赛二日目。   音驹一行人又一次踏进那熟悉的体育馆之中。   十一支队伍已全部抵达,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这座体育馆的主人——   要想进军全国,就必须越过面前的这座大山!   身披亮色队服的井闼山一行人站在球场边缘,姿态惬意,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注目。   ————————   1.有关时间线。   2012亚青赛的时间在10.24—11.1,期间刚好有乌野和白鸟泽的比赛,就搬到了8月末。亚青不会写,只是写到了提一嘴。饭纲被选进去是私设。   东京IH预选,小太阳和布丁猫互发的短信里,我看到的翻译里,6.9星期六是一日目,同星期周末是二次预选。我没找到现实里的2012年的文件,近些年的文件里是分为三天,每个星期日打一场,一日目要打2或3场,二日目有4场,感觉一二日目放在一个星期里,比赛有点挤,所以文里的预选赛时间是每周的星期日。如果出现了确切的资料,随时都会进行修改。   不过像春高这种有着详细信息描述的,我就照着原著写了。   2.有关加更。   目前明确的是,1k评和1k收加一更,一条有内容的长评也会加一更(以前的也会算上),营养液的话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1w是肯定会加1更的,遇上有意思的数字(比如123,135,111等等类型)也会加更,霸王票还不清楚咋算。   这个月应该不会加更,要去看亚运,我先算一算,十月试着加几更。   感谢在2023-09-0722:52:44~2023-09-0922:0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米九、6677959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泉樱262瓶;NArin 50瓶;漓宸、6670632840瓶;硝子姐姐的狗16瓶;我的CP不会BE 12瓶;离子、招财是只喵10瓶;凛月祭、是茶茶茶子啊3瓶;每天都要笑一笑、文荒中的小眼镜、星星与云、卡曼橘、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3]IH预选赛(一):打起精神来。   孤爪研磨打开日向翔阳发来的加油短信。   手机很烫,灯光很亮,人群很吵,今天有四场比赛要打。   他叹了口气,黑尾铁朗拍了一下他驼起来的背。   “打起精神来,比赛还没开始呢。”   “就是因为比赛还没有开始,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叹气。”   “喂喂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比赛前就要充满斗志才好啊!”山本猛虎边喊边随手指了个其他队伍的选手,“看看他们!”   被指的那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是沐浴焚香拜佛都没用啊,为什么我们抽到了这种签,就算赢了一场也很快就会被井闼山摁死了吧……”   山本猛虎默默换了个人指。   “别担心,用尽全力去打就完了!”被指的人正在安慰后辈,“要以最帅的方式去迎接死亡啊!”   音驹众人:“……”   黑尾铁朗清咳两声:“好了,抓紧时间去热身吧。”   ……   休息室。   “今天第一场,你不能缺席。”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凉飕飕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刺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明明雨宫监督没作要……”寒山无崎把浸汗的黑色短袖换下,末尾的音节在衣服套头时闷住。   他没从记忆中找寻到相对应的片段,在偏绿和金黄的队服里挑来挑去:“穿哪套来着?”   尽管扭个头就能知道答案,但是寒山选择对着储物柜拖延些可有可无的时间。   佐久早圣臣不太想搭理对方,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抓人机器。   “熟透的那件,”抓人机器对磨蹭中的寒山无崎说道,“你小心着凉。”   “谢了。”寒山无崎迅速换好衣服。   二人离开休息室,前往看台。   人群的喧闹声涌至身侧,同伴们已等候多时。   ———   音驹赢下了今日的前三场比赛,所有人都很疲惫。   而就在下午三点十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会迎来最后一场比赛。   对手,井闼山。   孤爪研磨在看井闼山的比分。   光看比分就能想到当时场上的惨烈局势。   他们队和井闼山有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   孤爪研磨只需偏一偏头,就能瞥见隔壁的情况。   两场比赛的二传手都是二年级的伊庭恭平,佐久早圣臣没下过场,寒山无崎只打了一场,两个自由人各打了一场。   出场的人多数是非主力的一二年级,模样比四月时要成熟得多,满脸写着“我进化了”。   井闼山的对手里有个叫嚷过坏运气的人。   明明赛前是那么消沉,可来到场上,又开始了努力的拼搏,胜算渺茫、分差巨大,却仍然坚持到了最后。   隔壁的比赛总是结束得极快,这让孤爪研磨有些羡慕。   井闼山的速度了结还让音驹的对手急躁了起来,孤爪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音驹借此完成了最后的反超。   赛后,去卫生间的路上。   孤爪研磨又遇到了那个说“要以最帅的方式迎接死亡”的人——   眼眶红红,止不住的低泣。   对方所在队伍刚和井闼山打完比赛,其中一局的分数没超过两位数。   “……好像反派大魔王。”   黑尾铁朗没听清楚孤爪研磨的喃喃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   ……   比赛一结束,伊庭恭平就找上攻手们询问起了扣后感想。   饭纲掌在边上旁听,但更多的心神还是在思考下一局的首发阵容。   “节奏再快一点,托出的球缓一点。”   “第二局十九分时的平拉开给得高了。”   伊庭恭平的传球很稳当,他球感还算不错,就是心态一般,容易被外界环境干扰,传球水平也会因此波动。   饭纲掌经常派直言直语的寒山、佐久早两人和伊庭聊,好好磨了一磨对方的抗击打能力。   “好了,大家都过来看一眼。”饭纲掌举起战术板,示意他已经搞好了基本框架。   众人又在新一轮的讨论中完善剩余的东西。   雨宫大辅一直在培养选手的独立思考能力。   他试图让那些靠本能打球的人的脑里也能留下一丝知识的痕迹,至少要让他们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应该说结果是成功的。现在的队伍里,就算是长泽翼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建议。   雨宫大辅听着战术慢慢成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你们应该都知道音驹的防守很强,是一只缠人的队伍,不过他们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体力有一定流失,不会是最佳状态。”   饭纲掌说:“不管是速战速决,还是和他们磨下去,我们都占据优势。要牢记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能心急。”   “第二条,放手去打、跑起来,别让他们适应我们的节奏!”   “是!”   ……   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八强赛。   井闼山首发名单,饭纲,佐久早,寒山,橘川,古森,岩下,白井。   音驹首发名单,黑尾,海,夜久,山本,孤爪,福永,犬冈。   观众重新入座,一名新闻人停下了与同行的攀谈。近藤刚司也藏在其中,他瞟见一颗绿油油的脑袋。   两道不同颜色的二字横幅从高处垂下,双方的应援队相对而立。   雄壮的管乐奏响,对面的双马尾女孩忍不住攥紧绑着喊话筒的绳子,音驹应援队的声音被完全笼罩住、正越来越弱。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喊话筒大喊了好几声“音驹加油”,周围的加油声也跟着响亮起来,在铺天盖地的管乐声里挤出了一小片天地。   “啊,是小茜!”山本猛虎冲女孩挥手,黑尾铁朗等人也笑着招手示意。   古森元也望着其乐融融的音驹选手和音驹应援队,又看向自家的看台:“你们说我要不要也打个招呼?”   橘川琉斗怂恿:“我觉得不错。”   “还是算了吧,”岩下泰治说,“小心你赛后被套麻袋。”   “顶多瞪我一眼啦。”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把跃跃欲试的古森定在原地:“你确定?”   寒山无崎彻底打消了古森的念头:“我和佐久早暂时还不想被吹奏部吵死。”   “好吧。”   “咻——”   裁判的哨声吹走了松散的气氛,少年人们聚精会神,脚下的地板微微发烫。   音驹犬冈率先发球,是一颗好接的球。   “我来!”古森匆匆扫过前方的人员分布,抬肘直接把球给到四号位的岩下。   最近失业的次数有点多啊。   饭纲默默感慨,他在岩下身边做好保护。   开局的二次攻来得极快,但这并不在音驹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的二传手孤爪完美地猜中了第一球的形式。   海和山本反应迅速地向右移动,尽可能地撑了一下球。   孤爪未因猜中二次有任何的沾沾自喜,在他的猜想里,寒山扣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犬冈的一传较为远网,孤爪调整位置,黑尾和海在他前方交叉换位,他托给前者一个短平球。   “砰—”   迅捷扣下的一球被一张干燥的手掌挡了下来!   那掌心向下压去,张开的五指似要包住所有不听话的事物。   球在寒山的眼里下坠,隔着一道网,音驹一号和四号纷纷探手向后捞球。   “救得好!”见黑尾够起了球,海、山本和犬冈忙喊了起来。   孤爪垫调,线路实在明显,随着海的助跑起跳,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并紧。   避开?吊球?   寒山注意到海的视线不在拦网身上,对方大概是想改扣为吊,不与拦网正面碰上。   果然,一颗球轻巧地越过指尖。   而古森猛地鱼跃出去,在低空中垫起了此球。   网的两翼,橘川和岩下同时助跑。   饭纲不着急托球,等音驹的拦网又分散了一些才把球传给橘川。   “Left、left!”   海蓄力起跳,黑尾斜扑出去,双人拦网间露出一条中线和一条直线。   橘川往拦网中央狠狠一扣,球发出了饱满的声响。   孤爪犹豫着把手往前一递,两臂被砰地轰开。   球被接飞,而他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大片红色。   “研磨!不要犹豫!把手臂夹紧!”猫又监督不太高兴地喊道。   孤爪甩了甩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跑到了网前待着。   “Nice ball,”饭纲夸奖起橘川,“发个好球!”   橘川兴冲冲地上了发球区,抛球助跑起跳后就是一个用力的跳发球。   “嘭——”   “Nice catch,虎!”   一传到位的山本得意一笑,他接着来到前排,黑尾和海替其掩护,山本在二米线上跃起。   然而蹦上高空的那一刹那,山本见到的不是明亮的顶端风景,而是封住斜线的拦网手!   山本刚沸腾起的血液瞬间冻结,后引的手臂僵了起来。自己是该避开还是……他的直线球不比熟练的斜线球,总是控制不好……   他挥动着手臂,停滞的血继续流动,掌心的温度却不及以往灼热。   “嘭!”一道斜线从他的手里飞出。   这是一道极短的斜线——就在零点几秒之后,球被寒山拦回。   小号的一个音节尚未完毕,矮小却敏捷的身影擦上地板,夜久将球垫起!   孤爪调整二传,海的面前重新聚起三人拦网。   “砰——”球再次被拦回。   但福永保护起球。   这两个起球唤醒了岩下有关练习赛的记忆。   七个来回,音驹被拦回了四次,四次都成功起球。   真是难缠啊。   “右。”传球线路依旧明显,并不需要寒山开口,他只是提醒一声不太容易进入状态的岩下。   “明白。”岩下回神,和寒山、佐久早并在一起。   黑尾眯眼瞧着拦网和来球,凌乱的刘海阻碍不了他的视野。   他不快不慢地引臂,掌将难以处理的球一抹,找了个近些的拦网者就按了过去。   谁料随手找的冤大头迅速反应了过来!   寒山十指猛地发力,手臂一摆,把球硬抹回了音驹半场。   “!”   “手真油啊。”黑尾皮笑肉不笑。   寒山从容地收下了这声夸赞。   ————————   1.有关抓人机器的诞生。   众人:手心手背,谁不一样谁去喊人。   背地里,由不愿透漏姓名的荒木提议、其余体验过此项工作的人纷纷表示赞同:我们都出石头,不告诉佐久早。   连续出了三次石头而后改成布的sks:你们当我是傻的吗?   其余人:……(开香槟的手微微颤抖)   2.饭纲:开局即失业的一天,谢谢你,古森。   3.黑尾:手真油啊。   57:你手也挺油的。   黑尾:哪里哪里。   57:彼此彼此。   感谢在2023-09-0922:07:39~2023-09-1121:5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亘不岛、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哈信徒-蜉沧150瓶;微暖不生冰114瓶;京墨61瓶;933瓶;清媾25瓶;松烟烟24瓶;齐溪20瓶;谷雨17瓶;番茄和余14瓶;一般路过闫某人、忘过润山10瓶;月上邮差5瓶;CCCCCC01294瓶;吴曦野3瓶;薇染一朵云、喵~~、星星与云、是茶茶茶子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4]IH预选赛(二):不要着急。   右翼,扣球手四号,双人拦网,留直线和小斜线,“One touch”,一记腰线球,撑起。   落地,后撤至三米线,快攻掩护,一号盯防。   寒山坦然自若地击打空气。   有的掩护会停在起跳和摆出扣球姿势的阶段,有的掩护会完成全部步骤,他现在更喜欢后者——划出一道风,然后落下来。   正对面的黑尾和寒山一起下落,盯防者的视线横向飞往真正的进攻者。   “砰!”佐久早打出一发避手线。   球擦过黑尾偏转了些许的手臂,福永接飞。   “Nice ball,佐久早!”   “嘭!”橘川继续追发山本。   山本能够察觉出井闼山赤.裸裸的针对,心里的压力又增了一点,但两臂却不受影响地插至球下,又起了一颗到位的球。   “研磨!”山本想再来一次自接自扣。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一丝害怕!   佐久早在先前的位置上定住,静候山本。   孤爪仍然按照原计划将球传到了四号位,一记平弧线拉开来,他面前的寒山也开始移动。   “!”来得好快!   转眼,空中的黑尾就对上了双人拦网,拦网并得不死,中央的大空当里是自由人,站得很远。   他尽力压腕,让球落于三米线内。   这颗短线球却正中古森下怀。   古森脚步正松,轻易就催动了起来,正要向前方扑出之时——球明朗的路径被一条手臂挡住。   “砰!”寒山将球拦回。   古森收回刚迈出的脚,心里没什么愤懑,只是感慨着又成螳螂了,不过自己不会被吃。   这局还没有结束,球被福永救起,古森调整步伐,专注于新一轮来回的防守中。   “虎!”孤爪的视线从寒山上转移,他二传。   等好久了!   山本在二号位上蓄力起跳,来到了最高点,拦网依旧比他要高。   不能退缩、不能恐惧,但拦网者的手臂从高处压下来,失败的想法如影随形。   他只能用上更大的力,把杂念都塞进球里。   “嘭!!”   球往两名拦网者之间闷头钻去,勉强撑过了被拦死的结局。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放下手臂,转身捞球。   佐久早尽力伸展开手臂,翻下的手腕一挑,将球极限救起。   “我来!”饭纲的声音响起。   寒山见有人前来接应,手便半途改了方向,把佐久早的重心扯了回来。   两人没做客套,稳住身子后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一人准备进攻,一人盯球保护。   饭纲垫传,给了一颗高球:“岩下!”   “Left!”音驹拦网聚起。   岩下抓紧时间起跳,他瞄准空当,以最大的速度挥臂扣球。   “嘭——”   夜久卸力起球。   “Nice catch!夜久(前辈)!”   到位的一传,孤爪组织反交叉。   绕到三号位的山本牵制了寒山一瞬,黑尾背快。   球避开佐久早,是一发迅速的短线!   古森猛地鱼跃,离落地的球差了一手掌的距离。   饭纲和雨宫监督等人出声安慰:“Don’t mind!”   古森简单地嗯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抬头直视来球,瞳孔一缩——   山本的跳发球绷了下网边,高弹起来。   “我来!”古森三步并作两步,在落点处稳稳起球。   饭纲二传给到岩下,寒山快攻掩护。   面对海和福永的双人拦网,岩下直接重扣突破防守,暴力了结。   “发个好球,寒山!”古森小跑着下场,和白井击了个掌,“加油!”   “好!”白井脸上挂着笑,向队友们兴冲冲地搭话,“他确实是不打直线的吧?”   山本的线路偏好是白井第一个提出来的。   饭纲瞧着眉飞色舞的白井,提醒道:“但还是要防备一下直线。”   说不定对方突然就能打出来了。   “明白!”   网的另一边,音驹众人憋住呼吸,静候来球。   “咻——”   寒山朝远处望了一眼,目光在白衣自由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抛球助跑。   “砰!”   杂糅了跳发和跳飘的一球越过中线,擦过夜久伸出的手臂,落于地板之上。   井闼山VS音驹,5-1。   “寒山!好发——”   “再来一球!寒山!”   应援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潮水沾湿了夜久的鞋底。   6-1,7-1……   又是一颗混合球。   夜久第四次抬臂,绵绵的、又湿又热的气在手臂中打转。   砰的一下,球扎入其中,热气散开。   肺里的浊气依旧不能被顺畅地呼出,夜久大喊补救。   福永向界外跑去,背垫回球。   孤爪上手把球拍过了网。   饭纲被迫接了一传,他呼叫寒山二传。   中间!   球还未传出,黑尾就无比肯定这一球的去向。   但黑尾还是耐住蓄力的脚步,只给了海和福永一个眼神,等着最终的结果。   是中间,短平快!   黑尾从地板上噌地弹起,拼命来到高处,将佐久早的快攻撑了一下:“One touch!”   他咧开嘴角,视线从脸色平静的寒山转至球上。   夜久一传,孤爪二传,音驹梯次进攻。   前排的海掩护后排的山本,斜线球打中白井的手指——白井被骗了跳,但手竖得足够高,拦了一下球。   然而山本施加了巨大的力,球速未减多少,它转而冲向界外,差点就撞上了墙。   “啊抱歉!”白井甩掉指尖的火辣感。   寒山和古森交换。   “一号是在挑衅你吗?”荒木明哉对于一些极易挑人怒火的举动总是很敏感。   寒山沉吟了一会儿,回答:“大概。”   是想把我的重心移到他身上吗?还是挑动情绪,让我失控?亦或是其他的目的?   涉谷润用力咳了两声,打断了荒木怂恿寒山挑衅回去的话:“还记得饭纲赛前的话吗?”   寒山和荒木对视一眼,斩钉截铁、异口同声:“放手去打。”   涉谷润语塞:“……”   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   ……   尽管音驹众人把地板擦得很干净,但他们和井闼山的比分还在继续拉开。   佐久早后三得分,寒山回到场上。   白井跳发,球没抛好,发球下网。   球就在山本面前无力落下。   山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虎,往右走一点。”海提醒着山本移动,他有点担忧山本的状态。   山本赶忙点了点头,动了起来。   12-5。   孤爪发球,古森一传到位,饭纲二传,橘川打手出界。   12-6。   饭纲发球,夜久一传,山本二次攻被拦回,福永保护救起,孤爪托给山本,被双人拦网撑起,井闼山组织夹塞进攻,夜久卡位起球,孤爪托给海,直线球得分。   “加油。”夜久下场。   他对着黑尾举过头顶的手掌翻了个白眼,看在比赛的份上没有去削对方,再不做多余的理会。   黑尾微笑着走进比赛区域,他干燥了些的后背开始分泌汗意,尤其是发觉寒山的视线在自己这里长时间地停留了之后……压力山大呢。   黑尾听见一声砰,犬冈总算是发球了。   面对这种程度的发球,井闼山的一传自然是到位的,然后——会是快攻吗!?   “嗖—砰!”   寒山一脸无所谓地扣下空气,二传手身后的橘川甩臂,结实地扣下来球。   动身快了……   和寒山面对面的黑尾竭力维持住自己散漫的笑容。   所幸五号位上的福永迅速前倾身子,抬臂将球垫了起来。   “小黑,不要急。”   “看好球再出手!”   幼驯染和监督的声音响起。   黑尾深呼吸,脑袋降下温度,终于进入状态。   “中间!”   “保护保护!”   孤爪把这枚一传不到位的球交给海处理。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并死,海尽力拐出一条避手线,球却被佐久早接住。   这一次,黑尾看好了球路,他迅速一跳。   球擦着他的手臂飞出,风将豆大的汗珠打散。   “砰——”   “好一传!福永!”   黑尾退至三米线上,下一刻又冲回网前,孤爪在身前托出一记短弧线,寒山起跳。   “砰!”黑尾避开拦网,甩臂扣下此球。   然而——   拦网者的手又一次晃了起来,将开阔的对网景色遮了个严实。   紧接着,是又一次的拦回。   “砰—”   不能让它落地!   海单膝砸出一声比碰球声还响亮的咚,上抬的两手挡起球来。   “救得好!”   “怎么又防起来了……”   井闼山的选手暂时还没有浮躁,看台上的观众反倒是急了起来。   “你急什么急。”   一道声音传来,抱怨的人正想反驳,扭头就看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老头,他不耐烦的神情瞬间一收,涎脸笑道:“近藤教练好。”   “不是教练了,”近藤刚司剐了新谷拓海一眼,“现在不打球都没什么耐心了啊。”   “又不是我在打,我当然可以急啊。”   “就你歪理多。”   “这还是寒山比较多吧,啧……”新谷拓海没有收回对于比赛的关注,“又没拦死。”   福永起了个漂亮的球,音驹一传终于到位,前排三人都跑动起来。   “快、快!”   “研磨!”   孤爪小口喘着气,一喘比一喘要急。   他与附着汗水的球相触,将其传至四号位。   黑尾制动踏跳,腿异常酸胀,他没能跳多高,但高度已然足够。   面前只有橘川一人拦网,寒山还在半路上、能补的区域有限——黑尾没浪费时间,甩臂压腕,球飞速地穿中而过。   “砰!”   球砸下的声音是如此悦耳。   漫长的来回,艰难至极的一分。   喜悦淹没了大脑,绷紧的气息就要泄了下来——   “还没…结束……”   孤爪在急促的呼吸里挤出话语。   众人正在下坠的精神一提。   是的,比赛还没结束!   另一边,井闼山商量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双快游动掩护,佐久早你来扣。”   “嗯。”   犬冈上手发球,球从炙热的此端飞入彼端,却像浸入深海一般,无声无响。   球缓慢地坠落,高涨的情绪、坚定的信念似乎也开始下滑。   音驹的「大脑」有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   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是不是变了?上一次寒山有参与接发的,这次只有两人……   古森接发,他屈膝抬肘,两手将落下的球漂亮地顶起来,一传到位。   “饭纲前辈!”   饭纲在心中默默夸了句好一传,他背对球网,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了所有攻手。   “双快”、“右翼”、“分散开来”,饭纲还听见身后拦网者们混在一起的声音。   他侧过身,右手边就是盯防寒山的黑尾。   寒山近体快,身影唰得冲至前方,异常刺眼;橘川背快,刮起的风吹上后背。   饭纲等待。   身前身后的人解决掉两名拦网者。   岩下快步绕出一条引人注目的助跑线路,他在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起跳。   饭纲托球。   山本绷直了手臂,却发现岩下并未挥臂。   “!”   在岩下之后,佐久早跃上前排。   到位的一传促就了充分的掩护。   饱和的掩护又促就了清楚的视野。   转瞬,佐久早就将球扣进音驹半场!   “扣得好!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太快、太顺滑、太畅通无阻!   场上的音驹选手全都没能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住。   “回神!”夜久火急火燎地上场,带来了猫又监督的叮嘱,“先稳住自己,再适应节奏!”   孤爪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   不能急。   “嘭——”橘川追发山本。   这枚强劲的跳发球将山本并起的手臂震开。   尽管一传没有不到位,但山本还是懊恼地蹙紧了眉头。   球有些转,但能组织好战术攻。   四号位的平拉开,三号位的梯次进攻……孤爪选择了山本。   掩护者下落,音驹王牌蹦上高空,却遇上了熟悉的双人拦网。   他们的高度令人脑袋发涨,山本呼吸一滞。   而寒山和佐久早下压手臂,如同断头台那飞速下落的铡刀一般。   咔擦。   用尽全力的一球被彻底拦死。   “抱歉!”夜久没能救下。   山本垂下脑袋:“不……是我的问题……”   他声音越来越弱,再无声响,拳头却越攥越紧。   音驹的三年级生们交换起眼神。   要个暂停吧?   好。   就在黑尾要申请之时,山本那耷拉的脑袋却突然抬了起来。   由下至上,拦回球落进去的无形坑洞、红色逐渐消退的手臂……绝对不能认输!   山本同那两双冷漠的眸子对视,他咬紧牙关、瞪大眼睛。   “再来一球!”   猫又育史对黑尾摇头,示意他们继续比赛。   ……   很顽强。   但是状态起起伏伏、无法保持住一个好的水平是成不了气候的。   寒山和佐久早能够适应这种眼神,但这不代表他们乐意被一直瞪着。   怎么还不吹哨?还有多久?橘川在做什么?   被两股阴沉气息夹在中间的岩下:“……”   麻烦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   岩下:橘川你在吗?发球发球!   橘川:兴奋了,等我酝酿个大的。   岩下:你能不能酝酿出来我不知道,但要超过时间,你人绝对没了。   感谢在2023-09-1121:51:17~2023-09-1319:3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工智能狗狗猫240瓶;放不下谁在尴尬136瓶;再也不氪了、红木门10瓶;是茶茶茶子啊、文荒中的小眼镜、星星与云、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5]IH预选赛(三):幸运物和诅咒。   哨响,橘川兴奋地舔了舔唇。   山本居然敢正面瞪寒山和佐久早,太有意思了吧!和这种百折不挠的人打——   他把球抛得很高,挥臂击打的力气也极大。   超级有意思啊!   “嘣!”   橘川追发山本,一颗让发球者都手心发麻的大力跳发砸进音驹半场。   球再一次震开山本的手臂,一传不到位。   「就这种程度吗」、「连防守也做不好了」,山本压制住快要喷薄而出的挫败感,大声呼喊夜久前辈补救。   稳住自己、稳住自己……   几个短促的呼吸间,山本重新调整好心态。   他一凝神,就看到海的调整攻被拦了回来!   山本没有思考,身体直接就扑了出去。   “砰!”球落在了虎口上,实在的重量让连遭失败的山本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虎!干得漂亮!”   山本从地上爬起来,体内重新充满了力量,他鼓起勇气向孤爪索要球权。   “……”孤爪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一传到位了,是按照原计划还是交给虎?虎当诱饵的话,成功的可能性或许能更大。   他打出暗号,己方攻手行动起来。   山本重重咬了一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动摇。   他拼命去跑、去摆臂,只想着把拦网者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于是孤爪放心地把球传向了正前方——黑尾跑短平快,海跑至四号位,在交叉跑动的两人之后,福永伺机而动。   井闼山的拦网者各自守着负责的区域。寒山分了一丝余光给山本和海,他主盯黑尾;佐久早虽认为山本的诱饵属性很重,但威胁同样也存在。   自由人古森在拦网者的间隙里观察着音驹人员的跑位。   而音驹真正的扣球者是福永,从开局到现在,这位寡言少语的选手一直把自己藏得很好。   混乱的多人进攻中,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几乎要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在见到寒山有所动作后,福永才猛地启动,从后排快速冲跳出去。   井闼山众人向空中的福永投来讶异的目光,地面的古森快速行动、堵上空当。   福永也已瞄准了那处空当,他迅速地挥臂,和古森争分夺秒,将球扣出!   倏地,一条手臂偏下——   下落中的寒山控制着手臂一晃,与球碰上!   音驹众人的心凉了半截,然而——   “砰-”   这不是扎实的碰撞,而是干瘪的隔断。   球改向改速,更快、更陡地接近地面!   古森根本来不及救援,他蹬地扑过去,球就在他手前坠落。   “福永!扣得好!”   “音驹!音驹——”   一时间大落又大起,欢呼声响彻。   山本嗷嗷地冲过去,两手抬起,福永也抬。   啪的一声,两人的掌心都变得极红。   “你怎么做到的?”   “喝了水。”   “?”   “寒山!”   洪亮的吼声从对网传来,孤爪被吸引了注意。   雨宫大辅向前跨出一大步,左手往右手上大力地拍了两拍:“给我控制住你的手臂啊!没十足的把握就别动!”   拦网和地面防守的配合出了差错!后方的古森已经做好了准备,前方的寒山是不应该出手的。   雨宫大辅相信寒山明白这点,也相信寒山认为古森是会到位的。   如果拦住了球、人没有脱缰,雨宫也不会说什么,但若是没拦住,总得提醒一声的。   从IH开始,寒山就在改正大包大揽的习惯了,但时不时还是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不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能否克制住拦网冲动的问题……   这也正是孤爪翻了数遍比赛录像才找到的一个或许可以利用的点。   但关于究竟要怎么下手,孤爪其实并没有特别明确的策略。   怎么可能会有十足的把握啊,猜想只是猜想,太多的事都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寒山一点也不想理会说着烦人话的雨宫监督,他扭头,利索地向古森道了声歉。   雨宫大辅额角滑下三条黑线,涉谷润难以察觉地弯了弯嘴角。   “Don’t mind、don’t mind!”古森立刻回应。   他并不介意寒山的突然出手。对方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而且他们大多数时候都配合得很好。   他还拉着佐久早总结过寒山出手的规律。   孤爪收回视线,感叹了一下运气不错。   寒山无崎被提醒了,之后的一段时间应该就不会再到处堵了吧?进攻端能轻松一些了吧?   听到好运,福永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今天喝了水。”   山本一脸问号:“到底喝了什么水?为什么是喝水?”   应该是幸运物一类的东西吧,海中断话题:“虎,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山本走上发球区。   山本的跳发球不算稳定,但……   他想到橘川的那两个球,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拼一拼。   “嘿——哈!”   挟着巨力的球跨过将近十七米的空间,袭向寒山和橘川之间。   “我来我来!”橘川向左跨出一大步,拽着他的两臂将其插至球下。   “嘭——”一个充分的卸力后,球来到高空。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二传。   后排接发的寒山转眼就回到前排,黑尾忍不住跟着跳了一下。   球在网上划出一道长线,线越过寒山,被佐久早所终止。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   “你是要继续追发自由人吗?”饭纲问寒山。   “嗯。”   饭纲没再说话。   寒山发球,音驹的一传被破坏,白井和佐久早撑起海的调整攻,橘川一传到位,饭纲二传给到白井,快攻得分。   井闼山VS音驹,16-8。   技术暂停。   汗流浃背的黑尾等人走下场,在猫又育史身边聚成一个圆。   饭纲等人虽然有汗,但样子远没有对手狼狈。   其中最累的一个人大概是佐久早,他连着打了三场比赛。   寒山把水递给佐久早,岸本则捏着毛巾送过来。   “谢谢。”   “嗯。”   “不客气。”   看台上的新谷拓海一脸欣慰:“哦哦,关系不错嘛。”   阿馨和佐久早相处得很好啊。   他瞟到长泽翼正朝这里看来,于是快乐地扬了扬手。   长泽翼也看到了新谷拓海,他愣了一下,转头戳了戳黑田佑太:“那个绿毛是谁啊?他是在向我打招呼吗?难道是我的粉丝?”   黑田佑太瞥了一眼:“不知道,但他旁边是近藤教练吗?”   “……新谷前辈吧,”喜多村新太嘴角一抽,“他最近好像又染了个绿头发,我听荒木说的。”   长泽翼赶紧补上了招手。   三十秒转瞬即逝。   寒山重新站上发球区,三十秒后,他又下来了——白井扣球出界。   ……   回合数时而长得要人性命,时而短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比分交替上升,地板火烫。   两边的应援声在空中对撞,嘹亮的管乐仍然稳稳压了对面一头。   灰羽列夫望着被高耸拦网压制住的前辈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自己在场上,他们会好过一点吗?   他看到一次又一次起球的山本,又想到夜久前辈对自己防守的数落。   王牌、一传、得分、高度……自己好像还差了好多,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加努力?   “音驹——加油加油加油!”   山本茜的声音唤回有些沮丧的灰羽列夫,灰羽扯开嗓门,也奋力喊起了加油。   列夫……好吵……   孤爪盯着愈来愈近的球,他一点也不想起跳,但是球太近网了。   他拖着灌铅的腿蹦起,不少用一丝力也不多花一丝力,手突然一翻,就把球扔过了网。   饭纲有所防备,伸手挡了一下。   球返回音驹半场,落速不快,夜久一传顶起。   三点攻分散开拦网,孤爪把球传至四号位。   “右翼!”   伴随着古森的提醒,橘川降低重心转防小斜线,岩下调整方位,饭纲匆忙转移。   井闼山的拦网没有及时并上,但扣球手的选择依旧不多。   白井标志杆复制粘贴一般的手臂在网上立起,山本避开它,朝空当里重重挥臂,不管精度,只蛮横地往球里塞力。   “嘭!”球把岩下的手臂砸到地板上。   “Chance ball——”   场上的人和场下的人都在喊——一传过网了!能利用好吗?!   山本在妹妹和后辈的加油声里起跳,他抡起胳膊,打下一记探头球。   “砰——”   岩下顽强地接下,但球飞到了界外:“补救!”   古森追球而去,将其垫回。   “右右右!”音驹聚起三人拦网。   球位点偏低,橘川决定打手反弹。   孤爪从飘动的视线里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试着前压了一点手臂,把较软的来球拦死在地。   橘川睁大眼睛,他说着“可恶”,情绪却是更加高涨。   队友们陆续抛来安慰。   山本激动地拍起孤爪的背:“Nice block!”   孤爪夸了一句山本的那两颗扣球,总算是逃脱了对方的魔爪。   音驹连续得分,福永继续发球。   来球落点刁钻,但佐久早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饭纲晃走犬冈,将球传给了背后的白井。   “砰!”背快球越过山本指尖,笔直落下。   夜久一个蹬地鱼跃出去,球在他的拳上弹起。   海仰着头后退,上手二传:“虎!”   山本助跑起跳,面前升起三人拦网,他用力一扣,暴力破开来。   然而白井救回了快落地的球,饭纲垫调,球回到高空。   一步、两步,盯着球的佐久早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他很快又跨出了一大步。   紧接着,制动、踏跳!   从山本和标志杆的空隙里望去,佐久早已锁定海身旁的边界线。   掌砰地包住球,球直直飞出,刺得山本眼睛痛——   这么小的空当、这么精准的控球……   这就是井闼山的王牌……   “扣得好!小臣!”   “Nice ball!佐久早!”   寒山踏上赛场,和古森互换。   他也开口说了一句:“很漂亮的压线。”   佐久早嗯了一声。   众人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却上扬得过分。   自家王牌有时真的特别好懂啊。   白井跟其余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跑上了发球区,掂了掂圆滚滚的排球。   白井轻松愉快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跳发球下网了!!   王牌那可靠可敬的背影瞬间变成了恶鬼的形状!寒山似乎下一刻就会扭头,对着自己露出藐视的神情!雨宫维京的话语掀起阴风阵阵——晚上再练一百个发球!   “Don’t mind、don’t mind!”   饭纲安慰着如丧考妣的白井。   白井可怜兮兮地说:“我之后加练五十个……”   “到时候我陪你。”   孰料,在寒山快攻下球后,饭纲的发球也失误了。   失误的诅咒迅速蔓延。   犬冈没能包好球。   球半路被网边拦住,它倒来倒去,最后还是落回了音驹半场。   橘川有了点儿压力,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风险大、威力也大的跳发球。   抛球、助跑、挥臂,大心脏让他像之前一样往球里塞满气力。   “嘭!”   夜久注视来球,它不再稳定地袭向左手边的山本,而是又高又快地冲向自己。   球愈来愈近,夜久鼻子里打转的空气的温度来到了新高度……他偏身,让球通过。   “咚!”球砸落在界外。   “好判断,夜久。”   队友们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话语。   现在,压力转移到了山本的身上。   山本两手挤压着球,汗不断淌下来,他又抬手去擦。   “不要在意,”猫又育史向山本投去令人心安的眼神,“选你想发的就好。”   自己想发的……   自己先前的跳发球全被对面完美地接了起来,跳发球的稳定性本来就差,他们失误了好多,自己会被传染吗?发个稳的?不不,就算会被接起——也得去拼!   球唰的被山本抛上高空。   “嘭——”   寒山娴熟地抬臂卸力,将来球垫至饭纲头顶,一传到位。   岩下掩护,饭纲托给佐久早。   黑尾交叉步移动,赶在最后一刻和海并上,撑起此球:“One touch!”   疯狂旋转的球飞往远处,被夜久抢救回来,一传勉强到位。   音驹前排三点攻齐动。   黑尾等来了盯防自己的寒山起跳,他用力地甩臂、甩掉酸胀感。   左翼,福永起跳。   寒山的手臂还是动了,但只偏了一点点,他收拢了些扣球手的线路。   一记二直线飞出。   拦网者后,古森卡位,起球。   饭纲回到网前,二传给到佐久早。   “砰!”   四号位扣球得分。   寒山转至一号位,连发三球,结束了第一局。   ————————   1.福永的今日幸运物:(朴实无华的)饮用水。   2.井闼山的读人脸色挑战。   佐久早:难度一星,他想让你知道别靠近他。   寒山:难度同他的情绪一样捉摸不定,请相信你的求生本能,当然,最佳的选项是远离。   3.发球失误并不会被人鄙视,但是赛后加练是跑不了的。   感谢在2023-09-1319:34:43~2023-09-1519:5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Miracle、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奶红茶47瓶;花良、漓宸22瓶;月下戏鱼16瓶;谷雨、晴10瓶;梦忘川6瓶;hyl 5瓶;是茶茶茶子啊、星星与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6]IH预选赛(四):直线上。   第二局,寒山无崎没有上场。   倒不是因为14-8比分时的问题,早在赛前,他就和荒木约好了平均分配这场比赛。   不过赛末的时候,他肯定会被喊上去发球的。   三分钟匆匆流逝,寒山目送着队友们回到赛场之上。   开局白井在场下,他看了眼开始分神的寒山,问道:“今天比赛结束后,你要加…待在学校自主训练吗?”   在比赛日,队员们打完比赛就解散了,一些住宿生会在休息后进行加练。   寒山今天的训练量还差一点。   但是他不打算待在学校体育馆里打排球,而是去外面跑一圈。   “不。”寒山回答完白井后往外站了站。   白井见此,也不再搭话,专心看比赛,等待自己的上场。   ……   “嘭——”   通红的手臂接住来球,山本一传到位。   孤爪抬肘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他还是把球稳稳地传到了四号位。   荒木没被山本吸引拦网,他右移和岩下并上,二人将海的斜线球挡了回去。   在海身边保护的夜久卡住了拦回球的位置。   球直冲进音驹自由人的怀抱,夜久前臂一抬,把球送上高空。   山本和海交叉换位,孤爪传给前者。   一发角度相近的斜线从山本手上飞出,不同的是,这次拦网开了一个口子供球通过。   “砰——”古森不知何时已经到位,他颇有余裕地伸臂垫起了球。   “饭纲!”后撤到三米线后的荒木跑了起来。   海警惕着对方的背飞,人站得靠左,随时准备斜扑过去和山本一起围堵。   但荒木还真就没打背飞,他在饭纲身后蹬地跳高,甩臂扣下一颗近体的快球。   “你们是觉得我要打背飞吗?”荒木自得地翘起嘴角,他对面前的两名拦网者说,“那我下一个就打背飞哦。”   海安抚了一下山本:“别听他的话,到时候盯球就好。”   “我明白。”   “啧,”荒木扭头,“橘川,发个好球。”   “肯定!”   又一枚强跳发凶猛砸来,山本已经适应了这个力度,但额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大颗汗珠。   音驹一传到位,孤爪背传,犬冈快攻。   “One touch.”球被佐久早撑了一下。   古森上手起球,饭纲二传,佐久早在四号位强攻。   井闼山的防反十分迅速,音驹的拦网尽力跟上节奏,在右翼聚起。   拦网并得不算紧,地面防守人员屏住呼吸,守在空隙里。   夜久没发现扣球手扫来的视线,瞥过打直胳膊的犬冈,脑中有一记直线球突然闪过。   直线上——研磨!   他猛地跨开脚,朝着一号位飞奔过去。   而佐久早已挥下手臂。   球从犬冈和标志杆间钻出,飞向疲惫的孤爪。   果然是自己啊……   孤爪眯眼捕捉着球的方位和旋转,顿觉得自己的重心也开始摇晃,心想着算了,他却又抬起沉重的胳膊。   连续的两声砰——球飞出去,孤爪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   能不能就这么躺到结束啊……   一道白色闪电从孤爪的视野中掠过,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重新飞高的排球。   还没有落地啊……   “研磨!”   孤爪慢慢地爬了起来。   “……”   观赛的新闻人从比赛开始就一直沉默着,他此刻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音驹真的回来了啊。”   全国的防守强队始终不在少数,但真正把防守作为第一要务并且打出了名声的队伍很少,音驹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在数年前,监督猫又育史退休,音驹的成绩逐年下滑。   几千所学校中,又会有新的防守强队崛起,成为其他学校眼中难缠的竞争对手。   没落的强豪或是抱着往日的辉煌继续沉寂,或是不断地向着顶峰进发,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之中。   “Left——!”   在音驹无攻过网后,饭纲组织背交叉。   海跟着荒木起跳,岩下避开山本,扣出的球被福永接了起来。   孤爪回到前排托球,犬冈短平快掩护,福永又一次后三进攻。   现在的音驹并没有特别出彩的选手。   但它依然靠着队员间默契的配合和踏实的拦防体系走到了现在。   一如往昔。   “砰!”   福永打手出界。   “不愧是猫又监督啊,不到一年就有了这么大的提升,说不定今年他们真的能重返全国。”   身旁的助手望着那道似乎年轻了一点的侧脸,问道:“那…赛后的采访,要去采访音驹吗?”   “当然是去找井闼山了,这可是今年的冠军热门……唉,自从去年春高改为选手权的载体后,IH的热度都降了一点。”   ……   音驹和井闼山的分差没拉得像上一局那般大,但是也无法缩小差距。   两分三分、三分四分,勉强扯回一分,而后又在三分和四分里徘徊。   “Nice catch,橘川!”   岩下等人的声音很响亮。   前排攻手们跑动起来,步伐充满了力量。   荒木和岩下双快作掩护,饭纲把球托往更远处。   佐久早扫过单人拦网和变动的地面防守,毫不留情地把球扣向犬冈——   又是一记从缝隙里穿出的直线,他扣得非常顺手,那里还只有一个副攻手在防。   “砰!”犬冈把球接飞。   双方比分来到了19-15,荒木转至后排。   快到二十分了。   雨宫大辅喊了一声寒山:“该你上去发球了。”   待机中的寒山无崎重新联网,把纷飞的思绪收了回来,和停留在比赛上的心神整合。   “交给你们了。”荒木和古森下场。   寒山和白井上场,一人拐去了发球区,一人来到网前。   “砰、砰。”   寒山拍了两下球,掌心积起了一些粗糙的热量。   灯光柔和,没有腻的汗,管乐声音量适宜。   体育馆的气味大部分是熟悉的,但还是多了许多陌生的人味,是拥挤的味道,但球场上的天地是空阔的。   音驹的接发阵容没有变化,选手比之前更加疲惫了。   寒山的视线掠过音驹的二传手。   十分钟前的无聊思考中,他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是他幼稚园的同学。   没什么意义的信息,继续埋着吧。   他发球,追上哨声的尾音。   跳发!好近!   夜久后撤一步,让出空间抬臂去处理来球,却发现触球的感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着那飞出的弧线,夜久茅塞顿开。   这家伙怎么突然改左手了啊!   一传没到位,海叫道“我来”,跑去代替孤爪托球,球飞到四号位的网口。   黑尾迅速起跳,和岩下争球。   他力量不如对面,便灵巧地一歪手,把球成功抹了过去。   可惜岩下身边的保护很严密,球刚掉下来,就被佐久早救起。   “继续!”   一传勉强到位,饭纲瞥见佐久早已经在调整脚步,毫不犹豫地把球传了过去。   白井快攻掩护,佐久早面前还有双人拦网。   拦网并得不算牢,佐久早直接穿中扣下。   直线!孤爪猜中了。   然而胳膊不足以支撑他应付好这个球,零点几秒之后,他给井闼山送了颗探头球。   “……”   “Don’t mind!研磨,喘口气!”   孤爪的心里有了个可行的法子,但或许对胜负起不了什么扭转作用,能赢的概率太小了,直接放弃别挣扎了更轻松吧,好想休息……   他缓了良久,还是说道:“可以的话……给佐久早留……直线打……”   “明白。”山本见孤爪还是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要求着对方解释原因了。   黑尾和海却是领悟到了孤爪的意思。佐久早打直线球的次数明显多了,引过来接着,然后反击。   两人望向夜久。   夜久顿感背上有万斤重担,他叉腰挺胸,深呼吸一口气,坚定地回道:“交给我吧。”   不管是寒山的发球,还是佐久早的扣球……他必须守住队伍的生命线!   “砰!”   混合式发球。   夜久的脚很重,但步伐越来越灵活,他两三步调整到位,抬臂迎球。   没什么可怕的!   他能垫起!   怀揣这样的信念,夜久操纵着自己的身躯,本能和灵感交融,手臂给出了最适宜的角度。   “!”   队友和对手都难以掩饰住眼中的惊讶——一传完美到位!   夜久牙咬紧,嘴角咧开,一直悬着的汗珠总算滴落。   “研磨!”他喊。   不需要移动,只需要观察好四周、抬起手肘。   孤爪托给内切至自己身前的黑尾,海绕去了四号位,福永后排掩护。   “嗖—砰!”   球避开紧随其后的白井,朝六号位迅速袭去。   橘川脸色一变,手臂赶忙并好,来不及调整其他,简短的一触,球撞入网里!   饭纲调垫,佐久早强攻。   拦网依旧不严实,佐久早连贯地转体收腹、挥臂击球,扣出一发直线球。   而在那块防守薄弱之处,自由人一闪而至。   寒山蓦地眯细眼,又在夜久接飞此球后恢复如常,转身回到发球区。   直线的次数有点多……不够明确……先发球吧。   “差一点……”   夜久自言自语。   黑尾等人鼓励道:“加油加油。”   “防守真强啊。”   一两个人还沉浸在夜久的接发之中。   目前,井闼山里,完美接起过这种发球的人只有古森和佐久早。   “好想上场啊,希望寒山不要直接发到比赛结束啊。”古森喃喃自语。   他身旁的伊庭恭平忍不住抖了一下。   场上的寒山听不到古森的“诅咒”,或许听到了反而会更有发至赛末的斗志。   他十分认真地思索着下一球:追发压线擦网?跳发跳飘混合?左手右手?   发球手思索的时间比以往要长,音驹半场又一点点压抑起来。   寒山终于抛球,夜久精神一振。   来了!   “砰!”是跳飘!   夜久的站位靠后,接发便更加困难,这次的一传没能到位:“补救!”   福永接力,海把球拍过网。   “我来。”寒山主动接球。   他瞥了眼盯防佐久早的黑尾,抬肘把球传给岩下。   黑尾:“!”   岩下同样大吃一惊,他赶紧助跑起跳。   击球点的位置很舒服,他使力一扣,突破了音驹拦防。   得分的感觉是很不错,但岩下又觉得如芒刺背……   他甩了甩脑袋,和饭纲前辈他们一起喊:“寒山,再来一发好的!”   “嘭——”   夜久一边向左后方撤出一步,一边往侧边高抬起手臂。   大臂接住这颗刁钻的跳发球,热量和皮革的气味冲上近在咫尺的脸颊。   近网的一传,快而转。   紧贴着网的孤爪轻轻一跳,十指制住不安定的球,组织了一次快攻。   拉开的球甩开了井闼山拦网。   黑尾将其截住,扣往寒山和橘川之间。   寒山和橘川没搞些你来我来的推让——雨宫监督绝对会骂得更狠。   两人如黑尾所愿地争球,手臂打起架来。   混乱里,球重新飞高,就是不太到位。   饭纲跑到后排调整二传,呼叫王牌扣球。   “中间!”   音驹的拦网者谨记「大脑」的指示,在直线上留出了一道不太刻意的缝隙。   夜久则尽可能地隐藏住自己,他放松脚步,在佐久早挥臂的那刻迅速移动到位。   直线!   孤爪松气又悬起——   自由人稳住手臂,将球高高垫起,分毫不差!   “干得漂亮!”   尽管嗓子嘶哑,但音驹众人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   佐久早后知后觉,但容不得心情起伏,黑尾就已跑至网前。   他起跳拦网,白井也扑了过来。   然而,这是假动作——   黑尾只浅跳了一下,在骗到了两名拦网者后,他再度起跳,将孤爪适时传来的半高球扣下。   球砰地落在饭纲脚边。   “噢哦哦!好球!!”   和欢欣鼓舞的对手相比,饭纲等人的脸色不算好看。   ————————   1.和古森交换时,57:希望对方别接到结束。   57在发球时,古森:希望对方别发到结束。   2.接了古森和57的传球的岩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岩下:真的,我从未觉得有人要暗杀我,真的,看在我下球了的份上!   3.布丁猫在仰卧起坐:想躺平,再挣扎一下,想躺平,再挣扎一下。   成功使了绊子后的想法:圆满了,对面要加大攻势了,放心躺平吧。   实际上会做的:不行,再挣扎一下。   感谢在2023-09-1519:53:20~2023-09-1719:3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694777187瓶;规则书0-02134瓶;灯珂柒30瓶;噫呜呜噫、十日月、jio九10瓶;谷雨7瓶;金色北果5瓶;是茶茶茶子啊、虎浪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7]IH预选赛(五):发烧。   “佐久早,适当多点其他线路。”   “你直线被盯了。”   饭纲和寒山的话一前一后响起。   佐久早也清楚这事,脸上的不悦之色加深,一个呼吸间又尽力收敛了些,回应道:“明白。”   饭纲点点头,随后无奈地瞥了寒山一眼。   语气就不能柔和一点吗?   寒山没接收到主将的讯息,他把视线从佐久早的眉头上转移,想着自己应该早点提醒一声,不过问题不大。   他和古森交换,按着已经不麻了的手腕、不甚满意地回到场下。   场下的寒山不吝啬自己的烦躁感,场上的人大多都掩饰了起来。   只有佐久早明显地蹙着眉,但这份心烦干涉不了他之后的行动。   “咻——”   井闼山古森、橘川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山本往六号位区域发球,发得不太准,落点跑到了佐久早那里。   佐久早看准来球,两臂顺力撤下,卸足了球的力,将其送至网前。   他上前作势保护,在白井即将起跳之时又迈开脚步、摆臂助跑,手上残存的热量随风散去。   梯次!   海拦了一下白井,而黑尾没惊讶。   此刻蓄力充分,盯紧托球的黑尾起跳。   白井落下,佐久早来到最高点。   拦网还留着直线,一号位上守着自由人,扣球手挥臂扣下一发大斜线。   球塞满上旋,擦过黑尾的臂侧,更加迅速地坠落。   夜久和山本先后扑了过来,前者勉强赶上,然而球沾手就飞。   音驹最后无攻过网,井闼山再度组织进攻。   当对面防守的注意力集中于佐久早时,饭纲突然翻手传给了身后的岩下。   “砰!”   一颗直线球砸进空当。   “Nice ball!”   岩下追发福永。   球发出,孤爪尽可能快地掠过福永,来到网前。   他等来了到位的一传,又和黑尾配合了一个时间差。   “One touch!”白井和佐久早盯球拦网,撑起这颗半快球。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前辈!”   饭纲快速扫了眼拦网,吊了颗二次球。   “!”海眼睁睁看着球越过头顶,黑尾表情难看地向后望去——   夜久鱼跃起球!   海立马移位垫调:“福永!”   “右翼!”   井闼山的双人拦网来得极快。   福永从高拦网的缝隙里瞄见站位靠后的岩下,当即调动酸胀的手臂来了颗吊球,成功得分。   “哈……呼——”   音驹众人喘着粗气,抬起汗淋淋的手臂,互相击掌庆祝。   海发球,力度比先前轻了许多,古森轻易就上手接起,井闼山一传继续到位。   又会是什么样的进攻?   汗流进眼里,投入视野里的信息很慢地传输进脑中,孤爪的思考卡了一瞬。   前方人影跃起,“一二”的喊声强行拽着自己起跳,球压垮手臂,飞了出去。   落地,孤爪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   夜久追球而去,他踩满油门,两米、一米,愈来愈近,无法刹车的手臂猛地一抬,垫起球来。   山本跑过去接力,艰难地将球传到网前。   矮了,处理不了,只能无攻。   橘川后四,一传过网。   白井快攻,一传接飞,无攻过网。   音驹始终形不成有效的反击。   一次次的防守串联吊起生命线,也把自己推向崩溃。   黑尾等人不止一次想整顿混乱的场区,然而实在是有心无力。井闼山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每一次都把他们刚喘上来的一口气给打得粉碎。   “砰!”   佐久早斜跑打直,一记短线球撞进夜久眼里。   自由人擦上地板,但双方的距离太远了。   他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汗痕。   井闼山来到赛点,双方相差七分。   怎么想想也不会有翻盘的机会了……   坚持下去的话说起来轻松,真正践行就艰难无比……   黑尾低头,轻微地苦笑了一下。   汗珠渗出,他抬手抹去汗,也止住气馁。   “再坚持一下。”他对队友们说。   “是!”   一道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球场之上。   “啊啊,真是群打不死的小强。”   荒木明哉抱着手臂,对没产生太多消沉的对手感到不满:“我最讨厌防守好的队伍了。”   岸本馨说话夹枪带棒:“谁让你不能一次性拦死呢。”   “我们的防守也不错,你也讨厌?”喜多村新太开玩笑。   “烦死了。”   “反正这分就结束了。”   荒木明哉狐疑地看了一眼插话的寒山无崎:“这么肯定不像你哦?万一人家还能再挣扎一两分呢?”   寒山无崎的声音被尖锐的哨声盖住——   “只是觉得会是一个好球。”   “什么?”   荒木明哉没有听清,但他没再纠结寒山的话。   荒木的注意力被佐久早的发球吸引走。   “嘭——”   一道弯线跨越球场,凌厉、气势汹汹,如同猛折的峡谷激流。   长弧割开空气,挟着毫不懈怠的管乐压下,将对手余下的精神彻底压垮。   “咚!”   夜久怔怔望着坠落在自己身旁的排球,伸出的手臂格外沉重。   无触球得分。   ……   “好发。”   雨宫大辅和岸本馨等人都展露笑容,包括看台上的近藤刚司和新谷拓海。   ……   “寒山,你刚才说什么?”   “拒绝重复。”   “啧,那上去握手了。”   ……   新闻人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啊。”   虽然结局在意料之中,但这场比赛还是蛮精彩的。   他拍了下助手的肩膀:“走,干活!”   ……   “研磨,起来了……嘶,好烫!”   黑尾铁朗把赖在地板上的孤爪研磨拉起来,他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惊了一下,连忙担忧地问:“发热了?”   孤爪研磨瞬间被队友和一声声“没事吧”围住。   他望着高高低低、长长宽宽、在周围转圈的虚影,缓慢地张口:“可能…是要发烧了……”   ———   赛后拉伸,橘川琉斗在地板上扭来扭去,却突然听到对网热闹了起来。   他好奇地坐了起来,看到其他队员也一个个探头挺背地侦查情况。   “发生什么了?”   “孤爪同学好像发热了。”岩下泰治解释。   黑尾铁朗和海信行架起孤爪研磨,三人跟着医生前往医务室。   “他体质有点弱啊,”橘川琉斗回忆了一下比赛时孤爪研磨的脸色,确实是有点吓人,“不过还是撑到了比赛结束,挺强的。”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接受完采访,回来就逮到了几只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鹅,其中还有一只傻鹅在冲饭纲掌笑。   饭纲掌:“……”   “拉伸做完了吗?不要觉得这不重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雨宫大辅冰冷的目光扫过,鹅们纷纷“羞愧”地垂下脑袋。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在认真拉伸的,雨宫瞥了眼高效的寒山和佐久早,心里得到了许多宽慰。   嗯,大多数时候还是省心的。   ……   寒山无崎换好衣服和鞋子,拎起挎包去涉谷润那里领了一根香蕉。   剥皮,咬了一口,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涉谷润见寒山无崎神色有变,便问道:“怎么了?坏了吗?”   “……今天的好甜。”   “甜一点才好吃。”   寒山无崎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朴素原则,迅速地将其消灭。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收拾完了东西,过来领香蕉,吃完后就踏上了回家之路。   天还又亮又热,换作其他的季节,它要么灰暗下来,要么火烧了一片。   古森元也讲了几件琐事,没有听众——佐久早圣臣有些累了,寒山无崎在数遇到的蝉。   古森元也换了个两人会感兴趣的话题,佐久早总算打起了一些精神,吱了几声,寒山无崎开始数从眼前飞过的鸟。   分别,奔跑,落脚。   寒山无崎在家里停留片刻,吃了块面包喝了点水补充能量,然后再度启程。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候,再跑一会儿吧。   ———   阳光的颜色逐渐变浓,人在蝉声、鸟鸣和车辆的呼啸声里穿行。   寒山无崎掠过堆沙堡的小孩、从补习班里出来的少男少女、弓着背打电话的上班族、遛宠物的大爷大妈……   有时,他会觉得城市和街道比鏖战中的球场还要更像一座闷热的烤炉。   纷杂的信息会不间断地涌进眼睛、耳朵和鼻子,眼睛发酸,耳朵发聋,鼻子发塞,脑子发胀。   天空中的薄云像是玻璃窗上的磨痕,模模糊糊,初看还以为自己的视力变差了。   “吱——”能听到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   转而想一个巨人的拳头砰地砸碎天窗,血液和玻璃渣一并降落下来。   这种高度,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也能弄死一个人。能把一个人切成两半吗?还是卡在头骨里?四溅的血和切开的身躯更有视觉冲击吧。   寒山无崎在售价两亿、月租一百万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书店没有开门,阿列克谢也不在楼上。   他继续跑,中断了一瞬的思绪继续蜿蜒。   他想到了发烧的孤爪研磨,印象深刻。   放弃的人很多,坚持的人很多,打个比赛把自己搞成这种狼狈模样的人倒是少见。   该赞美坚持的精神?还是批评对方的逞强?   寒山倒不反感这种行为,毕竟这没在比赛之中发作。   对方的身份总把记忆往很久以前去牵。   那时自己的体能也不算好,之后体力好起来了,但是突发兴致跳了河后也会发烧。   真是奇怪,明明是忽视掉的事,以为都忘了,居然还能从脑子翻出来。   那么《白夜》的读后感也能全部都想起来吧,只要愿意去回想。   ……   寒山无崎止住脚步。   拥挤的墓碑群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座墓前。   鲜红的夕阳笼罩着墓园,有点暖和,有点冷,就像是发烧时的感觉。   他静待阿列克谢离开这里。   ————————   感谢在2023-09-1719:35:21~2023-09-1920:2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66779590、曲水流觞、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礼蒅28瓶;萤火虫10瓶;每天都要笑一笑、星星与云、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8]空空:橘子糖和海盐雪糕。   寒山无崎找了个阿列克谢的视线死角待着,等着对方离开。   他们约定的时间在盂兰盆节,不在今天。   一分钟后,红日被高楼遮住了一小半身子,阿列克谢有了动静。   老人环视周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寒山无崎的藏身之处上停留了一秒。   他拎起垃圾袋,大步流星地离开公墓。   对方的身影刚消失,寒山无崎就走了出来,来到母亲的墓前。   不用担心阿列克谢杀个回马枪,他会留足空间的。   碑石被擦得很干净,台子上摆了一小罐橙色包装的硬糖,不用想也知道是橘子味的。   这罐糖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会是被流浪汉捡走,也有可能是特意给自己的。   寒山无崎毫不客气地把它揣到了怀里。   糖果能带来短效的饱腹感和幸福感,但是填不饱真实的肚子。   上瘾后戒断,让甜分连接起反涌的酸和辘辘的空。多巴胺奖励机制叫嚣着吃进去,恶心和灼烧感反扑,减弱了它的控制。   反扑得有些厉害。   有关糖分,现在第一时间的联想尽是些不舒服的感觉,也不会去关注它所能带来的愉悦感了。但是吃进肚里,本能又会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他打开罐子,剥开一颗糖。   夕阳下的晶莹糖块浸染上了红色,像一簇燃烧着的火苗。   送入口中,是分外熟悉的味道。   是夹着一丝酸的适宜甜味,还有橘子的香气。   多巴胺开始分泌。   感谢面包提前垫了垫肚子,不然接下来胃里就要爬出一只难受、痛苦、得不到餍足的怪物了。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或许是因为刚跑了步,内啡肽还在作用,或许是因为今天打了一场胜仗,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寒山无崎又凝视了墓碑几秒,随后转身离开。   在寒山走后,阿列克谢慢悠悠地踱回墓前。   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台子,突然吐出了一口漫长无比的气,像终于卸下担子一样。   “是个麻烦的孩子吧,”那挺立的身躯蹲了下来,关节嘎吱嘎吱作响,“不过现在柔和多了。”   “团体竞技挺好的,是条适合他走下去的路,应该能走很久吧。”   老人融入墓碑群之中,夕阳快要将他溶解。   ……   寒山无崎到达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快速地做完饭菜,从安静的厨房走到更加安静的客厅。   桌上的糖罐满满当当,而客厅里空空荡荡,寒山无崎想到那个烛光填屋的故事。   他搬来笔记本电脑,找到佐久早一星期前发来的网页链接,准备重温一遍这场比赛。   声音泉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房屋。   忽略掉吵闹的应援和哨音,只存下排球发出的美妙声响。   两个小时后,比赛结束。   他一边回忆着几个精彩的长来回,一边收拾好了碗筷。   ……   今夜短暂。   饭纲掌、白井慎之介和橘川琉斗只练了三十个发球;迷迷糊糊的孤爪研磨听到手机的震动,是日向翔阳发来的短信;木兔光太郎对着日历掰指数好日子,一个飞扑砸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   清晨,井闼山食堂里出现了一个罕见的身影。   岸本馨使劲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眼——确实是寒山。   他走过去问:“你今天怎么到食堂来吃饭了?”   正说着,岸本的视线瞟到了对方的餐盘,当即转身朝食堂窗口跑去。   今天有牛排!   一分钟后,岸本馨端着满满的餐盘坐到了寒山无崎的对面。   “你……”他再次开口,刚吐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寒山打断。   “吃饭别说话。”   岸本馨憋屈地闭上了嘴。   等其他人也到了食堂,橘川琉斗在饭桌上感叹了声“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岸本馨就迅速跟上了一句“吃饭请闭嘴”,顿时神清气爽。   “可是不张嘴怎么吃饭?”橘川琉斗瞪大眼睛、诚挚地发问,饭纲掌等人忍俊不禁。   岸本馨的心情又不美妙了。   他最讨厌这群看似爽朗的黑心人士了!有他们作比较,从里黑到外的西尾前辈和寒山都顺眼了不少。   下午训练时,岸本馨好好地关照了橘川琉斗一番,嘣嘣嘣几十个超大力的扣球下去,对方的笑容终于不再那么灿烂了。   自己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前辈啊。   汗流浃背的橘川琉斗也不怨天尤人,一遍遍大吼着“再来”。   “接好了!”   岸本馨助跑起跳,大臂带动小臂狠狠一挥,把球抡到橘川身旁。   在分外吵闹的两人旁,另一处练习区域却是到了死寂的地步。   无关的噪音被隔绝在耳外,两名练习接发的队员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向对网的发球者。   没了裁判哨声的束缚,寒山无崎在发球时不会特意去给接发者调整到位的时间。   两个发球之间的间隔时间是没有规律,接发者必须一直保持专注。   比方这颗球,寒山无崎发完上一球后转身回到发球区,到达位置后没做其他动作,直接就抛球助跑。   而被上一球发翻的黑田佑太才刚刚站起,还没稳好重心。   “砰!”   一枚混合球追着喜多村新太而去。   喜多村新太侧伸出两臂,并稳,吃力地接起了这球。   三十球一组,一共三组,每发完一组换人接发。九十球全部发完后,寒山无崎会再独自练习一会儿。   “你有接这种球的窍门吗?”岩下泰治苦恼地询问古森元也。   一组即将结束,下一组就轮到了他和古森。   “岩下你有害怕接发吗?”   岩下泰治愣了一下,挠头承认了:“肯定是会害怕接不好的。”   古森元也语重心长地说:“越害怕越接不好。”   恐惧会加重球的威力,甚至于还没碰到球,它就先一步将人压垮了。   他继续道:“虽说这种球同时融合了跳发和跳飘,听起来就很难处理,但你换个角度想,它既没跳发快,又没跳飘飘。”   “这样想想确实轻松多了。”   “没错……”古森元也淡定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雀跃,“到我们了!”   搞定了发球,寒山无崎就开始练习接发。   把佐久早的跳发球接到位是件麻烦事,对经验的依赖性比接其他发球要更大。   “拜托你啰。”长泽翼很喜欢和寒山无崎组队。   有嘲讽等级更高的寒山在,自己就安全多了!   然而,佐久早圣臣的第一个发球直袭长泽翼。   难度不算太大,长泽翼迅速反应过来,抬臂垫球,一传到位后就嘟囔起来:“我会认真的!我有哪次不认真吗?”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仔细想了想,竟惊讶地发现长泽前辈貌似真没在防守训练中含糊过。   “那你的防守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佐久早圣臣感到疑惑。   这话也太夸张了吧!什么叫一点起色都没有!   长泽翼奋力反驳:“我还是有一点点起色的!谁叫你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我完全插手不了!根本没有我表现的空间啊!”   寒山无崎不予回应,佐久早圣臣冷酷地瞄准长泽翼,发了颗没收力的球。   “嘭!”   排球擦过长泽翼迎上去的手臂,激起一阵火烧感后歪斜地飞了出去。   寒山无崎心念一动,抬脚追了上去。   他跨出界外,快速地降低重心,手臂插至球下,将球往身后一垫。   “诶…要我扣球吗?”长泽翼望着球升上了三号位高空。   步伐犹豫之间,他错失了最好的扣球时间,再跳上去也只能轻吊过网了。   “只是救一下试试。”寒山无崎走了回来。   “接好你的球,”见这球落地,佐久早圣臣才从装球车里拿了个颗新的排球,他对寒山说,“别整其他的,他跟不上。”   “嗯。”   之后便不再有剩给对话的空当,球一颗接着一颗地发出,转眼所有的量就完成了,人又继续投入进其他练习之中。   方窗里的太阳渐渐下落,天色变得暗淡,而体育馆里的灯光更加明亮。   一场队内的6V6落幕,双方的比分停在了25-20上。   刚比完赛,放水和放毛巾的箱子瞬间空了一大半,休息的队员们随处找了地方就坐下来,人和人间尽可能不挨得太近。   荒木明哉拿了一本薄薄的杂志扇风,纸页哗哗作响,有些扰耳朵。   但和他同坐一墩子的人蹭到了一丝凉意,没提出抗议的想法。   “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啊。”   “七八月份还要更热呢。”   体育馆的大门被打开,热意涌进来,惹得对着门口的人抱怨了几句,又在看清来人后闭紧嘴巴。   寒山无崎拿着一块毛巾走进来,发尾有些乱,像是被水打湿后随意擦干了。   他去外面洗了把脸,冷水降温,从训练的状态中脱离,重新变得难以接近起来。   寒山无崎拿走自己的水,回休息室换衣服,准备回家。   荒木明哉瞄了寒山无崎一眼,很有眼色地没去叫住对方。   他继续跟身旁的人说话,语气夸张:“昨天新谷前辈来了,看到了吗?他那个新发型!”   休息室里的灯光、艰难穿过一道墙的噪音都热气腾腾。   刚凉下来的手臂又升温了。   还有其他的热源在靠近。   寒山无崎扭头,看到了拿着雪糕的佐久早圣臣。   “会长送过来的。”佐久早圣臣说。   他递来一个海盐口味的。   寒山无崎接过,他调整了一下挎包带,关上柜子与灯,和佐久早一起走了出去。   古森元也正吃着雪糕,他手上拿着两个塑料袋,里面的雪糕在几秒钟内就被瓜分完了,其中一个袋子里装满了雪糕的包装袋。   他看到了寒山,提了提袋子:“丢这里。”   寒山和佐久早把包装袋放入其中。   几分钟后,寒山无崎把雪糕棒丢进另一个袋子,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清爽冰凉的味道留存了良久才消散。   ————————   1.57和阿列克谢:我猜到了你猜到了什么,我猜到你猜到了我猜到了什么的套娃。   2.阿列克谢只是要回故土,他还会再活几年。   3.57有什么吃什么,有条件的时候才会挑剔。   4.初中的后辈们没在雪糕刷上太多好感度的原因:买错口味了。   感谢在2023-09-1920:29:18~2023-09-2120: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帝国之花57瓶;NArin 5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44瓶;月下戏鱼30瓶;crow 20瓶;阿祀予15瓶;忘过润山10瓶;是茶茶茶子啊5瓶;ok在犯困4瓶;每天都要笑一笑、文荒中的小眼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9]IH代表战(一):装模作样。   六月的最后一个日曜日,IH兼国体东京预选赛第三日目。   从二日目淘汰赛中选出的八强齐聚东京体育馆。   本日要进行的比赛是四强间的代表决定战和五至八名间的顺位决定战。   顺位决定战只有两场,A赛区和B赛区打,C赛区和D赛区打,决出两位第五名。   音驹众人在告示栏前停下,正商量着之后的战术,就感受到有一阵熟悉的压力传来。   黑尾铁朗偏头,对着饭纲掌以及对方率领的井闼山一行人抱以营业微笑。   山本猛虎屏住呼吸,浑身上下调整到了比赛时的警戒状态,夜久卫辅等人同样绷紧了神经。   他们要做什么?   井闼山只是路过,打声招呼顺便看一眼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的惊人一烧给他们皮糙肉厚的队员们留下了极其深厚的印象。   “比赛顺利。”饭纲掌看到孤爪的毛都快炸了起来,便很有良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准备带着完全不收敛一下视线的队员们离开。   就是来说这句话的吗?那为什么要把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放到手边?跟要打架一样……   黑尾铁朗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也祝你们比赛顺利。”   “哈哈,我们肯定会赢的。”橘川琉斗自信地回道。   岸本馨当即给了橘川琉斗一记暴栗:“笨蛋,这种话就不要说出来啊!”   “为什么啊?因为要谦虚吗?”   “会影响运气的。”   不,是我们的王者气场完全被败光了啊!   荒木明哉等人在心里抱怨,但他们表面上仍维持着毫不介意的从容之态。   假如橘川能模仿一下牛岛的气质,那说出来还蛮有气势的,可现在的样子,差了起码有十万八千里吧!   别让他们继续丢脸了!快走吧!   荒木明哉拼命朝饭纲掌使眼色,殊不知自己也曾被其他人这样嫌弃过。   这几人真是够滑稽的。   寒山无崎轻嗤了一声,这道讥讽的微小气流却瞬间被身边人所捕捉到。   佐久早圣臣蠕动嘴唇,吐出几截无声的音节。   寒山会意,队伍重新移动起来,两人娴熟地脱离了中央地带,迅速流入安静的边缘。   过了好几分钟,喜多村新太才发现饭纲的左右护法不见了:“啊,他们怎么又跑了?”   “大概是在切割。”古森元也悄悄回道。   他瞟向周围那群还在装模作样的人。   ……   井闼山上午的两场比赛都打得很顺畅,对手一局的分数最高是十七,最低是十一。   大家打完后便去看了隔壁枭谷的比赛,也有人选择先吃午饭。   比赛很焦灼。   第一局枭谷大比分领先,第二局稻城实业终于进入状态,拦网者玩了命地去限制木兔光太郎,前排所有攻手全数参与进攻。   “花川……真是够拼的,”黑田佑太有些咋舌,“我还记得他以前会躲重扣,拦木兔的扣球可不轻松。当了主将后改变这么大的吗?”   花川隼人是他JOC的队友,稻城实业也在联盟里,两人一直都有联系,只不过关系不算太深,饭纲或许跟对方更熟一点。   见到花川从一回战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振旗鼓,饭纲掌也为对方感到高兴:“到底是主将,他要缩着那身后的队员怎么办呢,总不可能把责任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岸本馨报出一个名字:“木兔?”   赛场之上的木兔光太郎已经被拦出了火气,手感逐步下滑,有个斜线球还出了界。   枭谷监督用了一个暂停,给木兔调整一下状态。   饭纲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每支队伍的实际情况都是不同的,木兔的定位更偏王牌一点。”   “确实,他的背号也还是四。”   究竟是特别的人总能得到特别的位置,还是特别的位置能将人变得特别呢?   黑田佑太将双手抱在胸前,他看着选手重回赛场,四号位的木兔避开拦网扣出了一发直线。   “再过一轮,花川就到后排了,到时候稻城就难了。”   花川下场之后,网上的防守变弱,地面苦苦支撑,却也抵挡不了状态回升的木兔。   枭谷拉开比分。   五分钟后,比赛结束。   观赛的井闼山成员回到休息区吃午饭。   枭谷众人也匆忙地回到场下,从水和便当中汲取能量。   雀田熏有点好奇赤苇京治在局末的时候对木兔光太郎说了什么,她一边分着便当,一边问身边的白福雪绘:“今天是哪个振作战术?”   白福雪绘放下手中的饭团,模仿起了赤苇京治的语气:“如果连这种拦网都无法处理的话,那你还能应对寒山的拦网吗?”   “缺失了敬语。”小见春树清了清嗓子,也模仿了一遍。   木叶秋纪笑了几声,说:“每次碰上井闼山的时候,木兔这家伙都超级努力啊。”   “虽说寒山确实很难对付,但他不管上不上场都会给木兔加buff。”   “木兔那家伙只要遇到强敌就会很兴奋。”   至于会不会被打自闭就是赛后的事了。   雀田熏手里的便当还剩下两盒。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不在,这也是大家敢肆无忌惮地调侃木兔的原因。   “他去哪儿了?又去下战书了吗?”   木叶秋纪等人瞬间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他们的神色僵了一秒。   “说是去卫生间了。”鹫尾辰生开口。   白福雪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再在回来的路上迷个路,去井闼山的地盘上转个一圈。”   众人:“……”   可能性非常大,希望赤苇能早点把他带回来,午饭还没吃呢。   事情也正是这样发展的。   “木兔前辈,不是这条路。”   木兔光太郎并不听劝,他摆出了主将的架势:“赤苇,我们这是去刺探敌情的!”   赤苇京治等着木兔光太郎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一大步,才慢吞吞地补充道:“这也不是去井闼山的路。”   木兔光太郎尴尬地收回脚,他略带埋怨地拖长了尾音:“赤苇——”   “走吧,木兔前辈。”赤苇京治指出正确的方向,让对方高高兴兴地领路。   ……   井闼山的休息区里,交流声和咀嚼声很小。   喜多村新太去了趟卫生间,正好碰上了木兔光太郎,嘱咐对方小声点。   吃完饭的人大多都盖上了毯子睡个短觉,养精蓄锐。   饭纲掌则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瞄见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便去叫醒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起身,和木兔光太郎聊了两句就分开了。   “你们说了什么?”饭纲掌问。   “让他快回去吃饭。”   有几个人没忍住笑:“噗哈。”   笑声从耳塞未能堵住的缝隙里漏进去,吵到了快要睡着的佐久早圣臣,他意识到周围缺了什么东西,霍然睁眼。   笑的人连忙压低声音道歉,佐久早圣臣没理会他们,盯着叠着毯子的寒山无崎,问道:“不睡了?”   “看会儿书。”寒山无崎在挎包里翻出了一本十分袖珍的书。   寒山无崎的声音很小,佐久早圣臣并未听清楚,但他能从对方的举动中猜出大致意思。   等对方坐回到自己身边,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约二十分钟后,饭纲掌把所有人喊醒。   简单醒了醒神,众人前往会场热身。   ———   作为上午全胜的队伍,全国代表名额的归属已经不再有悬念。   现在要分出的便是第一代表和第二代表。   大批的观众都在主会场聚集,热闹的应援声传到了另一处场地。   “真羡慕啊。”花川隼人感慨着。   他的视线移动至对网,和敌方的主将相连。   “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战场,还有很多人在为我们应援呢!”   四支队伍在各自的半场上围成圆阵。   主将开口讲话,用各自的方式鼓舞着士气。   伴随着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音驹一行人在看台上站定,和户美的人狭路相逢。   两边刚在上午激战一场,彼此都没给对方露好脸看。   黑尾铁朗和大将优同时重重啧出声来,抬起下巴斜眼看人,正要呛些什么时——   “欸等等,开局是寒山发球?”先岛伊澄的惊呼打断了对峙中的两人,“那木兔在前排岂不是只能和寒山对上一轮了。”   “又在四号位,只碰一轮,”广尾幸儿眯了眯眼,“木兔肯定会在那轮发力。”   先岛伊澄可不觉得这是个巧合:“绝对是饭纲故意的。”   饭纲掌只是想看看不同的站位会不会带来其他的情况。   寒山肯定是要上场的,但饭纲希望能减少一些对方给木兔带来的正面效果。   饭纲既想让木兔不那么积极,又想通过寒山去影响木兔的进攻。   如果把相遇的轮次改变,木兔攻势集中的方向会改变吗?后排进攻的频率会增加吗?   寒山无崎持反对意见。   他认为木兔在其他轮次的进攻力度不会因此有明显的衰退,木兔的后排进攻是更好判断,但对方更多运用力量暴力突破,情况糟糕一点的话,枭谷说不定能打顺他们的立体攻。   “我觉得可以,”荒木明哉很乐意和木兔光太郎对上更多的前排轮次,“就算只能影响一点点也没问题,反正——”   “我们会赢的。”   他挑起眉,说出大家实际上都认可的事实。   这里没有外人,大家相视一笑。   “这么说出来超级自大的啊。”   “如果没做到就好笑了哦。”   “那得拼命去延续胜利了。”   “嘿,哪次不是这么做的呢?”   不过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你只是想和他在网前多碰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毫不留情地揭穿寒山无崎,“拦后排进攻不是拦吗?”   寒山无崎投降:“你们赢了。”   “赢的会是我们。”古森元也说。   饭纲掌笑了出来:“这话不错。”   ————————   荒木:一群垃圾。(眼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黑田:没错,就是这个表情!你模仿得非常到位!   荒木:是吧是吧!就选这个了!   古森:荒木前辈在模仿谁?   饭纲:(同情地指向不愿意对此发表任何评论的寒山和佐久早)   古森:呃,这理解有误差吧?   黑田:你不懂,这是他们的内心表现。   感谢在2023-09-2120:52:27~2023-09-2319:3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2个;就是觉得很6、Siagl、Miracle、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羊咩咩35瓶;枳21瓶;月下戏鱼20瓶;fhhwlp 10瓶;尛冉5瓶;是茶茶茶子啊2瓶;风的归属、虎浪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0]IH代表战(二):迎头而下。   第一球已经发出。   强跳发,袭向小见春树和木叶秋纪中间。   “我来!”小见边喊边移动,伸出手臂。   他的四肢已在赛前热身中灵活了起来,尽管还没达到顶峰,但是能及时接住这球。   一传很近网。   赤苇京治扫过盯防着木兔光太郎的荒木明哉,他没有把球传至四号位,而是给到了尾长涉。   尾长是枭谷的一年级生,爆发力很强,身高超过了一米九,摸高仅次于木兔和鹫尾。   见到这颗偏快的球传过来,尾长迅速起跳,面前空网,他甩臂将其扣向空当。   “砰!”   一双手臂接住了此球——是饭纲掌!   但是匆匆前扑起球的饭纲来不及做其他的调整,球一头扎进了网里,由网边的黑田佑太垫调。   “右右!”木兔确认了球路,着急地喊道。   枭谷集结起三人拦网,撑起岸本馨的斜线球。   小见一传,赤苇二传,后者仍未理会索要球权的木兔。   赤苇想让对方去先当一会儿诱饵,牵制一下井闼山的拦网,他将球再次给到尾长。   这次的一传很到位,快攻!   而在这次,黑田盯住了尾长。   这一次,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追上这球。   “One touch!”被撑了一下的球飞得有些远。   寒山无崎跑了几步,脚踩上边线,抬臂将球垫回网前。   井闼山前排的攻手都动了起来。   他们的开局一般都是三点攻,而枭谷开局两点攻,木兔在进攻端上的任务很重。   三名攻手有效地分散掉枭谷的拦网。   饭纲托给身前的荒木,一颗短平快球擦过赤苇的手臂,斜落入枭谷半场。   “Nice ball!”荒木和饭纲击掌。   “赤苇,下一球——”   “会给你的,木兔前辈。”   得到承诺的木兔提起了精神,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了哦。”   饭纲的站位布置确实对这位王牌产生了一定影响,开局的错开让木兔的斗志不如过往一般饱满。   但是木兔的情绪依然称得上是高涨,赤苇便不急着改变对方本就不错的状态。   哨响,是跳飘!   小见接得很艰难,一传没能到位。   枭谷的选择很少,荒木肯定地下令:“右翼!”   他的声音和赤苇的声音重叠。   “木兔前辈!”   四号位,高球,木兔助跑起跳。   面前的三人拦网封锁住直线,佐久早前压防小斜线,饭纲和寒山一人防吊、一人防平打,所有人的跑动都熟练至极。   拦防不像等候进攻、维持矗立的高墙,反倒是像主动撞过来的山一样。   木兔勉强能适应这种不留空隙的针对,但盘踞在胸口的压力还是沉了一沉。   他凶猛地转体拐腕,扣出一发角度极小的斜线。   线路瞬间抵达佐久早圣臣的眼里,他抬臂去截。   “嘭!”一声重重的闷响,球碾过骨肉,下一刻就高高往上弹起。   差一点就能打出超级小斜线了!   木兔懊恼道:“可恶!”   饭纲跑至四号位传球,荒木和黑田配合打梯次。   还在等啊。   荒木的余光瞥过赤苇。   总之是骗了一个尾长,他为黑田让出空间,赤苇这才起跳。   黑田快速地把球塞到了两名拦网者中间。   尾长对着突然就落到身边的排球一惊,他手足无措地去救,没能成功。   寒山第三次抛出手中的排球。   抛球高度不变,助跑路线不变,他瞄准了另一个点,为包满的球施加上侧旋。   弯弧拐出,猿杙大和嘴角抿紧,把手伸向自己判断的落点处。   “砰!”是不够确切的一碰。   “补救!”猿杙接飞。   木叶早有准备地冲了出去,他夹紧的两臂抬高,身子也往上一提,勉强将球垫回:“来了!”   枭谷无攻,岸本喊了声机会球。   在饭纲的眼皮子底下,寒山和佐久早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   “说起来,寒山很少开局就站一号位的吧?”   夜久卫辅看着这几个发球,心里有些发怵,但更多的还是想再去接一接的念头。   黑尾铁朗想了想,说道:“一般是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上。貌似也站过一号位,对面开局就被打懵了。”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那心态就崩完了。”   大将优接了一嘴:“枭谷必须尽快打断寒山无崎的连发。”   几句话间,井闼山又拉开了一分。   寒山看到枭谷的接发阵容里多了一人——木兔后撤了。   他并未追发对方,而是将球发往一号位。   跳飘球过网急坠,木叶大步上前去接,没能控制住它的方向。小见匆忙补救。   “右翼!”给木兔的。   井闼山三人并拦,三双眼睛齐盯来球和扣球手。   一发大调攻被撑起,在底线前防守的饭纲上手将球挡了回去:“寒山!”   寒山依照先前商量好的战术,老实地组织了一次后交叉。   荒木前快掩护,转至荒木左侧的岸本避开赤苇和木兔,扣出一发直线。   “砰!”球擦过尾长的指尖,朝地板袭去。   但木叶一个猛扑起球,球被起得极高,赤苇下手去垫,再次给到木兔。   “再来!”   “木兔!”   荒木立刻移动过去,站到了最右边,岸本和黑田先后跟上。   三人拦网……但是!有空隙可钻!   木兔瞪大了眼睛,空隙在其中放大再放大。   木兔狩猎者般的眼神让荒木不爽,岸本和黑田也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下一刻——   “嘭!”   一颗球蛮横地撕开岸本和黑田的拦网,将那空隙真实地变大,它重重砸上了地板!   “好球!木兔(前辈)!”   “Hey!Hey!Hey!”   中断连发的木兔飞扬起眉毛来:“感觉正好!追分追分!”   井闼山寒山下场,佐久早还在五号位上。   枭谷这边,鹫尾转上了前排,前排的进攻和防守都有了加强。   尾长上手发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发动双快。   枭谷拦网快速地一分为二,木兔将荒木的快攻撑了一下:“One touch!”   球却向着界外直直飞出。   猿杙蓄力一跳,单手举过头顶,把球惊险地截下。   “木兔!”木叶接力,把球垫到网前。   “一二跳!”荒木定位,喊着话起跳,不想再让木兔轻易破开这道防线。   拦网异常严密,场下的人纷纷猜着木兔这次会采用什么样的办法突破。   谁料这家伙来了个反弹球!   聪明的做法,把难处理的球回收,顺便避开斗志十足的苍蝇前辈,换自己也会倾向于这么打。   木兔的状态不错,脑子还没乱。   寒山看着木兔再度助跑起跳,赤苇却将球托给了鹫尾,一记平拉开下球,又追了一分。   “真是个难缠的二传手,”被木兔吸引到的荒木撇撇嘴,他对饭纲说,“一会儿我跑个背飞,你看着情况传。”   饭纲同意了。   岸本想了想:“那我就直接往上跑了。”   “砰——”   岸本接发,一传到位后脚步笔直向前。   梯次?赤苇注意到了岸本。   然而在下一刻,跑起来的荒木牵动起枭谷众人的神经。   鹫尾神情紧绷,他跟着飞上空中的荒木起跳,余光盯球,手臂随时准备摆动。   但他失去了球的踪影——饭纲将球托给了反方向上的岸本。   岸本完成制动与踏跳。   网上的阻碍将将露头,岸本已瞄准尾长所守的区域,挥臂包满一球,用力扣下!   “抱歉……”尾长没接到球。   “Don’t mind!”小见回到场上,安慰道。   ……   在木兔的大力跳发出界,把井闼山送上八分之后,寒山转上前排。   荒木抛球没对,发了颗菜球,小见轻松接起。   前方,鹫尾助跑,鹫尾后方的木兔也跃跃欲试,两人合力牵制住了寒山的脚步。   赤苇专心组织夹塞进攻,佐久早和饭纲双双去拦木叶。   猿杙趁此袭上前来,网上无人,他扣球得分。   鹫尾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轻轻一跳,手接近来球,看不出是要二次还是传球。   左右两翼分别是威胁巨大的佐久早和寒山。   枭谷众人紧紧盯球。   终于,一道快速的弧线飞出。   木叶的喉咙里滑出一声“右”,猿杙快步右移,他们不强求堵上全部的口子,只求封住一部分的线路。   在二人的大空当里,木兔前倾着身子,目光与寒山相连,仿佛在说着有本事就往这里扣。   于是寒山欣然甩臂,让球穿过这个口子。   但他不可能把球送到木兔手上,而是手腕狠狠一压,一钉——   “砰!”   球几乎笔直地落下,竖着割开网。   “!”   木兔本就前倾的重心再度往前、往下,他用力地蹬地一扑,转眼就从后排来到前排。   地板的摩擦愈烈,滑行愈慢。   咚的一声,球坠落,震荡从地板传至全身上下,滑行停止,指尖距离那发烫的落点还有一掌。   没接住!可恶啊!   “Don’t mind、don’t mind!”   木兔顶着队友一堆安慰话爬起来。   抬头,他发现寒山也在看自己。   隔了一张网,从下往上看。   对方的神情极其冷漠且嚣张。   居然站得这么高!   木兔嗖地站起、挺直了腰板,愤愤地说:“下次我绝对会接到的!”   “哦,加油。”寒山简单地回应了一声。   而后,他偏头开口,加入了让佐久早发个好球的行列。   ————————   感谢在2023-09-2319:35:57~2023-09-2523:31: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貔卡31瓶;咕哒咕哒20瓶;月下戏鱼、花良10瓶;财神爷到我家8瓶;M.、KAKA、鹤施5瓶;凛月祭、星星与云、薇染一朵云、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1]IH代表战(三):随口一说。   佐久早不负众望,发球破坏掉了枭谷的一传。   “补救!”猿杙的声音响起。   小见奔袭,救回了球,枭谷却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只得无攻。   黑田喊着机会球就上手接起,饭纲把球送至网口,交由寒山来扣。   “砰!”一颗锐利的快球避手打出。   补上空当的自由人防守起球,小见随即呼喊赤苇。   球飞上高空,另一道对赤苇的呼喊声也随之而来——   木兔紧盯着来到三号位上的排球,在后排助跑起来。   尾长的掩护没能吸引任一拦网。   岸本和饭纲都并在寒山两侧,听着后者清楚的指令蓄力起跳。   “一…”   比前排进攻的间隔更大,比前排进攻的力量更大,但是难以改变方向。   “二。”   木兔鼓起腮帮子,在心里大吼默尔索之球,大幅度地收腹带动肩肘,力都涌入被掌心包满的球里。   眼前的拦网很密,他只在意那个召唤着自己的过网点,嘣的一声,球被扣出。   “嘭——”   寒山和岸本的手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震荡、红肿,球竟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道路!   下落的木兔瞪圆了眼睛,在空隙里看到古森扑救不及,于是刚刚踩上地板又再度蹦起来庆祝。   触点上的麻意和痛意散开,仅存一点灼感。   寒山侧耳,岸本前辈在为没支撑住拦网而道歉。   “Don’t mind,”饭纲温言道,“下一球把分拿回来。”   木叶的发球不算难接,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托给岸本一记平拉开,成功下球。   饭纲发了一颗前区球,赤苇被迫一传,木叶二传给到木兔。   黑田和岸本向右移动,和寒山并拢。   寒山判断出这又会是一记直线球。   这次可得撑住了。   “嘣——”   木兔挥臂,扣出威力更加惊人的一球。   但是,球未能再次突破拦网。   拦网者们的手臂如同树般拔高,而根也扎得极深——球被他们拦回。   后方保护的小见艰难起球,赤苇传给喊着“再来一球”的木兔。   “嘣——”挟着巨力的球再次碾上寒山的手臂。   热气窜至面前,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只专心处理着这份力。   “One touch!”身旁的岸本替撑起球来的寒山喊道。   古森一传,饭纲组织交叉进攻。   尾长纠结片刻,跑去拦了黑田。   对的!是短平快!   他一阵激动,却见球绕过了自己,往后奔去!   木叶连忙侧伸出手臂想去截球,但在看好高度后又把手一缩:“OUT!”   球掠过他,落在边线之外。   枭谷轮转,木兔大步跨过三米线,走到网前。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渡轮的!”   木兔知道阻止井闼山渡轮是不太可能的,他的想法是不会让对面轻易渡轮。   但是加上轻易一词就跟输了一样!话还是要说响亮一点,这样扣起球来也更重一些!   上场后两边分数交替上升,回合数也不长,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又要下场了。   寒山扯了扯嘴角:“但愿……”   寒山很快就被岸本瞪了:“你什么意思?”   “打久点的意思。”   “没事,”饭纲跟岸本交换了站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快点结束。”   岸本看到佐久早冷淡地投来一瞥,黑田冲自己挤了挤一只眼睛。   二传手和三名攻手达成了共识,旁观的自由人略同情地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寒山。   这轮对方大概率是碰不了球了。   猿杙的发球瞄准了佐久早和岸本的中央。   岸本喊了声“我来”,主动接球,笑着把球垫到了饭纲的头顶。   按照原本的计划,黑田切至二传手身前,寒山在身后,二人配合双快。   而现在,饭纲调整了一下战术,他扫过被寒山引走的赤苇和木兔,将球托给了不再隐藏身影的佐久早。   中央,黑田和尾长一同坠落。   地面的防守人员讶异地仰望着从后方冲跳出来的佐久早。   被骗了!   木兔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扣球的佐久早身上,全然没发现寒山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Nice ball,佐久早!”   岸本喜气洋洋地抬起手掌,他瞄到冷风嗖嗖的寒山,人迅速绕开佐久早,和黑田击掌。   佐久早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空网一扣,丝毫不心虚地伸出拳头。   “……”   寒山默默审视了对方一秒,还是抬了手。   是临时改的,还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或者是发球前背着自己改的?   他倒不介意自己成为诱饵,就算是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只是希望没有战况外的其他因素……   寒山不太爽快地来到发球区,目光在几名队友的后脑勺上流连。   他大概清楚自己的哪句话让岸本前辈他们不爽了——但愿、打久点。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因此故意保留的,但还是突然发力、想把自己尽快赶下去,可真是听不得真心话啊。不过状态倒是火热了点。   黑田和岸本抱着脑袋,总算是后怕起来。   “他应该不会发到我们头上吧?”   “别想太多,比赛结束后才会被清算。”   “咻——!”   寒山踩着哨刚响起的时候发球。   球跨过球场上空,飞出一道简洁有力的弧线,在猿杙身畔呼啸而过。   余波泛上脚,枭谷众人扭头,只捕捉到了球弹起的影子和司线员的下指的旗尖。   “咻!”哨声再响。   又是一颗瞄准边角的发球。   木兔毫不犹豫地伸臂去截:“看我的!”   气势很好,但球飞了。   “补救补救!”木兔瞬间变了脸色。   小见三步并作两步,嗖地蹿出,惊险地垫起球来,赤苇把球丢给了饭纲。   饭纲连忙将球起高。   背飞没了,荒木脚步不停地跑着前快。   寒山到位很快,球离人还有一段距离,他轻跳了一下,两手碰及来球,把它塞给了面前的荒木。   饶是赤苇有所准备,却还是被这速度极快的传球给吓了一跳。   “砰!”幸运的是,他已经将手伸出网,及时撑住了这发快攻!   荒木后颈处冒出一大片冷汗。   快攻未能得手,他该生气,但现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寒山居然把球给了我!自己压根没跟对方练过快攻!   传得又准又快,自己差点就忘了使力!   “右右。”   荒木还有一部分注意力黏在木兔身上,见对方动了起来,他脑筋忘了转,直接追了过去。   见此,赤苇手腕翻转,把球传给身后的尾长。   尾长甩臂,朝空当里用力一扣。   “砰!”   古森带着雨宫监督的话回到场上,尽管监督早已吼了一遍,但他还是得再重复一遍。寒山则到了场下。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观察着寒山,感觉对方还算心平气和,便在哨响后移开了视线。   尾长听从赤苇的指示,轻轻一发,把球发到了荒木那里。   被主将和监督先后提醒的荒木正在平复心情,追来的一球让他的情绪再度波动起来。   他急促地吸气呼气,调整着手臂接起此球:“饭纲!”   “荒木好一传!”饭纲跑了两步去托球。   这个一传较为远网,他却没吝啬口中的夸奖。   饭纲将球托给黑田,黑田改扣为吊。   球越过枭谷拦网,却被鱼跃的木叶救起。   “木兔前辈!”赤苇垫传。   “中间!”荒木、黑田和岸本三人拦网。   木兔的状态大体在稳步提升,中途有过回落,但也迅速调整了过来。   “哈——,”他使劲地抡动胳膊,“看我的——”   井闼山众人屏息以待。   木兔吊球。   “!”古森瞪大眼球,赶忙侧倒扑出。   差了一点距离,没能救起。   木兔的脑子不算聪明,球感却很出众!一旦状态好起来,他总能打出些灵巧又意想不到的操作。   木叶等人的嘴角刚挑起又落了下来,在木兔期盼的眼神下,他们无奈开口,称赞起了对方的「动静结合」。   木兔没在井闼山那里得到足够的情绪价值,只能由他的队友们来提供。   但他还不满足:“如果无崎在场上就好了,或者是臣臣去救球,这样我就成了第一王牌……”   猿杙和木叶耳语:“感觉对面要杀人了。”   “这么会说话,”荒木青筋一弹一弹,快要炸了,“怎么和寒山交的朋友啊?”   岸本用力地掰了掰拳头:“可能他喜欢嘴巴损的。”   饭纲和古森总觉得岸本说的人里还包含了其他人,前者看了眼佐久早:“下球交给你,荒木岸本你俩掩护。”   “是。”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组织进攻。   枭谷拦网的中坚力量都在左侧应对荒木和岸本,只有赤苇一人对上了佐久早。   扣球之时,佐久早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   风穿过身边,顶上的空气更加清爽,一身的灼热感降了降,随后,他又在转体收腹时积攒起新的能量。   佐久早压腕扣球,把烦躁感也跟着轰出去。   他不喜欢木兔的不稳定,他理解不了对方为什么时而消沉时而亢奋,一点也不靠谱。   对方单细胞般的发言让他不太高兴,如果这么不负责任的比较就能证明优劣,那么汗水和漫长的比分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这只是对方的随口一说。   “嘭!”使劲的一击,掌心发麻。   球飞成一道闪电,重重砸落在地板之上。   木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视线从球转移到佐久早身上。   而后,金色的瞳孔中腾起了更旺的战意。   威胁程度上升了。   佐久早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沉,他抬手按了按,目光却没有任何的偏移,一直回望着木兔。   ————————   感谢在2023-09-2523:31:18~2023-09-2721:0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噫呜呜噫、妧胥15瓶;我问问10瓶;fhhwlp 8瓶;是茶茶茶子啊5瓶;每天都要笑一笑、财神爷到我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2]IH代表战(四):虎视眈眈。   在那一记重扣后,双方王牌的进攻愈发强烈,热量催发,场上稳定了许久的温度开始攀升。   木兔在四号位打了两次小斜线,一次被佐久早接住,一次成功得分。   佐久早的斜线球被三人拦网撑起,鹫尾快攻得分。   佐久早打手出界。   木兔的小斜线被古森卡位防起,佐久早直接将球扣了过去,小见极限救起,木兔暴扣突破。   “哇,佐久早是兴奋起来了吗?这算是王牌对决吗?”橘川琉斗被场上的气氛带动,有些蠢蠢欲动。   他感叹道:“木兔学长还真有感染力呢。”   岩下泰治死鱼眼:“明显是被说了什么吧,你看看荒木前辈和岸本前辈。”   伊庭恭平点点头:“不过挑衅也是一种能力。”   “嘭——!”木兔大力跳发,重重一球砸开了岸本的手臂。   一传没有到位,饭纲把球交给佐久早。   佐久早借着拦网打了颗反弹球,黑田一传到位,饭纲重新组织进攻。   荒木快攻掩护,吸引了两人拦网,其中的木叶半途又急忙改变拦网对象,还是未能和鹫尾并拢。   “砰!”佐久早一记直线球穿中,小见接飞。   “Nice ball!”   寒山和古森交换,荒木发球。   “雨宫监督让你们注意一下节奏。”   寒山走上明显升温的球场,他维持着心境的坦然,尚未被激烈的战局所影响,但……也快了,毕竟木兔和佐久早打得真的很畅快。   他重复着雨宫大辅的话:“状态不错,但是要把握住分寸,不要上头。”   寒山平直的语调让众人的情绪冷却了些。   饭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今天佐久早也给木兔添油加火了,自己还想看看不同站位带来的影响的,不过本来也不能保证情况完美符合预期,现在……   “嘭——”   原本安静的寒山在拦了木兔一球后,身上那股不安定的气息冒了出来,外溢了几秒后又收敛。   饭纲看了看战意高昂的佐久早,又看了看努力克制的寒山,刚降了温的荒木和岸本还有复燃的趋势。   他倍感压力。   “吃我一扣!”木兔的吼声传遍会场。   赤苇保护,木叶二传,仍然是木兔的后排进攻。   寒山数着一二起跳。   球烙印在眼底,他来到最高点,木兔也用掌包满了这球。   “嘣——”   球袭向寒山和佐久早之间,它碾过骨肉,试图破开这处微小的空当。   两名拦网者的手臂牢牢锁住空当,没让球再进分毫,热量被悉数返还!   小见往前猛地一扑,手背被下落的球重击。   球重起,木兔快速地退回后排,他呼叫赤苇,进行第三次的助跑。   赤苇见对面的注意力集中在木兔身上,便调整朝向将球给到鹫尾,来了发远网的快攻。   就算寒山能反应过来,对方的脚步也会被饭纲阻挡。   木兔没接收到球,却还是在鹫尾下球后倔强地完成了剩下的起跳和挥臂。   面前的拦网者中,只有寒山和佐久早的视线回到了他的身上,看完了这场无意义的表演。   “果然还是扣到球才爽啊——”木兔落地后就开始大喊大叫,“下一球一定要给我!”   赤苇迟迟不应。   木兔前辈的声音太大,对面听得一清二楚。给的话会被盯紧,不给的话……   “赤苇——”   “明白。”赤苇最后还是答应了。   根据到时候的情况来定吧。   “砰——”岸本完美垫起了鹫尾的发球。   他刚刚错过了对方的快攻,可不会再错过一次发球!   “饭纲!”   “Nice catch!”   饭纲组织双快进攻,身前身后的寒山和佐久早同时起跳,他托给前者。   短而快的弧线划过,寒山甩臂截球。   木叶和猿杙及时赶上,双人拦网撑起了这发快攻。   “赤苇!!”   寒山观察着球和木兔的助跑路线,再次和饭纲交换了位置,他定住方位,屈膝沉下重心。   “一……”   “二。”   简短的音节落地,蓄足力的身躯腾空而起。   木兔的重扣瞄准寒山和佐久早两人,球挟着压垮拦网的意志冲来,却仍然没能做到突破。   两名拦网者间的空当极小,散发出来的绵密热意紧紧相贴。   球撞上主动前探的手臂,痛与麻的震荡同频,酸疲感却被压制,占据大头的是浓浓的拦死之意。   嘎吱,嘎吱。   每一颗扣球都刺激着木兔的神经,而每一颗拦回球都拽动着他的意志。   “嘭!”   球坠落在地。   这发拦死成功削减了木兔的音量,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再听见对方的大吵大闹。   “Nice block!”   配合默契的佐久早到了后排,前排的是岸本前辈和饭纲,现在得保守一点了。不知道木兔扣球的威力会不会下降?   寒山与赤苇对视,余光同时扫遍枭谷半场。   佐久早确认了球的充气情况。   哨响,他毫不犹豫往前上方一拋,助跑起跳,追发木兔。   拐弯的线路带偏了木兔的重心,木兔艰难地把手臂插至球下,刹那的一触后,两相弹开。   球飞了出去。   “好发”后紧跟着“机会球”。   古森一传到位。   被数人警惕着的寒山突然起跳,而饭纲还未碰球。   尾长的下意识压过疑惑,他跟着跳了起来。   木叶和猿杙顿了一下,而后便见一道拉开的弧线飞向四号位。   “Left……”   “嘭!”   岸本的直线球砸在小见脚边。   “你跳得太快了,我差点就传过来了。”   饭纲抱怨了一下,他现在能把一些事情毫无顾忌地说出口了。   饭纲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传到位,所以这个新快攻目前只能由饭纲来决定是否启动,然后再交给寒山主导。   它需要提前的计划和好的状态,而大多数时候,普通的快攻就足够用了,还不会费太多的心思。   这也是两人一直没在正式赛中搬上新快攻的原因。   “是跑得快了点。”   一直以“嗯”回应的寒山多说了几个字,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佐久早追发木兔。   木兔惨叫一声——他又接飞了。   小见奋力把球救回,猿杙打调整攻。   “One touch!”寒山和岸本撑起拦网。   三号位的寒山、四号位的岸本,是谁?   枭谷拦网盯防着这两人,对于饭纲的警惕已然滑落至谷底。   于是饭纲二次吊球。   尾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扑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轻飘飘却又陡又快的球落了下来,在即将与地面相碰之际,一只手背伸入其下。   饭纲俯视着起球的赤苇,低他一年级的二传手从地板上快速爬起,双方视线齐平。   他听见寒山的声音,而后迈开脚步。   “木!兔!”木叶朝四号位冲过去,他两手把球一垫,将其送上高空。   别辜负我俩好不容易传过来的球啊!   听到呼唤的木兔瞬间振作:“来了!”   三米线后制动,冲跳出去,对着面前的三人拦网——狠狠一扣!   球只有一小半压上了自己的手臂,寒山意识到要形成有效拦网十分困难,只能寄希望于后方的防守。   如同山石从一侧滚落,球大力撞开饭纲,破开了拦网。   “砰!”并未出现肢体的隔绝。   “抱歉!”   “Don’t mind!”   木叶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从身旁的赤苇扫到最远处的猿杙,目光落回到前方的寒山,最后凝聚在愈来愈近的排球上。   他轻跳,晃了一下赤苇的同时抖腕送球。   尾长跟着寒山起跳,这次他蒙对了。   然而寒山早早看准了在空当处防守的木兔,他熟练地避开拦网,扣出一发短线球。   “吱——”木兔在地板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汗痕,拼命前伸的手感受到了陌生的重量。   是起了吗?是起了吧!   他看到球从他手上弹起,仰头,心脏跟随着它飞至网上。   球来到网口,两名二传手中央的高空之上。   饭纲不假思索地起跳,两臂举高,手掌按住这球。   他没能轻松地将其按下,球的另一侧传来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力——赤苇的动作同样不慢。   零点几秒的对峙时光在意识中被无限拖长,两人就这样在网上僵持住,和重力对抗、和面前的敌手对抗。   赤苇的力量拼不过饭纲,他想将球抹下,却在刹那间被对方抓住机会。   饭纲使劲一压,赢下了这场争球大赛。   接连几声砰,先是球落地。   而后二人落地,彼此的额头都渗出了数颗汗珠。   赤苇站稳,偏头就看到了一脸自责的木兔和尾长,他喘了口气就出声安慰。   “呼……”饭纲调整了一下呼吸,神清气爽地感慨了一声,“难得争到球呢。”   过去的争球要么高度欠缺,要么力量欠缺,很难找到一个棋逢对手的。   三名队友依次跟饭纲击掌:“饭纲(前辈),干得漂亮!”   饭纲站上发球区,心跳还很快。   他想了想,站立着发了一个前区球。   球离木兔最近,但也需要一个鱼跃。   一传较为近网,赤苇瞥过寒山。   对方的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木兔前辈身上,那么……   他起跳,右手想将球吊过去——   一张手掌霎那间就出现在了球的前方!   赤苇急促的心跳一滞。   糟糕,自己着急了!   寒山逮住这记二次攻,将其拦回。   球落得不算快,小见赶到,保护起球。   见球被成功挽救,赤苇二传,他手还因为方才的突变而有些难以稳住,但在余光扫到木兔等待的身影时,感觉重新回到了手中。   “木兔前辈!”他托出一颗不错的高球。   猜对了,但其实也不用提前去猜。   寒山分散的心神聚集了一些,他等来岸本前辈一同拦直线,黑田前辈则是选择在地面防守。   “哈——啊!”   木兔大幅度地收腹,往球里塞力、再塞力。   “嘣——”   球砸上岸本的大臂,一炸,飞往界外。   猿杙把球发往佐久早和岸本的中间,后者主动接了一传,前者朝上跑去,进攻的意图有点明显。   寒山本想切到三号位掩护,但看赤苇等人的神色,这一挡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他干脆就在二号位上起跳,轻轻松松留住了木兔。   “中间!”   尾长和赤苇双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拦网空隙,后排跃出后的转体收腹聚起了更大的力,他全数用上,让球穿透拦网。   又得去发球了……   球落地,也落入寒山的眼眶。   他更喜欢拦木兔的前排进攻,线路更多、更灵活,力度也不轻,拦起来更容易出现惊喜,今天或许是一个都不会碰上了。   “发个好球,寒山!”   寒山连发了两个球。   一球被木叶送回了颗探头球,一球被小见接了起来,木兔暴扣终结。   荒木被扣得龇牙咧嘴,刚恢复的手臂瞬间红肿了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寒山为什么总能在对面的狂轰滥炸下绷住脸,这人是没有痛觉的嘛!   “别让他再有上场机会了。”   在连着被木兔突破两次、终于靠快攻扳回一球后,荒木对转至前排的佐久早开口。   “我可不想被他嘲讽。”   佐久早不置可否。   站得越近,对网的声音就越吵。   “好一传!”   “给我!”   “霹雳球!”   无法理解。   “One touch——”   三人拦网撑起强攻,身旁的两名前辈同样扯着大嗓门。   落地、后撤,元也一传。   助跑,饭纲前辈把球传了过来。   佐久早在网前制动踏跳,他更加靠近横在空中的网和扑上来的双人拦网。   心理上的压力不可避免,触网的风险、被拦网拦回的可能性,选择总是狭窄的。   肩膀还是有点沉,会影响到自己的小斜线吗?   各式各样的忧虑总是萦绕在佐久早的心上,但他挥臂的动作却极其果决。   犀利的线路劈开了拦网者们的视野。   球砸落在地,激起保护者们的欢呼。   佐久早单脚落地,向后跌了好几步才站稳——转体转腕的幅度太大,一时间没能收住。   他没参与进队友们的庆祝中,揉了一下不太舒服的肩膀,等着下一球。   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打手,平飞出去的球被木叶救回,小见接力,赤苇打了颗反弹球,回收好的球交给了鹫尾,一记平拉开下球。   赤苇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发现佐久早即将来到自己身侧。   思索片刻,饭纲还是把球给了对方,佐久早快攻得分。   “你体力够用吗?”饭纲问。   “够的。”   “还是省着一点吧。”   相较讲道理的寒山和不讲道理的荒木而言,佐久早更听劝。   木兔先在三号位扣了一记直线球,被荒木和佐久早撑了一下。   一来一回,荒木的平拉开被鹫尾撑起后,木兔又跑到了四号位上,奉还了一记小斜线。   “木兔,发个好球!”   气势正旺的木兔用一个大力跳发砸翻了古森和岸本。   饭纲奔向界外,将球背垫回来,交给佐久早处理。   “一、二,跳!”   鹫尾等拦网者看到球越过自己的指尖,它盖住一瞬的光线。   佐久早改扣为吊。   防吊球的赤苇紧急一扑,将球救起。   木叶后撤二传,却未把球交给木兔,而是翻手给了猿杙。   “嗖——”荒木追了上来,脸上挂着狞笑。   要知道他四月的时候就被木叶给骗了一次,这次复仇的机会……可是等候多时!   “砰—咚!”   球被荒木死死按了下来,猿杙的嘴角丧失了弧度。   荒木正得意着,就听岸本说道:“你还是让寒山上场了哦。”   “就一分,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荒木看了眼分数,二十四比十九。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橘川琉斗也站在了场外,脸瞬间一垮:“都最后一分了,雨宫维京还换人。”   橘川昂首挺胸:“荒木前辈,就是因为是最后一分,所以才要换人啊。”   “不发个好的今晚就别睡了。”   “不睡?是要练一晚上吗?没有问题哦。”   “那样的话,监督半夜要来敲门了,”饭纲笑着拍了拍橘川,“加油。”   寒山沉默着经过二人,来到网前。   几秒后,一颗迅猛的强跳发越过头顶。   “嘭!”   猿杙并在前方的手臂一歪,未能卸足力。   球高高弹起,落点在三米线上,枭谷一传半到位。   “木叶前辈!”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赤苇口中,木叶有些吃惊,他急忙加快脚步,跟上了进攻节奏。   寒山就算了,佐久早来得也比预想中要快好多,加上饭纲,面前足足有三人拦网!   木叶艰难地找了个空隙,软软一扣,把球塞了进去。   佐久早的反应很快,人还没落到地上就把球捞了起来。   球很近,饭纲迅速地托了一下。   旋着的球来到四号位高空,只能交由寒山来处理。   没时间给助跑,直接原地起跳,勉强来到了能用上力去扣的高度。   “One touch!”球被鹫尾撑了起来。   枭谷的一传终于到位,赤苇扫过自家半场。   是传给木兔前辈,还是传给其他的攻手?   局点,拦网虎视眈眈。   究竟哪一个是最佳选择?   “赤—苇——”   赤苇选择相信王牌。   他仰首——耀眼的木兔飞上半空,手臂划出了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被其包满的球发出振奋人心的响声。   能行!   枭谷众人升起了能够成功的念头。   球轰隆隆地撞上三人拦网。   木兔突然瞪圆眼睛,那本该能突破掉的点、本该是由饭纲站着的中央——由寒山和佐久早死死锁住!佐久早不知何时跟饭纲交换了站位!   “砰!”   球被拦死。   ————————   1.是2w营养液的加更。   2.中秋快乐。   感谢在2023-09-2721:04:42~2023-09-2820:3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暖不生冰64瓶;NArin 50瓶;帝国之花47瓶;之行弈之10瓶;财神爷到我家9瓶;谷雨5瓶;高冷小学生、司康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3]IH代表战(五):戛然而止。   主会场的比赛结束得很快。   “果然是井闼山赢了啊。”黑尾铁朗不感到意外,心中因目睹多个漂亮拦防而沸腾起的情绪也逐步趋于平静。   他换了个姿势,松了松站酸的腿,对队员们说:“要去隔壁看一眼吗?”   第三名和第四名还没有决出。   孤爪研磨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我想回去了。”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波。   ……   赛场上。   木兔光太郎还未从比赛状态中脱离,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还活跃着。   被拦了很多,但是也扣了很多。他脸上看不见太多的气馁,脑袋里还在消化着「比赛竟然已经结束了」的消息。   时间也太短了吧!   木兔幽怨地盯着寒山以及佐久早。   对他来说,今天这两人是同样程度的讨厌。   第二局时,木兔差点就因佐久早的针对而陷入消沉模式,如果不是赤苇出手,现在的木兔就要哭丧着一张脸了。   当然现实是——上头的木兔抱怨了起来:“你们怎么打这么快,太不过瘾了,我还想再扣几球,绝对能打破的!下周末再一起打吧!”   累到无法呼吸的木叶等人:听听这是人话吗?猫头鹰是扣爽了,他们这群在后面保护的人可就遭大殃了!   寒山无崎同样没尽兴。   如同戛然而止的高潮段落,卡在那儿不上不下。不过,这场比赛只是短暂的结束,不会像那些没了后文的书一样。   面上,他无间隔地作答:“没空。”   “那下下周?”   赤苇京治提醒道:“下下周我们有合宿。”   紧接着,寒山无崎送上致命一击:“你先好好备战期末考吧。”   “!”木兔光太郎消音,脸色惨白。   他回到了更加残酷的现实中。   佐久早圣臣扫了眼生无可恋的木兔就移开视线,心里的烦躁再度加深。   对方就不能稳定一点吗?比赛时没被打傻,现在倒是傻了。   他死皱着眉头,不善的气息被木兔察觉到了。   “臣臣你干嘛瞪我?”   伴着这句话,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脸上。   “没什么。”佐久早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随后扭头就走,摆脱掉这些人的视线。   虽说臣臣平时就对自己蛮冷淡的,但木兔还是能分清楚对方有没有在讨厌自己。   现在绝对是被讨厌了吧!为什么啊?明明大家都打得很爽快啊!   木兔光太郎很不解,他找人求助:“无崎?”   “没事,不用在意。”寒山无崎说。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反正佐久早嫌弃木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尽管有寒山约束着木兔的种种举动,但木兔马虎且随意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木兔一旦忘乎所以,什么叮嘱都难以听进去。   不过佐久早只针对行为,不针对人。木兔没做些吃饭不洗手之类的事,佐久早也不会摆脸色。   应该是木兔说了什么,但问木兔是得不到答案的,寒山只能问其他人。   岸本馨听过就忘,愤怒随着赢下这场比赛也消散了;荒木明哉做不到全面且精准的复述,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黑田佑太笼统地概括了一下;饭纲掌只记了一两句话。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里,古森元也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最初的那句话:“好像是说小臣没接到他的球,那他就是第一王牌了。”   在此之后,佐久早的多数扣球都瞄准了木兔。   古森有点无奈:“怎么就在这句话上较上劲了呢?”   “被带到木兔的逻辑里去了。”   “是啊,扣和接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他们要全部承包了,我做些什么啊。”   古森元也其实也有些不爽,木兔的眼里只有寒山和佐久早,一点也不尊重一下他这个自由人。   他从寒山无崎那儿扯来一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水迹后干脆直说了:“木兔最看重你,其他人都可以无视掉。他在和你打,而不是和我们打。”   寒山无崎当然能够意识到这件事,他对枭谷也抱着同样的态度。   正常状态下的木兔、白鸟泽的牛岛、初中时的佐久早,重心自然会放在一支队伍最有意思的人身上,和强者交手才有乐趣。   但是,木兔的理由不止于此。   古森元也不乐于去苛责他人的态度,他更多的会把事情归责到「自己不够强」上。   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骄傲,他们也不会去纠结木兔的理由,打好自己的球才是正事。   “算了,别在意我刚才说的话。”   古森笑着摆了摆手,但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知道赤苇同学是怎么安抚木兔的吗?”   “请说。”   “小斜线更有力,属于木兔一人的应援声响更大,难道木兔真的要一直当第五,以及……寒山你和木兔打球更开心。”   “荒木前辈说木兔那种「寒山和你们才不是真正的队友」的自信态度很讨厌,整得你在井闼山一点也不开心一样。”   古森元说完有点后悔,迅速把消失的笑容再挂到脸上,补充道:“只是玩笑话,不要上心。”   木兔应该没想那么多,但这不妨碍自己的队友们做阅读理解,认为自己一碗水没端平。   寒山无崎觉得有些麻烦:“难道还要我像对木兔一样对你们吗?”   古森元也连忙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千万别算上我!”   两人走出体育馆,回到大巴上。   今天佐久早圣臣一个人提前跑了,古森元也又想和寒山无崎单独说会儿话,就拉着寒山走慢了一点。   “润哥,你那儿还有吃的吗?没饱。”   “我还剩了一个红豆面包,要吗?”   “救大命了,副将!”   队友们一如往常,目光掠过最后到来的两人,没有波动。   情绪已经过去,不算麻烦。话应该是荒木前辈在气头上说的,所以听起来较为严重。寒山想。   “来了啊,赶紧坐好吧。”   饭纲掌重新数了遍人头,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要来颗薄荷糖吗?”涉谷润叫了声往后走的两人。   古森元也停下脚步,笑着拒绝:“谢谢润哥,不用了。”   “谢谢不用。”寒山无崎继续走着,在一众队友里看到了落单的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神情不虞地揉着肩膀。   算上这次,今天揉了有五次了。   肩膀不舒服吗?   寒山无崎放慢了一下脚步,观察着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边说着借过,边把寒山挤到了佐久早旁边的位置上。   “……”寒山无崎瞥了眼足够宽敞的过道,又瞥了眼古森元也——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在面前挡了数秒才离开。   “是要靠窗吗?”佐久早圣臣见寒山无崎迟迟不坐,便站了起来,打算和对方换个位置。   “不用。”   寒山无崎拉着佐久早坐了下来,他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右肩上:“帮你按一下?”   佐久早圣臣侧了侧身子,没拒绝。   肩膀上覆上热量,他唇抿成一条直线,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任何的声音,才闷闷地开口:“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该问些什么吗?   寒山无崎如实回答:“我没觉得你有难以理解的地方。”   每个人性格不同,在意的点不同,情绪波动的程度也不同。大家各有各的想法,脑中自有一套完善的逻辑在运行。   自我、偏执、难以改正,寒山就是这样的人。   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就足够了,其余的,并不是那么值得去在意。   “被理解了会高兴吗?”   佐久早的反问有些出乎寒山的意料,后者思索片刻,给了肯定又给了否定:“被人看穿是有些讨厌。”   就像是他对佐久早说的那些话,自己是在寻求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吗?是也不是。正因为他知道佐久早会表示认同,所以他才会去讲;正因为他知道佐久早无法全部理解,所以他才愿意去讲。   寒山盯着佐久早冷硬的下颔线,一刻不停地揣测着对方的想法,大概会是——   被看穿了,很讨厌。   是的,又被看穿了,非常讨厌。   佐久早想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想法,但不想自己的心思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透明的,仿佛躺在手术台上,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这份看穿又不是双向的,于是他一直解谜,一直找不全谜底。   “你说。”   “说什么?”   “自己猜。”   寒山无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木兔让你感到威胁了?”   “……”佐久早圣臣发现自己在自取其辱。   他视线落到了膝盖上,倔强地说:“不是这个。”   这下八成的可能性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寒山无崎挑了挑眉毛:“好吧,都在你一言间。”   佐久早圣臣把肩膀上的狗爪子拍下来,缓了几个呼吸才坐正。   他望着邻座漆黑的眼睛,直接了当起来。   “状态在线的木兔确实是很有威胁,但他太没规律了,一点稳定性都没有。我不喜欢和他打比赛,打着打着,他突然就没了力气。而且,他总在盲目自信。”   “是事实,但他偶尔能够成功。”   “我不否认,但这些事是不应该是偶尔的。”   真严格,不过寒山无崎也认同对方的想法。   他最后替木兔说了一句话:“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奇迹变成日常的。木兔还不够成熟,但他有一天会做到的。”   佐久早圣臣啧了一声:“这么积极?”   寒山无崎耸耸肩:“在调整心态,这样好做出决定。”   这学期无崎的情绪蛮稳定的,低气压,但跌得不狠。他也没找人发表过几小时的长篇大论,自己耳朵里被磨出的茧子有时还有点痒。   佐久早不禁好奇:“是什么决定?”   “还没肯定就不太想说,万一突然放弃了……”   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缕极亮的光,似乎能把人灼穿,寒山无崎恍了一秒神,继续说:“一旦主动去追寻什么事物,或者试图把什么事物留下来,就会迎来极其惨痛的结局。”   “经验教训?”   佐久早圣臣顺着寒山的视线去看那一缕光,他边问边拉拢帘子。   “嗯,经验教训。”   “因为我改变不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我,大家都走在各自的路上,朝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终点。”   车子忽然刹车,帘子又晃开了一条缝,佐久早再度合上帘子,光只能从边边角角里挤出微末。   “想去做就坚持,”他说,“我看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别人说什么也不会动摇的那种。”   被猜中心思果然是有一点讨厌啊。   寒山无崎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转瞬却将其压平。他合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希望这次的结局能好一点吧。   ————————   感谢在2023-09-2820:36:24~2023-09-2921:2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迁子91瓶;波德莱尔76瓶;七十一夜20瓶;MiyaNatsuki 17瓶;我问问、枫酱、每天都要笑一笑10瓶;是茶茶茶子啊8瓶;活人huor、星星与云、虎浪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4]生涩和即视感:想不清楚就放弃思考。   “最近一次测试没及格的人就别参加今天的自主训练了,都给我去多媒体室复习!”   “低空飘过的人也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没有绝对的自信就多腾点时间给不擅长的科目。”   雨宫大辅这一番话下来,场上还打算继续训练只剩下了零散几个人,他很是诧异:“这么多人没及格吗?”   “只有三个人,”涉谷润说,“其他人应该是要再去打打补丁吧。”   长泽翼的数学和白井慎之介的现代文一直都很差,黑田佑太的英语不及格是因为选择题填错位了。   “也好。”   雨宫大辅扭头叮嘱起佐久早圣臣等人:“你们不要练太久了,训练完也可以过去复习一下。”   另一边,拿着复习资料的长泽翼一行人打开了多媒体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亮着,讲台上坐着一个脸色阴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人。   长泽翼大吃一惊:“寒山,你还没回去吗?”   饭纲掌笑着把堵在门口的长泽翼推进去,给其他人解释道:“今天寒山会多留一个小时,你们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他。”   众人神色一僵。   本来感觉这次复习会蛮轻松的,但是寒山在的话……他们可不想在问问题的时候被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   寒山无崎并未使用这种眼神,而是看着长泽翼的小测试卷,说出了“你连木兔都不如”的话。   长泽翼反驳:“没有这么夸张吧?!”   “十七加十四等于?”   长泽翼扳起指头算了一会儿,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好慢。”   “我这是认真!严谨!算了两遍才说出口的!”   寒山无崎抖了抖试卷:“那你七加四是怎么算成十二的?”   “……”   除去开头长泽翼大声的争辩,整场复习的气氛还算平和。   寒山无崎贡献出了两套全科笔记,一套精简,一套知识点齐全,众人按照各自的需求进行翻阅。   找寒山问问题的人不多,别人实在是讲不清楚才会丟到他这里。   土曜日一次,日曜日还有一次,复习的时间更长。   众人埋头苦学了好久,把遗漏的要点缝缝补补。   终于,期末考,全员合格。   之后就要专心备战IH了。   部活的时间变长,交流赛也多了起来。   除此以外,三方会谈的时间也确定了下来。   寒山无崎向小林和泷谷各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对方当天是否有空。   事实上,他一个人也能应付好全部的问题,只是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一直坚持必须要有个相熟的长辈出席这件事。   阿列克谢就不太在意三方会谈,但很久以前,日常没彻底乱套,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都没空时,对方也帮忙出席了一次,末了还评价他有点假。   “这种主流、正确无比的计划不是你心中所认可的吧。你有规划好明确的未来吗?空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会儿吧。”   “只是为了让大家安心。”   “安心?”阿列克谢似乎是被气笑了。   寒山想对方大概在心里算着账。   真是说了句不适宜的话。   “你前不久又跳了次河。”   果然在算账。   于是寒山辩解:“我在缓解压力,那河看上去挺暖和的。”   “如果你没发烧,我才不会说你。”   阿列克谢威胁道:“下次再发烧,我绝对要跟小林、泷谷,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宣扬一下你的光辉事迹。”   没有禁止跳河,寒山爽快地答应了。   说到跳河,这还是阿列克谢教他的,不过对方跳的是冷得刺骨的涅瓦河,自己跳的是温暖的河,虽说跳进去,水就成冷冰冰的了……   “就会麻烦我,看来我这辈子是活不到一百岁了……”阿列克谢叹了口气,他突然又喊了声寒山的名字,“无崎。”   “嗯?”   “去做些其他的事吧,学点新东西、看点新风景。总之,不能再原地打转了。”   “我在这样做,但不是为了前进。”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回忆起来格外生涩,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太想去回忆这些事。   现在,最后停滞不前的阿列克谢也迈开了脚步。   「到了。」   叮咚一声,洁子姐发来了平安短信。   “休息时间结束!井闼山的都过来集合!”   稻城和筑井田打完了,下一场是井闼山和筑井田的比赛,涉谷教练在喊人。   寒山无崎将橘子糖咬碎。   咔吱咔吱,棱角分明的糖渣滚入喉咙里。   他走出休息室。   ———   枭谷学园,体育馆。   参与合宿的五所高校全部到齐。   乌野是最晚到的,音驹的黑尾铁朗出来接人,其余人都已放好行李,开始热身。   “Hey!Hey!Hey!赤苇,再来一球!”   木兔光太郎活力满满地遛回对面要球,下一个扣球的木叶秋纪分外不满:“排最后去啊。”   赤苇京治还是给了木兔光太郎:“下一球请按顺序来。”   “没问题!”   排球跃上四号位高空,木兔从边线外助跑起跳,他手臂高高举起、后引。   “哈——”   挥臂,塞在手上的力量倾泻而出。   他爽快地扣下一球。   而背面,体育馆的大门缓缓打开。   乌野一行人听到了一道响亮的、球和地板间的碰撞声。   扣出那球的身影重重落地,他边满意地笑了两声边扯起网钻了过去。   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最后到达的那支陌生队伍。   木兔光太郎顿住脚步,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抱着笔记本的漂亮女孩身上。   他歪了歪脑袋,又揉了揉眼睛,随即惊恐地啊了一声,闪身躲开木叶秋纪扣过来的球。   “木叶你怎么偷袭我?!”   “你发什么呆呢?”木叶秋纪懒散地应付着木兔的质问,他顺着木兔的视线望过去,眼睛里的景色突然就亮堂了起来。   “哇……”好漂亮的女孩。   枭谷众人纷纷好奇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瞬间冲上来将清水洁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   赤苇京治只瞥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等两位护花使者散开之时,他已压下心里的好奇和疑惑,专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比赛之中。   ……   枭谷轮空的时候,木兔光太郎咕噜咕噜干完一大瓶水,余光一瞄,竟发现赤苇京治正盯着乌野的女经理看。   木兔光太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赶忙调侃了起来:“赤苇,你在看什么哦~”   赤苇京治自然地收回目光,反问木兔:“木兔前辈最开始又在看什么呢?”   木兔光太郎挠了挠头:“有点熟悉,但仔细看了看,又感觉很不一样。”   “熟悉?”   “就是、就是……”木兔手乱舞着,却怎么也描述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苦皱眉盯起清水洁子,却被雀田熏遮住了视线。   “不要看到好看的人就说眼熟,”雀田熏站在木兔的面前,语气严肃,“也不要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别人,太不礼貌了。”   木兔光太郎委屈巴巴地应下来。   白福雪绘轻笑,拉长语调问起把问题抛给木兔的赤苇:“赤苇也觉得清水同学眼熟嘛~”   一眼望过去,气质和轮廓都有些许的相似,但是越看越觉得相差甚远。   赤苇京治看了眼期待两人站到同一边的木兔,还是给了否定的答案。   另一边,乌野众人很不爽木兔对自家女经理的窥视,等到两边对上,他们一个赛一个地用力。   木兔倒是兴奋了一点,乌野看上去还蛮强的嘛,好有气势啊。   想着自己也不能输,他大吼一声:“看我打破它!”   “嘣——”   球碾上前排三人的手臂,巨力将其压垮。   乌野新招的经理谷地仁花缩在清水洁子后面瑟瑟发抖:“真的没有问题吗?那个一号的力气……”   清水洁子在笔记本上记上这次无效拦网,她冲谷地安抚地笑笑:“没事,泽村他们正斗志昂扬呢。”   清水学姐……好帅气!   谷地仁花的脸蛋有些发红,她安下心来,虽然之后还是被暴扣吓得一颤一颤,但是心里却没有那么紧张了——但是、但是!   猛兽的身影正在逼近,好高!   谷地仁花的脑子一片空白——比完赛的木兔光太郎来到了两人面前。   “不要过来!”她视死如归地挡在了清水洁子面前,手和脚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抖什么……赤苇?”   赤苇京治拉走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木兔光太郎,诚恳地道歉。   然而木兔的脚像抹了强力胶一样,怎么也拉不动。   身后,乌野众人的眼神愈发危险。   清水洁子将谷地仁花护在身后,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人似乎是无崎的初中队友,她有一点印象。不过无崎虽然会提排球部的事,但很少提具体的人,事对不上人,清水洁子也不清楚两人关系如何。   “有,”木兔光太郎认真地说,“你能摘一下眼镜吗?”   清水洁子:“……”   啊,是杀气。   枭谷其他人瞄了眼乌野那边,没有一点挽救猫头鹰的念头。   ……   被清水洁子拒绝了的木兔光太郎没有沮丧,他琢磨着那声“抱歉”,忽然非常大声地“啊”了一下。   “木兔,你发什么疯啊?”   “搞不清楚。”   “如果想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赤苇京治倒是想清楚了,“木兔前辈,要扣球吗?”   “要!”   下午,日向和影山终于到达,枭谷的注意力也已经全数离开了自己。   清水洁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木兔光太郎并没有看到清水洁子摘下眼镜的模样,不过其他女经理们倒是仔细地欣赏了一番。   雀田熏和白福雪绘漫才一般一人一句,数落着脑子缺根筋的木兔,让清水洁子不要理睬那个单细胞。   “不用担心,我没有在意。”   清水洁子能看出木兔是一个怎样的人,直白又简单,应该就是那个「杀死猪肉球」和「失忆芥菜君」的创造者。   大泷真子托着腮:“不过他今天确实怪怪的,代表战的后遗症吗?”   “不哦,这次的代表战还算顺利,期末考也通过了……”白福和雀田望着清水,却怎么也找不出事情的起因。   不过要理解木兔的生态本就是一件难事,没必要纠结太多。   大家愉快地换了一个话题。   ————————   1.看营养液到了23333,正好这章蛮有意思的,就加更一下。   2.国庆节快乐!   感谢在2023-09-2921:28:36~2023-09-3022: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林楠笙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0个;林楠笙、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噫呜呜噫20瓶;跳坑多、曲水流觞、漓宸10瓶;帝国之花9瓶;轻寒6瓶;KAKA、妧胥5瓶;缘相3瓶;C、财神爷到我家、月寒雾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5]决心和开弓箭:矛盾,虚伪。   从小到大,每当清水洁子和寒山无崎站在一起,旁人总会说上一声姐弟俩长得真像。   可是,两人分开来时,那些人又认不出他们是姐弟了。   那些说着“跟亲姐弟一样”的话的人只是在礼貌吗?或者说他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随意地说些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的话。   大家的认知都是主观的,对他人的印象总会依着自己想法来。   妈妈说无崎的眼睛像柳吉舅舅,柳吉舅舅说无崎的眼睛像舅母,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而清水洁子只在影像里见过舅母,和舅舅的接触也不多。她只觉得无崎的眼睛就是无崎的,和舅舅舅母都不像。   寒山无崎会往更深处去纠结,纠结到更偏、更消极的地方,而清水洁子止步于此。   相貌相不相似、气质熟不熟悉,能不能被人认出来都并不重要。   随便别人怎么看待,两人的血脉一直相连。   清水洁子不会计较这些事,但……她也不想轻易地透露出答案。   而且,现在有更需要烦恼的事,排球部的大家能否在这次的合宿中收获到什么?   目睹了自己和全国顶尖水平的差距,对现状的不满和焦虑正在加深。   大家能否得到进化呢?   ———   就算有乌野的远征,这周对寒山无崎来说依然平常。   训练,以及一场接一场的交流赛。   忙碌而充实。   空闲的时间里,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挤满了脑袋。   自己像站在了时间的隔层里,模糊又迟钝,于是稳定。   和中央大的比赛告一段落,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木阶上休息。   藤野道一郎找饭纲掌和岸本馨聊了会儿天,而后走到寒山和佐久早的面前。   他汗老是流得很多,身上总黏着一股热意。   “你俩的拦网又强了,我被拦了好多次呢,”藤野道一郎拍了拍更下几层的木阶,“可以坐这里吗?”   没得到反对,藤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怀念啊,才过了半年,”他偏了偏身子,看向没有表情波动的佐久早,“当王牌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佐久早圣臣认真回答:“不累。”   “果然佐久早你很适合这个位置,”藤野笑了笑,提起了自己的黑历史,“我最开始的压力可是超级大,经常稳定不好。”   他感叹:“现在有了其他更强更靠谱的前辈顶着,倒是一身轻松。”   “藤野前辈你的力气好像小了一点。”   听闻佐久早发言,藤野瞳孔骤缩,有些不可思议:“我吗?我还加大了力量训练的,竟然还小了吗?”   未必是力量小了,只是我们更强了,藤野前辈又少了点拼上一切的感觉。   寒山无崎默默喝了一口水,而藤野也换了个人问话。   “寒山,最近训练顺利吗?听饭纲说你们练了个新快攻,进度怎么样?我还没在现场见识过一次呢。”   “一切顺利,但我不会表演给你看的。”   “……”藤野道一郎无语凝滞。   缓了几秒,他丢下一句“IH加油”就离开了。   “藤野前辈也早日成为主力。”   两人礼貌性的祝福让藤野愣了一下。   “会的。”他应下这句有些沉甸甸的话。   佐久早圣臣望着藤野道一郎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喊了一声又开始放空思绪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回神,站了起来:“那走吧。”   “又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圣臣一阶一阶往下踏,随口问对方。   “之后的训练,房树人,古森的话。”   是三件没有关联的事。   “我想练发球,”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又问道,“元也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不用上心的玩笑话。”   “那是上心了?”   “一点点,没训练重要。要喊他一起接发吗?”   见无崎没生出芥蒂,佐久早圣臣放心了些:“好。”   当排球挤压着骨肉、热量扑上来之时,认知清晰了不少。   佐久早往六号位发出一球。   寒山和古森的视线在落点处对撞,两人同时起步、伸臂,都没作退让的打算。   两双手臂在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寒山仗着手长速度快,压了古森一头。   “嘭——”寒山感受着源自触点的重量,如同扭曲了时间和空间一般,球落了下来,真实感都向此处跌落。   他后撤手臂卸力,却忘了还挡在后面的古森。   不充分的卸力后,球高高飞起。   一传没到位,古森元也的眉毛一抖一抖地安慰道:“Don’t mind,寒山!”   好发,佐久早圣臣默默握拳。   寒山无崎看了看古森元也,有点后悔。   还是一个人接完舒坦。   他语气放柔:“要不然你去岸本前辈那边?”   古森元也:“……好歹再让我接几个。”   “那我一会儿发球。”   “行吧。”   “不行,”佐久早圣臣插嘴,“一会儿我想一个人接发。”   古森元也郁闷了:“……”   既然都想一个人发一个人接,那叫我干嘛?   拿这两人没办法的古森元也还是走开了。   寒山和佐久早都不喜欢大喊大叫,训练中最响亮最频繁的声音只有球与肢体的碰撞声。   听着这些声音,古森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把岸本馨的重扣全数接了起来,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三方会谈的时候。   每一个学期的期末考结束后,井闼山都会组织一场班主任、学生和监护人之间的三方会谈,聊聊本学期的情况、升学志愿和未来的打算。   寒山和小林并肩走向升学指导室。   小林穿着一身正装,她扶了扶眼镜,余光瞥了眼身旁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寒山,不由得感慨了一下时光的飞逝。   她回忆起昨晚的对话——无崎有提前跟她交待之后的志愿。   无崎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初中第一次被询问到升学意向时就已经定好了井闼山作为高中,缜密地列举了多项理由。   不过就是这样的无崎,却在高中后从未给予他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管是被问到是否要考东大,亦或是未来是否要成为一个职业排球运动员,对方都只是简单地嗯声,态度模糊不清。   直到昨晚,她才了解了对方的打算。   说真的,非常出人意料。   “为什么打算出国留学?为什么是俄罗斯?”   小林在电话里问,她想听到无崎详细的理由和计划。   寒山无崎说了很多理由,一部分是到时候会用来应付班主任的理由,一部分则是纯粹的感性,当然,最终都会归为一句“就是想去”。   “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景色,崔墙、白夜时的涅瓦河、各种各样的纪念馆,想感受那边的雪。阿列克谢也要回去了,他要死了。”   “死?”小林知道阿列克谢,老人家看起来硬朗得不得了,应该还能活好久吧。   “他到这里的时候,圣彼得堡还是列宁格勒。”   “啊,那有二十多年了。”   “嗯。”   小林觉得寒山有些难过,但她想不出安慰的话,默默换了一个话题:“那未来的专业?你以后还打排球吗?”   “哲学或者文学方面……”寒山无崎沉默良久,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想,我应该是愿意继续打下去的,但是不知道还能否再遇到合心意的环境。”   上一组人还未出来,小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而寒山则是较为松散地站着,他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翻阅起来打发时间。   嘎吱一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   穿着职业装的女士从中走出,她妆容精致,偏卷的长发盘在了脑后。   跟在她身后的佐久早圣臣瞥见寒山无崎,出声问好。   寒山无崎抬头,向佐久早和疑似对方母亲的人打了声招呼。   女士边审视着寒山边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向其点头示意。   随后她看了眼手表,步履如飞,离开此处,步伐虽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佐久早圣臣没有跟上去,他照着自己的节奏做事,和寒山说了句“四体见”才走。   “是朋友吗?”小林问。   “嗯。”寒山无崎缓缓收回视线,他把杂志放了回去。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轮到两人了。   ……   是夜,寒山无崎拨通了清水家的座机。   “喂?”接电话的是清水洁子,“无崎,有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思忖片刻,决定换个时间再告诉清水姑母,他转而提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远征的时候,木兔干的好事。   是赤苇京治和他说的,对方前两天刚问了他认不认识乌野的女经理。   有人主动问了,寒山无崎便爽快地给了答案。   “要告诉木兔前辈吗?”   “等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我觉得有点难……这是什么秘密吗?”   “并不是,请顺其自然,不要场外提醒。”   赤苇京治选择尊重寒山无崎,更何况另一人似乎也没有大肆宣扬的想法。   ……   寒山无崎是矛盾的。   他一面希望他人能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猜出他和洁子姐的关系,一面又不希望自己和洁子姐太过相像。   因为洁子姐认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他也认为洁子姐是独一无二的。   亲密关系是一种羁绊,可他又不希望被其束缚住,所以也不希望对方被自己束缚住……这是种虚伪且自私的想法,其实他只想保证自己能随时抽身、不被伤害,更多的时候,他反而会主动去缠住那些想离开的人。   有时他也会后悔对洁子姐说那些话,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而现在他又在做类似的事情——打破维持已久的安全距离。   但箭已开弓,就别频繁去想被它刺穿时的场景了。   摊牌以前,迫近的日程是强化合宿和IH。   ————————   感谢在2023-09-3022:58:42~2023-10-0122:0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临60瓶;宁50瓶;不要靠近会不幸45瓶;虚无令使-蜉沧40瓶;我是一只医学狗37瓶;crow、路人甲30瓶;kuean 21瓶;每天都要笑一笑、松烟烟20瓶;奶红茶、规则书0-0210瓶;雪舞血影8瓶;金色北果5瓶;月寒雾起、活人hu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6]强化合宿(一):世纪好前辈。   暑假的第二天,刚喊了一声假期万岁后,井闼山排球部一军就坐上了前往长野县的大巴。   本次强化合宿共计七天,参与高校三所,分别为鸥台、狢坂和井闼山,合宿地点在长野的鸥台高校。   长野县紧挨着今年IH的举办地富山县,合宿结束之后,IH就差不多要开始了,三所高校可以直接前往富山县。   狢坂高校在昨天下午就已到达,和鸥台打了两场比赛。而井闼山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   大巴在平稳的道路上行驶着,烈阳下的花草树木自窗帘缝隙里闪过,车内被一片轻而绵长的鼾声所笼罩。   祥和的氛围被一声惊叫撕破。   “哈?!”荒木明哉连忙捂住嘴巴消音,他又扫了眼四周,发现只有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被自己吵醒了,顿时松了口气。   饭纲掌是睡不着了,便问对方:“怎么了?”   荒木明哉把手机拿给饭纲掌看,映入饭纲眼帘的是一个LINE群的聊天记录。   ---   昼神幸郎:「大家欢迎一下发球のKING」   相马:「幸郎你做什么?」   佐佐木景雄:「谁?」   【昼神】邀请了【寒山】加入了群聊   新谷:「?」   天童:「哎呀终于进来了,欢迎欢迎!」   ---   “我刚才才发现,寒山他居然进群了!”荒木明哉语气激烈,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们副攻手的群?”   荒木明哉强调:“是全国高校顶尖副攻手的群聊。”   饭纲掌看了眼群名——拦怕二传!拦跪王牌!   他沉默片刻,又问:“之前寒山不在里面?”   “啊这个……”荒木明哉解释,“寒山不是讨厌消息一条接一条吗?所以新谷前辈说,就我们在群里吵吵他好了,其他人——”   他手掌劈开空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就不应该听新谷前辈的话的,大家都是同校前辈拉后辈,结果寒山被别校的拉进去了。”   喜多村新太扔来了两颗薄荷糖。   饭纲掌不吃,荒木明哉就把两颗都塞进自己嘴里:“还有多久到?”   “快了。”   ……   车辆停靠,最后一个还在熟睡的人也被叫醒。   一行人依次下车,剩余的睡意在出门的瞬间被阳光晒走。   长泽翼不由得抱怨:“长野怎么也这么热啊。”   “应该要比东京凉快一点吧?”   众人往声源望去,一脸笑眯眯的诹访爱吉正站在阴凉处。   他向雨宫大辅问好:“我先过来带大家去放行李,然后再去体育馆。”   “麻烦你了。”雨宫大辅对鸥台新任主将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对方的传球和人一样稳健。   诹访爱吉和饭纲掌友好地握了握手,附以公式化的爽朗笑容。   “长野确实很适合避暑。”饭纲掌边说边用余光寻找着他的两位护法——两人最后才下车,正在扒拉行李。   “是的,不过晚上蚊虫也有一些,你们有带驱蚊液吗?”   喜多村新太抽了下嘴角:“别的不说,这个绝对是够的。”   掠过绿得烈人眼的葱郁草木,走入凉快些的大楼。   井闼山众人迅速放置好行李,又迫不及待地钻入阳光下,奔向了体育馆。   狢坂和鸥台的比赛刚进行到一半,正是第二局。   本次对抗赛不再是一局一局打,而是三局两胜的一整场。   两所高校进行比拼,剩下的一所高校自行练习,等一场比赛结束,休息片刻后就轮换进行下一场。   “哦!明明——!”   猯望刚被云南惠介换下来,扭头就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荒木明哉,他张开双臂。   “哦!望望——!”   荒木明哉拨走面前的人冲上去抱住猯望。   警惕性极高的寒山无崎飞速闪开,他给出了充足的空间,佐久早圣臣也因此逃过一劫。   荒木和猯望来了一个要把彼此绞死的拥抱:“恶心死了。”   “谁叫你起这种称呼的,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形象。”   “我看你已经习惯了,”荒木明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多可爱嘛~”   猯望没过多计较,反倒是和荒木一起给云南惠介加油起来。   “来个拦死!惠惠~你是最棒的~”   荒木助威,猯望狂笑。   云南惠介成功地被影响了。   对面扣球的星海光来趁此打手出界。   寒山无崎看了一眼互相倒着大拇指的三年级副攻手们,向昼神幸郎颔首示意后就移开视线,找了处空地率先占位。   “去热身了。”   井闼山的其他人都已各自到位,饭纲掌叫走不务正业的荒木明哉。   “遵命,主将。”   狢坂和鸥台的比赛一直打到第三局,分数纠缠着上了三十。   “我们上午还能不能打上一场啊?”焦灼的比拼让橘川琉斗忍不住侧目。   橘川停止对墙垫球,和同样蠢蠢欲动的队友们走过去观赛。   大家已经完成了雨宫监督布置的任务,可以自由选择休息与否了。   岩下泰治:“不知道。看这状态,超出四十分也有可能。”   赛场上,从后排跃出的桐生八大力地抡臂。   他所接收到的球不算上佳,鸥台的发球破坏了他们的一传,然而桐生依旧突破掉了鸥台的三人拦网。   炮弹一球从星海光来和昼神幸郎之间穿出,球在臂侧擦出极烫的无形火花。   拦网分开,球重重落地,自由人补救不及。   桐生八转至前排,二年级生本渡昴跳发。   野泽出一传到位,诹访爱吉将球给到白马芽生。   充当诱饵的星海光来不太高兴,但下一刻,看到高大凶猛的桐生八被自己吸引,他又收不住得意的笑容。   云南惠介盯紧了真正的扣球手。   白马的打点高,力量也不弱,唯一差些的就是球技,对方靠着蛮力一砸,试图超手。   而云南惠介和虾夷田尚阳追上了高度,撑起这球:“One touch!”   一传到位,臼利满托给云南惠介,发动快攻。   昼神幸郎丝毫不受臼利满的干扰,他追逐着传球,和云南惠介在网口对上,而白马芽生一跳便堵上了一条线路。   云南惠介避开拦网,球却被等在地面的星海光来稳稳接住。   果然还是得靠我!   “诹访前辈!”星海光来迅速后撤,呼喊球权。   助跑、起跳,他观察着拦网者们的姿态,延迟了些扣球的时机。   “砰!”球反弹回来,落至界外。   是拦网出界。   “Nice ball!光来!”   这球确实不错。   打垫中的佐久早圣臣被吸引了些注意力,背对着赛场的寒山无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给对方的手臂喂了一球。   佐久早圣臣默默卸力垫起,寒山抬手传来一颗极舒服的球,佐久早伸展开身躯,挥臂击球。   但当手掌包满球时,另有一声饱满而动听的击球声响彻体育馆。   寒山无崎面色不改地接住佐久早的扣球,他的身后,地板一声震动——星海光来强跳发,狢坂的二年级自由人尾新春马错过来球。   球高高弹起,跃入寒山和佐久早的地盘,打断了两人的打垫。   也该结束了,寒山无崎回头,看到了相差为一的比分:“ACE?”   “ACE。”佐久早圣臣把误入的球扔回去,又走了几步,把正在用的球放进装球车。   两人望向星海光来,等待对方这轮的最后一颗发球。   星海光来享受着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了过来。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抛球助跑,身影冲跳至高空,如同展翅而飞。   “砰!”又是一道饱满的响声。   球穿过两名防守人员,落在端线前一寸。   “好发!光来!”诹访爱吉等人夸道。   围观的橘川琉斗几人的声音也不弱:“发得漂亮!”   在鸥台众人休息好后,距离午饭还有五十分钟,至少能够打完一局、第二局打到末尾。   不过午饭时间有一个小时,拖延一下,打完一整场的时间是足够的。   但是,井闼山的人一点也不想拖延。   圆阵之中,饭纲掌平静地开口:“准时结束,别耽误吃饭。”   或兴奋或沉稳的“是”重叠在一起,回应着饭纲掌。   面对体力有一定流失的鸥台,井闼山很没道德地上齐了状态良好的主力。   于是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五分钟时,井闼山拿下两局。   艾伦监督宣布上午的练习到此为止。   不服输的鸥台众人支起身子,和其他两所学校的人赛跑起来,誓要成为第一个到达食堂的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在最后,不太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古森元也也跟着人群跑了,昼神幸郎倒是留了下来,和这两人一起走。   “你现在的拦法也太自由点了吧。”   听到昼神幸郎的评价,寒山无崎淡淡回复:“我不觉得混乱。”   “也就是有规律?”   “单人随心一点,集体的话就优先配合。”   昼神幸郎挑挑眉:“我看你突然出手的次数还是很多。”   “减了一些了,”佐久早圣臣说道,“但是你还是不够放心。”   寒山无崎点头:“就算是你、我和古森在后面也无法做到防起每一颗球,更别提其他人了。不过我觉得我的信任值已经前所未有的高了。”   说着,三人走进了食堂。   荒木明哉却叫住正要去排队的寒山无崎,他对面无人,桌上摆着一个丰盛的餐盘:“给你拿了。”   “哇,世纪好前辈。”昼神幸郎调侃了一声。   “你做什么?”寒山无崎有些看不懂荒木明哉的举动,对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退一下群,然后我再把你拉进去。”   寒山无崎:“……”   就这点儿事?至于吗?   他想了想,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使唤起了对方:“那你再帮佐久早拿一份。”   估计新谷前辈看到后也要来这么一下,就让荒木前辈把新谷前辈的份也拿了。   荒木明哉没给佐久早拿饭,因为他的讨好对象只有寒山一人。但寒山这么一说,自诩公平公正的他莫名心虚起来。   “佐久早你吃什么?同款的可以吗?”   “可以。”   “拜拜,”在荒木明哉走后,寒山无崎才对昼神幸郎说,“看来你没有世纪好前辈呢。”   没有世纪好前辈的昼神幸郎看着两人跑到古森元也旁边坐下,而他自己只能孤零零地去排队。   ————————   天天被爸妈扯出去,累了,真的码不动了,7k评的加更延后一下,先来个小剧场。   1.新谷前辈的今日份震惊。   什么?寒山被其他学校的人拉进群了?   什么?寒山很不礼貌地退群了?   什么?寒山又被荒木拉进群了?   新谷(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我也要我也要!再退一次!   2.昼神:不能也帮我捎一份饭吗?   57(拿出荒木发过来的聊天记录——发球のKING):你说呢?谁让我只有两个蠢货前辈。   感谢在2023-10-0122:08:02~2023-10-0319: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会发光的老佛爷100瓶;每天都在爬墙的路上39瓶;937瓶;MiyaNatsuki、安妮今天有学习嘛、之行弈之、枫酱、京墨、伊泽鹤、哦呀哦呀、十日月、忘过润山、花椰菜炒百合子10瓶;悠悠8瓶;Kylin 6瓶;夏起、布氏漏斗也是漏斗、虎浪嘿5瓶;活人huor、Siagl、伊和2瓶;璇、司康饼、侑荷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7]强化合宿(二):徒手擒蜘蛛。   下午的训练,井闼山和狢坂、鸥台分别打了一场比赛,零败局,每个人至少上了一次场。   等最后一场打完,监督直接宣布解散。   食堂会开放两个小时,桐生八正纠结着是先填饱肚子还是先洗掉身上的汗液,或者再练一会儿?   他在门口驻足,臼利满便走过去询问。   “八前辈,在想什么?”   桐生八没好意思说实话,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先去洗澡吧,肚子还不算特别饿。他又用了几秒纠结出答案后就迈开了步伐,然后——   桐生八发现了跟自己同路的寒山无崎与佐久早圣臣:“……”   他默默转向了食堂的方向,对臼利满说:“一起去吃饭吧。”   “好的!”臼利满收回视线——他也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   除了寒山和佐久早,还有几个人选择先去澡堂,不过他们只冲了个凉就匆匆离开了,没人愿意顶着死亡射线抬脚跨入池子。   浴池很大,但是只分了两个。   寒山和佐久早一人一个。   佐久早圣臣浸在温热而干净的水里,体内堆积起的酸疲感渐渐消散。   等闲杂人等走光后,他警戒的气息缓下来,才开口道:“晚上的自主练习,参加吗?”   “今天要的,”寒山无崎闭着眼睛靠在池子边缘,一边算着泡澡的时间一边回答,“上午缺了点时间,晚上再补一小时。”   “之后就不去了,你呢?”   “感觉量是足够了,没必要再加上夜训,就看当天的失误情况吧。”   佐久早圣臣说:“不过今天确实应该再练一会儿,回来再冲个凉。”   “嗯。”   两人没泡太久,简单放松了些时光就起身离开。   吃完晚饭,消完食,又来到体育馆中。   参与自主训练的人很多,三所高校分三座场馆进行活动,也有人会串到其他学校的地盘去,人和人间混在一起,分得其实并不清楚。   井闼山在的二体就多了狢坂的云南惠介、猯望和鸥台的野泽出。   “他俩真来了啊,”橘川琉斗看到了新来的人,他对岩下泰治说,“你们赢了,要吃什么?”   “可乐,伊庭要冰棍。”   荒木明哉被一米九高的狢坂双塔连续拦了五次,“砰——”,他的快攻又一次被撑了起来。   伊庭恭平的抱歉声紧跟着响起。   荒木明哉的眉头皱得更深,却压下了自己的脾气:“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歉。”   他揽住伊庭,在对方耳边低语:“我们打个时间差。”   “明明你磨叽什么呢?快点啊。”   “就来。”   荒木明哉跑至三号位网前。   云南和猯两人并拦围堵短平快球,却没料荒木只是虚晃一枪,一个轻跳错开时间,之后轻松地把球扣了出去。   “Nice ball,荒木前辈!”   伊庭和荒木击掌。   被骗的猯望很不满:“说好的只打快攻呢!”   “我可没说过我只打快攻。”   如果不是荒木明确说了,云南惠介才不会只盯着快攻拦。不过这人经常不讲信用。   云南想了想,朝远处的寒山无崎招手:“来练快攻吗?”   猯望迅速附和:“崎崎,一起来拦明明吗?”   崎崎……   寒山无崎的表情还未扭曲,荒木明哉就先绷不住了:“不要叫他崎崎啊!”   荒木偶尔会叫女友“咲咲”,两个称呼的读音是相同的,所以他从来不给寒山取叠音的昵称。   “那叫什么?”云南惠介觉得荒木明哉这反应怪好笑的,“寒寒?”   “请不要那样喊人。”寒山无崎冷着脸,对云南和猯说。   他远离散发出幸灾乐祸气息的佐久早圣臣,走到荒木旁边:“让开,我来扣球。”   荒木明哉郑重地退后一步:“交给你了,把他们都扣死!”   说完,他不忘拉着伊庭恭平走开。   伊庭恭平试图留下,不然谁给寒山传球啊?   但他还是被没打算让出二传手的荒木扯走了。   “放心,还有佐久早。”荒木这么说。   然而等荒木明哉打爽背飞后回头一看,扣球的人已经从寒山无崎变成了佐久早圣臣。   ……   监督们规定了自主训练最晚不超过二十一点半,二十二点准时熄灯睡觉。   从二十一点开始,体育馆中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寒山无崎在最早离开的一批之中。   睡觉的教室里,没有参加自主训练的人已经铺好了被子。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躺在软绵绵的被褥里,一人一只游戏机,惬意地打发着时间。   “哗啦——”门被拉开。   两人迅速把游戏机藏进被窝里,两眼一闭假装睡觉。   “灯都没关……”白井慎之介目睹了一切,他跟回来的寒山和佐久早打招呼,“结束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寒山无崎扫了眼角落,把行李拖过去。   “又要展开AT立场了……”黑田佑太重新睁开眼,跟长泽翼小声嘀咕。   长泽翼苦恼地看着寒山的背影,还是开口劝了一下:“最近超热的啊,和其他季节不一样,真的会中暑的!”   “真没必要隔开来,嫌吵的话就戴个耳塞。实在不行,我们给你收拾一个空教室。”   寒山无崎的动作顿了顿。   他心动了一瞬,因为清静。   但认真想下去,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教室里。   垒在一处的桌椅、四面高墙、长窗帘,非常压抑,而在帐篷里狭小的空间,天地都触及得到,一切都是熟悉的。   对比着压抑、闷热和拥挤,寒山无崎发现此处的拥挤现在成了自己最能够忍受的一项。   他继续思索,而佐久早圣臣打断了寒山的纠结。   “?”寒山无崎看到一脸菜色的佐久早圣臣快步走向自己,对方遥遥指向天花板的边角。   寒山仰头,看见了一只肥硕的蜘蛛。   “好大!”黑田佑太等人也顺着佐久早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白井慎之介忍不住感叹。   蜘蛛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突然动了起来,从天花板爬到了墙壁上。   “它动了它动了!”尖叫声四起,蜘蛛又快速地来到地面,朝阴影里爬去。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紧紧抱住被子,等到蜘蛛的身影消失才松了一口气:“好了,走掉了。”   “万一它晚上又钻出来……”佐久早圣臣无法放心。   他环顾四周,看到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去消灭蜘蛛!平时嘴上非常能的无崎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寒山无崎晃了晃手臂,佐久早圣臣这才发现自己正死命地拽着对方——为了能在蜘蛛逼近时第一时间把人推出去当替死鬼。   “……”佐久早圣臣尴尬地松开手,怀着敬佩又忏悔的复杂心情目送寒山无崎走上战场。   然而他全部的感激之情都在一分钟后消耗殆尽。   “唔,长得还蛮好看的。”   寒山无崎在角落里逮住了这只蜘蛛,他直接上手抓住,还拨弄起长长的蜘蛛腿,跟在农贸市场挑菜一样。   “是没毒的,”他瞥见其余了四人精彩纷呈的脸色,顺便科普道,“这家伙是可以吃蟑螂的。”   听闻此话,佐久早圣臣的脸更黑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快、丢、出、去。”   “它要咬人的吗?!有毒的吗?”长泽翼对寒山刚说的话充耳不闻。   “直接拿东西压死……”   白井慎之介打断黑田佑太:“会爆汁的吧?”   佐久早圣臣头皮发麻:“闭嘴!”   四名拿不了刀的屠夫争吵起来,寒山无崎默默拎着这只胆小的蜘蛛走了出去,决定将它放生。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合了眼缘,顺便再去外面走上一圈。   ……   佐久早圣臣等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批结束自主训练的人回到房间后,寒山无崎才姗姗来迟。   寒山的手上空空荡荡,已不见了蜘蛛的踪影。   他摊开来展示:“洗了的。”   “我知道,”佐久早舒了口气,又问,“你没被咬到吧?”   “没有。”   寒山无崎把没人动过的行李拖回原位,而后在队友们震惊的眼神下,他在佐久早的旁边铺好了一个床铺。   荒木明哉不明所以:“转性了?”   回过神来的长泽翼无比自豪:“是我说服寒山的!!”   “骗人。”   “没骗人!”   寒山无崎戴上耳罩看起书来,准备利用剩余时间再阅读几页。   吵闹声很快就在饭纲掌的提醒中低了下来,轻微的噪音被隔绝在外,但光和空气充斥周围,就算有佐久早挡着还是没办法不去在意。   头顶的灯光洒下,在书页上反着白芒;气味混淆成一片;总有视线时不时扫过来……习惯了些的事物都会在夜晚时被无限放大。   他在第二十四页上停留已久,最终合上书,喷了点驱蚊液,安心不少。   “糟糕!我忘了洗手!”   临近熄灯,橘川琉斗突然冒出一句话。   众人纷纷看过去,饭纲掌问:“怎么了?”   “我刚才摸了一下蜘蛛!”橘川琉斗掀开被子,着急地跑了出去。   橘川跑得太快,佐久早的眼刀没甩到,于是他转向寒山,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凉飕飕地发问:“回来得这么晚,蜘蛛有这么好玩吗?”   寒山无崎没有听清楚佐久早在说什么,他偏头只看到佐久早抄起枕头砸了过来。   “?”寒山无崎下意识躲开,并把枕头扯了过来。   佐久早圣臣想拿回来,但寒山无崎抓着另一边不肯放,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荒木明哉迅速开始起哄:“加油佐久早!你掰手腕的名次可比寒山高了整整两位!”   “有虫子。”寒山无崎耍诈让佐久早松了手。   获得了枕头的所有权后,他对着正在录像的古森元也就是一扔,成功命中柴犬脑袋。   在佐久早的眼神威胁下,古森不情不愿地删掉了视频。   “还有饭纲。”   饭纲掌认命地把手机从被子后拿出来:“寒山你的眼睛是长在了天花板上吗?”   等历尽沧桑的枕头回到原主人手中,佐久早已脱离了冲动的情绪。   他无言地望着这个被污染过的枕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不可能从罪魁祸首手里抢枕头,那家伙刚丢掉龟壳。   佐久早圣臣摘掉枕套,枕着枕芯入睡。   梦里,那只蜘蛛从天花板掉落下来,摔在脸上。   他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蒙蒙亮,屋内是呼呼大睡的队友。   ————————   1.塑料友谊。   sks:试图拿寒山当一次性护盾。   57:试图为佐久早科普蜘蛛的蟑螂菜谱。   2.在sks看不见的地方,不止橘川一人rua了蜘蛛,但只有橘川遗忘了57的叮嘱没有洗手。   不过橘川逃得非常及时,所以火蔓延到了57身上。   感谢在2023-10-0319:47:35~2023-10-0519:1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板来瓶冰阔络71瓶;再也不氪了31瓶;饭团信徒25瓶;kuean 15瓶;叶瞑13瓶;不要靠近会不幸、yoouuu、一期一会、罗刹10瓶;司康饼8瓶;缘相7瓶;尛冉、是小可爱啊~、虎浪嘿、lemon 5瓶;伊和、南极星、每天都要笑一笑、Siagl、哦呀哦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8]强化合宿(三):灾难性思维。   寒山无崎同样没能睡个好觉。   他睡得很浅,别人突然的翻身和一个过响的呼噜都能让他神经突起。   佐久早的起身自然惊动了他。   也快到起床时间了,寒山无崎按了几下太阳穴就收拾起床铺,动作轻而迅速。   纷杂的气味发酵了一夜,他走出去,呼吸着走廊里的新鲜空气,又按了按太阳穴。   来到洗漱区,佐久早圣臣正在刷牙,他瞥了眼头发乱糟糟的寒山无崎,对方的模样比做了噩梦的自己还要憔悴。   他吐掉漱口水,问道:“还习惯吗?”   佐久早虽然讨厌大通铺,但一切都在可接受范围里,队友里并没有邋里邋遢、鼾声极大或是臭脚的存在。不过无崎能适应的范围要狭窄得多。   “一般,至少没出现电流声。”寒山无崎用冷水洗漱。   水扑上脸颊时,整个人总算是精神了一点。   “嗯。”   佐久早等寒山洗漱完,两人一起前往食堂。   食堂里的灯只开了两盏,灯光笼罩着三个人,星海光来、桐生八和臼利满,他们起得更早。   星海光来一直都是鸥台里起得最早的那个,昨天他和桐生八碰上,便搭了个桌。   他跟桐生说话,可对方只有简洁的嗯啊,之后还想再聊几句,对方却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飞快地跑走了。   自己有这么惹人讨厌吗?   永不言弃的星海光来又一次坐到了桐生八的对面,今天桐生还带上了他们家的二传手。   臼利满张口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身旁的两人都专注着彼此,不会太注意自己。   他吃了一口热乎乎的咖喱饭,有了力气,才替如临大敌的八前辈分散星海光来的注意力:“星海同学,你们学校的早饭真好吃。”   星海光来自豪地嗯了一声:“海鲜咖喱和牛肉咖喱一样好吃,你也可以试试,还有,叫我光来就行。”   真自来熟,怪不得八前辈在门口踌躇了那么久。   不管心里怎么想,臼利满面上依旧微笑:“那我之后一定试试。”   气氛逐渐和谐,桐生闷头吃饭,寒山和佐久早的到来却又把他安下去的心提了起来。   桐生只是难以招架星海那种开朗热情的人,寒山和佐久早才是他真正避之不及的类型。   昨天……又被拦了好多次。   看到寒山无崎的脸,桐生八顿时觉得早饭一点也不香了。   无奈臼利还在用眼神打气,桐生八只得佯装淡定,继续扒饭。   ……   合宿的晨跑在七点半,时长半小时,就在操场上跑圈。跑完后就回到体育馆热身,开始一天的对抗赛和训练。   不得不说,长野清晨的空气真的要比东京的清爽得多。   太阳已经出头,气温缓慢攀升,身畔的风也逐渐变暖。   寒山无崎懒得控制节奏,随心所欲地加快或减慢,跑得十分过瘾,结束时出了一身薄汗。   他慢腾腾地走进体育馆,覆在身上的金芒暗下去。   “现在开始热身,把身子都活动开来,关节都打开来!”   九刷道子安排着热身,她给昨天没参与的井闼山众人讲解了一遍热身项目,又宣布:“半小时后打第一场比赛,狢坂和井闼山对战。”   相较去年而言,狢坂在进攻和防守上都强了许多。   稚嫩的一年级们进化为了可靠的二年级。   他们之中,本渡昴作为和桐生八打对角的主攻手,有着优秀的下球能力,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狢坂的下一任王牌,自由人尾新春马是地面防守的中坚力量,一年级期间就活跃在了赛场上,二传手臼利满头脑灵活,总能针对对手制定出有效的策略。   三年级们也接过了毕业生前辈手里的重任,他们加强体能,在高度、力量和速度上都得到了各自的突破。   桐生八接住虾夷田尚阳的扣球,他将球垫高,对方再传过来。   “砰——”他用力一扣,虾夷田的手臂被压下,球却稳稳升至高空。   桐生八控制着视野,不把井闼山的人纳入其中,脑海却又浮现出了被拦死的画面。   他一直把春高落败的原因归咎于自己。   是自己不够强,是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砰、砰、砰!   一遍遍与球的相触让桐生八慢慢进入状态。   “咻——”   充当裁判的人吹响哨子,比赛开始。   寒山和饭纲站着对角,井闼山场上一共有两个副攻手,网上变得更难对付。   佐久早在四号位,前排维持住三点攻。   开局的发球权同样在井闼山手里。   橘川琉斗瞄了一眼狢坂的三人接发阵容,想也没想就追发桐生。   果然是针对自己的。   桐生判断好落点,将手臂插至球下,卸力起球。   “好一传,八前辈!”   臼利边喊边插上前排,他仰头望着排球,而三名拦网者的视线在他身上汇聚。   极具压力,就跟刺在背后一样。   尽管昨天已经打了一场比赛,但臼利还是难以无视掉这些存在感十足的视线。   一道短弧线划过——臼利托给云南。   就在球出手、云南起跳的下一刻,对网的寒山屈膝一跳。   拦网者跟得十分紧,当云南触及到球时,高耸的拦网已经立起。   云南不能利用高度超手扣下,但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心中确定下另一条线路。   他甩臂压腕,一记斜线绕开眼前的拦网。   “砰——”一双手臂出现在球坠落的路径上。   古森卡位起球。   古森给出的一传较为近网,饭纲贴着网把球托给了寒山,同样组织了一次快攻。   迅捷的一球穿入空当,尾新猛地前扑出去,将球救起。   但球直接飞上网口,送给了佐久早一记探头。   橘川继续追发桐生,狢坂一传到位。   云南掩护,臼利把球传给绕至云南后方的本渡。   寒山将狢坂的后交叉收入眼底,他右跨出一大步后迅速并上起跳,和白井形成了双人拦网。   两人的手臂嗖地前伸过网,牢牢罩住本渡的直线球。   “!”本渡眼睁睁看着球被拦回。   在其身旁保护的虾夷田向后使力,甩出去的手腕和球碰在一起,止住它的坠落。   “救得好,虾夷田前辈!”本渡起死回生。   臼利上前二传,他瞥见正在向左移动的佐久早,心里知晓八前辈又会遇上井闼山的三人拦网。   但他只能把球交给八前辈——前排的攻手还处于混乱之中,他能做的事很少——只有为八前辈垫出一颗舒服的高球。   时间丰裕,寒山在佐久早到位后才发号施令。   “一…”球升上最高点,“二。”   三人蓄力起跳。   高而密的拦网遮挡住全部的光线,桐生八后引的右臂前挥,同时侧压着身子,最后加上一股劲。   “嘭!”他狠狠一扣。   寒山在重扣的轰炸下稳住拦网,痛意嗡鸣,他却还有心情去评估这一球的力度——没达到顶峰。   “砰—咚!”他们将球返还。   球砸落在地板之上。   “Nice block——”   桐生深呼吸一口气,回应了队友们的“don’t mind”。   他人的期望又一次战胜对他人的恐惧,桐生准备着下一球,尽管他没办法不去在意。   ———   埼玉县,森然高校。   强化合宿同样正在进行中。   枭谷、音驹、生川、森然和乌野五所高校的选手们打得热火朝天。   比赛一场接一场,每个人都汗流浃背。   经理们则在处理学生家长送来的大西瓜。   清水洁子敲了两下西瓜,听到砰砰的震动声。   “真好听,”白福雪绘舔了舔唇,“这瓜一定很甜。”   “不准提前偷吃。”雀田熏拿着刀警告道。   白福雪绘笑着抓住宫之下英里的肩膀,靠在对方身上:“好可怕哦~”   看着摆出冷酷模样、一刀插.进西瓜里的雀田熏,谷地仁花哆嗦了一下。   咔擦一声,西瓜自然地裂开一条大缝。   再用手使劲一掰,漂亮的红瓤就露出来。   “哇……”   是梦中情瓜。   “好了,快切开来吧。”   清水洁子叫醒发愣的众人。   大家快速地切瓜摆盘,擦干净滴落的汁水,再去喊那群训练了许久的人休息吃瓜。   ……   一林高校的人也有甜滋滋的西瓜可吃。   家里有个果园的平松兄弟俩承包了排球部一年的水果,然而监督拒绝免费全收,平松家只好打折供应。   一林今年没邀请外校合宿,只和县内的大学和外县的高校约了数场练习赛。   刚打完比赛的少年人们坐在体育馆外,屋檐挡住大半的阳光。   热风吹过来,惹起些许疲惫的睡意。   ……   稻荷崎高校和洛山高校约了一场交流赛。   五局三胜,前者直接拿下了三局。   “听说你们今年差点没进到全国。”   京都府的竞争一向激烈,却只有一个名额,同在近东地区,大阪府和兵库县都有两个名额。   宫侑没管北岛三郎的脸色,直白地说道:“怪不得,你们比起去年弱了好多。”   尾白阿兰:“咳,侑……”   “没有关系,”北岛三郎缓了过来,他平静地开口,“他说的是实话,我们的实力确实不如以往。但是——”   他瞄了眼因惨败而流泪的一年级后辈,他其实也蛮难过的,但眼泪都在差点折戟的预选赛后流光了。   “我们不会止步于此。”   宫侑看着一脸坚定的北岛三郎,当了主将后的改变竟然能有这么大吗?   他莫名觉得扫兴:“你的传球还是那么无聊。”   “你的发球还是比不过寒山。”   北岛三郎实在是没忍住,还嘴。   “哈!?”   就在宫侑要蹿起来的一瞬,北信介的眼神定住了他。   “IH见。”北信介和北岛三郎握手。   “IH见。”   ……   宫城县,白鸟泽学园。   体育馆内是白鸟泽和仙台大的比赛。   “嘣——!”   面对着高于自己的拦网,牛岛若利重重抡臂,暴扣突破。   场下,一年级主攻手五色工的眼睛闪闪发光。   鹫匠锻治见五色工的状态恢复了,便把他换上去发球。   “工,发个好球哦。”   天童觉虽然累,却依然笑眯眯地鼓励着。   “我会做到的!”   五色工抛球助跑,发出一颗强劲的跳发球。   然而对网的自由人沉着并臂,卸力起球,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可恶。   五色工没有太多时间抱怨,他跟上节奏,接住从前方袭来的直线球。   接着,白鸟泽反击。   白布贤二郎把球交给牛岛若利。   同样的方位,同样的三人拦网,同样的……暴扣突破。   牛岛若利落至地面,调整着呼吸。   五色工望着王牌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稍沉的球抛高。   ———   下球率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桐生八在晚上的掰手腕大赛中大杀四方,他用了一分半钟击败岸本馨,勇得第一。   桐生八高兴了一阵,但转念一想——   “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嘛。”他站在热闹的人群之外,唉声叹气。   “是啊,这种无聊的比赛为什么还能举办第三届……”   被听到抱怨的桐生八有些羞涩,他偏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然后木在了原地。   寒山!?佐久早!?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会觉得我很不识好歹吗?拿了第一还摆出这副姿态?会告诉别人吗?会……   “那你为什么还待着?”   “我也想问你,你待着我就待着了。”   “你走我就走。”   “然后再被荒木前辈念多久的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的只有你。”   “……我放了水。”   “谁让你放水的。”   “……”   寒山无崎很少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他确实没想到苍蝇前辈能把自己倒一的战绩在嘴边挂这么久。   可能对方其他地方都比不过自己,只能找这些不重要的事来安慰一下了吧。   听到饭纲掌的呼叫,寒山无崎走进人群。   他花了三秒、毫不留情地击败了古森后就转身离开,落下一句——   “你加油,多掰赢几个人。”   刚好把我的名次提一提。   古森元也:“……”   ————————   说起来当时组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北岛三郎这个名字蛮顺耳的,就用上了,现在才发现他居然是北部玄驹的马主,还是个超有名的歌手。   感谢在2023-10-0519:12:50~2023-10-0718:4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帝国之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晏归30瓶;漓宸、之行弈之、柯小弋20瓶;阿祀予16瓶;诶嘿、喵喵喵、希望能好、橙光10瓶;悠悠、月寒雾起、哦呀哦呀5瓶;萤火虫4瓶;活人huor 2瓶;42507402、Siagl、星星与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9]强化合宿(四):上方的风景。   “鸥台的拦网真麻烦啊。”   上午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结束,黑田佑太就诉起苦来:“他们适应我们的进攻节奏适应得越来越快了吧?”   饭纲掌赞同了黑田的观点:“确实,开局的二次攻和双快都被撑了起来,反应很快。”   对于鸥台的拦网,井闼山的主要对策有二。   利用球场的长宽甩开拦网,利用多点攻分散拦网。   饭纲在脑中有着清晰的战术规划。   只要一传不烂,整体的应对就还算轻松。   现在能用的进攻战术已经足够丰富了,配合也足够默契。要做的事是将当前的战术练得更熟。   自然有人感觉这样还不够。   看着别人在逆境中逐渐适应,而他们选择保守行动。差距逐渐缩小,危机感也愈来愈强烈。   “我要不要加强一下垫球?”饭纲掌听见白井慎之介自问自答,“果然还是多练一下吧。”   大家有着各自的计划,看法或许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   饭纲掌并不会进行自以为是的纠正。   但在午休时,他还是抽空和雨宫监督聊了聊大家的状态,是例行报告,喜多村新太也在。   “确实快到了饱和的程度。”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慢慢地思索着。   喜多村新太不解:“饱和?瓶颈的意思吗?”   “类似,但并不是,”雨宫大辅说,“瓶颈是停滞不前,需要打破,而我们是在慢慢填补,将旧的东西融会贯通,变得圆满。”   “这是个枯燥的过程,没有捷径,只能一遍遍地去练。”   雨宫大辅不担心队员们潜藏的焦躁,这份焦躁如同催化剂一般,能帮助他们更好地进步。   他转而问饭纲掌:“有打算加上新快攻吗?当初你们就是和鸥台打的时候悟到这招的。”   想起那时烂透的传球,饭纲掌眼角一抽:“是我的失误。”   他很快收敛住尴尬:“最近寒山的配合意识又强了一点,不过除拦网外的进攻意识还是不太够。虽说给他就能扣,但是……我想自己再练一会儿,传出一个更好扣的球。”   “不错,稳一点也好。”   ……   下午,井闼山先和狢坂打了一场,两局结束。   岸本馨找到寒山无崎帮忙拦网,佐久早圣臣自觉扣球的量足够多了,便跟了过去。   岩下泰治想到下场和鸥台的比赛时他也会上场,也跟着过去,想要练练集体拦网。   “这是什么买一送二吗?”岸本馨望着对网的三人,有些无语。   他只是想扣一下避手线,算了,三人拦网,也可以练练打手和小斜线。   被拉来传球的橘川琉斗:“谁让岸本前辈是我们队里最矮的呢。”   岸本馨瞪了橘川一眼,随后对佐久早和岩下说:“虽然我在队伍里是最矮的,但这个身高放在全国只是中等偏下一点点的水平,光来那没超一米七的个头才会被叫作矮。”   “我和光来从来都不是一个赛道的选手,虽然我也因身高常用打手,但是我更擅长的是力量。你们想通过拦我来找到对付光来的办法是不行的。”   岩下泰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佐久早圣臣也没想那么多。   对此,他只是平淡地问:“能开始了吗?”   橘川琉斗恍然大悟:“是岸本前辈你想多了啊。”   岸本馨恨不得给橘川的脑袋梆梆来上一拳,明明是你这家伙带偏我的!   但在寒山和佐久早的注视下,他仅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快给我传球。”   橘川把球轻拍过去,岸本垫起,橘川再上手二传。   岸本助跑至网前,双脚蓄力,咚地蹦高。   眼前从左至右依次是佐久早、寒山和岩下,拦网拔起,遮天蔽日。   在逼近的高墙之前,他仿佛成为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岸本找寻着空隙,肩关节扭动起来,挥臂重重一击,让球拐出极斜的线路。   “嗖—嘭!”   球避开拦网,砸落在边线之上。   风刃袭到拦网者们身上,直到下一场比赛,那股刺刺的感觉还未消散干净。   空中的人影变成了白发的小个子,星海光来的眼神扫过来。   一切都格外清楚,视线、动作、线路。   “砰!”佐久早偏转手臂,将那记小斜线拦了下来。   星海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N、nice block!”其他人的叫好声也卡了一下。   “拦得漂亮!”古森在原来的落点处站直,眼里同样盛满惊喜。   他下场,和寒山交换。   寒山瞧了眼默默握拳的佐久早:“手感不错?”   “嗯,看得很清楚。”   “那再来几个。”   星海被寒山的语气气了个半死:“一个都不可能了!”   荒木哼哼笑着,发了一个前区球,逼迫星海上前去接。   然而星海在给出到位的一传后迅速退回到了三米线外:“诹访前辈!”   接发并不会影响他的进攻。   诹访却将球传至相反的右翼。   饭纲和佐久早被星海吸引,两人在球被传出的下一刻又调转方向。   自己是来不及赶过去了,但还有无崎在。   佐久早动了几步去补空当。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唰地腾空,追了上去。   斜伸来的手臂突然出现在别所千源眼前。   这位一年级的副攻手心头一惊,等回过神来时,球已经扣下,直直撞上了拦网。   野泽向后猛地鱼跃扑出,将被拦回的球救起。   “光来!”诹访二传。   星海助跑,前方三人并在一起。   他沉下重心,紧接着像炮弹发射一样蹿到高空。   长长的滞空时间让星海能够找准机会,对着这群高个的手指——用力一扣!   直线之上,饭纲的指腹被球擦过。   他扭头望去,球飞速地冲往界外,荒木和岸本补救不及。   寒山和昼神的快攻各下一分后,两米的白马转至前排,鸥台诹访发球。   “砰!”一颗跳发球袭向五号位,防着跳飘的岸本未能到位,两手挡起的球飞往身后。   岸本大喊:“补救!”   古森大跨步冲上去,两臂一别,勉强将球背垫回网前。   没办法处理,佐久早无攻过网。   “Chance ball——”上林一传到位。   刚发出一记好球的诹访插上前排,组织进攻。   寒山扫过跑动中的鸥台攻手——白马芽生、昼神、星海,这是对面进攻力量极其强劲的一轮。   球路初显,来自右翼。   他移至佐久早身旁,两人一同堵住白马的直线。   白马确实想扣直线,那里只有饭纲在防守。   尽管寒山和佐久早已经挡在了面前,他也毫不犹豫地起跳。   这些天他超手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只要用尽全力一跳,最后总能把拦网后的风景尽收眼底。   白马自信地来到空中,他展腹引臂,就要对准那空当一扣,眼前广阔的景色却被拦网所吞噬!   明明是全力以赴得来的高度,白马却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越不过去!   “砰——”   他和球一同摔落在拦网之前。   “Nice block!”井闼山众人庆祝。   寒山和佐久早无言击拳。   后者走上发球区,前者调整了一下站位,将两米的大块头视若无物。   可观的弹跳高度加上当下的蓄力和对时机的把握,拦死这球便成了一件不算稀奇的事。   佐久早的侧旋跳发破坏掉鸥台的一传,星海没用力,把球轻拍过网。   落点附近的饭纲接了一传,古森垫传。   “右翼!”鸥台拦网集结,后排防守人员前压。   今天岸本扣小斜线扣得很顺手,他熟练地避开三人拦网。   可恶!白马眼睁睁看着此球掠过自己。   “嘭——”   一声闷响传来,却不是球与地板的相撞。   岸本收掉得意之情,嘴角所泛起的弧度转移至防守者的脸上——野泽两臂夹紧,稳准狠地卡住这记小斜线。   “继续!”野泽铿锵有力地吐词。   白马听见星海高喊着“我来”,也慌忙后撤,边助跑边呼喊球权。   诹访传给准备充分的星海,星海打手出界。   ……   “左边”、“给我”、“我来”,白马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这种话。   轮转、轮转,寒山下场,荒木上场,轮转,佐久早回到前排,轮转,寒山上场……   终于,球来了。   白马憋着一口气,他嗖地腾空,却又一次撞上了那堵墙。   还是越不过去……白马突兀失了力气,将球高高吊起。   鸥台其他人都有些吃惊,但没有时间发愣——饭纲鱼跃起球,井闼山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见接手二传的人是寒山,岩下赶忙后退,忐忑地准备上步。   球没传过来,岩下松了口气。   毕竟昼神盯得紧,鸥台拦网的反应不慢,交给岩下大概率会被防起。   寒山把球托往二号位,佐久早起跳扣球。   “One touch!”昼神把白马从短暂的挫败感中拽出,领着对方撑起佐久早的斜线球。   球飞得极远,上林将其救回。   “救得好!”诹访接力,他听到星海的要球声,把球传了过去。   白马侧过身,看到了高高跃起的星海。   就算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已经聚拢,对方的脸上也不存在丝毫的畏惧。   “砰!”星海瞄准岩下和标志杆间的空当。   球钻过缝隙,打在古森的大臂之上,下一刻弹高,回到鸥台半场。   “Chance ball——”   星海退回三米线后,再度助跑:“右翼!”   白马猛吸一口气,也坚定地迈开了脚步,他更大声地吼道:“左翼!!”   “右翼——”   “左!翼!!”   昼神被这双重奏折磨得脑仁痛,对面的寒山和佐久早也因过大的噪音皱了下眉。   最终,白马等来了诹访的托球。   他咚地踩住地板,高大的身躯在空中飞速向上移动。   拦网追逐着扣球手,一寸寸遮住白马的视野。   在视野被全数吞噬以前,他抡臂扣球,砸出一片明亮的景色!   “嘭!!”球重重碾上拦网者的指尖。   强烈的痛楚在触点迸开,一路刺上心头。   佐久早脸色一变,再支撑不住拦网。   他极快地缩下左手,瞟了眼情况——中指的指甲被掀开了一小块。   “饭纲(前辈)!救得好!”   后方传来成功起球的讯息,二传的人……是无崎。   幸好不是右手,啧。   佐久早压下不适感,重新助跑起跳。   他瞄准始作俑者白马,往其臂侧狠狠一扣,打手出界。   “可恶可恶!”白马很不甘心。   两次扣球都没成功,拦网还被借手了!   “Don’t mind!”星海安慰了一下又问,“话说你第一次怎么吊球了?居然聪明起来了……”   昼神:“是害怕了吧?”   白马嘴硬辩解:“才没有!”   三人吵闹了一会儿,却突然发觉井闼山半场格外安静,人都围在了一起。   “怎么了?”白马疑惑地问。   他收获了一堆杀气十足的视线。   ————————   是轻伤,没有出血,很快就能好。   代表战那时的肩膀不舒服是心理作用。   感谢在2023-10-0718:41:33~2023-10-0918:3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一米九20瓶;清媾16瓶;李子、白兰蒂德、婷子超可爱、安妮今天有学习嘛10瓶;南极星6瓶;枫酱5瓶;璇、风的归属、星星与云、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0]强化合宿(五):他人即地狱。   “还好,没有流血,不算严重,一周之内应该就能恢复,最近注意不要沾水。”   处理完伤口,雨宫大辅带着佐久早圣臣离开医务室。   雨宫大辅瞥了眼沉默走路的佐久早,对方的身高正在快速逼近自己,毕业时应该就能超过了吧。   “每个人都会受伤,别太在意了。”   佐久早圣臣侧头,和监督对视:“我知道。”   “就算认真热身、拉伸,在比赛中时刻注意着保护自己,都无法把受伤的风险降到零。”   “我只是在想IH前指甲能不能长好。”   雨宫大辅轻笑了一下。   也对,如果佐久早真的纠结自己受伤了这件事本身,那他就不该打排球,运动时受伤的风险可比什么都不做时多多了。   “尽管放心,”雨宫大辅拍拍胸脯保证,“我以前被对手掀了一半指甲,一个月就长好了。你这点伤马上就能好,指甲的生长速度可是很快的。”   虽然佐久早不太满意雨宫评价的「这点伤」,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走进体育馆里,比赛已到了第二局中段。   离开以前是长泽翼帮忙替了佐久早圣臣的位置。   第二局后的人员和站位都更改了,寒山无崎和饭纲掌、荒木明哉和长泽翼站对角,橘川琉斗打小主攻,岸本馨打大主攻。   “快结束了,你就在场下休息一会儿。”   “今天前面的比赛打得快,应该还能剩四十分钟,到时候想练可以扣会儿球,你右手没伤嘛,拦网和传球就先算了。”   白马芽生瞟见佐久早的身影,连忙举起手来大喊抱歉。   先前对方走得太快,他什么都来不及说。   雨宫大辅跟注意力转移的队员讲了下佐久早的伤势。场上的人知晓情况不严重,才安心地回头。   “看我们帮你报仇。”岸本馨挥了挥拳头。   野泽出无语:“用得着上升到这种程度……”   他们刚刚已经被按着打了好久,差点卡轮卡到死!   “寒山,追发他。”   “喂!”   寒山无崎有些嫌恶岸本的命令语气,但他本来的目标也是野泽。   哨响后,一枚塞满气力的跳发球袭向全神贯注的野泽。   ……   第二局的比分以25-19告终。   众人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休息了一阵子后又练习起来。   “练拦网吗?”昼神幸郎过来找寒山无崎,他往后指了下拼命抬着下巴的星海光来,“拦这家伙。”   昨天他才得知寒山居然参加自主训练了,但昨晚根本没个人影。都三天了,他愣是没见到这个独行侠落过单,实属恐怖。   “几个人?”   “我和你拦网,光来扣球,芽生传球,一会儿他俩再交换。”   寒山无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答应了。   “介意加个人吗?”古森元也凑了上来,“我在拦网后面防守?”   “佐久早呢?”   “小臣说他自己练会儿垫球。”   寒山无崎找到佐久早对墙垫球的背影,然后才跟着昼神幸郎他们前往第一体育馆。   鸥台的大多数人都在一体活动,经常跑到井闼山地盘的野泽出现在也待在这里。   诹访爱吉正组织队员练习着交叉进攻,刚才的比赛中,别所千源有所失误。   “来吧!开始开始!”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迫不及待地喊。   由幸郎和寒山组成的双人拦网,后方补空的是高校第一自由人,充满挑战性的防线!   星海光来难掩兴奋,极其用力地起跳,扣下了第一颗球。   跳得好高……   寒山无崎的警惕性瞬间拉满,但当接收到球时,他的眼神又变幻起来。   “砰——”他很是轻易地拦死了这球。   “好明白。”   昼神幸郎也觉得星海的这记扣球特别没水准,除了高得吓人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了。   他咳了一声:“光来,克制一下情绪。”   白马芽生不留情面地大笑:“你不行就换我来扣。”   “……”星海光来脸上的红晕散去,气势汹汹道,“给我等好了!”   白马给出一颗普普通通的传球,星海的神色瞬间宁静,专注地望向排球,余光也扫过对面的拦网。   寒山和昼神并未商量起跳的时机,只凭借着个人的想法行动。   两人都充满耐心,直到星海向上蹦了一段距离后才猛然弹起,起跳的时刻竟没有明显的相差。   扣球手的眼瞳很亮,视线更亮。   挥臂压腕,一记斜线劈开上下,从左至右掠过寒山和昼神,砸落下来!   “嗖——”   在拦网漏出的空当里,古森并紧的手臂闪至。   短而响亮的一声闷响后,球起高。   哇……卡得好准!   鸥台几人看着球飞到寒山的头顶。   寒山复跳,在两道惊讶的目光中把球直接扣下。   昼神和古森倒对寒山的举动适应良好。   “我还以为你要传过来。”   “扣得漂亮!”   “能扣就扣了。”   “继续继续,再来一球!”   星海扣了三十颗后又换白马扣。   白马扣完后,星海想再度交换,却被主将按了下来。   暗中观察已久的诹访爱吉摆出笑容,礼貌地询问道:“可以接接寒山同学你的发球吗?”   寒山的发球太危险了,必须抓住合宿的时候多接多熟悉!   昼神幸郎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冲着把视线挪向自己的寒山爽朗一笑:“来都来了。”   寒山无崎:“……”   远处,上林鲸一郎和野泽出留意着动静,在听到同意的答复后就立刻抛下了别所千源跑过来:“我来接!”   “我也要接!”星海光来不甘示弱。   没想到寒山竟然还有这么一天……不过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易把发球机器送出去呢?   古森元也收掉微末的幸灾乐祸,开口:“我也想接接星海同学、昼神同学和诹访学长的发球呢。”   鸥台的所有人里,这三人的发球水平是最强的一批,他们的站位经常连在一起,三个发球强轮紧紧靠着,威胁很大。   上林鲸一郎被古森贪婪的发言惊到了:“你一个人接得过来吗?”   “去我们那边打呗。寒山,我一会儿来接你。”   古森元也一副好哥们的模样揽住星海光来,领着他往外走去:“要接小臣的发球吗?”   星海光来意动:“他手……”   “发球用的是右手,没关系的。”   见对方手里有了人质,昼神幸郎和诹访爱吉无奈跟上。   转眼之间,自己的熟人一个不剩。   寒山无崎冷漠地将球抛高,瞄准了探讨着“我们是赚了还是亏了”的人。   “砰!”   球一个接一个,跳发、跳飘和混合式乱着来。   野泽和上林四处跑动,偶尔才能喘口气,另外有名队员往装球车里添球,一刻不停。   狢坂的尾新春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也拉着前辈虾夷田尚阳加入进来,替野泽和上林分担了点压力。   满地都是球。   别所千源怵然。   这宛若高温工厂流水线的一幕让他不敢妄自打断。   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吃饭了吧?   真的还要再打下去吗?   “笃笃。”   敲门声在重复的碰撞声里响起。   循声望去,佐久早圣臣和昼神幸郎正站在门口。   寒山无崎没看到古森元也,估计是认为有人会过来就不管了。   “结束了啊,”野泽出意犹未尽,“之后的自主训练你……”   “不参加。”寒山无崎快步走开。   “我今天也不参加,”昼神幸郎抬了下手,也说道,“已经跟诹访前辈报告过了。”   他看向正在说悄悄话的寒山和佐久早:“去洗澡了?”   “等我做会儿拉伸。”   ……   澡堂里,水汽弥漫。   寒山无崎关掉花洒,哗啦啦的响声减弱几分。   佐久早圣臣看见寒山无崎泡进池子里,他又去确认了一眼昼神幸郎的进度。   他现在有一只手不能沾水,洗澡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极有可能抢不到最后一个浴池。不能寄希望于昼神幸郎让出池子,对方并没有这个义务。   昼神幸郎在头上揉搓出一堆泡泡,心情不错。   人和人的边界被身周的热气模糊,是说些私密话的好时间。   “你现在算是出院了吗?”他想到,便随口说了出来。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只不过把耳朵默默竖了起来。   寒山无崎刚闭上的眼又睁了开来。   他今天有点累,也有点心烦,昼神突然的出声破坏了他将将安宁下来的情绪。   他缓了一下,压制住语气里的烦躁:“每次都问一遍会很有意思吗?”   “感觉每次遇到你,你的身上都会多点人味。”   “从构造上来说,我本来就是人类。”   又在假装读不懂自己的意思。   昼神强调:“是指活力,活着的气息。”   “大概是沾染到了别人过剩的活力。”   “就这么不想承认自己现在过得不错吗?”   寒山无崎迷惑起来:“我不想承认什么?”   他花了些时间去理解昼神的脑回路,决定用不绕圈的肯定终结对话:“我在井闼山确实过得很好。”   对方的直白让昼神幸郎瞠目结舌:“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寒山无崎皱起了眉。   荒木前辈所臆想的不开心也好,昼神所认为的不承认也好。   他们眼里的自己和真实、当下的自己始终存在着差距,印象或是停留在过去,或是从一开始就有了偏差,他们自行构筑了一个对象。   然而这是不可避免的,大家互相凝视。   个人和他人,个体和社会,自我和世界,斗争不止,反抗不止。   寒山会去无视这种凝视,有着自己确认自己的存在就足够了,但在受到不熟悉的客体威胁时,本能还是会迫使他去掌控他人,冲突就此诞生。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竭力克制住,另有一种安全感缺失,往深处想去,又变得消极。   见寒山许久不回话,昼神利索地道了歉。   自己大概是踩进了雷区,但大致是哪个,他不清楚。   昼神幸郎把头上的泡泡冲干净,淋了遍全身后关上花洒,朝浴池走去。   他脚刚抬起来,却瞄见了寒山莫名生动起来的表情。   “还在纠结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了,不过我绝对想不出有用的建议。”   昼神的脚已经踏进了水里。   “嗯,没用了。”寒山无崎回归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身后,流水的声音全数消失。   澡堂里突然静得有些吓人。   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的昼神幸郎站在浴池里,没敢回头。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脚踩上瓷砖,汽雾卷动起来,将吱吱声带到昼神耳边,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佐久早圣臣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了好几秒,昼神幸郎慢慢坐下,滑入水里。   又等了数秒,他没忍住问寒山,对方跟块石头一样坐着,纹丝不动。   “应该没事吧?你不去看一眼吗?”   “还有两分半。”   指的是泡澡时间。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昼神幸郎在心里摇头。   他忽然听到一声喷嚏,来自寒山。   “看来有人在骂你。”   “是你的可能性比佐久早的要大。”   寒山无崎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起身走了。   昼神幸郎一个人待在更加安静的澡堂里,有些坐不住,也很快离开了。   ———   “……所以啊,无崎就在目睹了我!木兔光太郎!帅气的扣球身姿后,爱上了排球!”   赤苇京治无奈地望着网这边的两人。   木兔前辈已经被日向同学捧到天上去,开始胡乱吹牛了。   乌野的一年级副攻手日向翔阳一脸崇拜:“哇!好厉害!不愧是木兔前辈!”   “Hey!Hey!Hey!这就是王牌的魅力啊!”   ————————   抱歉来迟了!最近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昨天太早睡过去了,忘记存稿定时了!   感谢在2023-10-0918:34:40~2023-10-1208:1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在吃面包吗54瓶;sdqx 40瓶;kuean 15瓶;七十一夜、玖玖肆意、KAKA、一醉青10瓶;枫酱7瓶;Siagl、格子、活人huor、星星与云、财神爷到我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1]强化合宿(六):猫头鹰故事。   埼玉县,森然高校。   自主训练时间。   比起前两天,第三体育馆又多了几个人。   人数刚好够打一场3v3,便分为了猫头鹰队和猫队比起赛来。   赤苇京治吐槽了一下两边不太均衡的身高。   猫队里是音驹的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以及乌野的一年级月岛萤,全是副攻手,身高全都超过了187cm。   猫头鹰队里是他和木兔前辈,还有乌野的日向翔阳,同样是一年级,是副攻手,身材较为矮小,不过却能和乌野的二传手打出充满威胁的「初见必杀」。   他询问着日向的打点,又回忆起对方的赛场表现,思考到时候能打哪些快攻。   猫队采用双人拦网,剩余一人在地面防守。   “右翼!”黑尾铁朗和月岛萤在二号位上并拦。   两人在前两天的搭档中已经培养出了一点儿默契,四条手臂紧而高地立在网上,阻碍着木兔光太郎的进攻线路。   木兔光太郎攒足力气,朝着拦网重重一扣。   球压过拦网者的手臂,将其撕开。   拦网卸了一部分威力,球坠落得不快,灰羽列夫却没能救起。   “列夫,你的脚要跑起来啊!”黑尾铁朗见缝插针地教育,“不要只伸手,站着不动的话,指望你的手像橡胶一样扯长吗?”   “我知道的,我下次一定跑起来!”   “看好落点再跑。”   猫头鹰队拿到到位的一传后,赤苇京治试着给日向翔阳托了一球。   日向翔阳快速地跃起扣下,而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两人撑起这球,月岛萤一传,黑尾传给灰羽,快攻下球。   可以给日向同学传得再快一点,赤苇想。   球在网两侧来来回回,两支队伍成员间的配合也熟练了许多。   “嘭——”来自木兔光太郎的强攻被拦网撑起。   黑尾铁朗嘴角上扬,一个人喊出声来:“One touch!”   “我来我来!”灰羽列夫小跑到五号位上,两手小心地垫起球来。   黑尾铁朗叫了一声“阿月”后就开始助跑。   月岛萤加快了些速度,才把球及时传过去。   眼前拦网的是赤苇和小不点,木兔守在后方。   黑尾铁朗想到木兔在上午比赛时的改扣为吊,也存心来了颗吊球。   “!”木兔光太郎瞳孔一缩,脑袋空白了一瞬。   但他的身体却没愣着,人直接鱼跃出去,感受到摩擦感以外的一碰后,他噌地从地板上弹起来。   “你不可能用这招在我手上得分的!”木兔光太郎自信地喊,全然忘记了刚见到这颗吊球时的惊慌。   他绕到边线之外,举高一只手:“赤苇!”   黑尾铁朗依旧盯球,和月岛萤组成双人拦网。   两人望着冲至网前的木兔,对方挟着一阵劲风袭来,身上的气势攀升至新的高度。   黑尾铁朗心中警铃大作。   “可要把手臂稳住了。”他对身旁的月岛说,而后将膝盖再往下沉了些,喊着一二猛地蓄力蹦起,手臂发狠地盖过去。   从两臂之中,月岛萤看到木兔跃得更高。   那道猛兽一般的视线让人不由得发怵,但他没有、没敢丝毫懈怠。   拦网很高很烦人,但是——   木兔光太郎锁定呼唤着自己的点,包含着一声嗬的球被他击出,用上了百分百,不,百分之一百二的力!   我能破开来!   一米九算什么,两米算什么!   “嘣!!”   球碾上拦网,将防线全数摧毁。   黑尾铁朗和月岛萤带着发麻的手臂落地,灰羽列夫瞠大眼睛。   而木兔光太郎高举起胜利的拳头:“就算是无崎也拦不住我这球!”   “太厉害吧!”日向翔阳迅速且毫不吝啬地送上自己的赞美。   “哼哼~”木兔光太郎的胸膛更挺了,等待着日向翔阳更多的夸赞。   众人看他叉腰仰头大笑,整个人得意得不行。   这球是挺好的,但还是得打压一下。   于是赤苇京治适时泼起了冷水:“要突破寒山同学的拦网还是有点难。”   木兔光太郎觉得这话一点儿也不适时:“我绝对能……”   说到一半他自己却不确定了起来,但依然嘴硬:“八成、八成!我扣十个肯定能扣中八个!”   “那还是这一球得分的可能性更大点。”   “赤苇!”   日向翔阳看了眼不满撅嘴的木兔前辈,又看了眼一脸冷淡的赤苇前辈。   见两人没再开口,才道出心中疑惑:“无崎、寒山同学是谁啊?”   这一问,原本还有些郁闷的木兔光太郎瞬间炸了开来:“什么?!你竟然不知道无崎?!”   啊……   赤苇京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木兔前辈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木兔光太郎介绍寒山从不介绍学校和位置,上来先提一嘴“这是我的好朋友,超级厉害”。   具体厉害在哪里,他也不接着讲,重复强调了几遍“很厉害”后就到了他最为期待的故事环节。   从初中的第一次相遇讲起,描述寒山那时多么弱、多么孤单、多么可怜,而自己用实力征服了寒山,寒山就此爱上了排球、逐渐变强。   期间略过咒语,因为木兔要替寒山保守对方会魔法的秘密,尽管枭谷众人都知道这件事。   木兔讲故事很生动,总是手舞足蹈、全情投入,但他有一个缺点,容易跑题。   比如现在,话题已经从生日礼物牛肉蛋糕跳到了今天中午吃的牛肉盖饭上。   “废话真多,没一个在重点上……”曾经被这些故事荼毒过的黑尾铁朗按了按太阳穴。   他问一旁的月岛萤:“你知道寒山无崎吗?”   “听说过,他的跳飘球很厉害。”   月岛萤听他在练跳飘球的幼驯染山口忠聊起过这位高校第一发球员,其他就不清楚了。   灰羽列夫踊跃举手:“我也知道!”   “没问你……”   列夫不知道寒山的话,这东京算白混了。   黑尾铁朗深吸了一口气,打断滔滔不绝的木兔光太郎:“小不点是在问你寒山是谁,不是问你和寒山什么关系啊,再说下去还打不打比赛了?小不点都要被你绕晕了。”   日向翔阳挠挠头:“其实还好,没有晕。”   黑尾铁朗决定自己来介绍,赶紧结束掉这一段落。   “寒山无崎是井闼山的副攻手,他是高校第一发球员,拦网水平也是全国最强的一批次,还拿过JOC的最佳自由人。”   “他过去和木兔这家伙是队友,现在高中在井闼山。井闼山在去年IH国体春高三连霸,是我们在预选赛八强赛遇到的队伍。”   日向翔阳听着黑尾的介绍,眼睛越瞪越大。   发球、拦网,居然还拿过自由人的奖,好厉害!原来击败音驹的那支冠军队伍叫井闼山,三连霸,好强!   “木兔的话你听听就好。一是寒山不是平易近人的类型,他只对木兔和井闼山的人才有好脸色。二是——”   黑尾铁朗突然坏笑:“如果寒山真的这么崇拜木兔,那他为什么不来枭谷呢?”   木兔光太郎被戳到了痛处,他抖着手指,艰难地辩驳道:“因为他要成为我的对手,没错!正是因为无崎崇拜我,所以他才要成为我的对手、追赶我!”   一直看戏的赤苇京治终于有了动静,他叫了一声黑尾学长。   欣赏够了木兔的无能狂怒,黑尾铁朗才开口道歉。   “木兔你怎么高兴就怎么想吧,”他又说,“还比吗?”   木兔光太郎誓要扳回场子:“比!看我把你扣翻!”   ……   吃饱饭、泡好澡,又去找孤爪研磨聊了会天后,日向翔阳回到休息地。   菅原孝支见日向翔阳回来,便问对方的自主训练如何。   “感觉学到了好多,木兔前辈他们真的好厉害啊!”日向翔阳作势扣了一球,同样手舞足蹈地讲起大家做了什么。   木兔前辈的扣球、月岛和列夫的拦网……   三年级们都耐心地听着,心里为日向和月岛感到高兴。   日向翔阳喝了一口水,又问:“前辈们认识寒山无崎吗?听木兔前辈说,他打败了那个牛岛!”   听见寒山的名字从日向的嘴里冒出来,三年级们都有些惊讶。   “不仅认识,我们还和他组队打过比赛呢,就在去年新年的时候。”   这次换作其他人吃惊了,日向翔阳和山口忠纷纷欸了一声,连月岛萤也挑了挑眉。   菅原孝支对寒山无崎的印象不错:“是个蛮有个性的人。”   东峰旭:“感觉……过分有个性了。”   “是旭你有点怕他吧,”泽村大地笑道,“其实他人挺友善的。”   田中龙之介说:“他真的特别强。”   “说起来,我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我们要来东京远征。”西谷夕有寒山无崎的联系方式。   “井闼山现在应该也在合宿吧。”   不论强豪与否,每支队伍都在为了变得更强而努力训练。   日向翔阳有些疲惫的身躯里重新充满了动力。   “好想再扣会儿球啊……”他说。   “留到明天再说,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是!”   ———   那么冠军队伍的王牌和主力副攻手在做什么呢?   两人在聊玄学。   准确的说,是寒山无崎在讲,佐久早圣臣在听。   “你们还信这个的吗?”黑田佑太觉得岸本馨没再能来到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寒山大师难得开次讲座,可遇不可求啊。   两人齐声:“不信。”   寒山无崎一边给佐久早按肩膀一边说话:“心理安慰还好,但要指望它能带来切实的效果……”   他话语突然卡住,从口袋里快速地翻找出纸巾,头侧过去打了个喷嚏。   已经是第二个喷嚏了,自己真的感冒了?感觉也不太像。总之先把口罩戴上吧。   寒山无崎打开窗户流通空气,而佐久早圣臣将床铺搬到了另一处角落。   黑田佑太看着两人默契地分道扬镳。   一只蚊子从窗户飞进来,看也没看那两人,直扑向自己。   “啪!”黑田佑太将其拍死。   几秒后,驱蚊液的气味蔓延开来。   ————————   是7k评的加更。   感谢在2023-10-1208:17:43~2023-10-1221:3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云回19瓶;东阴、几秋10瓶;诶嘿3瓶;Siagl、风的归属、星星与云、每天都要笑一笑、财神爷到我家、南极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2]强化合宿(七):三头六臂者。   除了那两个喷嚏外,寒山无崎再没有出现其他的感冒症状。   但他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去了趟医务室——陪佐久早更换纱布。   以岸本馨为首的队友们在比赛时呼天喊地,仿佛鸥台的白马芽生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   但在赛后,他们又把一切抛之脑后,对着过分遵守医嘱的佐久早流露出了大可不必的眼神。   “就这米粒大的口子,晾它两天就好了。”在两人走后,岸本馨才开口说道,他还不至于当面评价对方麻烦。   荒木明哉:“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糙吗?”   “你难道没在大扫除的时候抱怨过吗?”   饭纲掌没站中间劝,他觉得寒山和佐久早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就算相信身体的恢复能力,但也要严格行事,这样才能恢复得更快嘛。”   喜多村新太替饭纲掌补上言外之意:“某些管不住嘴导致拉肚子的人可得好好学学。”   荒木明哉和黑田佑太等人有些小尴尬,反倒是岸本馨没中过招,很是骄傲地哼了哼。   医务室一直处于开放的状态,但校医还没来。   寒山无崎找到急救箱,给佐久早圣臣清理了一下甲床,重新包扎上。   “感觉长得有点慢。”   “那你多吃点富含蛋白质的食物。有痛感吗?”   “碰到的时候会有一点,其余时候有些怪。”   寒山无崎总览了一遍自己的包扎。   非常完美,他满意地放手。   ……   佐久早圣臣依然可以参加对抗赛,只是不被允许拦网。   一名拦网者的缺位并不代表井闼山的防守强度会下滑一个档次,佐久早转而专注于地面。   过去强劲的拦网也总让后方的防守人员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现在则产生了更多的拦防联动。   雨宫大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高个的佐久早是拦网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和寒山组成的拦网可以说是队伍里最坚固的双人防线。   两人把目前的全国五大主攻手拦死过三个,剩余一个尾白阿兰是因为井闼山还未碰上过稻荷崎。   可不能把配合落下……   不过不用自己提醒,这两人早早就完成了双人拦网的练习,无人扣球,只有脚步变换和起跳拦的动作。   雨宫大辅思考了一下,认为更需要自己担心是其他人。   “黑田(前辈),发个好球!”   黑田佑太扫过记分板上的比分。   井闼山VS鸥台,24-24。   这是他们合宿期间首次会超过二十五分的一局,还让对面先一步拿到了局点。   他酝酿片刻,全力发出一颗跳发球,却被守在五号位上的野泽出接住,鸥台一传到位。   正是佐久早位于前排的一个轮次,拦网者只有寒山和饭纲。   诹访爱吉已确定好了战术,身后的芽生果然被饭纲盯着,寒山有极大可能并过来,还是争取一人拦网或者空网吧。   他不由得望向站在三号位偏向二号位一侧的寒山无崎,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   寒山无崎的瞳孔聚焦在球上,昼神幸郎和野泽出的身影也浮现在其视野边缘。   是给切至身前的昼神?还是给从后排直跑上前的野泽出?三号位、四号位?快攻、拉开球?有一定距离,要提前动身吗?   于是他卡着诹访爱吉传球的刹那向右跨出了第一步。   “嗖——”   在昼神幸郎的前方,球紧跟着寒山飞过。   主将托出的弧线将昼神的视线引向四号位上——攻手和拦网手皆已跃起,在网上对峙。   直线,寒山无崎想。   他跳得不正,但也不算特别斜,只是为了更多地堵住那道最有可能的口子。   直线,球出手,扣球手已无任何价值,脸瞬间模糊一片,而球愈加清楚,自形状至重量。   “砰!”还有点熟悉的气味。   拦死的气味。   球远去,寒山不在意野泽的表情,而是盯着落点,星海的救球来迟了。   25-24,井闼山反超。   野泽出抹掉刚渗出的冷汗:“我怎么感觉他一个人拦时的压迫感比两个人时还大……”   昼神幸郎颇有同感。   水帘拦网是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刚才那个,是预判吗?有点频繁啊。   不待多想,黑田佑太的第二球就来到了鸥台半场。   “Nice catch,光来!”   诹访组织夹塞进攻。   这回寒山拦的是昼神,而诹访将球给了野泽。   错了,寒山落下。   臂侧有风经过,一声闷响又将其在神经中的传输打散。   回手线上,佐久早圣臣起球。   寒山无崎开始跑快攻做掩护,而饭纲掌把球传给岸本馨,岸本后四进攻,拿下了这一局的最后一分。   ———   大抵是昨晚在自主训练时还未讲过瘾,赤苇京治又听见木兔前辈念叨起了寒山同学的事。   赤苇京治望向清水洁子所在的地方,对方写字的动作一顿,想来应该是听到了。   来听听木兔前辈都在说些什么。   “什么?原来无崎的老家就在宫城啊!”   木兔光太郎知道寒山每年的暑假和寒假都会回一趟老家,其实他也问过一次对方的老家在哪儿,但很快就忘了。   “太巧了吧!你们还和他打过球!”   世界好小哦,木兔光太郎感慨道。   清水洁子把头抬起来,有些吃惊。   泽村他们和无崎认识?她怎么从没听无崎提起过?   “我记得那好像是青训的时候吧,”木叶秋纪插嘴,“木兔你说寒山没参加。”   木兔光太郎点点头:“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完全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小见春树:“大概是去拯救世界了。”   “小见你怎么能说出来呢!”   小见春树等人:“……”   这家伙居然直到现在还信这话,当初只是开个玩笑啊!   森然的千鹿谷荣吉听到这边在聊的话题,也急忙凑了上来:“我也知道寒山前辈的很多事哦!他可是我的师傅!我的发球是他教的!”   是单方面的师徒,森然的其他人在心里默默补充。   总感觉每个人说的都很不一样。   日向翔阳又想到研磨的描述——可怕的大魔王、像模仿人类的妖怪。   很聪明、拦网很强、有着不同的面孔,等等,难道是——   日向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三头六臂的超强怪物一样吗?”   木兔光太郎愣了一下,随后一拳重重击打着摊开的手掌:“是这样的!你也太天才了吧!”   “就是这样,他背后的眼睛是这样长的啊!”   赤苇京治虽然不知道清水经理心中的寒山同学是什么形象,但绝对不会是这种三头六臂的模样。   眼看日向翔阳真的要信了木兔光太郎的话,千鹿谷荣吉赶紧拿出了寒山无崎的照片。   是寒山前辈毕业时和排球部的大家的合照。   “看着……”日向翔阳挤着眉毛思索许久,在千鹿谷荣吉期待的眼神中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好聪明哦。”是那种真实的聪明。   突然收到日向视线的影山飞雄有些不解,他总感觉对方在想些很讨厌的事,脸臭了起来。   ———   第四日晚,佐久早圣臣泡到了澡。   今天没有昼神幸郎碍事。   为了弥补昨晚的空缺,他决定多泡一会儿。   “你注意时间,别待太久。”寒山无崎则在嘱咐了一声后准时离开。   感到差不多了,再泡下去要发晕了,佐久早圣臣圣臣才从浴池里起身。   他换好衣服后就开始处理脏衣服,无崎也在洗衣房里。   “我先走了。”寒山无崎第二次说。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时钟。   大概在十分钟后,他也离开此处。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又暖又沉又闷。少有一身清爽的感觉,今天泡久了吗?   食堂里寥寥数人,没有无崎的身影。   “小臣,这边。”古森元也朝走进来的佐久早圣臣挥了挥手。   佐久早圣臣拿完饭走了过去:“你今天这么迟?”   “我和长泽前辈多练了一会儿。”   佐久早圣臣望向在一旁傻笑的长泽翼,没看到黑田前辈的身影,对方总和黑田前辈形影不离。   这么说也不对,昨晚两人就没待在一起。   古森元也以为佐久早是在找寒山,说道:“寒山已经吃完了,几分钟前刚走。”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细嚼慢咽起来。   “黑田最近有点使不上力啊。”长泽翼跟古森元也谈起拒绝了自己的邀请的黑田佑太。   “这家伙又到疲软期了。”   古森元也:“疲软期?”   “就是不想做任务以外的事,前段时间他加练有点猛,现在反弹来了。”   “没事吧?”   “没关系的,让他好好睡几天饱觉就能恢复了。”   两人很快吃完了饭,对着佐久早又是一声“我们先走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秒针的咔哒却一声高过一声。   佐久早圣臣加快吃饭的速度。   他吃掉最后一块牛肉,收拾好餐盘,离开食堂。   天色又暗了些许,教学楼亮着零星的光。   他走上二楼。   狢坂所在的教室里传来两三人的喧哗,紧挨着的教室却很安静。   但推开门后,又听到了嘈杂声。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无崎和黑田佑太整理了一套桌椅出来。   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是声音来源。   “你们在做什么?”   黑田佑太回答:“看比赛。”   “去年的俄超。”寒山无崎补充说明。   佐久早圣臣果断拖了一个椅子过去。   黑田佑太识趣地把位子往后挪了挪。   十几秒后,他瞟了眼投入比赛的两人,手慢慢地爬到前面两个椅子的椅背上。   寒山无崎扭头看了一眼,黑田佑太就跟触电似的撒手,但见寒山没有什么表示,他又把重心放心地往前送去。   屏幕上,一记大力跳发蛮横地破坏掉一传。   四号位的强攻突破掉双人拦网,发球的那方同样飞了一传,主攻手扣大调攻,却被拦网拦死。   “太凶残了……”黑田佑太冷气不断。   他的反馈总是很丰富,尤其是在看那些职业赛事时。   “感觉比牛岛的炮弹还要重,打下去会肿很久吧…哦哦,又传给了十九号,这都能扣,好暴力…这拦网好高,好快啊……”   佐久早圣臣:“能安静一点吗?”   黑田佑太尴尬一笑,他不再组织句子,但依然克制不了噢噢啊啊的语气词。   “嘣——!”   响亮的击球声填满空间,镜头随球跨越过网,砸歪自由人并起的双臂。   简单粗暴的打法刺激着视觉神经,力量、速度、高度,夸张得不像常人一样。   有配合、有战术,但更多是原始的强攻对垒。   发球、扣球、拦网,高大化、力量化。   看着看着,黑田佑太莫名唉声叹气了起来。   倒三角,没能扣好。   佐久早圣臣翻腾的情绪因传球的失误也低沉了一点。   寒山无崎记得这个二传手还要再抽一会儿风,等莫斯科到十六分时才会恢复。   莫斯科迪纳摩,奥尔洛夫发球。   “真变态啊。”   一发ACE,黑田佑太总算是憋不住了。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   佐久早有点困惑。   这种发球需要叹气吗?   寒山:“你支持叶卡捷琳堡?”   “不,两边我都不认识。”   两人回过了头,黑田佑太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了:“你们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想。”   如果不是润哥不在,黑田佑太才不会找这两人聊天。   结果被异口同声、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黑田万分懊悔,恨不得砰砰撞墙。   佐久早圣臣盯着怨气十足的黑田前辈,还是抬手暂停了视频:“……你说吧。”   佐久早真是个善良的人啊,但是——   黑田佑太振奋了些,理智却也回来了:“我突然又不想说了。”   佐久早:“……”   寒山无崎点击继续播放。   “啊,其实我还是有要话说的。”   黑田佑太又觉得不能吊人胃口,便找补起来,决定换个话题。   寒山无崎不耐烦地点击暂停:“快说。”   “你们两个,未来要打职业吗?”   ————————   感谢在2023-10-1221:33:08~2023-10-1319:0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要靠近会不幸36瓶;爱敲钟的小乌鸦35瓶;Alfes、西猫的我10瓶;平平无奇的社会主义好8瓶;星星与云、Siag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3]强化合宿(八):无害化处理。   黑田前辈想说什么呢?   无非是天才凡人、山外有山那些事,或许还要掺杂一些个人体验。   寒山无崎觉得双方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谈论这些情绪化的私事。   他人过度的分享令寒山头疼,自己也并不是一个有耐心会给出他们所期待的回应的人。   不过寒山也会反省自己,因为他过去也在过度分享。感谢佐久早是个耐心且没什么距离感的人,但自己还是得控制一下频率和尺度。   他想很多,有种为了思考而思考的习惯,脑袋里装着一箩筐的废话。   时间到了。   寒山无崎慢吞吞地起身。   澡堂里很暖和,但离开热水的那一刻依然觉得极冷。骨头在发颤的感觉?哈,只是夸张的玩笑。   空气里遍布水汽,又黏又闷,意识不到时就平稳地呼气吸气,意识到时就开始拉长呼吸,仿佛氧气含量骤然锐减。   他挺喜欢泡澡的,整个人都会变暖,但在里面待太久的话,热量就会不可逆转地流失。   只要及时走掉,那留下的就只有热意,热意相关的记忆一点点累积起来,就能盖过没舍下后的冰冷感。当然,有些时候他也会想体验后者。   “再泡两分钟?”   寒山无崎想了想,对佐久早圣臣说:“我在外面等你。”   “……好。”   洗衣机嗡嗡震动,灯光又凉又刺眼。   今天成功猜对了七成的进攻,鸥台和狢坂的接发更熟练了,星海接起了一个漂亮的一传,把昼神的快攻漏了三个,桐生学长的扣球也强力了很多,大概是被拦多了有了抗性。   “你头发没有吹干。”   佐久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寒山无崎伸手摸了摸头发,只有发尾有点湿:“等它自然干吧。”   他瞧了一眼佐久早稍蓬的发丝,没忍住笑了。   佐久早圣臣不解地皱眉。   自己吹干了头发,也梳了一遍,头发应该不乱。   “怎么了?”   “我在将你无害化。”   “垃圾处理?”   说完,两个人望着彼此,都沉默了。   “……”   佐久早圣臣非常想撤回自己刚才未经思考的发言。   但寒山无崎显然不会给佐久早这个机会,他在反应过来后笑得更大声了:“垃圾处理?你指你自己吗?垃圾……”   “闭嘴。”   “哈哈哈。”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再笑就让你物理闭嘴。”   寒山无崎勉强止住笑声,他缓了片刻,又将笑容收了回去,但眼眸里还带着笑意。   见对方完全不打算藏一下笑意,佐久早只好自己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哪里有害了?”他问。   “只是感觉很有威胁。”   “应该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威胁。”   “很遗憾,并不是。”寒山无崎边说边想象着比完赛后流汗的脑袋,顿时失去了揉一把的欲望。   都怪千鹿谷。   “总之当我是在犯蠢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大家各自从对方身上寻找需要的东西。   换位思考时就能宽容点,但该这么做时却常常被情绪裹挟,理性依然在,只是列出的第一要点是顺着自己的心。   或许是被安全的环境惯得懈怠了些。   离开黏而热的澡堂汽雾后,满堂的豁亮。   洗衣房里的灯光像溪水般流淌,晚间的空气不算闷,仅微微醉人。头脑保持着清醒,思绪却漫向更远处。   食堂里应该是一片热闹,佐久早的指甲也慢慢长出来了,阿列克谢……自己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有点饱,有点安宁,有点平坦?以及飘忽不定的喜悦,像均匀铺满了面包的糖霜,不能太甜的那种。   于是,在良久的静默后,寒山无崎再度开口:“我现在非常平和。”   貌似是一种全新的状态,佐久早圣臣想。   “有多平和?”   “就算把一万円放到捐款箱里面也不会有任何波动的那种。所以……”   见佐久早重新偏过头来,寒山无崎便把视线焦点放回到对方的眼睛上。   他需要些实感,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容易上瘾。   “现在你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   难听的话……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太多。   佐久早圣臣沉思起来。   “那我只能挑刺,”佐久早说,“关于你的进攻意识。”   无崎很少会有强烈的进攻欲望。   无论是接发后的跑动,还是拦网后的后撤准备,都像是单纯遵照战术而来的行动,目的只有补上此处的空当。   无球就掩护,有球过来就扣下去,脑中似乎从未思考过「这球一定会给我」这种事,但准备又向来充分。   这种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当丧失战术的情况下,对方却总是偏向防守。   佐久早不否认防守的重要性,它和进攻相辅相成,有无崎后面保护,扣球时会很安心。   但是,在春高八强赛的后期,饭纲前辈托给自己的那一球,藤野前辈、岸本前辈和自己都在跑动,只有无崎选择了后撤,在那以前,无崎一直在进攻。   就算救了球,但以对方的速度是能够参与进攻的,而且有极大可能可以成为最佳的进攻点。   那球是无崎让给自己的——有时佐久早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越想,就越觉得这是事实。   井闼山的进攻力量很充足,甚至到了过剩的地步。他难道是觉得饭纲前辈调配不好攻手吗?同样的错误还会再犯上许多次吗?他觉得就只有自己能得到球?   佐久早圣臣很不爽寒山的这种行为,就算对方可能并没有这个意识。   他摩挲着左手手指处的纱布,把这些憋了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虽然一直用着模糊的言语,但我觉得你实际上非常自信。”   “只有最近一次,你说你未来不确定是否要打职业时,我认为你确实是不太肯定的。”   寒山无崎在聚精会神地听,他已经很久没主动从他人那里索取过对自己的评价了。   佐久早说得直白,自己不用绕着弯地想来想去,有些事情也得到了解答,脑中的负担减轻,而后又新增了一些。   寒山切实地安下心来,又生出了点莫名的埋怨:“结果你还是被影响了。”   但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到完全不变这一点,佐久早足够稳定了。而且是自己让对方挑刺的……   “很难不被影响,”佐久早实话实说,“你每次烦躁的时候,节奏都快得飞起。”   “现在呢?”   “改善了一点。”   寒山无崎回忆着佐久早明确在意的那一球。   春高八强赛,对战鸥台,第二局,二十五平以及之前几分的来回情况。   以寒山的角度来看。   当时那三个攻手想扣球的意愿都溢了出来,而雨宫监督又嘱咐了要留两三个人防守,自己不防守等那群满脑子进攻的人防守吗?   至于退让,肯定是有的。他那时最关注拦网,快攻次一等,饭纲明显受了影响,既然有别人扣,自己就不再去浇油了。   “佐久早,我们首先是队友。”   “我知道。”   “但是作为队友,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没有这么完美吧……   寒山无崎想了想,问对方:“你为什么想要打职业?”   佐久早圣臣有些奇怪无崎为什么会问这种白痴问题:“一直在打,能打,也不讨厌,为什么不继续打?”   反倒是无崎的想法让人难以捉摸。   对方的选择非常多,打排球只是其中一条,就算不打排球,也是合理的……但不打的话,会很可惜……   “为什么不想继续打?”佐久早问。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说:“可能是不知道我未来还能不能遇上你们这群队友?”   他的语气难以控制地变轻、变得不确定,像在开玩笑,又像在发问。   “我会打职业,元也也会,其他人我不知道……”   佐久早圣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着对方快要消失的呼吸声,他把话咽了下去。   “……”   时间归零,洗衣机停止运转。   寒山无崎把洗好的衣服从其中拿出来,处理好后就朝门口走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佐久早圣臣开口。   寒山无崎脚步一滞,默默走了回去等佐久早圣臣。   他无事可做,只能盯着对方的后脑勺,想东想西。   进攻意识……   他最近的重心依旧在拦网上,要维持好缺了一人的拦网有点费劲,确实没在其他的事上放太多心思。   进攻、积极、配合……   是有上限的。   ……   晨跑,训练,对抗赛。   又是相似、充实、普通的一天。   寒山无崎回想着排球入手时的感觉,又摩挲着此刻正拿在手中的一颗球。   Molten,熟悉的皮革触感,六角凹槽,气是饱的,今天发的球中有一个稍瘪。   要多练一会儿吗?   他不喜欢加练。   一是加练总让他联想到那些无视意愿的强制性加班,二是吃太多会腻,就算有了意愿,也得控制好量,这样才能继续下去。   不过偶尔放纵一下也好,像连篇的废话、失掉温度的热水。   ……   合宿的第六日晚,体育馆里走进了一个人。   众人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下巴,其中的饭纲掌终于出声:“寒山,你来……加练?”   今天的训练量不达标?今天的比赛没用力?还是今天的……   “嗯,加练。”   众人:“!”   荒木明哉疯狂地摇着长泽翼的胳膊:“我居然有一天能听到寒山承认加练!”   长泽翼噢噢地张大能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寒山你还是寒山吗?”   ……   教学楼里,被放了鸽子的佐久早圣臣正在把纸条上的十几位数字敲到笔记本电脑上。   “这么长的密码,寒山记得住吗?”黑田佑太吐槽道。   电脑解锁,黑田佑太点开命名为电影的文件夹,看到其中只有一部电影,是《千年女.优》。   “好品味。”他感叹了声,迫不及待地点开来,准备重温一遍。   “佐久早你有看过吗?要一起看吗?”黑田佑太疯狂安利起来,“我保证我不吵。”   佐久早圣臣无事可做,便同意了。   黑田前辈确实有在遵守承诺,但是接近结尾……   他看着拼命忍着抽噎声的黑田佑太,把椅子又往外挪了挪。   ———   时间飞速流逝,合宿很快进入尾声。   最后一天只有三场比赛,上午打两场,下午打一场,依旧是三局两胜。   佐久早圣臣拆开了纱布。   指甲已经长出来了,但还有点软。   他手上缠起了绷带,不太习惯地晃了晃。   “果然还是温暖的故事能激励人心……”黑田佑太跟长泽翼聊着天,他今天的精神格外抖擞。   寒山无崎和白井慎之介听着荒木明哉絮叨,左耳进右耳出;喜多村新太将橘川琉斗乱放的水瓶摆正;伊庭恭平和岸本馨讨论着配合;古森元也和岩下泰治结束了对垫。   饭纲掌召集活力满满的众人,话语坚定有力。   “那么,把零败局一直延续到最后吧。”   “是!”   ————————   1.在57看来,去俄罗斯和打职业并不相干,所以询问是否打职业的话绕不到未来去哪里上面去。   他还没下定打职业的决心,但其实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不打职业那大概就是上完大学后直接找个清静地方提前开始养老生活,虽然是sks名义上的助理但工作内容等同于摸鱼,古森表示不想评价,日常被邻居昼神报复性地高喊起来奋斗,队友们偶尔会送些食谱和说话艺术之类杂七杂八的书籍,希望对方不要失业。   2.57曾经想过摸千鹿谷的脑袋,但是运动后又闷又热的花椰菜头把他劝退了。他觉得毛茸茸的脑袋摸起来手感会很好,所以乐意撸猫撸狗,但他很博爱,只要手感好,蛇也要撸。   3.是第一次承认的真正加练。   感谢在2023-10-1319:09:35~2023-10-1520:0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Siag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小篁、空气污染、我是一只医学狗20瓶;鹤施19瓶;墨团18瓶;漓宸12瓶;司康饼、一醉青、assume、29793388、规则书0-0210瓶;缘相5瓶;西猫的我3瓶;财神爷到我家2瓶;写毕业论文(发疯版)、月寒雾起、65054257、南极星、星星与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4]强化合宿(九):镜头的照耀。   “在想什么?”   九刷道子路过正在对着战术板发呆的雨宫大辅。   她瞟了一眼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战术板,雨宫大辅连忙捂住:“队伍机密。”   是玩笑话,他很快又移开了手。   “只是在对用过的战术套路做个总结,重新评估一下质量和熟练程度。”   九刷道子扶了扶眼镜:“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重要情报,拿出去绝对会被好好研究一番。”   “别说得那么夸张,”雨宫大辅耸耸肩,“其实这些套路都快被你们研究透了吧。”   “毕竟井闼山可是其他所有学校的头号劲敌。”   艾伦·墨菲走了过来,他也看了一眼战术板,没看懂雨宫在画些什么。   九刷道子赞同道:“谁会不想要优胜啊?”   艾伦·墨菲继续说:“不过就算研究得再细,场上选手的情报处理能力也是有限的。能打的战术越多,对手就应付得越吃力。”   然而两支队伍都在适应,适应变幻的节奏、适应多样的战术。   雨宫大辅轻轻笑了一下,他偏头,瞄见一位正靠近三人的鸭嘴帽中年人,当即打了个招呼。   “佐藤导演,你那边搞定了?”   佐藤导演点点头,又向其余两位监督问好:“真是太感谢墨菲监督和九刷监督愿意让我们进行拍摄了。”   艾伦摆手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打了这么多天也疲倦了,有人过来拍还能提提精神。”   “正是这个年纪呢。”九刷道子道。   四人相视一笑。   佐藤导演是地方电视台的纪录片导演。电视台和井闼山学院达成合作,说是要制作一部有关排球部的纪录片,拍摄周期为一年。   为了不打扰排球部的日常活动,雨宫监督和导演在商量后只安排了极少数的日子拍摄素材。像这一次的合宿,在争取了其他两校的同意后,也只是在最后一天进行拍摄。   第一体育馆中,摄影组已经选好了位置,架设好了机器。   鸥台和狢坂的人最开始还有点兴奋,后来新奇的感觉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毕竟他们不是没有跟电视台接触过,打入全国时、在全国的舞台上奋斗时,只要在球场上活跃,就会有镜头的照耀。   “你说以后会有人专门给我拍一部记录片吗?”   星海光来不单单是羡慕的幻想,而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寒山无崎没否定:“可能性挺大的。”   星海的技术很好,未来能继续在职业赛场上发光发热的话,对方的故事大概率会很受欢迎。   昼神幸郎以一种解难题的眼神看着接话的寒山无崎。   这话不是在问我吗?你答什么答?光来你不惊讶一下吗?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就是昨晚搭档着练习了一会儿吗?说起来寒山主动加练这件事也非常不可思议。   “那你还得继续加油。”昼神幸郎理了理思绪,打压了一下因寒山的肯定而得意起来的星海光来。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对寒山说:“差不多该热身了。”   两边各回各家。   上午的第一场对抗赛是井闼山VS鸥台,第二场比赛是井闼山VS狢坂。   两场比赛会间隔九十分钟用以休息和热身。   手指恢复的佐久早圣臣重新加入拦网,鸥台进攻端的压力瞬间加重了许多。   星海光来等人在打手时有意避开了佐久早的指尖,更多地选择了拦网者们的大臂。   不过打起来却并没有太多的束手束脚。   跑动配合相互掩护、自我掩护制造出空当……   将在过去数天里不断加深、练熟的一切全数摆上,细数着进步和差距,打得又畅快又满足。   星海光来望着前方聚起的双人拦网,视线集中在寒山的臂侧。   他听寒山评价过自己的打手出界——视线火热,容易看穿目的。   但盯着越牢,才越能把握住最佳时机,调整出越好的一球!   打手也好,吊球和快抹也好,主动权始终在自己这里!对方无法预测到全部!   星海迅速挥臂,将球抹往寒山的手臂外侧。   就算对方反应了过来,也阻止不了这一碰。   “Nice ball,光来!”   “抱歉!”黑田佑太没捞起掠过身前的落球。   寒山无崎态度奇好地回应了一声。   “你这种温柔的样子有点恶心,”岸本馨不太习惯这两天的寒山,“能改回来吗?”   黑田佑太巴不得寒山天天如此:“这种程度都能被称作温柔的话,那主将岂不是可以将爱洒满大地了?”   古森元也没憋住笑声。   “……能不要用我作比较吗?”饭纲掌无奈道,“正经点,一球换发。”   “是——”   诹访爱吉的跳飘球袭向一号位。   佐久早圣臣看准落点,下手垫起一颗急坠的飘球和四声大小不一的“nice catch”。   昼神、星海和白马三人戒备起来——会是什么?   饭纲的身前身后各一人,跑着快攻,球落进二传的手中,神经顿上一顿,将球的去向送入脑中。   “右翼!”昼神喊道,他同时瞟见了佐久早的身影,心中一惊。   白马芽生没耐住,去拦了寒山,而昼神和星海奔向右侧,将手臂唰的送至网上。   “砰!”   一记直线擦过星海的拦网,球落至诹访脚边。   佐久早落地,他扫过战意蓬勃的星海。   转到一号位后的第一颗发球瞄准了对方。   ……   “他们打得好开心啊。”   狢坂众人在一旁围观。   双方打得火星四溅,但那股比拼之中的欢快自得并不算难以被人察觉。   桐生八的视线在两位王牌间来回打转,他观察着佐久早和星海是如何应对拦网的。   两人的脚步夹杂在队友的掩护中,踩着各自的节奏,扣出多变的球来。   桐生八幻想着自己成为那段时间里的扣球者。   于他而言,井闼山和鸥台那紧密的拦网总是格外棘手,要扣出一颗完全击溃拦网的球异常艰难。   他多练了些强攻以外的打法,相互结合后也有了一点效果。   “阿八,放轻松。”   九刷道子:“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以平常心看待就好。”   是让自己快乐地打比赛的意思吗?可是……   桐生八蹙紧眉头。   “多思虑的人很难纯粹地去享受一场比赛,但他们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去享受这场比赛。”   九刷道子拍拍桐生八绷紧的脊背:“不过现在作为观众,就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去欣赏这场比赛,不要把精神提前耗光了。”   今天的对抗赛是对于一个阶段的总结,输赢不是最要紧的事,看的是能否将学到或练得更熟的东西发挥出来,除此之外就是在IH前调整一下士气。   桐生八做深呼吸,换了一种角度去看待比赛,竟发现局势变得更通透了些。   ……   “前区我来!”   上林鲸一郎抬臂垫起荒木的发球,又匆匆后撤,以免挡到星海的助跑路线。   诹访爱吉却是将手一升。   球并未横向拉出一道高弧,而是被吊过紧急制动的拦网,摔往防守的空当里。   “!”   黑田没空不管姿势是否漂亮,急忙朝落点跨出一大步,随着降低的重心狼狈扑出去。   球被他的手背垫高,饭纲和岸本不忘说上一句“救得好”。   饭纲调整传球:“佐久早!”   网中央,星海、诹访、别所三人起跳拦网。   来球打手变线,拐向边角,被野泽极限救起。   “右翼。”寒山领着拦网撑起星海的调整攻。   岸本一传,寒山切至三号位吸引走星海,饭纲托了颗稍快的球,四号位的佐久早加快助跑,更早地跃至空中,瞄准空隙就要扣出一发斜线。   突然,一双斜扑而来的手臂出现在路径之上——   星海只是轻跳,在球路初显后便转移了位置,他凭借着强大的弹跳能力和速度赶上佐久早的扣球,勉强封住了此处空当。   那两条细细的胳膊使足劲,将斜线球拦回。   砰咚一声,球落在井闼山半场之上。   寒山不禁挑了下眉,他回忆着刚才闪过去的白色身影,怀疑起对方是否真的被自己骗到了。   倒是紧咬着佐久早不放……   寒山把注意力放至四周——   饭纲等人正商量着二次攻,佐久早琢磨着可行性。   二次攻的规律已经被鸥台摸清了大半,硬要扣也是可以得分的,但下球的成功率不如以往大……   佐久早跟寒山对上眼神,他便有了更为稳妥的想法:“我传给你?”   寒山“嗯”了一声,讨论就此中止。   这些天的寒山确实很好说话,但也少了很多攻击性,扣球的意愿似乎又弱了下来。   这种状态下的寒山确实方便指挥,更有利于团队,但对方随之变得愈加稀薄的进攻欲望也让饭纲分外苦恼。   像这种「你给我就扣,不给就待在一边」的心态……慢慢来吧,寒山已经改了很多毛病……   饭纲放下烦恼,扫过对网。   别所的发球被黑田接起,后者把球稳稳垫至三号位高空,佐久早果然吸引走了三人拦网,而后就是……   饭纲怔了一下。   佐久早流畅地改变姿势,升过头顶的两手轻巧一托,仿佛球失了重量,柔和却不慢的弧线划出。   在拦网者错愕无比的眼神中,球来到真正的扣球手手里。   空网,视野开阔,球则落入眼眶。   寒山快速上步,主动寻找着位于高处的击球点。   自下而上,从腰腹到肩、臂、腕、掌,力从容凝起。   “砰!”   一瞬的包满,球的触感渗进了皮肤之下。   暖和,微麻。   寒山直直望向落点,球补足存于脑海的过程与结果。   视线将球送出,又钉住别所的脚步。   离球最近的防守人员冷汗直流。   “咚!”   在美妙的碰撞声响起以后,寒山才有闲情雅致去欣赏他人惊诧的神情。   “……”   饭纲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误判了寒山的状态。   他却翘起嘴角,询问这位在昨晚奇迹加练的队友:“来个快攻?”   “嗯。”   依旧是平平淡淡、摸不清楚想法的回应。   但又感觉变了一些。   饭纲跳发,他看到自己的发球被野泽接起。   鸥台一传到位,诹访托给昼神打平拉开,球被寒山和佐久早撑起。   几个跳跃后,球来到头顶。   饭纲屏住呼吸,吸入的空气全压在喉咙眼,加重了抬手时的重量,而球的重量却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人已经跃上高空,饭纲控制着手腕手指传出这一球。   “嗖—”   还是快了,他在心里叹气。   但是寒山截住此球,闪电一扣。   对面的拦网尚未反应过来,呆呆目送着这球落地。   摄像机记录下这不甚完美的一球。   ……   鸥台因这球乱上了一阵子,在暂停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提防着那个不在正常节奏上的快攻,之后却再没见到第二个。然而饭纲传给寒山的球数增加了许多,像是故意惹人提心吊胆一样。   分数逐渐累积,比赛很快就到了末尾。   是井闼山的赛点。   佐久早瞥了眼准备助跑的寒山,主动喊了一次球。   饭纲再度讶异起来,他却没作犹豫,将球传至三号位,让佐久早取下了最后一分。   ————————   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我生日是周三来着,差点忘了。能提前收到大家的祝福非常开心,也祝大家天天开心!   然后是件非常抱歉的事,我可能要请个假,预计一周,也可能提前回归,下一章什么写完什么时候发。因为最近身体一直调整不好,医生建议最近别写小说了,码字效率也从低变成了很低,所以打算趁生日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也重新理理头绪。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3-10-1520:09:27~2023-10-1720:0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松烟烟30瓶;不要靠近会不幸20瓶;阿祀予、yoouuu、哦呀哦呀、月下戏鱼10瓶;一醉青9瓶;M.5瓶;!!!2瓶;rustparadise、星星与云、飞鸟、财神爷到我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5]强化合宿(十):在传递之中。   攻手进攻欲望的强烈程度确实是可以影响到传球者的,而二传手也会一直观察并挑选着状态良好的攻手作为进攻点。   饭纲掌喜欢稳定、聪明、配合默契的攻手,也喜欢活跃、积极、热情四射的攻手。   然而井闼山有两名进攻主力都不属于后者,一个赛一个的闷。   佐久早要好懂一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对方把情绪压在心里,自己也可以分辨出一些。   寒山更别扭,脑子处于异次元,很难指望对方直白地表达出个人意愿,但并非不可能,因此自己也能猜到一些。   挺好的,良性竞争。   王牌将其他所有攻手都带动了起来,场上的岸本、黑田、荒木以及寒山,场下的长泽他们也格外有精神。   饭纲暂时不担心佐久早和寒山间的较量会威胁到团体配合,因为——   他看到佐久早又给寒山传了一个球。   三号位上,仅猯望一人拦网,拦网者是从侧翼匆匆转移而来,手臂未能形成有效的防守,寒山绕开,一记二直线下球。   佐久早传了好几次,寒山还没接手过二传。   饭纲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想什么,但是当下正是比赛,这些事情不如排球重要。   “Nice catch,古森!”饭纲习惯性地夸道。   他瞟见集中在佐久早和寒山那边的拦网,心中想吊个二次的想法愈演愈烈。   不过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饭纲知道狢坂的虾夷田和尾新都还没对自己放松警惕。   他起跳,托出一道极长的平弧线。   “砰!”球被寒山截下。   ……   “你今天状态不错,”雨宫大辅先对寒山说了一句,又嘱咐对方带话,“狢坂的拦网有在诱导线路,让他们不要光往空处重扣,看清楚后面的防守。”   寒山活动了一下关节,回到场上。   荒木发球,他先前打了不少快攻,失了体力,便站着发了个球。   球飞得不高,惊险地擦网而过,井闼山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一落。   虾夷田把脚往后方一撤,顺势降低重心,两臂则抬了起来,接住此球。   “臼利!”狢坂一传到位。   排除掉了虾夷田尚阳,但四号位上还有桐生学长能从后排发动进攻。   寒山的视线从桐生身上扫过,脚步却已启动,在三号位上蓄势待发。   寒山后黑田一步起跳,却来到了相差不多的高度。   转眼间,云南的面前升起一道双人拦网,拦网并得不如往常紧和高,但已然足够。   “砰——”短平快球被撑起。   一触以后,井闼山前排三人熟悉地后撤,脚步依旧燥热,等着不久后的战术攻。   佐久早给出一传,黑田和寒山交叉跑动。   “右翼右翼!”场下的猯望着急地大喊。   不用你说!   云南和本渡盯死了传球,两人跟着黑田起跳,防备寒山的虾夷田立马转入地面防守。   三人却突然发现网上的防守出了岔子——   黑田特意拐了个大弯,起跳点离饭纲近了些,而拦网的那两人仍旧在过去的位置上。   双方得以错开了一部分。   见眼前景色明亮许多,黑田的眉毛和嘴角一并飞起,他俯视地面的虾夷田等人,狠狠地压下手腕,把球往下直直钉去。   砰然一声,极其爽快!   然而,下落中的黑田却望见排球高高弹起——尾新鱼跃起球。   哦豁。   黑田顿感不妙,他仿佛听到了队友们没良心的笑声。   “耍什么酷,好好打!”   雨宫大辅的呵斥很快就到了。   这球强打到远处肯定能得分,钉个屁地板!   黑田来不及脚趾抠地,就被寒山的拦网指令推搡到右翼,和横眉怒目的桐生对上。   众人脸上的笑意化为乌有,神情立刻郑重。   前排拦网聚起,后排补足空隙,迎接即将袭来的炮弹。   桐生转体收腹,将聚满力的手臂抡出去。   极响的一声“嘣”炸开,将旁观的鸥台队员也震了一下。   而这暴力一球真实地震开了拦网者的手臂。   黑田和岸本甩起发麻的手臂。   寒山稍微可惜,他没体验到这记重扣。   “八前辈,好球!扣得漂亮!”   臼利连夸了好几声。   桐生轮转回前排,马上注意到了寒山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天打下来,他总感觉寒山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像认可了自己一样?   桐生挺开心的,这至少说明自己又变强了,但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要这种关注……   本渡瞄准五号位发球,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给了黑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后者在寒山和岸本的掩护下,用一记大斜线成功得分。   岸本大力跳发,虾夷田一传稍近网。   臼利插上前排,桐生和云南分布于网的两端,发动进攻,对面拦网也跟着分散。   他试图晃走中间的寒山,失败。   寒山的身影唰的消失在原地,对方紧跟着球飞往身后,转眼就从网上冒出。   拦网不断收拢,后仰传球的臼利和扣球的云南都绷紧了神经。   后者打算用斜线避开佐久早,此刻加重甩臂,球被快速击出,艰难地逃离了包围圈。   自由人却闪至落点,将手臂插至球下,但古森来不及做多余的调整。   “抱歉!”他一传过网。   “Don’t mind!”   “Chance ball!”   臼利站在先前的位置上抬肘二传,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   随着球的传出,克制住起跳拦云南的佐久早向右侧递出一大步,交叉步开始转移。   寒山定位蓄力,佐久早熟练地收住最后一步制动,同身旁的人一起跃起。   桐生已将力量压上,难以临时更改路线。   他顺畅地挥出一道大弧,砸出一声威力不弱于上一球的“嘣”!   寒山和佐久早使劲撑起这发大斜线。   刹那,痛感就劈来,麻意肿意等纷至沓来。   佐久早感觉指上缠紧的绷带都能在这一瞬炸开。   但绷带没炸,他和无崎完成了一触卸力。   血奔腾着,触点火热。   佐久早当即撤至三米线后,准备着下一场进攻。   后撤的人不止佐久早,还有寒山和黑田。   转换步伐、参与接下来的反击,这是一个必须要养成的习惯。   寒山固然有这个习惯,但没因此提升太多的进攻意识。   最开始的后撤只是为了观察,将局势收入眼底,然后再思考是否助跑。现在有饭纲统筹,一般他做好进攻的准备就足够了,没球时掩护,有球时就扣下。   保证积极的进攻会耗费很多能量,心理上比行动上更容易疲倦。   但扣实总是要比挥空好的。   再划出多刺、多爽快的风,他都更喜欢与球相触时的感觉。   手里麻意散去,但还烫着。   寒山得找些办法散热,他向饭纲投去视线,结果跟佐久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人倏地收回刺眼的视线,专注于脚下和网前。   简直比光来和芽生的双重奏还要可怕!   诹访爱吉替饭纲感到头皮发麻,他不由得思考起自己会给谁。   臼利满同样为难,在心里念叨着是谁是谁。   饭纲瞥了眼狢坂的拦网分布,副攻手正盯着佐久早,他把球撩高,给到寒山。   “中间!”臼利脱口而出。   然而已有一球极快地超过虾夷田,直冲向自己!   臼利连忙伸臂去截,却还是差了些时候。   “Nice ball!”   寒山的神色没有波动,他回到网前中央站定,两手抱住头。   手指交叉相叠,扣球的右手所捂出的热量要更多一些。   他从右至左扫过,最后观察了一下佐久早后收回视线。   佐久早凝视前方,神情专注。   一枚大力跳发球越过头顶,他才飞速地眨了下眼,随即定睛,盯住空中的球。   “我来!”   球发向本渡和虾夷田之间,前者伸臂去接的同时呼喊出声。   见本渡起球、一传到位,虾夷田便奔向前排。   他一面根据球调整着步伐,一面又打量着正对面的寒山。   臼利看到虾夷田有牵住寒山的脚步。   距离应该够了,他心想,球也坠进手里,他同弹簧一般吸收、发射,将球往身后传去,传得极高。   云南蓄力一跳,甩开佐久早和寒山。   “砰!”这充分利用了其高度的一球越过紧追不舍的拦网,砸落在五号位的空当里。   “这球比先前传得要高一些,”诹访爱吉想到饭纲那一个同样变得更高的传球,心里发痒,“是回敬吗?”   直线上的防守者还刚好都是二传手。   他又自行否定了:“不全是。”   臼利不会是只为了报复回去就行动的人,应该是早有计划或者胸有成竹。   “One touch!”   云南发球,岸本一传到位,饭纲组织夹塞进攻,佐久早的斜线球与桐生相撞。   球重重擦过手指,大抵是向上飞去了,至于是什么方向……   桐生花了好些时候才捕捉到球的踪迹。   臼利的声音穿入耳朵,桐生一步助跑,起跳扣球。   “嘭——”   球没能撼动拦网,落了回来。   寒山随后落地,却见球重新从本渡的手上弹了起来。   这个飞行轨迹……   寒山当即二度跃起,手掌就要与飞至网口的球相碰。   他没能按下去——   桐生的两手出现在了球体的另一侧。   与之相反,桐生以更强的力气将球压了过去,而寒山在最后偏转手掌,希望能控制球的落点。   尚处于空中的副攻手向斜下方一瞥。   差了些距离,很难捞到。   寒山心想着会是徒劳无功,但仍然行动了起来,遵从本能。   落下的手与落下的球果真相错,风从手腕攀了上去,随后又有一阵更为激荡的气流卷起。   比球更低处出现了一双手臂。   是第二道保险。   “砰!”佐久早鱼跃起球。   他两手着地支撑,视线则跟随着垫起的球一同上升。   接收到视线的寒山落地,他转身移位,扫过黑田和已经在做助跑准备的岸本,扫到佐久早身上时对方才刚刚站起。   球靠近,寒山毫不迟疑地抬肘,抬得却比往常要低。   他将传球时间置后了一点,等着佐久早多撤些距离。   “岸本前辈。”   寒山这样喊到,却把球传向了正前方。   虾夷田下意识跑向左翼,半路才发现不太对劲,又跑了回去,但步伐已经混乱,与云南的双人拦网漏出了一个极大的空当。   岸本冲跳进二号位,发泄式地抡臂一扣,把桐生唬着起跳了。   佐久早盯紧那处空当,挥臂。   “砰!”球穿中而过,砸进狢坂半场。   佐久早双脚落地,默默望向突然放宽了标准的寒山,尚未开口就被岸本抢话了。   “下一球——”岸本垮着一张脸,很是不爽,“别给我扯什么当下表现,传个好的。”   寒山先道了歉,然后一点也不心虚地拒绝了:“看情况。”   对方的姿态太过理直气壮,岸本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向佐久早,发现王牌居然也跟着理直气壮了起来。   毕竟无崎为了不被猜出传球对象,哪个队友都传过,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公平公正的意识。   佐久早想到自己过去没扣到的那些球,开始觉得岸本前辈的委屈毫无道理。   饭纲揽住岸本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到时候我给你传。”   岸本不会介意传球的人是谁,有球就行。   他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   十六比二十,相差四分。   桐生瞧了一眼记分板,调整起呼吸,被汗浸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跟着起伏。   他和臼利换位,加入接发阵容。   对网,黑田的发球直冲自己而来。   桐生没感到意外,他看好落点,把手臂插至球下,将上一次接岔的强跳发稳稳垫起。   “好一传,八前辈!”   臼利不放过任何一处能夸人的机会。   猯跑短平快,桐生则从后排跑进了四号位。   拦网者的视线已经笼罩到了桐生,但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还未有所行动。   真有耐心啊。   臼利在心里感叹道,但是——   他嗖地一传,托出一道又快又长的平弧线。   桐生也猛然提速,制动踏跳,截住此球。   面前的拦网只有寒山一人,却恰恰卡着自己最为顺手的线路!   还好自己有所准备……   “嘭!”桐生打出一记直线,成功避开了拦网。   黑田迅速地伸臂,手臂却被球砸压下去。   球借此高高弹起,从网上跨过去来到界外。   “抱歉!”   “Don’t mind!”   虾夷田追发黑田。   “砰——”   一传到位,黑田将存在鼻腔里的热气缓慢地吐出。   饭纲的喉咙有些干了,他咽了咽口水才喊道:“Nice catch!”   他晃开桐生和猯,把球传给了岸本。   猯慌忙复跳,仗着身长撑了一下这记用力的斜线球。   真可恶啊——星海光来和岸本的脑子同时蹦出相同的念头。   处于赛场的后者又无缝接上了防守。   “中间。”寒山说道。   是由狢坂自由人和二传手勉强串联起的一球,线路格外显眼。   他轻轻拉了一下佐久早,对方心领神会,顺势和自己交换了位置。   寒山站到中央,数着一二起跳。   不过片刻,重重一球就碾在了手臂之上。   “嘭!”   寒山和饭纲稳住手臂,将球压下。   虾夷田保护起球,却一传过网。   “Chance ball——”   古森两手向外一拨,示意自己来接。   “砰——”一传到位。   真是漂亮的一传。   饭纲环顾一圈,发现四名攻手的精神都无比饱满!   黑田一直挺亢奋的,攒了那么多天的力量全释放了出来;岸本刚被撑起一球,肯定想着要将猯望扣翻;寒山也很积极,那一拦有起到催化作用吧;佐久早永远稳定,其他几人的良好表现也让对方的状态更上一层楼——   但是,这一球,是自己的!   眼见着敌方拦网全被聚集在右手边的进攻点吸引,饭纲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唰地跳起来反手就是一吊!   球直接坠入空当之中,激起一片惊叹。   众人:“!”   “饭纲前辈!好球!”   在攻手们顿住之时,古森和场下的伊庭恭平率先摇旗呐喊起来。   “吊得漂亮!”荒木明哉几人紧随其后。   寒山、佐久早、岸本和黑田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谴责”彼此,但在看向饭纲时,又纷纷换上了友善的面孔。   场面和谐且热闹,饭纲十分高兴。   “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拍了两下球,气还足着。   他想着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些举动,比如和佐久早交换位置,又比如给饭纲庆祝得分……   默契、统一,然后变蠢。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被同化,正是因为他在思考着这些有点意义又好像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好奇特的感觉。   他想到没扣成的那一球,放在队友背影上的视线向前推进,越过狢坂众人,停留在了清晰至极的端线上。   嗯,重新固定和分明了。   寒山单手将球抛高,身旁的灯光、声音、气味都化为无数条长线,引至脑后,无法干扰到起跑的自己。   严格的四步,除却肺腑较烫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砰!”熟悉的碰撞感。   入手的球也恢复了正常的重量。   他目送着球远去。   落入场内的一刻,火热的气流迅速在脚底翻腾起来。   而球绕过狢坂的防守人员,精准地砸在了白线之上。   “好发!”   “再来一个好的!”   网的一侧热火朝天,另一侧如坠冰窟。   九刷道子要了一个暂停。   “八前辈,擦擦汗。”   “谢谢。”桐生接过毛巾,将快流到眼睛里的汗珠擦掉。   又绷紧了,不能适时放松好肌肉是很难扣出一记好球的。   九刷道子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桐生的肩膀忽地一松,她止住话语,欣慰地笑了。   那枚底线球把桐生拖回了一月份的春高赛场,但他缓了过来,在臼利递出毛巾的时候、在看到监督和队友们关切的目光的时候。   现在和过去是不一样的。   不用太过害怕,不用绝望,放开了打!   寒山的发球再可怕,他们依然能够渡轮。   桐生下撤,狢坂四人接发,彼此鼓舞。   “砰!”   让人心脏骤然一提的弧线划过上空,球飞速来到眼前,然后掠过去——   一双手臂被其主人扯至侧边,“砰”,尾新截住来球。   “补救!”   球朝一号位的方向飞去。   桐生向落点迈出一步,而虾夷田的眼神制止住他。   去进攻!桐生明白对方的意思。   虾夷田和桐生擦肩。   一人冲往球,一人冲往网。   一步、两步、三步……   桐生终于看到了飞向网前的球——虾夷田成功把球传过来了!   不是一个好的传球,但自己恰恰最会处理这种球!只要传过来,自己就能扣!   桐生瞪大眼睛,不考虑回收和避开,将力量灌入此球之中,重重一扣。   “嘭!!”   他击破三人拦网,球从荒木和饭纲之间杀入井闼山半场。   扣得漂亮!   连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也在心里称赞。   接下来是桐生的发球回。   “我可以不下场吗?”寒山问道。   听到此话的饭纲愣了一下,他看向雨宫大辅。   往常站后排,寒山基本上就是在履行防守的职责,约等于一个自由人,还不如丟他下去休息,现在……   后排多上一个积极的进攻点是挺不错的,但是他们暂时不缺进攻力量,而且自己也要考虑古森的感受。   雨宫大辅回绝:“你得早点谈。”   寒山点了点头,然后爽快地下了场。   好干脆,佐久早盯了几秒对方的背影才扭头。   古森纠结地皱了皱眉:“其实……”   他话未讲完,就听寒山对他说了一声加油。   古森默默到位,目光直刺发球的桐生。   ……   桐生大力跳发,连发三球,全部发往五号位。   19-22,发球得分。   20-22,井闼山扣球出界。   20-23,本渡的大斜线被拦死。   该怎么去看呢?   寒山注视着佐久早,以抛球助跑、起跳发球的对方为起点,视线跟随着球腾挪跌宕。   狢坂一传半到位,桐生学长后三进攻,荒木前辈和岸本前辈撑起此球,饭纲传了一个背飞。   20-24。   不到位的一传,本渡昴调整攻,直线绕开了拦网,佐久早垫起,一传到位,岸本前辈被猯学长拦死。   21-24。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组织夹塞进攻,岸本前辈打手出界。   21-25。   赢了。   寒山弯了一下嘴角,停止祸害手里的水瓶。   接下来还有一局。   “那你就站一局全场吧,”雨宫大辅排出新站位,“不要忘了进攻,在防守的基础上延续下去。”   ……   球的每一次飞行都搅动着气流,搅动着热量,搅动着重新闷起的空间。   在传递中,一切都释放开来。   记分牌不断翻页,汗液积蓄。   金色的烈阳从小窗透入,午饭前的最后一声砰响坠落在地。   “吃饭吃饭!”   “冲啊!”   做完拉伸后,饥肠辘辘的少年人奔向食堂。   ————————   感谢在2023-10-1720:03:19~2023-10-2418:4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大猫咪、忘过润山、CCCCCC0129、Siagl、征魂归家、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礼蒅89瓶;NArin、漓宸50瓶;蛋黄酱43瓶;十日月40瓶;跳坑多、枳、景悠30瓶;Levi 21瓶;易杵、再识欣喜若狂之悦20瓶;问号16瓶;迦玉、七十一夜、花良、高冷小学生、且听风吟、纯爱是最棒的!、征魂归家、望天三更、嗯就这然后呢、3880837810瓶;几秋8瓶;妧胥、是谁炖了我的咕咕鸟、喜欢找文的yy 5瓶;金色北果3瓶;悠悠、飞鸟2瓶;财神爷到我家、璇、哦呀哦呀、南极星、写毕业论文(发疯版)、卡曼橘、星星与云、61837410、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6]强化合宿(十一):具体与抽象。   在全部的对抗赛结束后,剩余的时间都是休息时光。   监督们搬出西瓜犒劳众人,命令他们好好放松到今天结束。   荒木明哉不忘炫耀着对抗赛的数据,二十五场五十局五十胜零败。   “哎呀太亏了,他们一场打三局,我们一场打两局,这不是练少了吗?”他的脸上挂着嚣张至极的笑容。   太欠揍了吧!   鸥台和狢坂众人的拳头正嘎吱作响。   确实很欠揍。   井闼山其他人不忍直视。   猯望冲上去擒住荒木明哉,施展锁喉大法,后者嗷嗷直叫,拼命向队友求援。   喜多村新太走过去,往这两人嘴里分别塞了一瓣西瓜。   甜滋滋的果肉堵上了嘈杂者的嘴巴,一群人惬意地晒起太阳。   监督们则和摄影组待在办公室里喝茶,省得影响外面那帮人释放精力。   吃完西瓜,有人继续待在外面,有人回到教学楼,有人干脆占据了体育馆,玩起了聚会游戏,譬如真心话大冒险和我没做过的事。   “我没被分手过。”云南惠介说。   荒木明哉被真实伤害击中,再起不能。   云南惠介乘胜追击:“我从来没想过和石原里美结婚。”   换作猯望破防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吧!”   好吵。   返回一体的佐久早圣臣想换个地方待着,结果刚转身就被烦人的前辈们逮住,被要求说上一句再走。   古森元也也在玩游戏的人群中,他正要替表弟解围,却看到对方开始大杀四方。   佐久早圣臣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起哄者的黑历史。   “我没有因为抽扭蛋而忘记时间,回来时被锁在了宿舍门外;我没有在鬼屋里吓得半路逃跑,晚上还被噩梦惊醒;我没有在被甩后借酒消愁,然后一瓶就晕到第二天;我没有……”   就差没有指名道姓了!佐久早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井闼山的人承受着其余两校成员的嘲笑,赶忙道歉求饶一条龙。   佐久早圣臣嘴角勾起,递上一个轻蔑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出体育馆。   猛地亮了好几度的阳光让人不由得眯眼,佐久早适应了一会儿,四处张望找起人来。   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人,是寒山无崎和昼神幸郎。   这两人从吃西瓜时就待在一起,一小瓣西瓜吃了足足五分钟,洗了手回来还在谈话,不知道都在聊些什么。   寒山无崎很随意地靠坐在长椅一侧,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搭着椅背,头则后仰着,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昼神幸郎两腿在地上拖直,长长的一个人屈起来,托着腮,一脸百无聊赖。   发现佐久早,他眼睛一亮,当即又挤眉又招手,浑身都在说着快来救我。   寒山刚开始念经时,昼神也向佐久早求助过,但对方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换成给饭纲使眼色,理解了的饭纲却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佐久早过来找人了,这次应该能得救吧……   然后昼神幸郎就看到佐久早圣臣转身离开,回到了体育馆中。   “……”真是淡薄的队友情。   然后昼神幸郎又看到佐久早圣臣折返,手上还拿着一瓶水。   “……”好家伙,是来助纣为虐的。   动静渐大,寒山无崎睁开眼睛。   零碎的阳光刺了下来,还有水在晃动着,一闪一闪。   寒山无崎把贴到他脸上的水瓶拿下来,手里也沾染上了凉爽的感觉。   他往里坐去,给佐久早腾了点位置,接着才慢悠悠地补充起水分。   “在聊什么?”佐久早圣臣问。   昼神幸郎:“他在写论文,商业化对竞技体育的影响。”   “是因为这些不想打职业?”   寒山无崎将瓶盖拧紧,回答:“影响有好有坏。商业赞助是必要的,打球没钱的话,一些人能靠着热爱坚持下去,但对未来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些都是现实的东西,但我个人很不切实际。”   “够别扭的,”昼神幸郎轻哼了一声,“我倒觉得你这人非常的现实。”   寒山无崎斜瞟了昼神一眼:“我喜欢纯粹的事物,但不代表我会因此否定其他的东西,毕竟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无崎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非常复杂,把条条框框列出来。思考明明是为了解决问题,却在限制着人。   佐久早圣臣不爱跟寒山辩经。   就算说到最后也很难动摇对方的观点,对方更深处的思维模式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提出方案才能起到一点效果。   他暗自思索着,却忽然发现争辩的两人没了声响。   “挤到你们了?”佐久早挑眉。   昼神幸郎单纯是因为说不过寒山而闭麦的。   不过佐久早这一说,他觉得确实有点挤。   原本他和寒山一人一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现在人多了一个,空间减少、热量翻倍,不过比木兔要好,那家伙就是一个行走的制热机,不仅制热还制造噪音。   昼神客气道:“还好吧。”   “我在晒太阳。”寒山无崎解释。   树荫底下能晒到多少太阳……   另外两人倍感无语。   寒山无崎望着远处的树荫以外,地面在熔化。   一些光屑溅过来,一些从上空漏下来,都发着烫、扭曲着眼前的景色,手里的水也被烤热了。   今天跑得很累,消耗掉了远胜于往日的能量,坐下来就不想动了。   感觉就这样被太阳融化掉也好,于是升不起烦躁感,也升不起抵御的情绪。   好危险的状态,更模糊了。   “就不能具体一点吗?”寒山无崎叹气。   又在说抽象的话了。   昼神幸郎也跟着叹气:“什么是具体呢?”   “不知道……”寒山无崎刚要叹气,气息却在嗓子眼里一卡。   手腕突然一烫,他下意识将手上的东西甩开。   看清楚后,寒山无崎警惕的神情松了下来。   他无奈地偏头,询问突然伸手的佐久早:“你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被融化掉。”   佐久早圣臣抬眼,黑色的瞳孔里掉进了零碎的金光。   寒山无崎端详着对方眼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但并未感到太大威胁。   他沉默了半晌,含混不清地说道:“也许吧。”   “要具体一点的话……”佐久早圣臣说,“去打球?”   “什么事都能靠排球解决的话,那岂不是成了排球笨蛋吗?”寒山无崎忍不住笑道。   不过它现在的确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寒山耸耸肩膀,却没打算行动。   很累,缺乏能量。   热爱是源动力,他始终担心燃料会被消耗殆尽,那又该去哪里寻找新的能量呢?在团体配合中去索取乐趣吗?太不稳定了,但是……   客观上,它是存在的。   就像自己在生理层面并没有被天上的太阳晒化一样。   具体的,抽象的。   清楚的,模糊的。   分明的,杂糅的。   “绝对会非常的累……”寒山无崎喃喃自语,“但是如果能……”   他蜷起指头,心里竟有些忐忑。   一道遥远的岔口须臾间出现在眼前。   得早点做出抉择吗?真的确定了吗?   “咳,”昼神幸郎打断寒山的思路,他掏出手机,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要看小次郎吗?”   寒山无崎异常冷漠:“又摸不到。”   说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佐久早的脑袋上。   现在并不是毛茸茸的,他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还是去打会儿球吧……”   佐久早嗤了一声:“哈,排球笨蛋。”   昼神附和:“噢呦,排球笨蛋。”   寒山:“……”   ———   各大高校的强化训练基本上都告一段落了。   大赛前的最后一场训练赛结束,所有人养精蓄锐、整装待发。   太阳西沉,暮色笼罩大地。   木兔光太郎站在极高的台阶上眺望远方,乌野和音驹的大巴化为了小黑点。   赤苇京治把他叫回室内。   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观看着东京都IH代表战录像,里面大多数都是生川高校的人。   团体资格赛的分组中,生川和井闼山分在了一起。   “你们还是早早备战败者复活吧。”小鹿野大树对强罗昌己说。   强罗昌己把话奉还。   森然遇上的第一个对手会是稻荷崎,同样不好对付。   “怎么能这么早认输呢!”木兔光太郎急忙批评道,“不到比赛的最后一刻,结果才不会出来!”   居然让这家伙抓到了讲大道理的机会。   强罗昌己一阵无语,小鹿野大树两手抱胸:“放心吧,我们可没有认输的念头。”   ……   “黑须监督……”大见太郎敲了敲门,走进去。   黑须法宗关闭家里蠢狗打滚的视频。   他站起来:“他们都收拾好了吗?”   “已经在楼下吃晚饭了。”   黑须法宗跟着大见太郎下楼。   “我的鸡腿!”   “这是我先夹到的!”   “我先伸筷子的!”   “松手!”   食堂里一片吵闹,双胞胎正在抢菜。   就为了一个鸡腿,哪怕这个被两人同时盯上的鸡腿旁边还有数个鸡腿。   在上升到肢体冲突以前,北信介化解了这场争端。他另分配了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鸡腿给两人,至于那个罪恶的鸡腿……交由尾白阿兰消灭。   黑须法宗见怪不怪,只叮嘱了一声让他们吃慢点,别像饿狗扑食一样。   不过也得多吃点,吃饱才能打好比赛。   ……   “再来一球。”   牛岛若利说。   但球迟迟没有传来。   牛岛若利扭头,在白布贤二郎的身边看到了天童觉。   “虽然我相信若利君你的体力,但是大赛在即,还是让我们的二传手多休息一会儿吧。”   天童觉对扣球数明显超量的牛岛若利说。   “我没…”问题。   天童觉拍拍白布贤二郎的背,对方的衣服已被汗浸湿了:“我来托两个,你去休息。”   “……是。”   说托两个,天童也确实只托了两个。   倒不是他甩手不干了,而是牛岛主动停了下来。   “在想什么?”天童觉问,他又自顾自答道,“我在想今年能不能遇到井闼山,真期待无崎君他们又强了多少。”   “会遇到的。”   牛岛若利望向空荡荡的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只要我们一直赢下去。”   ……   诹访爱吉从摄影组手里拿了一些上午比赛时的录像片段,他重复播放着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放在录像里看并不算特别引人注目,但他近距离观看过,知晓这一击的危险性。   “这么担心做什么?”   队友们脸色凝重,昼神幸郎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么在意那个快攻反倒是中了他们下怀吧。”   “不用管是偶然与否,事实就是普通的快攻才是日常模式,我们要做的就是盯紧球和人、区分好该作何行动。”   诹访爱吉思索片刻:“你说得对。”   那一颗传球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他的心境,单纯作为一个二传手来说,他不可能不羡慕更进了一步的饭纲,也不可能不渴求能完美适应每一颗传球的寒山。   他关上录像,将目光放回到身旁的队友身上。   那种情况并不适合自己,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论创造奇迹,他的王牌、他的队友们从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   从澡堂里出来后的时光大概是酷夏一天里最为凉快的时候。   寒山无崎迅速地吹干了自己的头发,然后就帮佐久早圣臣吹起了头发。   虽然后者一开始不是很情愿,但吹了一会儿就维持不住冷酷的姿态了。   “小时候家里人也会帮我吹头发……”   佐久早圣臣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别人的帮忙。   是个新年,大哥给他粗暴地乱擦了一通,然后是一阵劲风,脸被乱飞的头发和水滴打得极疼,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在此之后,佐久早就开始独立地洗头吹头了。   手指在发丝和热风间穿插,湿漉漉的头发逐渐变干。   身后人的动作很温柔,这让佐久早想起了有人也曾这样对待过自己,妈妈、爸爸,还是姐姐?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回想不起来那双温暖的手掌是谁的,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不美妙的事情。   “很正常,记忆会丢失,带着强烈情感的记忆更容易留下印象……”寒山无崎收手,“好了。”   咔哒一声,呼呼的风从耳畔消失,热意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崎移动的身影却有些扰乱注意力。   佐久早想说些什么,于是他就说了:“你被我影响到了,我很高兴。”   他从没把无崎当成那种为了一球、一分就要争得头破血流的对手,他们首先是队友,理应相互回应、共同进步。   然而对方很少像自己被对方影响一样,被自己所影响。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希望作为一个王牌却鼓舞不了队友的斗志。”   镜子里的人看了过来,无崎同样看着镜子。   视线经由第三者的折射,在寂静的空气里穿行,热量却没有任何丧失。   良久,寒山无崎有些受不住了,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自己该回些什么?   寒山想再冷静地斟酌一会儿,因为今天试着去维持住了进攻意识,这真的很累,心累,但是……   或许正是因为消耗了太多能量,他还没整理清楚、整理完备,话语已经稀里糊涂地说出来了:“那就……”   那就什么?   “那就拜托王牌你了……”寒山迟缓地挪动唇齿,所有的话都未经思考,在说出口后才走个过场似的钻了一遍大脑。他试图用点轻飘飘的语气,气息却不受控制地沉下来。   “如果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话,我就只能找你麻烦了。”   “好。”   ……答应得真利落啊。   寒山无崎捏了捏猛然一酸的脖颈,借着手臂的掩护快步走了出去,终于是呼吸到了更加清爽的空气。   他不由得想,希望……   希望什么?   脑子还有点钝,里面太热了。   寒山缓了缓,想着就希望未来几天都是不冷也不热的晴天。   暖和的天气适合比赛。   ————————   依然找不到感觉,情绪差成了两极,之后会先写点其他的发泄掉情绪。   本文会暂时置后,不会坑,写够一章就发,但是无法保证更新时间。   非常抱歉。   感谢在2023-10-2418:40:12~2023-10-2700:5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CCCCCC012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ks 95瓶;隹折71瓶;一只大猫咪62瓶;阿祀予33瓶;小笼包28瓶;老板来瓶冰阔络27瓶;一只20瓶;C、十日月、月下戏鱼、七十一夜、捏酱10瓶;花椰菜炒百合子4瓶;ok在犯困3瓶;每天都要笑一笑2瓶;财神爷到我家、星星与云、Siagl、rustparadis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7]IH-初始:米饭,自信,抽选。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雨宫大辅一行人抵达富山县。   入住酒店距离开幕式所在的体育中心约一公里,周围的酒店也都被其他高校占领了。   涉谷润到得更早一些,同行的还有应援队。   “一星期没见到,居然还有点想念他们在耳边吵吵闹闹的时候。”   窗边,涉谷润看到熟悉的大巴车驶入,脸上浮现出笑容。   “再过一会儿润哥你肯定烦了。”新谷拓海将一小箱水果抱进来。   新谷拓海的大学生活很轻松,他既不像藤野道一郎要训练,又不像西尾悟远在英国,便跑过来帮忙。   应援队中像他一样的毕业生不在少数。   他嘿咻一声放下水果:“住在这边的前辈新送过来的,叫安田……”   新谷拓海卡住,秋成夜在一旁接上:“零四届的安田瑛斗学长。”   她边说边估算着水果的数量,在这五天内全部消灭掉应该没有问题。   “没错,”新谷拓海感慨道,“每年都这么多,跟喂猪似的。”   涉谷润:“你这是把自己也归进猪里了吗?”   新谷拓海脑筋一转,想起自己虽然不打球了,但是应援队也有消耗食物的重任。   他捂住脸:“失算了!”   其余整理物品的人都笑出了声,室内一片欢腾。   上午十点,两队人马汇合。   涉谷润先给了房间钥匙,让他们去放行李,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晕车的长泽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隔壁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都已经打扫完卫生了,他赶忙跑下楼吃饭。   饭菜才刚端上来,黑田佑太正要去喊人,刚走到门口,差点和慌里慌张的长泽翼正面撞上。   “别着急,”饭纲掌说,“时间还多。”   长泽翼环视餐厅一圈,看到了队友们都在,心里踏实多了。   他扫见一个红毛正在打饭:“新谷前辈,你也在啊!”   “你现在才看到我啊。”新谷拓海一边说着,一边给寒山无崎的碗里舀上一勺满满的米饭。   虽然装米饭的桶就放在桌上,大家完全可以自己去盛饭,但这人偏偏就要帮忙盛饭,美名其曰——前辈的爱和祝福。   “这勺是我的,这勺是西尾的,这勺是藤野的……”   寒山无崎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而新谷拓海还在念叨。   “别这么看着我,你就应该多吃一点。”   他最后又往上添了点饭,才把碗递过去,而寒山无崎拿过饭勺,往那座山上一铲。   轰隆,「前辈的爱」瞬间倒塌了一半。   寒山无崎径直离开,新谷拓海默默转向下一个人,他伸手朝佐久早圣臣要碗。   佐久早圣臣:“……”   十几秒后,又一座小山堆了起来,但规模要比上一座正常得多。   新谷拓海语重心长:“佐久早,你是我们排球部有史以来最瘦的王牌,多吃点啊。”   先前他逗寒山的意味比较多,虽然寒山的反应很无聊就是了……但现在却是新谷的肺腑之言。寒山和佐久早的体格差不多,但一个是副攻,一个可是王牌啊!   “我的BMI值是正常水平。”   说着,佐久早圣臣铲掉了小半勺饭。   在新谷拓海心碎之际,古森元也贴心地送上了碗,然后开口:“要不然新谷前辈你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新谷拓海颇为感动:“没事,我不累。”   “不,”涉谷润终于出手把胡闹的新谷拓海抓到了一边去,“是你太耽误时间了。”   真是的,饭纲他们还由着新谷来,自己原本还指望寒山和佐久早把这闲散的家伙轰走的。   “我这是在调节气氛。”新谷拓海不太服气,他小声替自己争辩。   正午的烈阳被窗户隔绝了一部分。   玻璃发热,倒映出饭桌下踢踏晃动的脚。   首次参与IH全国赛的几个人都难掩兴奋,经历过多次大场面的队员里也有暗暗紧张的。   涉谷润的嘴角温柔地翘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新谷拓海的肩膀:“辛苦你了,不过也可以对他们自信一点。”   闻言,新谷拓海把胸膛一挺:“我怎么可能不对他们自信?我最相信他们了。我只是想逗一下寒山。”   “果然目的是这个吗?”   “额……”   “好啦,去吃饭了。你也忙了这么久了。”   众人的胃一点点填饱,能量被全数吸收进去。   时间则一点点流逝。   下午五点。   五十六所高校的选手依次列队走进会场。   有人抬首,从满当的人群望至开阔的天花板,隆隆,心中的豪情化作一束白虹蹿上云霄。   去年冠军队伍的主将将优胜旗帜返还。   工作人员接过旗帜,饭纲掌手中一轻。   他收回手,想着过几天一定再把旗帜拿回来。   “……那么我宣布,2012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正式开始!”   选手们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   井闼山高校被分在了第二组,比赛时间在下午一点,是A场区的第四场比赛。   对手是神奈川县的生川高校。   井闼山在今年的关东大会上碰到过生川,当时轻松取胜了。   但轻敌是万万不可的,雨宫大辅在团体资格赛的赛程表出来后就重新研究了一遍对面,他和涉谷润、饭纲掌早早商量好了战术。   最终井闼山以二比零的比分取胜。   饭纲掌将水瓶递给伊庭恭平,夸道:“打得不错。”   分数拉开到一定差距后,井闼山便换上了替补练兵,伊庭恭平等人都在其中。   伊庭恭平倒不觉得自己有发挥多大的用处,一开始他还因紧张而传了一个倒三角,所幸佐久早给力地下球了,之后他才稳定下来。   “也没多好,比不上饭纲前辈。”他害羞地挠了挠头。   “伊庭,我现在能看到你脸红了诶!”岸本馨突然惊讶道。   伊庭恭平笑容一僵,自己也没黑得那么夸张吧?但在室内待久了,肤色肯定了亮了不少。   他咬牙切齿:“谢谢岸本前辈你夸我白。”   “不客气……”岸本馨摆摆手,却听见了一声接一声的噗哧。   他木着脸思索了良久,再度张嘴:“抱歉。”   伊庭恭平:“……没关系。”   饭纲掌花了几秒钟收敛住笑容,随后拍了一下伊庭恭平,把他轻推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那边去复盘。   伊庭恭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但出乎他的意料,今天这两人的语气非常温和,也没对那颗倒三角发表极大的意见。伊庭又一次保全了自己的小心脏。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后,众人分成两波,一波早早回到酒店,一波则继续观看败者复活赛。   寒山无崎显然属于前者,此刻他已经提上挎包,走在了回酒店的路上。   会场外的人不多,偶尔会碰到别校的选手,他们往往要对着自己盯上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唔,也有可能是在看佐久早。   “你觉得伊庭的那球怎么样?”   在又一个人的视线移开后,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哪球?”   寒山无崎报了当时的比分,又描述了一遍来回——长泽前辈在四号位扣球,打直线能穿过拦网,但伊庭传得偏短,长泽前辈打了一记斜线。   佐久早圣臣有轻微的印象。   长泽前辈打破了拦网,但球被救起,然而生川一传过网,最后这分是由自己的后三拿下的。   “有什么问题吗?”佐久早很少见对方评价伊庭给其他人的传球。   寒山无崎抬头望着上方的灯,走过一盏,再把视线移到下一盏上,相差无几的亮。   “伊庭可以协助长泽前辈绕开拦网,但他没这么做。之后涉及到边角的传球也有这种倾向——他不敢让长泽前辈去打。”他解释道。   自己并没有遇上这种情况,无崎应该也没有。   佐久早圣臣思索片刻,先认为原因在长泽前辈身上,是对方的控球不能让二传手放心,但无崎的关注重心却是伊庭。   于是佐久早努力回想了一下伊庭在训练赛中给长泽前辈传的那些球。   回忆得有点困难,因为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自己的扣球上,跟二传手的配合也是以和饭纲前辈的为主。   “他以前是这么传的吗?”   “不是,平时他会传。”   “那就是大赛的影响了。”   “嗯。”   还是心态问题,慢慢适应就好了。   不过佐久早的疑惑却没有消退:“你当时怎么不说出来?”   “这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寒山无崎看向佐久早,“我只点评给我的球。”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出来呢?是要我去传达?”佐久早圣臣的一问一答间不留空隙。   他停下脚步,却看到对方的神情十分坦然。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寒山无崎把自己一词咬得较重。   “嗯,我会说的。”   既然了解到了伊庭的问题,佐久早就没有理由把这事藏着掖着。   佐久早转身准备回去,顺便补充道:“下次你自己说。”   “你现在就去说?”   “不然呢?你先走吧。”   “……”   寒山无崎有些头疼。   佐久早站在人群里一说,一堆人都能猜出源头是谁,这下二传手小会就更难逃掉了。算了,总比自己开口要好。   但和寒山想象得不太一样,伊庭恭平并未跟随着观赛的大部队。   佐久早圣臣只看到了饭纲掌和伊庭恭平两人待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   “……你依据长泽的日常水平来判断是可以的,你可以相信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也得相信长泽,去观察对方当前的状态。”   “避开是没问题的,但你不能不给长泽机会。只有双方达成一致、互相信任,才更有可能配合出好球。”   饭纲掌望着有些发蔫的伊庭恭平,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但寒山和佐久早已经对伊庭没什么效果了。   数十场比赛的复盘下来,伊庭已经适应了寒山和佐久早的风格,他自身也做得极好,至少在他给那两人的传球中,饭纲是挑不出毛病的。   也该让那两人歇歇了。伊庭的话,他最开始打训练赛时也会这样,现在好多了,大赛再打上几场,应该也能习惯了。明天……   饭纲掌余光瞟见佐久早圣臣,他不解地抬了下眉:“有东西忘了吗?”   “不。”   饭纲掌看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伊庭恭平身上,便揉了揉伊庭的脑袋:“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打得真的很不错。”   伊庭恭平好受了些,站起来跟着佐久早圣臣离开。   他边走边琢磨着那几颗球。   自己确实不敢传,空隙又小又偏,长泽前辈一摆臂他就心慌,但如果自己愿意去协助,那长泽前辈扣出界的概率肯定会小上一点。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自信。   但话说回来,佐久早找自己做什么?   伊庭恭平猜又是传球的事,可除了那个倒三角他都努力做到了极限,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地方吗?   在离开饭纲视野范围后,伊庭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给长泽前辈的传球。”   “饭纲前辈已经说过了……等等!”   伊庭恭平突然反应过来,吃惊地张大嘴巴:“你刚才说什么?!”   “我听到了,但我说和他说不一样。”   佐久早圣臣不等伊庭收拢嘴巴,把寒山的话精简一番后甩了过去。   话少,但伊庭恭平还是消化了好一阵子,大半是在消化佐久早竟然在说这些一事。   对伊庭来说,意义的确不同。   一个是前辈的角度,一个是队友的角度。   佐久早居然在关注这些的吗?那自己的紧张是不是特别明显?或者是寒山发现的?   但不管是那种,都让人受宠若惊。   伊庭恭平的两条手臂突然就不太知道往哪里摆了,他的脚步变得又急又快,脸上还扬起了傻笑,让旁人不禁对其大脑状况产生了一丝担忧。   而后,佐久早圣臣看到闷头往前的伊庭在拐角处踉跄了一下。   对方同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他快步走到伊庭恭平旁边,随即和拐角后的寒山无崎对上了眼神。   佐久早:“……”   寒山:“……”   “寒山你不要待在这里吓人啊!”伊庭恭平花了好几秒调整呼吸,捂着心脏控诉起了寒山无崎。   转弯就碰上一个死一样安静的口罩男,真的很可怕啊!   寒山无崎勾下口罩,把脸露了出来。虽然那脸依然冷着,但伊庭终于有了点亲切感。   “我只是正常地待在这里等人。”   伊庭恭平:“……行吧,总之谢谢你们关心,我先走了。”   佐久早:“你不回酒店?”   “饭纲前辈是让我出来和你聊天的,事情讲完了当然就可以回去了。”伊庭恭平爽快地挥手,说了声拜拜就跑走了。   剩下两人互相望了一会儿,继续并肩同行。   “你不回酒店?”佐久早又问。   “你自说自话就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饭纲前辈提醒了。”   “嗯,我想他也能发现。”   “那还让我传话。”   “意义不同,你不还是说了吗?”   ……   第一天的晋级名单在十六点半前出来,四十二所高校重新抽签分区。   队友们分两三队回到酒店,只留雨宫大辅和饭纲掌等待着抽选会的结果。   体育馆中涌动着紧张的空气,灯光把人紧蹙的眉头打得极亮。   而在酒店和民宿的餐厅之中,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同时抚慰着晋级人士和失败者的瘪胃。   ……   天色渐晚,那艳得人发慌的晚霞黯淡了一些,却依然沉闷。   参加抽选会的人陆续离开,身影被浑浊的光线所笼罩。   小鹿野大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酒店,暖光洒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   队友们看了过来,监督将新鲜出炉的赛程表告诉他们。   “是筑井田啊,还可以嘛……”   赤谷勇顺着黑线向下看去,话语瞬间凝滞。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望向自己的队友,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   黑线向下所连接的另一方,是第一轮轮空的种子队——井闼山。   小组赛遇上稻荷崎,决赛又是井闼山。   这运气——也太衰了吧!   ……   这只是第一天。   对于井闼山的人来说,比赛才刚刚开始。   ————————   1.有关森然,在公式书上没有大半人的位置和背号,有根据漫画内容进行了一定推测,没参考动漫,因为同一场景中的发动进攻的人员和有些人的背号都与漫画存在冲突。如果有明确的位置信息欢迎告知。   2.关于更新,快请了一个月假,非常抱歉!之后争取每章多写一点,近期作息也稳定了一点,努力保持在2-3天一更,但不能做绝对保证,如果鸽了我先行在此谢个罪!   感谢在2023-10-2700:52:32~2023-11-2314:5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3个;爱是甘愿被摧毁的画作2个;月下戏鱼、忘过润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694777236瓶;漓宸13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52瓶;忘过润山50瓶;Miracle 40瓶;晏归、谷雨、离子、一只30瓶;雨天要睡觉、鬼混回来了22瓶;仁幸仁是真的、双刃剑、十日月、角包20瓶;beakaek 17瓶;黎璃12瓶;KAKA、瑟琳大人的狗、AAA爱买纸片子、07、六边形废物、bronya、公主绑恶龙、南山、饭团信徒、再来一碗M、星楼、月下戏鱼10瓶;司康饼8瓶;七十一夜、飞鸟与五花肉、橙光、Seiichi的鹅、璇、是小可爱啊~、李子、rustparadise 5瓶;喜欢找文的yy、蒂珞是只骰子娘3瓶;每天都要笑一笑、!!!、财神爷到我家、琼花落幕,雪葬众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8]IH-决定:非常庆幸的学校。   凌晨六点,千鹿谷荣吉就醒过来了。   同房间的吉川和孝被千鹿谷坐起的声音吵醒,他在迷蒙中咿呀几声,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灯没有开,但有几缕晨光已经透过窗帘,屋里灰沉沉的。   没有睡意了……   千鹿谷荣吉立起枕头往后一靠,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今天的比赛九点半开始,第二场在十一点五十。如果能打赢筑井田,就能碰上井闼山,和寒山前辈打比赛了。   他还没和寒山前辈当过对手,训练赛除外。   和小鹿野主将他们沉重的心情正好相反,千鹿谷非常期待和井闼山交手。   他回忆起初二全中以后的一件事。   是傍晚,晚霞同样艳丽得不得了,自己那天肩膀很酸,就没参与自主训练,早早走了。   回家的路上,他在河边看到了寒山前辈。   寒山前辈在搭档打球以外的时间段都很冷漠,但他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不主动一点是更加不可能处好关系的。   “前辈在看什么?”   寒山无崎被打扰到了,他瞥了眼千鹿谷,却没不耐烦地视而不见,而是回道:“河。”   接着,他又把视线落回水面。   “河里的……”千鹿谷也看过去,他发了下呆。   “是太阳吗?映在水面上很漂亮啊!”   水面是橙色的,然后越来越红。   很快,寒山无崎抬脚离开。   千鹿谷见两人好像是同路的,便跟了上去。   空气寂静得难熬,他就开始没话找话。   “寒山前辈为什么想去井闼山?”   “我记得当时跟木兔说过,你们应该也听到了。”   “感觉前辈不像是会在意奖学金的人,其他的……我就听不太懂了。”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到丑三呢?”   “因为看到前辈的发球特别帅,还有东京……总感觉很厉害,想要变得更强!”千鹿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一冲动,就到这里来上学了。”   “虽然以前也来过东京但在这里生活真的很不一样,多亏了大哥照顾我,自从大哥到东京来工作,我就很少看到他了,现在还能一起出去玩……”他碎碎念着,突然想起了待在琦玉的其他家人,话语一卡。   明明前不久才刚刚见过,现在却又疯狂地想念了起来,爸爸妈妈姐姐、楼下的露天排球场、比赛不管赢了输了都能立刻吃到的烤团子……   埼玉紧挨着东京,千鹿谷回家只需要坐一个小时的车。但部活很忙,空出的周末只想休息,不想在电车上奔波,大哥也不会每次都能有空开车接送自己。   千鹿谷鼻子有点发酸,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寒山前辈询问有关升学的事了。   前辈真的非常坚定,从来不会犹豫,让人很羡慕。   “后悔了吗?”   “欸?”千鹿谷愣了一下。   后悔?   他反应过来,发誓一般大声强调着:“怎么可能会后悔!”   “大家都很好,我自己也在拦网和发球上面变强了,虽然偶尔也有伤心的事,比如比赛输了,但更多都是开心的!我只是……”   “……有点想家。”   千鹿谷使劲吸了吸鼻子,重新把笑容挂上去:“不说我啦,寒山前辈,会后悔来丑三……”   他猛然刹车,觉得这话题不太妙——寒山前辈的话,真的会毫无人情味地说出后悔的吧!   然而对方只是说:“到不了后悔的程度,也到不了一想起来就无比庆幸的程度,普普通通,除了排球和木兔蛮惊喜的。”   “这样吗……”千鹿谷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这份回答不算意外,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来,“那就祝前辈你能去到那种非常庆幸的学校!”   “不会后悔就足够了。”   寒山无崎偏过头来,夕阳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被一层奇异的血色所笼罩,仿佛燃烧着。   下一句话也确实能把人灼烫——   “祝你找到那样的高中吧。”   ……   全中失利以后,千鹿谷消沉了两三天,就算打球的状态回来了,却还是觉得自己缺少了些什么。但在潜看来,他却和过去一样充满活力。   然而当升入高中的那一刻,千鹿谷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斗志正在冲向一个新高度,然后愈来愈高昂。   新的起点、新的同伴、新的目标、新的生活。   他和过去一样,没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荣吉!发个好球!”   小鹿野前辈他们在前方大声喊着。   千鹿谷荣吉深呼吸,两手将球抛到一个适宜的位置。   他在应援声中助跑、起跳、瞄准,用力挥下左臂。   “砰!”   对网的接球者面色难看——他起了个极近网的球,同时还堵住了二传手的移动路线。   “右翼!”森然前排并拦,撑起对面强行的一扣,“One touch!”   随着小鹿野大树的起球,攻守交替,森然半场内的所有攻手都开始了跑动。   左翼中间右翼、前排后排,同时性多点进攻让对面手忙脚乱。   在拦网全都交待干净后,真正的扣球手从后方跃出——小鹿野狠狠将球扣出。   “嘭!”大斜线直击地板。   森然VS筑井田   25-23   25-20   森然成功晋级下一轮。   “发得真漂亮,荣吉!”   千鹿谷荣吉被队友们包围,一堆汗滋滋的手朝他的脑袋上揉去。   又来!就不能去揉小鹿野前辈的吗?!   他想不满地撅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千鹿谷荣吉好不容易挣脱掉前辈们的魔爪,刚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看到了远处正在观战的井闼山一行人,寒山前辈也在其中。   小鹿野大树也跟着千鹿谷望了过去——真是胜券在握的气场啊。   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叉起腰朝队友们喊道:“好好休息,接下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   户美学园。   一群人结束上午的训练后就嗷嗷叫地奔向食堂,先岛伊澄还带着平板电脑,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比赛。   户美的强化合宿刚刚结束,队员们还要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用以消化合宿中学到的东西。   他们除了午休外,就没其他时间能看IH的直播了,不过二号时,大水监督会空出一些时间来让大家看决赛。   “看井闼山吗?他们和哪支队伍打?”大将优问道。   “好像是森然。”背黑晃彦在休息时抽空看了眼第一轮的结果。   先岛伊澄把平板立在餐盘后,身后挤着数人围观。   他点进页面,发现比赛已经开始了,而比分——   “这么快就拉开了五分吗!?”   沼井和马倒吸一口凉气。   “有好几个主力都在上面,”大将优扫了一眼场上的人,“不稀奇。”   大将优话音刚落,就看到井闼山申请换人。   一年级的主攻手市川被喜多村换下,两个自由人交替,饭纲则和伊庭交换。   “啊,又在练兵。”   广尾幸儿赶在大将优之前坐到先岛伊澄旁边,又抬手招呼了一下潜尚保,帮对方抢了最后一个黄金观赛位。   广尾看向杵在后面的人:“你们还不去吃饭吗?”   沼井和马才想起吃饭一事:“这就去!”   “反正没什么悬念,”大将优嘴硬地坐到后面,背对着先岛他们,“一点也不好看。”   但没过多久,他听着砰砰的发球声,诚实地端着餐盘转过了身:“麻烦给我漏个空。”   先岛伊澄便往广尾那儿靠了靠,又把平板移到大将能看到的地方。   大将优定睛一看,此刻的分差已经变成了凶残的九!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再一看发球的人——寒山无崎。   好,破案了。   “第几球?”   “现在是第五球。”   ……   儿玉胜望向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和白井两个高个矗立在网前,将身后的发球员遮住了一部分。   在儿玉找好视角的下一刻,尖锐的哨声撕开安宁,而球被迅速抛高,嗖地袭至眼前!   儿玉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顺从着本能抬起手臂。   “砰砰砰!”心脏狂跳,他完全听不到和球相触时的响声,只看到球歪斜地飞高。   补救!补救!   “补救!”儿玉终于喊了出来。   他视线追去,看到赤谷勇拼命地将球垫了起来。   “小鹿野前辈!”   小鹿野大树助跑至三号位,而拦网者就等在那里!   他憋足力气一跳,拦网同时罩了下来,将这一球死死封住。   可恶!   小鹿野攥住衣角,将手心新冒出的汗全数擦干。   他问名栗翔太:“第几球了?”   “马上就是第六球了。”   “……”小鹿野缓缓吸气。   场内空气灼热,如同刀般刺着他的喉咙。   森然擅长团体配合,多方位的同时进攻总能把对手打得难以招架。   但若是没有一个好的一传,之后的战术攻全都无法成立!   因此,他们和那种重心在发球拦网上的队伍相性极差,比如生川、比如面前的井闼山。   但就算相性再差,他们也得打下去!   只要一直接球,那总有一次能接到!到时候就是反击之时!   “坚持住!”小鹿野重心微微前倾,沉下心来,静候着下一球,“看准落点!”   众人尽力摒弃掉气馁:“是!”   “砰!”   来球再度瞄准自由人儿玉。   名栗期待又担忧地看向队友——除了二传手,其余人都参与进了接发之中。   犀利的弧线越过自己,即将刺穿儿玉身旁的空间。   就在下一刻,儿玉将手臂摆了起来,截住了这球!   球飞高,飞进了三米线内!   能托!   名栗拼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朝落点奔去。   给谁?小鹿野?   名栗看到了白井、佐久早和伊庭,他们在观察自己,也在提防小鹿野——这种珍贵的球,第一时间想到要给的人肯定是王牌。   没错,但是能打的不止王牌一人——其余三名攻手都在跑动!   名栗传出一记长弧线,将球交由从后排跃出的岛府典明。   井闼山的拦网被吉川和小鹿野绊住脚步,全聚集在了左手边,右翼无人,岛府直接下球。   “砰!”   “扣得漂亮!岛府前辈!”   场下的千鹿谷长舒一口气,和其他人挥起拳头高声庆祝起来。   呜呜终于把寒山前辈弄下去了,太不容易了!   之后又飞速地转了一转,轮次不再卡着,千鹿谷重新回到了场上,还在森然的发球回里拿了一分。   撑过了寒山的发球回,一切仿佛便柳暗花明。   小鹿野感觉自己比打入全国时还要高兴,直到他看到佐久早站上发球区。   本场的第一个发球得分是由对方拿下的,也是一个麻烦的发球员。   “一球换发!”他表情凝重地喊道。   ……   井闼山VS森然,第一局,8-18。   一年级的自由人神谷小跑着下场,习惯性地举起了手后又强行将其压下:“寒山前辈,加油!”   寒山无崎随意地应了一声,边活动着手腕边与神谷相错。   他大步往前,重新站回网前。   寒山扫了眼对网,千鹿谷荣吉正看着自己。   直到自己回看过去,对方又一次向自己认真地点头致意后才转移了视线。   “……”   赛前,千鹿谷突然跑到卫生间门口堵住自己,发表了一通讲话后就跑了。   “他在做什么?”佐久早问。   无崎过去那帮队友都和木兔一样喜欢放狠话的吗?   “……可能只是单纯来说句话的。”   ——我找到了那样的高中,我会证明给前辈你看的!   不过寒山同样有点困惑:千鹿谷荣吉他自己心里不后悔就行,为什么还要证明给我看?   “咻!”   白井发球。   寒山将森然众人的跑动收入眼底。   到位的一传,同时多点进攻,他在攻手间盯住状态最好的千鹿谷。   “砰——”   转眼,寒山和长泽撑起千鹿谷的快攻。   “One touch!”长泽吼道。   见球好接,佐久早直接把它传向寒山的前上方。   几秒后,井闼山二次攻下球。   ————————   感谢在2023-11-2314:57:47~2023-11-2607:3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下戏鱼、Miracl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un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52瓶;阿祀予48瓶;会发光的老佛爷37瓶;我是一只医学狗、灯珂柒30瓶;林楠笙、角包20瓶;枫酱16瓶;老板来瓶冰阔络12瓶;司康饼、是小可爱啊~、幽小篁、07、都闭嘴、月寒雾起、suna、Kylin、星楼、公主绑恶龙10瓶;蛋黄酱、一醉青8瓶;几秋、hyl、布氏漏斗也是漏斗、Siagl 5瓶;641808693瓶;rustparadise、????2瓶;卡曼橘、每天都要笑一笑、写毕业论文(发疯版)、缘缘不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9]IH-清楚:我知道我能越过。   “名栗!”   “好一传!”   “小心直线——”   “抱歉补救!”   岛府的直线球从标志杆和拦网者之间穿出,将白井的手臂砰地砸歪。   伊庭立刻跑向界外追球。   落点不远,但自己背对着众人、看不见拦网,只能凭感觉去传。   二号位,喜多村前辈;三号位,长泽前辈;四号位,寒山;后排,佐久早。   他注意力的重心转移了一瞬,就没控制好手上的力。   不好!传远了!   伊庭急忙转身,看到球被喜多村推过网,他心中一阵懊恼——本来能够形成有效进攻的!   “Don’t mind!”   在喜多村和长泽的安慰声中,伊庭迅速恢复。   森然用吊球避开了寒山的拦网。   球擦着拦网者的指尖而过,落出一道陡线,却被佐久早惊险地救起。   “伊庭!”见佐久早大概率参与不了进攻,长泽主动索要起球权。   他退至三米线后就开始助跑,再度冲进三号位区域时,球也已经被送至高空。   这个位置——   长泽瞄准拦网空隙,而手臂的发力出奇顺畅!   轻轻松松就能扣过去!   他唰地一挥手臂,把球击入前方的空当。   “嘭!”   球急速飞向端线,但……好像飞得有点远啊。   长泽忐忑地下落在地,随后就看到司线员举起了旗子——出界。   落点就在端线附近,长泽可惜地啧了下嘴。   他转身看向伊庭,语气却很坚定,丝毫未受此球干扰一般:“浪费你的球了,下次我绝对得分!”   长泽前辈确实很少受出界球影响,虽然他重视控球,但很少在打边边角角和压线时会畏畏缩缩,出界后也不会唉声叹气。   但唯一会表露决心的时刻……大概就只有传过去的球真的很舒服但他又没下球时了。   看来我那球挺好的。   伊庭边想边点头回应:“那下球就拜托长泽前辈了。”   “交给我吧!”   然而下一球是个前区球,满脑子想着进攻的长泽慌忙接起,之后没来得及准备进攻。   一传是到位的,原跑掩护的喜多村暗自蓄力,寒山仍旧是往常的节奏。   伊庭毫不犹豫地传给后者。   “荣吉!右边!”   “右翼——”   森然众人的呼喊跟随传球抛出嘴边。   而千鹿谷就在右翼牢牢盯着寒山!   时候已到,沉下去的重心回弹,他尽全力跳出自己生平的最佳高度,两条手臂也在网上打得笔直。   难扣,但寒山一开始就没考虑千鹿谷这边的线路,他扭转手腕。   森然的另一人也如同预期般斜扑过来,而在两人未并拢的拦网之间,是虎视眈眈的一号。   “砰!”   小鹿野、千鹿谷和岛府瞪大眼睛,三人没看到球从拦网中央突入,而是活生生削出了一道小斜线!   不愧是寒山前辈!   千鹿谷眼睛闪闪,拼命按捺住叫好声。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线路吗?!   森然其余人咬紧牙,正处在前排防吊的名栗不管不顾地扭身一扑。   携着皮革气味的风擦过。   名栗砰地扑下,一头扎到地板上,而两条手顽强地举高。   “砰!”   寒山看到球被人起高。   森然的一传很难看,但还是串联起来了。   儿玉奔向落点,将球抢救回四号位。   岛府退至边线之外,斜跑上前。   “右——”   喜多村定位,召集拦网。   岛府故技重施,跑斜打直。   喜多村面无表情,余光送着来球避开拦网。   但这一次,后方防守的人不再是白井,而是自由人神谷。   只听一声闷响,前方拦网三人边后撤边抬头,稳稳升起的球重新进入他们的视野。   “好一传!”伊庭也插上前排。   他不忘与长泽前辈的约定,望向进攻者中最慢启动的那人——   长泽看到寒山已切进三号位,立刻跑动了起来,很快,伊庭托来一颗稍稍远网的球。   千鹿谷、岛府全被寒山所吸引,两人不留余力地起跳,却见寒山挥中空气,身侧突然冒出一个气势汹汹之人!   “后……”   队友们的提醒被一记强劲的直线球所打散。   声音被撕碎、搅乱,唰地在千鹿谷耳边擦出一道火花。   千鹿谷迷茫又迟缓地把视线向上转移,从寒山看到长泽——不是寒山前辈吗?   长泽没有看千鹿谷,而是直勾勾望向球。   他身旁、身后的队友们也同样如此,他们的目光没有为拦网者停留一分一秒。   球、球……球!   千鹿谷猛地挣脱茫然。   他落回地面,地面上传来的撞击一路袭上脑颅,不停震荡。   他着急地转身,看到了防守失败的小鹿野等人。   而对网,井闼山的人正在进行简洁的庆祝。   森然早已没有暂停了。   监督只能在场下大声指导,主将抽着间隙与队员对话。   “荣吉、典明,看清楚再拦。”小鹿野说。   长泽的动作不算隐蔽,小鹿野能猜出井闼山想打梯次,但换作是自己站在那道网前,就一定能做到不去拦寒山吗?刚才的那记小斜线还历历在目。   更何况是把寒山当做榜样的荣吉。   千鹿谷还在回想着长泽蹿出扣球的画面。   “我看清楚了……”他喃喃自语。   “什么?”   “我看清楚了!”   千鹿谷猛地抬眼,和前辈们相望:“大家放心,接下来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拦去扣的!”   小鹿野挑了挑眉,他手在千鹿谷背上用力一拍:“加油,交给你了。”   千鹿谷重新回到网前。   他扫过井闼山半场,却不再向寒山点头致意。   他知道自己会被寒山前辈所影响,却又莫名觉得自己能看清楚对面的进攻,做出准确的判断。   然而事实是——自己压根就没看清楚!   他知道井闼山很强、他知道除了寒山前辈以外的人也都很强、他告诉自己不能忽视掉其他人……但自己还是犯了蠢!   千鹿谷同之前一样站着,对面的人也和前几回合一样站着,但那扫来的视线却愈加可怖。   他心中的压力突然显形,像巨石一般压在了小鹿野所拍过的背上。   “深呼吸。”名栗在千鹿谷的身边低声道。   看到他们中最轻松、最没心没肺的荣吉刚刚如此坚定现在又紧张起来,名栗的忐忑就像被分担走了一样,轻松了不少。   “嗯。”   千鹿谷跟随着名栗的呼吸节奏吐气呼气,渐渐平复了心情。   另一边。   分别沉浸在自己的一扣和一托中的长泽和伊庭收敛了思绪,神谷小跳了一下活动脚步。   寒山收回打量千鹿谷的视线,那人突然疯狂变脸,现在又变回了原样。   佐久早借喜多村的毛巾擦干了脚边的汗迹,后者拿回毛巾后站上发球区。   伴随一道哨音,喜多村瞄准森然半场的六号位。   “砰——”   小鹿野两臂并起,接住了这发冲自己而来的跳发球。   “Nice catch!”   名栗余光瞄向拦网,快速地起跳传球,将球送到千鹿谷手中。   交给你了,荣吉!   同时与千鹿谷助跑的几人中有人猛然转去防守,有人继续着自己的跑动,希望能牵扯住对面的脚步。   千鹿谷起跳追上名栗托来的球。   名栗前辈托得比以往要快好多,说不定能甩开拦网!   然而千鹿谷的眼前嗖地就出现了两双手臂——   伊庭预判拦网,虽然节奏依然慢了一拍,但寒山动作迅速地并了上来。   能越过去吗?   千鹿谷质问自己。   那拦网不高也不低,就难受地卡在那儿。   但疑虑只有浅浅一丝,他卖力地挥臂,甚至来不及去关注拦网者的表情——寒山前辈肯定是冷着一张脸的。   “砰!”   热量从手心爆发,推着球向前。   平板前的户美众人屏住了呼吸,希望听到落在地板之上的一声砰。   场上的森然众人尽可能地去放松着手脚,随时准备救援。   千鹿谷瞪大眼睛,视线却是聚焦于那一球。   球离拦网愈来愈近。   而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掌就立在那里,五指笔直、微微分开,仿佛要把人全数罩住。   要被拦了吗?   千鹿谷想,他其实不感到意外……   “砰-”   球狠狠压过紧绷的指尖,朝更远处飞去。   好远、好高……   千鹿谷眼睛越瞪越大。   我就知道我能越过去的!   小鹿野等人松气:“荣吉,nice ball——”   先岛伊澄晾了筷子上的土豆已久,终于将它丢回了餐盘里:“千鹿谷这球好啊!”   “打得漂亮!”   “厉害,居然能借寒山的手。”   潜尚保在吵闹中默默点头。   镜头摇晃,先岛伊澄却又看到井闼山还有人在追赶这球。   能救吗?已经拉开了这么多分的差距,不救也可以的吧……   但先岛心里又无比清楚救球者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那两个人的背影过于用力,先岛希望井闼山能救起来。   球要落了,落了,再快点、再快点!   神谷拼命地加快脚步,他才不管这分重要不重要,自己现在站在场上,就要努力地去救球!   “哈——”   他朝前扑去,整个人在低空中飞了一瞬,所前伸出的手臂总算插至球下,成功将其垫起。   好!   神谷只喜了片刻——   自己只垫了起来,没垫回去,有人能赶过来……   “佐久早前辈!?”   佐久早克制地抬臂,专心处理完再度落下来的排球后才分了神谷一个眼神,随后重新跑了回去。   神谷难以止住心里的欣喜,他挣扎着站起来,跟了上去。   “我来。”寒山对伊庭说,他主动跑过去,把球扔向森然半场。   虽是无攻过网,但弧度和落点里都透着危险。   千鹿谷和岛府为接到此球撞了个满怀,尽管起了球,但前排一片混乱,比对面的井闼山还乱!   “名栗!”小鹿野当即大喊了一声。   他助跑起来,从后排冲跳进前排。   拦网来得比小鹿野预想中要快。   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小鹿野想避开寒山、避开拦网,却不知道从那条线路下手,在空中拖到不能再拖为止后选择了吊球。   他特意往自由人那儿吊去。   神谷刚跑了一大段路,有点没精神,但见球过来,还是提起力气冲了过去。   结果显而易见——球在手前一寸落地。   “可恶!”   喜多村把神谷拉起来:“Don’t mind!”   喜多村本来要去救球的,但神谷跑得太快了,他怕和对方撞上。   “调整一下呼吸,一会儿一球换发!”   “是!”   千鹿谷站在发球区上,他一下一下拍着球,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   一个好发球的前提是一个好抛球……   他默念着这句话,两手使力,将球抛高。   过去他抛出的弧度总是歪歪扭扭,最高点高低不一,保证不了稳定。   但现在——   是一个好的、熟悉的抛球。   千鹿谷满怀信心地助跑起跳,左臂用力挥出,击中下落的排球。   “砰——”   球袭向井闼山半场的五号位。   佐久早看准落点,简单地动了一步,伸出的两臂熟练地卸去来球的力气和旋转。   和上次一样,球被稳稳接了起来。   千鹿谷气馁了一点。   “看清楚拦网!”   听到小鹿野前辈的呼喊,千鹿谷重新振作,跑入界内。   井闼山半场,寒山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他突然想起在现在的上步中不小心忘掉的事——   保持住进攻意识。   现在有了。   寒山踩住地板,蓄力一跳,身周卷起的风比刚才更加凌厉。   森然的拦网者们有些发愣,下意识就要往中央封堵。   而下一刻,在接发后逐步逼近前排的佐久早也不再隐藏自己,从三米线后跃出。   “右翼!!”   岛府刹住车,朝右上方扑去,但于事无补。   “砰!”   一记锋利的直线球坠落在地。   ————————   感谢在2023-11-2607:36:49~2023-11-2811:0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O(∩_∩)O、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媾100瓶;毛毛fa 78瓶;NArin 50瓶;谷雨40瓶;sks 30瓶;忘过润山20瓶;MiyaNatsuki 18瓶;年少独凭栏、花良10瓶;beakaek 7瓶;星星与云、幸运小鱼、Kylin 5瓶;喜欢找文的yy 2瓶;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0]IH-昂扬:不再重要的证明。   十比二十一,一球就结束了,自己完全没帮到其他人……   千鹿谷沮丧地下场,却还是抬高音量对与自己交换的儿玉鼓气:“加油!”   儿玉瞟了眼这位后辈,抬手与其击掌:“还没结束,我会尽力撑到你上场的。”   “!”千鹿谷颤了一下。   这局真的能再上场吗?之后还有寒山前辈的发球轮……可是……   千鹿谷想要向寒山证明自己成长了,想要快乐、轻松地突破自己,想要圆满地打完这场比赛,想要以平常心对待输赢——但这真的非常难。   千鹿谷不喜欢绝望、挫败感,不喜欢努力了却取不到想要的成果,他有时会害怕,有时也会想着偷懒逃避。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依然在拼,控制不住地去努力。因为不甘心,还因为其他人也在努力。   他望向赛场。   好奇怪啊,明明知道赢的可能性非常小,但那股努力想要躲开的绝望感竟自己主动消失了。   哨声吹响,赛场上的队友们还在战斗。   自己也要维持住刚才高昂的斗志,随时准备战斗!   ……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破坏掉森然的一传。   场上的局势并不会因为其中一方的强烈愿景而发生改变,除非决心作用到状态上,超常的状态抹除掉实力差距,或者说另一边突然掉链子。   后一种情况显然不太可能——井闼山状态正好。   森然无攻过网,喜多村一传到位,伊庭二传。   伊庭擅长顺风局,巨大的分差让心里的压力降至最低,会场的气味和灯光也在昨天和当下的比赛中熟悉,而最最重要的是——队友们都在。   他无比顺滑地抬肘,向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清楚球的位置,制动步一跃来到高空,手臂前挥去靠近球,而球也主动落进手里。   恰到好处的包满,“砰”,他突破拦网,利落下球。   “Nice ball!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   场上场下气氛热烈,吹奏乐声跳上了更高点,将其余学校的应援声盖住。   板凳区里,饭纲掌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伊庭越传越好了啊。”   “看来快结束了,”荒木明哉道,“好想打背飞啊,我第二局能上场吗?”   饭纲掌爽快地答应了。雨宫监督在赛前就已把此事交给了他。   一来是最近荒木和伊庭配合得不错,二来,寒山在上面时就会丧失掉许多的锻炼效果,还得加上喜多村以免寒山失控时伊庭一个人镇不住场。   让伊庭安心了这么久,第二局……   饭纲掌沉吟了一会儿,问其他人:“你说我要不要把佐久早也换下来?”   “两个都下来?!”荒木明哉吃了一惊,“饭纲你好狠啊。”   “哪里狠了?”   饭纲掌扫过岸本和岩下,再加上场上的白井和长泽,强度是够的,只是下球效率肯定不如现在这个阵容的高。   他开口:“你们觉得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被伊庭完全信任吗?”   众人沉默了半晌后,荒木明哉模样夸张地捂住心脏:“你这是在激将!”   岸本馨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上场了就是要好好打的!”   “嘭——”   长泽的发球还在继续,上一分被寒山的拦网拿下,现在是长泽这轮次的第三颗跳发球。   毫不追求稳妥的大力跳发直冲森然半场的一号位。   “砰!”儿玉吃力地截住球,他侧伸出的两臂被砸飞,但卸掉了球的大半力。   一传还可以。   名栗迫不及待地组织进攻,但他不敢再往前方传快球——刚刚才被人脆拦了。   名栗背传给岛府,后者挥起汗淋淋的手臂,打出一道回手线避开佐久早,所击出的球袭向刚在场内站稳的长泽。   “长泽(前辈)!”   长泽匆匆支起两臂,来球碾上去,又激起了才褪下的酸麻感。   他手一别,球偏离了预订的方向,竟从标志杆外飞向了对网。   从标志杆外飞到对面场外的球是可以垫回来的。   长泽寻找着近处能救球的队友,瞄见寒山时心瞬间落地一半:“寒山补救!”   寒山转眼便掠过中央的网,他无视掉森然众人警戒的目光,专心追球。   他手往前一甩,扬起的拳头将球送回。   “救得漂亮!”   井闼山无攻,森然有了些喘息的空间。   儿玉垫了个稍高的球,较往常多出的零点几秒让小鹿野等人多蓄了点儿力,脑袋里也多出一丝清明。   三名攻手齐跑。   小鹿野朝前大步迈进,队友的遮挡渐小,拦网者的轮廓愈加锐利。   他看清寒山刺来的视线,这人仿佛无处不在。   四号位完了……   小鹿野脚步猛地一拐,毫无预兆地冲跳到三号位里。   众人:“!”   名栗慌张地调整,冷汗流了一身,最后艰难地把球托了过去。   小鹿野也在主动找球。   双向的奔赴促成了计划之外的一扣。   球不顺手,也不舒服,但已是极限了。   他必须扣下去!   小鹿野用上全力。   “嘭!”   望着球砸进空当里,森然众人熬在嗓子眼的气总算是完好无损地呼出去了。   小鹿野手放在膝盖上支撑自己,他大口喘气,累得不行。   “还能扣吗?”儿玉问他。   “我…尽力……毕竟荣吉、大泷经理他们……都在看着……”   名栗沉默着拍了拍小鹿野。   小鹿野苦笑了一下。   十几分的差距,这局救不回来的,或许他应该省点力气备战下一局,但小鹿野不后悔刚才的逞强。   哨声吹响,拖着疲惫的人重返战场。   仅一个来回后,井闼山飞速地抢回发球权,来到了局点。   发球员——寒山。   千鹿谷望着一记跳飘球破坏掉他们的一传,小鹿野前辈再度起跳扣球,失去大半力量的一扣被拦网按死。   前辈们脚步沉重地下场,大泷学姐忙碌地递来水和毛巾,监督没能收住叹气声。   “抱歉,”儿玉想说些什么打断死寂,“没撑到你上场。”   千鹿谷使劲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大声道:“前辈们都很努力了,我也会更加努力的,我想和大家一起坚持到最后!”   荣吉……还真是永远都不会消极啊。   小鹿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索性揉乱了对方的脑袋。   其余人纷纷笑着效仿,连监督也上来凑了个热闹。   千鹿谷死鱼眼,任凭他们折腾自己。   另一边。   饭纲掌和雨宫大辅确认过最后一遍,宣布了下一局的出场名单。   听闻寒山和佐久早要下场,伊庭的神色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反倒是长泽的反应有点强烈。   寒山、佐久早、古森,自己的三个爹啊不是英雄都不在!黑田也不在!自己该怎么办啊!   长泽的眼神很是幽怨。   涉谷润嘴角抽搐:“他们不在你就打不了吗?”   “这倒不是。”长泽恢复了正常。   就算黑田他们不在自己也照样能打,更何况其他队友并不会不管自己。   长泽初中时,很少有人会在他周围作保护,下球万岁,被拦回就听天由命。   而对面队伍的人总是会拼命地去挽救扣球手被拦回的球。他讨厌这种感觉,宁可扣出界也不想被拦,于是养成了很多坏习惯,直到现在他还在替过去的自己还债。   “只是寒山和佐久早在会更安心,”长泽说这些话时从不害臊,“不过你们都在,我肯定就没问题!”   他抬手想和寒山他们击掌:“来来,再给点儿力量。”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退了一步,把古森送上去。   古森非常乐意配合,他连带着另外两人的份一共拍了三下:“加油加油加油!”   饭纲掌收回放在长泽身上的注意力,他问伊庭:“可以吗?”   伊庭同样分神听着长泽的话,他发了会儿呆,随即被饭纲叫醒,忙答道:“没有问题!”   他扫过大家淡定又自信的脸庞,语气也被感染得活泼有力:“因为大家都很强。”   “你也很强。”   “欸……”   伊庭一愣,他与饭纲目光相连,从对方的眼睛里看着自己——   长高的个子、增加的肌肉、眼神、气场,是一年多以前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模样。   自己确实变强了。   他抿了抿嘴,耳朵有些发红。   “伊庭,要给个好球哦!”长泽和饭纲击完掌后,又把手伸到了伊庭面前。   “我会的。”伊庭抬手。   响亮的一声啪,他的手掌变得和长泽的一样红。   ……   千鹿谷没看到寒山上场。   他有些惊讶自己没有产生太多的失落,脑袋里装着的都是之后该怎么打一事。   赛前,他对寒山前辈说自己来到了那种非常庆幸的学校,自己成长了、变强了、更加坚定了,还有森然的队友们,他们都很看重自己。   千鹿谷蛮想得到寒山的认可的,但现在这些好像又变得不重要起来了。   “一球换发!”   他和队友们彼此鼓舞。   ……   佐久早低头看着手上的胶带。   比赛时没太在意,下了场后就感觉缠得紧了,汗浸在里面,手指有些发凉。   果然不太习惯。   寒山注意到佐久早的异样:“要解掉吗?”   “嗯……”佐久早说着是,却又摇了摇头,“算了,以防万一。”   “不舒服就拆掉,上场前再绑上就好了。”   佐久早思索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便拆掉了闷着手指的运动胶带。   他随意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上场吗?”   寒山:“不知道,你想上场?”   佐久早并不觉得伊庭他们会有什么问题,比起上场,他或许更希望自己不会上场,不过发个球还是可以的。   他道:“回酒店后再练一会儿吧,你给我托几个球。”   “我也想再扣几个球,伊庭他今天传的确实挺顺手的。”   “好。岸本前辈发球了,专心看比赛吧。”   ……   第二局的分差不像第一局拉开得那么快,但井闼山还是稳稳压上森然一头。   “嘭!”   长泽的直线球绕开拦网,直砸森然的二传手。   名栗努力地支撑着,手臂依旧被来球砸开。   一道高弧从闷热的低空冲至火星四溅的网上,球被小鹿野和荒木同时按住,最终掉落进井闼山半场,被岩下救起。   稳定的一传之后是来自左右翼的进攻。   小鹿野和荒木再度僵持住,而球飞向了另一端。   “荣吉!”   长泽跃上高空,扫见森然的拦防又有了变化。   别想过去!   千鹿谷凭借着直觉封堵住直线。   “砰!”他手臂被球狠狠一撞,红色瞬间蔓延。   球坠至界外,千鹿谷没有灰心——他猜中了线路,他在慢慢适应。   然而井闼山的进攻愈来愈强烈。   力度增大、击球点抬高、上步加快,不输于上一局的压力从对网倾泻而来。   伊庭却只在岁月静好地传球。   他望着球在柔和的灯光里下坠,然后抬肘去托,将对自己、对队友的信任全都塞在球里。   “嘣!”   “岸本前辈,nice ball!”   ……   户美众人拖拖拉拉地吃完了午饭,比赛也接近尾声。   一堆人聚在平板周围。有的手撑在坐着的人的肩膀上;有的弯腰探头,想看得再清楚一点;有的赶不动挡在前面的脑袋,干脆把自己压在了脑袋主人的身上。   先岛伊澄喜欢这种感觉。   呼吸可能不如一个人独处时通畅,但周围的气味熟悉又温暖。   广尾幸儿手托着下巴,肘放在桌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千鹿谷靠谱了不少嘛。”   “是啊。他跟我说他在新队伍过得很开心。”   先岛伊澄偏头,他的角度无法看不到广尾的正脸,他调侃道:“难道是想念他了?”   “还好,只是挺高兴的。不管是千鹿谷,还是……”   广尾幸儿没有再说下去,先岛伊澄却知道对方想要提哪个名字。   先岛伊澄的视线散开又重聚,他望着屏幕中千鹿谷卖力跑动的身影。   色彩模糊了一瞬,又在一声闷响后重归清晰。   见千鹿谷快攻得分,先岛伊澄弯了下嘴角。   千鹿谷跟打了鸡血一样,哪怕寒山并不在场。   突然在这一瞬,他胸口一轻,随后吸了一口漫长的气。   饭菜留下的黑胡椒气味,汗水干燥后的气味,中午时阳光洒下来时懒洋洋的气味,队友们各自不同却能融在一块儿的气味。   “其实……”先岛伊澄眨了下眼,“我也希望寒山能找到合他心意的队伍……”   潜尚保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广尾幸儿却眯眼笑了起来。   “虽然那家伙又冷漠又电波,很难讨人喜欢,但有他在场时真的会安心很多。”   “当然那是作为队友的时候,现在……”先岛止住话语,等待着最后一球落地。   荒木的快攻被千鹿谷拦回,落点附近的长泽却纵身一扑,将球救起。   乐声空了一节拍,呼喊声突出。   荒木和岸本跑起前交叉。   平板微微发烫,像是把赛场上的热量都传递了出来。   “砰!”   “结束了。”   再过二十分钟,下午的训练就开始了。   其他的事,没有必要去在意。   ……   “呜呜嗝呜……嗝呜……”   小鹿野大树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千鹿谷荣吉哭得这么惨,以往千鹿谷输了就是耷拉着嘴,眼睛也很少红。   儿玉胜和岛府典明一左一右,在最近处忍受着千鹿谷的嚎啕大哭声,和对网的人相互鞠躬。   直起腰的那瞬,眼泪也不禁滑出来一两滴。   “输了果然很伤心啊呜……”   回到后台,千鹿谷荣吉还在使劲地擦着眼睛,他的眼泪像开闸的水库一样,攒了大半年,现在怎么流都流不干净。   小鹿野大树:“你这是在说什么屁话?输了怎么可能会不伤心?”   “我也知道嘛呜……”   森然一行人就着这问题翻来覆去说起废话,在吵吵嚷嚷里丢掉了些痛苦。   再一抬头,突然发现井闼山在不远处,众人连忙收掉狼狈的姿态。   千鹿谷荣吉的金豆子也总算是断了线,他望向井闼山的队末,找到了寒山无崎的身影。   “你要去打招呼吗?”儿玉胜问千鹿谷。   小鹿野大树瞪大眼睛:“我们刚输过诶!荣吉你……”   他转头,才发现千鹿谷已经跑了过去,眼前只剩下一阵风。   小鹿野大树呆愣在原地,酷似一团蔫蔫的花椰菜。   但很快,他看到千鹿谷回过了头,向他们热情地挥起手来,寒山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鹿野困惑地挥了挥手。   那两人又说了一两句后,千鹿谷转身奔向了自己的队友们,脸上挂着巨大的笑容。   “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在讲前辈们。”   “我们有什么可讲的。”   “为什么没有啊?”   “……”小鹿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彼此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接受制裁吧!荣吉!”   “救命救命!”   ————————   感谢在2023-11-2811:08:18~2023-12-0100:0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O(∩_∩)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枯沼之淤400瓶;漓宸70瓶;老板来瓶冰阔络60瓶;O(∩_∩)O 27瓶;京墨23瓶;云回20瓶;灯珂柒17瓶;七十一夜、suna、就是觉得很6、东阴10瓶;星星与云5瓶;Leo&维克托、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1]IH-轻松:老歌,薄饼,问询。   井闼山和森然的比赛结束以后,A场区的赛程表上还剩下三场比赛。   井闼山打得快,约半小时过后,下一场比赛才会正式开始。   雨宫大辅嘱咐队员们好好休息、好好填饱肚子,到了一点再专心观赛。   他只要求看一场比赛,等到明天第一场的对手出来以后,大部队就可以回酒店了。   这回井闼山的签运着实不错,他们所在的赛区很安宁(仅针对井闼山的安宁),许多劲旅都被其他三个赛区分担了,他们这儿不再像春高时那样强豪扎堆、就算能杀出来也要费不少力气。   对井闼山来说,今年IH的晋级之路应该是比较轻松的,四强以前,唯一值得烦恼片刻的对手大概只有鸥台了。   “我很喜欢艾伦监督的理念和战术风格。”   雨宫大辅边吃着盒饭边对涉谷润说:“他很擅长教人,几年下来,鸥台的成果有目共睹。二年级的昼神、星海和白马也都是出色的选手,等到他们再成长一番——”   “未来的鸥台或许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对手。”   涉谷润暗自思索着:“未来吗……”   “今年是没有问题,”雨宫大辅笑了一声,语气笃定又自豪,“我敢说,今年的这一批人,是井闼山男排几十年历史中最强的一届!”   与鸥台发球拦网的方针始于监督的要求不同,井闼山将此方针提上首位的最大原因是选手的个人风格。   雨宫大辅乐于根据主力选手去调整队伍的重心,有时是防守有时是进攻。寒山、佐久早和荒木等人的共同出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但同时他惊讶地发现,队伍在其他方面也并没有被落下。   全面这词说来容易做来难,雨宫大辅只要求队伍不偏科、不为了一面而去忽视另一面。   而现在队员所做到的却远远超出了雨宫的预期。   想到这里,雨宫大辅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光的力气,感觉能对着下场比赛写上十份报告、研究出五个不同的方案。   不过明天第一场比赛的战术依然会交给饭纲安排,八强赛再由自己统筹。   ……   晚上的作战会议在七点结束,期间摄影组过来拍了一小段素材就离开了。   白井慎之介踩着活力十足的脚步,跟身边的岩下泰治说:“我还以为他们会拍全程呢,吓死我了。”   “最后的片子大概也就一小时,放作战会议肯定也是找总决赛时的。”路过的黑田佑太说。   饭纲掌:“白井你可以想一想采访的时候要说什么哦。”   “诶诶,轮不到我的吧?”   “万一呢。”饭纲掌见白井慎之介思考起来,模样怪认真的,他憋起笑来。   对方今天打得挺累的,明天又要打上一场,现在转移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饭纲掌扭头又见自家副将在发呆,便问喜多村新太在想什么。   喜多村新太:“今年吹奏部的应援曲目是不是换过了?我一直没听到《银河铁道999》。”   “好像是换了几首,”古森元也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去问问……”   喜多村新太赶忙拒绝:“不用麻烦了。”   “让他去问呗,”荒木明哉一把揽住喜多村新太,“就加首曲子的事。”   喜多村新太白了荒木一眼:“你以为人家排练不辛苦啊?说加就加。”   荒木明哉皱了下鼻子,悻悻认错。   古森元也犹豫了一会儿,再回神时看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走远了,他连忙几个大跨步追上。   寒山无崎正单手拿着手机打字,古森元也凑近瞥了一眼,才发现他已经和秋成夜聊上了。   【秋成】:「今年确实换掉了,但这是必练的曲目,加上也没太大问题,不过我要和其他人先商量一下。」   古森元也:“……你动作真是迅速啊。”   他转身就要和喜多村新太分享这一好消息,却被制止了。   寒山无崎关闭手机,道:“还没完全确定下来。”   “也对。”   “是那部动画。”佐久早圣臣突然出声。   他方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似乎并不是宫泽贤治的书,就一直在回忆。   “小臣你也知道啊,”古森元也有点惊喜,他拉着两人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梅德尔又温柔又漂亮,是我的童年女神哦!你们呢?”   古森元也的童年女神数不胜数,从梅德尔到SEED里的拉克丝。他经常给佐久早安利各种动漫,班级里热聊的、电视机刚好播到自己又觉得不错的,但他至今安利成功的事物只有排球!   实际上,早在古森提过以前,佐久早圣臣就知道《银河铁道999》了。   佐久早过去读的幼稚园会在下午的固定时间段播放动画,一堆人挤在一起,他则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有时老师会走过去劝他,他才抬头认真看起动画,当然,依然远离人群。   对于这部动画,佐久早的印象只剩下一架在星星里飞行的蒸汽列车和一位忧伤又美丽的女主角了,回想起来有些朦胧,但感觉却意外不错。   而寒山无崎看的是纸质漫画,从老店长那里借来的。他不怎么看动画,反倒是父亲挺喜欢的,偶尔会扯着他一起看。   至于“童年女神……”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的眼里闪动起了好奇的光芒,然后两人听见一个足以让空气结冰的迷惑回答——   “薄薄的煎饼。”   “?”古森元也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没听过的人名吗,还是……就单纯只是煎饼?   他望向佐久早圣臣:“你听懂了吗?”   佐久早的眉头愈蹙愈紧,却在几秒后猛然一松,像是理解了一切似的,他点头:“懂了,无崎在说他喜欢吃薄薄的煎饼。”   “不,什么煎饼?我们不是在讲……”   古森元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寒山无崎打断。   “不过我已经吃腻了。”   所以为什么是煎饼啊?!   古森元也看着两人走远,留他还在原地凌乱。   二十分钟后,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古森元也敲响了隔壁的房间门,誓要找出一个答案。   佐久早圣臣刚吹干头发,现在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听歌,歌曲是喜多村新太提的那首曲子,而寒山无崎还在浴室奋战。   “寒山好慢哦。”古森元也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人出来。   “洗完澡还要打扫卫生、处理脏衣服。”   古森元也这才回忆了被佐久早支使着清理落到地板上的头发丝的痛苦时光。   佐久早圣臣余光瞄到古森的表情:“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从来没提醒过他。”   怀旧的老歌轻轻地唱着,卫生间的门缝里涌出橘黄色的光芒,光芒在地板上流淌着,上方冷淡的白炽灯洒下来,两者融在一起。   古森元也看到金色由浅至浓地上下分布,而后金色越占越多,把小臣那张嫌弃脸也照得可爱又亲切。   “噗嗤。”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后面吹来了一阵热风,古森元也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但捏了捏依然没有温度变化,他笑着回答佐久早:“果然来到井闼山是很正确的选择,小臣你也交到了非常好的朋友呢。”   佐久早被古森的语气恶心到了:“……不是我在问你。”   “欸?晚上好……”古森元也向后仰着脖子,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寒山无崎。   寒山的俯视一如既往的让人发怵,不过仅限第一眼,之后他也被灯光照得暖和了起来。   古森元也将自己连带着屁股下的椅子向角落挤去,让出一条窄道供对方通过,调整了下心情后继续说:“不管是谁问的,但这就是答案。”   正确的选择吗?   寒山无崎心不在焉地扫过那一条狭窄至极的通道,他懒得去拎起时不时脑子卡壳的古森,直接从佐久早的床上跨了过去。   他曾对千鹿谷荣吉在赛前说过的话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   以为是不会后悔的程度,结果对方从头到尾想描述的都是庆幸、独一无二;以为对方想向自己证明团队的力量,原来想表达的只是个人的成长,最后又兜兜转转绕回了队友身上。千鹿谷的语言组织能力还真是……   寒山无崎不在意千鹿谷的心路历程,他只是琢磨起了井闼山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仅仅是不会后悔,还是更重要?   硬要排出个先后其实没多大意义,然而近些天的队友们都热衷于拿起过分坦诚的话语往人身上砸,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薄薄的煎饼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古森元也总算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寒山无崎便把那篇将薄饼比喻成肩膀的短文背了出来。   他期待看到些有趣的反应,但古森果然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至于佐久早……这人已经适应自己的思维模式了,还自有一套不严谨的理解方式。   得到答案的古森元也感到索然无味。   他大致能领会这种朴实比喻所带来的醍醐灌顶感,打球时也是这样,鱼跃了无数次,突然有一次,一切就明悟了。可是——他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要八卦一下寒山的理想型啊!   古森元也长嘘短叹,郁闷地回房了。   等古森走后,歌曲中止。   佐久早圣臣把笔记本电脑还给了寒山无崎。   “今晚有星星吗?”他问。   寒山无崎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只有月亮。”   是一轮将近圆满的金月,寂静地悬挂在城市上空。   跟梅德尔头发的颜色很像,两人心想。   ———   IH第三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响起。   寒山无崎先一步搞定了洗漱,等佐久早圣臣也收拾完后,两人前往餐厅。   昨日的比赛并没有消耗井闼山太多的力量,所有人依然充满精神。   寒山无崎看着餐厅逐渐热闹起来,他慢吞吞地解决掉盘中的早饭。   ……   今日的第一场比赛,井闼山再度零封对手。   寒山无崎坐了一整场的板凳,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要好一点,打了一局。   “之后就是你们忙活的时候了,现在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吧。”   赛前,饭纲掌安抚着没上场的队员。   饭纲掌也只打了半局。   上一学年的全国赛中,饭纲差不多是从头打到了尾,半决赛和总决赛时老是会被对手逮着体力这一点疯狂针对,今年他就悠闲多了。   寒山无崎倒没有烦躁,他目送着佐久早和古森上场,心情平静:“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上场。”   黑田佑太震惊道:“难道是嫌对手弱了?”   “不。只是时刻保证进攻意识挺费心力的。”   “我就说你最近打起球来攻击性十足啊!”荒木明哉恍然大悟。   寒山无崎问队友们:“差别真的很大吗?”   随后他得到了统一的回复——差别极大。   寒山相信一些人的说辞,比如荒木前辈,但有些人纯纯的事后诸葛亮。   被抱以信任的荒木明哉却嘲笑起了寒山奇怪的耐力值。   “也许用的是两个体力槽,”长泽翼说,“就跟装正餐和装零食的两个胃一样。”   喜多村新太能理解寒山的烦恼,他过去也被雨宫监督批评过这方面。   他道:“实在累的话,也不用每时每刻都保持,在关键时刻能调动起来就行。”   寒山无崎瞥了喜多村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佐久早的身上。   “不下定决心全面整改是低效的。”他对喜多村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喜多村新太微微睁大眼睛,哑然失笑。   寒山对自己还真是严格啊。   ……   A场区的第二场比赛结束,鸥台获胜。   井闼山所在赛区的八强赛对战名单率先出炉。   “虽然我们在合宿里赢了很多次,但在正式比赛中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雨宫大辅展示着手里的战术板。   首发名单里,寒山无崎的名字赫然在列。   ————————   本章有出现的。   《银河铁道999》,由松本零士创作的太空歌剧。   《机动战士高达SEED》。   薄饼的比喻,来自契诃夫的短篇小说《祸福无常谢肉节》,前文也有提到。   感谢在2023-12-0100:03:48~2023-12-0223: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子22瓶;月下戏鱼20瓶;07、是小可爱啊~10瓶;东阴5瓶;!!!、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2]IH-焦点:高高在上。   鸥台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场上的选手们刚下场就开始补充能量。   星海光来咬了一大口香蕉,富含膳食纤维和糖分的果肉一入肚,多次起跑跳跃所带来的疲劳感便一扫而空。   其他三个场区也陆续有了结果。   八支晋级的队伍里并没有令人惊讶的黑马,去年的四强均在其中,除了洛山打上了三局以外,其余三所高校都零封了对面。   “我去趟卫生间。”星海光来跟诹访爱吉报备。   来往的人群之中,星海光来并不引人注目。   似乎就算身着晋级队伍的队服,也不会有人认为这个小个子是队伍中的重要成员。   星海光来在今天的比赛里收获足了对面那群高个子的惊讶目光,但果然……远远不够。   队里的人总爱调侃他太想得到其他人的关注了,但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有什么错嘛!他就喜欢看到那群鄙视自己身高的人被自己震掉下巴。   星海想着自己的下球率,心情愉快地哼了哼。   拐过一角,他突然发现周围有些骚动。   人群的流动速度在减慢,有些人甚至停下了脚步,他们窃窃私语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星海光来好奇地看过去。   在众人视线集中之处,寒山无崎和稻荷崎的双胞胎正在对峙。   双胞胎中的金毛嘴角挂着挑衅的笑,银毛神情冷漠,两人看上去颇为不善。   而寒山无崎孤零零一人,身边没有队友。   星海光来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理。   他挤入这片被其余人隔出来的空间:“寒山!”   寒山无崎侧过身来,星海光来望见对方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眼神。   自己在担心什么?这种黑心肠怎么可能吃亏?   “怎么没看到佐久早?”星海光来发现三人间的气氛要比想象里友好,“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和佐久早又不是连体婴,”寒山无崎按顺序回道,“在聊发球。”   “发球?”星海光来看向宫侑。   宫侑见两人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眼底的不爽散去。   他眯眼笑起来,想要重新掌控话题节奏:“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助跑。感觉寒山同学你跳飘和跳发时助跑的距离都差不多,跳发的强度有时会不会不足呢?”   侑好装啊……   宫治受不了同胞兄弟这副虚伪的模样。   他无聊地盯着寒山无崎,却看到对方漆黑的瞳孔倏地转向自己。   “……”   是和北前辈等级相同的威压,宫治默默移开视线。   蠢侑究竟还要讲多久!?   宫侑在问完混合式发球后才心满意足地迈开了脚步,他眼睛亮晶晶的,脑海里已经在模拟发球了。   “话说你最开始不是想找寒山宣战的吗?”宫治突然道。   宫侑身形一顿,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   寒山无崎和星海光来并肩走着,两人接受了一路的目光洗礼。   星海光来起初不太适应,但没过几秒就重新大大方方了起来。   他余光又扫过了几个嘀咕着“看起来好强”的人,对寒山无崎说:“你比我想得还要受欢迎啊。”   “可能是我们这队组合比较怪。”   “大部分都是在看你吧……”   在会场入口,星海光来停下脚步。   星海光来抬起下巴,仰视着快高出他一头的寒山无崎,姿态里却没有弱人一等之感。   “接下来的比赛,我会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我身上来的!”   星海坚定的眼神让寒山无崎想起了木兔和佐久早,他顿了一顿,真诚地祝福道:“加油。”   星海光来却气鼓鼓的,他知道寒山可能没什么坏心眼,但是——   “你的反应果然很讨厌!能不能有一点作为井闼山一员的自觉?我在向你们发出挑战欸!”   星海光来张牙舞爪,像只炸开的河豚一样:“难道是觉得我很弱吗?!你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寒山无崎认为自己至少是有一点自觉的,他朝场馆内望去,轻而易举就能找齐队友们。   佐久早已经结束了午休,古森又吃了一根能量棒,饭纲和雨宫监督、涉谷教练在谈话,荒木前辈……   “我不觉得你弱,也没有高高在上。”   寒山无崎投来沉静的一瞥,星海光来感到自己的愤怒被全数浇灭,然而寒山接下来的话又将其怒火点燃。   “如果你那么想被人打击的话,可以把话放到赛场上说,那时我大概会更兴奋一点。”   寒山无崎没在开玩笑,而星海光来连哈了好几声:“还说你不高高在上!”   ———   十二点半。   D区。   选好边的木兔光太郎和北信介回到各自的队伍之中,开始热身。   “没猜对……”走时的木兔光太郎昂首挺胸,回来时的他无精打采。   木兔总能在奇妙的小事上受挫,这次是猜硬币的环节。但在队友们一通娴熟的打气后,他再度振作。   北信介安静地站在端线以外,在他前方的宫侑刚刚发出一记质量不佳的球。   宫侑响亮地啧了一声,他匆匆掠过北信介,却听见对方忽然开口。   “不要急,先练好旧的,等比赛结束再去研究那个混合式。”   宫侑打了个激灵,乖乖应下:“……明白。”   C区。   “八前辈!”臼利满向着四号位托出一颗高球。   而桐生八蓄满力气,扣出一记凶狠的大斜线。   球坠下弹起,闯入洛山垫球的队伍之中。   北岛三郎无视那充满炫耀意味的叫好声,嘱咐队员们:“专心。”   B区。   牛岛若利瞥了眼即将开始比赛的隔壁。   口哨被一裁含在口中,下一刻就会吹响,他却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场上的一林众人。   若林一彦抬起多次的手肘终于安稳地垂下,他向白鸟泽点头致意。   “轮到我们扣球了。”斋藤教练说,他把排球递给白布贤二郎。   A区。   比赛准时开始。   对战双方,井闼山、鸥台。   场上的十二人各自到位,静候哨声。   “咻——”   诹访爱吉平稳地吸入一口气,将球抛至上空。   寒山无崎冷眼观望着球飞过自己的头顶。   是跳飘,古森元也和岸本馨提醒着五号位:“橘川!”   “收到!”橘川琉斗夹紧的两臂迎上来球,一传半到位。   就在橘川要冲向前排准备进攻时,他看到前方那个沉默又仿佛游离在外的人有了动作。   寒山没有切往右侧打原定的、无法实现的前快,也没有为橘川让出四号位的空间、转向保护。   他反而外绕出去,准备平拉开,倾斜的角度让拦网者视野中的那张脸庞更显锐利。   星海光来不再按捺脚步,当即脱离队伍,向右移动。   昼神幸郎尽可能去稳住自己,等候传球,然而前方佐久早调整中的步伐使他、也使白马芽生的神经更加紧绷——究竟是谁!   “嗖!”一道平且快的弧线飞出。   球飞往寒山,佐久早圣臣却没立刻停止上步。   他最后迈出两步,轻盈却坚定,在网前一点五米线上制动。   白马甚至觉得他还会跳起来,但佐久早没跳。   远处的砰声入耳,白马才猛地回神,竟发现自己还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   昼神也没能及时赶到另一侧,只有星海一人面对着寒山。   星海蓄力一跳,两臂向上打直,他来到一个会令人瞠舌的高度,足够盖住这球。   可惜对面的井闼山早已领教过他的弹跳力,眼底并没有出现星海想看到的惊吓。   不过现在的星海根本没心思去追寻这些目光,他全心全意盯着寒山,只想着把寒山的第一球给拦回去。   一记直线却在寒山手中拐出,星海瞳孔一缩。   寒山不理睬拦网,或者说,拦网没对他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砰!”球精准砸上了诹访身侧的白线。   “Nice ball——”   “寒山,扣得好!”   场上场下卖力地喊起来。   寒山特意轻飘飘看了星海一眼,随后毫无感情地走开。   星海对着寒山的背影磨起牙来,声音极大。   鸥台的其他人在赛前就了解到两人起了“冲突”,此刻都有些无奈。   “你不就是期待寒山有这种反应吗?然后把他打败,让他面露绝望吗?”昼神嘴角抽了一抽,努力压住笑容,“配合你还不乐意了?”   星海气得头发竖得更直:“可他怎么能这么讨厌呢?比之前那种冷漠的样子还要讨厌!”   “好了冷静。”   虽然诹访担忧光来被寒山吸引了太多注意力,但光来现在的斗志真的前所未有的大,他道:“下一球给你,要好好打。”   星海飞快地收敛掉不满之色,神情凝重应下:“一定!”   网的另一侧,橘川却苦皱着脸、小心试探起了寒山:“……你应该没有在记恨坐了一场板凳的事吧?”   闻言,听过两胃论的岸本也不确定了起来。   才刚刚开局,寒山罕见的凶,就算是饭纲也猜不透寒山当下这种状态的成因。   古森觉得事情到不了这种地步,但见那两人在得到寒山“没有”的回答后就迅速放心下来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无语——相信得太快了吧……   寒山和佐久早的视线自然交错过后,佐久早走向发球区,寒山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佐久早,发个好球!”   佐久早跳发,他瞄准鸥台二传手所在的一号位。   后撤下来参与接发的星海却将诹访护得极严实,他飞速甩出两臂,接下此球。   “砰——”球比预想中要重,他重心后跌,尽管成功起球,但也失掉了准备进攻的时间。   诹访插上前排,一部分的余光还留在星海身上——果然,光来没放弃进攻。   他放缓传球,既是要等星海,又是在和井闼山的拦网者们拼耐心。   “Left.”有话语先传球一步出现。   橘川和岸本不疑有他,立刻催动起脚步。   诹访心跳忽地失拍,然而双手却把球完好地托了起来,托给星海、托向寒山口中的左翼。   “一……”寒山注视着制动踏跳的星海,吐出最后的音节,“二。”   在星海眼前,一堵高墙就这样唰地升起。   他跳得不够充分,上空逼仄,但那存于拦网者指尖上的开口就更加显眼!   “砰!”他挥臂,借手岸本。   球在后者指腹上弹起,飞得又高又远,古森难以追上。   “哇,好漂亮的打手,那个五号看起来有点实力啊。”从未关注过鸥台的观众生出了点儿了解的心思。   他们看着五号走上发球区,期待起对方在井闼山最强接发阵容的防守下能做到何种地步。   井闼山半场,寒山和饭纲交换位置,前者与佐久早、古森一同参与接发。   而星海果断追发中央的寒山。   他掌包满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一震。   “砰!”   寒山不慌不忙地调整好手臂,多气势汹汹的球来到他手上,威力就像瞬间弱了一个等级似的。   “好一传!”饭纲组织起进攻。   昼神盯紧传球,把橘川的快攻拦回。   但在球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古森的手臂已插至球下。   “救得漂亮!”   饭纲边夸边将球给到岸本,后者暴扣突破。   井闼山拿回发球权,而接下来是寒山的发球轮。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鸥台众人却不像井闼山之前的对手那样感到恐慌,他们虽然紧张,但也存着期盼——   在合宿时接了那么多次,还把诹访他们打包送了出去,现在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咻——”   “砰!”   踩着哨声发出的球将他们的慷慨斗志中断了一瞬。   尖锐的哨声和风声粘连在一起,球砸入野泽出和上林鲸一郎的正中央。   野泽和上林默默收起僵在半路的手臂,对视了一眼:果然还是有点恐怖的……   “哈哈,第一个发球得分终于没再被抢了。”应援队里的新谷拓海开怀一笑,他感觉自己能赚回前两天打赌输掉的两千円。   场上,寒山接过眼睛闪闪的工作人员递来的排球,专心准备下一球。   ————————   1.听说侑和寒山撞上了的角名:后悔没去到第一现场。   得知两人没撕起来的角名:大失所望!   2.听说光来和寒山起冲突的昼神:好奇光来说了什么能让寒山不太平。   得知来龙去脉的昼神:哈哈哈他好配合你。   感谢在2023-12-0223:04:15~2023-12-0607:2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板来瓶冰阔络82瓶;一醉青、枫酱、李子、忘过润山、橙光20瓶;影10瓶;Kylin、9595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3瓶;太薇君、文荒中的小眼镜、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3]IH-摩擦:关节打开。   合宿期间,鸥台卡过最长的轮次里,寒山连发了八颗球,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了。   尽管如此,鸥台众人还是接起了大半的球。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在之后——他们该如何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提高进攻的威力?   当时的前排是佐久早、长泽和荒木,拦网强度不弱,鸥台的反击基本上就折在这上面了。   “首先,你们不能害怕,头脑必须冷静,想清楚自己要打一个怎么样的球。”   监督对陷入困境的他们说:“除了正面对决以外,还能用吊球避开、反弹球回收,办法多种多样,可以想着就在此刻分出胜负,也可以延后,为之后的进攻做准备……”   “砰——”   回到赛场之上,上林接住寒山的跳飘球。   球赖在后排,飞得不高不低。   野泽看到白马已移动到了边线以外,前方突然就空出了一大块,呼唤着他跑过去。   而岸本警惕的视线也紧跟着到来。   “我来!”星海主动接手二传,他大吼着白马的名字,将球传了过去。   野泽来到白马身边保护。   拦网者们蓄力起跳,所形成的阴影盖住沉下重心的野泽,却盖不住两米的白马。   白马用力挥臂击球,想要一举拿下分数。   然而这道从高打点射出的斜线被荒木明哉牢牢逮住。   “嘭—咚!”   “荒木,nice block!”   野泽前方的阴影消失,胳膊上还残留着与球相擦而过的感觉。   他扫过已空无一物的落点,加入了对白马的安慰中:“Don’t mind!”   寒山继续发球。   第三球又变成了混合式!   上林真的很难忍住骂人的冲动——寒山是要把每种球都发一遍吗?   他嘴里重重一啧,手脚却争分夺秒地奔向落点。   于自由人而言,更该操心的事是防守。   上林不可能只满足于碰到、接起寒山的发球,他想要给出到位的一传!   只要一传到位了,其他人烦恼的进攻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球撞上手臂,震荡杂乱。   上林知道自己还没成功:“抱歉!”   “Don’t mind!”   白马积极地跑动着,他重回四号位,想再尝试一次,诹访的视线却偏向了野泽。   球传出,荒木大喝一声“中间”,拦网聚拢。   野泽一踩地板,朝上空跃去,阴影不断拔高,但眼前的拦网远不如那天卡轮时的高。   阴影止住,但他也没天真地认为轻易就能击破其。   野泽牢记自己的最初目的,他手臂前挥出的弧度突然柔和起来,改扣为吊。   橘川和荒木:“!”   岸本比另外两人少些惊讶。   球坠得不快,他在空中转身,落地后还未站稳就直接抬脚去勾。   一只手却早岸本够到此球。   寒山在单手起球后脚步迅速一垫,闪到边上,躲开岸本横插来的一脚。   光想着怎么救球了,差点忘了寒山还在后面!   岸本连忙道歉。   见井闼山的三号位略显混乱,要盯防的重点便成了左右两翼。鸥台拦网干脆地一分为二。   “野泽前辈!”昼神呼叫野泽跟上。   两人前往右侧,而球与他们同向,转眼就飞到了荒木手边。   昼神和野泽噌地起跳,手臂从下甩至网上,赶在最后一刻撑起了拦网。   痛感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两人看见弹起的球,大声喊道:“One touch!”   上林小心地给出一传,诹访传向四号位,白马已等候多时。   拦网只有橘川一人,他的胳膊挡不住巨大的空当。   明亮的光线直射下来,九米的正方形场区格外宽敞。   白马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那两人安静地守在后方,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不摇也不晃。   白马蓄了很久的力,终于挥臂,像举起一把重斧。   “嘭!”一记大斜线劈出。   球砸向饭纲,在一声闷响后飞往更远的地方。   “芽生,扣得好!”   “那记吊球真够漂亮的。”   “拦网功劳更大……”   见寒山和古森交换,鸥台众人比平常多庆祝了一小会儿。   场下,喜多村新太询问着那颗起了摩擦的救球:“刚才没事吧?”   “没事。”寒山没太在意此事。   他按了按手腕,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站姿。   “没事就好……”喜多村望着岸本的背影,“他现在改成跟野泽较劲了。”   春高以后,岸本才注意到野泽,野泽总能防起他的扣球,比自由人还要活跃。合宿时,他经常去邀请对方一起练习,两人关系不错。   “不过这样也好,王牌对王牌,他和野泽……”   寒山突兀打断:“我知道。但与其说是改,不如说是新设立了一个靶子。”   “单纯依靠某样元素来给每个人划分一个不同的对手的话,有点像1v1的宿命决斗,但其实它既不完全独立,也不绝无仅有。”   是个勉强能听懂的比喻。   喜多村笑道:“感觉在某种意义上,你和岸本的精力同样充沛呢。”   对话里的中心人物站上发球区。   岸本扫向一号位,防守不强的白马正被野泽护在身后。   不知道能不能绕开野泽?   岸本拍了拍球,而后抛球助跑。   “嘭!”   高弧飞跨过网,球快速地坠向边角。   他就不怕出界吗?!   野泽连忙扭头大声提醒:“芽生!”   白马从震惊的状态中脱离,他着急地抬起两臂,而球在其上重重一踹,直接回到了对面!   鸥台一传过网,饭纲等人齐声夸道:“好发!”   “Chance ball——”   岸本压下得意的嘴角,边喊边接起一传。   随后,在荒木的掩护下,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穿过网与网前的人,野泽和白马看到岸本的目光再度落在他们这里。   白马不敢大意,专注而紧张地做好防守准备。   “你手别僵着啊。”星海瞥见白马木头般硬直的姿势,他想这人绝对没想到井闼山除了寒山和佐久早外还有其他人能把球发过来。   白马手脚慢慢放松,嘴上却还在逞强:“才不用你提醒。”   但在那道饱满的击球声响起后,白马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提起。   他看着气势汹汹的来球逼近,脑子卡了一拍。   就在白马暗道不好时,球嗖地掠了过去,砸进了界外。   岸本啧了下舌,眉宇间却没太多的懊恼。   本身就是在拼发球,失误了也不应该过分抱怨,接下来该关注的是接发——   野泽发球瞄准岸本和橘川的中央,岸本左脚跨出一大步,手臂迅速横出。   “嘭——”痛意弹射,他顺力后撤,垫出一个漂亮的一传。   他仰头,视野里却有一人突然亮过了球——羽毛小子蹿上高空。   星海绷直两臂,瞪大、亮得吓人的眼睛里,荒木的快攻愈来愈慢。   砰的一声闷响后,时间恢复原来的流速。   星海带着火烫的手臂落下,球比他落得更快。   比他高的岸本、橘川都低姿扑出,最后伏在了地上。   星海将一口干燥无比的气吸入鼻里,又刺又爽。   “Nice block,光来!”   “居然一个人把那个荒木拦死了?!”   “他们差了多少厘米啊?他跳得也太……”   看台上有些骚动。   星海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观众们的视线很快又被佐久早夺去——   一记打手后,井闼山转轮,寒山回到场上。   井闼山VS鸥台   8-6   9-6   9-7   …   16-13   ……   佐久早的扣球数维持在一个中等的量上,下球率高而稳定。   星海很少看见对方的脸上流露出兴奋或喜悦,仿佛得分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寒山也是这样,他们好像从来都没体验过失败和弱小的感觉,所以他们不在乎输赢。   暂停的空隙里,尖耳朵的星海抓住一年级后辈在吐槽自己的亢奋状态:“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东西被别人不屑一顾,肯定会很生气的吧?!”   他讲述起他讨厌寒山的最大原因。   昼神见后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便主动接过话来:“当然会很生气。”   “虽然我现在也觉得输赢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回到两年前,我果然还是——”他突然笑了起来,两排露出来的白牙却看得后辈有点发怵,“很想往那家伙的脸上揍上一拳。”   昼神看到后辈后退了一小步:“只是想想,我是文明人。”   “而且,比起揍人,果然还是把一切放在赛场上解决更好吧?”昼神笑眯眯道。   他拍拍别所千源的肩膀,暂停结束,光来他们该上场了:“加油。”   而昼神还要再等一次轮转。   荒木跳发,野泽一传到位,星海打手出界。   16-14。   昼神同上林击掌,站至网前。   他扫过对网,在井闼山两名交叉跑动的攻手中分辨着真正的进攻点。   因途中的间歇,那原适应了对面节奏的眼睛被人影刺得微微发疼。   寒山斜切,一瞬之间,佐久早与其重叠了大半。就在佐久早从另一侧冒出之时,昼神终于拣择清楚。   “右翼!”他目光越过存在感极强的寒山,全数聚集到另一道锋锐的身影之上。   拦网以最快的速度并拢,昼神、星海、诹访三人同时起跳。   鸥台的拦网追得更紧了,佐久早想。   他等了微末时刻,与在最高处停滞的拦网错开,才加快速度挥臂。   “砰!”   昼神和星海应付着这个难缠的扣球。   下坠的重力、球捎着的旋转与力量同时纠缠着他们。   两人没能及时使上劲。   球在大臂上一弹,落向界外。   拦网出界。   “Don’t mind!”   昼神回想着方才与球的相撞,抓着那股稍纵即逝的感觉不放。   “幸郎,”诹访唤他,“打个时间差吧。”   接下来是饭纲发球,威胁不大,但饭纲或许会发个菜球来套他们的快攻。   诹访猜对了,这球果然很好接,跟喂过来一样。   上林稳稳起球:“主将!”   昼神快速地迈出一步,刚迈出一步,就感受到寒山等人的视线毫无遮掩打算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没被压力拖慢脚步,手臂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随后向前、向上。   面前的寒山和橘川跟着此节奏起跳,但昼神却瞬间收力,就像蹦长的弹簧被压缩一般。   好!   鸥台其他人暗自点头,觉得下球机率很大。   然而就在下一刻,寒山重新落地!   昼神暗骂了句洋葱精,便猛地腾空,而寒山比昼神少了更多蓄力的时间,他只是屈了屈膝盖就再度起跳。   橘川下落,昼神先一步来到顶端,他闪电般地挥臂,球却还是被寒山上升的手掌所截。   “One touch.”寒山见自己留有余力的防备总算没碰上空气,心情不错地喊了一声。   他落地后撤,把精神用到进攻中。   攻守交替,昼神也冷静地将手置于胸前。   井闼山三点攻分散掉拦网。   昼神独自对上二号位的佐久早,而球也经由饭纲的手一托,向后飞去。中央,星海被寒山吸引走了太多注意,无法支援。   一记刁钻的扣球擦着拦网而过。   嗯,擦过。   弯弧虽然刺眼,但也愈发清楚,或许把手臂再偏一点就能将其逮住了。   “砰!”   球砸入空当,昼神的心脏却没跟着砸下。   选手们调整着呼吸,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分数、扣球数累积,关节逐渐打开,脚步轻盈又火热。   哨声打破安宁,饭纲没想着再抛出一味明显的鱼饵。   “前区——”野泽和上林吼道。   星海立刻冲上前接起:“诹访前辈!”   他步伐只顿了片刻,看清局势后就以此为起点上步。   星海高高跃起,向拦网者们借手。   “砰—”球从橘川的指尖弹起,跃得更高。   古森当即向外跑去。   在鸥台快把人洞穿的注视下,他将球稳稳垫回网前。   “救得好!”饭纲传给岸本。   昼神反应极快,他绕开星海,干脆地来到诹访旁边,而星海终于转移了他放在寒山身上的注意力,也跟着并了过去。   拦网不算严丝合缝,但也凑齐了三人,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把人笼得喘不上气。   岸本狠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大,周围的空气像被自己抽干一样,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应援声以及对面喊着的拍子。   击球声则通过骨肉从手掌传入耳里。   “嘣——”   势大力沉的一击破开拦网。   球一头猛扎下去,就在它砸上地板以前,野泽的手臂插至其下。   “咚!”球重起,只是弧度略显不妙。   球弹高,跨过中线,继续飞远。   还不落吗?   众人仰头望着——界内?还是界外?   “古森。”寒山抬高了音量,语气却仍旧平缓。   看来是在界内了。   昼神提醒左右,拦网戒备。   古森已经回到比赛场区:“收到!”   他在端线边屏息等待。   这落点……还真有可能在线上啊。   随着球逼近,古森惊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饭纲瞥了一眼拦网,将球交给佐久早。   “光来。”   “嗯。”   昼神低声数着一二。   尾音落下,下沉的重心却立刻提起。   四条手臂在网上伸直,两双眼睛紧盯扣球手的一举一动。   佐久早有几缕发丝黏在耳边,被风吹了好久,终于飘起。   他也终于挥臂。   “砰!”   星海顽强地滞在空中,打直两臂。   昼神则被重力牵制,劲也跟着滑落,然而就在某一刻,他将憋了许久的力爆发出来,手臂猛地前压!   “砰—咚!”   球落地,落在井闼山半场,就在边线旁。   星海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还残存着热意的手臂,他望向昼神。   “Nice block!”   昼神把手掌举得老高,和蹦起来的星海击掌。   ————————   感谢在2023-12-0607:24:42~2023-12-0900:3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祀予70瓶;郁枕60瓶;我问问、玖、橙光20瓶;李子、O(∩_∩)O 12瓶;星星与云、M.5瓶;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4]IH-包满:各凭本事。   鸥台是位越打越难打的对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拦网不断适应着进攻的强度和节奏,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砰——”   佐久早看到自己所扣出的直线球被昼神和白马撑起。   他面色平静地落地——心中被拦的轻微闷感肯定是存在的,但远远不足以影响他。   对网大叫大嚷,攻手们跑动着。   手脚挥舞间,一大片热意涌动起来。   最前方的昼神从左至右依次扫过。   寒山和佐久早仍然摆着一张扑克脸,尽管一分钟前刚被拦死,两人的情绪也没有因此产生剧烈的浮动。   昼神收回视线,在寒山面前轻轻一跳。   球从他头顶越过,一路向左。   白马看到了球,而飞速移动的寒山也紧接着闯进视野。   敞开的口转眼闭紧,他屈膝腾空,去高处寻找一丝空当……   或许也不需要空当。   白马对着那道牢固的拦网狠狠一扣。   “嘭——!”   扣出来的那一刻,什么忧虑就全都消失了。   然后,在球被防起的那一刻,压抑感又随着拦网者手臂上的红色泛上表面。   “右边!”   白马甩掉杂念,跟随大部队来到二号位,他蓄力跳起,前伸出的手臂像能把人全部罩进去一样。   “砰——”橘川的扣球轻易就被他撑起。   “诹访前辈!”   白马索要球权——再来一球!   寒山手上的麻意早已全数消退,他目光锁定白马,右脚跨出。   “芽生!”诹访瞥见了这一幕,却仍传球回应。   很快,寒山、佐久早和白马三人在网上再度聚首。   高高的一记托球从顶点坠落,白马跃入上空,挥臂抡出一道粗犷的弧线,扣向那怎么也摆脱不掉的拦网手。   佐久早张开十指,被运动胶带包住的那指突然发烫,来球逼近,他却不躲不避。   “嗖—”劲风刮过,将指尖的大半热意卷走。   蓄起、发散、卷入,球上的热量最终在两条手臂间爆炸。   “嘭——”爆炸却不能撕开一个可供其突破的口子。   拦网稳住了,但还不够。   寒山把手臂往前压去,短暂地笼住了白马眼中的光线。   随后他紧贴着网撤下手臂,退回到己方半场,归于宁静,犹如收鞘。   “咚!”拦回球落地的声音响了很久。   中央,网线绷直,纹丝不动。   ……   鸥台的拦网在变强,同理,井闼山的拦防也会更加严密。   而寒山……   “之后他预判的次数应该会多上一些吧?”诹访看向昼神,昼神想着寒山那不留余地的转移,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的机会。”   虽然寒山预判的正确率依然高得吓人,但比起对付他那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应变拦网要好上很多。   佐久早也转到后排发球去了,网上的压力或许会减小一点,但初始的接发仍得费不少力气。   “砰!”   哨响,一颗跳发球砸向星海。   就知道你还会发这儿!   星海嘴角翘了一下,而后抿平,他脚步扎稳,卸力起球,给出到位的一传。   “诹访前辈!”他无缝转入进攻。   诹访轻跳,尽快将球托出,昼神则以更快的速度跑着快攻。   寒山果断绕过盯着昼神的橘川,去往四号位,他刚抵达目的地就迅速起跳拦网。   星海猜到对面大概率会防斜线,他目光朝直线上钉去,甩臂一扣,要和自由人分个胜负。   “砰!”球直冲上古森的胳膊。   古森的卸力慢了一步,他只能看着球向网上飞去。   昼神屈膝复跳,手臂嗖地扬起,简单划了道短弧转腕就要扣下。   所幸是往左扣——寒山已从四号位闪到三号位,比橘川还早地支起拦网,斜扑来的手臂差点就封住了线路!   “砰——”球安全落地。   昼神随后落地,左脚却因放松过头被地板震得一麻。   寒山瞧见昼神方才还得意着的脸色突然扭曲了一瞬:“呵。”   昼神:“……你能不能不要到处嘲讽别人啊?”   “有吗?”寒山扫了眼走上发球区的星海,“是他想多了。”   昼神无奈道:“那孩子性格是有点别扭。”   寒山没再回应,时间不多,他转身加入接发。   星海掂了掂手里的球后将其抱住,他掌贴着球,十指铺开。   熟悉的皮革触感,熟悉的、让手指张开拼命想包住全部的痛感。   星海有时会有点羡慕昼神、白马、寒山、佐久早等等很多的人,他们的手掌轻轻松松就能包住大半的球面,球被他们拿在手上时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自己能包住多少呢?   他将球高高抛起,而后助跑。   脚也是,腿也是,身高更是,但是他可以跳高、跳到别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星海在端线前制动踏跳,猛沉下去的膝盖打直,积蓄起的力反弹、辅佐着他飞上高空。   星海手前挥,包住排球。   他的手掌永远都包不住那么多,然而手掌干燥而火热,他能包住自己能包满的,击出一道明亮的响声!   “嘭!”   非常漂亮的一颗发球,声音、速度、弧线、落点,在星海这些天发过的球里能名列前茅。   寒山余光瞥向右侧——落点就在他和佐久早的中央。   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佐久早想接这球。   他也想接。   两人同时朝落点跨出一步,手臂紧接着跟上,毫不退让地争了起来。   寒山凭借着速度和前后位置优势占据上风,伸出的两臂并起一个平面,迎接来球。   “砰——”   接触,吸收,卸力。   寒山顺势撤下手臂,佐久早飞快地腾出了一点空间,但还是不够。   球比预想中要重,热量炸开,只是和佐久早短暂地贴了一下,相碰过的地方就冒出了一大片汗意。   两人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在比赛中也顾不了那么多。   寒山只顾抬头望着这个过分近网的球,心中不甚满意。   对面的星海更加不满意——明明人都撞一块儿去了,结果还是没能破坏掉一传!   饭纲将球朝外一拨,强行传给重新插上前排的寒山。   白马和昼神虽然有点意外,但都反应快速地跳了起来。   球不算快,点也不高,主打一个突然性,拦网成功撑起。   一触以后,诹访组织进攻。   昼神、白马芽生、野泽出。   寒山打量着这三个节奏不一的进攻点,和橘川交换了站位。   他站在正中央,心想着自己又该如何行动。   预判总是杂乱和不确定的。   团体的风格和氛围、该轮次的常用战术和一传的方位、二传手的个人习惯、攻手的行为和状态,脚步、手势、眼神……   过去与当下的信息交织在一起。   他排除掉野泽,在白马和昼神间选择了前者。   而诹访背传,把球交给昼神。   弧线又快又短又平,眨眼就被昼神截下,砸入空当。   鸥台众人:“Nice ball,幸郎!”   白马见自己吸引走了寒山,小小地自豪了一会儿,但他仍不解地嘟囔了一句:“真搞不懂那家伙为什么要降低自己的到位率……”   拦错人的寒山既不沮丧,也不愤懑,眼底也没有浓重的悔意。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饭纲布置新的战术。   “……你俩还是好好商量下谁来接一传这件事,定个明确的规矩,别临场用眼神交流。”饭纲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他看向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佐久早异口同声:“定了。”   定的什么规矩?各凭本事是吧?   饭纲嘴角一抽:“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哨响,星海跳发。   落点与上一球的相近。   这次寒山没再伸臂。   “砰——”佐久早一传到位。   寒山跟上球的步伐,大步跨进前排。   一步、两步,寒山飞速地逼近网。   他没隐藏身影,像柄剑一般刺来。   昼神盯球也盯人,努力按捺住脚步。   他无法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掩护,寒山过去的掩护和实扣要更好分辨些,毕竟要吸引到拦网,你的跑动得被拦网注意到。   两位副攻手余光相撞,焦点处的排球也同时被二传手托出。   大堆信息瞬间无用,清出一块区域的脑子更快地转动下去。   是了!昼神猛地把身子一提。   只有昼神一人,卡的角度正妙。   寒山也没忘记集中在后方的防守人员,他直接把球往拦网上一抹。   他伸直了手臂,带着温度的灯光洒在皮肤上,掌心无汗,却微微发烫,可能是球导致的。   球被按在昼神掌根处,拦网手仍维持着脸色的平淡,只有眼中冒出一股震惊。   漫长的一瞬息里,寒山拐腕,球擦出去。   昼神扭头看着球远去,那一道轻擦的感觉消失得极快,但整只手掌像燃了起来一样。   21-17,野泽扣球出界。   21-18,昼神盯防荒木,他从最右边一路追到了最左边,把对方的背飞拦死在地。   寒山走下场,随意一眼扫过隔壁,发现白鸟泽落后了一林三分。   给作战会议留点惊喜吧,他收回视线。   22-18,荒木一记平拉开报仇雪恨。   昼神走下场,灌了一大口冷水。   被荒木瞪眼盯着的别所心里有点发慌,他抿紧嘴唇,压制住不相干的念头。   “One touch!”荒木撑起野泽的大斜线。   “One touch!”别所撑起岸本的重扣。   一触、一触,拦网继续撑起,一传到位,攻手们跑着没有大改变的战术攻。   饭纲思索是否要让佐久早打后四,最终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诹访,将球吊出。   白马跳得又快又高,但依然拦不住这球。   诹访低姿垫起球,二传交由星海和上林。   “上林前辈!”星海看过去。   不用多说,上林就明白了星海的意思:“交给我!”   他垫传出一记高球。   星海冲跳进前排。   活跃、闪亮、跳上惊人高度的星海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砰——”   球在拦网者的指尖上弹起,向着远处飞去。   打得真远啊……   古森把在跟前落地的球交给工作人员。   22-19,星海打手出界。   白马发球,橘川一传到位。   新一轮的进攻即将展开,观众们也从那记打手中回过神来。   赛场上,空气快要沸腾。   连续的扣球和拦网让前排选手们的呼吸直至现在都无法平复到一个正常的频率。   最好不要把回合拖长——饭纲、寒山和伊庭同时想。   如果是我的话,伊庭继续想,我会给谁?我会怎样去调配?   他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和寒山对了下答案,答案果然非常简单——佐久早。   鸥台众人看见佐久早有了动作,强烈的危机感在他们心中腾起。   “稳住。”诹访低声道。   于是别所和野泽努力地等待着饭纲传球。   饭纲将高球托出,偏慢的长弧让拦网有着充足的移动时间,也让攻手有着充分的准备时间。   佐久早跃入前排,他有时看上去和热闹的赛场格格不入,有时看上去又带着一股劲。   在最高点,他找好击球点,一如既往将蓄足力的手臂挥下。   那些越过拦网、防守后的景色,佐久早看过了很多次,多数时候也升不出太大的感慨。   尽了全力、不会后悔就好了。   “砰!”   直线球刺入空隙,砸在白马脚边。   23-19,佐久早扣球得分。   佐久早落进火烫的地板上,四处扫了一眼,就在附近看到了不知道是谁滴下来的汗。   还是上面凉快一点,他想。   24-19,佐久早转上前排,再度下球。   井闼山的局点,佐久早盘稳四号位,又一次起跳。   “砰——”别所拼命地撑了一下。   上林追着球跑向界外,将其垫回。   诹访二传,星海进攻,球却被荒木和佐久早联手拦了回去。   “可恶!”   诹访向后一跌,在荒木可惜的眼神中将球极限救球。   “野泽!”上林把球垫给野泽。   井闼山的拦网瞬间又转移到了另一边。   野泽咬牙起跳,脑里努力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球,突然间他福至心灵,直起手臂来了个抹手出界。   但鸥台仍然阻止不了井闼山拿下这局。   25-20,佐久早打手出界。   ————————   感谢在2023-12-0900:32:13~2023-12-1119:1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板来瓶冰阔络61瓶;白色电台49瓶;沉漓30瓶;诶嘿21瓶;都闭嘴、再来一碗M 20瓶;金色北果10瓶;TVe、Kylin 5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5]IH-针对:忠于自己。   场馆之中,A区比赛的第一局结束,场区内陷入安静,只有拖把快速地擦过地板,而其他三个赛区仍旧热火朝天。   击球声、应援声不绝于耳,但附近队友们的交流声形成了一道有效的屏障,让寒山不至于觉得这场合特别吵闹。   “若利他们落后了四分。”佐久早扫了眼隔壁。   “是诶,”古森眼中同样有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听说一林对有知名王牌的队伍都进行了针对性的研究,他们能占上风也不奇怪。”   “说起来,你和寒山在吃饭前跟牛岛学长谈了些什么啊?”   佐久早没吭声,他喝了一口水,看向寒山。   寒山想了想,回道:“强大的秘诀还有牛肉咖喱饭,鸥台的牛肉咖喱饭挺好吃的,牛岛说白鸟泽的牛肉咖喱饭也很好吃,但最好吃的是牛丼盖饭。”   这两种东西为什么能够并存?   古森万分无语,干脆顺着话开起玩笑:“难道秘诀的关键是牛肉咖喱饭?”   “若利说是因为幸运。”佐久早还是开口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又朝寒山递去了一个无语的眼神:“然后是这个不好好回答的人……”   句末的声音被监督和队友们的呼唤盖去——该上场了。   古森跟着众人来到场上,他刚才没有听清佐久早的话,便低声又向身旁的寒山发问:“所以你的秘诀是什么?”   寒山敛了下睫毛,像在思索,随后他迅速抬眼,局间休息中的散漫感在这一瞬一扫而空。   寒山望着远处,黑色的眸子静静倒映着挂在看台上的亮色横幅,无关的吵闹都进入不了他的眼睛。   “因为我忠于自已。”他开口。   古森愣了一下,笑道:“你哪有不好好回答啊,这不是很认真吗?我差点真以为你说了——”   他脑筋突然转过弯来:“所以你最开始的发言是故意在逗我?!”   两人投来“怜悯”的目光,仿佛在说你反应也太慢了。   古森:“……”   他耸耸肩,大人有大量地揭过此事。   古森同饭纲等人依次击掌,还和某些不情愿的人击了拳后才下场,这局由荒木先行发球。   鸥台的选手们没有因为输掉第一局而萎靡不振,一个个紧盯对网,神情专注。   井闼山的选手们也全数把缓了片刻的神经绷紧,用三分钟休息时间所积蓄起的力量都投进了重启的身体机器之中。   “咻——!”   哨声撕扯掉安宁。   发球越过中线,A区重归火热之中。   场馆内的温度急速上升。   “我来!”   野泽上前接起来球,一传到位。   新一局的初始,井闼山的状态还未达到顶峰。   诹访快速地插上前排,将球传给身前不远处的昼神,希望此时的快攻能够甩开拦网。   球嗖地飞出一道短弧线,昼神却更早地看到了移动至自己身前的寒山,来得好快!   他冷汗不受控地渗出——寒山的预判是会出现失误,但每当对方正确地猜对快攻时,都极其吓人!   诹访前辈送的球很舒服,昼神完全不需要去思考怎么扣住,唯一的问题、最大的麻烦就是寒山。   昼神却仍然没想着避开,避开也不一定能打好,他用力地鞭打来球。   “砰!”球撞上拦网。   近体快球本就不高,它被逮住了路线后,更是被寒山摁得死死的。   “咚!”   寒山稳稳落地,将一口发烫的气缓慢呼出。   方才高速运转的身体逐渐冷却,他又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不让热量流失。   “Nice block!寒山!”   “寒山拦得漂亮!”   岸本夸完寒山,又对荒木说:“你能发个好点的球吗?完全是在送啊。”   荒木心虚道:“我是在勾引他们的快攻!”   饭纲:“请不要剽窃我。”   佐久早瞥向寒山,对方察觉到视线,朝自己点了下头后就转了过去。   对方侧脸的轮廓清晰又锋利,眉目里却又带着一种沉静感。   说那话时也是一样。   忠于自己?明明一直变来变去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只忠于当下的自己吧。   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会去改变,发球、扣球还有拦网的方式,就算拦错了、到位率变低了也不会出现任何的动摇。   无崎很清楚他想要锻炼什么、想要加强哪方面。过去那种模式的拦网在高中阶段完全够用了,但他仍然选择更麻烦且不擅长的,如果未来不打职业,那么现在做的这些……   佐久早思绪顿了一下,他想自己并不为这些事可能会失去价值感到可惜,而是单纯针对着无崎可能不会打职业一事。   荒木东扯扯裤边,西撩撩头发,总算是给了主裁一个我准备好了的眼神。   佐久早听见鸣哨后凝神,却没想身后的荒木又等足了八秒才发球。   “砰!”一枚强劲的跳发球冲上高空。   但这憋足劲的一球却被星海完美垫起。   “好一传光来!”   星海在接发后便迅速上前,他低着重心仰头,只看到了拦网者那可恶的鼻孔。   视线终于从鼻孔后投来,星海也毫不收力地蹬地腾空,就要往寒山脑袋上蹦去。   昼神则在诹访身前,以与先前相同的节奏助跑起跳。   双快必然要求拦网者做出取舍。   寒山留在原地,他踩地一跃,追上星海。   球没飞向标志杆,此处的高度比拼却备受关注——   星海右手划开空气,寒山胳膊高而笔直,两人丝毫未受无球的影响,不约而同地把高度提至顶点。   随着星海手掌唰地落下,昼神也包住了手里的排球,他看准拦网空隙扣下。   “砰!”球惊险地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坠入井闼山半场。   鸥台轮转,星海前往一号位。   这一局里,他和寒山在前排对上的轮次只有方才那一轮,两人成功错了开来。   艾伦·墨菲在井闼山面前试过多种站位,往往第一局打常用的,第二局又换成其他的。   雨宫大辅因此有了些惯性思维,没过多考虑那套常用的站位,从而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己方进攻强轮对上对方拦网强轮,对面的进攻处于强轮时,他们的拦网力量却不处在最强水平。   但雨宫也不悲观。   “佐久早之后到一二轮时应该会蛮吃力的,尽量在前期拉开比分,让岸本、寒山和橘川也多多进攻。”他拍拍古森,让对方把话带给饭纲,接着又说了声加油。   佐久早下撤,井闼山三人接发。   星海没思索太久便追发佐久早。   “砰!”强劲的跳发球袭向一六号位的交界处。   偏了一点,但应该能限制住佐久早。   星海想。   “我来!”   一道响亮的喊声却把星海的视线移向另一双伸来的手臂——   古森大步跨出,飞速降低的重心使得其前臂能及时插至球下。   他满意地看到球起高,而收回手臂的小臣也加入了进攻的队伍之中。   昼神被寒山扯住脚步,橘川骗得野泽和白马起跳。   白马在意识到被骗后又复跳,两米的身躯快速往上升去,转眼来到这颗半高球前。   面前拦网突然盖起,激起的风刺入佐久早的眼里,他眼却一眨也不眨,将白马的手臂与后排的防守打量清楚。   轻声一砰后,吊球越过白马指尖,落入空当。   艾伦监督看到佐久早走上发球区,橘川和岸本充满精神,寒山平静却威胁十足。   他最担心的就是寒山在的轮次,尽管成功让光来和对方错开了,光来轻松了一些,但其他攻手的压力却会变大,一旦在此被甩开比分,之后光来的压力就也会变大。   3-1,白马的强攻被拦网撑起。   3-2,野泽被拦回,白马再次被防起,昼神下球。   5-2,白马超手,球被古森接起,别所的平拉开被拦死。   5-3,星海后三被拦回,白马下球。   3-1,岸本快攻得分。   3-2,岸本的直线球被撑起。   4-2,寒山快攻得分。   5-2,岸本强攻破开拦网,星海救起。   6-3,寒山快攻得分。   时间尚未超过十分钟,鸥台众人就觉得后背的汗已流成了小溪。   对面把节奏提得极快,进攻、拦防,他们费力地适应着,在由对手主导的赛场上顽强地抵抗。   一分前后的微小间隙是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但此刻他们都不敢让绷紧的神经放松一寸。   “砰、砰。”   寒山拍着球。   星海、上林和野泽屏住呼吸,前方那颗忽左忽右的球灼着眼睛。   “砰!”   “砰!”   “砰——”   艰难的三球过后,鸥台渡轮。   计分板上分差为四。   对两位监督来说,这个结果差强人意。   “不过还是拉开到十分才踏实啊。”雨宫大辅低声感慨。   路过的寒山:“你想得好美。”   “想想而已,谁让鸥台这么难缠,”雨宫笑了一下,“最近进攻很积极嘛,辛苦了。”   艾伦·墨菲也在同昼神交流:“之后上场也要看清楚了再拦,虽然重心要放在佐久早上,但也不能忽视掉其他人。”   “明白。”昼神点头回应。   场上,从岸本指尖擦过的排球向外平飞出去。   古森仰头、转头,看着球越过自己,他收回了高举起却只碰到一缕风的手。   扣出那球的星海在落地后站直,他身材娇小,每根头发丝却都生机勃勃地上扬着。   打手果然恶心,身为对手的古森想。   但他又觉得直面着劣势却还能够达到那种高度的星海非常厉害。   “砰——”   又是一记打手。   古森朝外跑去,岸本也迈开了步伐,两人一路来到了板凳区。   人匆忙散开,球落入他们腾出的空当之中。   古森刚冲刺完,喘了口气就要去捡球,球却被伊庭先行拾起,抛给了远处的工作人员。   网对面,昼神上场。   麻烦的轮次来了。   鸥台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于佐久早一人,视线明晃,佐久早略微蹙了下眉。   意料之中的针对。   但砰声过后,井闼山见到了一颗直扑自由人的发球,众人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别扭。   就在饭纲把球传给荒木之时,余光里的拦网突然犹如闪电劈入大脑——不对!是套!   但球已经传出。   昼神和星海也早已蓄满力气,两人从地板上高高跃起,准备充分地拦下这记快攻。   “保护——”   “砰!”球被拦回。   两道声响的余音混淆在一起,模糊又刺耳。   古森跨出一步,腿脚随即撕开这片嘈杂。   他低身扑出,抬起的视线率先逮住球,于是球越坠越慢,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噔!噔噔——”   有力的音符砸了下来,球的重量也无比实在。   古森望着星海带着瞠大的眼睛落地,心中那股微末的不合时宜的羡慕烟消云散。   “饭纲前辈!”古森边喊边爬起来。   他感到脚步轻了不少——状态来了!   “右翼——”星海等人快速地收拾好情绪,拦网整齐并上,“One touch!”   诹访组织交叉攻,星海继续借手。   荒木预判着收住五指,却没料星海打向大臂。   古森又迅速赶向落点,他跑得太快、太主动,连负责守着那里的岸本都差点以为这球理应归对方。   不过就算不是也丝毫没有问题。   见古森起球,岸本弯了下嘴角:“救得漂亮!”   饭纲托给佐久早,鸥台费了老大劲将其拦了回去——这下古森总赶不过来了吧?   但井闼山除了古森还有其他人在防守——橘川鱼跃起球。   还来!?   虽然拦网者们承认救到球的古森和橘川很帅气,但这两人同时也非常的讨厌!   三人聚精会神,昼神抓到了想打二次的饭纲,总算是把球按到了地板上。   ……   扣球数、拦回数快速累积,分数却没上涨多少,一分的来回数量远超预想。   鸥台那边觉得吃力,井闼山这边也是同样的感受。   大张旗鼓的针对举动随着未得逞的阴谋消失,但明里暗里的眼神标志着鸥台拦网的重心依然在王牌身上。   佐久早的下球率在下降。   中央,白马、昼神、星海聚拢,三个高矮不一致的人却形成了一堵和谐而厚实的墙。   思考的时间无比短暂,球上升又下落。   佐久早谨慎地挥臂压腕,旋转带出,球斜着飞向拦网。   昼神凭着经验调整手臂,总之是不能呆呆地待在原地、当个反弹的拦网板子的。   他主动碰上这平常而又充满危险的一球,就跟前几球一样,多模糊、复杂的扣球都能在相触的那瞬化为一股明晰的力量——   拦下去!   “砰—咚!”   扣出去的球难拦难接,被拦回的球也难救。   岸本摸不清那下坠的线路,古森则离得太远,球又落得太快。   佐久早沉默地望着这一切,既不说“抱歉”、“再来一球”,也不说“Don’t mind”。   星海不清楚佐久早在想什么——连续数次不下球,原本拉开的分数即将被抹平,他会有哪怕一点点的消沉吗?换作是自己,肯定会着急。   “真是……”星海小声嘀咕着什么。   然而昼神发现佐久早并非不存在变化,只是眼中平静的潮水早已把情绪盖住。   他笑了笑:“继续努力吧。”   “当然,”星海挺胸,“再拦一次!”   他的语气里从来没有寒山那种特有的笃定,只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小小的人又一次飞上高空,尽管和另外两个高个子并立也难以被扣球者忽视。   他伸长手臂,同伙伴们一起把来球撑起:“One touch!”   ……   白鸟泽的第一局已经输掉,第二局刚开始不久又喊了暂停,士气有些低落。   “好累啊。”天童觉冷不丁说道。   濑见英太刚想要鼓励几句,偏头居然发现天童觉在看隔壁,他嘴角一抽:“我们还在比赛呢,你能不能专心点?”   牛岛若利却也跟着瞥过去,正好看见佐久早被拦:“那支队伍的拦网有些麻烦。”   “他们同样在非常认真地针对王牌呢,感觉做了不少功课,”天童觉说,“佐久早应该很少被拦成这样吧,不知道感觉如何?”   牛岛若利提醒道:“你忘了寒山。”   “但是被无崎君拦,和被其他人拦肯定不一样。”   他们居然还有心情谈论井闼山……   其他人有些无语,但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却不知为何轻松了一点。   大平狮音微笑着打断:“该上场了。”   牛岛若利最后看了A区一眼——佐久早起跳扣球,球撞上拦网,即将分出胜负。   他却没再看下去,脚步迈出一步,那声不知是得分还是失分的“砰”也跟着落下来。   ……   汗珠在皮肤上大颗地聚起,随后浸入柔和的面料里,一片片黏起,又凉又热。   鸥台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个轮次上,积蓄的力量、压箱底的招式都毫不客气地挥洒了下来。   压抑后慢慢复苏的攻击性在此刻来到了最顶峰——拦网是为了一触后的好一传,一传是为了组织起优质的战术攻,又或者一步到位,直接拦回去!   井闼山却是想要避其锋芒,之后再逆转攻防。   众人明白他们要做的是保持分差、消耗对面体力,而王牌则是要吸引最大火力、在卡轮时也得扣下那关键一球。   “砰——”   沾染着汗意的排球被古森垫高,他都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来回了。   一传到位。   荒木来到饭纲身后;橘川贴网斜跑;佐久早自三米线后起跑,脚沉了一点,但速度却没有减少。   拦网者们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上步和繁杂多变的扣球——这回又是哪个?   余光再瞥到后头空气般无处不在的自由人,脑仁就隐隐作痛。   球传往三号位,昼神大吼一声“中间”,星海火速赶来,盯防荒木的白马却抽不出身。   又是佐久早。   昼神和星海并在一起,身周的热气也堆积在一起,他们往前看——   佐久早额间布着很多汗,距离越近,有一滴汗珠就越闪。   热风卷起,佐久早制动踏跳,拦网随后跟上。   拦网、后排、看台……视野能在一瞬之间拓宽非常远。   拦网横在最前方,佐久早看着既不像山,也不像墙,只是两双汗淋淋、有点烦人的胳膊。   佐久早的视线最终集中于拦网者的指尖,他想自己的眼神肯定很好读懂,至少无崎会这么说,但对方有时看清楚了也阻止不了,就像自己被拦。   然而在挥臂击球之时,再平淡、理智的情绪都开始遏制不住地发烫。   “嘭!”他手掌发狠似的包住球。   星海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但他过分伸直的手臂不容许他在此刻收手。   球硬压着手指后仰,翻过这个小坎,头也不回地飞远。   井闼山VS鸥台   11-9   鸥台还是没能追上比分。   寒山和古森交换,古森满头大汗,接过队友们递来的毛巾就往脸上抹去。   鸥台的劲还没用光,白马、昼神和星海都还在前排,于是又纠缠了几回合,昼神快攻下球,赶紧把轮次转了下去。   大抵是终于受不了这漫长的来回、发闷发紧的气氛,饭纲托出了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弧线。   鸥台众人立马就想起了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幸郎!”   昼神飞快起跳。   一道斜线劈过,冷而锋利的线路把方才的焦灼空气彻底打散。   现在,又要换鸥台去发愁该如何不卡轮了。   ————————   1.57的奇妙冒险。   坐完一场板凳,和sks、牛岛讨论,讨论了一会儿就开始歪话题,随后约好了到时候去白鸟泽吃饭,吃饭,为了避免木兔跑来吵队友午休就出去转了一圈,遇上了个排球笨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敌意但脑袋里罕见地有点东西,晃一晃,看能开出什么排球理解,心情甚好地给星海捧场。   2.这次的IH大概会把八强四强和决赛的篇幅写得平均一点,所以八强四强的比赛会比过去写多一点。   感谢在2023-12-1119:19:49~2023-12-1501:2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玖玖肆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规则书0-0272瓶;江停停停24瓶;李子、银风吹向何处20瓶;冬青9瓶;风的归属、!!!、biubiubi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6]IH-反制:行云流水。   托、扣,球如闪电般在场内弯折。   观众们原以为自己的眼睛已适应了球速,但那记快攻却轻易甩开了视线的追随。   眼眶刺痛,落地的球让他们回神,不禁感慨了起来:“好快!”   “这是怎么打出来的啊?!寒山的速度居然还能再提!”森然众人交头接耳着。   千鹿谷荣吉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快得模糊,但他直觉那快攻和普通的快攻不太一样,而且……怪异得有点熟悉?   他想到什么,身躯突然一震,手不停比划起来,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还记得东京合宿时乌野的那个、那个怪人快攻吗!?”   小鹿野大树等人眼睛瞪起:好像是挺像的?   但比赛还在进行,根本无法回放进行确认。   众人心被抓挠得难受,万分期待着寒山和饭纲再配合一次,他们好能再仔细看一遍。   ……   不是偶然呢,诹访在心底苦笑。   他清楚饭纲想让他们慌乱、警惕,但这种骇人的快攻就发生在眼前,如此之近,他们没办法不去在意。   鸥台众人神经绷得更紧,半场上乌云沉沉。   昼神努力控制着注意力,队友们都盯紧了寒山,他必须得看准来球方向。   但在井闼山组织进攻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寒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砰!”橘川面前空网,毫不费力地拿下一分。   鸥台申请暂停,结束后是佐久早的第二枚发球,一传又没到位,还送了颗探头。   “砰!”岸本带着扣麻的手掌落下,眼中远去的球已砸在野泽跟前。   很快,强劲的跳发球再度袭来。   上林拼命地催动身体,但手脚却无比的慢。   要赶不上了吗?他看到球愈来愈低,但自己仍然差其一大截。   “嗖——”   一双手臂横插而来,打破了这被魇一般的氛围。   星海出现在上林面前,他利落地踩地、抬臂,泛光的手臂平面往后一拉,球飞高——线路有些笨重,但安稳来到网前。   此处场地瞬间亮堂起来。   “好一传,光来!”   上林僵硬的手臂不知怎的暖了一点,他眼睛由星海转向球,刚刚落下的心脏直接跳出胸膛——   寒山和岸本两人正紧紧拦在昼神前方,快攻被罩死!   上林和星海同时飞身扑出,前者滑出一道汗痕,在最前端,指骨被狠狠一硌,球却也被救起。   “救得好!”野泽高声道。   诹访没力气作鼓励,全数精力都投入接下来的二传中,他决心让节奏飞得再快一点,手腕一翻,球又一次飞向昼神。   刚在三号位站定的寒山又迅速往左,半途便直接起跳,将昼神能钻的空隙一缩再缩。   昼神手臂利落甩下,球穿中而过。   刺啦的风掠过拦网,寒山没像岸本一样着急地扭头,他听见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又看到昼神眼眶细微地一瞠,便知晓了大概的情况——古森卡位起球。   寒山落地,行云流水地后撤,准备进攻。   昼神吸气呼气,视野里那道尖锐的身影逐渐变钝,又在一秒后棱角分明——   寒山的影响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理智先感觉锁定了对方。   白马没昼神想得多,只是全力地拔高拦网。   双人拦网并牢、上升。   “砰——”   “One touch!”   诹访继续组织快攻,两翼的攻手先后起步,顺利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砰!”野泽甩臂截下来球。   14-11,鸥台状态恢复。   饭纲也没指望超快攻能把鸥台打懵很久,鸥台总是能极快地振作起来。   他活动着手指手腕。   已托过好几颗球,但那记快攻的烙印还在发烫,加之诹访连续多个快球的回应,他竟有股走在独木桥上摇摇欲坠的错觉。   自己会控制不住吗?   饭纲扫过队友们,忽然扬起嘴角——他发现自己并无畏惧。   饭纲充满自信的微笑让刚回到场上场的别所压力倍增,难不成还有那个快攻?   他本就对机器一般的寒山敬而远之,但站位如此,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   “别想太多,”昼神瞥见别所的异样,“刚才不也挺过来了吗?只要你能把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就不用担心卡轮。”   别所面上回是,心里感慨着前辈的淡定。   别所确实做到了「别想太多」一事,有昼神的作用,但更多是因为——根本没有工夫去想!   节奏一路飞驰。   快攻如骤雨砸落,强攻则紧接着一个快球出现,二传争抢节奏,拦防匆忙、紧迫。   快节奏的进攻甩开防守,多数情况下,一球就能定下一分,气氛变得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前排选手扣完球后拦网,拦完网后扣球,脑里的弦不敢松下分毫。   于是愈往前推进,地板愈炙热,而后方,仅仅是一条进攻线的分隔,与前方就宛若两个不同的空间。   地面防守难以起球,也就参与不进来,球飞过头顶、飞过手臂、飞过脚跟。   星海心急地咬了下唇,刺痛盖住发凉的汗意,视野重新回归宽阔。   穿过网,他却看到了模样安闲的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防守的负担。   寒山把扣向他的线路封锁了大半,鸥台的攻手往往更倾向于绕开此处,在旁还有古森能冲过来替接。   其他人斗得火热,汗流了一堆,佐久早的体力却在缓慢回升。   “……能擦过去、打佐久早一个措手不及吗?”星海和队友讲了自己的观察。   于是野泽不再想着远远避开寒山,他挥臂压腕,控制着球擦着拦网而过。   “砰!”球惊险穿出,落点直指佐久早。   然而佐久早没有一刻用来吃惊和发愣,那双手臂毫无停顿地调整到位——他始终做着接球准备。   充足地卸力后,球回到上空。   一传有点近网,寒山边上步边评价。   但寒山着实不带半点挑刺的意思。他总是尽力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期待,这样才能次次满意。   寒山轻快地闪上前排,将饭纲送来的球扣下。   球砸向星海和诹访之间,两人撞了个满怀。   星海气得在心里直跳脚,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抹笑。   诹访奇怪了一秒,但在模糊间又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光来?”   星海的笑意还在持续扩大,喃喃自语着:“佐久早没有放松啊……”   果然是在想这个,诹访失笑。   不过井闼山确实是在护着佐久早的,要针对吗?不行。   如果让佐久早好好休息,之后确实会更加麻烦,但他们连现在要多久结束卡轮都无法保证,谈之后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而是——   “砰!”   别所的斜线球避开寒山,而在那条路的终点,古森抬臂起球。   完全是被引到那条线路上的啊。   场下的昼神叹气,随即又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同星海一模一样。   在这种节奏下,井闼山的拦网和地面防守居然还能形成完美的联动。   他们的进攻也稳定得过分,诹访看不出半点会失控的迹象。   “诹访前辈。”星海目光熠熠。   诹访知道光来在索要球权:“好。”   撑下去,离二十五分还远着!   比赛还没有结束!   ……   19-13,星海同诹访配合了一记后排快攻,总算是把寒山送下了场。   “只发了两个球啊,我还以为这势头能直接上二十的,”新谷拓海一会儿说荒木不行,一会儿又说寒山不行,“前面两次可都是连拿了三分的。”   “要求别太高,对面也不弱……”高一届的学长替荒木和寒山说话,却看到了新谷脸上止不住的炫耀劲。   他翻了记白眼,朝新谷的脑袋拍去:“给我好好应援!”   伴随着那道冷冷燃烧的身影消失,快得让人窒息的节奏终于有了缓下来的趋势。   从观众集中的区域到横幅边上的应援席,从记录台到板凳区,从裁判和司线员所在的边角到中心的比赛场区,人们感觉身周的气流莫名地松弛了下来,无需大口呼吸就能吸入充足的氧气。   视线流淌、汇聚,停在星海的身上。   其他赛区正在进行的比赛分走了一部分视线、对网的井闼山分走了一部分的视线。   但依然很多,多得星海浑身发热。   “你现在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力气吗?”白马挖苦,语气里却带着点担忧,“不行就交给我。”   星海想大声驳回白马的质疑,最后却放弃了,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等我没力气就靠你了。”   白马显然没料到星海是这种反应,他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但我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力气,星海默默补充。   他要拿下更多的分数、参与到每一个环节里,把剩下的视线都给夺走!   “咻——”   哨响,野泽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寒山下场后的第一球,饭纲会怎么打?   诹访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他看到了一道明显慢了下来的弧线:“左!”   尽管诹访快速地起步了,但他和星海间还是留着大片空当,空当后是呆愣着的白马。   白马匆忙地调整手臂,听着监督大喊一声“脚”才意识到人还没移到落点上。   “嘭!”岸本早已挥臂压腕,球被快而狠地击入鸥台半场。   就在关键时刻,野泽从右侧扑了出来!   他动作凶猛地扎上白马前方的地板,手臂及时插至球下,惊险起球的同时递出一抹笑,笑容在队友看来安心十足,对岸本来说则是纯纯的挑衅。   然而岸本并未被野泽吸引太多的注意力,无他,光来那爆炸的扣球欲望就算是长泽那蠢蛋也能看出来!   荒木穿插至拦网中央,指挥着左右两侧:“一、二,跳!”   拦网暴起,仿佛能把星海吞没。   但星海手臂摆得极高,他蓄足了力,所以一路乘风向上,甩开了惊涛骇浪。   “嗖!”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   就算见过很多次,但在那只小小手掌顽强地超出拦网之时,古森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高。   下一刻,排球擦过拦网者的指尖,笔直冲去。   古森想自己应该是追不上的,他只能朝上用力一蹦,试试看能不能够到。   “嗖——”球毫无阻碍地飞过。   每当这种时刻,古森就容易感到无力。   有时他会低迷片刻,但更多的时候,他都能迅速地调整过来,现在也是如此。   井闼山更换接发阵容,佐久早上前、岸本后撤,鸥台一眼就看出佐久早要参与进攻了。   野泽思索着要怎么发球,他扫过对网,却和正中央的古森对上了眼神,他一惊——   古森那张亲和、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吓人,从眼睛里射出的视线如同刺向猎物的钩爪一般。   绝对不能发向六号位!   野泽稳住心神,助跑起跳,追发岸本。   岸本却轻松地将此球垫起:太没力气了!野泽在搞什么?   但管他搞什么呢,岸本没在接发上费太多力气,便果断朝前跑去。   从左到右,二号位的扣球、二传可能的二次、近体快、后四,进攻点满满当当。   鸥台拦网追逐着传球,先前的节奏却还影响着他们,星海和诹访轻易被岸本和荒木引走。   佐久早唰地跃入前排,面前只有别所一人。   “砰!”一记大斜线飞出,上林接飞。   佐久早稳稳落地,接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在网边站定。   看着对面王牌逼近,别所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幸中央的网隔开了两人,丝线将那张富有压迫感的脸切割,别所仍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与对方对视。   佐久早扫过鸥台众人,心里算着分数——还有五分。   他最后看了星海一眼,将对方的斗志收入眼底。   “佐久早!扣得好!”   “井闼山——必胜!”   应援声连成一片,震耳。   “噔噔噔!噔噔噔!”   在管乐声中,岸本抛球。   “嘭——”岸本追发星海,巨力把星海的两条胳膊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众人觉得星海很难接好这球,但他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众人又觉得星海参与不了接下来的进攻了,但他两手撑着地板爬起,带着摇摇晃晃的重心跑上前去。   转眼,他来到网前,如同一阵风。   井闼山的吹奏乐队卖力地演奏着,铿锵有力的音符倾泻而下,稻荷崎那边的吹奏乐队也来了劲,一声吹得比一声高。   不管稻荷崎是友军还是存心较量,现实是这两股音潮混合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将其余声响碾碎。   饭纲、荒木、佐久早三人齐刷刷起跳,像是一排具象化的音潮,遮天蔽日。   星海力没蓄满,却仍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朝着拦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伸手。   观众们不由得期盼他能再度打破不可能。   一向没有表情的寒山也突然挑了挑眉,模样似乎是有点吃惊。   在一片灰暗之中,星海终于看到一丝亮光,他抓住机会,闪电般地挥臂压腕。   球被扣向荒木和佐久早二人中间——那里竟然没有合拢!   球穿中而过,看台上就要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荒木惊愕地望着手边的空缺,他瞪向佐久早,却被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神所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寒山,于是大脑求生般地高速运转了起来——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够得到些什么?   在他想通的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代表回答正确的响声。   “砰——”   古森就守在那空当里,一双手臂磐石般稳在落点之上。   球起高,欢呼声宛若被人把舌头从嘴里扯出来打了个结硬塞回去一样。   星海呆着,荒木傻着,两人盯着佐久早,却看到那张本该冷淡无比的脸正在努力地压制嘴角。   啊…不是寒山。   星海清醒过来,立刻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荒木还是第一次看到佐久早这副模样,一边靠靠靠地骂一边靠着本能后撤。   古森摘掉令他人不习惯的冷面,高声叫好。   他也曾和小臣配合过这种战术,但这一次既没有寒山的指挥、也没有提前的沟通,然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佐久早退至边线之上,场下众人的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不再折腾嘴角,大方地露出了笑容,将控制这些肌肉的力量都聚集到该用到这些的地方。   “右翼——”   “快快!”   星海挤上二号位,与诹访、别所一同起跳。   “砰—”   球斜切出一阵风,刺上拦网,而一记小斜线贴着拦网坠落,干脆利落。   “咚!”   “佐久早,扣得漂亮!”   “嗷太帅了吧!”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上边是还没分出胜负的管乐声,周围则是乱七八糟的喝彩,太吵了。   寒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在会场里捂住耳朵。   隆隆的响声在耳中回荡起来,呼吸和心跳的重量变大,于是那些应援、欢呼都渐渐远去。   佐久早和古森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寒山开口说了声没事,但话语肯定无法在嘈杂中传递过去,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任由吵闹灌满耳朵。   “寒山那是什么眼神啊,好逗。”古森笑着,饭纲等人也跟着瞧了一眼。   被吵到了吧。   佐久早刚想开口,话却被人打断。   “是挺逗的,大概是嫉妒我们能打出这么棒的配合吧,被排挤喽…”说到此处,荒木突然望向笑容还未消失的佐久早,语气浮夸,“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被寒山夺舍了。”   岸本、橘川:“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还是很好分辨的,佐久早笑起来可比寒山纯良多了。   饭纲咳了一声,示意暂停。   还剩四分,佐久早想。   他瞄见丝毫没有消沉的星海,原本淡下去的笑容又扬了稍许。   虽然自己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但这其实只是雨宫监督的最低要求,攻克拦网才是队友们和监督、教练对他真正的期望。   佐久早无法保证比分百分百能够继续拉开或是维持,却也不想让无崎他们创造出来的优势在自己手里缩减。   体力攒了很多,接下来就尽力去扣吧。   ————————   1.57一走,场上气氛就活跃多了。古森还暗戳戳地吓了个人。   2.sks在笑。   队友们:看一眼,再看一眼,原来佐久早挺正常的嘛。   57在笑。   队友们: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笑点/他一定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的事!   感谢在2023-12-1501:26:10~2023-12-1800:2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枫酱、CCCCCC0129、Lolaaaa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ade 205瓶;百目狩丸30瓶;Lolaaaaa 2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16瓶;是小可爱啊~、4190768410瓶;beakaek 8瓶;一只潜水鱼6瓶;郁雨3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7]IH-临界:了然于心。   佐久早把我当成了对手,不是只有一点点威胁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的星海感到惊奇,他脑子被喜悦埋得又满又懵——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啊?   他知道自己差着佐久早一段距离,可能只是短短一截,但他还要走上很久。   等到真正追了上去、超越了,那些人才会平等地看向自己,然而现在他就如愿以偿了。   星海有股说不清楚的失落感,他回忆了很多事,突然发现佐久早和寒山从没对打主攻的小个子发表过意见,也没像大多数人一样表露过惊讶。   当然,会大声说出矮子不适合扣球的人只有低情商的芽生。   这股失落感转瞬即逝,他看到还在笑着的佐久早,原来佐久早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啊。   “嘭——”岸本追发星海。   星海觉得这威力不如上一球,他一传到位,但从接球转换到助跑的脚步却有些生涩。   他被一股全新的感觉所包裹,陌生、恍惚,但在向前的右脚重重踏上地板时,一切变得熟悉而温暖。   嗯,自己不需要向对面的这群人证明自己了。   可如果不是将人打败后对方承认自己的剧本的话,那接下来又该是怎样的展开?   星海不知道,却也不在意了。   星海起跳,手臂甩下,手掌上却没传来实在的扣感,但依然沉甸甸的,承载着许多人的目光,包括饭纲、荒木和佐久早。   他纯粹地享受着这一切,面颊被晒得发热,斗志也愈旺。   “砰!”别所背快。   佐久早虽没跟着饭纲和荒木一起去拦星海,但也没能拦住这记快攻。   昼神小跑着上场,同呼出一大口气的别所击掌,又看向了气息有了些变化的星海。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随后瞄过佐久早一眼,严阵以待。   哨响,别所发球,橘川一传到位。   荒木向二传手跑去,微妙的跑动撕扯着拦网,他单脚踩住地板跃起,飞到二传手身后。   鸥台众人看到了球的轨迹——背飞!   昼神在“Left”的喊声出现前动身,他乘着尾音来到高处,斜扑出去的手臂却恰好和排球擦过。   “砰!”别所勉强赶到,接到了球。   他因惯性后倒,球则高跨过网,飞回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   古森接发,他起了个较快的球,延续着节奏的急迫感。   荒木舔舔嘴角,张扬地上步,饭纲与其对视,后背微微仰出一个不得不令人多想的角度。   昼神像尊佛像般一动不动,脑内则处理着陡然增量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却是奔向另一侧。   “右翼——”   “快快!”   真正的扣球手是佐久早。   昼神三步并作两步,和星海、诹访挤进了佐久早的眼里。   那块不错的位置被昼神和星海遮住,佐久早却不打算更改线路。   他挥臂似要扣往另一边,在拦网者视野死角的手腕却暗暗使劲,打出一记令人意外的斜线。   球擦上手臂,痛、麻让昼神回想起井闼山至今为止扣出的所有球,纷杂的感觉像火一样蔓延着。   寒山所扣出的那记快攻、所抹出的那球最为炙热,昼神无视掉它们,找到那些乱麻般的球。   “砰——”   时间太短,昼神来不及调整,球飞了出去。   但下次……一定要快刀斩下。   井闼山VS鸥台   22-15   三分。   佐久早扣完一球,就要数一次。   他望着跳发球被野泽接起。   鸥台只有两人接发,其余力量都投入了接下来的进攻。   尽管寒山在场下,但由他所开启的节奏的余波仍旧影响着场上的所有人。   鸥台的速度始终在正常水平以上,大半选手都汗流浃背,明面上为防守姿态的井闼山蠢蠢欲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掀桌子硬碰硬撞上。   回合无法再像上一次那样拉长,纠缠不再、胶着不再,一个个球分明而滚烫,带着解脱感。   “砰!”   清亮一声,星海打手出界。   寒山不紧不慢地按着手腕,无所事事的气息散去。   喜多村等人看到他身上气势一节节攀起,已然做好了收尾的准备——再转一轮,寒山就能上场了。   “发个好球”和“一球换发”在中线上对撞。   发球的诹访静默着,直到四周声音弱下,他抬肘抛球,一记跳飘球瞄准着橘川而去。   橘川上手,把飘忽不定的来球接在掌中:“饭纲前辈!”   一传仅半到位,饭纲奔向四号位,很快,一记平弧线经由其手飞向身后。   昼神和白马当即一跃,两双高高的手臂朝荒木盖去,只听一声短促的砰,球被撑起。   “One touch!”   “干得漂亮,幸郎芽生!”   荒木扫过鸥台前排的三点攻。   “我就不管你们了?”他对身边队友说,视线却笔直钉在白马身上。   佐久早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橘川也不反对,荒木前辈那语气根本就不容人反驳:“前辈你记得看清楚。”   “我当然……”   昼神率先来到网前,荒木收声,尖锐的尾音刺入耳后消失。   拦网者们随后看见了诹访的传球,球撕开空气、话语也撕开空气。   “会看清楚!”荒木重心摆出,大步朝右跨去。   佐久早紧随其后,橘川自知追不上他们,干脆地转至地面防守。   两步、一步,白马即将制动,而荒木和佐久早已来到他身前。   佐久早果真没得到起跳的指挥——荒木按着个人的节奏后摆手臂,手臂几乎要甩到队友身上。   佐久早紧跟着荒木,追逐的却是另一份节奏,他心里默数着一二,等着一个成熟的时机。   “咚!”白马制动踏跳,高度飞涨。   是时候了!   荒木猛地腾空,佐久早耐住脚步,在零点几秒后才将纵向的力转换。   “嘭—!”   极高的一球撞上两张手掌。   鸥台:“!”还想着拦死?!   “补救!”   野泽火速擦上地板,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救起。   诹访调整,星海强攻,瞄准了刚从另一侧赶来的佐久早,成功借手。   球从大臂上斜落出去,却被古森垫起:“继续!”   饭纲传给佐久早,鸥台三人拦网,严防着带着强力旋转的麻烦球,却没料佐久早轻轻一吊,即将更上一层楼的节奏就此止住。   这记吊球轻快又灵动,跳进鸥台半场。   井闼山欢迎起寒山的上场,古森笑着向后者说了声加油,气氛愉快。   鸥台众人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变得更加沉重,但逼近着那意料之中的结果,心中反倒升起了一缕久违的轻松。   “两分。”佐久早说。   寒山没看计分板,脑中自然地浮出了当前的比分——23-16。   他目光经过佐久早,在网对面又看到了两张生气勃勃的面庞。   “嗯。你还有力气吗?”   “有。”   星海打断两人的对话:“我不会让你们轻松取胜的!”   白马:“还有我!”   “是我们。”昼神说。   随后他无奈地把星海往后一扯:“接发去。”   随着哨声吹响,舒缓的气流再度收紧。   站在网前的寒山像是一台人形的抽气机,只看上一眼,身边的空气就会被抢夺走。   但星海不收回视线。   他接起一传,从后排跑上前排,挡在前方的拦网者就是寒山。   寒山跟着星海起跳,余光却扫到了传向另一侧的排球。   给我专心比拼啊!看看谁更高啊!   星海眼睛直瞪着寒山,却没能阻止对方注意力的流失。   就在星海觉得寒山要落地赶去另一边支援时,对方漆黑的眼珠却平直地移回。   两人均未收力,高度节节攀升,直达顶峰。   他们在最高点滞住、对峙了许久,直到相隔两三米的攻手们都开始下落。   “砰!”昼神的快攻被佐久早和橘川撑起。   标志杆旁粘着的时间也开始流动,并偿还性地加速起来。   寒山下撤、前压,步伐不容人喘息。   橘川配合地闪开,让他切上三号位,佐久早则在饭纲身后,踩着相同的节奏。   鸥台的拦网向左涌动,昼神身处中央,拦网的中央、双快的中央。   还会是佐久早吗?已经扣了好几个球了。应该是寒山吧?刚刚上场,体力充沛。   昼神停下思考,这种思考只会将他推向自己所期望的答案上。   球托出——寒山的短平快。   昼神起跳,肩膀很快就与星海齐平,但风声早已穿耳。   “咚!”   球砰然坠地。   如果早些起跳应该就能追上。   昼神想,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后悔,反倒觉得抑制住起跳的自己有了进步。   而寒山……   昼神突然开口:“你刚刚被光来骗到了。”   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找场子的逞强,只是一声感慨,而寒山和自己一样平静。   寒山坦然道:“没办法呢。”   昼神笑了笑,眼神却愈加坚定。   最后一分,局点。   寒山拆解着鸥台的战术攻。   荒木前辈不负所望地让鸥台一传到位,依旧是三点攻,与上轮相似的变位、相似的上步。   但视线的落脚点不同、攻手的眼神不同、攻手的摆臂力度不同……   右。   他不给出指令,一个人沉默地动身,等到球传出,或是队友汇合后,才吐出简短的字句。   “一、二。”   佐久早屈膝蓄力,他不需要在模糊的时间节点里挑挑拣拣,直接踩上了那个熟悉的节奏。   白马咬牙加快了挥臂的速度,他手尽力够上位于高处的球,宽大的掌将其勉强包住。   “砰—”球被更早地扣出,却也没能突破拦网。   球在拦网上弹出一个乖顺的弧度,后方的荒木上手起球。   昼神凝神,看到饭纲组织了后交叉。   井闼山的战术太多,尤其是在佐久早和寒山都在场时,跑位就愈加灵活多变。   而昼神决定了以不变应万变。   暴增的信息冲刷下来,寒山制动踏跳、引起威胁十足的手臂。   然而球越过了他,一切骤然明朗。   昼神全数目光投向佐久早:“一二跳!”   星海蹦起沉底的重心——他的盯防对象已换成了佐久早。   拦网紧闭、坚固,地面防守笼罩着任何有可能的落点。   佐久早选择了最稳的一球。   昼神等的也是那一球。   “砰!”他斩断乱麻。   球脱离佐久早的视野,他本能地向后偏头,看到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已经抛出重心。   鸥台众人没有急着去庆祝,数道视线穿过网钉上救球的寒山,仿佛这样能阻拦住对方的脚步。   球下坠、下坠。   地板上的倒影变深、变重,然后,一只平摊开的手背盖住了它。   球起高,寒山利索地起身。   “救得漂亮!”   昼神呼唤起拦网做准备,他视线收回时,余光发现佐久早见到寒山起球的情绪波动比被自己拦时的还大。   “右翼——”   “补救!”   “光来!”   “再来一球!”   鸥台打定了主意挣扎下去,就算差了八分,但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奇迹的反超呢?!   那一缕奇妙的轻松早已消弭在燃烧的空气里。   “左翼。”   井闼山三人拦网。   星海狠吸了一口气,把先前没吸进去的空气都补了回来,随后在网前起跳。   眼前难以找到一丝空隙,但他还是果断、用力地挥下手臂,在拦网者的手臂上砸出了一片反射出来的光亮。   球反弹,掠过星海耳畔,落在边线以外。   “Nice ball!光来!”   古森也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那记漂亮的借手,他小跑着上场,却看到参与接发的人换了一个。   “小臣还想再扣啊……”他看了一眼寒山。   “他还有力气。”   “你掩护吗?”   寒山认真想了想,回道:“也不一定。”   寒山做着跨步式准备,向前倾斜的重心停在某处,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装着水的杯子或是木桶,水位很浅,而杯子也一直在倾斜。   水面攀上了杯口,而后稳稳悬住,没往外再进一寸。   “砰!”星海的跳发球瞄准寒山和岸本的中央。   发球像朝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泛起。   寒山更改重心,水仍然没有溢出。   “我来!”岸本喊道。   于是寒山转换脚步,把球交给岸本处理。   他跑着,短短几步就像经历数百里,他模拟着情绪爆发的场景,期待着能带来回馈的事物——   星海、岸本前辈、昼神、古森、饭纲、橘川、佐久早,投下的光线、流动的空气、击出的响声……   “砰——”一传到位。   水位重新临界。   寒山在四号位上蓄力一跳,甩臂截下饭纲送来的球,感到普通与寻常。   昼神撑起:“One touch!”   得分结束也行,被拦住也行。普通与寻常填充着大部分的时间。   寒山想追求一种由普通与寻常、安心感与信任感所累积的实在之物。   寒山知道它就在四周,非常的近。   但自己要翻越过杯口才有可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非常费神。   鸥台组织梯次进攻,白马的扣球越过拦网,却被古森垫起。   佐久早强攻,打手后斜落的球被上林救起。   野泽调整攻……   来回之中,常驻赛场的选手们的汗越流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寒山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仿佛察觉不到紧迫感。   一触后,寒山退至三米线上。   他迈开脚步,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古森,打二次吗?   他向前看去,鸥台的拦网也听到了古森的呼喊,而投向侧边的余光里,还有位队友在行动。   刹那,一切了然。   情感在久违地翻腾、涌动,以此收尾最合适不过。   寒山快速地助跑起跳,身上那股锋锐感更甚以往,于是拦网不得不跟上。   昼神还是见到了不愿意看到的事——寒山手臂后引,挥下却变为了举高。   球飞出一道利落的长弧,来到佐久早的手边。   “砰!”   井闼山VS鸥台   25-20   25-17   A区,今日比赛全部结束。   ————————   感谢在2023-12-1800:23:50~2023-12-2100:0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35瓶;礼蒅30瓶;林楠笙17瓶;O(∩_∩)O 11瓶;忘过润山、百目狩丸10瓶;风的归属、景光白月光本光、Kyl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8]IH-继续:夸奖,糖果,坦白。   “吓死我了!”冒险传给寒山的古森正在调整偏快的呼吸,“寒山你刚才完全不看我的暗示啊。”   暗示?   寒山看向佐久早,佐久早点点头。   寒山回想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比往常回头得快了些:“我之后注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寒山在看到是古森一传后就直接扭头了,完美错开了对方投递过来的眼神,古森只能开口喊人。   “不用,难得见你这么积极,反正最后成功了!”古森抱怨了一句后又高兴起大家的心灵相通。   佐久早虽觉得古森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夸奖。他收拢五指,右掌中还残留那股炙热又通透的触感。   然而佐久早听了半天,讲话的人还不闭嘴。   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好吵。”   “很吵吗?”古森瞪大眼睛,但他随即发现佐久早的耳朵有些红,明明以前是绝对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夸奖干扰到的。   他笑着放过佐久早,把火力集中到寒山身上,期待对方也能露出点不寻常的表情。   走神的寒山被佐久早戳了一下,随后就听到夸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收拢思绪,将心中翻倒的杯子扶正,面上毫无破绽。   最后古森惨遭佐久早二度打断。   另一边,星海眼睛酸着,却没像几个月前那样哭出来。   “今天打得真过瘾啊。”昼神感慨着。   一身的疲惫终于压了下来,他放松着肩臂,满足中仍夹杂着一丝伤感。   “我也是。”星海轻声说。   高处应援席上的庆祝十分热闹,他叉起腰,仰头感受这份不属于他们的热量:“如果赢了就更好了。”   白马攥紧拳头:“还有国体和春高。”   “嗯。”   端线上,两边队员互相鞠躬。   相隔十几米望着,对网的喜悲平和却清晰。   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双手相握,亲切地沉了沉。   ……   其他三个赛区的比赛仍在进行,井闼山在休息片刻后重返场馆。   赛场上人声鼎沸,而他们作为观众,以另一种视角感受着热浪的起伏。   井闼山下一场的对手会在一林和白鸟泽之间决出。   第一局被一林拿下,第二局,一林延续着上一局的优势,白鸟泽也开始发力,在末尾追上了比分,双方开始僵持。   古森元也听着大家既聊比赛又聊晚饭,话题零散地飞着。   他悄悄脱离大部队,去了寒山和佐久早那边,这两人周围总是很安静,像撑起了块无形的隔音屏障一样。   古森经常在这两头跑来跑去传递消息。   他一走过来,寒山和佐久早就以为饭纲他们有事要通知。   “没事,我找点清静还不行吗?”   “难得。”   “这里也不安静。”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一人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古森元也这才闻到一股酸甜的橘子味:“吃什么呢?”   “糖。”寒山无崎齿一用力,将缩小了六成的糖块咔擦碾碎,最后一抹强烈的酸甜味迸出。   佐久早圣臣腮帮子突然动了一下,把嘴里含着的糖换了一个位置。   古森元也猜他们在吃的应该是寒山的橘子糖,一个月只能动两颗的那罐。   他对那味道好奇很久了,结果一次都没吃到过。   “什么味道?”古森问佐久早。   “就是普通的橘子糖味。”   三人闲聊了几句,又谈起眼前的比赛。   寒山无崎话很少,但在发表意见从来不会给人留情面。   记得有次复盘一场和日体大的对抗赛时,寒山直接把队里的一年级说哭了,半个小时都没止住。   而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长泽翼所说,黑田佑太曾在得到梦游评价的当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掉了好几滴小珍珠。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古森元也最开始还会告诫寒山要温柔些,后来在发现寒山自己挑剔自己时更狠后就放弃了。佐久早圣臣只觉有了嘴替,但在观点不同时,他通常会和对方辩上几句,最后提心吊胆的还是其他人。   而寒山无崎在现场观战时,言辞要比看录像时更加犀利。   古森元也默默同情起了白鸟泽的一年级妹妹头,但也只同情了几秒钟——第二局分出胜负了。   29-27,白鸟泽险胜。   “欸,还没结束啊?”   朝声源望去,井闼山看到了星海光来等人——鸥台也来观赛了,看来是收拾好情绪了。   岸本馨率先扬了扬手,于是两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但诹访爱吉和饭纲掌对视一眼,没有聚在一起的念头。   毕竟刚打完比赛,就算心情平复了下来,十多岁的少年人也难以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更何况两边都不缺毒舌头和直肠子。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活力满满地斗着嘴,盘点着全国高校里排得上号的主攻手。   “全国五大、三大的称号虽然酷,但要我说,还是世代第一最棒了。”   “你还想拿第一啊?”白马芽生有些吃惊。   “怎么?我不能这么想吗?我不可能做到吗?”   他们的讨论声不小,正好能传到寒山无崎那边。   “星海还真是强大……”   听闻此言的古森元也有些感慨,他对身边的寒山无崎说:“就算身高是劣势,还能坚持打主攻、打到现在的水平,真是让人羡慕啊。”   古森嘴上说着羡慕,寒山无崎却没听出对方有一丝后悔,顶多有点惆怅,觉得星海像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自己。   寒山放心且客观地评价道:“虽然星海不高,但他弹跳力很强。我觉得你当初不改打自由人也赶不上他。”   果然指望从寒山这里听到好话是不可能的。   古森元也心中的惆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我当然知道我做不到这程度了。我最开始打球时觉得自己很有天分,后来才从小臣那儿感受到了差距,不然也不会……”   说着说着,古森元也猛然想起周围还有一人。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   应援声、击球声仿佛远在千里之外,连从高处投下的光线也在发凉。   “所以你改打自由人是因为我?”佐久早圣臣恍然大悟,他总算是得知了古森改位置以及在此问题上装糊涂的原因。   刚改位置那段时间,古森元也是不太想告诉佐久早的,但随着自己在防守上渐渐有了成果后,古森也不太在意此事了。   只是这时突然一提,他还是有点小慌,生怕佐久早瞎想:“我现在很好!一点也不后悔!打自由人非常开心……”   佐久早圣臣才不会瞎想。   “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森这才安静下来,而后冲寒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帮自己。   寒山无崎没看出佐久早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对古森刻意瞒着人一事稍稍不爽罢了。   两人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解决干净,自己掺合什么……   “无崎。”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   都怪古森看过来。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嗯了声:“怎么了?”   “你当时跟我说不知道。”   “我的记忆已经自动销毁了。”   佐久早、古森:“……”就这人最不真诚。   但寒山无崎确实想销毁这段记忆,他不喜欢回顾自己的公式化开导。   “咻——”   尖锐的哨声吹响,赛场升温,三人间的气氛却并不紧张。   随着跳发球砰地越过中线,古森元也噗嗤一笑,他站到两人面前:“尽管如此,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认输。”   古森眉眼弯弯,抬起拳头来:“继续在防守上比拼吧,小臣、寒山!”   寒山无崎有气无力:“为什么还有我……”   “为什么不能有你?”佐久早圣臣睨了寒山一眼,抢先古森一步说道。   他抬手和古森碰了下拳,然后朝着寒山垂在腿边的手掌重重一拍。   寒山无崎甩了甩微微泛红的手,说:“因为没有约定期限。”   “你也太严谨了吧。”古森元也吐槽道。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看着寒山无崎敛下睫毛。   就在佐久早以为寒山又要开始神游之际,对方的眼瞳却轻盈地一偏,望了过来。   “你觉得哪边能赢?”   佐久早依着寒山转移话题:“五五开。”   ……   分数累积、两局过去,牛岛若利彻底进入状态,而一林的拦防也在变得更加坚固。   胜利的归属无法被轻易地判断出来。   “嘭!”   “嘭—咚!”   汗液越落越多,工作人员抽着短暂的空当跑上去,朝地板卖力而快速地一抹。   发球,一传,二传。   牛岛的身影在网前腾起,左臂举高。   一林前排三人蓄力,等着那势大力沉的暴扣与拦网碰上。   “嘭——”   那蛮横的巨力有时能撕开拦防,有时却能被安稳卸去,现在便是属于后者。   “One touch!”他们吃力地喊道。   一触后,一林发动双快,近体快下球。   白鸟泽VS一林   23-24   “八前辈,到局点了。”臼利满说。   桐生八点点头,专注地望着赛场。   C区和D区的比赛早已落幕,狢坂和稻荷崎成功进军四强,明天的半决赛就会对上彼此。   场馆中只剩下B区的两支队伍还在缠斗。   后台,晋级失败的洛山一片沉闷。   主将北岛三郎刚刚接受完采访,回到队伍时却看到了早已毕业的成石尊几人,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枭谷处的氛围并不算特别沉重。   也许是大半的消沉情绪都被角落里的木兔光太郎吸走了,其他人想哭却哭不出来,但笑也笑得难道。   赤苇京治蹲在木兔光太郎旁边,无言地吃着香蕉,良久,木兔伸手要了一根。   稻荷崎的人已经回了酒店。   宫侑没心思等B区的结果,除了要讨论半决赛的战术外,他还准备把井闼山的比赛看一遍。   回到场馆里,白鸟泽和一林的应援队依然扯着嗓子奋力加油。   于一林来说,最后一分格外漫长。   排球不知在网上辗转了多少次,沾满了两边的汗。   若林一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发动双快:“恒远辉远!”   白鸟泽的拦网分散开来,若林不敢往天童觉那边传,把球交给了平松恒远,尽管那里守着两人。   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满头大汗,神情却坚毅无比,看不出疲惫与否,他们手臂高高竖起。   平松恒远怔了一下,但甩臂的速度并未减慢。   湿热的手掌覆上球面,被挤压的汗液在滑动。   “砰!”   球穿出拦网,向着端线奔去。   山形隼人猛地一跃,他拼命地抬高手,球却越过。   球越过自由人的手,然后又越过了白色的边界线!   狂喜浸入白鸟泽众人心中,抵消了一部分疲意,而一林被最后的双快耗尽了精神。   接下来牛岛大力跳发拿下一分,天童拦网拿下一分。   八强赛结束。   ……   平松恒远失魂落魄地下场,直到褪下手上绷带时才恍若梦醒,喃喃道:“啊……没压住……”   “哥,没事的。”   平松恒远看了弟弟一眼,把人揽在怀里嗷嗷大哭。平松辉远原本想安慰一下哥哥,但很快就跟着对方哭了起来。   哭声随后传染了整支队伍。   另一边,白鸟泽众人享受了一会儿胜利的喜悦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补充体力备战明天的比赛。   ———   井闼山一行人回到酒店,距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家先自由活动,休息一段时间。   寒山无崎径直回到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躺到床上,补起了午觉。   ————————   1.有关57把后辈说哭一事,57认为自己并未说重话,全程都非常客观,他只是导火索,不是根本原因。但大家(除了sks)一致认为他要负最大责任。   2.半决赛会和白鸟泽打,最后一场和白鸟泽打的比赛了。我写比赛还是想写哪支队伍就写哪只队伍,不会完全遵照原著来,合理性有一点,但不多。   感谢在2023-12-2100:02:27~2023-12-2322:3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rin 50瓶;茶味薄荷色42瓶;枫酱10瓶;ok在犯困7瓶;星星与云5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9]IH-醒神:蛋糕,会议,期待。   “恭喜乔迁。”   “哇,你们新家的装修……真有你的风格。”   “给你们带了盆花,放这里了。”   “……”   客厅里聚集着父亲要好的朋友们,寒暄声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上,又从客厅里漫溢到卧室里。   寒山无崎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跟着父亲在门口欢迎了一下人,就拎着阿列克谢送给他的书回了卧室。   书分了好几册,他在书店里看完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后一册。   埋头不知道读了多久,客厅已不再吵闹。   “叩叩。”房门敲响。   寒山无崎放下手里的书,把锁着的房门打开来,看到了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朝他扬了扬手:“该吃中午饭了,想吃什么?要不然我们也出去吃?”   寒山柳吉把乔迁宴安排在了附近的饭馆里,已经和客人们出发了,而寒山无崎向来不爱参与此类应酬,是绝对不会跟着同行的。   寒山柳吉早早就把儿子的午饭拜托给了阿列克谢,等到晚上时,三人再在家里聚一顿。   “冰箱里还有剩的青椒牛肉丝,可以煮面。”   “还有吗?”   寒山无崎随意想了想:“玛德琳蛋糕。”   “那就当下午茶吧,我记得书上还配了红茶。”   阿列克谢做甜点时总爱放上很多很多的糖,寒山无崎在边上看着,眉头愈蹙愈紧。   等到那小蛋糕从烤箱里出来,甜腻的气息同它的身形一样鼓。   寒山无崎捏起一块蛋糕,指尖被灼得发烫,蛋糕直接炸了开来。   “唰——”   窗帘被佐久早圣臣拉开,午后的暖阳晒入房间。   寒山无崎睁开眼睛,扫过铺着一层柔软金光的桌椅柜子,恍如隔世。   他利索地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消掉迷蒙感,顿时浑身轻松,比赛中所积累的疲惫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吧。”他和佐久早前往健身房消磨时光。   推门进去,不少队友也在。   今日的消耗处于正常水平,大家在休息了一番后就恢复了精神,做起了每日的体能锻炼,只不过量减了很多。   锻炼结束再过四十分钟是晚饭时间,晚饭结束后就该开作战会议了。   雨宫大辅、涉谷润和饭纲掌三人的大半个下午都花在看录像一事上了,白鸟泽是老对手,对此的战术构建顺畅而快速。   把目光放到决赛上,狢坂也是井闼山熟悉的队伍,而稻荷崎……近两年来,井闼山虽然并未和他们交过手,但也研究过他们。   雨宫大辅看了一眼时钟,开口让饭纲掌和涉谷润先去餐厅。   “对了,”雨宫大辅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说,“你们跟寒山说一声,让他会议结束后别跑。”   会议的重心会是下一场的对手白鸟泽,但雨宫还想听听寒山对于稻荷崎的看法。   ……   餐厅里正热闹,路过的涉谷润听到新谷拓海等毕业生们在谈论近藤教练。   涉谷润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近藤教练也来现场了:“不是说在家里看比赛的吗?”   但他没太过惊讶。   比起和好友、家人一起看电视,近藤教练更喜欢待在更靠近赛场的地方。   “新谷前辈毕业后……活力更胜过往啊。”   二年级这边则在感慨着另外的事:“大学生活这么轻松的吗?”   “新谷前辈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过去作为副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形象打造得靠谱一点。”   饭纲掌在伊庭恭平身后出现,随后向寒山无崎转达了雨宫大辅的话。   寒山无崎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专心吃饭。   古森元也笑了笑:“虽然我没觉得新谷前辈收敛了多少,但是他确实很靠谱。”   橘川琉斗:“雨宫维京这话听着像堵人打架一样。”   伊庭恭平:“白鸟泽的主力二传好像变成了十号吧?”   四个人四种频道,饭纲掌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和伊庭恭平对接,谈起了白鸟泽的当前状态。   这一学期,白鸟泽的主力二传是二年级的白布贤二郎,三年级的濑见英太则是替补,多数情况下都作为关键发球员登场。   主攻手方面,牛岛若利是万年不变的王牌;一年级的五色工首发次数频繁,明显在被重点培养,他大概率会接替牛岛成为下一任的王牌;大平狮音的防守和发球都有增强……   老人的球技在进步,新人的质量也不差。   但新队伍受白鸟泽的战术风格影响,加之磨合时间不到半年,队员间的配合还未达到上一届的水准。   饭纲掌越分析白鸟泽越觉得自己“膨胀”了。   然而以寒山和古森为核心的拦防体系给他、也给队里剩下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如何对付最大威胁牛岛便成了一件不会特别令人头疼的事。   饭纲不讨厌这份“膨胀”,只是要控制一个度。   井闼山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同雨宫大辅、涉谷润闲谈起这种心态,后者点头表示理解,而监督则是发起了呆。   良久,雨宫大辅突然抄起笔将先前写下的战术划去数行,在另外两人不解地看过来时,他笑道:“那你们就大方地自信起来吧。”   雨宫大辅给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战略。   会议的末尾,他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大大的零,郑重地说道:“这是我对你们的最高期待。”   ——IH优胜,全程零封。   那些刚到嘴边的哈欠被咽下,微驼的背打直。   众人视线汇聚,像一团愈燃愈旺的火。   ……   斗志满满的人群散去,寒山无崎还留在座位上,根据监督他们标记出的节点翻看起稻荷崎和枭谷的比赛录像。   雨宫大辅抿了口变凉的水,坐了下来,他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很满意,队员们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唯一没如意就是——   “寒山,你刚才的眼神完全没有波动啊。”   寒山无崎,在听到了监督如此珍贵又帅气的发言后、在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干架的氛围里,居然还是表现得那么泰然!就连佐久早的眼睛也亮起来了的!   寒山无崎头也不抬地回道:“更改战术重心和已证明有成效的打法、临场前说这种容易导致队员过度自信的话,雨宫监督你还真是喜欢在局面稳定时使上激进的招式,小心翻车。”   涉谷润和饭纲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雨宫大辅习惯了寒山的这种态度,有时甚至会把呛人的寒山幻视成近藤老师:“你是对打法有意见还是最后的话?或者两者都有?”   “后者。”   寒山无崎对打法没有意见。   虽然那套旧的很稳妥,但白鸟泽肯定会对其进行重点分析、寻找破解之法,那么这套对面没遇到过的打法就会起到作用。   “你认为他们会飘?”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雨宫大辅笑笑:“这种严苛的观念誓必会影响到底下的队员,他们或许会因不想被认为是盲目自信、不想被说教而变得不愿意表露观点,把心紧悬起来、一直紧悬过头。”   “你和佐久早都对自己很严格,然而你们能认清自己、不容易被他人目光所影响,所以知晓那个最合适的度在哪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俩一样。”   “我认为现在松一些,他们能表现更好。再说,一晚上也差不多够让躁动的人捡回理智了。”   寒山无崎看完了宫侑的四连发,最后那颗在大优势下发出的菜球实在是令人无语,他再度拨动进度条。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潮水般的管乐应援和时而溅起的击球声。   “其实……”看戏的饭纲掌忽然轻声说道,“荒木天天扯着大嗓门说优胜百分百,完全不会憋着。雨宫监督你不用太担心。”   雨宫大辅颔首:“那就好。”   涉谷润也道:“毕竟都是群笨蛋呢。”   三人间气氛和睦而惬意。   寒山无崎看完录像后抬头,发现这三人还在欢乐地吐槽苍蝇前辈。   他冷漠地打断三人——该收工了。   ……   相距不远的另一家酒店里,白鸟泽众人也在观看井闼山的比赛录像。   “我猜寒山开局肯定会站前排。”濑见英太说。   根本不用猜,白布贤二郎想。   白鸟泽的首发站位很少改变,牛岛的位置一般都在三号位,井闼山也知晓这一点,他们必定会让寒山和牛岛对上更多的轮次。   但鹫匠锻治并没有因此去改变站位,核心战术也不会出现变化。   寒山、古森、荒木、佐久早……在所有高校里,井闼山的拦防体系最为坚固。   一个又一个的王牌折戟在他们面前。   暴扣被拦死、快攻无法甩开、极高的打点也能被追上、借手被预判错开、吊球与抹球被救起……   屏幕上的场地看起来很狭小,似乎轻松就能从一处来到另一处,拦网、防守的成功也轻飘飘的,但是在现场待过的白鸟泽众人切实地感受到了鸥台的压力。   “井闼山的防守很强……”   鹫匠锻治扫过队员,尤其是五色工,这孩子估计是看着寒山拦网又回忆起自己在八强赛时的糟糕表现了,现在耷拉着脑袋,一副衰样!   被监督瞪了一眼的五色工吓得挣脱了低沉的情绪,他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先乖乖说了句:“抱歉!”   鹫匠锻治这才收回视线:“井闼山的防守很强,进攻被适应、被压制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是——”   他一字一句道:“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漏洞的防守。”   牛岛若利正襟危坐,他预感明天会是一场苦战,嘴角却兴奋地弯起弧度。   ———   夜短。   也许是昨天下午睡了个饱觉的缘故,寒山无崎今天醒得比较早。   “你怎么不开灯?”佐久早圣臣也醒了,醒来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床上看手机。   晨光被窗帘挡了大半,屋内昏暗,手机的白光打在寒山无崎的脸上,又安静又瘆人。   “我在想一些事。”   木兔的约定,饭纲的传球,古森的比拼,雨宫监督的最大期待,以及脑抽时答应佐久早的事……被信任、被期待就会被责任缠上,麻烦无比。   寒山无崎很擅长逃避责任,也很擅长利用这种期待给他人施加上本不该属于对方的责任。   他调动起冰冷的手指,把IH最后一天的赛程发送给了阿列克谢。他想对方一定会在家里收看比赛,但他还是把这些信息发了过去。   紧接着,咔哒一声,灯被佐久早圣臣打开。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期待今天能继续暖和下去。   ……   偶尔,事情会超出预期。   比如很早以前被佐久早和古森救起的球、一同完成的拦死,那时自己的期待值还没有这么高。   嗯,没错,随着信任的上涨,期待不可避免地会变高。就算自己努力地把要求拉低、做好全部的心理建设,但心中的标准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自己会欺骗自己,在拦网的时候、需要和队友们配合的时候。   跑题了,刚刚说什么东西超出预期了?刚刚我看到什么了?   寒山无崎闭上眼又睁开,确保视野不会被看台上的喧闹干扰。   他看到了近藤教练。   苍蝇前辈进入场馆后就开始在看台上找人,此人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他的女友和近藤教练,炫耀起了自己的眼尖来。   寒山无崎向来不关注这些事,但古森元也突然喊起自己的名字,并指着一个方向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阿列克谢。   ————————   查询上届副攻手的当前状态。   新谷:无事一身轻,解放天性中。   荒木:纯纯的诬蔑!我才没有天天喊优胜百分百!饭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57:我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好了,装不下去了,毁灭吧。   感谢在2023-12-2322:36:58~2023-12-2623:3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月下戏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ks!!!!!!88瓶;西西里70瓶;月下戏鱼60瓶;礼蒅、雨声残响。30瓶;茶味薄荷色21瓶;雍然20瓶;橙光16瓶;枫酱、是小可爱啊~10瓶;65054257、这两分钟干什么、逢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0]IH-解冻:春天早已结束。   阿列克谢是八月一日晚抵达富山县的,他十多年没出过东京了,上一次离开还是和由美、柳吉一起去镰仓度假。   他乘新干线过来,只花了不到三小时,但下车时已经有些疲惫了。   虽然他一直在坚持锻炼,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精力还是下滑了许多,想来之后坐飞机回老家时会更累吧。   夏天的夜晚很短,阿列克谢睡得也不长,醒来后就收到了寒山无崎发来的消息。   “……真是别扭啊。”他叹了口气。   无崎是一个情感淡漠的孩子,柳吉折腾了好久才把这孩子捂热了些,然后人就没了。   阿列克谢原以为无崎会消沉一段时间,对方却极快地振作了起来,只是不常来书店了。他试着模仿柳吉的语气陪无崎说说话,对方也毫无反应。   直到上了高中,两人的关系才重新密切起来。   他真的非常感谢无崎在排球部的那些伙伴们。   或许自己也能让无崎重新愿意去接纳外界,只是那样要花上很久,而自己时间不多,不希望成为第二个柳吉,让对方再受一次伤害。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消息,就如同他决定来到现场观赛时一样。   他拉开窗帘,看到太阳升起,金光洒入,就算相隔着一块厚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真像解冻的季节啊。”   但春天已经结束了。   ……   阿列克谢打算悄悄去悄悄回,但无论是多秘密的计划,无崎似乎都会发现它,从多加的一匙糖到此刻——   永远不关注看台情况的无崎偏偏在这次抬了头。   黑发少年站在明亮又炙热的灯光之中,他专注地望过来,四周在一瞬间静音。   那视线遥远却亲切,阿列克谢呼吸止住,一股复杂的情绪死死压在胸膛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弃抵抗般抬起了手,贴在胸前笨拙地挥了挥。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也挥手回应。   下一秒,阿列克谢周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把他吓了一跳,他随后被前后左右举高、兴奋挥舞起来的手臂围困住。   井闼山的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   寒山无崎的动作幅度很小,除了近处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以外就没队友看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开始比赛观众就这么热情了?”长泽翼东张西望,只看到了带着满脸笑容挥手的古森元也和刚刚把手放下的佐久早圣臣。   荒木前辈边招手边调侃起来:“两位大明星还挺懂得带动氛围的嘛……”   古森元也嘿嘿笑了一声,又改朝吹奏乐队那边挥手,佐久早圣臣不出声,两人都没拆穿是寒山起的头。   看台上视野开阔,近藤刚司把下面的动静看了个清楚,他不免哼了哼:“果然还是小孩。”   阿列克谢这才想起邻座的近藤刚司。   就是这位不好好去井闼山应援席上待着的退休人士让自己暴露了。   也算是一种缘分。   于是阿列克谢开口跟这位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孩”搭话,不一会儿就白嫖到了一位解说。   看台下。   寒山无崎感觉自己掉进了热量的漩涡之中。   苍蝇前辈几人收掉了挂在嘴边的打趣笑意;古森把管乐声刺激得更加高亢;看台上招起的手放下了一部分,阿列克谢重新露头;来自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目光垂至佐久早手上,对方安静的轮廓让他舒服了些。   他控制住波动的气息,问佐久早:“还有运动胶带吗?”   佐久早圣臣迅速答道:“还有很多。”   “滋啦——”   运动胶带被扯开。   寒山无崎一圈圈绑着胶带,十指缠紧、缠满,雪白的棉布将溢散着的情绪封住。   他绑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不一会儿手指就开始发凉,于是又拆掉、重绑。   这次只绑了几根手指,只缠到能感受紧的程度。   雨宫大辅问他:“已经开始热身了,你还没搞定吗?”   寒山无崎十指张开又合拢,看到那些模糊的、沸腾的边缘已重新被自己固定住。   “没有问题了。”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听得周围人一愣。   涉谷润接过剩下的胶带,看着寒山无崎雷厉风行地加入了热身的队伍:“……原来寒山还会回答除嗯以外的话啊。”   雨宫大辅两手抱胸,笑着:“看来他状态不错,希望能超常发挥吧。”   ———   从入场开始,井闼山一行人的表现就和过去不太一样。   藤野道一郎做主将期间,队伍给人的印象就像极了这位主将,松一般的朴实与厚重。   主将是饭纲掌时,队内一如既往的稳定,只是气氛要更轻松融洽一些,所有人身上好像都存在着一抹二传手操纵局势时特有的冷静与笃定。   在鹫匠锻治看来,今天的井闼山比前些日子要躁动一些,也许会更好突破。   但他和身边的齐藤教练的心里都隐约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砰!”   “嘭!”   热身之中,井闼山的攻手们将一颗颗球扣上地板,球没有过重、过轻或失控的。   鹫匠锻治看到那些躁动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旺盛而从容的攻击性。   白鸟泽众人专心热身,心跳却不免被不远处那砰砰的扣球声扯快,说不清楚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忧虑。   ……   “平成24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四强赛现在开始。”   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传遍场馆。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对战宫城县代表白鸟泽高校,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对战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裁判……”   五色工挺直腰板,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对网。   昨日的丧气已在一觉后被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排球,誓要发出一个开门红!   五色被大平狮音等人好好补过一番课,对井闼山的站位和接发阵容也有一定了解。   但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眼前这站位很奇特——   副攻站接应位,然后下撤接一传,本来能站中间的自由人移向了侧边,王牌跑到了中央当靶子。   五色思索良久,决定发向五号位。   他抛球助跑,掌将球包满,重重击向了那个曾接起过牛岛学长许多扣球的寒山无崎。   “嘭——”   “好发!”   “发得漂亮!”   五色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球却在下一刻被寒山稳稳接住。   那叫好声来自隔壁——宫侑发球得分。   稻荷崎的应援队消失的声音重新响起,将场馆塞得更满。   寒山无崎在忽升的声浪里调整手臂,心中同时评估着这球的威力。   让佐久早和古森两人接一传应该足够了,不过可以再看一球。   可惜寒山并不想连着再看一枚这样的球。   他无缝切换脚步,转眼就从后排来到了网前。   “!”与之相对的川西太一神经猛地一绷,他告诉自己要等待,精神集中于脚底,拼命按捺着其跳起。   饭纲掌二传。   那托出的球飞出一道短弧,目的地并非四号位。   见不是寒山,川西松了口气,当即就要去支援中路,然而他却发现自己难以调动好自己的脚。   像是在方才的对峙中失去太多力气一样……   空中的寒山在甩臂后落下,视线切过发怔的川西,他轻而稳落地,长泽翼所扣出的那球同时砰地砸上对网的地板。   第一分是井闼山一贯的快节奏、多点攻,他们总喜欢先声夺人、抢占优势,然后会在此基础上慢慢适应对手的进攻。   鹫匠锻治一方面要求白鸟泽众人也得尽快启动,尤其是王牌,一方面则做好了转入守势的准备,等着对面节奏慢上一点后他们再打一手猛攻。   虽然对面的进攻力量很强劲,但经过研究,在两支队伍每次的比拼之中,井闼山的重心一直是防守。   但这一等,白鸟泽众人会慢慢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而距离他们意识到此事还要过上一段时间,现在,岸本馨的大力跳发正袭来。   “嘭——”   五色抬臂接住追发自己的排球,却未能卸去足够的力,一传高而近网。   是给牛岛学长还是大平学长?   白布贤二郎瞄了眼寒山,而后接收到了牛岛投来的视线,轻微的纠结顿时无影无踪,他调整出一颗高球。   牛岛与白布间的眼神交流随着其他信息一同汇入拦网者的眼中,攻手在跑动、自由人垫步……   寒山剔除掉无用的干扰信息,精准地逮住了那记必要的眼神。   中间,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扣球手,牛岛。   寒山很少如此之快地下定预判,他不急,生怕做些什么把二传手逼得改变想法。   他慢慢等着,等着球路彻底暴露,等着左右两边的队友赶到。   牛岛大步助跑,即将制动,而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已经聚拢。   仅仅只是开局,拦网就有了让人难以喘息的严实之感。   但牛岛呼吸通畅,因运动产生的热量微微灼着气管,他在拦网前用力挥臂。   牛岛的力量只到正常八成,寒山等人的拦网也并未到达最坚固的程度。   “嘭——”球在寒山和长泽的手臂上弹高。   “One touch!”   寒山快速后撤、助跑,但饭纲的传球仍旧没有送来。   花力气盯防寒山的牛岛和山形隼人眼见着一道长弧嗖地拉开,球被四号位上的佐久早圣臣扣下。   “砰!”一发锐利的直线穿入白鸟泽半场。   这一轮是井闼山的进攻强轮,佐久早位于四号位,寒山和长泽都在前排,岸本发球。   白鸟泽早已有了磨上许久的心理准备,然而一分过后,五色给出了一个漂亮的一传。   大平和川西纷纷动起来掩护牛岛,长泽被引走,寒山简单几步来到佐久早身侧,却没与后者并拢。   在两人的空当里,古森元也沉下重心,而近处能吊球的地方,饭纲正守着。   看上去毫无漏洞。   但就如进攻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得分一样,防守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防起。   牛岛抡开肩臂,将球猛地扣入陷阱之中。   “嘭!”   古森紧急跨出几步,踩着地板递出手臂,赶上了那急速坠落的球,却没能卸足力。   球高高一弹,过网后又过界。   “抱歉!”   “Don’t mind!”   天童觉小跑着上场,和山形击掌交换。   他在网前站定,冲着寒山友好一笑。   “无崎君你最近的重心好像放在了扣球上了呢,今天也是一样吗?”天童说着,余光却瞟见了长泽有些奇怪的表情变化。   他眯了眯眼,将此事记下。   寒山滴水不漏地回复:“如果你们今天中路快攻不多的话。”   天童听出了言外之意——纯挑衅。   快攻建立在良好的一传上,且白鸟泽通常在压力小时才会积极使用中路快攻。   他眉毛一挑:“你最近攻击性很强啊,要知道过分上头很容易出现漏洞的。”   “感谢你的经验。”   “……”天童第一次发觉寒山这么讨厌。   特别是若利不解地看了过来,估计对方还以为是自己先惹起的争端。   打发走天童后,寒山重新安静起来,一直持续到下一球到来。   井闼山众人对川西急坠的前区球早有防备,古森一传到位。   寒山快步来到网前,再度起跳。   交叉的网在视野里一路下滑,在即将看到没有遮掩的白鸟泽半场时,天童和大平二人堵了过来。   而这一球…确实是寒山的。   饭纲跳传,手腕比平时多使了些劲,让点更高、球更快。   寒山看准球与空隙,高的触点与快的节奏协助他将拦网甩开一段距离。   这一段小小的距离就足够让下球的可能性提升了一大截。   他闪电般甩臂。   指上的热量曾在一次次挥空中随气流四散,这一次,终于接触上了实在的事物。   “砰!”   井闼山得分、轮转,荒木明哉欢快地跑上场来。   牛岛仍位于二号位,而井闼山前排两名副攻手,中央的佐久早也是拦网的一把好手。   “你看,白鸟泽最重要的进攻强轮都被井闼山的拦网强轮覆盖了个遍。”近藤刚司对阿列克谢讲解着,他很久没碰上这么捧场的人了。   他骄傲地捻了下胡子,滔滔不绝:“鹫匠那家伙还真是实诚,完全不想着改一改,像鸥台……”   轮次并未卡太久,在井闼山又拿下一分后,牛岛暴力突破拦网。   古森垫起牛岛的大力跳发,佐久早随后打手出界,井闼山快速地拿回了发球权。   现场远比电视屏幕里要更加开阔、具体,晃动的光影、起伏的声潮、独特的气味,一切立体的感知都让观众们更深地融入比赛氛围当中。   就像现在,阿列克谢能明显得感受到这一片的观众席静了一瞬——   无崎要发球了。   ————————   1.其余高校对井闼山的印象——   上一届:强大,朴实,稳重,防守坚实。   这一届:强大,朴实,稳重,防守坚实,进攻强势,但气氛感觉更轻松自信了,不过有二传手当主将就感觉整支队伍阴险了一点呢。(饭纲:?)   下一届:最恐怖的。   (其实实力最恐怖的应该是饭纲这一届,最“阴险”的是下一届)   2.阿列克谢八十九岁,近藤小他二十一岁,确实是小孩。57算是他曾孙辈的,所以sks和古森管阿列克谢叫爷爷,有在占57的便宜。   感谢在2023-12-2623:34:51~2023-12-2923:3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150瓶;叶瑟萧潇102瓶;老板来瓶冰阔络59瓶;萤火虫21瓶;阿祀予10瓶;时雨、易杵5瓶;太薇君2瓶;风的归属、!!!、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1]IH-压制:攻守之势易形。   管乐器吐出疾风骤雨般的旋律,成为全场焦点的人影却异常克制,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磁场将音波拉长,从乐声到哨响。   “隆——”   “咻——”   寒山抛球。   助跑、起跳、举臂,山形隼人看到这些动作万分顺畅,只是莫名有些……   他熟悉这股怪异——左手?刚上来就用?!   球飞出一道长而快速的弯弧,没有袭向一、六号位,隐隐护着牛岛的山形连忙偏头:“工!注意……”   五色抬臂与球相触,他手臂抬得迅速,垫球时却变得无比别扭,直接把球垫飞了。   对网传来一阵庆祝声,五色懊恼道:“抱歉!”   “Don’t mind,”大平和山形安慰五色,“接发时注意看一眼寒山用的是哪只手。”   寒山扫了眼白鸟泽的布防,继续追发五色,发到山形改变位置为止。   由左手发出的跳飘球和由右手发出的没太大区别,只是单纯针对一些以为自己用了左手就只会发跳发球的人。   显然,被上一球加深了印象的八号就犯了这种错误。   然后是混合式,先发一个熟熟手。   “砰!”   “砰!”   五色被连着追发,毫无规律的三球打得他脑袋发懵,三颗球全都接飞了。   还在茫然之际,山形奔向界外的身影伴随监督的吼声刺入脑中。   山形艰难地将球垫回:“牛岛!”   “救得漂亮!”   大平招呼五色保护,白布同时递来一记严厉的眼神。   五色瞬间清醒,他慌忙守入空缺里。   牛岛那令队友安心的身躯冲跳至前排,却没给拦网者带来位于正常水平的压迫感。   荒木磨磨牙齿,心想寒山可真是发了个好球,看看这勉强的传球,那今天的第一个拦网得分——   我就收下了!   “噌!”荒木正面去迎这无法充分的一扣。   反弹、吊球,牛岛会用吗?或者是从饭纲那儿突破?不不。   他手臂依心念偏去,而扣球手最顺手的调整攻正击向此处。   “嘭—咚!”球被荒木、佐久早合力按下。   五色抬起手臂,却错过了快速下落的球,手僵了一会儿后攥成拳头。   “Nice block——”   “扣得好!”   佐久早神色淡淡,荒木则是庆祝着跑了一圈后朝寒山搭话:“再来个好发!”   寒山望向对网。   自由人终于离开了原先的位置,牛岛被暴露出来了。   虽然牛岛在名义上是参与接发的,但白鸟泽还是希望王牌能不接一传、专心进攻。   寒山以及雨宫监督、饭纲都觉得牛岛负责的防守区域可以再大些。   “砰!”寒山追发牛岛。   果然冲着牛岛来了。   山形猜到了,可也没什么办法,总不可能放任寒山欺负五色吧?   不过那球速度还好,自己应该能赶上!   山形当即跨出一大步,却听牛岛开了口:“我来!”   牛岛卸力起球,一传半到位,他视线从拦网转至寒山再回到高空的球上,打算自接自扣。   白布自然把球交给了牛岛。   “一、二,跳!”   “嘣——”   饭纲咬紧牙关,荒木嘴角高得像裂开一样。   两双手臂打直、并牢,想把这极重的一击卡住。   双方隔球对视,一方带着散发着扣球后余热的左臂下落,目光分量很足,一方撑着连同这份目光在内的重量。   一触,球高高飞向界外。   寒山的发球轮要结束了吗?   观众们望着球远去,另有一道亮眼的身影缀在球后——自由人追上来了。   古森在确认距离后将手猛地一扬,球被垫了回去。   他垫得不远,但还有寒山在接应。   “嗖——”球接连跳跃起两段长弧,转眼就从十几米外来到了佐久早手上。   天童先一步扑过去,随后才喊起“Left”,白布跟上,后方防线警惕地撤远,却没料到那流畅而快速的串联后是一记高吊!   佐久早轻戳起排球越过拦网。   仿佛比强攻还重千斤的一球落地,防守人员呼吸困难,记分牌又翻过一页。   井闼山VS白鸟泽   9-2   白鸟泽申请暂停,鹫匠锻治迎接着有些恍惚的队员,他身材不高,却站得笔直,那道坚定而严肃的眼神让队员们不宁的心神安定了些。   “工,你在发什么呆……”鹫匠锻治率先看向五色。   五色只觉得监督魔鬼般的面庞此刻变得格外亲切,他被骂了两句后反而振作得更快了。   鹫匠锻治在鼓舞完队员后环视一圈,看到了有人竟在走神,他语气强硬地点名:“贤二郎。”   白布一惊,忙答道:“在。”   鹫匠锻治盯着他:“刚才的话都听进去了吗?”   白布点点头,鹫匠便不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荒木和古森勾肩搭背:“你也太拼了点吧,竟然真的追上去了……”   “大家要加大攻势的话,那我肯定得在防守上多花点心思啊。”古森说完,又礼尚往来地夸起荒木。   “再夸就要飘上天了,”岸本看不下去,拉开荒木解救了古森,“饭纲你快说他两句。”   饭纲便顺口说道:“别忘了春高的逆转。”   春高最后一局,双方的分差也曾一度为七,结果末尾差点被追了上来。   白布方才所想的也是此事。   就算开局占尽优势,未来的发展也难以捉摸。   荒木瞥了眼寒山和佐久早,有这两个人形警示牌的存在,他才不会轻易飘起来。   但他也没顶嘴,乖乖听完了饭纲的教育。   三十秒结束,警示牌寒山走回发球区。   而白鸟泽随着那记吊球滑落的士气已经回升。   接发站位没有变化,寒山掂了掂手里的排球,利索地追发牛岛。   “砰!”   混合式发球破坏掉一传。   牛岛、五色都重心前倾,白布却与众人方向相反。   白布奔向后排,余光里的队友一一消失。   触球的一瞬,视野未及的某处爆发出冲天的热量,他却没将球垫向那里。   “大平学长!”球越过牛岛。   牛岛面不改色,望着聚焦于自己的拦网转移。   荒木和饭纲双人拦网,并得不紧,大平却没打算直接突破,他借拦网打出一记稳妥的反弹球——一传到位后再发动进攻。   白布重新跑回网前,刚呼出鼻间的气又被扯进了体内,他快速抬手,趁着拦网再度盯上牛岛学长时——   寒山的视线从拦网后射来,白布的后背瞬间涌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他突然后悔自己多看了这么一眼,会被识破吗?会被防起吗?   白布思绪发乱,但依然稳当地完成了任务。   一道短弧线划至网上,天童闪电般地甩臂,与才反应过来的荒木做起最后斗争。   “砰!”短平快球擦着拦网而过,落入空当。   白布悬起的一口气松下。   天童晃了晃发麻的手掌,冲荒木和寒山挑眉:“看来我们中路还有快攻呢。”   荒木模仿着寒山冷漠地“哦”了一声,没有一丝动摇。   天童的这句话是一个预告,一个专门让人在意的预告。接下来白鸟泽的快攻多了起来。   白鸟泽的防守尽可能创造着到位的一传,使掩护与进攻的目的混杂在一起。   但于双方而言,有一件事格外清晰——王牌才会是白鸟泽的拿分主力。   井闼山的拦防重心不会改变,他们的攻势也不会因此有丝毫减弱,反而更盛。   ……   “砰!”   正是井闼山拦网力量薄弱时,两名副攻手都不在前排,川西轻易就避开了眼前的岸本,顺手扣下一记快攻。   球飞速逼近地面,在即将发出一道美妙的碰撞声时被人截断。   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收回手臂。   饭纲二传,岸本和长泽交叉进攻。   “中间!”   川西单人拦网,长泽立刻拐出一记避手线。   白布急忙抬手把球挡起,而后重心不稳地坐倒在地。   五色助跑起跳,卖力控着球往标志杆与拦网间一扣:“哈!”   球狠狠撞上饭纲的手臂,借着反作用力直接弹了出去。   “Nice ball,工!”   总算拿到一分了!虽然五色想的是用直线打翻荒木,但只要得分了就好。   他高兴地扬起嘴角,和队友们击掌。   掌间腻了一片汗水,手与手斜着相拍,竟直接滑了起来。   五色惊讶地把汗擦干。   原来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啊,他边想边光明正大地打量起牛岛,却完全看不出对方是否有压力。   尽管轮次不怎么卡,但双方的分差也没缩小多少,寒山和佐久早也快回到前排了……   白布等人忧心忡忡,可在看到转回前排的王牌后又乐观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在此轮多拿点分数?   “砰——”   白布的发球被佐久早垫起,接发者的步伐随后稳定向前,丝毫未被发球所影响。   三号位的岸本、四号位的长泽、后排的佐久早,三点攻让川西等人神经紧绷,然后拦网者看见寒山也动了起来!   寒山置后启动,猛然提速,在所有人之前起跳。   他如刀般横入,把拦网者即将处理完的信息搅了个粉碎。   不是三号位、不是四号位、也不是佐久早的后四,球被送至远网处,交由寒山快攻。   扣球者不负众望,利落下球。   井闼山VS白鸟泽   12-6   “果然很奇怪。”天童还是不太习惯寒山现在的风格。   他突然回忆起长泽那变幻的神色。   重心、重心……说起来,以往他们的拦网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包得严严实实,今天却咬紧了若利,其余则往后捎。   濑见英太以为天童在说井闼山,于是接话道:“确实,我总感觉井闼山不想纠缠,来回比过去少很多吧?”   天童眯起眼:“确实呢。”   比分继续交替上升。   12-7,长泽扣球出界。   13-7,寒山平拉开下球。   “扣得好!狠狠扣!”   “井闼山——必胜!”   “白鸟泽!白鸟泽!”   当无崎、圣臣和对面王牌相遇之时,看台上的音浪是最高的。   尽管耳边拥挤一片,阿列克谢还是能听见近藤刚司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保持着的猛烈进攻,盯紧王牌的拦防,寒山极具针对性的发球……   点点滴滴也在鹫匠锻治脑中汇聚。   佐久早起跳,挥臂扣出绕开拦网的一球。   五色接飞、白布补救,白鸟泽艰难地串联起来,把球再次交给牛岛处理。   点太低了,牛岛只能推过去。   弧线跨过网,只在上升的那一段路时柔和而明朗,随后便坠入紧迫感中,防守等候多时、进攻蓄势待发。   鹫匠锻治看到这气势汹汹的回应,彻底想明白了雨宫大辅的打算——井闼山想把他们逼入守势!   以往常采取守势的一方是井闼山,因为防守是他们的优势,在此优势上稳步进攻是最简单的战术。   而现在,他们想反过来,先把对手赶至劣势之地。白鸟泽的防守不弱,但对比起进攻的威胁就差了一个档次。   “鹫匠那家伙估计以为跟过去一样——前头打个响亮的炮吓人后头又缩回去守城,他想着你来我往,结果对面盘算着的是直接把人赶回老家,于是就被压制住了。”   近藤刚司给阿列克谢打了个比喻后就笑得很欢:“雨宫这小子还想着保存点体力不硬碰硬呢,够贪心的。但是——”   他脸色突然沉下:“打出压制的局面很容易,维持住才是难事。”   近藤话音刚落,牛岛就再度抡臂。   牛岛闷哼一声,宽大的手掌笼罩住球面,那些在来回中黏上去的汗液仿佛被蒸干一样,他稳稳把球扣出。   “嘣——”   寒山与长泽间的微小空隙被撕开,麻意沿着他们的手臂一路蔓延,痛意同发红的触点一样清晰。   “咚!”   “Nice ball!牛岛(学长)!”   一次次的防守与传球有了回报,白鸟泽半场在这一瞬摆脱了压抑多时的阴霾,   寒山回了下头,球已弹高。   他十指温度各异,被胶布缠着的那几条尤其闷。   佐久早:“无崎。”   “十成力,”寒山说道,“比想得要快一点。”   佐久早点点头,后撤接发。   “一球换发!”井闼山众人目光坚定。   天童带着鹫匠的嘱托上场。   听完监督交待的事情后,牛岛给出了令人心安的回应:“我不会因为防守而放松进攻的。”   但他的眼睛却看着远处的寒山和佐久早。   天童看出对方似乎在较劲:“虽然若利你斗志很足,但还是要分配好体力,别力不从心啊。”   牛岛知道天童在善意提醒:“嗯。”   哨响,川西发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三点攻压境。   天童捕捉到那个隐蔽的身影,他脚步迅速交叉跨出,挤得中央的大平一惊。   放着长泽不管了?后面只有白布……   然而大平来不及担心他人了,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这边——   天童猜对了,是寒山。   或许……自己会替若利拿下这分呢!   天童发丝冲天,他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全塞进了弹跳与举臂中。   “唰—”拦网升起。   寒山调整线路扣向空当,天童却将偏到一边的手臂又偏了回去。   “砰!”   寒山那平静的眼里泛起涟漪,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这也太轻了吧!   天童嘴角一抽,他赶忙把手往下压,还是没能把这球按死。   下方,长泽大呼小叫着把球捞起。   ————————   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3-12-2923:39:22~2024-01-0123: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道吉日101瓶;kkkkk 40瓶;诶嘿21瓶;弈秋、崎酱20瓶;雪舞血影11瓶;望天三更、高中狗一枚5瓶;盈满天下4瓶;Hi~o(* ̄▽ ̄*)ブ、风的归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2]IH-应变:趋于毫无破绽。   寒山落地,那下坠的球已重新跃起。   气流擦过皮肤,热意和人造革的气味钻入鼻间。   他侧身,抬肘追上那团温热的能量体。   天童从软绵绵的一扣中回过神来,定睛就看到寒山那明显的视线朝向——右翼。   诱导吗?不像。   于是天童起步。   寒山却也毫无犹疑地将球送向佐久早。   “嗖—”   那道弧线飞得轻而快,打点正切中佐久早心理。   他流畅地蓄力,把包满的球扣向空当。   “砰!”一记锐利的大斜线拐出。   就在球即将穿中之际,一条手臂猛偏而来,及时堵上了缺口。   “One touch!”天童大喊道,他手晃悠着落地,最后还跌了一下,“好险好险。”   也不知道后一句话是在感叹哪件事。   山形一传,白布二传。   凭借拦网吸引了大批目光的天童开始助跑,井闼山却只有长泽一人跟随。   天童甩臂,球越过其,飞向牛岛。   他瞟见令人不爽的中立者终于有了动作。   “一、二。”寒山并步过去,和佐久早双人拦网。   好扣的路线被堵住,剩下的尽是些偏而坎坷的路,一如既往,不。   牛岛腮帮子鼓起,汗水从毛孔里涌出。   他全身带着手臂压下,劲风刮过,像是要把所有挡在眼前的障碍物都掀翻一样。   “嘣——”   球拖拽着无形的长尾坠落,把重砸下去的鼓声一并包住。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白—鸟—泽——噔噔-噔-噔噔!”   两发重扣,连续得分。   白布暗暗握拳,心潮随着喝彩声澎湃。   不管对面有怎样的阴谋诡计、防守有多么严实、配合有多么默契,纯粹的力量和高度永远能够突破围堵!   强悍的进攻也最能调动人心,几扣就能将气氛扭转,被对面吹奏乐压制久了的应援队也奋力地把彩球舞得更高、喊话筒敲得更响。   在反弹后爆炸的声响中,牛岛调整着火烫的呼吸,望向被自己暴力突破的两人,他这时才发现他们的手上都缠着胶带。   以前也缠着吗?他没在意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们拦网的破绽比过去多。”   牛岛的语气也不比过去平直。   寒山听见对方的气息尚未稳定,佐久早则直接指出了这点:“但你的体力消耗得更快了。”   网前死寂了一瞬。   两位王牌间直截了当的口头争斗让边上的队友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终于,长泽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话是可以说的吗?”   佐久早不解地看了长泽一眼:“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长泽求助着看向寒山,却突然想起开局不久前饭纲对自己讲过的话——   不用担心天童会看出来,看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管怎么打,最后赢的都会是我们。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事,要看清楚很容易,”寒山也说,“长泽前辈继续这样打就行。”   赛前战术布置只是构想,赛场上的局势不可能完全遵照赛前的预想变化,那些随机应变的战术占据了更多的份量。   长泽不太擅长随机应变,这很麻烦。   但仔细一想,他其实并不需要动脑子,饭纲他们对于自已的安排基本上不会发生变化——全力进攻。   只要全力去扣就好,其余的……   他相信最后赢的只会是我们!   长泽沉浸在茅塞顿开的喜悦中。   寒山眼神示意还在等蠢前辈回应的佐久早后撤,他独自琢磨着防守事宜。   监督接下来还会更改战术重心吗?就像和鸥台对战时那样,避开锋芒、搞多种多样的节奏变化。   不过两者情况不同,现在硬碰硬反而会更好打一点。那又该怎么平衡进攻和防守呢?   答案明了——接发后就该进攻了,等没一次性下球后再提防守吧。   “砰!”   球翻越网,宽阔的空间刹那收拢,万千视线聚焦于其。   岸本上手起球,将那些倾下的视线托回高空。   “好一传!”饭纲组织进攻。   寒山和长泽一前一后跑起快攻,后方佐久早见机行事。   攻手们脚步跨出,各自领着相同或不同的节奏,整体却和谐又精密,如同啮合在一起的齿轮,轻轻推动其一,所有便疯狂地转动起来。   寒山制动,脚底的摩擦骤增、聚起巨大的力。   他屈膝一跃,将正前方的拦网——负责盯防自己的大平、又一次横冲而来的天童,悉数拔动。   “嗖——”   寒山神情肃穆而专注地甩臂,睁大的眼中腾出一簇亮光,仿佛那里有球。   仿佛。   “!”天童目光猛地向左睨去,分明看到球飞向了长泽。   “工!贤二郎!”鹫匠锻治从椅子上弹起,扯着嗓子大声提醒。   长泽面前空网,他胸胆敞得更开,挥臂,一记直线飞速离手,甩开防守。   “扣得好!长泽!”   “Nice ball——”   长泽紧接着拼起发球,毫不胆怯地朝底线猛打。   大平踩稳地板,两手将下压的力吸收、卸足。   “接得漂亮!大平(学长)!”   白布挪动了一小步去更好地接近来球,站定的一刻,他就察觉到井闼山的拦网锁定住了自己。   刚上场的荒木、伺机而动的佐久早,以及背后……寒山一定在观察。   眼神、手型、腰背的倾斜…白布将球托往前方,他后背发汗,掌心却维持住了干燥。   寒山应付着跑背快的天童,余光瞟向右侧,大平的扣球撞上佐久早的大臂,球斜落下来。   他赶在此前落地,尚未站稳就推着自己的重心倾去,将那球挽救了回来。   众人被这几乎要倒下去的救球吓了一跳。   “砰!”人也确实摔了,那一声听着骨头直疼。   救球者的视线却始终上仰,看着球上升、看着佐久早落地。   粗糙的热风和结实的碰撞声从面颊前擦过,佐久早难得愣了一下,他急匆匆地抬手二传,视线再扫下去时寒山已站了起来。   球落得很快,一群人却呆站在那里,寒山只能自己动手推攻。   “寒山,刚才没事吧?”   对面组织进攻的空隙里,岸本抓紧时间问道。   “没事…”寒山的回答后紧接着拦网的指令,“左。”   见寒山之后的脚步依然灵活,众人松了口气。   二号位,牛岛强攻。   他从边线外来到网前,而在对面半场上,游散的拦网已聚拢,略显混乱的后排也已将防线重新筑起,所有人各安其位。   “嘭——”   “One touch!”   牛岛的大斜线被拦网撑起。   有拦网卸力,岸本一传轻松到位:“饭纲!”   攻手们都聚集在右翼,饭纲干脆地来到三四号位的交界处,他准备再组织次双快一游动。   后撤的寒山与其擦肩,饭纲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下,那比划着熟稔于心的暗号的手竟然发起钝来。   说实话,饭纲不太敢把球交给寒山。   他当然相信寒山能下球、能够控制好节奏,但也得考虑寒山的体力,和能专一防守的古森不同,寒山实在地扛着两项重任,而且……   球来了,饭纲不再多想,利索翻腕,将其送往四号位。   荒木背快,闪电下球。   “Nice ball!”   寒山甩了甩还泛着微麻的手,跟着被搅混的人群回到了起初的站位上。   井闼山一行人或抱着脑袋,或垂着两臂,或摩挲着手里的排球,眼神却都犀利而敏锐地直视前方,如同猛兽盯上猎物一般。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牛岛两记重扣所驱散的乌云又重新在头顶聚起。   尽管如此,但白鸟泽也不会束手就擒、乖乖扮演猎物一角。   他们把影响视野与触球的汗液擦干。   前期优势已失,他们只能仰攻,那就一分分、一寸寸地去抢夺空间,拼上百分百甚至是更多的力气!   “咻——”   长泽抛球。   比赛继续。   ……   宫城县,青叶城西。   距离寒山的五连.发过了一段时间,众人脸上的惊讶已经全部褪去,心情变得有些麻木。   及川彻靠在椅子背上,很久都没开过口了。   那张宽大的屏幕横在眼前,其中球场狭窄,热量压缩。   岩泉一看着分差不断在五、六、七间波动,忍不住感慨了起来:“还以为比分会更难舍难分一点,没想到竟然拉开了这么多。”   “说到底,白鸟泽还是以个人实力为中心,当碰到那些选手实力同样不弱并且更重视团体配合的队伍时,他们就……”   一声嘣重重响起,牛岛的后二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寒山只发了两球,及川彻啧了一声:“小冰山做事就不能做彻底点吗?”   矢巾秀:“彻底?”   “就是追发防守最弱的那个,发到把他发崩。但这家伙非常喜欢戏弄防守,很少逮着一个人一直发。”   及川彻回忆了寒山今天的几个发球,没有一个完全相同,他又补充道:“让他全场只发一种球估计会被无聊死吧。”   “那这样看来,寒山也不是无懈可击啊。”   “哪有人能真正做到这事的?”   而屏幕中,解说正慷慨陈词:“精彩的救球!来自井闼山的寒山选手!就算突破拦网还有坚实的地面防守等着,井闼山的拦防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但是白鸟泽不会放弃进攻,来自八号、五色选手的直线!好!漂亮地下球了!一年级的他也在努力地战斗!”   ……   白鸟泽自下而上,不断发起冲锋。   汗液积累、分数积累,井闼山仍稳稳占据着高地。   球在网上辗转,每轮回合数不多,白鸟泽众人却感到格外憋闷。   “砰!”   一道饱满的扣球声响彻场馆。   “来自佐久早选手的大斜线,井闼山到达第一局局点!”   井闼山VS白鸟泽   24-16   发球的濑见有些郁闷地同山形交换,荒木和古森两人击掌,一个欢快地跑入界内,一个接过水咕噜着喝了一大口。   “长泽,发个好球!”   “嘭!”   击球声响起的一刹那,寒山莫名觉得时间流逝得有点快。   但寂静只笼罩了短短一瞬,他与人群、光线间的距离就重新被拉近。   大平一传到位,白布二传。   这是一枚标致的传球,关节舒张、动作隐蔽、略微后仰,没有一丝强势的意味。   那就是牛岛扣球了。   寒山猜,他找到一片高而明亮的击球点。   “Left——”   球果真传向二号位,拦网聚集。   牛岛助跑的同时观察着拦网——寒山和佐久早换位了,现在处在中央的人是寒山。   他蓄力起跳,汗湿的手臂一往无前地举起、后引。   拦网高而密,趋于完美。   然而,球越了过去!   那是记吊球。   “咚!”   地面防线靠后,来不及救起。   饭纲等人丝毫未被那记吊球影响,彼此鼓舞着:“一球换发!”   古森重新上场,刚降了些温度的身体重新变烫,他深呼吸,站上中央。   岸本压低重心,守住五号位的角落。   寒山后撤下来,沉默着做好了接发准备。   对网,牛岛站上发球区。   那三块面积不同的防守区域几乎把所有可能的落点都罩了进去。   他先前瞄准五号位的两球都被古森接到了,这一次……   牛岛抛球助跑,身躯冲撞着沉闷的空气,跃上了高空,而视线却紧盯住寒山。   “嘣!”他重重挥下手臂。   寒山迅速侧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低。   球隆隆碾上手臂,酸麻感火般蔓延,球却在红色里上升。   他仰头看球,垫得有点高了。   寒山打算在后面保护,但在慢腾腾迈出第一步时又将一切打算推翻。   饭纲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他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和这种状态下的寒山配合,就算只打一记普通的快攻都让人充满压力,但——肯定是能扣下去的。   一记长弧线在网上快速拉开。   天童奔袭,一双扑出的手臂挤着白布。   寒山截下弧线、瞄准拦网,手所击出的线路自白布手上二度腾跃。   “二十五比十七,井闼山拿下第一局!”   ————————   春高开始了,之后要追直播,可能看得累到不想动笔(冬天真的好冷啊,又开始怠惰了,受不了一点),也可能灵感来了唰唰写起来,总之不知道下一章什么时候见(目移)。   想起上次春高时自己也在写IH,莫名有种能在今年写到高三的自信。写完IH应该能恢复两天一更,希望春节能在家多躺一会儿,不想出去走亲戚。   感谢在2024-01-0123:57:26~2024-01-0423:1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泽鹤、颂清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祀予20瓶;厄尔多弗.里拉19瓶;一只潜水鱼14瓶;枫酱、喵喵人10瓶;易杵5瓶;beakaek 2瓶;风的归属、Hi~o(* ̄▽ ̄*)ブ、sks、太薇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3]IH-完善:及格线正中央。   紧促许久的旋律松弛下来,乐声明朗。   雨宫大辅打量着刚下场的选手,汗流得不多、精神气也不错,他们应该打得挺爽的。   他将面朝自己的战术板翻转:“记得留点体力,不要一个劲硬扣,轻打、轻吊也要结合进去……”   战术板上,站位和人员配置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寒山瞥见自己在副攻位。   长泽前辈被黑田前辈换了下去,那自己大概率站不了全场了。   雨宫大辅的安排也正是如此,他说完后看向饭纲:“黑田会帮寒山分担些防守,你放心把球分给寒山,就打那几轮,手感不能降下来。”   被发现了啊……自己给寒山传的球确实有点少,如果因此让对方的状态变差就不好了。   饭纲意识到自己忽视的地方:“是。”   “但是——”雨宫大辅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扫过尚不算惯犯的寒山、佐久早和岸本,“自接自扣还是少来一点,又不是没人进攻,打出其不意的操作也多想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选项。”   三人没什么表情,但雨宫知道他们听了进去。   他笑笑,把剩余时间交给了涉谷润和饭纲掌,饭纲简单说了几句后,数个拳头碰在一起。   “井闼山——”   拳头下压,小号声适时穿透耳朵。   “必胜!”   另一边,白鸟泽的氛围与其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抬起你们的胳膊,给我更加用力地去打!”   鹫匠锻治将自己的手臂打得啪啪作响:“第一局已经结束了,对面的拦防快完善了,你们必须更加用力地去进攻!”   众人抿紧嘴唇,背手站着听训。   “……拦网去拿一触、后方保护,然后反击!打不下去就再打,直到打下去为止!”   鹫匠锻治激动地说完一通,重新坐下,呼吸却还急促着。   牛岛边擦汗边仰头喝着水,高处的灯刺入眼中,他手指用力,水瓶瘪下。   五色把头低得很低,大平和天童对视一眼,安抚了一会儿蔫巴巴的后辈。   五色虽然乐观又充满毅力,但他的大赛经验尚不够丰富,也未跟井闼山交过手,在对手的压制下,状态总是起不来。   隔壁的稻荷崎和狢坂即将来到第一局的胜负点,在桐生八奋力扣下一球、努力将差距再缩小一分后,井闼山和白鸟泽的第二局开始了。   希望能稳住……   近藤刚司等人默默想着。   牛岛,给点力啊!   白鸟泽应援席里,伊理朝人等毕业生眼含期待。   两队人大步踏入球场之中,哨声很快响起。   “第二局的第一颗发球,来自井闼山的荒木明哉选手,跳发——”   实况解说格外激情,快飞上天花板的尾音随球一同被截住。   “一传到位!”   大平将举起的双臂放下,落出了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他随后上前保护。   川西切入中线跑快攻,岸本把黑田推向寒山,与川西对上。   白布托出一颗高球。   “三年级王牌,牛岛若利!”解说喊出扣球者的名字。   牛岛面前双人拦网,他起跳抡臂,把积蓄起的力量全数塞入球中。   “嘭!”球重重砸向拦网。   寒山和黑田稳住震动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锁住来球。   “拦死——”   球飞过牛岛身侧,下落时激起的风犹如一把利剑。   “砰!”   然而从后方传来的并不是落地声——大平扔出重心一个猛扎,赶在最后一刻将手背垫至球下。   “救起来了!白鸟泽——”   “还是交给牛岛选手!”   白布垫传,球大喇喇来到网上。   “黑田前辈。”寒山瞄见岸本跟上,当即和黑田换位。   他居中定位,和岸本相隔出一小段距离,露出势单力薄的荒木来。   那块隔出的空当被牛岛捕捉,他没心思细究陷阱与否,腰腹立刻偏转,向荒木扣去。   寒山迅速晃出右臂,精准地挡下了球。   而球又一次落下。   近处的川西、后方的五色目睹了全过程,有些迈不动脚步,大平也因那奋力的一扑失了太多力气,脚步更加的慢。   几人望着球远去,鼻间变得干燥无比,在喷出一团火以前,自由人的身影跃入!   山形助跑鱼跃,吱嘎一声擦上地板。   “砰——”球在其手背上高高弹起。   是到位的一传!   众人精神跟着一提:“继续!”   川西引开岸本,白布第三次传给牛岛。   扣下去…更加用力地…   牛岛目光穿过拦网、钉上后排地板,他毫不犹豫地挥臂,扎实的包满让这一球极其迅猛。   “嘣!”   球撞上寒山的臂侧,不再连贯的弧线奔向更外侧,错开了荒木的拳头。   随着球落实,应援席在一瞬的沉寂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牛岛!扣得好!”   “再来一球!”   井闼山VS白鸟泽   0-1   这还是今年IH开始后,井闼山第一次比分落后于对手。   不过也持续不了多久。   “砰——”   佐久早上手垫起川西的发球,一传到位。   一道平弧线拉开,天童和牛岛两人挡在寒山面前,拦网高高盖下。   寒山却突然轻吊,后排防守人员根本来不及救起。   1-1,比分追平。   佐久早转上前排,岸本大力跳发。   球直袭稚嫩的一年级主攻手。   “嘭——”五色坐倒在地,尽力给了个半到位的垫球。   线路明朗,寒山和佐久早包围大平。   大平朝上打去,总算是摆脱掉拦网。   但球摆脱不了地面防守,古森蹦起,单手挡回高飞的排球。   井闼山组织梯次进攻,佐久早的长线球砸在边线前一寸。   “Nice ball!佐久早!”   井闼山的拦防比上一局更加坚实,他们继续盯紧三位主攻手,白鸟泽一传不到位的强攻基本上都被撑了起来。   “来个快攻啊……”场下的濑见英太有些着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面的拦网重心在主攻手身上,但也没办法,一传不到位只能强攻……好!狮音反弹球,调整好了,一传到位,是时候来个快攻了!   白布观察了好几回合,终于在此刻出手。   他轻轻一跳,将球尽可能快地送到天童身边。   天童争分夺秒地甩臂,他避开佐久早,一记顺手线突入古森的防守里。   “扣得漂亮!”   天童走了几步就算跑圈庆祝了,他和队友们一一击掌,余光却瞟了眼寒山——   刚才这人完全没有动作,太过冷静了。   如果说无崎君以前的拦网精密又锐利,那现在的拦网就多了些破绽、少了点别致,可是……   天童却觉得对方的拦网变得更强了,不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   令人头疼啊。   天童关注着配合起梯次的寒山和佐久早,在他努力控制跳跃的脚步之时——   “嗖——”饭纲的二次吊球从头顶飞过。   牛岛与大平纷纷鱼跃,均未救起。   白鸟泽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人加入接发。   对网,寒山发球。   他没再追发选手,而是把目标定在了最远处的白线上。   “咻——”   “砰!”   哨声未完,球已被抛出、击下,闪电般飞过十几米,出现在接发者身后。   “咚!”   “ACE!!无触球得分!”   “精准而迅猛的一记压线,毫无畏惧和踌躇!不愧是高校第一发球员!控球的本事……”   寒山继续跳发,流畅击出的一球截断解说声传入观众耳里的通道。   山形移动一大步,同时把手臂拽上,别扭地垫起此球:“白布!”   白布跑至后排垫传,把球交给四号位的五色。   “右翼!”荒木吼道,三人拦网起跳。   五色卖力挥臂扣去,球却被无情拦回,风割得他脸颊上一片火辣。   山形早有准备地一摊:“继续!”   “牛岛学长!”白布调整给牛岛。   牛岛后三,深度拉长,集中的力蛮横地撕开拦网。   荒木吃痛地甩着手臂,神情里却看不出一丝胆怯:“再来再来!”   那股发红的烫意蔓延,他迫不及待地想来记快攻,或者拦死。   没过多久,荒木用一记快速的平拉开拿回一分。   相比起寒山,荒木放在进攻上的精力更多,听到雨宫监督布置的战术后,今日的拦网就更随意了。   但他本就不爱组织多人拦网,有时独自行动反而能超常发挥。   “砰—咚!”   他手臂下压,一人将五色拦死。   饭纲与荒木击掌:“Nice block!”   荒木洋洋得意,岸本笑着泼起冷水:“别忘了你刚才漏掉的短平快。”   荒木被岸本的双标震惊了:“明明寒山也不怎么管的!”   “麻烦你好好看一眼站位。”   饭纲去了发球区,黑田想说几句话,让他们安静点,但尚未开口,他们已不再拌嘴。   白鸟泽一传到位,组织起梯次。   岸本跟着川西起跳,这次负责盯副攻的人是他。   身前攻手下落,五色跃上最高点,却看到还有一双手臂正在上升——荒木恰好卡着五色想扣的线路。   五色下意识避开荒木,左肩沉下,挥着手臂朝六号位扣去。   “砰——”   “好一传,古森!”   五色大口喘着气,脚步却不能放慢。   对面反击迅速,他和川西并拦,手臂被岸本砸得发麻。   球弹上高空,五色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颤着,难以控制。   那颗飞远的球牵着他的心跳,重重的一声咚响后仿佛就会爆炸。   自己被拦了几球?这局一分都没拿过吧?防守也不行,接发、拦网……   “砰砰砰!”心乱如麻中,五色望见飞出界外的球有了结果,他瞪大眼睛——   白布追了上去,鱼跃将球垫回。   “救得好!”   山形小心调整,大平从后排跃起,把球轻轻打在拦网手上。   球反弹回来,长弧陡峭。   “保护!工!”   五色距离落点最近,眼中,球正缓慢坠落。   他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汗淋淋的后背屈下,义无反顾地前扑了出去。   擂鼓般的心跳声里,五色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球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撑着地板站起,呼吸沉重而疲惫,动作却利索了许多。   牛岛打手,球被古森救起,饭纲交给黑田。   白鸟泽三人拦网,黑田想往空隙里塞记直线,却出了界。   雨宫大辅皱了下眉。   黑田抱歉地抬抬手。   “Don’t mind,”饭纲道,“是我传快了。”   古森又对黑田说:“我和小臣两人接发应该没有问题,前辈你专心进攻。”   黑田想了想,应了下来:“好。”   五色看到接发人数从第一局的三人变为了两人,他嘴角绷直,摩挲着手里的排球,汗又开始分泌。   “咻!”   五色深呼吸,抛球助跑,把心里的郁气全部塞入球中。   “砰——”古森顶起一传。   井闼山的一攻总是格外迅猛,一旦对手的发球无法破坏一传,猛烈的攻势就会倾泻下来。   “嗖——”饭纲把球往身后一送。   原本位于二传体侧的荒木冲跳出去。   大平连忙交叉跨出几步,朝着左上方扑去,还是没能赶上这记背飞。   六轮已转完,尽管节奏一直被井闼山所掌控,但分差只拉开了两分,白鸟泽远远未到绝望无措的境地。   只是随着寒山重回场上,两边的强轮都即将到来,之后又会是一场激烈的争斗。   ……   黑田也能感受到这份激烈,却有点融入不进去。   对他来说,这种状态不算陌生,但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不恰当了!   “一、二。”   黑田蓄力起跳,注意力却难以全数集中到扣球者身上,身旁的寒山是一团炙热的光源体,或者范围更大一些,己方半场上的所有队友都是如此。   节奏并不快,黑田能赶上,配合也能到位。   但半途参与所导致的不匹配感和对自己进入状态速度过慢的不满萦绕在心头。   超越及格线的念头断断续续。   黑田绷直手臂,等着球重重砸过来、自己能够一锤定音。   “砰!”   大平没有重扣,黑田没有拦死。   两人视线相连又错开,汇聚到球上——山形起高的球直直飞上了网口。   大平助跑了一小步后跃起,他双手按住球体,先一步碰上球的黑田无法利落地扣下去。   实体的蛮力通过球传进手心,酸痛感刺入黑田举着的右手臂里。   从上往下,球、手掌……黑田余光瞥见大平藏在胳膊后的眼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低调与宽厚。   漫长的零点几秒后,只使了一只手的黑田撑不住了,球砸落下来。   黑田刚想着喘口气,扭头就看到寒山救起了球,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咽喉也跟着被扼住了。   熟悉的紧迫感袭来,黑田思绪被收束。   果然……他不喜欢自己当下的状态。   “右翼!”   佐久早后四进攻,轻打出的球越过了拦网,奔向无人空当。   落点处,救球的五色和白布差点相撞,在混乱之中,前者将球垫起。   山形传给牛岛。   “嘭!”一发凶猛的斜线球把拦网者的手掌砸肿,牛岛打手出界。   “扣得漂亮,若利!”大平伸手和牛岛击掌。   大平已将争球时爆发出的气势收敛,整个人被属于王牌的欢呼声所笼罩。   雨宫大辅大致算了下白鸟泽保护起球和一传到位的数量,对面总算是把地板擦热乎了。   他随后把黑田招到球场边缘,快速地低语:“别想太多。不管你是想稳妥一点,还是想拼一下都没问题,但总得做个决断。”   黑田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变成队伍的突破口。   “那我还是稳妥一点。”他说。   “砰——”   佐久早一传到位。   黑田绕上四号位,明显的跑动让白鸟泽的拦网分散开来。   天童却直接排除掉了黑田,他在三号位起跳,大平紧随其后,双人拦网挡在寒山面前,将斜线上的快攻拦了回去。   那枚球快如闪电,天童和大平看着阴影覆上又消失,手臂上发烫的触感才姗姗来迟。   拦死了吗?   沉闷一响,球从饭纲慌忙并起的手臂上弹起。   天童啧了一声,大平抬了些的嘴角回落。   “我来!”黑田冲古森喊道。   他离球更近,传球的限制也不多。   黑田起跳,两手借着蹬腿展腹的冲势弹出,把球快速地一托。   球自远网处飞速逼近,打点前一片开阔。   白鸟泽众人完全没料到对面还能打快攻,眼睁睁看着寒山的短平快球砸上地板。   “精彩的配合!来自黑田选手和寒山选手的远网短平!在二传手无法传球的情况下,井闼山的其他人依然能够组织起质量不低的进攻……”   饭纲掌、古森元也、寒山无崎,再加上黑田佑太……   矢巾秀算了算,发现井闼山能二传的人真的很多:“怎么感觉场上挤满了二传手?”   渡亲治:“应该是挤满了自由人吧。”   黑田能力均衡且全面,下限也高,有他在场,其他所有队友的压力都能得到一定的缓解。   虽然雨宫大辅有些发愁这孩子的性子——爱表现又爱瞎想,但对方最后都会把话听进去。   “再拼拼发球,别让对面的一攻好起来。”雨宫大辅对场上众人说。   于是岸本瞄准边线大力跳发。   大平立刻侧伸出手臂。   “嘭!”球将其手臂压下,而后笔直飞高。   “Left…”寒山看到黑田的速度终于快了上来。   拦网并得更拢,他放心地蓄力,张开的五指将牛岛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吊球中断。   球多飞了一段距离,给足防守时间,古森一传到位。   黑田没参与进攻,在后保护。   前方,寒山和佐久早默契地掩护与跑动。   黑田被交错的光影晃了下眼,当视野恢复正常之时,那两道身影接连离开地面,他的心跳随即失速。   热量的浪潮浩浩荡荡,奔腾而来,将所有的不相容感彻底抹除。   状态来了……可他仍然不满足,也仍然恐惧着什么,只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就像一聊起感兴趣的事时就能够不在乎他人眼光地滔滔不绝。   “砰!”   球擦过拦网,平飞出去。   黑田目送着这长而远的一球落地,比所有人都要兴奋地迈动脚步,抬起了手想击掌:“Nice ball——佐久早!!”   在佐久早无声的凝视下,黑田又把手慢慢地放下:“……对不起。”   佐久早却开口说了声谢谢。   黑田随后感到掌心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古森拍了上来。   他忽然有了勇气,满脸期待地望向寒山。   寒山不理他:“岸本前辈,发个好球。”   黑田:“……”   岸本:“好嘞!”   ————————   叨:感觉是没啥意外的一届春高,明年说不定会更精彩,看到了好多厉害的一二年级。说起来镇西的一年级岩下也是蘑菇头,犹记得舛本、水町一年级也是差不多的发型,莫名就非常看好他。镇西去年魔鬼赛区,今年的签运总算好了,四强的结果也很不错了。福井的能美真的好能拦。洛南回家好早。骏台的地板真可怕。每次看到镜头切到舛本的时候,都感觉回到了去年,唉,井坂也是,希望明年大家都能健健康康地打比赛。   看着比赛倒是有了点灵感,结果一直在狂改隔壁的文,然后改到比赛的环节就累了,不知道啥时候能改完。   感谢在2024-01-0423:11:45~2024-01-0923:5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杵、sks!!!!!!20瓶;枳18瓶;都闭嘴、花椰菜炒百合子、仁幸仁是真的10瓶;橙光5瓶;太薇君、beakaek、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4]IH-峰回:并非空有其表。   10-8,岸本发球出界。   岸本发出界的球多如牛毛,但回忆起寒山方才的祝福,他还是愧疚地摸了摸鼻子。   “Don’t mind,一球换发!”   岸本调整好心情,和古森、寒山一起接发。   他屏息凝视远处,长条的天童将发球的牛岛挡住了一小部分,但那道魁梧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上空,排球紧接着袭来。   “嘭!”球比过去更靠近边线,它将岸本伸出的手臂重重压下,而后猛地一弹。   “补救!”   虽然球弹得极高,但落点并未跑太远。   古森三步并作两步,把球垫回前排。   佐久早挥臂,却未引出一道有力的弧度。   天童脑中灵光一闪——反弹球!   他无视触网的风险,两臂前伸得厉害。   寒山瞥见此处动静,向前移动了一小步。   接连几声短促的砰响起,球被佐久早扣出、被天童拦回、被寒山救起,它跃上高空,渐慢的步调又在最高点以后加快。   “岸本!”饭纲二传。   天童又冲向右侧,他几秒钟前刚爆发过一回,这一次的转移便慢了许多,拦网大开。   岸本瞄准空当,一记大斜线下球。   好!成功把分拿回来了!   岸本握紧拳,跑了一小圈。   “黑田,发个好球!”   黑田甩了甩被岸本打得通红的手掌,而后平托起聚焦着无数视线的排球。   有点重,他的心跳也跟着重了些。   自己也要拼发球吗?   黑田看了一眼监督,又扫过队友们,目光最终越过了网——来吧!   他鼓足干劲,气力填满手臂。   “砰!”一枚标准而凌厉的跳发球飞出。   “好漂亮,和他先前的发球差了好多。”阿列克谢一惊,这球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近藤刚司笑笑:“是不是有点像寒山的跳发?黑田就喜欢这些帅气的操作,但他自己模仿时往往只是披了一层皮。”   阿列克谢看见这球破坏掉了对面的一传:“也不算空有其表。”   “嗯,是比过去有力些。”   看台下,牛岛的后二已被拦网撑起,球重新回到井闼山半场。   寒山快速切入三号位,逼迫中央的拦网手做出取舍。   天童没能找出寒山的破绽。他最后看了一眼侧翼上的佐久早,而后专心对付寒山。   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太讨厌了!   天童两臂猛地前压,想着如果是快攻一定要彻底拦死。   寒山也不喜欢做此类取舍,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限度的自由。   新谷前辈还在的时候,边界能更大些,可现在和自己打对角的是荒木前辈,能不被其连累就谢天谢地了。   果然也得让别人多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寒山扫过天童和大平两人,手臂刻不容缓地挥下,球随后越过他。   佐久早截住球,打点舒适、网口开阔。   在今天队友为他创造过的多个良好的扣球环境里,这球也能排得上名次。   他轻松聚力,击出一道长而远的大斜线。   长线上,牛岛抬手去挡,球却难以控制地弹出界外。   佐久早一直等到球落地才收回视线,对网的人脸由模糊变回清晰,他看见牛岛额头上的汗又增加了一些。   队友无法稳定到位的一传、被防守占据了一部分的精力、对面紧盯不放的拦网……换作是自己来应对的话,估计会被消耗得更狠。   佐久早忽然感觉有些幸运,却不是在庆幸种种针对不会指向自己——   虽然进攻强度有所增加,但他并没有变得更累,拦网有无崎、地面防守有元也,进攻点也保持着多个。   黑田发出第二球,山形一传近网。   白布托出一颗明显的传球,拦网整备。   一切像是发生过数遍的事,就在众人以为白鸟泽又要铩羽而归时——   “嘣——!”   炮弹般的一球贯穿井闼山半场。   12-9,牛岛后二下球。   人群在寂静后沸腾,为这成功突破掉三人拦网的强攻。   在几个呼吸里,爆发过后的疲惫从牛岛眉宇间渐渐褪去。   黑田盯着脚前的落点,那里仿佛砸出了一个坑洞,热量尚未散开,他喃喃道:“靠,这球也太厉害了……”   岸本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单纯作为一个主攻手而言,很少人能不对牛岛心生向往与敬意,强大的实力、沉稳的性子以及一种把球交给他就能够得分的自信。   牛岛大概会是大众眼中最理想的王牌——佐久早想起无崎对若利的评价。   佐久早很赞同。   但比起白鸟泽对王牌的使用与若利的打法,他更喜欢以当下的方式稳扎稳打地拿够二十五分。   边长九米的半场之中,这记暴扣所掀起的波澜到此为止。   井闼山众人眼里闪烁着不同情绪的光芒,或兴奋或沉着,目光却皆炯炯——无需多言,一球换发!   发球的大平倍感压力,但还是稳稳发出了一枚强劲的侧旋跳发球。   “嘭——”黑田一传远网。   尽管井闼山的一传未能完美到位,但拦网不敢有丝毫懈怠。   寒山算着时机与方位,在距二传较远处制动踏跳,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饭纲将球托出,节奏突变。   “Left!”   仅有五色一人拦网,他打直胳膊,瞪着愈来愈近的寒山。   涌动的风里夹杂着排球的气息、攻手的气息,它像狂浪般扑来。   “砰!”球轻易绕开五色,瞄准了牛岛与大平间那个微妙的落点。   “我来!”大平边喊边迈开了脚步,却看到牛岛也动了起来,他紧急刹车,而牛岛也在同时停下。   球咚地落地,鹫匠锻治的骂声让两人回神。   大平把想叹出口的气咽了下去:“抱歉。”   牛岛微微摇头:“不,我的。”   白布一直观察着牛岛,盘算着之后又该怎么打:该怎么渡轮?该怎么进攻?能否让牛岛学长多些休息的空间?   白布扭头,看见寒山转身——哦,是这个轮次了,好快……要趁着对方不在前排时把球更多地传给牛岛学长吗?该怎么打?   “……”   “啪!”   白布突然往自己发胀发烫的脑门上拍了两下,看得荒木等人一阵迷惑。   发球区上,寒山接过了球。   气足、球面无汗,寒山检查了一遍,他托稳,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比球烫了许多。   感觉有点快,他莫名想,也有点安静、有点冷、有点模糊……   紧紧缠住手指的胶带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手与球的接触面上,温度也趋于统一。   “咻——”   哨响。   寒山将球抛入前上方,拖拽起一股干燥而炙热的气流。   “砰!”急坠的跳飘球破坏掉白鸟泽的一传。   白布火速冲了过去,不经思考地将球垫起。   “漂亮的补救,交给牛岛选手……可惜点低了,白鸟泽无攻过网。”   实况解说上一刻语调微沉,下一刻就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快攻”蹦出。   然而荒木这颗快球并未像解说般直爽掷地。   他和天童几乎同时跃起,球被后者飞扬起的手臂截住。   “One touch!”天童额头上汗意涔涔,他吼出声来,像是要把堆积起来的疲惫都发泄掉。   白布扫了天童一眼,放弃了快攻,将球传给五色。   “砰——”   “One touch!”荒木把话甩了回去。   直线球被拦网撑起,就算五色见了这么多次,但心里不太好受。   他立刻给自己打气,把注意力放到防守上。   球弹得很高,寒山仰头确认落点。   他转移到位,刚刚完成一触的攻手也后撤到了各自的起跑点上。   荒木瞟了一眼就回头,而佐久早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寒山张嘴说了什么。   隔壁突兀炸开的管乐把寒山那不大不小的声音遮了个严实。   寒山想对方应该没听到,他抬肘就要把球交给饭纲,却发现佐久早已经动了起来。   唯一听清楚内容的黑田上前保护,饭纲和岸本瞧到佐久早与原计划不一致的上步速度就知道那两人在打什么主意,荒木才不管那么多,一心消耗天童。   一环一环扣上,从一号位的边角处连至网前,一切铺陈开来。   寒山如流般会意,他与球轻轻一触,将其送出。   这个方向!山形急忙提醒:“二次!”   五色和白布没蓄太多的力就跳了起来,差了佐久早一截高度。   佐久早毫不留情地超手扣下。   14-9,佐久早二次攻得分。   15-9,饭纲二次吊球得分。   白鸟泽申请暂停,三十秒后,选手们又重回赛场。井闼山的气氛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寒山也还保持着发球的手感。   被破坏掉的一传、被交付球的王牌、被撑了一下的后排进攻,一切似曾相识,但……   汗水滴下、汇聚,这一分格外漫长。   “砰——”   寒山嗖地腾空,手将飞来的球挡下,黑田鱼跃垫起。   可恶!又被救起来了!   五色十分可惜自己的打手,但来不及遗憾太久,他就再次对上佐久早。   “砰!”一记轻打。   山形一传到位。   如监督和教练所说,井闼山的轻打多了些,他便没有撤得太靠后。   山形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们能拿下这分!   白布小心至极地送出一枚高球,舒缓的线路落入牛岛眼中,其余人或掩护或保护。   牛岛的视线继续推进,佐久早和荒木间的那丝空隙极其的亮——能破开!   他手臂抡出一道粗犷的弧度。   “轰——”   荒木和佐久早咬牙支撑着手臂,但拦网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牛岛等人却未松气——在下落的拦网后、破开的口子里,有人正在赶来。   换作是其他人,他们或许都不会这么紧张,可偏偏来的人是寒山。   寒山流畅而迅速地降低重心,鱼跃出去。   落下的球比想象中要更快、更沉,它砸上手腕,骨头一震,绷紧的肌肉暂时阻碍了麻意的传播。   众人视线追随着球上升,一直来到网口,然后球继续挪动、挪动,越过中线……   “!”   五色当即蹦了过去,他甩出手臂,想趁着井闼山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扣中这记探头。   佐久早却嗖地出现在眼前,五色紧急偏转手腕。   球擦上佐久早的手臂,而后惊险地急坠下去。   五色望向落点,心脏差点停跳——寒山怎么还在这里!   快要站起来的寒山又把膝盖屈了下去,他手还发着麻,有些把握不住准确的力。   球重新飞起,蹭上网边,它令人提心吊胆地一滚,滚进了白鸟泽半场。   “Don’t mind……”饭纲刚开口安慰,就听到寒山极其响亮地啧了一声。   大概是连续的救球有些费力,无崎还没站直。   虽然啧嘴声还能比喊人声要大百倍就是了……佐久早还是搭了一把手。   寒山走了,拦网重新全神贯注,盯紧牛岛。   白布自然能看到对牛岛虎视眈眈的拦网,他也能看到牛岛发汗的额头。   这到位的一传格外烫手,他强迫自己冷静,朝五色投去了极其坚决的一瞥。   我吗?我!   五色受宠若惊,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些,随后从边线外助跑,步伐强健有力。   他看到佐久早在跟进,但情况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必须扣下去!   五色发狠似的包满球体,拼命塞进去的力把他的手也反震得发痛。   “嘭——咚!”   “大斜线!扣得漂亮!白鸟泽一年级五色工!   “尽管被一次次防住,但他还是勇敢地扣下了每一颗球,五色选手、牛岛选手,还有其他的选手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战斗!”   五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声声“nice ball”传来,五色忽然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猛地望向牛岛,恍惚间看到对方冲自己弯了弯嘴角。   “好球。”   五色的面颊因喜悦、兴奋与方才的爆发而变得通红:“是!我会更加努力的!”   ————————   本来打算写到57再上场的,得,撑不下去了,又得延后了。   1.其实黑田最先模仿的是57的鱼跃。   2.虽然57认为牛岛是一种理想的王牌,但他其实没把人当成王牌,他也没把木兔当作过王牌。   听过57对王牌的真正标准的sks:建议你去梦里找这样的。   3.57喊sks时声音其实比往常大了些,比啧嘴时要大得多,但被稻荷崎的应援声盖住了。   4.牛岛其实没有表情变化,但五色在脑里进行加工了。   感谢在2024-01-0923:58:03~2024-01-1300:3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枫酱、Miracle、颂清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N、雷雨世界。30瓶;O(∩_∩)O 20瓶;阿祀予10瓶;忘过润山9瓶;金色北果7瓶;星星与云、ok在犯困、吴曦野5瓶;太薇君、beakaek、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5]IH-曲折:大抵是在坠水。   寒山拆掉手上的运动胶带,把闷出的汗擦掉后,又重新绑上了新的胶带。   柔软、略微发凉的棉布慢慢贴合体温,他也终于把视线投回赛场。   比分还处在15-10,尚未发生变化。   白鸟泽换人发球,七号跳飘,岸本前辈处理得不太妥当,一番调整下来,一攻的强度差强人意,但球还是被拦网撑了起来。   就此,两边开始纠缠。   十二号,八号…寒山记下被分到球的攻手。   跑位、速度、数量,节奏隐隐偏离。   “砰——”飞出界外的一球被黑田垫了回去,一传极其近网。   从最开始没接好那记发球开始,进攻节奏就受到了影响,白鸟泽陡然增多的进攻点又让防守压力大了起来。   饭纲想要调整节奏,这个近网的一传来得并不算太坏。   饭纲贴网起跳,左手即将探出把球吊过之时,他的视野里闪出一道身影。   轻声一砰,球被白布拦了下来。   猜对了!   白布心头涌上几缕喜悦,面上却不见波澜。   球被救了起来,但无攻过网,他继续组织进攻。   一般来说,在白鸟泽把寒山的发球轮渡过去后,牛岛的扣球频率会下降一些。   然而之前井闼山逼得太紧,白鸟泽的传球便从头集中到了尾。   现在,一传到位,其他攻手状态也有所回升,白布没理由不让王牌多休息一会儿。   川西和五色放开步子跑动。   对面拦网的注意力有大半放在牛岛身上,小半则在五色,于是白布快速托出一颗快球。   “砰!”球被川西截下。   怀疑这是夹塞进攻的荒木没有及时起跳,他目送球落地,一丝不快浮上眉头,又飞快地消散。   ……   “井闼山好像不怎么在意白鸟泽的快攻啊。”   金田一勇太郎认真观察了很久,总算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们过去的比赛里,拦网感觉是要把所有进攻都拦下来。”   松川一静嗯了一声:“盯主攻手的收益肯定要比盯快攻的收益大,对他们来说,漏几个也没有太大问题,一会儿拿回来就是了,但……”   “嘭!”   荒木甩臂下球,一记迅猛的平拉开砸上地板。   “真迅速啊。”   及川彻补上松川一静未说完的话:“但如果对面的一传好起来,快攻次数跟着多起来的话,井闼山就要难受上一阵子了。”   ……   佐久早跳发,大平一传半到位。   白布也和川西配合了一记平拉开甩开拦网,但古森把球救了起来。   “Chance ball——”球被垫回白鸟泽半场。   川西缓了缓,再次上步。   接二连三的快攻让他不太适应,他得掩护五色,得趁着拦网忽视自己期间多下几球,更得分散掉拦网对牛岛学长的关注。   真的能成功吗?川西不是很自信。   因为先前不管再怎么跑,对面都极少搭理他,几个轮次快速转过,他就又下场了。   但球即将传来,拦网一人。   川西将忧虑压下,他全力以赴地甩臂一扣,掌心的震感一路蔓延到肩臂之上。   球绕开拦网。   一道饱满的碰撞声很快传入耳中,引得耳朵也发起麻来。   “扣得漂亮!太一!”   “Nice ball——”   川西压了压嘴角,随后在新一轮的拦网里将岸本的大斜线撑起。   正是白鸟泽的反轮,牛岛已回到前排,他从后场绕至二号位,威胁性十足地开始助跑。   中央有川西,五色也跑回了四号位。   拦网者分散,目光却聚集一点,球上升、坠落,却难以挣脱这片炙热。   白布知道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的传球,攻手、拦网、观众……牛岛学长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但还不是时候——沉下脸来的副攻手仍然不愿意跟着川西起跳。   白布抬肘,偏移的视线、微小的后仰就让拦网者的眼神咬紧了位于二传身后的牛岛,而他也努力克制着背传的欲望,脑中不断加深着前方的打点。   他快速接近来球,但与球的相触却异常漫长,十指因一股久违感而烧得火烫,他却并不算特别怀念,只是……能够起效就好。   “嗖!”球被送向川西,传出的弧线短而平,快速而锐利。   荒木不再摇摆,原本蓄在横向上的力一个硬拐,朝天上冲去,手掌转眼就超过网口。   但白布传得远超以往的快,川西跳得也急,高度依旧占优,一发顺手线越了过去。   好球!濑见对白布的这记快攻有些惊喜。   场下队友们还未高兴片刻,就望见古森跳蚤一样扑上落点,球在其手上重新起高。   饭纲毫不犹豫地将球吊过,完全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拦网皆在原地卡住。   然而山形拼命地一扎,将球继续衔接。   岸本总算是憋不住了,说出口的话让古森眼角一抽:“这些自由人怎么跟蚂蚱一样!”   “明明是蟑螂。”荒木一面搭话,一面瞪向牛岛——现在白鸟泽一片混乱,这下只能给王牌了吧!   白布在第一时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拦网者眼中的想法太过清晰易懂,于是他将球调整到四号位:“五色!”   五色虽觉得这球大概率会给牛岛,但还是做了进攻准备,此刻球飞来,他只顿了一下就卖力上步。   “右翼!”雨宫大辅提醒拦网。   荒木改变方向,挤着饭纲堵上五色。   坦荡的直线消失在五色眼前,但大斜线随后露了出来,他艰难地扣过去。   “砰!”歪斜的一球砸上岸本扬起的手臂,球飞出界外。   井闼山VS白鸟泽   16-13   没到需要暂停的地步,雨宫大辅只大声嘱咐了几句:“该拿出点力气来了,看好球再拦!”   荒木抹了一把额头,将堆积起的汗意驱散,脑袋凉了一些,他开口说起废话,事实证明这样可以散掉更多的热量:“又要人保存体力又要人花掉,雨宫维京还真是……”   岸本:“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花掉的啊。”   还有心情在背后诋毁监督,那就没问题了。   饭纲笑笑:“那之后怎么拦网?”   “当然是看好球再拦啊。”   但下一分到不了防反的环节。   黑田一传到位,饭纲将球托高,在荒木与岸本的掩护中,佐久早冲跳至前排。   拦网从最高点降落,而佐久早的高度还在攀升,他手臂挥下,腰腹间的力也带上掌心,将球稳稳一包。   “砰!”   冰雹般从天而降的一球翻越过拦网者的视野,它在后排防守眼前急速下沉,落地时发出爆裂的响动。   “Nice ball,佐久早!”   饭纲发球,白鸟泽一传到位。   白布插上前排,对面的拦网已发生了些许变化。   白布再度发动快攻,这过高的频率让濑见英太忍不住看了一眼鹫匠锻治,却发现对方的面庞上并无任何不满。   板凳区里,白井慎之介开口:“这十号还挺厉害的嘛,快球传得真不错,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他以前是个偏爱快攻的强势二传手。”伊庭恭平说。   完全不像啊!白井几人有些惊讶:“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伊庭:“听了寒山的话后有点好奇,就去了解了一下。”   “什么话?”   ——不觉得他传给其他人和传给牛岛的球很不一样吗?有点强硬。   荒木记得当时自己还打趣寒山也有了奇奇怪怪的直觉,现在看来……   这位二传手终于暴露出来了呢。   荒木跟着快攻,但球避了开来,他却扬高了嘴角,不合时宜的笑容让白布暗暗蹙眉。   “能够毫不在乎地抛弃过去的打法,真可怕啊……”伊庭却把视线从赛场上收回,在寒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寒山活动着身体,距离上场的时候不远了。   希望荒木前辈他们的脑袋别昏,现在对白鸟泽来说可是最佳的追分时机——   轮转以后,五色发球,牛岛转上三号位,前排三点攻,寒山、佐久早都不在前排。   不管十号怎么传球,是不起眼还是高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王牌能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扣杀。   鹫匠锻治了解白布的想法,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记柔和的高弧。   “Left!”荒木铿锵有力地吐出音节,他领着拦网蓄力起跳。   牛岛来到最高点,他凭借着强大的滞空力停住身躯,等着拦网露出破绽。   岸本、荒木和黑田的滞空力都比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下降,唯有手臂绷得愈发笔直,像极了要冲上云霄的树木。   牛岛无法再等待下去,他抡臂。   “嘣!”   裹挟着巨力的球撞上荒木和黑田,只是短短一触,那爆炸就快要把手指全部烧掉。   两人力量早已集中上去,此刻咬牙拼命稳住,总算是撑了过去。   两人带着火辣辣的手指落下,气息急促,却同时大吼出声:“One touch!”   古森跑向落点,两臂递出把球垫回,球上的力还剩了不少,把他重心击得一晃。   “黑田!”饭纲呼唤着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   川西等了片刻,确认球是传往四号位的——黑田比荒木、岸本都要快地调整好呼吸,气势汹汹地跑近。   白鸟泽三人拦网迅速拔高,气势直接压过黑田。   然而大平忽然想起黑田并不是一个擅长暴力强攻的攻手,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拦网的时候……他即将明悟,黑田却已把球扣出。   “砰!”球在拦网上反弹。   “干得漂亮!”饭纲重新组织进攻。   黑田笑着后撤,把舞台交给已积蓄起力气的荒木、岸本与他们的王牌。   “砰!”   锋利的直线穿入空当,佐久早再下一球。   “精彩的配合!黑田选手借拦网把球回收,井闼山随后发动立体攻,前排快攻掩护,最后交由王牌补完这一扣!”   虽说屏幕前的众人听多了各种热血的解说,但这位解说放在其中也能名列前茅,嘉宾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断嗯啊。   果然只难受了一阵子啊,及川彻想。   再抬眼时,寒山和长泽已走上了赛场。   长泽快速地跑向黑田:“那记反弹球超帅的哦!”   “还是决胜球更帅一点。”   “佐久早完全不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啊,我还想多打一会儿……”荒木与长泽击掌,“发个好球。”   他又叫住径直走过去的寒山:“注意那个二传哦,你现在还能分辨出来吗?”   寒山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回答:“无法保证。”   荒木还是想看寒山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去年你可肯定了。”   “是疑问句。”   佐久早:“你总能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   几句闲谈里,场上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寒山和岸本、黑田靠得较近,方便在之后调配拦网。   他目光穿过网,在牛岛身上停留了一秒——力气恢复得很快,要拿下末尾几分应该有点麻烦。   不过第一球,二传手会交给牛岛吗?   寒山吸入一团温凉适中的空气,他丝毫没在意其中混杂着的各式气味,只感受到肺腑微微发烫。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被大平接住,白鸟泽一传到位。   寒山盯着球,视线跟随着它上升下落,仿佛看见了起伏的波浪。   和缓的,轻盈的,汹涌的,深沉的……多种多样的线路在一刹那收束。   大概率是快攻。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能够抛下许多负担,即刻做出决断。   寒山蓄力,与面前的副攻手同时起跳,或许更快。   无时无刻不在的重力轻了许多,寒山有种它化作推力的错觉,变成了从高处落进水里时一样。   “嗖—”球传至川西前方,他快速地甩臂击打,想要避开拦网,却看到寒山将手臂晃出。   动作格外轻巧,但在截住球的那瞬,摸不着、逮不住的飘浮感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凌厉。   “砰!”   拦网手面无表情地按死这球,对面的防守完全没有施救的余地。   “Nice block——”   “拦得漂亮!寒山!”   异常精准、有效的一拦,但与那些踩着极限操作出的拦死不同,寒山非常的放松。   这份放松,以及一种对待任何改变时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让天童感到分外棘手。   于是天童问濑见:“你有想过改变吗?”   濑见不明白对方具体指什么,但还是说道:“不会。”   “我也不想。”   突然,众人望了过来。   赛场安宁,比分已在不知不觉地跳跃了一分,只有双方的应援还在激烈比拼。   齐藤教练开口:“濑见,上去发球了。”   长泽发球出界,垮着脸下了场,涉谷润拍拍他肩膀,将其交由喜多村安慰。   濑见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转起了手里的排球,他目光掠过网前的天童、大平和牛岛,来到了井闼山半场上。   区别于应付川西的双人接发,现在接发变为了三人,濑见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苦恼。   不过后撤的人是岸本,不是寒山。   濑见将球高高抛起,随后助跑。   他有许多力气,等了许久,就为了在这时全部挥洒出来。   球划出一道长而有劲的弧线,直逼岸本。   “嘭!”   岸本没能卸足力,一传不到位:“补救!”   古森垫传,把球交给寒山处理。   白鸟泽直接派上三人拦网,寒山无奈轻拍。   白布并不相信明着针对自己的这球是无奈之举,他低姿扑出,接了一传,二传便只能交给濑见。   濑见插上前排,把自己托出的第一球交给了天童。   天童收到暗号,在网前制动,却只轻跳了一下。   “一人时间差!”   天童再度跃起,却没甩开一个人——寒山手臂前压过来,球被其拦回。   濑见心里一啧,重心却毫不含糊地倾下,将球惊险救起:“白布!”   白布面不改色,举起的胳膊挡住一部分的窥探,他将球送上二号位高空。   “Left!”   牛岛眼神凶狠地看向拦网之中的寒山,然而手蓄足力气,却朝着斜线拐去。   “嘭!”炮弹般的斜线球摧毁掉拦网一侧,急坠至地板上。   还能继续……   濑见走向发球区,他抛球助跑,再次发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在球发出的那刻,古森嗖地跨出脚步,他交叉步移动过去,替岸本接下了这球。   “砰——”一传近网。   饭纲起跳,单手将球调整,快速地送到寒山身前。   球笔直飞出,与拦网错开。   天童的疑虑涌出又消散,他看见寒山甩下左臂。   “砰!”   濑见看了眼相差为六的比分,沉默着走回场下。   ————————   感谢在2024-01-1300:39:11~2024-01-1522:2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景光白月光本光、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残响。30瓶;是小可爱啊~、白色电台20瓶;bronya 10瓶;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6]IH-实在:什么才是具体。   “扣得好!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比过去更有力,也更简洁,随着指挥者手落下,应援席上骤然息声,就如同那颗铿锵落地、将比赛中断了一瞬的快球。   场馆中猛地一空。   然后,哨声划过,飞上高空的球填满空缺。   “嘭!”岸本大力跳发,砸开五色并起的手臂。   山形将球补救,一道着急的弧线冲向牛岛,丝毫不令人意外。   寒山定位,三人拦网聚集,踩着一次性拦死的节奏起跳——如果牛岛打算硬扣过来的话。   轻声一砰,牛岛选择吊球。   而寒山手臂笔直向上,指腹与球体相擦,本该在此后坠下的球弹了起来。   黑田上手一传,球只飞过一段极短的距离就被寒山承接,它就在这片略显拥挤的四号位网前攀跳,灵活而迅速。   白鸟泽众人视线被扯向右翼,这才发现佐久早没撤多远,扣球手只一步助跑,快速腾空。   牛岛连忙跟上,他没时间蓄力,但那强壮的身躯时在上升时自带着几分重量,压迫起这枚短促而突然的传球。   但寒山和黑田都已改作保护,这片空间无法再用拥挤来形容,而是坚实、紧凑。   佐久早像是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一样,他甩臂,扣出一记利落至极的大斜线。   “砰!”球穿过尚未完善的防线。   牛岛终于抵达最高点,同一时刻,排球砸上地板。   22-15   寒山站直,走到佐久早身边时将手抬起,佐久早已经伸拳。   两个拳头轻轻一碰后放下,寒山脚步一拐,再回到网中央。   吊球被看穿了,或者……   牛岛回想起那片看上去密不透风的拦网。   是寒山故意诱导的,不然无法解释之后的防反为什么能如此特别和流畅。   “给个好球。”牛岛对队友们说。   五色瞠大眼睛,而天童、大平和山形相互看着,话语尽在不言中,白布目光坚定:“我会的。”   一传不到位的扣球难以突破掉井闼山的拦网,牛岛再怎么处理,进攻的强度也不如他一个打点理想、选择广泛的普通扣球。   接发、一传、掩护……牛岛总能凭着一人的力量将许多差距抹平,但有些时候就是不行。   只有保证住传球的质量,他才能发挥出更多的实力、才能精准打击到拦网的漏洞!   “嘭!”   “我来!”大平喊道。   他悬挂在身上的汗滴一震,他举高的两臂将球接起。   白鸟泽一传远网,白布移动,他对着炙热的二号位托出一枚高球,球还未抵达打点,就已火烫得不行。   牛岛大步跨出,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但步伐规律而稳健,他咚地蹦起,直面拦网。   寒山卖了一处缺口,牛岛略过其,抡臂击出一发斜线。   劲风袭来,但球更快一步砸上拦网,火辣的痛感蔓延上后,两双被气流刺激到的眼睛一眨未眨。   “嘣——”寒山和黑田稳着手臂,中央的空隙却在不停扩大。   寒山嗅见人造皮革的气味变浓,猛酸的骨肉钝而发麻,扑来的巨力也失去了一开始那股清晰刻骨的凶猛,空隙被锁住。   “One touch.”他说道,音量正好能令牛岛听清。   牛岛蹙了下眉,随后投入防守。   一触,一传。   刚刚还在网前的拦网者已等在了三米线上。   二传。   寒山不算用力地制动,佐久早迈出张扬的一步。   “B!”天童笃定的声音响起。   他和大平并上,就在即将起跳之时,天童又突然压住脚步。   寒山几乎在同时收力,他重心陡然降下,到极点时再重新跃起。   大平落下,而天童还紧追着,寒山轻打被拦。   黑田起球,饭纲传给寒山,两人再次配合一人时间差,但这次——   寒山眉眼抬起,拦网的影子罩了下来,然而在下一秒,他跃起,高过被重力扯下的拦网。   23-15   球场像一座冶金炉,对白鸟泽来说。   飞扬的管乐、高呼的叫好和对手那胸有成竹的姿态在其中反应,而后爆炸,火光冲天。   “嘣——”   牛岛重扣,球砸上拦网。   痛意、麻意叠加,寒山唯独感受不到疲惫。   他剖析着牛岛的扣球,白鸟泽正在努力把球传好,牛岛扣得一个比一个重。   寒山喜欢对付球路多样、打球不迂腐的攻手,牛岛是其中之一。   那些各色计算化作了直白的力,明了地作用在拦网上,他喜欢这种实在感,但奇怪的是,他却似是有些热切地期盼更往后的事。   有拦死,还有将球撑起以后的反击。   战术存在于口头、心中、眼神里,未被执行时就是飘浮不定,但只是一个合乎安排的迈步、一个贴近理想的相互掩护却比那颗蛮横的扣球来得更加真切。   虽然将思绪栓着,但看台上的阿列克谢仿佛近在咫尺,不断地提醒他——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主动说出口?为什么……   副攻手常打快攻,一人冲在最前方,节奏最快,寒山除却饭纲以外就看不到其他队友,但把时间往前拨去,那中心安放着球的视野里,四处都是熟悉的面庞。   寒山上步,揣测着佐久早会在何时动身、会怎么跨出第一步——对方先前打的掩护可让自己暴露了,不过责任五五开。   他试图去体会对方的心思、重演一遍对方进攻欲强烈的模样,于是蓄力起跳,心无旁骛。   大平面色狰狞地起跳,寒山轻松就能避开,只是,“嗖——”,天童来得迅速。   “砰!”   手臂上终于不再是滑不溜秋的感觉,天童甚是感动,而后努力调一调手臂,好让球更快落下——   来个爽快的拦网得分吧!   球在攻守双方眼中急速坠落,而在短促的砰声以后,一道遥远的吱嘎声衔接了上来。   天童和大平看见一双手臂忽然探出,紧接着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人眼中的兴奋与得意散了大半。   古森鱼跃,极限起球,他呼吸粗重:“再来!”   “救得漂亮!”饭纲调整传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准球,他拉开方位,步伐由慢至快。   一号位的山形如石般堵着空缺,佐久早正要将球斜打出去,天童和牛岛却猛然把拦网扯向左手侧。   球从牛岛手臂上狠狠擦过,无形间火星四射,旋转裹挟着球驶向未知之处,而大平沉重地向上一跃,两手卸掉球的破坏性。   “白布!”大平嗓音沙哑。   白布满头大汗,刘海胡乱贴着脑门,手心却维持着干燥,脑袋也还清楚——一传是到位的!天童学长快攻掩护,然后交给牛岛学长!   寒山无视天童,把他丢给黑田对付,然后直奔左翼。   助跑摆臂,牛岛蓄满力、大斜线最顺,寒山思索不到一秒,就干净利落地放弃掉直线,佐久早与其并拢。   牛岛在空中滞留,总算是等到了那处无法被补全的漏洞,他斜望的视线一收,侧身朝着直线劈下手臂。   “轰——”   气流涌动、混乱,割上拦网者的手臂与面颊,破空声刺入耳中,寒山和佐久早却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惊诧或愤懑,他们落地、回头。   球流星般急坠,观众吸进口鼻里的凉气也被灼热,自由人倒入视野,不断靠近落点……   “咚!”   球在古森手前坠地,它踹地一弹,司线员急忙闪躲,肩膀却还是被结结实实地砸中。   直到此刻,寒山才轻微地敛了一下眉头。   古森刚接了颗拦回球,之后的爆发力可能不太充足,那球较好的应对方案……   饭纲等人喊道:“Don’t mind、don’t mind!”   “一球换发!”   再无意义的补充和具体的反省等比赛结束再说。   寒山后撤接发。   佐久早多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古森,今天元也拼的程度和无崎的不相上下。   若利要追发无崎倒没有太大问题,但对方大概率是不会追发无崎的,岸本前辈是个大靶子,但白鸟泽想要借此挫一挫我们的士气的话……   古森气息调整得有点慢,有点危险了。   寒山做好了补救的心理准备。   饭纲找到了网前的一处汗痕,就在古森之前鱼跃过的地方,他和黑田对视,黑田赶忙扯过岸本的毛巾将其擦干,多拖延了一两秒,古森的呼吸也终于恢复。   “白—鸟—泽——!”   “牛岛——发个好球!”   牛岛在向被自己砸中的司线员抬手示意后才走回发球区。   二十三比十六,七分,该发向哪里?古森、岸本、把球控到两人中间、底线?还是……   牛岛快速扫过寒山,把在天童形容中避雷针一样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虽然他很想追发寒山,但这对所有人来说弊大于利。   牛岛助跑起跳,转体收腹,聚上尽可能多的力,大力的跳发球粗犷、难以控制,他却必须包稳这颗球,将球击向预想的落点附近。   必须!   “嘣!”   大炮填装、发射,轰向岸本和古森之间。   “我来!”古森毫不畏惧地跨出脚步,他两臂并上,承受着庞大、快要将人压垮的力量。   球最终还是砸开了他的手臂,汗意蒸干,一片火辣。   球朝相反的方向飞去,几乎要跑到隔壁赛场上,但寒山还是冲刺了一把,没能追到。   他捡起球返回,从略凉的场馆中央快步走入嘈杂与热意之中。   23-17,白鸟泽发球得分。   看台上应援者们卖力地吼着“再来一球”。   牛岛两手按压着排球,看到古森左移、寒山负责的防守区域增大。   一道道挑衅的视线穿过网,如同黑云压来。   他难得地感到胸口发闷。   不爽……就如同那记无奈避开拦网的吊球一样,井闼山的节奏没有因此乱上一阵,但是——   他得分了。   而下一颗发球也会为下一分打下基础,或者……直接得分。   “嘣!”牛岛瞄准古森,第二枚大力跳发球被击出。   暴力的长弧划开,却在不稳定中逼近岸本。   岸本屏住呼吸,两臂主动迎上。   那团嗓子眼的热气在触球后被硬生生打退回肺里,他两手发麻地抬着,球弹远、弹高。   “好发!若利!”   “我来。”寒山掠过正准备补救的古森。   古森会意,他放慢脚步,为有可能无法送回网前的第三下做准备。   然而寒山转眼就来到数米开外,两臂一抬,直接把球垫了回去。   佐久早等在四号位上,他抬肘扔出一颗极高的球,给寒山争取时间。   寒山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机不可失!   山形上手急忙起球,拇指被震得一阵发痛,白布轻跳,甩出一道快且短的弧线,天童闪电甩臂。   “砰!”球被截断。   那本该大开的网口突兀出现了拦网者的身影,还是两名——   佐久早把这发快攻卡得极准,他面无表情拦回此球,让人不禁怀疑其早有预料。黑田咚地落地,他风箱般的喘气声遮住了佐久早急促的呼吸。   寒山的呼吸声很快融入其中,焦灼的气息缓下来。   尽管球被五色救起、要球声从牛岛嘴中吐出,但拦网收拢,变回了冷硬的模样。   牛岛冲出后排,拦网在寒山的指挥中升起。   后三,此时最佳的突破方式——暴扣。   “轰——”牛岛不遗余力地抡臂。   球撕开拦网,贯穿井闼山半场。   23-18   牛岛与拦网者们对视,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狂热地燃烧,难以遏制。   寒山像一块坚冰,那记暴扣未在其上留下一丝缝隙,至少表面如此。   他在令其他人窒息的沉默中主动开口:“你还打算继续追发古森吗?”   牛岛没有回答。   寒山偏头望向佐久早:“接发吗?”   佐久早笑了一下,他本就打算这样做:“嗯。”   两人转身。   大平叫住离开的牛岛:“别被他们的话影响了。”   “不会。”   井闼山在中右翼铺满了陷阱,人参果般大喇喇站着的二传手饭纲、今日尚未接过牛岛发球的佐久早以及寒山。   但无论牛岛发向哪里,寒山都不觉得遗憾。   不管是拼着一口气瞄准自己,还是稳妥地针对岸本前辈和古森。   坦白来讲,寒山并未把牛岛当作一位王牌,尽管他会评价对方是最理想的王牌。   他也会评价木兔是最受人欢迎、星海是最令人鼓舞、藤野前辈是……然后再加上各种限定、或是变得模糊而不确切,是佐久早批评过的说话方式。   他只是在同一个实力强大的人比拼,而王牌只是一个隶属于个体的标签。   和强者交手肯定充满乐趣……寒山突然想起代表战后与古森的对话。   自己的眼里装着什么?   “嘣——”   牛岛大力跳发,力气比前两球的要弱上一些。   球在光亮里袭来,黑影愈大,却逐渐偏向视线边缘。   寒山视线转移,眼里始终装着球。   接发者的手臂撤下,像无可奈何被撞退一样,也像以柔克刚一样。   古森坐倒在地板上,球从汗意里挣脱,撞进网的怀抱。   二传手快步插上前排,顺网低下重心。   饭纲搜索着能够扣球的攻手,目光聚集在一点后,手将略显狂躁的一球垫高、调稳。   高弧显眼,对面的拦网直奔王牌。   一二三,中长短,摆臂很高,滞空很久,佐久早想要借手,他盯上白布,计划却被天童乱晃的手臂搅乱。   砰,球逼近保护者。   寒山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落,他视线集中于球,其余事物变得模糊,但那些听觉、嗅觉和触觉却更加清楚。   “砰——”   “再来。”他开口,低沉的话语似乎要把每个人都拖进拉锯的深渊。   赛场格外立体、深远,球会起起落落,在汗意布满空气后轰然落地,溅起一片解放的长呼——   然而并没有,这一分亦如前面几分一样,来回不长,下球干脆。   佐久早只与大平一人对峙,寒山替他吸引了很多火力。   舒适的打点,被分散的拦防……他没有不把这球扣好的理由。   “砰!”   “二十四比十八!二十四比十八!井闼山到达赛点!”   见事态没朝着预想的拉锯发展,饭纲等人松了一口气——寒山那话听起来也太有压力了,完全感受不到救起球的兴奋。   雨宫大辅立刻喊道:“别放松!还有一分!”   近藤刚司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身子:“快点结束吧。”   阿列克谢看到寒山的余光突然朝自己投来,两人视线短暂地相连了一瞬。   “发个好球,黑田(前辈)!”   寒山没浑水摸鱼,而是另提了一句:“发个好球,黑田前辈。”   黑田瞪大眼睛:“你这样我超有压力的。”   饭纲笑道:“六个赛点呢,你慢慢来,不用担心。”   岸本补充:“浪费一个绕着操场跑一百圈。”   “太狠了!”   “是挺狠的,”古森也忍不住笑了,“不如改为十圈吧。”   佐久早扭过头来,眼神催促着黑田。   雨宫大辅看着他们情景剧似的一句接一句,却没说什么。   因为随着黑田走上发球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严肃起来。   赛点很多,黑田放心地拼发球。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排球,在哨响后将球抛起、将杂念抛开。   黑田展腹引臂,力量凝聚于掌心。   “嘭!”他发出一枚漂亮的跳发球。   五色一传近网,白布忽然将球吊过,却被寒山挡回,大平奋力一捞,球起高。   “再来——”   白布抬肘,如牛岛学长所愿,如自己、队友和碍事的拦网所愿,他坚定地托高球。   牛岛从后排冲跳,身影耀眼,占据着所有人的视野——直到井闼山的拦网在上空矗立。   山般的拦网与其分庭抗礼。   牛岛腮帮子鼓着,一口灼烫的气憋在其中,他手臂后引呈反弓状,弓绷至极限,而后朝前重重劈下,全数的力……不,压榨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都被击出。   球携着热浪而来,寒山和佐久早满意地看到它袭向自己,前者将手臂偏去,堵上那处空当,后者稳住手臂,他会担起更多的力。   “嘣——”痛、麻、酸碾上肌肉,一时间尽分不清谁更胜一筹,但重量实实在在。   两人嘴角扬起,尽管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准确预测到零点几秒后的结果。   拦死、撑起都还只是未知数,但或许……值得期待。   漫长的触球以后,佐久早落回地面。   “One touch.”他听到寒山对自己说。   佐久早发现寒山身上正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和那种装出来的积极、反复强调自我暗示的进攻欲望不同。   是因为若利的扣球吗?还是因为……   两人一同回撤,佐久早快速地低语,简洁的音节叮咚跳进寒山耳中。   “扣吗?”   “好。”   众人商讨过,如果拦网撑起球后,能打二次就来个二次,快速地结束掉这场比赛。   古森仰头,上手接起这枚较重的球。   天童瞧见寒山在拦网后消失的笑意重新冒出、佐久早则一直弯着嘴角,两人节奏统一。   究竟谁是掩护、谁是实扣……   球以一个熟眼的弧线冲向网前。   二次!天童不再犹豫,在中央蓄力起跳。   佐久早流畅地改扣为托,对准身前的人传出了手里那颗略微发烫的球。   井闼山众人见怪不怪,惊讶却刻上了其他人的脸庞。   视野开阔、打点舒适,气味被柔和的光线包裹、嘈杂声覆在耳外。   寒山想自己确实很喜欢这种经常能落实的期待,这股总是能变得具体的感受。   但他没放慢速度,手臂反倒更加用力地甩下。   “砰!”   球打上大平的手臂,一路冲出镜头。   ————————   感谢在2024-01-1522:23:53~2024-01-1823:3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在吃面包吗50瓶;Aria2003、忘过润山10瓶;Miracle 5瓶;风的归属、65054257、每天都要笑一笑、纯牛奶超好喝、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7]IH-休整:战后战前。   “……假扣真传,默契而灵活的配合,井闼山最后以寒山选手的一记打手结束比赛!”   “二比零,井闼山战胜白鸟泽,进入决赛!”   牛岛若利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身边的队友们倒是难以掩饰面上的沮丧。   鹫匠锻治与雨宫大辅浅浅一握后松开,就在后者以为鹫匠会不做寒暄直接离开之时,对方却开了口。   “你比近藤那家伙要大胆许多。”   雨宫大辅愣了一下,回道:“算不上大胆,只是做点有把握的小尝试罢了。换作是近藤老师……”   虽然雨宫觉得近藤老师年纪越大就变得越保守了,但对方的处事一直都不死板,有时决定些不常规的方案时反倒比自己更有魄力。   鹫匠锻治冷哼一声:“说来说去那么多,他最后依然要去追求的、最直接有效的还是高度和力量。”   “高度和力量本来就是基础底子,不过团体配合之类的事并不与它们对立。”   后方的齐藤明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近藤老教练退休后,没人能跟鹫匠监督在赛后呛上几句了,结果雨宫监督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角色啊……   他瞥过尚未止住泪水的五色工等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场比赛中打得确实不太好看。第一局被稳压一头,只有牛岛好些,其余人在第二局才进入状态,但也太晚了。   两支队伍前往后台休整,将应援声留在身后。   IH赛程紧凑,井闼山在今、昨两日均有两场比赛,主力上场次数在八强及之后的比赛中大大增加,决赛又变为五局三胜,这很考验选手的体力。   众人都希望准决胜能速战速决,最后也做到了。   一场比赛结束,井闼山消耗不大。   较过去更高强度但仍在可承受范围里的攻势快速了结了比赛,他们有了更为充足的休息时间。   “监督您和鹫匠监督的重点完全不在同一件事上啊。”   通道里,涉谷润和雨宫大辅缀在人群后面,两人低声交谈着。   “我也没想争。高中只有三年,每年队伍都会发生改变,时间太有限了,鹫匠监督秉持的理念虽然简单粗暴,但在这种环境里仍然管用。”   雨宫大辅笑了笑:“白鸟泽可是培养出了很多全国知名的大王牌,选手自身的努力当然是第一必要的,但鹫匠监督也有不少功劳。我蛮尊敬他的。”   两人加快步伐,朝队伍前面走去,路过古森元也时顺便多看了一眼。   古森末尾的表现确实让人有点担忧他的体力,但据本人所说,那只是连续爆发过后不小心岔了口气,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是真话,古森现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其他人也是如此,满足、愉悦,除了……   雨宫大辅看向寒山无崎的背影。   明明扣最后一球时肉眼可见的开心,却完全未影响之后的变脸速度。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步伐在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看来有些着急。   果然一到了休息地,这人就跟幽灵一样消失了。   寒山无崎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才发现自己还未拆掉手上的运动胶带。   正想着,对面已传来声音:“无崎?”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问道:“观众席那边吵吗?你耳朵受得住吗?我有耳塞。”   “没有问题,啊,对了,你打得很帅。”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两秒,突然提起其他事:“你要我的奖牌吗?”   阿列克谢被寒山跳跃的思维整得有些懵:“为什么?”   “你说过,妈妈想要把她复出后的第一块奖牌送给你。”   “……我不需要。”   “哦。”   阿列克谢听不出寒山的语气里装着什么情绪,冷漠?失望?还是满意?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别想太多,祝你决赛顺利。”   这次想太多应该是对方。   但寒山无崎没作争辩:“会的。”   寒山无崎挂断电话,慢腾腾走了起来。   他的手臂、肩膀等部位还因比赛中的拦与扣发着轻微的胀,酸疲感像不经意间在玻璃窗上留下的几道刮痕。   还有一场四强赛没有结束,与散场时的人潮相比,这一路上的人很少。   强迫症突如其来,寒山无崎打算像昨天一样围着场馆走完一整圈,让还在消耗能量的情绪恢复宁静。   “寒山。”   寒山无崎向前定睛,看到了白鸟泽的几个三年级生。   天童觉无声地挥手,笑得不如往日热切,其余人的脸色也称不上友好,假如不是牛岛若利开口喊人,他们就会默契地无视掉这位副攻手。   牛岛若利环视起四周,寒山无崎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找什么,他语气毫无起伏道:“就我一个人,佐久早不在。”   牛岛若利不再找人,他直视寒山,眉梢上扬,像是回到了用暴扣突破拦网的时刻。   “那么,国体见。”   寒山无崎眼眸幽深,平静地颔首:“我会向他转达的。”   话毕,他迈开脚步,与牛岛等人擦肩。   寒山背影渐远,濑见英太扭过头来吐槽:“这话又不只是在跟佐久早说,他就不能再加一句我明白了国体见吗?”   牛岛若利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已经听清楚了。”   众人想了想,发觉牛岛说的还真可能是真实原因——因为人就站在面前就不多说废话了。   山形隼人倍感无语:“你们几个人的自我意识还真是强烈到爆炸啊。”   “?”   一行人走进卫生间,濑见英太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又走了出去。   他靠在墙边,对着泛光的地板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大平狮音也早早出来了。   濑见英太抬头望向对方那张敦厚的脸,他静了一秒,忽然发问:“说起来,狮音你为什么会来白鸟泽?”   “因为我想变强。”   濑见问得很委婉,但大平狮音还是猜出了对方原本想问什么,他温和道:“我不后悔来到白鸟泽。不管是当鲜花还是当绿叶,我都在最开始做好了觉悟。”   “那这么看,我完全没有这种觉悟呢,只是抱着一腔热血就到了这里。”   濑见英太自嘲一笑,但话语却很坚定:“他不会改变,但我一点也不想因此而改变我的传球。”   “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坚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哈,也对。”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接过长泽翼毕恭毕敬递来的纸巾。   这一小包满满的抽纸在几经转手后掉进了洗手盆里,最后只剩下了一张溅着几滴水迹的单薄纸巾。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把纸巾丢进长泽翼怀里,他凉飕飕地扫遍把长泽翼推出来的荒木明哉等人:“你们下次去找无崎借纸。”   几人利索道歉,然而两包抽纸的赔偿能让寒山无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无法让他们得到佐久早圣臣的宽恕。   古森元也听寒山讲过荒木干过的好事:“荒木前辈你真的没有拿卫生纸折花吗?”   “我真只折过一次,那次太无聊了嘛,”荒木明哉耸耸肩,“你想要的话我给你现折一朵。”   他飞速扯过最后一张纸巾,揉出了一朵磕碜的花来,正要递给古森时余光瞄见了寒山的身影,手又拐了个方向。   寒山无崎嫌弃地停下脚步:“收回去,不然你下次赔我三包抽纸。”   荒木明哉:“你好无情。”   岸本馨:“活该。”   “安静点,”饭纲掌和涉谷润并肩走来,吵闹声立刻消失,后者继续说,“决赛对手出来了,是稻荷崎。”   涉谷润看见人已到齐:“雨宫监督一会儿就来,你们先讨论着。”   饭纲掌把几份资料分发下去,众人自觉分成对应数量的小组,围着其中脑袋最好的家伙讨论了起来。   寒山无崎坐到佐久早圣臣旁边,转述了一遍牛岛的话又把资料交了过去。   他自己则看起了饭纲另递过来的数据表,是稻荷崎准决胜的数据,刚从后勤组那边新鲜出炉。   约五分钟后,雨宫大辅大步流星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   队员们扫了一眼镜头后便无视掉那些人。   随着监督抬手示意集合,IH的最后一场作战会议开始。   ……   白鸟泽的休息处,空气依旧沉闷。   白布贤二郎静静坐着,听着周围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五色一人还在吸鼻子。   鹫匠监督在赛后讲了两三句就离开了,白布记不清监督具体说了什么,但能肯定是没有批评,那个语气……格外和蔼。   大平狮音等人呼吸紧了紧,放轻脚步回到了队伍之中。   天童觉左看右看,掰了根香蕉,将其塞进五色工的手里:“快吃点东西,不然之后没力气跑回学校哦~”   五色工通红的眼里蹦出了强烈的震惊:“真的要跑回去啊?!”   好几人扑哧一笑,酸酸的眼角弯了起来。   “别信天童的话。”   齐藤明见气氛总算因为天童对后辈的小小捉弄而轻快了些,他嘴角弯起些弧度:“鹫匠监督才舍不得让你们跑回去。”   ————————   感谢在2024-01-1823:36:40~2024-01-2120:3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颂清平、枫酱、仁幸仁是真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过润山30瓶;伊泽鹤21瓶;阿祀予20瓶;彧昧清15瓶;帝国之花12瓶;纯牛奶超好喝、阿鱼、7つの罪、旻光、是小可爱啊~10瓶;橙光、Miracle 3瓶;beakaek 2瓶;逃生门、婷子超可爱、Hi~o(* ̄▽ ̄*)ブ、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8]IH-高山:王者VS挑战者。   “恭喜稻荷崎晋级决赛,接下来就要迎战去年的优胜井闼山了,请问球队现在状态如何?是否做足了准备?”   记者将话筒对准稻荷崎的现任主将北信介。   男生气质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每个词都清晰可辨:“大家一直都很期待与井闼山交手,不论是在心态上还是在战术上都已做足准备。”   “那么北队长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有何期待呢?”   “希望大家都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拿下全国第一。”   后台另一侧,饭纲掌同样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稻荷崎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我们会全力以赴。”   “那么请问井闼山是否有自信赢下决赛,连霸IH?”   饭纲掌望着镜头,从容不迫地颔首道:“有。”   ……   嗒、嗒,分针秒针转动。   在体育馆里四散的人群朝着同一处流动过去,周边产品的摊位旁也逐渐空旷。   落败队伍中有人待在酒店或后台里调整,有人则走进场馆、站上了看台。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白鸟泽的牛岛若利、狢坂的桐生八、枭谷的木兔光太郎……   阿列克谢和近藤刚司坐回原位,身周观众模样雀跃地交头接耳着。   炽热的光线从头顶洒下,金属制的管乐器被照得熠熠生辉。   在指挥者对视一眼后,稻荷崎一方率先吹响乐器,激昂而活泼的旋律回荡在场馆上空。   “稻高的应援一如既往的强势……”说话者把侧过去的头扭回,望向对面——   井闼山应援席出人意料地很安静,但气势却没因此弱上一头。   应援队员们面容肃穆,丝毫未被对手浩大的声势影响,宛若一座铜墙铁壁。   稻荷崎见对面完全没有波动,便将乐器奏得更响。   “噔噔噔-噔噔!噔——”   秋成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广播声同时响起,她转身,看见了那些握紧乐器、喊话筒和旗帜的手,于是她毫不拖沓地起拍。   当指挥者的手臂坠下的一瞬,鼓被重重砸下,铿锵蹦出的音符强硬地插.入到正飞扬着的旋律当中,管乐声明亮而振奋人心,笼罩住每一个人的耳朵。   选手们鱼贯而入,正听见节奏的剧变。   荒木明哉吹了声口哨。   古森元也眉眼弯弯:“大家都干劲十足啊。”   井闼山一行人踩着节奏站定,雨宫大辅满意地笑了一下。   稻荷崎的队伍里多人脸色微沉,但为首者依旧淡然。   他们的吹奏队乱了一阵子,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鼓着腮帮子吹得更用力,先稳住自己的步调,再去争抢被夺走的节奏。   场上队伍还未交锋,应援就已开始了激烈的碰撞,两道难以相容的旋律撕扯着彼此,震得人耳朵发聋。   “好吵。”寒山无崎平直地陈述道。   他站在饭纲掌的左手后方,右手边则是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可能是最吵的一届。”   “你们应该能适应的吧?”饭纲掌问,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担忧,他直视前方,视线没有任何偏移。   稻荷崎应援队高呼着自家明星球员的名字。   北信介将外套脱下,搭至装球车上,他身后同样站着两位护法,双胞胎一人面无表情,一人把嘴角扬了起来,高个的大耳练从后方拔出,王牌尾白阿兰也很显眼。   “没有问题。”寒山和佐久早语气淡淡,眉眼却透着一股锋利,引人注目。   饭纲掌感受着灼热的目光汇聚于此,他心里欣慰于身后二人给面子的配合,脸也柔和了下来,他干脆冲着对面和善地笑了笑。   “这是在挑衅吗?”宫侑眉毛一挑。   除了寒山外,他也蛮期待与这位被自己踢下去的前高校第一二传交手,好在现场见识见识那个节奏超快的快攻。   “应该不是……”尾白阿兰青训时和饭纲掌打过交道,对方确实是个温和的人,但在背后站着两个人形自走制冷机的时候笑——   “就跟拿枪对着你然后一脸微笑地打招呼一样,怎么想想都是在威胁啊!”   裁判面前,两位主将迅速地确认好发球权和场区,领着队伍开始热身。   稻荷崎先使用比赛场地,宫侑十指灵巧地挑动排球,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出网口。   “传得确实很漂亮啊。”饭纲掌感叹了一下,随即就被荒木明哉拍打起肩膀。   荒木明哉:“放心,你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二传。”   “实力是客观的哦。”   “没错,实力是客观的,”岸本馨自信道,“我们比他们强。”   “饭纲当然知道这个,用不着你来说教,”荒木明哉眼神暗示寒山无崎,“你说,谁是最好的二传?”   虽然其他人都觉得寒山最为公正、绝对会不留情面地说出实力更强的那个人,但荒木可太了解这家伙的标准有多灵活了。   饭纲掌有些无奈:“我真没事。”   寒山无崎看穿了荒木的小把戏——只问好而不问及具体实力:“这是个主观的问题。”   他呼吸着略微发烫的空气,却配合了下去,顺便回击一下苍蝇前辈的腹诽:“人心都是偏的,我也觉得饭纲是最好的二传,我还觉得佐久早是最好的王牌、古森是最好的自由人,这很正常。”   准备着垫球的众人突然发现猛烈的声援变得格外遥远,整个赛场都沉寂了下来。   嘎吱一声,他们齐齐转过脑袋,把惊惧的视线投向了寒山无崎。   被点名的饭纲掌张目结舌,佐久早圣臣身形滞住,古森元也受宠若惊地后撤一大步。   “寒山,听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黑田佑太害怕地吞咽口水,“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所以才,嗯,那个……”   “并没有。”   “万分抱歉!”   “嗯。”   “别耽误时间,排好队。”   雨宫大辅严厉的目光扫来,寒山无崎率先迈动脚步,站到了监督身前,其余人也立刻跟上。   寒山无崎摆好了姿势,心里却还想着自己刚才的发言。   他今天没什么拐弯抹角的想法,意识到就承认了、提到就直说了,又多了样能轻松肯定的事物的感觉很不错,队友的表现也没超出预料,很不错,不过时机确实有些不妥当,似乎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嘭!”雨宫大辅挥臂。   极重的力挤压着肌肉,寒山无崎切断思绪,靠着经验敏捷地撤下手臂,将那份异常的力卸去。   “垫得漂亮!下一个!”   寒山无崎按了按泛上一些红的手臂,走向队末,他余光后瞥,看见监督也给佐久早来了一个重扣。   “嘭!”   球从佐久早的手臂上高高弹起,飞得较歪,涉谷润连忙跑了几步,把球接住。   “重心太高了,集中精神。”   “……是。”   有了前面两人的例子,剩下的人对之后会迎上的巨力有了心理准备,不合时宜的惊讶渐渐消散。   一轮猛烈的重扣结束,雨宫大辅总算恢复了正常力气。   “砰——”   寒山无崎并稳手臂。   球袭来,而后温顺地飞高,扑入光与漫天的管乐声里。   ……   “快坐好,你们饭吃饱了吗?”   大水清心一边调着设备,一边问走入教室的户美队员,他见到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球场画面,小小松了口气:“还在热身,不急。”   音驹高校,排球部众人刚刚结束繁重的训练。   黑尾铁朗借走孤爪研磨的平板,在食堂里播放起比赛,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青叶城西一行人早早吃完午饭,又回到了多媒体教室中。   等看完这场比赛,就可以开始下午的训练了。   乌野排球部并无观赛计划,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做着准备。   但在午饭间隙,队员间还是谈论了一会儿IH的比赛。   那场落败的预选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回忆起来仍有些轻微的心痛,现在正热闹举办的全国赛也十分遥远,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但是——   “春高……我们一定要打过第一轮预赛、打入全国!”   泽村大地坚定地说道,他握紧筷子,将食物送入口中,狼吞虎咽起来。   ……   等候已久,广播终于有了动静,两边的应援队暂时休战,甜美的女声在场馆里回荡。   同一时刻,电子屏幕中镜头变幻,解说声响起。   “这里是2012全国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   “比赛双方是去岁的优胜王者、连续三十一年第三十四次参加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以及连续三年第三十一次参加全国赛的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   “双方首发阵容如下……”   两边队伍各自排成一列,井闼山众人先进入球场。   寒山无崎看了眼饭纲掌突然抬起的手掌,敷衍地往前一拍,在两边手掌即将相触前又飞速地撤下了自己的手。   饭纲掌拍了个空,却有了点实感:寒山还是那个寒山,没变。   荒木明哉等人就不自取其辱了,他们果断把手放下。   最后寒山无崎只和佐久早圣臣碰了下拳。   橘川琉斗和古森元也先后跑上来,也都熟练地略过了那两人。   场上七人站定,余光投向了网对面。   稻荷崎的首发阵容和站位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经典二传手一号位,从一到六分别为宫侑、银岛结、角名伦太郎、宫治、尾白阿兰和大耳练。   一号北信介不上场,场上队长交由尾白阿兰。   稻荷崎倒是对对面的安排有点小惊讶——三年级的主攻手岸本馨和长泽翼都不在场上,站四号位的是橘川琉斗,开局的发球交给佐久早圣臣。   看来一上来就要拼发球了,黑须法宗想。   他听见广播叫到自己,站起来招了下手。   “……高校第一发球手与同样擅长发球的双刀流、先后两任全国高校第一二传手、全国前三的王牌与全国前五的王牌、来自关东的最强王者与来自关西的最强的挑战者!”   “天野解说,这场比赛,还真是看点满满啊。”   “没错,这两支队伍在进攻与守备上都十分强悍,同样强势的发球、灵活多变的战术攻,不知道谁能先占据上风?”   “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披着黑色队服的选手跃跃欲试,眼里是藏不住的警惕与兴奋,而对面那群更鲜艳夺目的人却格外的沉稳,他们冷静的视线穿过网,气势威严,像一座难以攀越的高山。   但高山就是用来挑战的!   稻荷崎等待着井闼山的第一枚球,他们身后,针对着发球者的喝倒彩声倾下。   “嘘——”   “出界喽——”   王者……会这么轻易就被压垮吗?   宫侑略带挑衅的视线扫遍井闼山半场,又转至场下的寒山无崎身上。   秋成夜颇为新奇望着这幕。   虽然雨宫监督与她交待过相关事项,这些天也见过稻高的应援是怎么压垮对面,但当这招真正被用到自家人身上时……   希望能把对选手的影响降至最低吧。   她抬手,应援蓄力已久,管乐和重鼓有节奏且毫不收力地砸了下来,隆隆如同雷鸣,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所有不识相的杂音。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那些干扰,但那些熟悉应援声的存在确实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发个好球!佐久早!”队友们的高喊混在其中。   佐久早还看见无崎也开了口——是完全听不见的音量。   “咻——”   哨声艰难挤入耳中。   佐久早等候几秒,利落地抛球助跑。   “哦——”   “噔噔噔噔噔——”   矫健的身影来到最高点,随着手臂后引、有力挥下,声响延长至极点,在短暂的一寂后,一切都爆发了出来——   回荡的呼声,最后一道铿锵的鼓声以及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嘭!”球飞出,拐出一记长而斜的弧线。   尾白阿兰的视野被划开,他目光追随着球下坠,白色的边线近在咫尺。   他脚步一紧,心中念着界外。   “咚!”   球砸上边线,司线员将旗子落下。   “无触球发球直接得分!来自二年级王牌佐久早圣臣!不愧是王牌,用干脆而坚决无比的一击替队伍拿下第一分!”   ————————   1.没找到狐狸队的IH出场次数,就和春高用一样的了。   2.57的想到就说(1/1),有些时候他觉得直白的表达要比那些奇怪的谜语与中二话语更难以接受,两者相较取其轻,所以就有了一年级春高赛末时的名场面,但现在已经完全无所谓了,而且还能看到其他人不常见的样子。   3.应援上,狐狸队应该要吃瘪了,但也吃瘪不到哪里去,总之,暂停休息时绝对会非常吵。   4.看春高老是会被“萨斯噶ACE”洗脑,尤其是配合解说那个语气……本来还想加上一句王者的威严不容侵犯来着,但脚趾抠地地放弃了,后面视情况加吧。   5.在偷偷发育的小乌鸦们——备战春高专心训练,没心思看直播,或许有人会在晚上看回放吧。   感谢在2024-01-2120:38:01~2024-01-2421: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ks!!!!!!、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齐有此礼126瓶;老板来瓶冰阔络24瓶;kkkkk 20瓶;阿祀予、阿鱼10瓶;七贰4瓶;草桜子、这两分钟干什么2瓶;每天都要笑一笑、beakaek、纯牛奶超好喝、鱼锦、sks、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9]IH-飞流:录像中的空缺。   “对面的应援队一直都会这么做吗?”阿列克谢听见那些喝倒彩声再次响起,随后它们又被管乐声盖过。   赛场上空吵闹一片,虽然他不担心无崎会被这些东西影响发挥,但那孩子的心情肯定会差上一些。   近藤刚司点头:“职业比赛不也会发生这些事吗?而且还会更过分。观众和应援也是比赛的一部分,球队理应学会适应、利用与调动赛场氛围。”   “大多队数伍都会有意无意地利用应援施压,比如得分后就轰隆隆起来,只是稻高做得更坦荡和彻底,看上去有些恶劣。”   阿列克谢忽然想起准决胜时跟随场上情形变幻风格的管乐应援:“那么我们的应援队也在有意识地加快或减慢节拍,通过其去影响对面的节奏?”   “没错,我们过去就是这么做的,但后来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只在得分那些时间段里轰隆隆一阵子……”近藤刚司余光瞥了阿列克谢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配合地往下问:“那为什么后来不讲究了?”   近藤刚司无奈地叹了口气,但阿列克谢只听出了炫耀的意味:“因为刚开始还很新鲜,之后来了太多次,就有点麻木了,虽然肯定不会敷衍应援就是了。”   “吹奏部和啦啦队既有自己的社团活动,又要去给别的运动社团应援,他们都很忙的,还是别让这些事情成为标准了。不过……”他嘴角上翘,“总有几届,他们会干劲爆棚。”   阿列克谢感慨:“看来今年的排球部很强。”   “原因之一。可能更多还是因为管乐部的实力强了很多、应援队指挥很受欢迎和近两年球队里的帅哥比较多这三点。”   “……真是客观而朴实啊。”   “呵呵。”   两人对话告一段落,寒山也走上赛场。   在佐久早发球得分后,银岛结和黑田佑太又分别取下了一分。   寒山瞥了眼身边的黑田和橘川。   因为黑田前辈在和白鸟泽的对决中保留了很多体力,这场比赛就该多多进攻了,所以监督让三年级的主攻手继续积蓄力量,橘川就进了首发。   “你绷得有点紧。”寒山对橘川说。   橘川是位大心脏选手,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决赛里打首发,心中压力自然不小。   “对面也紧绷着,”饭纲紧接着安抚道,“不用着急,慢慢活动脚步。”   “是。”橘川暗自嘀咕着寒山的不近人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对方和自己比肩而立时,自己只会感到更加轻松。趁着此刻,快点进入状态吧!   “右翼。”寒山下令,黑田和橘川脚步跨出,追着尾白而去,寒山则在半路停下,站在一个能做最大限度防守的点上。   十号副攻、四号王牌……寒山的视线集中在二传的手上——那枚远网的球坠下。   宫侑余光瞥见寒山那态度暧昧的站位,他手指手腕用力,加快了传球速度。   尾白虽疑惑这个稍显着急的节奏,但还是熟练地配了上去,很快,他就知道了宫侑这么做的原因。   堵住直线的黑田二人让尾白早早决定绕开他们,然而在他上步的同时,有道难以忽视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嗖—”简短不过三步,寒山就已到位。   尾白瞄准的空当越来越小,直到寒山蓄力跃起后将手臂斜扬出去,空当连同肺腑里的氧气都彻底消失。   “嘭——”   “One touch!”橘川替寒山大声喊道。   “漂亮的一触!惊人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尽管寒山无崎刚刚上场但他仍然能在第一时间内进入状态。井闼山一传到位,球交给——”   寒山后撤又上步,没有顿上一秒。   极快的速度挑战着拦网的神经,后方的宫侑左跨一步,将攻手的助跑起跳完整地收入眼底。   会是那个快攻吗?他期待地盯紧寒山,然而球却不知趣地飞向反方向,被橘川所截。   被扰乱了注意的拦网没能及时赶到,橘川顺畅地甩臂下球。   “Nice ball,橘川!”   饭纲又转头看向寒山:“你节奏有点快?”   “嗯,试探一下。”   “那看来他们是知道超快攻的,”荒木说,“你们俩今天要打吗?”   寒山平淡地回道:“先把对面的招式挖干净再说。”   黑鹫旗时,宫侑就注意到过这个快攻,但那时他并没有细想。而在昨晚研究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录像时,他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节奏。   还是那个节奏和位置、还是极其依赖攻手的硬扣,传球的弧度直接、快速但又有些粗糙,和饭纲平时的风格差了太多。   换作是自己,绝对能传得更好。   他倒是想和队友们试试这种节奏的快攻,结果治和角名那两个没志气的家伙立刻就拒绝了,大耳学长还跟北学长告状!   宫侑被监督等人叮嘱了许多遍冷静行事——少做不熟悉且没把握的事,三思而后行。   直到现在,那些道严厉的视线都还钉在自己背上。   今天的监督和队友都太过慎重和保守了,这可不像我们平日里的风格啊。   宫侑目光扫过开始流汗的尾白几人,上方密不透风的声援让空气更加闷热。   “砰——”赤木路成挡在宫侑身前,两臂接起荒木的跳发球。   比起井闼山的其他攻手,荒木的强跳发要更好对付些,赤木一传到位:“侑!”   宫侑迅速插上前排,组织双快。   他手腕后仰,将球交给面前仅有一人拦网的角名。   角名虽然还未将身体完全活动开来,但拐记斜线避开拦网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面前的寒山保持原位。   然而事与愿违,寒山手臂突兀一偏,角名在最后一刻用力转腕,球惊险地擦了过去,线路大变。   球掠过佐久早眼前,奔至一号位,众人急忙投去视线,看到荒木已经扑上了那个别扭的落点。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赤木眼睛一亮,他就要抬肘,一道熟眼的身影却比球更早地冲至眼前。   赤木被吓了一跳,刚吸进去的空气差点吐了出来,但他敏捷地刹车后撤,把舞台交给宫侑。   “啪!”宫侑踩实最后一步,他两手上托,一举一动都在催促着攻手们快行动起来。   于是尾白和宫治开始助跑,气流卷动,将他们身上的堵塞感拂去。   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跃上四号位,尾白制动踏跳,追着高处的打点而去。   他甩开黑田和橘川,扣出一发大斜线。   “漂亮的超手扣球!这颗球的高度真的很出色啊。”   “没错,尾白阿兰的身高和弹跳力都很优秀,但二传手的传球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宫侑的传球总能让攻手们发挥出他们十足的实力……”   宫侑听着澎湃的庆祝声,有些得意地向队友说道:“看到了吗?寒山是能被甩开的,你们都在紧张些什么啊?”   宫治跟着其他人沉默了一两秒,他最后还是因为看不惯同胞兄弟的这副姿态而开了口:“他只是选择来拦我,你哪有甩开?”   “嗯,只是把人引走了。”出人意料的是,宫侑忍下了还嘴的冲动。   他的面色在扭曲了一瞬后恢复正常,随后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眼里闪动着令人呼吸发紧的光芒:“那么接下来,我要把他真正甩开!”   寒山是人,是人就做不到百分百的到位。   但宫侑不可能满足于这种自然而然存在着的不到位,他要让对方的数据变成史无前例的最低!   “别上头。”大耳练跟赤木交换,低声提醒。   宫侑身上的躁动被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再望了眼毫无波澜的寒山,果然侑又开始单方面的较劲了。   宫侑的嘴角撇下来了一点:“知道了。”   尾白重回网前,他和寒山面对面站着。   如侑所言,他确实有点紧张。全国五大王牌,寒山把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拦死了一遍,他想自己也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但至少现在一切并未发生,甚至也有可能不会发生。   哨声响起,球飞出一道明亮的弯弧。   ……   稻荷崎的状态调整得很快。如果说先前的进攻有点束手束脚的话,那现在就是放开了手脚。   仅仅几分,寒山就看到了多种不同的战术,包括但不限于双快、梯次。   最近处的视野和手臂上的触感填充着录像里的空缺,就像是钢铁架子上长出了血肉……还是现场的实践更有意思些。   宫侑会在一传不算到位时强行发动快攻、有时会抢一传直接发动二次进攻、传给宫治打二次时也可能会出现宫治假扣真传……第三种情况尚未发生,总之,要提防的点很多。   不过现在是进攻的回合。   “嘭!”尾白瞄准橘川大力跳发。   然而这枚用力的球狠狠擦上网带,变出了一道卡人嗓子眼的弧线。   “我来!”橘川呼喊的同时递出脚步,重心随之快速倾落,手臂也及时插至球下。   巨力压上,橘川手臂一麻:“抱歉高了!”   饭纲顺势拖延了一会儿触球的时间。   寒山起跳,球尚未托出,大耳当即向左跨出一步,就在他转向佐久早的同时,余光里的寒山竟然落了下来!   时间差!   银岛被骗了跳,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山重新蓄力跃起,他五指尽力伸直,一阵急风从其上翻越。   寒山目光绕开拦网者,盯着球砰然落地。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漂亮!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寒山!”   发球区里,寒山平托起手里的排球。   看台上的声援收敛了一点音量,刚好停在不会让人感到头疼的限度上,于是对面坚持不懈的干扰总算突破了封锁,有几道声音落在发球者的耳畔。   “出界喽——”   寒山置若罔闻,他手上使力,将球抛高。   球快速上升,在最高点处滞住,场馆中所有的声响仿佛都在这一瞬被其吸收殆尽。   它下坠,被其兜住的心跳与呼吸重新复苏,随着发球者流畅地转体挥臂,饱满的击球声落下,牵引着低频的噪音走向失控。   “砰!”   跳发球如同飞流直下,转眼就袭至防守前方,然而它闪电般掠过他们,只留下了一阵令人发僵的冰冷感。   稻荷崎众人难以生出一丝「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他们向后,望见白色的端线被不偏不倚地压上。   几秒钟前还在喝倒彩的稻荷崎应援席上一片死寂,而对面欢呼不断。   “寒山的发球…”北信介等人循声看去,发现黑须监督竟在鼓掌。   黑须法宗轻轻拍了两下,说:“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其精准度和稳定性,而不是多种多样的变化。”   北信介赞同道:“他在比赛中没有出现过一个发球失误。”   稻荷崎众人都了解过寒山的辉煌战绩,大多数人虽然会惊讶和佩服,但并未有太多实感。   直到他们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这球……   赤木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地瞄了眼宫侑,而后他无语地发现这家伙的斗志快冲到天上去了。   啊,毫不意外呢。   ————————   感谢在2024-01-2421:06:01~2024-01-2800:0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安安安30瓶;我精神状态真不错20瓶;阿祀予、枫酱、Small Mood、yoouuu、橙光10瓶;东阴、pizrib、Miracle 5瓶;阿鱼4瓶;缘缘不断、纯牛奶超好喝、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0]IH-柳絮:难以稳定的人。   寒山再次抛球。   原先各式声音大响,空气的震动被其盖住了一些,而这一次少了应援队的影响,气流的沸腾与不安更为明显。   稻荷崎众人屏息,心跳频率远超以往。   还会是强跳发吗?他们看不出寒山在动作上的破绽。   “砰!”短促一击,跳飘过网急坠。   寒山冷眼望着防备压线跳发的稻荷崎混乱起来。   “嗖——”赤木从靠后的阵线里冲出,整个人用力地擦上地板,他单手前伸,手背极限插至球下。   “漂亮的摊饼鱼…”解说还未讲完,就见这一球直冲网口飞去。   而就在球刚刚露头之时,荒木的手臂挥了下来。   宫治箭步上前,两臂硬邦邦地接住这发探头。   没扣死啊。   但球很快弹起,荒木心底的可惜之情被冲淡——稻荷崎又送了颗探头球。   荒木向左跨出一步,却看到佐久早已经在助跑了,他止住脚步,目送着这球结实地砸上地板。   “Nice ball,佐久早!”   然后是第三球、第四球……   在第四球前,黑须法宗申请暂停。   寒山的发球肯定是存在一定规律的,但他刻意维持着一种平衡,让人难以看出他的倾向。   这份模糊和变幻莫测是他发球恐怖的一部分原因,另一方面,他原本就具备着的强悍实力支撑起了这种行事。   在此问题上,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须法宗厉声道:“别把心思浪费在猜发球上,给我专心盯紧了球的轨迹和旋转,接发阵型保持不变!”   “是!”   稻荷崎众人回到憋闷的赛场之上。   防守者努力凝神,等候球被彻底击出。   哨响后的几秒时光格外漫长,尾白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球携着刺目的光线一同袭来。   好快!尾白发现这球追发自己,卡的位置极其尴尬,他匆忙后撤,抬起的手臂被砸出了一条缝隙:“补救!”   “我来!”宫侑掠过赤木,大步冲出界外,背对着众人调整出一颗高球。   银岛找好打点,朝着三人拦网扣去。   “One touch!”荒木和佐久早撑起来球,后方黑田上手起球。   一道短而平的弧线很快就被托出。   宫侑回到网前,只喘了一口气就举臂跃起。   “砰——”   拦到了!好!   赤木并臂,送上总算到位的一传,往日里觉得普普通通的一垫突然多了太多的温暖和踏实。   宫侑随即组织双快,他轻微后仰,想要将荒木骗去银岛那边——荒木刚刚被拦住,心情一定有所波动。   他瞥见荒木踏出的一步,对方果然上钩了。   趁着这一步的变化,宫侑快速传给大耳。   大耳成功下球,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随着寒山下场,压在稻荷崎众人胸口的巨石轻了些许,应援队也重新热闹起来。   “前区我来!”在翻涌的声浪里,黑田一传到位。   而后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打手出界,井闼山飞快地拿回了发球权。   “居然还在叫……”长泽翼又听到了熟悉的喝倒彩声,“他们也太顽强了吧。”   他有点害怕别人干扰,在这些声音消失以前,雨宫监督是不会让自己上去的。不过黑田明明比自己更在意看台的反应,状态却完全没受影响啊。   伊庭恭平不爽地哼了哼:“饭纲前辈才不会被影响。”   喜多村新太笑道:“不觉得他们的声音虚了很多吗?”   众人瞄了一眼旁边笔挺站立的寒山。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们感觉那些声音确实小了一点,管乐的声援轻易就能将其打散。   不过饭纲的发球并未因此变得更具锋芒。   平稳至极的弧线飞出,宫侑暗自吐槽着这球的普通,动作却没有一丝松懈。   他调整脚步,左脚轻落,踩上了一个最佳的位点。   完美的一步,饭纲感慨。   他心情却格外舒畅——快攻来了。   荒木蓄势已久,猛然提速,在他一个用力的斜扑后,原本只有佐久早一人的拦网变成了两人。   双人拦网突然就挤进角名的眼里,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角名惊诧片刻,反应极快地改为吊球,但点太低,还是被拦网挡了回去。   宫侑瞬间理清前因后果,自己被钓了。   他见球被角名救起,一传尚可,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传向身后。   那么,这球如何!   “嗖——”极长的平弧线甩开了在后追击的荒木,球奔向另一侧。   银岛赶忙踩上节奏,他略带忐忑地起跳,却发现打点一如既往的舒适。   不愧是侑……他包住球,向着空当狠狠一扣。   “砰!”   宫侑捕捉到饭纲眼底的惊讶,他满意地转身。   “现在发球的是稻荷崎的宫侑选手……”   解说谈起发球,其他人却还议论着那记长传。   宫侑传得确实漂亮,寒山听到了伊庭的赞叹。   但比起宫侑,他更在意荒木前辈一点,不过对方暂时没什么差错。   忽然,寒山发觉耳畔一空。   他抬眉,找见安静的由来。   宫侑左手向上一握,稻荷崎的声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座场馆仿佛浸入了深海。   观众顺着这突兀凝重的气氛放轻呼吸、压低音量。   “怎么回事?”   “听说稻荷崎的二传发球时,会要求应援队保持安静。”   宫侑托高球,目光沿着手臂送去,看见了井闼山防跳飘球的站位,他眼底没有波动。   如果对面没看出来反而更令人意外。   从端线起步,走四步是跳飘,走六步则是跳发——有心注意就能够找到的规律。   宫侑也不打算藏,只要保证住球的质量,对方就算找出了规律又能怎样?   所以他很不理解寒山的做法。   对方居然会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考量从而牺牲当下球的质量!未免也太自大了!   宫侑深呼吸,心神重聚,就在他准备向裁判示意时,一道嘹亮的小号声刺穿了寂静。   稻荷崎众人:“?”   乐声越来越响,宫治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同胞兄弟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哦呀。”   宫侑脸色一沉,他仰头瞪向井闼山的应援席。   指挥者毫无感情地晃着右手,管乐随着此节奏起伏,激亢的旋律强硬地钻入众人耳中。   宫侑将排球往地板上狠狠一拍,强制自己定神,决心要发一个让这群人都闭嘴的好球。   哨响,宫侑快速地将球抛高,球升高的弧度让黑须法宗等人暗道不好。   宫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糟糕!抛过头了!   他起跳,勉强地挥臂击球,把球发过了网。   橘川抬臂垫球,一传完美到位,他被这出乎意料的轻松一接搞得有点茫然,随后就被古森的叫好声扯回赛场。   饭纲传给荒木,荒木一记短平快利落下球。   “扣得好,荒木!”   “噔噔噔-噔噔噔!”   “我们还要喊吗?”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有人小声询问指挥者。   指挥者周身散发着宫侑同款的黑气,他挤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不喊了,换策略。”   “如果对面还来……”   他瞥了远处笑意盈盈的对手:“不会的。”   在短暂的庆祝后,井闼山的应援队停下了声援,而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没有半点动静。   开阔的场馆里再度鸦雀无声,空气死寂得让人害怕。   终于,裁判鼓腮,极其用力地吹响了哨子。   “咻——”   ……   “是快攻,在一传不够到位的情况下仍然发动快攻!何等的魄力啊,这就是高校第一二传手——宫侑!”   场上的宫侑再次贡献了一记妙传。   “稻荷崎适应得好快,这次竟然只用两个球就让寒山下场了。”先岛伊澄面露惊讶。   他把注意力从光芒四射的宫侑身上移开,观察饭纲会如何组织一攻。   饭纲明明当了主将,人却似乎松弛了许多,这一点也体现在传球上,他的传球变得更加隐蔽和低调,组织起的战术却更加灵活。   “不过总感觉饭纲今天有点保守……”先岛伊澄嘀咕,“是宫侑的影响吗?”   大将优点头赞同:“但井闼山的风格本来就很稳健——前期快速进入状态靠一手猛攻占据优势,之后再利用发球和拦网稳扎稳打。”   “他们会根据对手调整战术。”   监督大水清心插嘴道:“像稻荷崎,这是一支进攻十分强劲的队伍,但不太稳定。在此之前,井闼山未跟他们交过手,井闼山便会更倾向于慢慢熟悉稻荷崎的进攻节奏后再大力反击。”   沼井和马不解:“井闼山的进攻应该不比稻荷崎弱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直接放手进攻肯定会让对面更苦恼的吧?”   “但是不管怎么做,占优的都是井闼山,”广尾幸儿开口,“别忘了,井闼山的拿手好戏是防守,他们之所以敢去搞多样的战术,是因为有自信给出到位的一传。”   是的,不管宫侑传出了多好的球、稻荷崎的进攻有多么瞩目,户美众人却都没有想过井闼山有可能会落败。   因为那支队伍不仅攻守兼备,还稳定得可怕。   场上比差为五,稻荷崎没让分差被持续拉大,却也没能让其再缩小一些。   ……   “嗖!”   荒木甩臂,划出一道紧促的弧度。   对面总觉得他超大幅度摆臂时绝对是掩护,一旦自己把动作收敛一点,就有人赶着上来被骗。   荒木挥空,他不喜欢这种又空又紧的感觉,但奇异的是,他认为自己一点也不烦躁。   “砰!”佐久早下球。   荒木的嗓子有点干,但还是喊了声“nice ball”,只是音量比之前轻点。   近来寒山的进攻很积极,跑动起来的气场和佐久早扣球时有点相像……   寒山往常更在意拦网,荒木为了与之互补,当然也受自身的喜好影响,便会在快攻上更费心力。现在寒山在不放松拦网的前提下提高了快攻频率,荒木竟有了点无所事事的感觉。   按理说,自己应该不服输地争上一争,但他的心里却格外平和,视野也格外清晰。   比方说十号角名,上步斜角四十五度,可能会打记斜线,人又是个较为慢热的选手,假动作的概率又会小上一些。   于是荒木领着佐久早堵住斜线。   然而嗖的一声,风划过面颊,他突然想起直线上是饭纲。   “砰!”直线球绕过拦网,砸落在地。   角名打量了一眼荒木——对方面容平静,表情只在饭纲出声道歉后才生动了一点。   和大耳学长口中「被拦或没拦中就会龇牙咧嘴、暴跳如雷」的形象差了太多。   “毕竟上次和他交手时还是在初中,”场下的大耳练也听到了几个后辈的疑问,“大家都沉稳了很多。”   如果要在井闼山中选一个最不稳定的人,荒木估计会得到最高的票数。   许多支队伍都会去有意地挑动他的神经,希望能借此打乱井闼山的节奏。这个小策略自然也在稻荷崎的战术之中。   “好像没什么效果啊……”一年级理石平介嘀咕。   “不,”北信介开口,“他有点累了。”   “?”   北信介接收到后辈们疑惑的视线,便耐心解释道:“荒木从八强赛开始就一直没退出正式阵容,在此前又一直打大副攻,两点攻的次数很多,进攻压力会更大,而且同为副攻的寒山在近几场比赛中都表现得格外出色,正常来说,他应该会被刺激得更积极,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好犀利……   理石平介等人的脊背莫名发汗。   “好了,侑要发球了,专心看吧。”   稻荷崎的应援队收声,井闼山的管乐队也没有再闹。   宫侑站在寂静之中,把球稳稳抛高的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他步子轻盈却充满力量,平缓的气流突变。气流化为一阵风,托着球飞快地越过网。   瞄准自己的?   古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球坠得太快,古森只能下手去垫。   能上手接当然是最好的,但古森也练过下手时的处理。   飘晃的球袭来,像一团飘浮不定的柳絮。   古森手臂碰上,寻觅着熟悉的感觉,但时间太短、重量太轻,他仍然需要适应宫侑的飘球,但所幸……   “补救!”古森大喊。   橘川熟练地追球而去,他一个鱼跃,将即将落地的球救了起来。   黑田把球推过网。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是稻荷崎的机会。   宫侑嗖地闪上落点,两手直接将球托向宫治。   “右翼!”荒木对稻荷崎的二次攻有所警戒,他很快就与佐久早并拦。   然而,宫治扣球的姿势突然变幻,一道弧线平行着网飞出,球来到无人拦网的中央。   “砰!”角名利落下球。   ————————   感谢在2024-01-2800:02:44~2024-01-3023:1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楠笙47瓶;黄道吉日30瓶;规则书0-0226瓶;忘过润山20瓶;MiyaNatsuki 10瓶;橙光、1q84、星星与云、草桜子、梵星5瓶;景光白月光本光4瓶;薇妹的狗、sks、Hi~o(* ̄▽ ̄*)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1]IH-冰火:无法忘记的事。   “真是绝妙的配合啊!球由宫侑直接传出,宫治假装二次却是中转,最终给到角名伦太郎,稻荷崎连续得分!”   “与宫侑打对角的同胞兄弟宫治同样是一位出色的选手,不仅能扣还能传的他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托出一记妙传,角名选手的快攻也不失力道。”   “没错,稻荷崎的一大特点便是变幻自如的战术。今天他们在开局时虽有些紧绷,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在行动上回归了往日的大胆和自由。”   “不知道井闼山会如何应对势头渐猛的稻荷崎呢?”   井闼山半场。   “他的跳飘很强,但还是比寒山的差一点,”古森说道,他面容认真,“宫侑大概率还会再针对我,我会尽力接起,之后就交给饭纲前辈你们了。”   “没问题。”   饭纲说完后又瞟了一眼荒木,他小声道:“别在意那球。”   荒木反问:“我为什么要在意?我平时不也经常被寒山和佐久早这样骗吗?”   荒木……今天过分豁然啊。   饭纲眉眼微动,却只是回道:“那你进步了不少。”   荒木略带骄傲地哼了一声。   “砰!”宫侑跳飘。   不出意料,球追着古森而来。   作为自由人,太多的发球会有意避开古森了,这时竟有个如此直白而自信的球袭来,古森很难不感到兴奋。   古森重心一动,飞快地调整站位,下置的两手顺势抬高,框住了左右摆动的球。   实在的力传入手里,古森将球接起,但弧度尚未达到他心中的及格标准:“抱歉低了!”   足够了。   饭纲几步来到落点附近,他抬臂垫传:“佐久早!”   弧线和缓而明显,在三人拦网的包围中,佐久早助跑起跳,他在顶点滞住一瞬,等着拦网的松动。   “砰!”   佐久早瞄准宫治,球擦着对方的指尖平飞出去。   “漂亮的打手!十八比十三,尽管稻荷崎势头正猛,但井闼山仍稳稳占据着优势。”   “佐久早圣臣发球,尾白阿兰接了起来!看来两位王牌间正较着劲呢,一传不是很到位,接下来……”解说提高音量,“后排进攻!”   尾白在接发后就一刻不歇地冲跳至前排,想要打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宫治和角名做着掩护,稳定地吸引着拦网的注意力。   然而荒木只轻跳了一下就落地,下坠的力反弹,帮助他快速腾空。   “嘭!”尾白往球里塞满力气。   荒木突然冒出,正堵在球的必经之路上,他的手臂被球狠狠向后一掰,但球也高高弹起。   “One touch!”   古森一传,饭纲组织梯次。   角名盯防荒木,两人起跳的一刹那,橘川起步,但宫治和银岛随后追上。   “砰!”橘川控制着球穿中而过。   落地的角名扭头,看到球被后方的赤木卡位垫起。   角名收回视线,宫侑的暗号跟着近网的一传收入眼中,他迅速地喘完一口气,撤回到三米线上。   荒木等拦网虎视眈眈,宫侑来到网前,紧贴着网起跳,他们的身影一个比一个灼眼,逼着角名加快步伐。   快攻的次数有点多,角名边上步边想。   他仿佛能听见宫侑在耳边催促自己快点——快点助跑起跳、快点彻底启动。   角名一般会在第二局发力,他习惯于这种慢热的节奏,他也需要时间去观察对手。   但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尽管他们目前打得蛮顺的,没有遭遇卡轮,但王牌却被井闼山盯得极紧。作为稻荷崎的另一位「主炮」,他必须得更积极地参与进攻。   较过去更频繁的进攻让角名的身子热得更快,呼吸轻微栓着,但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在灵活地运行着。   角名笔直往前,他起跳,而后操控着腰腹转动,一股力由下至上输送至掌心。   荒木看到眼前的攻手身体突然一折,那个本该位于自己正前方的打点便偏移了一段距离。   “砰!”球绕开拦网,砸落在地。   比之前折得还要狠,这下应该算是热完身了吧?那道弧线在荒木的脑中划过数遍。   雨宫监督讲过角名的转体扣球——调动全身发力从而在保证扣球威力的时候绕开拦网。   监督经常教育主攻手们在扣球发力时不要只依靠手臂和肩膀,但却很少这样叮嘱副攻手,因为后者更需要的是速度。   然而在排球部里,荒木只见过两个真正贯彻了这一点的人,一个是佐久早,一个是寒山。   两人似乎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这方面的意识。   佐久早力量不强,手腕却很柔软,要发出有威力的球肯定得先利用好自己的身体优势。寒山估计也是在练习中有了感悟,然后形成了习惯。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很强,包括眼前的十号角名。   “One touch!”角名和宫治将黑田的直线球撑起,金发的二传手后退,再次接手一传。   宫侑抬肘把球传给宫治,角名和尾白接连动了起来,三点攻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荒木盯着宫治,在球传出之际二次启动,奔向右手边的尾白。他也考虑过角名快攻的情况,但自己绝对是追不上的,换成寒山还能拼一下吧。   双人拦网……但并得不紧!   尾白蓄力一跃,大力挥臂。   “嘭!”球在拦网者的手臂上挤压出一片红痕,它撕开拦网,朝着地板冲去。   靠前防守的饭纲急忙将手探出,成功救起球却也将它送回了对网。   角名快攻,荒木与他同时起跳。   难以甩开的荒木让场下的理石平介等人不太敢相信对方真的累了,网前双方对峙,他们的呼吸开始绷紧。   角名很快击球,拐出的斜线轻松地绕开了荒木,球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后飞向界外,古森冲刺。   咚的一声,球落地,稻荷崎众人总算喘气。   “扣得好!伦太郎!”   “银岛!再来记好球!”   银岛继续瞄准五号位发球,可球却偏到了自由人那里。   古森熟练地卸力,井闼山一传到位。   荒木快攻掩护,饭纲背传给黑田。   黑田观察着盯防自己的尾白,他手臂挥动,球飞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随着视线上扬后坠落。   吊球!   赤木催动脚步快速鱼跃,但还是差了点距离。   黑田的嘴角抬了一下,他转身想要庆祝,看到长泽走了上来。   干扰没了,对方能发球了。   “发个好球。”   “一定!”   荒木喘了口气,濒临爆炸的肺腑冷却了一点。   他与寒山交接:“小心十号的扣球,他应该活动开身体了。”   “我看到了,”寒山顿了一下,又说,“你应付得有点消极。”   荒木的表情在瞬息间变了数遍。   古森刚走出界外就立刻退了回去,伸手拉了荒木一把。荒木没钉在原地,古森轻易拉走了他。   饭纲微不可察地叹气,他本就在等着寒山直接揭穿荒木,但当寒山真正说出来后,饭纲还是替荒木感到难受。   “荒木前辈……”待回到场下,古森才谨慎地开口。   荒木刚冒出来的怒火却像气球漏气般泄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寒山面前维持住一丝的平和。   荒木索性不装了,他有气无力地回应古森:“不用担心,寒山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认为前辈你拦得没有问题。”   “不是拦网的问题,寒山肯定也会这样拦。”   ——面对那种擅长欺骗和绕开拦网的副攻手,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守好自己的位置,拦网和地面防守相互配合,把对方能打的线路都给锁住。   赛场之上,角名叫住了宫侑:“下一球还要传给我吗?”   “你不会累了吧,或者……”宫侑挑眉,他朝寒山所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害怕了?”   角名看了眼正在交谈的寒山和佐久早:“快攻太多对我们不利。”   宫侑明白这个道理,他还能看出井闼山战术较往常偏保守的原因——对面既想保存实力,又想挖出我们的全部招数。   那就来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嘭!”   长泽不假思索地瞄准边线,他手掌充分一包,跳发球往稻荷崎半场猛扑过去。   尾白飞速甩出手臂,惊险地截到此球:“侑!”   一传近网,宫侑步伐转换,抬起手肘,近在咫尺的网让皮肤泛起了一阵痒意,但他知道自己仍和网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两边的副攻手都处在中央,于是宫侑十指触球,托出一道极漂亮的短弧,给足了角名发挥空间。   角名斜跑,一举一动都指向斜线,规范至极。   寒山却没将斜线堵死,他踩在一个模棱两可的点上,像是在迟疑。   然而,橘川和饭纲已经守在了斜线上。   角名与寒山对视,寒山的眼睛很黑、平静无波,角名忽然生出一种要沉下去的感觉。   角名的视线匆匆掠过对方,他扫遍井闼山的防守,朝着只有长泽的薄弱点扣去。   “砰!”角名瞄准相反的方向,眼睛却被刺了一下——在拦网后方,一道身影动了起来。   “!”角名一直提醒着自己别忘记佐久早,但佐久早躲在寒山后面,那个危险的副攻手让角名对注意力的分配变得极端。   佐久早不再收敛气势,他跨出一大步,存在感节节攀升,当他抵达落点附近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黏着球一同坠下。   球砸在佐久早并紧的手臂之上,短促无比的一声砰响后,球高高弹起。   “配合得真漂亮。”应援席里的新谷拓海感慨。   新谷拓海曾和西尾悟用类似的手段防死过寒山。   在副攻手小会上,新谷也对此做过总结:“只要承认自己不比对面聪明、不比对面灵活,那就可以轻松应对这种扣球了……”   但在真正的对峙中,苍蝇前辈唯独不能因为觉得自己不如对面而只当块不做思考的障碍板,把希望全数寄托于佐久早他们。   寒山认为荒木不应该去模仿新谷的心态,而且新谷前辈真正想讲的是后面一句。   ——对面的攻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但防守可不止一人。   “接得漂亮!”长泽大吼。   寒山盯一传的同时后撤,佐久早垫起的球已飞至顶点,寒山助跑,角名下意识追了过去,而饭纲起跳,将球传给了更远处的黑田。   “砰!”   井闼山VS稻荷崎   20-15   空气躁动却压抑。   管乐的庆祝声渐渐平息,场上众人在死寂中等候哨响。   北信介却拿着号码牌起身,闷热的气流被他分开。   稻荷崎,member change。   “他们适应得也太快了。”被换下场的银岛忍不住嘀咕。   但侑的策略没错,只要对面吃力上一小会儿,他们就能越打越顺,把握住全部节奏。   可是井闼山比他们遇到的所有队伍都要难缠。   现在稻荷崎也不能将重心从进攻上转移,一旦放弃拼下去,第一局基本上就没戏了。   北信介的上场是为了调节气氛、稳定军心。   北信介的视线扫过自家的队员,高速地思考起来。   侑的好胜心早已被彻底激起,不用担心他的斗志,唯一要注意的是对方因兴奋而失误,治是同样的情况;阿兰被井闼山盯得很死,状态始终好不起来,但他尚未被拦死过,离气馁的地步还远着;赤木的压力很大,需要适当放松;角名善于欺骗拦网,技术越强、脑袋越聪明的人越容易受他摆布,但寒山同样擅长这招,寒山所在的井闼山自然清楚该如何对付这种攻手,角名现在应该不太畅快,不过绝对会高度集中精神、不敢偷懒。   他望向对网那个与自己气息相似的存在,视线停留一秒后,又移向发球者。   长泽打量着陌生的北信介,稻荷崎的气氛好像有点变化……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发向对方所在的一号位。   “嘭——”北信介熟练地卸力,将此球稳稳垫起。   前排的尾白、宫治和角名纷纷行动起来。   现在正是稻荷崎攻击性最强的轮次,他们没有理由在此卡轮!   拦网被三点攻分散,球传向四号位,交给王牌。   尾白想扣直线,宫侑的传球也正好切中其心思,然而寒山追球而来,带着黑田把拦网朝标志杆那儿挤去,留给尾白的空当立刻小了很多。   尾白不打算放弃,他眼神凶狠地瞪向拦网,抡臂把球砸向黑田。   “嘣!”   20-16,尾白打手出界。   角名下场,小作裕渡上场,瞄准五号位跳飘。   佐久早抬臂垫起,一传半到位。   饭纲托出一记长弧,黑田打平拉开,球从大耳手上弹高,飞往界外。   北信介将球救回,背影令人心安,宫侑传给尾白,但寒山和橘川又撑起拦网。   “我来!”   “右!”   21-16,寒山短平快下球。   21-17,宫治二次攻得分。   “咚咚咚-咚咚咚!”稻荷崎的应援队加快鼓点,场上的节奏同样紧促。   ……   荒木的体力正在恢复,但每看赛场一眼,他就会感觉体内的力气被吸走了一些。   然而冶金炉一般的赛场将视线熔化在原地,他只能一直注视着那群仿佛感受不到热量的人。   “One touch.”   寒山又撑起来了,第几个了?到位率是多少?肯定很高。佐久早已经到前排了吗?现在只有两点攻了。   荒木这局没打大副攻,他猜监督想减轻自己的压力,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寒山表现得足够积极。   “……”   坦白来讲,荒木从没想过自己在JOC后还会与寒山产生交集,最多也只会在高中的比赛上遇到几次,寒山会跟着木兔去枭谷,然后被自己和饭纲暴打……直到某天饭纲找自己和新谷前辈问起了副攻手心得——帮寒山问的。   寒山在初中时换过很多位置,不管是打哪个位置,他都做得很好。但荒木没想过对方打副攻的样子,和垫球和传球相比,寒山的拦网着实一般。   不过比起这些,荒木更惊奇于寒山居然会请教别人,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当起了对方的老师,然后在一个月后被掏空所有库存,搬运起了监督和教练的语录。   寒山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都非常强,他的进步可以用吓人来形容。   荒木能够察觉到两人间的差距正在慢慢缩小,但他仍觉得那一天还远着……然后在某次体测中,寒山的摸高超过了自己。   荒木突然想起自己的最后一场棒球比赛。   那是一场俱乐部之间的训练赛,他遇到了一个投手,一个比自己小、练习时间远不如自己的天才,他挥棒,却一次次挥中空气。   于是他放弃棒球,专心打起了排球。   之后荒木同样在排球圈里碰到了许多天才,但能让他诚心认输的副攻手并未出现,而且还有饭纲在旁边督促,所以荒木还是坚持了下去。   现在的话……   “Chance ball!”吼声打断荒木的思绪。   尾白大力跳发,橘川一传过网。   宫侑打出双快暗号,大耳和银岛同时上步。   宫侑轻跳,位于同一高度的两只手却突然分了开来,球落到左手边,他顺着势头将其用力吊出。   下一刻,拦网堵在前方——寒山把球拦回。   “精准的判断!灵敏的反应!寒山无崎拦下了宫侑的二次球!但是还没结束——”解说员语速飞快,“宫治救了起来!漂亮的鱼跃!”   尾白从后排冲跳入前排,拦网三人,结结实实地横在眼前,尾白看向寒山,蓄力。   打点高、角度舒适,能够突破!   “嘭!”他抡臂扣下宫侑调整好的球。   寒山和佐久早却面不改色地稳住了手臂,炮弹般的重扣被卡死在第一道防线上。   然后,两人直接反击,干脆利落。   “砰!”   尾白落地,恍惚间感觉地面晃了一下,他低头,被拦死的球已从地板上弹起。   “Nice block——”   “拦得漂亮!寒山!佐久早!”   “荒木,”涉谷润提醒似乎沉浸在那记拦死中的荒木,“该上场了。”   荒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经过雨宫大辅时,雨宫用力地拍了一下荒木的后背。   “打起精神来。”   “是。”   寒山已经站上发球区,他观察着前方,视线像刀般锋利。   荒木抱头站在网前,无视掉这把刀,他却听到饭纲开了口:“寒山托我跟你说声加油。”   “别骗我。”   佐久早接到了作证的委托:“是真的。”   被寒山预判的感觉很不爽,荒木撇嘴:“他怎么不亲自说?”   “因为你会生气。”佐久早直白道。   “……我现在也挺生气的。”   有活力了。   饭纲笑了笑,把藏在心里的话放心地说了出来:“我可没有认输哦,所以……”   “咻——”   尖锐的哨响刺入耳中,荒木的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   轰隆隆一声,寒山发出的球越过了自己,犀利的线路撕扯着人的注意力。   混账饭纲、混账寒山、混账佐久早、混账雨宫维京!荒木把自己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人全骂了一遍。   谁认输了!我才不要认输!   稻荷崎的一传被破坏,荒木睁大眼睛,追着球来到右翼。   他手臂上扬,将球结结实实地撑起:“One touch!!”   荒木瞟了一眼球的方向——是寒山一传,于是他直接回头后撤到三米线上,然后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饭纲——”   拦网全被荒木吸引了,但饭纲不想让对方成为诱饵。   那就只能甩开他们了!   荒木冲向近体快的起跳点,摆臂不留余地。   饭纲却未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那点上,他克制着后仰,熟练地将球托出。   “嗖——”一道劲风刮出。   “快!”稻荷崎众人终于看到井闼山启用了其他招式。   荒木单脚起跳,急速腾空。   他整个人在空中飞速移动着,斜扑过来的拦网很快失去了冲劲、后面的防守匆忙地调整方向,而他追上了球。   球的触感很熟悉,力很满,荒木挥下手臂。   “嘭!”迅猛的长线切开众人视野,球砸进稻荷崎半场。   “精彩的背飞!来自荒木明哉!”   “井闼山来到局点!二十四比十八!”   荒木的呼吸沸腾着,难以平静。   佐久早瞥了荒木一眼,他不太明白无崎和饭纲前辈为什么要去点燃荒木前辈……   不过荒木前辈现在的样子确实比先前那副衰样更顺眼一些。   发球区里,寒山快速将球抛高,发出一颗更为刁钻的球。   尾白把手臂艰难地插至球下:“补救!”   宫治冲出界外,将球垫回。   宫侑借拦网将烂球回收,稻荷崎重新组织进攻,但宫侑却跟着银岛和大耳一同后撤。   “治!”   赤木一传到位,宫治组织双快。   荒木和饭纲咬紧宫侑,而宫治背传给大耳。   大耳避开佐久早回手一扣,飞出的斜线却被寒山精准截住。   “饭纲!”荒木再度要球。   随后他闷头向前,跑起和上一分同样的节奏。   那记背飞还历历在目,稻荷崎的拦网有所松动。   但这次是近体快,寒山能够肯定。   “砰!”荒木甩臂,截下来球。   25-18,荒木近体快下球。   ————————   晚了抱歉!感谢在2024-01-3023:11:58~2024-02-0500:4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CCCC01292个;Miracle、祁安安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芜10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51瓶;莲华40瓶;糯糯、今天依旧咕咕咕、O(∩_∩)O 20瓶;祁安安安、阿祀予10瓶;橙光、南极星6瓶;维罗妮卡、ok在犯困、每天都要笑一笑5瓶;CCCCCC01292瓶;58372530、忘过润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2]IH-尖锐:无执念。   两局间的休息时间里,“和谐共处”了大半局的应援队重新展开正面交锋,两股强劲的乐声迅速地碰撞在一起,难以分出高下。   在拥挤的声援里,喜多村新太勉强辨认出了《银河铁道999》的旋律,他随节奏惬意地点了几下脚,看着队友们喝水擦汗。   “打得帅啊,荒木!”岸本虽常和荒木斗嘴,但该夸人时从不会藏着掖着。   他又看向橘川:“你防守做得不错。”   荒木坦然接下夸赞,他又瞧了一眼待在最外边的寒山:“阿馨都会夸人,可有的人就是不会。”   岸本领悟到荒木的意思,他翻了记白眼:“那要夸你是我心目中第一副攻吗?”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岸本正打算说点什么补救,荒木却一脸深沉地开口道:“比起这种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人的无聊称号,我还是更喜欢我独有的「火之荒木」!”   众人:……之前听岸本分享时都没觉得这外号这么二过。   寒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身旁的佐久早却想让人直面现实:“千年寒冰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寒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语调平直地回击:“那我夸夸你。”   佐久早不吭声了。   雨宫大辅规划好了站位,扬了下战术板示意集合。   涉谷润最先看到站位,他小声问道:“有必要把寒山放这么前吗?”   雨宫大辅解释:“得让荒木快点上场,完整打一遍他应有的轮次,别丢了现在的好状态。而且对面大概率是宫侑开局发球,最好别在此处被拉开分数。”   涉谷润若有所思地点头。   另一边,黑须法宗也敲定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井闼山之后的攻势应该会更加猛烈,防守不要着急,慢慢跟上。进攻方面,尽可能去分散对面的拦网,二次、假扣真传,条件合适就多打,别怕被对面熟悉后拦死,得分才是最要紧的事。”   尾白擦掉额头上的汗,他放下毛巾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北信介正盯着自己,那视线仿佛能洞穿人心。   “怎么了?”他感觉自己又冒出了些汗。   在北信介下场以后,井闼山连拿三分结束比赛,尾白也在此期间被拦死。   尾白做了心理准备,但心中不可能没有丝毫波动。   他有点不甘心——为这满怀信心却被按死的一球、为自己稀少至极的惊讶。   “你也不是没被拦死过,”北信介说,“这一结果不值得太过在意。”   “怎么可能有攻手永远都不会被拦死啊!”尾白吐槽,“但就算是这样,被拦死肯定还是会难受的啊,而且那可是寒山。”   赤木不是很理解:“一般来说,被更弱的人拦死才会更加的难受吧?”   同样被拦了的宫侑:“那是两种不同的难受。”   尾白叹了口气:“总之不用担心我。他们肯定还会继续针对我,我先搞好防守,进攻就麻烦你们了。”   “放心好了。”   ……   三分钟转瞬即逝,喧腾声戛然而止。   宫侑将手放下,视线来到对网——黑田、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寒山不在其中。   追发古森的效果不好,不能跟对方耗下去;佐久早后排进攻的频率不高……宫侑瞄准黑田。   “砰!”   球身上似乎携着一股远超正常水平的重量,过网后便急速下沉。   “第二局由宫侑一个利落的跳飘球开始,井闼山——”   黑田紧急向前递出一大步。   在寒山发球的磋磨下,他的起步速度已经比过去快了很多,但和另外两位接发者比还是差了一截。   他手臂直戳出去,插至球下,接下来却没时间调整了:“补救!”   “一传不到位!”   球朝界外飞出,与古森方向相反,但还有岸本。   岸本的耐力向来很好,他的体力在决赛前就已恢复,再经过一局的积蓄,脚步正迫不及待地想来场冲刺。   他嗖地冲出去,两臂扬出,将球垫起。   寒山挥臂向上一拍。   弧线和缓划出,却很快露出獠牙——球大步越至防守上空,朝一处暧昧的空当坠去。   赤木和尾白正追着球便忽然对视,两人都僵了一下。   赤木立刻反应过来:“我来!”   话音落下,自由人扑上落点。   稻荷崎一传到位,井闼山的前排也脱离了混乱,但拦网因对面的多点进攻而不得不分散。   寒山来到中路,盯防角名。   角名的攻击范围很大,一般只有双人或三人拦网才能对其起到限制。而当拦网力量减至一人时,还能压制住对方的人便只剩寒山了。   由自己去拦角名是最优的选择。   寒山也可以选择预测拦网,但宫侑也有可能临时更换传球对象。   一个技术好且传球灵活的二传能让对面的拦网更加被动,就像现在。   “嗖——”一记平弧线拉开,球掠过角名和寒山,飞向数米外的标志杆。   宫治甩臂,平拉开下球。   寒山不常计较此类失分,他无视宫侑,安静地退至后排。   尾白等人的心脏却猛地一提——寒山参与接发了,饭纲也跟着待了后面,那侑……千万别被对面挑衅到啊!   看台上,天童觉也嘀咕了起来:“井闼山也太喜欢用这招动摇人心了吧。”   白鸟泽的大部分人都收拾好了情绪,来到了看台观赛。   大平狮音等人忍不住瞟了一眼牛岛若利,若利有时上头就容易去跟寒山硬碰硬。   不过寒山并不是最麻烦的,避开对方虽逊了些但做起来却很简单,真正危险的是——   宫侑啧了一声,虽然他也想追发寒山,但往这种明摆着的陷阱里跳还真是令人不爽。   他抛球助跑,继续针对黑田。   然而落点附近的人却是古森。   寒山的下撤分担了古森的压力,后者站得离黑田更近,主动跑过去替了一传。   “……过分在意寒山而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山形隼人严肃道。   他在心里感慨着古森的体力,明明和他们打到末尾时肉眼可见的疲惫,结果现在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飘忽不定的球从古森的手臂上弹起,饭纲移动至后排托球,两人的身影在黑田眼前交错,随后,一条明朗的道路敞开。   黑田踩上这条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网前。   “中间!”稻荷崎三人拦网。   黑田轻轻一击,拦网在这击面前被衬得有些笨重。   球从银岛的手臂上反弹,接着便被岸本稳稳接住。   饭纲已回到前排,抬肘就将球送出——二号位上,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寒山蓄力起跳,一声“Left”炸响,斜扑过来的拦网者摸上视野边缘,寒山的目光却纹丝不动,他手臂甩下,球砰地砸进视线中心。   “漂亮的平拉开!井闼山以同样迅猛的平拉开球回击,一比一平!宫侑的发球被中止了呢…”   解说员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兴奋,没有丝毫的遗憾:“但是接下来发球的是寒山无崎!两位发球能手的发球轮前后紧挨着,真是让人期待寒山在接下来会有何种发挥,不知道井闼山能否反超比分?”   荒木站到网前,在与古森等人击掌时挂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有那两记快攻作为预警,角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荒木的变化。   对方的拦网风格会变吗?自己能找到空当吗?   “咻——”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沉默着将球抛高。   完美的弧度。   宫侑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感到舒畅,以及……   这家伙是机器吗?这球和对方的上一颗跳飘球简直一模一样。   “砰!”   跳飘球急坠,逼迫着赤木和尾白全力鱼跃。   球挣扎着跃起,宫侑大步冲向界外,艰难地调整此球。   不到位的一传大大削弱了二传手的影响,荒木等拦网不需要去揣摩宫侑的心思,直接追球而去。   “右翼!”三人拦网牢牢堵在宫治前方,荒木手臂探出,把球按下。   宫治落地的同时扭头,略干的碰撞声却比目光行得更快,他看见并住手臂的尾白。   球飞向自己,而后掠过。   球越过中线,继续上升。   趁着它未到顶点,众人呼气或吐气。   “Chance ball.”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宁。   气氛骤紧,球也失力落下。   会有二次吗?该多样一点了吧!   宫侑的眼中带着警惕与雀跃。   然而寒山很擅长让人失望,他垫球,一传普普通通又完美至极。   荒木记起收敛摆臂,引走了角名,饭纲传给岸本。   “嘭!”   “来自岸本馨的大斜线,力量十足啊。井闼山连续得分、反超稻荷崎!”   尾白深呼吸,尽力稳住自己的重心,继续应对井闼山的刁难。   井闼山针对敌方王牌的手段层出不穷,有常见的追发和盯防,也会根据情报从王牌的性格入手。   幸运的是,尾白不像牛岛那样极少参与防守,他的队友都很出色,就算自己被一直盯着,稻荷崎也不会和白鸟泽一样被迫进入到不熟悉的进攻节奏当中;尾白也不会像木兔那样情绪不稳,他做不到把自己的任务全都扔给队友。   寒山站定后就迅速跳发。   哨声尚未消失,球便冲至尾白身侧。   尾白调动身体,密密麻麻的汗意随之渗出,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里藏着一坨铁。   “锵!”他卖力提起手臂,截到了这鬼一样的跳发。   “补救!”尾白还没看清球的去向就喊了起来。   一传没到位,但远没之前那么糟糕。   宫侑上手调整:“治!”   宫治再次对上三人拦网,他看出荒木打定主意要拦死自己——对方的手臂前伸得厉害,但又似乎和网边相斥,永远也碰不到网。   宫治干脆地改扣为吊,球擦着荒木的指尖而过,尽可能快地朝地板落去。   “!”防吊球的饭纲连忙跟上,将球垫起。   防得真严实,宫治心想。   但他的视线没在饭纲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立刻找起了接下来会替饭纲传球的人——怎么想都该是寒山。   寒山插上前排,在隐蔽处打出暗号。   荒木和黑田毫不犹豫地准备上步,岸本撤至后排防守,佐久早待在原地。   宫治从来不认为侑会跟寒山较劲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发球。   初中时,侑就曾形容寒山的传球为家长式传球,还是那种说着「长大后你就明白我是对的了」却从来都不解释一下的讨厌家长。   寒山的传球确实非常强势,比侑的传球还要强势。这两个家伙对自己的传球极其自信,都是会在攻手扣不过去时把问题归咎到攻手身上的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寒山对二传并没有执念,或许就跟侑说的一样——他好像不喜欢二传,所以寒山到达不了侑的高度。   稻荷崎的拦网分别盯着荒木和黑田,网前众人起跳,视野与球上升,然而那锐利无比的短弧线却迟迟没有停下脚步。   拦网随后看见了已经在三米线后制动的佐久早。   球愈加柔和,在最高点安静滞住,但在下坠的一瞬,尖锐感又再度回归。   很适宜的打点,佐久早望见前方一片开阔,他全力挥臂,手掌稳稳地包满此球。   下一刻,凌厉的直线贯穿了稻荷崎半场。   ————————   让几年前的57来回应一下宫兄弟的锐评:我会解释,我会反思,我确实不喜欢二传。   感谢在2024-02-0500:42:43~2024-02-0800:1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CCCCCC0129、景光白月光本光、纯牛奶超好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樛木桃夭、如果有如果20瓶;橙光、Violet.15瓶;萤火虫、年华似水、番茄和余、阿西巴斯爹、sdqx 10瓶;是小可爱啊~、星星与云、伊和5瓶;38808378、beakaek 3瓶;suna 2瓶;6677959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3]IH-精巧:无意义。   “变了好多。”宫侑低喃。   他回想着那记充满欺骗性的传球——表面上尖锐如常,给了一个不容人拒绝的黄金击球点,但实际上可供攻手发挥的空间却格外的大。   这一记传球非常尊重攻手,让人怀疑寒山的体内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但来不及怀疑,下一颗发球就要袭来。   尾白扑出。   “吱嘎——”他的手掌在地板上滑行,肉被挤压,指甲缝被撕扯,他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盯着球与边线,而坠上手背的力量胜过了一切。   赤木快步前去接应,将球高弧度传至四号位,井闼山的拦网迅速来到宫治前方。   宫治忍不了了——整整三次了啊!   他重重一啧,避开最危险的荒木用力扣下,凶猛的斜线砸上黑田。   黑田指尖一痛,手指向后倒去,球随即弹向界外。佐久早又追球而去,将其救起。   “Left!”球的传向较明显,拦网轻松锁定了岸本。   岸本滞空找着借手的时机,就在扣出去的一瞬,他却看到角名的手臂突然缩了下去。   “嘭!”球直奔界外,头也不回。   角名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算他对这记打手有所把握,但执行起来时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紧张——一旦错了的话,寒山就要发第四颗球了。   “抱歉!”岸本吼道,他甩甩手丢掉出界的手感。   “Don’t mind!”   寒山回到场下,他呼吸平稳,萦绕于身周的热量迅速消散。   他还是更喜欢靠后的站位,这样的话,他在第一次上场后就能有始有终地打完一个小节。   “银岛!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的脑袋很难完全清闲下来,他推测起下一枚发球的类型与去向。   跳发,针对佐久早。   毕竟自己刚给佐久早传过球,对面应该要多考虑一下后排进攻的可能性了。   银岛深呼吸,瞄准五号位跳发。   在一开始时,稻荷崎也打算用发球给井闼山的王牌施压,但效果不佳——佐久早在后排时只专注防守。他们拼了几轮发球,换了数人针对,最后又绕回到了佐久早这里。   “嘭——”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前排的三位攻手朝着令人眼熟的方位移动,仿佛在重演不久前的一幕,只是传球者换成了饭纲。   与寒山相比,饭纲托球时更为温和,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嗖!”短弧线划开。   角名的注意力从佐久早身上撤回——这次真的只有双快。   他起跳补拦,拦网的空当却被更快一步的短平快球击穿。   “Nice ball!”   荒木抬起发麻的手掌,往饭纲手上用力一拍,把麻意传递给对方。   佐久早来到前排,岸本大力跳发。   在撑过寒山的发球轮后,尾白的士气涨了很多,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来球。   “嘭——”稻荷崎一传到位。   好一传,宫侑插上前排,视线笔直射向尾白。   他不可能真因尾白的话而放弃掉四号位这一点,既然对方有了斗志,那就拼命去扣!   侑真是性急,黑须法宗想。   但阿兰能更快地调整过来的话也好。   尾白迈开步子,他眼前只有黑田,荒木还在赶来的路上,而侑传来的球很好。   熟悉的自信感扑面而来,尾白感觉自己的起跳与挥臂也跟着变得完满了,他不再烦恼与克制,狠狠扣球。   炮弹般的球撞上拦网中央,想要撕出一条通道。   黑田感受不到荒木的气息,绝大多数的力都作用于他自己。   尾白手臂晃过,那乌黑的颜色和厚实的肌肉总给人一种铁般沉重的感觉。   黑田发现那球更沉,但他的手臂也绷得更直——不能这么轻易就被破开!   “嘭!”   球高高弹起。   “One touch!”   靠力量去压还是不行……   尾白咬了下牙,随后跟着拦网来到右翼,等着佐久早的调整攻。   低自己一年级的王牌面容淡定,对方的视线并未与自己相连,而是像穿透了拦网一般。   可拦网并得紧而严、封住斜线,对方只有绕开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让他绕开、让他意识到拦网的存在!慢慢去压迫,就像井闼山对自己做的那样。   “砰!”佐久早的手臂引出一道干净利落却没多少力气的弧。   很轻,尾白仰起视线,却发现球并不是慢悠悠地翻过拦网,而是迅速地飞越了过去!   ——不是吊球,而是……拍过去?   拦网者们扭头,看见防吊球的宫侑、防直线的银岛和防打手的赤木,唯独六号位上空空如也。   但以赤木的速度是绝对能赶上的!   赤木助跑鱼跃,在地板上摊开,然而接近球的一瞬,他才看清了球的运动轨迹。   这球比其他的轻击要坠得更快,以及……线路偏了出去。   他无可奈何地与球错过,众人目送着球轰然落地。   “……”尾白回头,沉默着望向佐久早。   “真是聪明而轻巧的一球啊,天野解说。”   “没错,佐久早圣臣是全国五大攻手里最为特别的一位,他的力量并不强势,但技术全面球商也很高,其敏锐的观察力总能让他找到最合适的突破口。对于防守而言,这种攻手可是异常的难缠。”   然而更令尾白发怵的是佐久早的态度——这一球实在是太轻松了。   佐久早看得到拦网,但他却是以一种无比普通的态度去看待它的,不管是三人还是一人、严实还是松散,他的态度都没有因此发生变化。   “能把这种得分打得不像意外的人也就只有佐久早了吧,”星海光来感叹,顿了一下,他又纠正,“不,还有寒山。”   昼神幸郎笑着:“我倒觉得寒山蛮乐意让人觉得这些球是意外的,这样防守在之后就会少些防备了,不过现在完全没人愿意相信他呢。”   这几个人的心眼也太多了。   星海光来死鱼眼:“但本来就不是意外。”   佐久早初中时的球路就已比多数同龄人的灵活了,但还远远未到现在的程度,那时他的选择更狭窄些,给球施加旋转正面迎击拦网占据了大部分。   高中以后,他的控球更加精准,球路更加刁钻,在一些球的选择上也不再局限于正面交锋。   而尾白发现他自己现在只能看见重扣的线路。   不能这样下去!虽然他做不到佐久早的平静,但扣球得跟佐久早一样灵活起来。   “好一传,阿兰!”   “中路!”   “砰!”   角名转体挥臂,球绕开荒木,未减一分力地急速落地。   快攻迅猛,上一分的印象在人们心中变淡。   “狠狠扣!伦太郎!”   “噔噔噔噔噔噔噔!”   比赛的节奏似乎要随着庆祝的鼓点飙起来。   然而黑田假扣真吊,戳起的一球在潮水般的稻荷崎应援声中显得格外虚弱。   但球咚地落地,那些煽动性十足的乐声仿佛在耳里中断。   依然有人不太喜欢井闼山这两枚打破气氛的球。   “明明用力扣下去会更爽,”沼井和马说,“还以为井闼山会处理得更强势些,这也太稳重了吧。”   大将优:“不,我反倒觉得他们的做法很强势,就像是在说「节奏一直把握在我们手中,你们是抢不走的」一样。”   宫治直线球得分,6-4。   荒木背飞下球,7-4。   尾白吊球…   球在拦网附近直直落下,后排防守较远,寒山立刻从网口撤下手臂,将球起高。   饭纲奔至边线,把球调整给佐久早。   “砰!”球穿入拦网空隙,却被赤木卡位垫起。   宫侑轻跳,抬肘较缓,但在触球的前一秒,他的右手忽然消失在原处,而左手向网侧使力。   球从饭纲的头顶越过,黑影闪过,坠至其身后空当。   “那这球就是在说「我比你强」了。”先岛伊澄说道。   宫侑还真是喜欢往饭纲头顶吊球啊。   “嘣!”一声扎实的巨响炸开。   众人的注意力随声音涌向界外,他们看见球猛地弹高,而司线员扬起旗子。   “OUT!”   尾白连忙道歉,脸上却并未浮现出太多的懊恼。   ……   光线灼热而散乱,滴落的汗水被蒸发,仿佛能听见滋滋的炙烤声。   球越过中线,高弧牵扯着气流与神经。   拦网撑起强攻,稻荷崎反击。   寒山只留了两条线路,他的手臂偶尔会偏转,逼迫着角名将球打得更短、角度更小,而那两条线路上分别守着佐久早和古森。   “砰——”佐久早鱼跃起球。   饭纲将球交给黑田,黑田同样倾向于消耗王牌,力量十足的大斜线被扣出,球从尾白的手臂上弹飞。   尾白着实没预料到这球的重量,他还以为黑田力气不大,毕竟对方打球的方式比较讨巧。   侑被一球换发,接下来又是寒山的发球轮,尾白擦掉手上的汗,等候针对自己的发球。   行动果敢不少,疲态不明显。   寒山评估着尾白的状态,并未一蹶不振的接发者让他少了点对瞄准五号位的厌倦感。   “砰!”跳飘冲出。   尾白一传不到位,赤木补救,银岛轻吊,无奈之举无法让球摆脱掉井闼山的防守。   黑田在拦网后落地,仍有丰裕的时间将球垫起。   很快,饱满的扣球声响彻球场。   “Nice ball!荒木!”   “寒山!再来记好发!”   叫好声包围尾白,脚前球方才坠过的落点上隐隐发烫。他吐出一口气,在突如其然的安静里探出脚步与手臂。   球左右飘晃,但尾白的手臂正正好好地插至球下。重量落下,却让人觉得这球比其他发球还要不真实——一传到位。   “好!”宫侑插上前排,飞快地组织起一攻。   横长、纵深,四名攻手全数出动。   尾白一刻不停地助跑起跳,他大力抡臂,球从分散的拦网者间穿出,嘭地砸上地板。   寒山下场,银岛也瞄准五号位发球。   佐久早迅速将泛红的手臂拉至身侧。   “嘭!”他手臂没稳住,球笔直弹高,一传未能到位。   “One touch!”角名撑起黑田的直线球,随后又跑快攻掩护尾白。   一道格外完美的传球进入视野,尾白很想就那样暴力而直接地扣下,宣泄掉自己心中所有的憋屈,但眼前双人拦网、对面的防守依然牢固。   趁着井闼山还记得上一记重扣……尾白突兀收了力气,将球吊上边线。   众人:“!”   古森和饭纲纷纷鱼跃,却均未起球。   尾白见此球得分,心情爽快了不少,但扭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宫侑:“……”   宫侑有些耿耿于怀——自己托得那么好,结果王牌却选择了吊球。   但他明白尾白的处理没有问题,对方信任自己会传出一枚好球,这枚好球会让井闼山加大在防重扣方面的投注。   只是,别被对面的王牌影响太多了。   宫侑的视线从尾白扫向对网,银岛的跳发球在下一刻袭向佐久早。   稻荷崎已经不再打算从荒木和黑田身上突破,而是集中力量针对起了佐久早。   “嗖!”   热风先球一步,擦过佐久早的手臂,将他在短暂间歇里积蓄的几缕凉意悉数卷走。   球接着便落上了并紧的手臂平面。   “嘭——”佐久早顺势卸力,酸胀感随着重心迁移,球被送至网前。   “好一传!”古森等人喊道。   佐久早跟进保护,每跨出一步,他就能感到自己的体力又下滑了一点。   稻荷崎的招式寻常且管用,他确实被防守拖住了脚步,但岸本前辈等攻手都很优秀,就算少了自己,队伍的进攻能力也不会大打折扣。   荒木和黑田双快掩护,饭纲将球托给岸本。   传球并未引导着岸本拔高高度,而是飞过拦网的正前方,指出了一条鲜明的直线。   岸本会意,他猛地挥臂。   “嘭!”球穿入拦网与标志杆的中间,将柱子般高立的尾白甩在身后。   “Nice ball!岸本!”   “发个好球!”   在进攻得分上,井闼山从来都不会过分地去依赖王牌,稻荷崎也是类似的情况,除王牌以外,他们还有很多攻手在活跃。   尽管如此,消耗王牌的体力却仍然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事。   繁多的来球与无处不在的拦防死死咬着佐久早和尾白,汗水渐渐攀满他们的后背与胳膊。   尾白的衣服已被浸湿了大半,热意笼罩全身,只有大幅度挥下手臂时才能捕捉到一丝凉爽。   “嘭——”   “One touch.”寒山逮住想要穿中的一球。   但比起这球,从臂侧传来的热量更加惊人。   他和佐久早紧挨着,汗水粘连,手臂仿佛被烙在了一起,就算在下一刻分开,灼烧感却依旧蒙在原地。   寒山没管那些新黏上去的汗,向后撤了不远就开始上步。   他从四号位切进三号位,又一拐步子踏入二号位,干净利落的行动将严密的拦网撕扯成两部分。   宫侑果断向左跑去。大耳也下意识跨出一步,但在瞥见有所变化的饭纲后,他恍若梦醒地止住脚步,及时与尾白并上。   右!是佐久早!   佐久早的视线不再像先前那般隐蔽,而是笔直戳向尾白,预告着自己的目标。   但这球同这道视线一样凌厉,拦网无法躲开。   球旋转着急坠,尾白压缩掉肺里的所有空气,拼命地将腿甩了出去。   他脚极限勾到球,随后摔了下去。   “我来!”宫治急递出一道直线。   传得烂死了!宫侑在心中挑剔。   打点明显,他想要快点将球截住,但寒山和自己几乎在同时起跳,完全甩不开来。   他索性把球吊出,难消的惯性推着球一路偏向界外。   荒木犹豫了一下,没去救,却看到球越落越快、最后压上了边线。   “好球好球!”稻荷崎众人倍感劫后余生。   尾白也站了起来,他除了屁股有点痛以外就没有其他的问题了,便感叹道:“运气真不错。”   宫侑不满地纠正:“这是球感!”   大耳:“阿兰指的应该是他没受伤。”   赤木笑道:“但要在摔落之后保护好自己也得依靠感觉和本能呢。”   宫治的嘴角刚勾了一下,就立刻被宫侑发现,后者想起那枚烂透的传球,抱怨了起来。   尾白抬脚走向发球区,闹哄哄的稻荷崎半场总算是安静了一点。   “发个好球!阿兰!”   尾白抛球助跑,离端线愈近,扑面的热意就愈烈,他猛地制动,挣脱闷热的地板。   “噔噔噔-噔噔噔!”   尾白压腕,不遗余力地将球击出。   “嘣!”球擦网而过。   好拼!他不怕没力气的吗?   黑田诧异地瞪大眼睛,但脚下动作却不拖沓,   他重心前扑,朝落点冲去。   下一秒,硌骨头的痛感把人震晕——他和岸本撞在了一起。   “好发!阿兰!”   “再来一球!”   “抱歉抱歉!”岸本和黑田边重复边起身。   饭纲忙问:“没事吧?”   “没事,”岸本摇头,他在清醒了一点后立刻向黑田搭话,语气里充满惊讶,“你怎么跑这么快!?”   黑田上气不接下气:“我没、快过吗?我就不能、爆发一下吗?”   “喘口气,”古森拍拍黑田,“那下一球也拜托前辈你们了。”   “交给我了。”   “放心。”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嘣!”尾白的第二颗发球更加凶猛。   尖刀子般的气流涌入黑田鼻间,他平缓了些的呼吸再度紧绷,嗓子里蹦出一句“我来”,先行堵住了岸本的话。   黑田重心转移,两臂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插至球下,巨力碾过骨肉,他却未生出太多感触,只是凭着经验卸力,然后一传到位。   寒山迅速上步。   对网拦防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汇聚,但很快又被佐久早和岸本吸引走了一部分。   “吱嘎”,最后一步制动,寒山只是轻跳。   宫侑与大耳则全力跃起。   网两侧的身影错开,当寒山再度起跳时,击球点已超越下坠的拦网。   他手臂挥出一记简洁有力的弧度,最后却又突兀拐腕,瞄准了一号位与六号位的交界处。   尾白和宫治的第一念头里都不存在退让二字,两人同时伸出手臂,这时才看到了彼此,但已无法阻止胳膊打在一起。   球在他们面前落地,发出一声冷冰冰的砰响。   “精彩的一人时间差!”解说激动地吼道。   佐久早在发球区里站定,目光在寒山挺直的背上停留了一秒,顿觉四周清静了许多。   他不急着发球,等攒好力气才向裁判示意。   哨响后紧连着清脆的击球声。   “砰!”球割开躁动的空气,一记长线利落拐出。   尾白掌握到了一点接侧旋跳发球的技巧,但还是做不到完美起球,他抬臂,给出近网的一传,位置与预期差了太多。   宫侑贴网起跳,抬起的手肘似坠又不坠。   他余光紧盯刚刚骗过自己的寒山。   寒山自然能察觉到宫侑那张扬的注视。   视线等种种细节都指向了二次攻,他思索着是否要拦。   二传手的动作变慢,右手缓缓向下收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但它流逝的事实无法改变。   等待已至极限,再多的推演都已失去了意义。   寒山起跳。   宫侑嘴角上挑,他未落的左手忽然动了起来,别扭地托于球下。   本能吊过网的球被硬生生地调整回了一米线。   宫侑的动作极其收敛,少有人能看全这番变化,而能看懂的人只剩下了饭纲和寒山。   这些细致的调整很考验技术,宫侑能传出来,但球路还是比之前粗糙了一点。   寒山估测着救球的成功率,他余光瞥见因震惊尚未启动的饭纲,明白拦网应该挡不住了——宫侑的目的是引走自己,只要达成这一点,随后在传球上保证速度就能甩开剩下的防守。   他猜测着后排防守的分布,推测着银岛会扣出一颗怎样的球,但相较分析那记活泼的传球而言异常无聊……   “砰!”   扣球声中断思绪,寒山转头。   他的视线钉在愈来愈远的球上,地板也愈加清晰。   地板上反射的亮光刺得人眼睛有点酸,寒山打算收回视线。   就在下一刻,一双手臂突然挤入失真的视野里。   一声略沉的碰撞声响起,将人带回比赛之中。   接住了?   众人表情不一。   ————————   迟了这么久!万分抱歉!   这章等睡醒后还会再改改,改了。   感谢在2024-02-0800:18:33~2024-02-1500: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racle、祁安安安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月上邮差、11、规则书0-02、颂清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色电台66瓶;夏疏晖20瓶;么么哒18瓶;今天依旧咕咕咕、橙光15瓶;枫酱11瓶;阿祀予、喵、正太赛高、糯糯、灯珂柒10瓶;羊咩咩、bronya、落梦一场6瓶;飞鸟与五花肉、星星与云5瓶;1q84、我就是喜新厌旧啊?3瓶;11、56305378、甘乐2瓶;流光七星、逃生门、番茄和余、每天都要笑一笑、pizrib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4]IH-坚定:无杂质。   佐久早不关心这记传球有多难、有多妙,探清网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当下而言并不重要,他只看得到明明白白挂在网上的球路。   球飞得极快,没在引走寒山后放松片刻,它闪电般突破最前方的防线,冲一号位区域压来。   佐久早猛地跨出一步,堆积在暗处的酸胀感却突然大量涌现、拖拽着他前进的步伐,他预感脚步会慢,索性将重心倾得更狠、只单手递出。   “砰!”球滞了一瞬,响声和作用力闷入虎口之中,勾起了掌里残留的麻意。   佐久早拿不出多余的时间去调整角度,一传不尽如人意,球直接被送过了网。   救起了,但没接好。   寒山回头,视野里重新只剩一颗球,他在心里感慨着自己没什么改变的思维方式,脚下的动作却毫不含糊,整个人在一眨眼后就到了银岛前方,防备有可能出现的探头球。   然而银岛呆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一样。   银岛无比清楚自己刚才的扣球有多用力——侑传得飞快,硬逼得自己超越了极限。   他原以为这分该结束了!   闪至身前的寒山让银岛清醒过来,银岛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失了探头球的机会。   第二次浪费了,银岛神色懊恼。   “Chance ball——”   但还有机会,后方赤木一传到位。   宫侑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把二传的工作丢给宫治,自己则是维持住前排的三点攻、吸引走寒山的注意力。   宫治背微微后仰,将球托往了寒山的反方向。   球被大耳甩臂扣下,稻荷崎背快得分。   “Nice ball!”   宫侑眉梢轻快地扬高,连续引走寒山的拦网让他心里满足了不少,同样值得回味还有传球本身。   在井闼山渐渐熟悉他的二次攻时,宫侑也在思索该怎么继续欺骗对方,他往里加了更多的假动作,这些臃肿的假动作虽然能更好地迷惑住拦网,但也让之后的传球变得更加麻烦,不过他乐于挑战自己。   唯一令宫侑不爽的就是寒山的反应——太过平淡了!   他就不能露出些吃惊和钦佩的表情来吗?弄得这记传球似乎很普通一样。   饭纲察觉到宫侑带着一丝怨念的目光——寒山这种让人感觉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态度确实有点讨厌,荒木就会故意学寒山这副模样去挑衅对面,佐久早有时也会给人这种感觉。   但饭纲也有点好奇寒山的想法,便小声问道:“那球怎样?”   “挺厉害的。”   饭纲略微诧异:“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   “这种二传手在对面的话还好。”寒山只是不喜欢队友在顺风时传这类风格的球,因此而产生的失误太过轻浮。   “咻——”   稻荷崎换人发球,一颗跳飘球向一号位冲去。   由于岸本的后撤,古森更靠近右侧,也能更好地替佐久早分担压力。   “我来!”他几步来到球下,将其上手接起。   寒山身影突兀横切出来,瞬间与集中于中央的稻荷崎拦网拉开了一段威胁十足的距离,他一人便将角名和银岛带往侧翼,宫侑也蠢蠢欲动。   饭纲却托出了一道平弧线。   球朝着另一侧的标志杆飞速移动,随后被岸本全力包满,在宫侑的手臂上狠狠擦过。   井闼山VS稻荷崎   16-14   手臂上的红色渐渐褪去,宫侑却难以遏制住情绪的沸腾。   “一球换发!”稻荷崎众人大吼起来。   饭纲的发球很轻,没有冲散掉聚集在上空的热量,反倒吸收着这份热量坠下。   “前区我来!”尾白前扑起球,一传到位。   宫侑边移动边观察对网,他抬肘,又不再做任何会影响到传球质量的假动作,球跃起,如云般轻盈。   这枚舒服的传球让角名敢于去挑选一条角度更小的路线——寒山和饭纲将佐久早护得很牢,大开的顺手线上则堆满古森等防守,陷阱一样。   他盯准左手边的边线,将身体转至极限,肺里的空气仿佛要被挤压至爆炸。   “IN!”球斜飞急坠,盖住那条细线。   “真是极限而又令人意想不到的一球,角名伦太郎绕开了井闼山的全部拦防!稻荷崎的进攻永远都是这么富有冒险精神,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那么接下来,稻荷崎宫侑发球!”   宫侑瞄准黑田,发出一枚极其靠近边线的跳飘球,古森完全无法插手。   界外界内?   黑田瞪大眼睛去找寻轨迹,但脚步没有随着球一同飘忽不定,他踩实地板,伸出的两臂逼近来球。   球越落越快,也越来越飘,但黑田看得越来越清楚——是界外!   然而他的手臂悬在球下,热量已经压上汗毛。   下一刻,球从手臂上弹开,它甚至没升一升就继续落下。   “ACE!十六比十六,稻荷崎追平比分!”   “这家伙真敢发啊,”黑田有点后悔跑了过去,“本来就会出界的……”   但在下一个相差无几的跳飘球袭来之后,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   黑田接触过不少在线边跳舞的球,其中寒山贡献了最大的量。   这种球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对下一球的判断千万不能被出界的上一球影响。自己的速度本就不快,再花时间去踌躇的话,接住球的概率只会是确定无比的零!   “嗖!”黑田坚定不移地伸出手臂。   他熟悉着球的速度与飘晃程度,想要挖出心中那股接飘球的手感。   一记偏平的弧线被垫出。   “抱歉补救!”   古森立刻起步,一个前扑将球垫高。   “右翼!”三人拦网整齐地堵在岸本前方。   岸本深吸一口气后助跑起跳,咚地来到空中,他眼神凶恶地瞪着拦网。   宫治无所畏惧地瞪了回去,还把手臂绷得更直更用力,高出岸本许多,但他却看见对方突然发狠地转体收腹。   随后,“嘭!”,一发强悍的小斜线绕开拦网,但球卷起的风像是要把拦网撕开一样。   拦网者们本能地偏过头去,他们的王牌正在努力鱼跃。   尾白单手前伸,却与疾驰的球错过,汗痕在地板上摊开,他的视线却始终追着球。   球继续下落,一直……越过白线。   “砰!”它落在界外,厉风和嗡嗡的杂音都荡然无存。   尾白从地板弹了起来,跟着队友一起举起手:“OUT!”   “十六比十七!十六比十七!”解说重复了两遍分数,“稻荷崎连得三分!反超井闼山!”   稻荷崎声援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包围住安静至极的井闼山半场。   岸本蹙紧眉头;黑田和古森争相揽责,却被饭纲叫停;寒山和佐久早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场下,伊庭恭平开口道:“这貌似是今年IH里我们第一次被反超吧?”   他的话语似乎被喉咙卡住了一些,听上去有些沉,惹得喜多村新太看了过去。   “是的,”喜多村新太接话,“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伊庭恭平却果断地摇头,他望着赛场,目光熠熠,“而且现在才被反超,不正说明我们很强吗?”   长泽翼哈哈一笑:“伊庭你这话还蛮有队长样的,明年接饭纲班吗?”   伊庭恭平脸色突变:“不要!”他可完全管不住寒山和佐久早,佐久早还好,但寒山就太阴晴不定了!   “如果自由人能当主将就好了。”他唉声叹气。   “寒山当主将也挺不错的吧?”橘川琉斗插嘴,他随即得到了队友们「你是认真的吗」的质疑眼神。   荒木明哉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寒山真成了主将,明年我会来给你们烧香的。”   ……   场上众人的脸色远远称不上难看,士气也并不低落,只是被热闹的对面衬得有点死气沉沉。   雨宫大辅想他们应该不需要暂停去调整状态,他只强调了一声防守。   岸本听见了雨宫的话,但他依然觉得责任更多在自己——比可能被十号躲开的打手,他更愿意扣记小斜线拼一拼,现在也是如此。   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语气坚决:“我还想再打一次。”   饭纲欣然同意:“那下一球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力去接好的,不过……”黑田也说,“如果岸本没下球的话,我能预定第二个吗?”   “没问题。那寒山你呢?”   寒山极少会在商量战术攻时主动要球,大多数时候的回应都是“嗯”、与“看情况”,这次也不例外。   “嗯。”   只是他忽然又补了一句:“我等发球。”   众人愣了一下,古森紧接着笑了起来:“我也等着下场回一回体力呢。”   佐久早思索片刻,没想出自己能接什么话,便随口道:“那你得多发几个球。”   井闼山众人各自到位,站定的一瞬,挤在身周的乐声全数消失,赛场仿佛变得更加广阔。   宫侑手指手腕用力,球乘上嘹亮的哨音,飞至上空。   “砰!”   黑田流畅地递出脚步与手臂,将球接于前臂。   球急切而充满风险,但到手的感觉却有点轻,他垫高,一传近网。   寒山已把宫治引远,饭纲拨回近网的球,向前轻托出去。   角名终于撤回对寒山的关注,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右翼,他和银岛并拦,却封住斜跑之人的直线。   岸本眼前骤然空了不少,但仔细一看,自由人和王牌都守着斜线,留给他的选择永远不多。   他转体收腹,剧烈的幅度让拦网暗道不好。   “嘣!”一记小斜线再度横穿过大半个前排。   赤木立刻迈出一步,但极远的距离让他的腿发起沉来——救不到的。   然而当他定睛,却发现尾白已擦上地板。   球猛砸下去,接着在尾白的手背上弹高。   下一秒,宫侑冲入众人眼中,他不想留给任何人一丝反应的时间,急匆匆地将球托给信任之人。   宫治扣多了宫侑任性的传球,配上这节奏不算困难,但这球依然无比烫手——寒山审视的目光投来,自己的球路仿佛被看得一清二楚,但是!   对方拦不住这球。   “砰!”斜线避开单人拦网。   然而拦网手无动于衷,平静地目送着球远去。   寒山没想过去拦,他堵住直线保护二传手,至于剩下的……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向落点移动。   “我…”古森边喊边抬臂,但佐久早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前方,古森的下一个音节落回肚中。   “砰——”   佐久早触球,接着飞快地撤臂卸力。   古森看见球稳妥地飞至网前:“接得漂亮!”   佐久早的视线落下,扫遍前排队友。   无崎早已回过头,在三米线上准备上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岸本前辈他们也都转进反击之中。   他和古森随后上前保护。   三点攻分散掉稻荷崎的拦网,存在感强烈的寒山和岸本吸引住地面防守的注意力。   球牵扯着众人的心跳。   饭纲抬肘,将球送往四号位。   黑田跃入高空,只有银岛一人拦网,黑田轻易就看到了中央的那片大空当。   要钉个地板吗?但他又望见了正在急急忙忙调整方向的尾白和前倾着上半身的赤木。   于是黑田挥臂,把球扣得极远。   他感到隐隐压在心头的重量彻底消失……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球掠过尾白,咚地砸在边角。   “十七比十七!来自黑田佑太!真是一记威力十足的长线啊!井闼山追平比分!”   管乐如流星一般迸发,高声庆贺着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黑田!”   寒山在喧腾声里走向发球区。   多发几个吧,他想。   稻荷崎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寒山抛球助跑。   “砰!”球翻越网,远没有先前那几个跳发球般咄咄逼人。   然而随着球逼近,他们却发现本该变得更加清晰的球的轮廓却有些模糊。   宫侑认出了那记发球——是混合式。   终于来了啊。   他不爽于这球来得如此之慢,但又难掩眼中的兴奋,哪怕球轰地砸上己方半场,他的嘴角也没落下。   “ACE!发球无触球直接得分!!”   解说还打算再夸几句,却见场上的寒山又一次将球抛高。   迅猛的跳发直追尾白,将还在警惕混合式的尾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球飞往界外,宫治疾跑,及时把球救回,但稻荷崎无攻过网。   角名把球扔给荒木,牵制了一下对方。   本要做保护的佐久早却立刻上前,补上了空缺的三号位,模样似是准备从后排冲跳出来,拦网无法不去在意对方。   寒山顺势接管了佐久早大半的防守区域,只留了一点给荒木,这一举动也让拦网放松了对于右翼的警戒。   而球传出,饭纲再次给到黑田。   “砰!”   球笔直穿入稻荷崎半场。   ————————   感谢在2024-02-1500:08:27~2024-02-1722:4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愚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景光白月光本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坠兔收光26瓶;夏疏晖20瓶;碎叻、Miracle、Violet.、愚人.、阿西巴斯爹10瓶;落梦一场5瓶;beakaek 4瓶;56305378、小行星2瓶;风的归属、70152250、我就是喜新厌旧啊?、69199829、每天都要笑一笑、38418512、流光七星、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5]IH-变幻:无顾忌。   “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   工作人员大步迈入球场,感觉自己仿佛冲进了火场,他忍受着闷热,飞快地擦拭起地板上的汗水。   多出来的间歇短暂且宝贵,寒山的发球被拖慢了两三秒,稻荷崎众人趁此调整呼吸。   “吱——”然而难听的摩擦声在汹涌的声援里挤出了一丝空间,像针一般地嵌进他们心中。   防守被完全戏耍住了,从发球开始……   他们回想着寒山与佐久早的身影,舒缓了些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场下的北信介却冷静地分析着这一分。   寒山的发球很巧妙,在阿兰他们对混合式印象最深时改换跳发、加快球的速度与力度;佐久早和寒山的临场反应能力也极强、配合默契,在角名限制住荒木后,一个迅速填补进攻点进行掩护,另一个变更防守区域的同时还利用了站位让拦网更加相信扣球的人是佐久早。   井闼山的打法无疑是非常灵活的,但在提到战术多变的球队时,大众第一个想到的球队却经常是稻荷崎。   北信介想这是因为队内热闹活泼的赛场表现与这种自由多样的战术正好契合,而井闼山,当他们的球员打出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攻或是即兴发挥时,却充斥着一种强烈且分外朴素的感觉——稳定。   黑须法宗偏头轻语,北信介起身,拿过教练递来的号码牌。   “稻荷崎,member change!”   银岛看清那是自己的号码,他睁大眼睛,不解于北学长为什么在这时上场——对方只和后排的攻手交换过。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下了场。   北在一号位上站定,萦绕在稻荷崎半场上的躁动与不安仿佛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   “咻!”   哨响,然而这回寒山又不急着抛球了,他多等了几秒,等着那个一号的影响在时间的流逝中减少些许。   在规定的极限处,寒山将球抛高。   “砰!”   赤木前扑,抬出的两臂与这枚跳飘极虚地一触:“补救!”   宫侑调整出一记高球,交给尾白。   井闼山三人拦网跟上。   “嘣!”巨力碾过荒木和黑田的手臂,两人无视掉飞速蔓延的痛意与麻意,目标一致地绷住手臂、将球硬生生地拦下。   球反弹,随后坠出一记火烫的长弧。   在长弧的尽头,一双手臂并紧。   手臂的主人面容淡然,视线追球而去的拦网者忽然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北熟练地触球、卸力,球宛若熄灭般起高。   “救得漂亮!”   飞高的球却让荒木等人立刻回神,拦网随即散开。   荒木扫了眼未参与进攻的北,而后余光盯紧角名。   这一球起得其实不算特别好,快攻的话会有些勉强,但是……   “嗖!”宫侑果断抬肘,球飞向中央。   荒木迅速向左移动,视野里的黑田与角名都开始飞速拔高,而地板一震,他随后攀升。   离最高点越近,一切就越清楚,攻手的动作都尽收荒木眼底。对方目光远射,如同一道闪电劈入荒木的脑中,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打算避开了?也对,这一球没那么好扣,而且避手线上可是寒山,所以瞄准中间、针对饭纲,想和我拼速度?   无数念头穿脑而过,荒木只留下其中一个——锁住、拦死!   缺口正在不可逆转地缩小。   角名加快甩臂,他没时间蓄起太多力,但能调动起的力量都被他一丝不剩地塞进了球里。   一声嘹亮的“砰”后,球被击出。   响声乘着起伏的气流穿过拦网,下一刻,另一记短促的砰响截断它与球——拦网合拢。   气流混乱,风竟调转方向扑向稻荷崎半场,刺得角名眼睛生疼,但他却一直睁着眼,视线紧追着掠过自己的球。   “咚!”   角名砰地落地,震荡以后的麻意从脚底蔓延了上来,他无言地望着井闼山庆祝。   拦死自己的荒木已经卸下了阴森的表情,但角名的脊背上仍爬着一股寒意。   “Nice block!荒木!”   “嗯哼~”荒木心情愉快地抬起嘴角。   一旦拦网得分,他就忍不住想去骚扰寒山:“话说你还没拦死过那个十号吧?”   寒山在前排拦网时,宫侑传球的难缠程度就会显著地提升一个档次,寒山要么是主动去形成一对一的牵制,要么是被攻手避开。   寒山算了下自己目前为止的拦网成功率。   嗯,再创低峰,但单看这一种数据说明不了什么,自己和地面防守配合得很好,并没有丢掉太多分数。   不过自己的拦网得分确实少了很多。   他突然看向角名,思索起怎么才能拦死对方。   需要的前置条件有点多啊。   角名被寒山看得心里发毛,与此同时,他还能察觉到身后的北学长也在审视自己。   被这两道毫无感情的视线前后夹击的角名着实有点维持不住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坦白来讲,角名一开始有点忽视荒木——寒山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高一时,由于宫侑经常念叨寒山,角名便关注起了这个「明明拦网一般却从二传转职副攻、拿过JOC最佳自由人、发球还很强」的球员。   侑描述中的寒山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正经副攻手,但在看过寒山的比赛录像后,角名收敛起了自己的轻视。   寒山在拦网时的压迫感简直能从屏幕里渗出来,对方的速度实在吓人,就算等到了最后一秒却还是能追上对面的快攻。   能让角名感到恐怖的拦网并不多,寒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棘手的一位,但他没想到井闼山还能再给他一份“惊喜”。   荒木明哉比不过寒山,却在速度与经验上实打实地领先自己。而自己能和他们周旋这么久,大半的功劳在于侑的传球……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角名不由得磨了下牙。   “不要东想西想,专心比赛。”北开口。   “……是。”   稻荷崎申请了暂停,在不到一分钟后,寒山继续发球,他的手感没有一丝衰退,发球反倒变得更加有力。   “砰!”角名的视线从不到位的一传转向了井闼山的拦网,荒木起跳。   球被沾汗的手掌包满,向拦网发起冲锋。   “One touch!”   灯光暴晒,落地的汗珠倒映着众人的脚步,他们一步比一步沉,空气有了重量、疯狂地挤压起身体零件。   “One touch!”角名吼了出来。   他将黑田的直线球撑起,眼前的扣球手也满头大汗。   传球的宫侑却仿佛感知不到疲惫,他手臂划开沉闷的空气,精神奕奕地延续着反击。   宫治追上这记极高的球,挥臂超手岸本,球直冲饭纲,饭纲急忙坐倒卸力,将球惊险地垫起。   寒山轻跳,将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砰!”球砸上角名和北,触面因摩擦剧烈发烫,痛意随之被撕扯开来——旋转着的球向地面坠去。   “快!”赤木焦急地大喊,他脚步不停,但落点实在是太远了。   绝望之际,北落地,他未稳重心,直接朝着落点扑了出去,将球连带着那些直落的心脏都一并垫起。   “再来!!”   球在球场各处辗转,众人数不清来回。   “嗖——”又一条弧线被拧紧。   角名眼睛干涩,却还是盯牢了球与堵在宫治前方的拦网,但该垫一下的步子却沉进了地板里。   球缓缓下坠,宫治的引臂也无比缓慢。   一声饱满的扣球声后,角名望着球打手后远远飞出,世界唰地明亮了起来。   “漂亮的打手!在经历数个精彩的来回后,稻荷崎中止了井闼山的连续得分!”   角名肩膀垮下,解脱般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宫侑说道,“才到二十比十七呢!”   众人:“……”   北开口打破这古怪的沉默:“离结束不远了,不要想着保存体力,如果丢掉这一局,之后只会更累。”   另一边,饭纲同样观察着队员的状态,他询问呼吸粗重的黑田:“体力还行吗?”   “正常,爆发太久啦……”黑田吃力地摆摆手。   他想说声没问题、之后进攻次数少些自己就能立刻恢复,但话却黏在了嘴边——正是局末,进攻力量越多越好,自己不能退,而且能让佐久早多省点力是最好的。   “我不打算收力,”黑田的眼睛眨了一下,嗓子有点哑,“我就继续这样进攻,等发完球后直接下场。”   他语气突然飘高:“难得状态绝佳,我才不要马马虎虎地活过这一局,当然得用尽全力像英雄一样退场啊!”   饭纲眼神复杂,荒木眉毛挑起。   岸本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古森扯了一把,于是佐久早抢到了机会发言:“可是你在退场时会是稻荷崎得分。”   黑田瞳孔地震:“是诶。”   “说得跟自己要死了一样。”岸本随后接话。   “求你闭嘴。”   ……   不管自己构想得有多美好,但打起来……果真比想的要难看百倍。   黑田挑剔着自己的速度、高度以及蓄入掌心的力量,身旁的热量与重量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球的存在。   “砰——”   “One touch!”   稻荷崎撑起球,一传到位。   他们的王牌已经转到四号位,这轮正是他们攻击性最强的轮次。   岸本盯防尾白,荒木闪过去补拦,一记小斜线切开,球撞入黑田怀中。   “再来!”黑田两臂插至球下,以全身的后倒换得球的卸力。   球上升,再经饭纲中转,弧度更加柔和。   21-18,岸本打手出界。   岸本瞄准五号位发球,尾白接发后又迅速上前参与进攻,选择将球吊过紧闭的双人拦网。   古森鱼跃防起,饭纲把球交给佐久早。   “砰!”球袭上拦网者臂侧,再一次向外飞去。   紧盯球路的北也再一次动身,艰难起球。   很低的一传,但宫侑屈膝,重心沉至不能再沉为止,依然用十指调整出一颗完美的高球。   21-19,尾白暴扣突破拦网。   角名迫不及待地下场,与之交换的同级生则紧张地拍着球。   “砰、砰。”   黑田讨厌这种慢吞吞的发球,他的心跳经常会因不合预期的节奏加速。   他讨厌这种无法切实握住的感觉,比如等待发球,比如精疲力尽。   于是他希望改变、希望自己能成为决定一切的那个人——被所有人信赖的藤野前辈和饭纲、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荒木、永远能稳定下球的佐久早、能够救到每一个球的古森。   而他所能带来的影响就像是一枚吊球,他只是让节奏僵上片刻,却无法操控住它的方向。   “咻!”   哨响,思绪一键清空。   “嘭——”一传到位,黑田调动起灌铅的两腿。   酸胀感无处不在,在他的感官上蒙了一层厚重的雾,但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条路,一条从饭纲的指尖延伸出去,一条正被踩在自己的脚下。   黑田使劲往下一踏,腿间肌肉震动,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最高点,随后甩臂,闪电般截住来球。   与之配合双快的荒木吸引走了大耳,仿佛随时都会从后方蹿出的佐久早拖拽着宫治的注意力。   “咚!”球掠过尾白,重重砸落在地。   22-19,黑田背快下球。   到自己发球了吗?好快。   黑田走向发球区,他望向对网,有些走神。   他想着自己被垫起的发球、被拦死的扣球与被逮住的吊球,积攒着力量与激情。   防守者的脸部不断变化着,直到一张熟悉又令人害怕的面庞闪过,黑田立刻刹住了自己的回忆杀。   让寒山出现在脑子里是一种莫大的错误!   尽管现在黑田和寒山的关系还不错,但他真的很怕对方,从JOC怕到了现在。   一传直接得分、混合式发球、改变的拦网习惯、猛涨的进攻意识……寒山永远不会囿于现状,他总能毫无顾忌地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黑田从来不觉得寒山的改变是适应与妥协的产物,那家伙一直在突破,真正在消极应对的人只有自己。   真是羡慕这种不正常的人啊,坚持一件事时非常坚定,决定改变这件事时能更加坚定。   总之,拼发球吧。   黑田手指手腕用力,将球高高抛起,随后流畅地助跑起跳,眨眼间就攀上了最高点。   烈风与下坠的球刺进眼眶,他耗尽所有力气,将球满满包入掌中。   “嘭!”凌厉的跳发球跨过中线,直奔底线而去。   稻荷崎众人只觉一道影子闪过,他们本能地转身:“!”   球已经到了极低处,眼里的白线断了一截。   好发的叫喊已在饭纲等人的喉咙里蓄势待发。   然而,当球砸实,俯身贴着底线的司线员却将旗子唰地举起:“OUT!”   22-20,黑田发球出界。   可惜,差了一点。   黑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情却格外平静。   他不后悔拼发球,当然自己要是能再压点腕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饭纲他们了……   黑田下场,他从伊庭手上接过毛巾,敷在烫得惊人的脸上。   长泽翼想了一会儿,走过去拍了拍黑田的肩膀:“没事啦,大家会帮你把分拿回来的。”   就在长泽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球也咚地落在了井闼山半场的地板上。   “二次!宫侑又一次替稻荷崎拿下一分!真是一位进攻意识强烈的二传手。稻荷崎连续得分,当前比分二十二比二十一!”   长泽:“呃这……”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死鱼眼的黑田制止:“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就要被追平比分了。”   “不可能。”   “嗯,不可能。”   场下众人望着赛场。   宫治的跳发球被喜多村接起,一传到位,饭纲随后组织起进攻,他们仿佛也身处场上,斗志、期待和一丝真实的胀痛感同时涌了上来。   黑田想自己肯定做出了一点贡献,虽然那影响微乎其微。   “砰!”   23-21,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轮转。   “加油!”黑田抬手与长泽击掌,随后又补充道,“寒山你也是。”   寒山头也不回:“嗯。”   ……   两分分差,说大不大,说小…要反超也没那么容易。   宫侑在脑中反复演习着之后的战术攻,指腹似乎已出现了人造皮革的触感。   他听见一道恰到好处的碰撞声,清楚一传已经到位,便微微屈膝,准备跳传。   然而当他起跳,余光里盯防尾白的寒山却提前动了——寒山向三号位转移,目标直指大耳,那也正是宫侑打算传的位置。   就不怕我临时变卦吗?   但时间稀少,宫侑的目光也难以再集中至更远处的四号位上,他十指用力,朝着更高处的击球点快速一托。   寒山猛地制动,力转移至纵向,整个人便飞速上升,死死缀在了大耳身后。   大耳则追赶着球,他左臂向上甩出,手掌拼命向上伸着,誓要扣下这记过高的传球——不高就逃脱不了拦网!   就在他触及来球,莽足了劲即将压腕之时,一双手掌盖在了他上仰的视线上。   “砰—”   寒山稳住拦网,将球干脆地一按。   “咚!”   “精彩的高度对决!宫侑充分地利用好了大耳练的高度,但寒山无崎还是追了上去!拦死!井闼山来到局点!二十四比二十一!”   场下的荒木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今天会一直那样拦呢,还好意思说我消极……”   “怎么想都是因为你去挑拨了他吧。”黑田有气无力地接道,他已经累到不想动脑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哪会那么容易受到挑拨。”   稻荷崎申请暂停,寒山刚上场不到一分钟就又冷着脸走了下来,其他人倒不介意多三十秒为最后一分养精蓄锐。   “找到平衡了?”佐久早放慢脚步,与寒山并肩。   “勉勉强强吧。”   “那么之后怎么拦?”   寒山没思索太久,答道:“就不保证下限了,反正你和古森又不在后排。”   “噔噔噔!”   两股洪亮的声援再次碰撞在一起,上空硝烟弥漫。   阿列克谢揉了一会儿太阳穴,当他稍作休息后再次寻找到寒山的身影时,对方已在网前起跳——   长泽的大力跳发被赤木完美垫起。   宫侑却反手直接发动二次,他没作太多伪装,把速度提至极限,赌的就是寒山仍然会去乖乖盯防王牌,毕竟那家伙前科太多。   吊球掀起的气流擦过饭纲的脸颊,与那些重扣的同等锋利。   喜多村应该守好……饭纲忽然察觉到左手边扑来一阵滔天的热量,随后,脱离视野的球又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寒山无崎将宫侑的二次拦回!”解说掷下最后一词,但下一秒,他的音调再度飙高,“但是救起来了!一号北信介!稻荷崎的队长正守护着队友们的后背!”   北撑着地板爬起,他气喘着,目光却格外平静。   愣神的宫侑接收到这道视线,瞬间抛光了所有的悔意,他迈出一大步,精准无疑地踩上了最合时宜的位点。   “嗖——”   一颗柔和的高球被托出,它舒缓着闷热的光线与空气,于是尾白吸入一股凉爽的气,视野便扩至拦网后方。   他挥臂平打。   “嘭!”重重一球碾过寒山和佐久早的指尖,向界外飞去。   24-22,尾白打手出界。   银岛小跑着重回场上,北静悄悄地离开。   尾白看到北向自己投来信任的一瞥,他深呼吸,被众人目送着走上发球区。   就像暂停时商量的那样,大家全力抢下一分,然后——交给他来拼发球破坏对面一传。   说实在的,他也在关键时刻发过不少球,但这一次的压力是最大的。   来吧来吧!尾白把发球出界的画面从脑中丢出,义无反顾狠狠击球。   炮弹般的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嘭!”喜多村的手臂被重重砸下,他咬牙卸了些力,将球高高垫起。   一传近网,稻荷崎众人都不满意这个结果,拦防人员边啧嘴边快速到位。   饭纲在拦网的注视下贴近球,他起跳抬肘,传球的动作却突然一变。   “!”二次!   这也是稻荷崎等了很久的事——宫侑经常往饭纲那边吊球,就是想让对方烦躁起来。   结果人却在这种节骨眼上搞事?   大耳本能地从地板上弹起,他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弹跳力和速度,高举起的胳膊拦住了这轻飘飘的一球。   球坠进井闼山半场,但大耳却发现对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吃惊。   这种事,饭纲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的啊!   喜多村快速地逼近落球,抬手之时,有条手臂却在上方晃过。   落地的饭纲转身救球,实实在在的触碰让他心中好受了许多——   他果然还是无法心安理得地让队友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但是……谁来传球?   喜多村等人被这变故搞得一懵,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方才还在三米线上的寒山已经闪到了球下。   本打算接手二传的喜多村默默后撤;古森专注防守;岸本正要垫步却猛然发现不对,连忙跑了起来,拼命的身影勉强分散了些拦网的注意力。   但这球怎么看都会给佐久早啊!   银岛、宫侑和大耳果断地奔向左翼。   寒山余光扫过三人拦网,估测起防守范围。   拦防严密,他排除掉种种线路,找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他屈膝轻跳,两手快速升高主动接触来球,似是要拼速度,稻荷崎众人绷紧神经。   然而寒山只是极轻地一托,就像托起一阵风一样,球仿佛失去了全部重量,一道出人意料的柔和高弧飞出。   佐久早做着快速冲出去的准备,此刻拴紧的步子却忽然一松,他呼出一道难以被人察觉的笑音,随后不慌不忙地助跑。   他们想法一致,都认为借手是最优解,但过去就算打算借手,无崎也极少会给自己留出这么充足的时间。   赛场上情况千变万化,人无法永远准备充分,所以无崎会时刻保持危机感,他的传球也在传递着同一种意识,只是大多数攻手都欣赏不来这种传球风格。   不过真的来到赛场上后,无崎只会为自己创造出尽可能好的扣球环境,大家都在这么做——元也、黑田前辈他们。   佐久早在网前制动,腾空而起。   他尚存不少力气,能在最高处滞住许久,便耐心等待着拦网松动。   终于,破绽出现,球也坠至适宜的位置。   佐久早将剩下的力全数塞入球中,最后快而狠地压腕,激起一阵厉风。   “嘭!”   球打过拦网者臂侧,它犀利而迅猛,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急坠至界外。   “二十五比二十二!第二局的最后一球交由王牌来结束——佐久早圣臣打手出界!”   ————————   狐狸们真的很有趣,有不少精彩的回合可以打出来,就写多了,下一局尽量缩点字数吧。等睡醒应该还会再改一下。   改好了。   感谢在2024-02-1722:45:14~2024-02-2123:5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安安安、枫酱、愚人.、星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漓宸18瓶;灯珂柒16瓶;几秋13瓶;Aria2003、夏疏晖、我精神状态真不错、Alfes 10瓶;cc夹心糖、Cnjiaaa.、时雨、水纪6瓶;ok在犯困5瓶;lowrie、小行星、南极星、Kylin 3瓶;xr39、麦子茶2瓶;我就是喜新厌旧啊?、风的归属、薇妹的狗、多喝热水、beakaek、璇、你猜我不猜、番茄和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6]IH-针锋:微小却刺眼的缺憾。   局间休息,选手都已下场,但管乐声将仍盘踞于赛场上的热浪掀动,观众还未从方才激烈的比赛中脱离。   星海光来激动得脸颊发红,他努力克制颤动着的面部肌肉,表情显得有点扭曲,但最终还是憋不住心中的称赞:“这球也太帅了吧!”   “好利落,”桐生八眼睛微瞠,“拦网完全躲不开。”   牛岛若利思考起之后是否要增加打手的练习,他虽然会用,但并不娴熟,如果要突破寒山的拦网,继续把它放在与吊球类似的定位上是不行的。   木兔光太郎代入拦网,面容痛苦:“臣臣这球怎么能这么讨厌呢?这怎么躲掉啊,而且赤苇!”   他音量陡然升了好几个度,眼里充斥着震惊:“你看到了吗?!无崎的二传!他他他!”   “我看到了,”赤苇京治平静地点头,“寒山同学传得很……”   他话语却一卡,突然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温和?宽柔?和寒山搭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惊悚且古怪。   “好恶心。”远在宫城的及川彻替赤苇做了评价,他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恍惚,语调平直得有些诡异。   多媒体室里一片安静,良久,岩泉一才接话:“嗯,不像他的传球风格,但托得确实好。”   户美学园中,先岛伊澄也因这记传球愣了数秒,他细细盘了遍寒山高中以后的传球,发现对方传给佐久早的球真的有点特殊:“寒山果然喜欢佐久早这种类型的攻手。”   不知道能不能顺着这丝特殊找出预判对方传球的好办法?   广尾幸儿:“毕竟性格相似。”   音驹众人的关注点反倒更多地集中在防守上。   井闼山的防守向来出色,在二次攻被拦后,所有人都能够及时地反应过来,所以才可以衔接起之后堪称完美的强攻反击。   夜久卫辅感慨:“井闼山完全没有一点失误啊。”   “还是有一点的。”一道轻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偏头,看到了说着绝对不看比赛的孤爪研磨,对方不知从何时起已坐在了旁边。   孤爪研磨解释:“因为吃完饭了。”   边吃饭边看的话,恐怕连咀嚼的力气都会失去。   “哪里有失误啊?”灰羽列夫挠着脑袋。   同一时刻,阿列克谢发现近藤刚司眉头紧皱。   井闼山每每拿下一局或是打出精彩的操作时,对方或夸或挑剔,眉眼却都会不自觉地放松,现在……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近藤刚司往前挪了几厘米,两手横在胸前,随后一动不动地盯起场下的人。   雨宫大辅照例夸了一下队员。   寒山的这枚传球属实令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和佐久早的配合一直都很默契,两人清楚怎么传和扣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其他人的表现也都很棒,刚上场的喜多村立刻就进入状态了。   几个来回之中,唯一的缺憾只有饭纲计划外的救球,不过问题不大。   “你那颗救球不太冷静,”雨宫大辅对饭纲简单叮嘱道,“二次攻时也少了点威力,注意一下。”   饭纲沉默片刻后点头:“是我错了,我会注意的。”   见这两人交谈完毕,近藤刚司放心地收回视线,才向好奇心十足的阿列克谢讲解起来:“那球不该由饭纲去救,你看他们防守得这么顺滑,肯定是在先前商量过的。本来前排就两点攻,饭纲去一传了,那二传怎么办,后排专心防守,肯定会慢上一点,交给寒山,那就只剩一个进攻点了。”   “……虽然寒山传得很好,佐久早也扣得很好,但由饭纲传球、他俩去进攻时,井闼山下球的成功率是更高的,”孤爪研磨慢吞吞地讲着自己的分析,“而饭纲破坏了那个最稳妥的计划。”   山本猛虎大大咧咧道:“想着把球防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吧?研磨你说得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夜久卫辅说:“不过防守已经到位了,饭纲应该是能看到的吧,如果能收手却没收,确实是决策上的失误呢。”   “饭纲能看到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是推测。”孤爪研磨不想再争辩下去。   但他的脑中却浮现出宫侑与寒山的传球——虽然饭纲已经很强了,但世界上总会出现更强、更天才的人,那些离天才愈近的人,应该越容易感到不甘心吧?   ……   大比分二比零,稻荷崎落后,距离比赛结束可能就只剩二十分钟了——这学期里前所未有的险境,与那些自家队员的不稳定所导致的意外之险完全不同。   而井闼山的最后一球格外强悍。   但是北信介却有些庆幸结束了第二局的这球如此精彩。   如果换成了饭纲组织的战术攻,大家的士气只会变得更低落,因为对面是如此的稳定,饭纲的二次像是宣布侑的一切挑衅皆是无意义的一样,然而饭纲却去救了拦回球……   “……那么下一局,就试着多针对一下二传手吧。”黑须法宗交待。   众人的面容中流露着疲惫,但冲出嘴巴的音节却充满力量:“是!”   井闼山已讨论完战术,众人享受着最后的清闲时光,默默积攒着体力。   荒木扫了眼稻荷崎的动静:“他们斗志还挺足的,看来下一局还得费番功夫。”   饭纲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本来能处理得更好的。”   岸本无语:“天天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饭纲你是成了乌龟吗?”   饭纲愣了一下,随后听见一声“噗嗤”,他与其他人顺着笑声望去,看见了弯着嘴角的寒山。   我的话哪里好笑了?岸本满脸迷惑,但扭头就发现饭纲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哈哈咳,安心,我不会传得跟乌龟一样慢的。”饭纲一脸严肃地承诺,但正经不过一秒,他收起的笑容就再度出现在脸上。   “要说和乌龟一样慢的人,”长泽翼想了想,“应该只有黑田了吧?”   黑田佑太不满地嚷嚷:“尊重一下努力奋斗后体力清零的队友啊!”   另一边,寒山试图跟佐久早和古森分享这句话的笑点,他声音极小,避免某些人在听到后暴跳如雷:“首先,饭纲把问题都揽在身上,就像乌龟背着一个壳一样,然后是缩头乌龟和无头苍蝇,饭纲和荒木前辈不愧是搭档,都丢掉了脑袋,不过乌龟只是把头缩了回去,还没死呢。”   古森一言不发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寒山的解释总是能让他丧失想笑的冲动。   佐久早揉了下有些发痒的耳朵:“我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我们本来能用二次攻打压到宫侑的,就算被拦回也没关系,但饭纲却在更关键的传球环节出了差错。”   “我们的球不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嗯,这种满是个人技巧的球只会让宫侑战意更浓,稳定和普通一点反倒能更好地施压。”   佐久早低眉思索良久,突然笑了一下:“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挺不错的吧?”   “难得见你说话不消极啊。”古森诧异道。   寒山观察着佐久早的状态:“看来你体力还剩不少。”   佐久早无视了说自己消极的古森,对寒山说:“也不算充沛,但你站全场的话,我的防守压力会减轻很多。”   寒山已默数至一百八,他按了按手腕,看到了上场的信号:“那么,发个好球。”   ……   “这里是2012IH男子排球决胜现场,井闼山学院对战稻荷崎高校,当前大比分为二比零,井闼山领先。”   “在前面的所有比赛中,井闼山一路二比零零封对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来到了决胜的赛场。在决胜的前两局中,井闼山同样稳稳占据上风,不愧是去年的优胜王者!”   井闼山众人从容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目光灼热、声援如潮,饭纲却感到一片平和与安稳。   他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会无法考虑周全——他的二次攻与救球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   说什么“自己没有被影响”和“不想麻烦队友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他只是不想在和宫侑的个人比拼中认输。   明明自己早已悟出道理,结果却还是被情绪所左右了,这种错误可不能出现第二次!   “而稻荷崎虽然输了前两局,但他们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在第二局中,双方竞争激烈,稻荷崎一度反超井闼山。”   “挑战者们勇往直前,所有人未因前两局的失利而感到一丝气馁,不知道他们又会在生死关键的第三局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稻荷崎全员的面容难得统一地庄重万分,他们的情绪随着局势跌宕起伏,从亢奋变为低沉,又从低沉变为坚决。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确认站位的环节终于结束。   佐久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走上发球区。   “那么——第三局正式开始!”   “嘭!”   强劲的跳发球飞越中线,直砸五号位。   尾白找好落点,并紧双臂,却发现这球比佐久早之前的所有发球都要用力——看来井闼山想要速战速决,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过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他努力调整手臂,给出半到位的一传。   宫侑飞速来到球下,向着四号位传出一记利落的平弧线,想借网长甩开拦网。   球横飞出去,却没能甩开寒山。   井闼山双人拦网,寒山与长泽挡在宫治对面,两双长手臂向前伸去,和后排的防守一起把一切罩得严严实实,宫治紧急吊球。   “我来!”古森起步,将靠近饭纲的吊球垫起。   饭纲一步不停,奔向自己该去的位置。   他仰首,准备上步的岸本、助跑的寒山和对面的拦网从眼中闪过,他锁定球,余光又将方才掠过的事物都笼入脑中。   球来了。   缓冲,然后伸展。   一道短弧线划过,谈不上多快多惊艳,但二传手却没被让拦网识破意图,球也妥帖地送至攻手手边。   寒山转体收腹,他手臂挥下,切出一道绕开拦网的线路。   “砰!”   饭纲的视线追随着球落地,夸赞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扣得漂亮!”   ————————   元宵快乐!   过几天可能要到杭州那边的医院去趟,下一章应该会延迟,我凑个6K再发。   感谢在2024-02-2123:51:13~2024-02-2423:3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愚人.、枫酱、齐有此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超级方块修狗、规则书0-0252瓶;6548027150瓶;忘过润山47瓶;易杵30瓶;一只22瓶;99u、灯珂柒、夏疏晖20瓶;祁安安安13瓶;阴湿小狗12瓶;树鱿、我精神状态真不错、冰糖葫芦娃、愚人.10瓶;sks 9瓶;一枚烧桥蛋5瓶;时雨4瓶;久久、小行星2瓶;每天都要笑一笑、顺遂、我就是喜新厌旧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7]IH-进退:尽情而稳定地发挥。   1-0,寒山快攻下球。   1-1,尾白后三得分。   2-1,岸本打手出界。   手臂上麻意翻涌,红色久久未褪。   好漫长,角名想着,随后就看到荒木跑上场来,他突然又觉得这几分实在是太快了。   这局里,角名与寒山对上的轮次大大增加,而与荒木相碰的轮次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一轮。   但在这一轮里,稻荷崎众攻手的面前同时站着寒山和荒木两人。   黑须法宗等人没料到雨宫大辅会启用这个不寻常的站位,他们都以为占尽优势的井闼山并不会和他们拼得太狠。   但是不拼只会更容易被稻荷崎抢走节奏,毕竟对面现在正处于悬崖边缘。   雨宫大辅也考虑过用踏实的防守把稻荷崎防到绝望,只是……他想起饭纲。   既然以那样一颗球作为上一局的结尾,这一局便在防守的基础上再主动一点,让他们能够尽情地打起来。   “嘭——”   尾白接起长泽的大力跳发,一传较为近网。   宫侑抬肘托球,却发现自己的假动作和相邻的攻手均未能牵制住寒山。   寒山向左高速移动,荒木已找准点位,成为了中路上的一根标志杆,寒山制动,与其并拦。   两人齐跳,巨树般的拦网吞噬起四周的亮光。   角名试图绕开拦网,当他转体,上空投下了一片阴影——那两个家伙的手臂已越过网口,几乎是贴着网前压而来。   他尽力拐出一条刁钻的线路。   寒山偏过手臂,拦网后的面容在气流的突变中变得模糊,但那道视线却照旧锋利,仿佛能突破所有虚假与变幻、直刺人心。   “砰!”球被拦下,干净利落。   风割过面颊,角名的余光追逐着球,但视线焦点却无法离开那只从手臂后冒出的眼睛。   他本以为会从寒山眼中看见下落的自己或是落地的球,但对方的眼珠子异常的黑,像一潭没进入就浮不起来的死水,什么东西都倒映不出来。   “Nice block!”   角名回神,冷汗在滚烫的皮肤上无止境地流淌着。   他现在能和王牌共情了——寒山的拦死……真的很打击自信。在和荒木对决时,他至少还抱有一丝自己能下球的笃定,但在方才的扣球中,他完全没思考过下球的可能。   3-2,长泽发球下网。   4-2,荒木短平快得分。   寒山抬脚跨过端线,而角名回到场下。   “寒山的拦网策略和之前不一样了。”北信介说。   角名擦汗的动作一顿,他顺着北的话思考下去:“是不太一样,攻击性强了很多,但……”   从高二开始,寒山的拦网就愈发捉摸不定,角名无法肯定寒山还会继续这么打。   “都说了不要去猜他的心思,好好看清眼前的球,”黑须法宗开口,“别像侑一样太在意对方,你更需要专注的事是把球扣好。”   黑须监督只这样叮嘱过接发球的人吧?角名在心里吐槽。   ……但监督说得很对,因为寒山在最开始也没猜自己的心思,而是用全方位的拦防把转体扣球防死,等到自己着急了,对方才有了拦死自己的打算。   就是这样简单清晰的拦网思路,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复杂与不可预测。   角名忽觉天地开阔不少,头脑重归清明的他觉得自己甚至连寒山的下一颗发球也能猜出来,就是——   “砰!”混合式发球。   井闼山的分数跳跃至五。   角名默默擦汗,假装自己没有猜过这颗发球。   “砰!”危险的发球再次袭来,赤木一传冲网,宫侑将球调整,尾白强攻,随后便是扭曲了时间的多个来回。   当角名身上那股又冷又黏的汗意彻底消散时,稻荷崎渡轮,但场上的闷热却未有所消减。   哨声响起,宫治还在拍球。   “砰、砰。”他目光向前,与三名接发者对视。   八秒缓慢地流逝着,寒山、古森和佐久早的身躯却格外放松,仿佛他们随时都能以最快速度启动。   “砰砰砰、砰。”   渐急的拍球声停止,宫治将球猛地抛高。   发球者的手掌狠狠包满球体,一声炸响后,球别过网线,眨眼间就冲至古森身侧。   古森偏头,快而高的排球切断了他平缓的呼吸,但下一个瞬间,空气重新涌入鼻间。   古森嗖地抬高右手,与司线员先后做出判决:“OUT!”   发球出界,宫治不爽地磨了下牙。   “好狠,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有两个发球失误了。”   “比前两局还要拼啊。”   观众刚刚卸下一口气,呼吸紧接着又为下一颗攒满气力的发球屏住。   岸本肌肉紧绷,零星汗珠震出,大力跳发砸下。赤木提肩,侧伸出的手臂被球踹下,力扯得人重心摇晃,但球却被高高垫了起来。   尾白转体挥臂,力沿着酸胀的手臂一路向上,尽数注入球中。寒山跨出一步,正面接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熟练地后倒卸力,一传到位。   荒木的手臂后摆得厉害,往上举时也举得更高,一枚强劲的跳发球便从极高处发射出去。宫治与尾白同时喊出“我来”,两人脚步不停,交叉的胳膊一齐将球接住。   “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起伏的声潮中,球被滔滔汗意包裹,然而汗水助燃,每当发球者使劲扣满,球只飞出一道能把人眼睛都要烫伤的线路,劈里啪啦,火愈燃愈旺。   “砰——”岸本起球。   饭纲轻跳骗走银岛,他向前托出一记弧线,球掠过掩护的长泽,被佐久早扣下。   佐久早斜跑打直,球穿过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空当,落在界内。   井闼山唯一一个前排没站副攻手的轮次就这样转过去了,没有纠缠、没有卡顿。   “这种轮次可是追分的好时候啊……”理石平介等人感到可惜。   但场上众人都明白这轮是难以卡起的——稻荷崎不会变更首发站位,这轮必定是大耳发球,能够保证住一攻强度的井闼山无需过多思考之后的拦网。   一攻太重要了,饭纲想,拼发球就是在破坏对面的一攻。   我们和稻荷崎的发球水平很接近,防守也都能快速地适应对面的发球,只是我们的到位率要更高些,但稻荷崎有宫侑,就算一传不够到位,宫侑也能组织起有威胁的进攻。   粗略一算,其实两边都讨不到太大的便宜。   轮次卡不死、分差拉不大,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没人会放弃拼发球。   饭纲深吸一口气后抛球助跑,他气势十足,赤木等接发都以为对方会全力击出一枚跳发,然而——   “前区我来!”赤木急忙迈出一大步,他膝盖随之跪地,两臂则把球垫高。   宫侑立刻起跳,他右臂简单一引后就要向前挥扣,而寒山早已和长泽交换了位置,宫侑没能如愿牵制住寒山。   但这球才刚刚开始!宫侑流畅地改变朝向与姿势,两手托出一记平弧线。   寒山两三步移动至右翼,与佐久早并拦,他紧盯传球,余光又收入角名笔直的上步。   大概率是斜线,他和佐久早将手臂前伸过网,疯狂地噬食着角名的空间。   角名努力无视着这股不自在感,直到宫侑的传球袭来,逼仄的线路终于有所拓宽。   到底该怎么扣呢?角名引臂,身子却继续后仰,像是要绷至极限。   后倒的视野让拦网更高,但角名难得地没去揣摩拦网,胸腔里的闭塞感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置于一处,全身的力朝此涌去——压住腕!扣下去!   那双拦网的手臂已无限接近网,但它不可能再向前推进了。   “砰!”球闪电般飞出,甩开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角名落地不稳,重心狠狠一晃,但在此之前,他看见球稳稳当当地砸在了井闼山的地板之上。   “扣得好!伦太郎!”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回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角名。   角名立马压制住狂喘的气,一撑地板站了起来,与其视线持平。   但寒山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欢呼声逐渐减弱——轮到宫侑发球了。   宫侑舔了舔略干的嘴唇,紧绷的思绪随着脚步迈出界外而变得有些松散——好想发个混合式。   然而他在第四步停下,贴靠着身体的排球开始发烫,他转身,将磅礴的热量平托至胸前。   场下众人松了一口气。   是跳飘就好,还以为这家伙会被寒山的发球影响,没想到表现得还蛮成熟的。   不过北信介不认为宫侑想的是「因为对面防守很强,所以不能和平时一样随心所欲」。   侑肯定会因此产生压力,但他只会想着用更有威力的跳飘把井闼山打倒。   宫侑观察着接发四人,他很快便锁定一点,抛球助跑。   跳飘球擦网而过,坠得不陡,速度却也不慢,风托着它躲过佐久早抬起的手臂,在底线前沉下。   关键时刻,一只手背插至球下——饭纲一拐脚步扑上落点,高声吼道:“补救!”   古森立刻刹车,两手把逼至身前的排球往高处一托。   没到位!好发!   稻荷崎众人眼中泛起绿光,紧盯着即将无攻的这球,然而下一秒就要欢欣鼓舞冲出喉咙的“Chance ball”被硬生生地堵回肚中,他们同时还吞下了一大口冰碴。   寒山来到球下,挥臂打出一击,球的轨迹平静得让人发慌。   兴奋者发热的脑袋瞬间降温,赤木本能地踩上边线,垫起比空气还轻的球。   好、好险……他悬着手,迟迟未放。   宫侑插上前排,站定的一步唤醒还在发僵的队友,半场复苏,温度急速上升。   攻手们跑动起来,饱和而欢腾的进攻将拦网分散。   在重新冲顶的热浪里,球传向被前排掩护的尾白,王牌重扣下球。   “八比七,稻荷崎连续得分!真是不留余地的进攻,尽管井闼山的防守越来越严密,但稻荷崎的行事依旧大胆!”   “先是跳飘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再用一记传球调动起所有攻手,将气氛彻底扭转——这就是稻荷崎无可取代的司令塔!”   “阿侑!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声翻天,几秒后又猛然一收,宫侑在寂静中凝神,再度发出一枚跳飘球。   “砰!”宫侑触球,这球的手感却远不及上一球的手感。   他盯着偏移的线路,缓慢地下落。   一动不动的寒山终于偏过头去,然后,他简单抬了一下手,时间似乎加速。   “OUT!”旗子与手纷纷举起,有高有低。   旁观者情绪激烈,但接发者们最多只扬了扬眉毛,模样平静。   宫侑被拽到地上,他眨了眼,调整呼吸与心跳——   再来!   “稻荷崎一传半到位,来自双胞胎兄弟的平拉开配合!但是被拦了回去!此路不通——坚实的铁壁仿佛这么说着,但是!救了起来!自由人鱼跃起球,这一分还没有结束!”   宫侑十指使劲挑出,强行发动快攻。   就算提前给了暗号,但要跟上侑的节奏还是极其困难,但是能跟上的话……   银岛急忙起跳,手臂划出一道紧迫的弧。   那接下来就轻松了!   球绕开岸本,朝六号位砸去,饭纲接飞。   “银岛结大力跳发,漂亮!瞄准王牌的一击!但佐久早圣臣从容应对着此球,一传到位!双快!等等,宫侑垫了起来,漂亮的卡位!”   宫治不打算托球,直接助跑——这球弧度还可以,勉强能打个二次!   但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寒山正跟着自己,只好匆匆给角名递了个眼色。   然而就在宫治托球的前一刻,寒山奔向左翼,球随后传出,竟像是在追随拦网的脚步。   双人拦网,角名干脆地改成吊球。   饭纲抬肘接起这枚朝自己头顶落去的球,古森垫传给岸本。   “右翼!”稻荷崎三人拦网,手拼命前压。   岸本蓄足气力,想要破开,但沉闷一声隆响后,粗糙的气流磨过他的脸颊。   球弹回,撕扯出一道长而斜的线。   寒山的指尖只勾住了一丝热风,其余的,球、热量、汗意,都袭向后方。   佐久早迈出脚步,两臂迎上这极重的拦回球。   “嘭!”他没时间调整,球冲上网口。   尾白毫不犹豫地起跳去按,但另一侧却生出了一股出人意料的阻力——长泽反应了过来。   两人僵持不下,掌与球间,汗液和疲惫飞速积累,终于,一边的力压过了另一边的。   “稻荷崎赢下了这场网口处的力量交锋!稻荷崎连续得分!九比九!稻荷崎追平比分!”   银岛却无法因平分而轻松上一点。   对网的人神情如常,给人的压力却更甚以往,银岛想起自己不起作用的发球——得更拼才行!   “嘭!”球携着发球者的信念奔向前方。   然而当球接近中线,就仿佛突然受到磁场影响一样,一头撞上了网边,不,或许从还未发球开始,它就被这种磁场所包裹。   井闼山众人望着这枚在网口挣扎的球——它最终还是弹入另一块半场,但丢掉了太多威力。   “我来!”古森主动上前。   新的计划涌上大脑,他没犹豫,直接将球传出。   饭纲几人瞬间就明白了古森的想法——二次。   但岸本和长泽仍然做着上步准备,毕竟谁也不知道寒山会不会来个假扣真传。   但如果是传球的话,最大的可能性……角名将目光投向佐久早。   下一秒,佐久早行动了起来。   佐久早小幅度的一迈,替寒山分担了一部分盯防,而寒山利落地截下来球,从早已转移的防守处突破。   “精彩而迅猛的二次进攻!井闼山未被上一分困扰,也完全不打算在干劲十足的稻荷崎面前退让,王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地终结掉该轮!”   稻荷崎在发球上出现失误的次数好多啊,井闼山中唯一一个发球失误的长泽想。   但他未被任何一个失误所影响,也毫不在乎对面愈加严实的接发,只是将球抛起,自己再不遗余力地助跑起跳、挥臂击球。   尾白吃力地起球,一传到位,他又马不停蹄地参与到进攻之中。   宫侑早已敏锐地感知到寒山的拦网再次发生了变化,于是稻荷崎的两门主炮分别在两翼发起了进攻,将近九米的长距离将寒山和荒木间的连接彻底切断。   “嗖——”球传向二传身后。   角名绕开荒木,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背快!稻荷崎不甘落后,又一次追平比分!”   角名踩着哨声发球,一颗前区球直逼饭纲。   饭纲听见一声“我来”,便放心地后退,岸本挡在其身前,上手将球接起。   “好一传!”饭纲边喊边组织进攻。   每当两名副攻手都在前排时,他总是更倾向以双快为核心展开进攻,相信对面也能察觉到这个规律,所以这次……   寒山停在了三米线上,他重心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腿间肌肉就会绷紧,整个人随后暴起,尾白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爆发的却是另外一人——   在荒木与岸本的掩护下,佐久早冲跳至前排。   “砰!”   理所当然的下球。   “扣得好!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   喊话筒碰撞,彩球舞高,辉煌的管乐声淹没整个会馆。观众们将稻荷崎急促的节拍遗忘,头脑昏昏地步入下一阶段。   轮转,寒山发球。   “发个好球!”众人齐声。   “噔-噔噔——”旋律变幻。   雨宫大辅后撤一步,找了一个更好的视角去欣赏寒山的发球。   他一直认为自家队员在这场发球的比拼里占有巨大的优势——更强势的接发与更稳定的强力发球。   被动的防守用强势来形容,豁出一切的拼发用稳定来形容,真是奇怪啊,但就是有人能把这种奇怪的事变为常理。   寒山观察着稻荷崎的接发,他两指交替敲击着干燥的球面,安静地思索着,沸腾的声响与热量难以靠近他。   情绪高涨了数轮的稻荷崎总算有所消停,众人屏息凝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猜测起了接下来的发球——混合式?   “砰!”   飞流跃出,凉意渗入胀闷的大脑。   无数道视线朝边线涌去——球轰然落地。   稻荷崎众人竟有些恨起线太宽来。   “ACE!井闼山连续得分!寒山无崎的发球如同子弹一样精准命中稻荷崎的要害!美妙至极的压线、难以置信的稳定!”   ————————   大家早点睡。感谢在2024-02-2423:32:20~2024-03-0300:4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愚人.、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oouuu 42瓶;漓宸35瓶;灯珂柒27瓶;维罗妮卡25瓶;星云藏月、天然呆的乒乒乓乓、阿西巴斯爹20瓶;南笙15瓶;雪舞血影13瓶;麦子茶、婷子超可爱、每天都要笑一笑10瓶;哼唧兽、橙光8瓶;尔等逗民5瓶;Kylin 4瓶;景光白月光本光3瓶;小行星2瓶;我就是喜新厌旧啊?、xr39、风的归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8]IH-轻重:只要看见,只要无悔。   “跳发!稻荷崎一传不到位,尾白阿兰强攻!”   宫侑调整出的球高而和缓,尾白挥臂,将球砸向无法避开的三人拦网。   豆大的汗珠被甩了出去,它倒映着在空中飞行的球,光芒不停闪烁。   “咚!”黑影覆上微弱的闪光,球与汗珠一同坠地。   “Nice block!”   11-10,佐久早后三下球。   12-10,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13-10,井闼山拦网得分。   井闼山已连得三分。   稻荷崎众人在脑中反复播放着寒山的发球,就算在暂停中缓了三十秒,就算监督一遍遍叮嘱着“冷静思考、别怕”,身后的底线、脚边的落点依然喷发着无与伦比的热量。   忐忑、不甘以及能将上述情绪盖过的亢奋在宫侑的脸上蠕动着。   说实在的,他一直都很认可寒山的实力,只是讨厌寒山的态度——在位置选择上的朝三暮四、对输赢的无所谓、对交战对手的漠视。   但在正式接触以后,宫侑却发现真实的寒山与自己的印象差了太多。   说寒山傲慢、难以相处,可他又能向初识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分享发球经验;说他自我,可他又能给佐久早传出那种好球;说他……   然而这些枚发球让宫侑没有去质疑自己过去的判断,寒山就是一个古怪且偏执的家伙,只是现在对方那稀少的激情有了一点点增长。   假如寒山没有丝毫改变的话,宫侑相信自己不需要多少时间就能超越对方,但对方变了,那么事情也就更加有趣。   “嗖——”宫侑大步跨出,风一般冲向界外,追逐着被尾白接飞的那球。   快!再快一点!   宫侑拉长身体与手臂,关节的胀痛在触球的实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卖力勾起手腕,将球垫回。   竟然还能进攻!?   荒木和岸本吃惊地望着回到网前的排球和助跑的宫治,饭纲蓄力起跳,荒木急忙补上。   双人拦网较为松散,宫治很快便找到了一条不错的线路,但这记传球太过勉强,他很难扣好,可一股无名的刺激性气味随风窜入鼻间,耳边仿佛回荡起宫侑欠揍的话语——“给我扣下去”。   宫治心中吊与抹球的打算被驱散得一干二净,他咬紧牙关,卖力引出手臂、压下手腕。   “嘭!”球穿中而过,飞速下落。   古森匆匆抬起手臂,充满气力的球却将其压下,它接着高高弹起,从标志杆外飞了出去。   宫侑回到界内,警戒着井闼山的反击,宫治等人余光盯紧越来越远的球,身子却不敢放松分毫——寒山和岸本正在补救的路上,两人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掠过了中线。   球咚的落地声传来,众人的神经却还紧绷着,直到裁判将手举向自己,他们才猛地眨了下眼。   寒山的发球轮结束了?   “好…”银岛的舌头有些打结。   尾白反应了过来,高声吼道:“好球!阿治!好球!”   大耳、赤木:“侑,传得漂亮!”   宫侑与宫治对视一眼,快步靠近彼此,挥出手来重重击掌。   “啪!”强烈的痛感让两人不约而同龇了下牙,眉梢却也都高高扬起,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十三比十一,稻荷崎渡轮!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中却还能发动进攻,宫双子的实力与默契可见一斑!不愧是高校排球界中最强的双胞胎!”   “虽然最强很酷,”酒店里,一林的竹下隆吐槽道,“但高校里压根就没多少双胞胎吧?”   平松辉远:“但某某第一说起来真的很有气势啊。”   平松恒远:“哦哦,是有这种感觉,怪不得关东大会时他们介绍饭纲时不说全国第二,而是说关东第一呢!”   若林一彦嘴角一抽,语重心长道:“你可千万别在井闼山面前提这些事。”   “像饭纲那样的人也会在意这种事的吗?”平松恒远不解。   若林一彦望向屏幕里商讨战术的井闼山众人:“不知道……饭纲肯定不会跟你计较,不过其他人说不定会把你套进麻袋里,再切成臊子。”   柏木厚治突然抓住平松恒远的胳膊,两眼一翻,尖着嗓子阴森森地说:“桀桀找到你了!”   “啊啊不要吓我呀!”   在平松恒远的尖叫声中,宫治大力跳发。   佐久早抬臂迎上此球,他后倒卸力,重心飞速下沉,又在极限处停住。   随后,球飞上高空,安静地滞于一点,佐久早缓缓直起膝盖。   当佐久早稳稳地向前踏出一步时,一林众人才察觉到房间里的死寂——平松恒远不知何时已闭紧嘴巴,柏木厚治也松开了手。   “一传到位!”解说喊着。   荒木与岸本节奏不同地上步,饭纲抬肘。   拦网者的眼珠子向右后方偏去,佐久早正在克制地调整呼吸,他面色平静无波,茂盛的汗意都被掩下。   是要自接自扣吗?   拦网盯着饭纲手里的球,注意力却已被佐久早分散了大半。   饭纲微微后仰,在拦网者心中的天平一侧再加上一块砝码,他十指翻挑,为完美的一传续上一道快速的弧线。   “嗖——”球飞往相反的方向。   “中路!”赤木高声提醒。   大耳尚且留了个心眼盯着荒木,他立刻起跳,伸出的手臂很快就将面前的攻手盖住……不对!   荒木只是轻跳,甚至未把手臂举至胸口就落了下去,紧接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冒出——   是寒山。   面前空网,寒山利落甩臂。   刀子般的气流穿过指尖,力被全数塞入球里。   “砰!”   “井闼山后排快攻!十四比十一!”   良久,平松辉远才回过神来:“佐久早那副模样真不像在防守,还有寒山……跑得也太隐蔽了,我完全没看到他。”   “他就是在防守,但这记接发太漂亮了,”柏木厚治正色,“佐久早的防守、饭纲的二传、荒木和岸本的掩护,这些相互叠加才有了寒山面前的空网。”   镜头里,雨宫向队员们颔首,像是在肯定着什么,岸本随即转身,大步走上发球区,饭纲、荒木与古森的眉眼中卸去了得分后的轻快感,佐久早和寒山依旧冷着一张脸,在各自的位子上站定。   球网间丝线交织,凌厉的寒光在其中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从这支队伍的身上散发出来,穿透了屏幕。   “……真是恐怖。”一堆人感觉自己被拉到了网的对面,被井闼山压制的回忆袭上心头,他们头皮隐隐发麻。   稻荷崎自然也不好受。   寒山的发球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好不容易挽回些士气,这一分又将士气打压了下去。   然而他们竟然有些习惯了这种憋屈的状态。   尽管不能长久地畅快下去,但至少在自己把握住的球上、在自己拿下的分数中,他们能够肆意地发泄出来。   “来!一球换发!”   “岸本馨大力跳发!稻荷崎一传——到位!”   宫侑瞥过拦防,果断将球吊出,那处空当却迅速被古森抢占,不过自由人并未接到球。   空中,饭纲上扬的手指截住了此球,他卖力伸展开身子,落地后便向后跌了一步,但球切实地被拦了回去。   宫侑啧了一声,低下重心救球,将二传交由宫治,宫治毫不犹豫地托出一记平拉开。   大耳、尾白做着掩护,宫侑再次对上饭纲,一发用力的直线突破了后者的拦网。   “嘣!”尾白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   球按下岸本的手臂,向着天花板高高蹦起。   “井闼山交由王牌强攻,稻荷崎三人拦网,能突破吗?漂亮的打手!但是救了回来,是尾白的救球!”   宫侑注视着远网的球,他步子不停,在合适的点上起跳,背后的银岛正等待着调整攻,但宫侑两手触球,将它按向对网。   线路粗犷,球却真的穿越了重重防守,坠到了地板上。   “稻荷崎连续得分!十四比十三!”   完全是在赌我们不会赌他的二次啊。   饭纲有些无奈,却又被自己这种套娃式的说法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疲惫感少了些许。   他忽然看向另一个热衷于套娃的人——寒山。   寒山真的很像套娃,一层套着一层,直到现在,饭纲还是看不到对方最里面的芯子。寒山也总是在永无尽头地思考着——针对拦防与攻手、发球与接发,但现在对方已经跳出了这个怪圈,能够遵从直觉进行预判。   过去的自己肯定想象不到这种画面,但这其实不是一件特别吓人的事。   自己不也是这样从过敏与纠结中恢复的吗——只要能看见、能去信赖眼前的队友们。   “别让对面再把比分追平了。”饭纲铿锵有力道。   “尾白阿兰大力跳发,力量不减!”   “嘭——”岸本倒地后再一滚,用上全身卸力。   一传半到位,饭纲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后聚焦在球上,往背后送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   荒木嗖地甩臂。   球绕开拦网,离地不远时,宫治擦上地板。   球冲上网口,宫侑匆匆起跳似要调整,却是虚晃一枪,任由球歪斜地落进了井闼山半场。   古森催动脚步,用一个利落的鱼跃粉碎了宫侑的阴谋。   一传到位,饭纲无需动上一步,花在取位上的力气被尽数输送入手臂之中,力随之包裹住酸胀感,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   球轻盈地蹦高,向扣球手最佳的击球窗口飞去。   “右翼——”   稻荷崎双人拦网,但并得不紧。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挥下手臂。   掌与球相互挤压,火烧的热量想要从中挣出,但他压住手腕,将球精准扣入空当之中。   寒山在后方做着拦回球保护,他目光追逐着球落下,球网与拦防人员遮挡住了一部分的线路,但轨迹已经在他脑中完善。   “砰!”   “来自王牌的笃定的一扣!佐久早圣臣突破拦网!十五比十三!”   长泽原地跳了一下后跑上场去,古森甩了甩被前辈拍红的手掌,抬头却发现监督和自己一起撤了回来。   雨宫大辅站到黑田佑太跟前,问:“体力恢复得怎么样?”   是要换人发球吗?黑田重重点头。   他身上的温度本应在脱离赛场后慢慢降下来,但比赛尚未结束,赛场上的热量不受控地涌入体内——他努力积攒着体力,等候着下一次的上场。   “没问题,现在吗?”   “和饭纲换,做好准备。”   黑田立刻站起来活动身体。   监督的安排不算意外,虽然饭纲现在的状态很不错,但还是需要缓口气,下一轮次里长泽、寒山和佐久早都在前排,他们也得在宫侑的发球轮前多抢点分。   15-14,宫侑发动双快,大耳和银岛互相掩护,短平快球避开拦网却被寒山接住,饭纲和长泽配合了一记平拉开,球从拦网上弹开,宫侑跑向界外救球,大耳传给银岛,稻荷崎直线球得分。   16-14,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前者的半高球被双人拦网拦回,寒山保护起球,一传近网,饭纲突然吊球,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加油。”饭纲与黑田击掌交换。   黑田瞄见饭纲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与衣服,他深吸一口气,迈入狂躁的热浪中心。   “黑田!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黑田平托起球,臂膀里酸胀感反扑,掌上的球忽然增重千斤。   “咻——”哨响,他压制住即将涌现出来的一丝僵滞,抬手将球抛向了熟悉的高点。   很快,一枚令人倍感心惊肉跳的跳发球狠狠擦上了网边,然而黑田眼中未闪过失误的不安——他的目标本就是网。   球擦网变线,接发者的脚步别扭地拐去,递出的手臂将球垫飞。   “好发!”   “补救!”   稻荷崎无攻过网,古森上手给出一道柔和的线路,弧线之下,寒山猛然提速。   转折的节奏与紧促的上步冲击着拦防者的理智,宫侑和角名在这一瞬忘掉了寒山传球的可能性,脚步向右踏出。   寒山将拦网的移动收入眼底,他流畅地改变姿势,在顶点处放缓节奏,送出的球却迅疾如风。   “假扣真传!寒山无崎把球交给佐久早圣臣,爽快而顺滑的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   “尽管身为二传手的主将不在场上,但三位二年生依旧能默契组织起威力十足的进攻、成为队伍里新一个稳定的核心!”   黑田再度跳发,稻荷崎一传近网。   寒山与角名相互牵制,宫侑把球托给绕上四号位的银岛,佐久早撑起拦网,古森一传到位,黑田二传。   三点攻压境,角名高速运转着脑子,睁大的眼终于捕捉住了传球者微弱的倾向,话语吐出:“中路!”   银岛对着佐久早犹豫了一下,宫侑却直接斜扑出去,双人拦网唰地腾起,挡在长泽面前。   长泽转体,关节嘎吱作响,泌汗的掌与球相触,随后短促而提心吊胆的一滑,球避开拦网,却落在了界外。   “抱歉!”   “Don’t mind!”黑田率先开口安慰。   还以为能多让饭纲休息一会儿呢……他迈开脚步,朝场下走去。   饭纲擦完汗,又补充了点水分,面上已恢复了清爽:“辛苦了。”   黑田心里放心不少:“加油,一球换发。”   “一定。”   最后一道高亢的小号声落下,鼎沸的稻荷崎应援席陷入沉寂。   庞大的热量盘踞在球场中央,气流被呼吸缓慢地推动着。   “砰、砰。”宫侑将球拍了一下又一下。   寒山后撤,与岸本、古森一起接发。   三人微沉重心,等待跳飘的发出。   侑,发个好球啊。   稻荷崎众人默默祈祷。   终于,宫侑停止拍球,全副精神集中于目标。   他助跑起跳,手臂划开一片闷塞,击出的球远去。   球高而飘,像是永远不会落下。   岸本只觉一阵风掠过,他扭过头去,那球却急急坠下。   “吱——”古森的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道难听的响声,封住众人的呼吸。   自由人蹬地,在低空中展开身子,向着落点飞速逼近。   飘晃的球在古森的手臂上弹开,寒山补救,岸本最后一击。   “Chance ball!”赤木边喊边跨出脚步,宫侑却先一步抵达落点。   寒山已跑回网前,短促而火烫的气息混在风中,视线却平稳地穿过球网,从左扫至右,钉在了宫治身上。   “佐久早。”寒山开口。   佐久早立即心领神会,与寒山交换位置,并步来到长泽身侧。   变动的拦网让宫治需要处理的信息陡然增倍,而时间越来越少,于是他顺着本能将躁闷感大力轰出。   宫治手臂挥下,他目送球飞出,终于同斜线上的古森视线相连。   而下一刻,一条手臂插至其中,中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嘭——”痛意与麻意包住触点,力的大小与方向却明晰地显出。   寒山稳住手臂,角度恰好,球被拦死。   “寒山无崎单人拦网得分!利落干脆!十八比十五!宫侑被一球换发!”   饭纲等人简单庆祝了一声:“Nice block!”   “加油!再来!”尾白等人彼此鼓舞,声音又粗又响。   场上,选手们抹掉影响视野与行动的汗水,再度拨开更加闷热的空气。   18-16,角名快攻下球。   “扣得好!”   “噔噔噔!”   漫天的应援声泼下,乐音拥挤。   黑须法宗应为队员的永不言弃感到欣慰,但望着一个个拼搏的身影,他能感受到他们已接近承压的极限。   他偏头,北信介也正看着他。   是要我上场吗?对方的眼睛在问。   信介虽然稳定,但受实力影响,是无法在这场战局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如果换下了当前状态高昂的银岛,拿下这局的希望其实也变化不了多少。但是……   “一、二。”寒山念道。   长泽和岸本跟着起跳,三人拦网挡在攻手前方,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笼罩住稻荷崎半场。   尾白在微小的拦网空隙找寻着生机,佐久早、饭纲和古森却又像空气一样填满了空当。   尾白想靠蛮力突破,回撤的视线却落在了寒山身上,他下意识拐出一记更斜的斜线。   “砰!”   球极斜,弧线大口开着,古森甚至没追。   稻荷崎众人只望见几双手臂举起、几张嘴巴一张一合,良久,“OUT”的叫喊声才从千里之外传入耳中。   “……”   19-16,尾白扣球出界。   到得真快啊,黑须法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向北信介肯定地点头:“上吧,让他们别在最后泄了气。”   胜负已不再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又或者,黑须从未把它看得太重,不然也不会经常放任这帮少年人自由玩闹。   北稳步向前,跨入闷绝的赛场,他安抚着队友,也观察着对网。   在这一学期数次短暂的上场中,北总能从对手眼中看到他们对于自己的好奇,打过几个照面后,对面又会紧张起来。   但在井闼山的人身上,他看不到一丝的紧张——井闼山不担心自己的上场所带来的气氛变化,仿佛这无法左右胜负。   事实也正是如此,能起关键作用是侑他们,而自己的上场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有始有终地打完这一局。   北静静取好位置,轻微屈膝,等待发球。   寒山看了一眼北,又平滑地移开目光,专心收集并整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饭纲轻而缓地吸气吐气,眼神透彻。   宫侑抿紧嘴唇,一刻不停地在脑中演练多种可能的传球。   “咻——”   哨声划破天际,球被发出,接着在一道道或饱满或沉闷的碰撞声中沾染上汗意。   19-17,长泽大力跳发,尾白一传近网,角名的快攻绕开拦网,球却被后方的古森防起,饭纲和荒木配合了一记时间差,宫治被骗,角名撑了一下,北将飞至界外的球救起,宫侑调整,尾白打手出界。   20-17,稻荷崎换人发球,跳飘球袭来,寒山一传到位,荒木短平快掩护,岸本小斜线得分。   “真是一记漂亮的小斜线!”两名解说夸赞着岸本的控球。   两三句过后,职业的实况员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里再次迸发出调动观众情绪的音节:“接下来发球的是——”   光线、视线和声援一同倾泻而下,镜头中央的男生却好似感知不到这重重压在身上的一切。   可能是这次IH自己最后的发球轮了……寒山想着,心中却未生出分毫波澜。   直到他检查完球,将目光递向前方,才从那些个浸汗的背影中意识到比拼的激烈。   确实是有点热,天气过分暖和了。   寒山中断思绪,也中断了回想、计算着每次进攻时会涌出的疲惫。   哨响,他抛球助跑,在熟悉的点上制动踏跳。   衣摆飞起,气流涌动,细微的凉意覆上了发烫的皮肤,寒山敞开气力,挥臂引出一道极其圆满的弧。   “嘭!”标准而畅快的一球快速越过网口,飞出的曲线赏心悦目,激起一片竭力放低声响的惊呼。   佐久早眼睛睁大,凝望着这道漂亮而爽朗的弧,心头腾起一股奇妙的麻意。   其他人有着相似的感觉。近藤刚司想抱怨一句“就不能发点更刁钻更有威力的球”,却不忍心批评这枚绝妙的发球。   然而稻荷崎没有时间去欣赏这球,赤木按捺住心中的感慨,大步迈开。   球依旧麻烦,落点依旧刁钻,但看起来至少比先前的几个发球要好接一点点。   赤木手臂伸出,视野随之延伸,他看见另一道身影切入,冷汗狂冒——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但即将与赤木撞上的北及时刹车退让,赤木的手臂安稳地插至球下。   自由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侑!”   宫侑仰首,一传偏高,但这道曲线在他眼里比上一道还要令人心神舒畅。   数种战术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抬肘,托起一道更加完美的弧线。   绕上四号位的尾白引走荒木,大耳切至二传身前,起跳追上这极高的打点。   “砰!”球越过岸本,朝地板猛扑,却被鱼跃而至的佐久早垫高。   饭纲向上蹦起,尽可能早地触及来球,球由缓至急,越落越快,一头扎上十指,而他支撑起这股重压,强行发动快攻。   “!”拦网匆匆立起,但中央那块巨大的空缺已无法再合拢稍许。   荒木信心十足地甩臂,迅猛一球穿过拦网,下一秒就会砸实。   所有人望着球,那块三不管的空当从未如此满过,庞大的热量从地面攀升,灼热的气流似乎将球托起,球愈落愈慢——但这只是主观的臆想。   球落得很快,异常无情。   但北的鱼跃没有一丝迟疑。   他像往常一样落下重心,蹬地向前扑出——这个距离是可以救到的。   他也确实救到了。   在一声漫长的“吱”后,球在光芒中升起。   “再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宫侑起步,突觉腿间的酸胀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卖力地跑至球下,扯开嗓子呼喊起王牌。   尾白已撤至边线之外,他助跑起跳,面目狰狞地挥出手臂。   “尾白阿兰强攻!拦网被破开!但是寒山无崎救了起来!井闼山也给到王牌,佐久早圣臣后排进攻,撑起来了!宫侑接手一传,宫双子的拿手好戏再次上演……”   场内场外都吊着一口长长的气,心跳随球上上下下。   终于,一抹汗痕摔出——球解脱般地从拦网手上弹回,落至界外。   比分跳动,来到了20-18。   轮转,宫治发球。   ————————   1.饭纲看57:套娃。   昼神看57:洋葱精。   2.57最后发的球的难缠程度在他发过的所有球里属于中上水平,但近藤挑剔地认为对方能发更拼、更犀利一些。不过57认为自己很拼,他用了全力,很满意这记发球。   57:你们不觉得这弧度很标致吗?很可爱吗?   sks:(默默用力点头)   古森(欣赏这记发球但对57的形容词起了ptsd):这是什么跟薄饼一样的奇妙xp!?小臣你不要被传染啊!   想赞同的其他人:听到古森的话后就不想赞同了,总感觉和寒山审美一致比和新谷前辈审美一致还要糟糕。   感谢在2024-03-0300:44:15~2024-03-0822:4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愚人.、祁安安安、枫酱、月下戏鱼、幽小篁、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下戏鱼90瓶;白色电台84瓶;sks 37瓶;bronya 30瓶;影、NArin 20瓶;人一大就土里埋19瓶;我精神状态真不错16瓶;帝国之花、雪霁11瓶;厄尔多弗、江停停停、Etinceler 10瓶;小行星7瓶;麦子茶、薇妹的狗5瓶;9592瓶;风的归属、我就是喜新厌旧啊?、南栀倾寒唯我心、中原静香、xr39、星云藏月、3841851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9]IH-我你:我相信你,我相信我。   把寒山一球换发后,整片天地都开阔了起来——钻入鼻间的运动喷雾的气味是清凉的,包裹着手指的胶带不再又紧又闷,后背鼓起的汗意也被稀释。   稻荷崎众人欢呼雀跃,绕场跑圈,北任他们挥霍满怀的激动。在消耗掉一些力后,他们从狂喜中恢复,思考起下一分。   井闼山的气氛也不算沉闷,荒木还有心情朝寒山怪叫:“哈,你被一球换发了呢。”   尽管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能在寒山的发球回将对面甩在更后面,但一球换发的情况也不是从没出现过。   过去他们会为没按预期多拿上几分、没多把胜算扩大一点而不可避免地产生些许焦虑,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担忧,最初那道明亮的跳发轨迹似乎还停留在空中。   “但那球发得真不错。”饭纲说。   岸本飞快接道:“不过我不想再看一遍了。”   三年生们默契一笑。   古森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但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小臣你这轮就别参与接一传了吧?”   佐久早正擦着汗,调整着过急的呼吸,闻言后断然拒绝,随后他就被寒山以二比一的票数塞到了前排。   “说着要你帮他减轻一下防守压力,结果这局反倒更卖力了。”古森望着前辈们逗起一脸郁闷的佐久早。   寒山边回味着上一颗发球边答:“对自己严苛一点也不是坏事,他上次还跟我说因为一传不到位的次数太少,他调整攻的熟练度差了好多。”   古森无语——怎么还有攻手嫌弃好球给太多的?危机意识要不要这么充足啊!   但眼前的寒山和小臣是针对稀少的网口争球都能练上半天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才会毫无保留地信赖他们、想把更好的球交到他们的手中。   “来吧,一球换发。”古森正色,随后沉下重心。   寒山取好位置,身体保持着一定的紧张度。   接发的两人在稻荷崎铺天盖地的应援里撑起一片安宁的空间。   双人接一传?是在小瞧我吗?   宫治刚冒出一丝不满,就见到前方的队长突然转头、投来了能够看穿自己心中所想的视线。   “……”   宫治用力挤压着手里的球,平复了一下心情。   但哨响后,他也不再愿意等至极限——这招不仅影响不了对面,还会让自己更焦躁。他做足准备后就将球抛起。   “嘭!”一枚强劲的大力跳发球袭向井闼山半场,将闲适感与珍贵的凉意轰散。   球很猛,但落点并不令人难受。   “我来!”古森快速移动,两条手臂伴随着重心甩出,稳而准地插至球下。   经由卸力的球来到二传手头顶,饭纲挪动了一小步,在拦网的窥探里保持住中立的姿态。   荒木引开大耳,岸本被宫侑盯防……饭纲忽然跃起,进攻意味十足地抬肘,将最后一个拦网者骗走,球随即传出。   从接一传中解放出来的佐久早有着更多精力去进攻,上步比自接自扣时少了许多仓促感。   制动、踏跳,他顺着左手往前上方望去,看见了球与空网,紧缠在指尖的闷热感一扫而空,胸腹展开后收紧,力连贯而充分地蓄起、击出一声饱满的嘭响。   尾白二次起跳,还是没能赶上,球飞出一道爽利劲健的斜线,赤木接飞。   “Nice ball!佐久早!”   “扣得漂亮!”   如此短暂、利落的一分紧接在拥有着夸张的来回次数的一分之后,稻荷崎被镇得静了一瞬。   但当下一球发出,他们发胀发麻的四肢就再度注入活力,每一步仍旧果敢且坚定。   “阿兰!”球从界外飞至网前。   尾白一步助跑,在紧闭的拦网前大力扣球。   饭纲手臂一震,但在拦网被撞开以前,他和荒木先消化掉了撞来的力,球被拦回。   球越落越快,尽头处,一双手臂却等在其下。   “砰!”饭纲的视线随上升的球抬起,看清了救球者——是稻荷崎的主将。   每次北信介一登场,稻荷崎的状态就会安定许多,下滑的士气也会回升。   可以说,对方支撑着状态不稳定的队友,把这场会更早结束的比赛拖到了现在,或许还会拖得更久。   宫侑屈膝,随即踩地一蹦,将手够向近网的排球,他注视球与前方的王牌,余光却朝对网落去。   饭纲觉察到这隐蔽的一瞥,立刻起跳,但还是晚了一步,已至最高点的宫侑将球快速吊出。   如同前几次那样,气流嗖地划过指尖,微末的凉意快速扩大,席卷了全身,饭纲顶着蔓延的僵意扭头,曾覆住视野的阴影坠下。   球展露全貌,在岸本手前一寸落地。   “咚!”   宫侑眼睛满足地微眯,但在饭纲回头后,得分者那翘起的眼角却一滞。   饭纲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比如拦回球被接起后的烦闷、被吊过头顶的不甘,然而在此之后,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得被迅速地收拾掉。   他窒住的呼吸重新顺畅,视线绕过宫侑,与后排的北平静地对视着。   北信介待在场上的时间始终有限,现在对方该下场了。尽管稻荷崎手中还捏着一个暂停,但能稳住场子的主将在场上与在场下时发挥出的作用有着巨大的差距。   北读懂了饭纲的意思,他不着急与银岛交换,召来庆祝的队友。   “你们还打算针对对面的二传手吗?”   在耗费精力的纠缠之中,大部分人都快忘记了这回事,唯一牢记此事的人只有宫侑。   “没什么效果,是吧?”宫侑的语气有点冲,“那就不试了呗。”   “不。”北却给予了否定,宫侑一愣。   前者继续说:“你们觉得怎样能打下去,就怎样打,只要能够做出一个对自己负责、不会后悔的选项就好。”   话毕,北从银岛手中扯过号码牌,对方死命地攥着,他花了不少力气。   “加油。”他轻声说道。   众人半晌后反应过来,回了声是。   尾白稳步走上发球区,他托起手中的球,却还想着北方才的话。   无悔……哪能那么容易呢?   哨响,尾白多呼吸了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嘭!”他瞄准一号位,全力击球。   炮弹般的球冲入井闼山半场,落点却与尾白的预期有所偏移——它袭向中央,那是寒山的防守区域。   寒山向右跨出一步,两条手臂随之抬出、并于球下,巨力碾来,他没有一丝停顿地后撤卸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出解说员的高喊。   “井闼山一传到位!”   饭纲看遍前后左右,随后仰头盯球。   宫侑盯住他,余光同时瞥过荒木的摆臂与视线,心中雷达突然响动。   “背飞!”   吼声响起的同时,荒木一脚拐出,重重踩上了地板,他快速地冲跳出去,甩开盯防前快的大耳。   这记背飞很长,但积重的乳酸未影响他的速度,前方的球也越来越近,像在等着自己,于是荒木甩臂,手掌完美地包住此球。   银岛斜着起跳,却和荒木差着一个身位。   “砰!”球从错开的口中飞出,急坠而下,但线路与赤木的猜测逐渐重合,赤木脚步已扑出,猛探出去的手在落点上擦出一片火花,接住了这条刀似的弯弧。   荒木的啧嘴声被一声声“救得漂亮”盖住。   宫侑两三步来到远网处,数种战术在脑中涌现,但他比划着暗号的手却被一种念头绑住——再来一个二次攻,他能成功的!   远网的球很难让拦网生出对二次的警惕,哪怕他在先前利用过这一事、哪怕他刚刚才使过相同的招式,拦网也会放松对自己的盯防。   而自己会处理出一颗更棒的球。   宫侑腾空,灵巧的双手举向着更高处,他神情认真而虔诚,仿佛即将托起一件稀世珍宝。   未收到暗号的队友已经会意,纷纷助跑掩护。   他们直视前方,一道优美而锋锐的弧线在不久后飞入视野边缘,牵动着他们的脚步与心跳。   “嗖——”球再度越过拦网者的头顶,随后更快、更陡地坠去。   空中的宫侑俯视着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饭纲等人,脸上写满了强硬与自信。   “不可思议的二次进攻,宫侑……”解说的赞叹却在下一刻卡住——   岸本拼命鱼跃,将球救起。   黑影坠落又升起,饭纲追逐着球回头、仰首,那抹阴影此刻却缓解了光线中的刺与灼,他看清所有人的站位,迅速组织反击。   “但是井闼山救了起来!饭纲掌再次将信任交付于荒木明哉!还是背飞!”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一球!二十二比十九!”   饭纲与荒木喘了一口气,抬手击掌,他们呼吸还急促着,却又飞快地为岸本补上了那句未在第一时间说出口的“救得好”。   荒木接下来会下场,橘川代替对方发球,那么……饭纲缓过劲来就开始分析局势,思绪却被荒木打断。   “我说……”荒木还停在原地,他不想下场——   倒不是因为这两局打得很畅快,好吧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他想说些什么。   “宫侑是挺烦人的,你想打二次也别憋着,都快结束了,就别绷得那么紧了。”   饭纲如往常一样收下了荒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比起二次,我更想传一记背飞。”   荒木仔细盯着饭纲发亮的眼睛——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他突觉胸口轻了不少,释怀一笑:“看来是我比你更介意那些事啊。”   “嘭——!”   橘川的跳发被接起,稻荷崎一传到位,银岛四号位扣球。   雷鸣般的响声在饭纲的耳中回荡,在撑起拦网的一瞬,发麻的实感终于到来。   “One touch!”他吼出声来。   球高高弹起,随后坠下,橘川抬臂垫出一道和缓的弧线。   一传稳而不旋,饭纲抬肘,肌肉间未散的麻意与胀意加深,每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漫长的等待里,记忆片段闪现,场上突然多出了两个人——初中时的荒木急切地传递着背飞的念头,在成功得分之后就会不顾体力绕场跑上一大圈,然后是寒山一脸冷漠地望着前方,与或庆祝或哭泣的周围格格不入。   然而当回忆被拨开,饭纲却只看到了上前做保护的寒山,对方安静地观察着所有人,与自己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冥冥之中,饭纲有了一种预感。   荒木……这次也许真的会放弃排球了,他们的搭档之旅接近尾声。   “咚、咚……”球来了,饭纲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力而缓慢的一声声“咚”,心脏也不痛,只是发胀、发酸——他不感到意外,也不感到浓烈的遗憾,只有一种“这个时候总算到了”的感慨。   温和的触感从指腹传入,那些微末的伤感顷刻消散,饭纲熟练地抖腕送球。   长泽跃入高空,甩臂截下这条顺手的平弧线,一切都分毫不差,球擦过拦网,飞向开阔处。   然而,一道干瘪的碰撞声取代了落地的脆响。   “砰!”赤木并在身侧的手臂被撞开,球飞往界外——还有机会!   宫侑大步迈开,将着急的补救呼喊甩在身后,他两腿全力运转,在过热爆炸以前刹住脚步,双手抬起,等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下一刻,热量压上指尖,自身的爆发与球高坠的惯性带来了加倍的重量,他拼命地缓冲此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被压缩至极限,随后,球弹了出去,它从界外飞回网前,在二传手与攻手间筑起一道弧度近乎完美的桥梁。   汗珠划过宫侑满意挑起的嘴角,但还不够,他瞵视着冲跳至前排的尾白。   扣下去,扣下去!   扣下去!尾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   “嘣!”三人拦网被突破。   球在佐久早和饭纲之间闯出一条道路,痛感如野火般蔓延,两人却如同感知不到一样,只顾着把视线向后投去。   球路偏折,热量不减,卷起的厉风占满这片空当,寒山的身影却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支起手臂平面,承起这记束缚住无数目光的重扣。   饭纲拔起尚未稳定的重心,跑至三米线上。   他抬肘,球的气味与热量却穿过指尖,扑在脸上,他还嗅见一股汗意,调整方向的无名指指端仿佛与球面黏在了一起,但它们完好地分离,没有一丝打滑。   “佐久早!”   “右边——”   佐久早助跑起跳,发麻的手臂引出一道紧促的弧,飙起的节奏却突兀直落,一记轻拍越过拦网与靠前防守的尾白。   稻荷崎众人:“!”糟糕!   宫治发狠地蹬地助跑,重心愈来愈低,赶上了此球,音节随着最后一口气蹦出:“侑!”   他正要在起球后缓一缓,却立刻收到了宫侑的暗号和严厉的一瞪,他怔了一瞬——开什么玩笑?   其他人也有些懵。   这种一传打得出双快一游动吗?就算是双快也很难成功,引不开拦网的吧?还要治从后排进攻?   然而,所有人的脚步却都在朝着宫侑规划好的方向前进——侑的话,说不定是能做到的。   大耳与银岛快速集中,宫治调整呼吸,隐住身形,蓄势待发。   双快?饭纲算着攻手与二传手的距离,不断模拟着宫侑会托出的线路,每一记传球都格外勉强,可……他凝视着对方坚定凌然的神色,想起了那数发强行的快攻——宫侑能传出来的。   大耳和银岛行动得极快,三名拦网者没有时间犹豫,便盯住这两人,屈膝蓄力。   就在起跳的那一刻,一声提醒刺入耳中。   “后排!”   拦网耸立,宫侑却只看到了空网的场景,他屈指屈腕,调整出一枚恰到好处的球。   而宫治将地板狠狠一踩,汗意都被震散,他跳入前排,快速而有力地将球扣下。   “嘭!”   “精彩的多人跑动与掩护,宫治突破防守!二十二比二十!”   “Nice ball!”   “传得漂亮!扣得漂亮!”   “噔噔噔-噔噔噔!”   在热闹的声援里,宫侑望向被自己戏耍的拦网。   饭纲回顾着方才的传球,佐久早微微蹙眉,长泽满脸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去?   “寒山你刚才声音好大!”长泽震惊地喊道。   众人:“……”   饭纲忍俊不禁,刚一定睛就瞧见了宫侑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莫名生出了些同情。   “Don’t mind!”他安慰着根本不需要安慰的队员,开始思考正事。   不过饭纲还是忍不住想去分析宫侑方才漂亮的决策,对方从中展露出的意识与技巧明显高过自己,但论信念与经验,自己并不会输。   他飞快地规划好战术,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刻,他从左至右平扫的视线在寒山身上停住。   笼罩着整座场馆的喧腾声突然冻结。   在寒山的注视下,自己所有想法都无处遁形,那些压制起来的念头也再次翻涌。   饭纲在这片静谧里缓慢地张嘴,但原先组织好的话语被打乱,突如其来的想法化作新的句子,却又沉在了喉咙里。   「别绷得太紧了。」   「我怕你们紧悬过头。」   「你对我们来说充满价值、独一无二。」   他想起藤野前辈不久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管是主将与队员,还是二传与攻手,大家都是在相互支撑着的。我在高三时不就麻烦了你很多事吗?所以你也可以去适当地麻烦一下别人,不用为此感到十分抱歉。”   我明白的。就算身为主将,身为队内的司令塔,自己依然拥有着犯错、任性和依赖他人的权利。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成为一个“毫无漏洞”、“无需令人担心”的存在,因为队友们都很强。   可也正是因为他们都很靠谱,自己才不愿意有半分松懈,仿佛这是一种罪过——比起宫侑,自己更在意自己能否为队友传出一颗好球。   “……藤野前辈会感到害怕吗?比如在一些较为艰难的处境时要球,会害怕不能把球扣好吗?”   “当然会,”藤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但是我相信你,然后……”   “也相信自己。”   真是不想养成这样的习惯啊。但说实话,自己麻烦队友的次数还挺多的,寒山就是被自己硬扯进二传手小会的。   饭纲轻笑了一声,心中纠结散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寒山,打超快攻吗?”   数道炙热的视线汇聚,寒山眉眼轻敛。   还有三分。   ……   “噔噔-噔噔-噔噔!”轻快而鼓舞人心的旋律在上空飘扬,稻荷崎的吹奏乐队脸颊涨红地演奏着,想要把力量传递给熔炉中心的选手们。   不知何时起,那些富有煽动性的急促节拍已经消失——有一股庞大的节奏正盘踞在场馆里,压制并吞噬了所有与之不协调的节奏。   裁判鼓起腮帮子,将口中的哨子吹响。   “砰!”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发出一记跳飘,球越过网口,被井闼山半场吞没。   古森快步来到球下,抬臂主动迎上急坠的球,两者一触即分,球被稳稳垫高。   佐久早与长泽交叉跑动,饭纲微调一步,静候球的下落。   井闼山一传到位,角名心中暗道麻烦。   他刚回到场上,在场下攒了不少的体力就开始快速地流逝起来。   但热意汹涌,对网的攻手同样在疯狂地冒汗。   角名盯着佐久早——上步、视线,两点攻、末尾、六号上一球未得分,佐久早进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应该再等等,但……   “右翼!”话语脱口而出,脚步踏出。   角名果决无比的判断集结起三人拦网,饭纲的托球却不带一丝犹疑,球飞向原定的方位。   标志杆旁,佐久早对上三人拦网。   双方先后高高跃起,在顶点滞住,汗意缓慢地凝结,张力的极限处,汗珠猛然坠落。   佐久早略沉的引臂变得犀利,银岛与宫侑拼命延缓着自己的降落,角名却在焦灼的对峙里呼吸到了一缕凉爽的风。   “砰——”球与拦网相撞。   在激烈的摩擦里,角名稳住了手臂,将球使劲按下,但未畅快多久,那缕在肺腑间遨游的风就失去了踪迹。   佐久早侧过身子,后方的保护者出现在拦网眼前,寒山在低空中鱼跃,手臂精准而迅速地插至球下。   “再来一球!”古森和岸本同时喊道。   佐久早缓冲落地,腿间的震感却极其轻微,他利索地撤至边线之外,布满酸胀感的肌肉里再度涌出力量。   来吧!饭纲上手调整,旋且急的球在其指尖轻盈跳起,飞出一道优美的高弧。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得更高,他瞄准再度并起的三人拦网。   重复的拦网、起落的情绪消耗了稻荷崎许多的耐心,他们拦得更加用力,也更加的直白易懂。   佐久早挥臂,将脑中明晰的线路扣出。   “砰!”球打过拦网者的手臂,借力回弹,在己方半场上空抹出了一条极斜的轨迹,但保护者们不必再焦急地催动脚步,他们站在原地,欣赏着球引出的开阔风景。   “稻荷崎拦网出界!”   “扣得漂亮!佐久早!”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的应援声取代了另一方在场馆内响彻。   管乐器上流动着金灿灿的光芒,化作一片浩瀚深远的金色海洋,音符铿锵落地,那股怪物一般危险的节奏被养育得更加强壮。   寒山回到前排,零碎的金光掉入眼中,他十指交叉抱头,掌贴着闷汗的发丝。   佐久早瞥了眼寒山异常温和的侧脸,又收回视线,望向愈发紧绷的对网。   23-20,还剩两分。   发球区上,饭纲酝酿已久,将球发出。   “前区!”   尾白冲上前去,一传到位,在起球后又马不停蹄地后退,给自己留下助跑的空间。   角名和银岛跑起双快,宫治也蠢蠢欲动。   稻荷崎繁多的进攻点、复杂的战术和跳脱的风格让拦网更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信息的真假。   可寒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把它当成一道解答题或是判断题了,这就是一道选择题——盯防谁……   “中路。”   “砰!”角名快攻,他转体挥臂,避开拦网,球却被古森卡位防起。   以及,打超快攻还是不打。   寒山一步不停地撤至三米线上,存在感十足的白线从脚下横过,上步时机到来。   “吱嘎——”寒山用力踩住地板,腿部肌肉收缩、线条分明,随后便倾出重心、向前冲刺。   他刀般锐利的身影劈开缓慢挪动的气团,节奏陡然加快,拦网者的呼吸被束紧。   佐久早与长泽紧接着行动起来,一同撕扯着拦网有限的注意力。   饭纲仰头看见了熟悉的击球点,无数条可打的球路从此起步,如烟火一般四射开来,灿烂至极。   球愈来愈近,饭纲眼中只剩下一道尖锐却又充满魅力的弧线,他举高的手却愈来愈重。   “我不建议你打,但是……”   寒山几分钟前的回复在饭纲耳畔响起,而在正前方,寒山已制动踏跳。   黑发的副攻手面容冷峻,动作却格外舒展,让人无法从中感受到丝毫的紧迫。   “这个快攻是由你来决定何时启动的,你想打,那就打。”   “选一个好时机吧。”   ——就是现在!   饭纲触球,堆积数月的酸胀感在这一刻全数散去,落在指上的唯有球的重量。   他弯屈的关节伸展开来,托出一颗与预想相差无几的球。   “嗖!”球闪电般飞出。   寒山做好了硬扣的准备,但这记传球却安稳地抵达约定好的击球点,并在那里停了一瞬。   于是,力量穿过早已被充分调动起的身体各部位,他不遗余力地甩臂,将球截下。   “砰!”球飞速越过空荡荡的防守,当它轰地砸落在地,拦网才跳了起来。   “?!”稻荷崎众人有些发懵。   电光火石间,宫侑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先前的快攻节奏!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随着比赛愈发焦灼,井闼山的进攻愈发难缠与强力,他几乎已把此事忘却。   “二十四比二十!井闼山到达局点!”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可恶!   宫侑不爽地磨起牙来。   仿佛是察觉到了宫侑的怨气,饭纲偏过头去。   两名二传手隔网对视片刻,随后,饭纲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极其晃眼的白牙。   那副得意的神情十分讨厌,但在同时,宫侑感受到了一股陌生感——他在炫耀什么?   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在说我比你强之类的话,那么……对方还能说什么?   不解与烦躁涌上心头。   稻荷崎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选手回到场下。   宫侑满脑子充斥着寒山的快攻、饭纲的眼神和自己想传的球。   监督的话语穿过,没在其中留下一丝痕迹。   “专心。”   北信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心不在焉的宫侑被吓了一大跳。   北信介打量着宫侑的神色,其中不知为何夹杂了一丝困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宫侑沉默半晌,才将心中疑问道出。   北信介没思考多久就给出了答案,他语气轻而温和:“我想……他应该是在炫耀自己队友吧。”   另一边。   荒木挥舞着手,与饭纲重重击掌:“传得太漂亮了!”   喜多村递来毛巾:“擦一下汗,要喝水吗?”   “饭纲前辈、寒山,好球!”伊庭恭平分着水。   “最后一分了,”雨宫大辅将手按在饭纲肩上,那力气较沉,但饭纲却感到十分安心,“不要松懈,也不要着急。”   “是!”   三十秒转瞬即逝,井闼山众人踩着高昂热烈的乐声回到赛场,他们的身体温度开始攀升,呼吸被闷热的空气挤压,但心中却一片平坦。   饭纲拍了两下球,瞄准六号位跳发。   “砰——”尾白抬臂,一传到位。   宫侑仰望着头顶的球,堵在心口的烦闷感随手臂的抬起减弱了些许。   来记快攻吧!宫侑想念着爽利而迅速的弧线。   越快越好,快到甩开一切!   那直白、写满快攻想法的视线如同黑夜里的亮光一般显眼,寒山果断盯防宫治。   他右跨一步,取好位置,身边很快又多了另一个人的热量——佐久早也看了出来。   寒山自然地开口,给出指令:“一、二。”   宫侑没有一丝动摇,起跳快速托球,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飞至宫治手边。   击球点无比舒适,宫治轻轻松松就能将球包满,然而——   寒山和佐久早在最高点滞住,两双蓄满力量的手臂却还向着天花板延伸,高山般的拦网重重压来,碾过稻荷崎众人的神经与心脏。   “砰——”   “One touch.”   球被拦网撑起,古森一传。   饭纲插上前排,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脸上带着悔意的宫侑、精神高度集中的角名与银岛。   身前身后的队友们或防守或进攻,行动的步伐卷动气流,攻手们上步节奏不一却又无比和谐。   他抬肘托球,享受着球落于指上的美妙触感。   一切汇聚,球飞出一条柔和的弧,被四号位上的长泽扣下。   “嘭!”球绕开仅一人的拦网,砸落在地。   这一分无比的平稳,与先前的来回相比甚至有些普通,但它引爆了最为热烈的欢呼与呐喊——   结束了!   “漂亮而有力的大斜线,来自三年级生长泽翼!二十五比二十!井闼山连下三球,攻势锐不可挡,以强硬至极的姿态拿下最后一局!”   “恭喜井闼山三比零战胜稻荷崎,赢下本场比赛,再度拿下IH优胜!”   饭纲缓缓吐气,望向对网,再次向宫侑展露了那个洒脱而又得意的笑容——   是,我没你强,但是,我们比你们强。   饭纲回头,队友们已经冲了上来,用手臂揽住了自己发汗的脖子。   他被人包围,在狭窄的视野中看见了逆着人流、安静而快速地跑下场去的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逃去哪了?”   过了几秒,荒木的声音响起。   岸本艰难地转了转头:“佐久早也不在呢。”   饭纲听见自己大笑起来:“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   久等了!   字数果然还是超了,头皮写得发麻,之后花两天重捋一遍。   最后一分还是以平稳而普通的方式落地了,既不是57来扣也不是sks来扣。侑在最后一分掉链子了,打的是正常的后排快攻,但是动作不隐蔽,被拦网逮到了,其余时间真的都很帅(信我!只是他一直在意对面的反应,就算传得漂亮得了分也会在此受挫)。   之后应该还是会写个总结。   感谢在2024-03-0822:42:12~2024-03-1516:4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过润山2个;就是觉得很6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忘过润山、晋江破产清算账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 107瓶;沈十一42瓶;我是一只医学狗40瓶;冬青32瓶;樛木桃夭30瓶;阴湿小狗、6548027120瓶;李子15瓶;厄尔多弗11瓶;sdqx、江停停停、布朗尼的帕尼尼、我精神状态真不错、礼蒅、bronya 10瓶;羡8瓶;小行星7瓶;鱼锦5瓶;beakaek 4瓶;忘过润山3瓶;尔等逗民、65054257、一片漆黑、风的归属、我就是喜新厌旧啊?、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0]IH-满溢:焰火般四射。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站在雨宫大辅身旁,等着场上的队友们闹完。   那堆人没再扯着嗓子狂嚎、绕着球场乱跑,只是互相用力地抱了一下,比去年优胜时的表现要平静得多。   “该去和对面握个手了。”雨宫大辅示意两人回到网前,他也动身,朝着黑须法宗走去。   随后,寒山和佐久早慢腾腾地迈开脚步。   管乐器将漫天的音符织起,金光闪动,空气轻快地流动着,风带走气流中的热意与汗意,闷热的场上已是一片开阔。   饭纲掌和北信介轻轻一握,当前者正想把手收回时,另有一只手突然插至网下。   饭纲掌偏头,看见了眼角泛红的宫侑,他什么都没说,与对方握手。   宫侑手上使足了劲,牙齿似乎也在用力地咬着:“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   那声音格外沙哑,饭纲掌总感觉宫侑下一刻就要憋不住眼泪了,他快速地嗯了一声,对方总算松手,然后挤向另一边。   北信介对着饭纲掌微微颔首,像是在为队员的不礼貌道歉。饭纲掌笑了笑,不是很在意此事,他甩甩发麻的手,看起了热闹。   寒山无崎低头打量着宫侑伸来的手,他已经和角名握过手了,不是很想给自己增加任务量。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发汗的手臂攀至宫侑脸上,停顿了片刻。   不到一秒的沉默却漫长如年,宫侑与寒山僵持,对方平淡无波却胜券在握的目光与拦网时一模一样。   宫侑脑中闪过自己最后那颗被完全识破的传球——如果当时多冷静一点,进攻是能得分的,然后就到了自己的发球回,他们……   不甘与悔意翻江倒海,冲破了调控情绪的阀门。   “啪嗒。”豆大的泪珠顺着宫侑的脸庞滑落。   尾白等人睁大眼睛,惊讶在这一瞬盖过了消沉——侑不是没哭过,但当着对手的面掉眼泪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   好逊。   宫治边在心里嘲笑自家兄弟边重重吸了下鼻子。   “喂!”宫侑依旧瞪着毫无反应的寒山,不耐烦地抖了下手。   他语气凶恶强撑着气势,但眼泪完全止不住。   寒山无崎多等了几秒,才在队友们催促的视线里伸出了手。   “给我等着瞧。”   “哦。”   宫侑放完狠话后就匆匆转身,一点也不想在此处多待。   他耷拉着脑袋,随大部队来到了看台之下。   应援席上的人却鼓起掌来。   掌声沉沉,宫侑等人抿紧嘴唇,吃力地弯腰鞠躬。   黑须法宗望着队员们绷紧的肌肉。   看来他们能从这一次比赛中学到很多东西。   在对面的看台上,井闼山的指挥者放下了有些胀痛的胳膊,吹奏乐队成员停止演奏,有人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腮帮子,啦啦队放下彩球,敲着喊话筒、喊着口号的剩余人也陆续安静下来。   他们脸颊红红,心中的激情因酣畅淋漓的应援与胜利而久久无法平复。   “真畅快啊。”新谷拓海望着正在感谢应援的后辈们,喉咙发哑地低语道。   近藤刚司再也收不住脸上的骄傲之色,笑容溢出。   “噔噔噔-噔噔!”秋成夜扬手,领着休息了一会儿的众人奏起最后一曲。   旋律短暂而璀璨,如同焰火般四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场馆内骤然空了许多。   阿列克谢竟有些不习惯耳边的安静,他目送着选手们退场,就在他的视野中即将失去寒山的身影之时,寒山转过了身。   寒山无崎仰头,凝望着处在看台中心的阿列克谢。   恭喜优胜,阿列克谢默默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   ……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被记者扯走,身为王牌的佐久早圣臣则已飞快地结束了采访,与其他人一起走入通道,铺天盖地的热意散了大半。   “休息一下,十至二十分钟后别忘了拉伸,表彰式也很快就开始了……”涉谷润仔细地交待着事情。   众人迅速回到休息处,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黑田佑太偷偷冲着还跟随他们的摄像机比了个耶,摄像师便主动把镜头对准了他,黑田佑太连忙拉来长泽翼帮自己挡一下。   缺德的同级生们立刻哄笑起来,黑田佑太羞恼地瞪了眼起头的荒木明哉,但最后还是站了出来,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这里!”橘川琉斗也冲摄像师招起手来。   他揽过伊庭恭平和白井慎之介,一边笑一边小声嘀咕:“话说他们又去洗手间了?”   白井:“那两个家伙不一直都是这样吗,真是辛苦古森了。”   “我看佐久早有点累。”伊庭在脑中对比着佐久早几场比赛结束后的步伐。   “毕竟打了这么久,”岸本馨插嘴,他的面容中已看不见明显的疲意,“不过咱们的王牌可比去年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像泡水的海带一样趴在那里。”   黑田佑太隐约觉得自己也被冒犯了,头顶弹出几个问号。   喜多村新太沉默片刻后开口:“你这话……听着真不像在夸人。”   长泽翼哈哈大笑:“我要告诉佐久早!”   “喂喂!”   ……   佐久早圣臣确实很累,在场上时他还觉得运动量远远未至极限,但比赛一结束,疲惫感就加倍涌了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消耗的精力远超预期。   不过……比去年要好得多。   佐久早掬水洗了把脸,凉爽的水流将黏腻的汗冲去,也将疲意冲走了一些。   他拧上水龙头,擦干脸和水,走了出去。   卫生间外,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正在等待。   “说起来,宫侑真的哭了啊,我还以为他会在输掉比赛后继续斗志昂扬地向我们发出挑战。”   “他斗志不是蛮高昂的吗?但如果最后一球考虑得再周全一些,他或许就不会后悔得哭出来了。”   古森元也突然扭头,眼神古怪地看向寒山无崎,在寒山询问的目光下,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还挺了解他的?”   寒山无崎明白了古森的意思,他挑眉:“应该是这种人很好懂吧,以及,我现在并不算讨厌他,所以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他有实力有球商,作为对手来说挺有意思的。不过私下再多碰几面,我大概就会觉得他烦了。”   “所以其实是还没到讨厌的地步……”古森元也对寒山的讲究感到无语,“我看你和他握手前对峙了好久,还以为……先前你和痛哭流涕的星海握手时可果断了,我当时还觉得你多了点人情味呢。”   “因为无崎的性格太恶劣了。”佐久早圣臣走到两人身旁,自然地插话道。   恶劣?古森元也不解地望着正在对视的寒山和佐久早。   如果寒山是因为洁癖而犹豫的话,那小臣不就是自己骂自己吗?又或者……   寒山无崎睫毛垂下,收回了视线,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板巧克力,放在佐久早面前晃了晃:“既然我性格恶劣,那这板巧克力就不给你吃了。”   佐久早圣臣眉眼闪动,却还是回道:“你随意。”   他盯着寒山缓慢地撕开包装,停了一下,然后……那家伙居然极其干脆地咬了巧克力一口!   佐久早有些发懵:“?”   “好腻。”寒山无崎蹙眉,他阅读起包装上的成分表,余光却又扫过了佐久早精彩的表情。   他在心里笑了笑,沿凹槽将巧克力掰成两块,将未被自己咬过、更大一块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还要吗?”   佐久早圣臣就坡下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地接下巧克力,但当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一沉。   围观完事情始末的古森元也借此回想起了自己在看到寒山和宫侑僵持时尴尬的心情。   确实有点恶劣,但至少寒山没有在欣赏对面狼狈的哭颜……古森艰难地安慰自己。   “不知道晚上有什么大餐?”古森元也转移话题。   寒山无崎:“雨宫监督回来后会亲自宣布的。”   古森元也琢磨着寒山的语气,总感觉对方对每件事都一清二楚。   佐久早圣臣问道:“你这次不会再提前跑了吧?”   寒山无崎淡淡回道:“等泡完温泉再走。”   佐久早圣臣轻轻嗯了一声,而古森元也陡然提高了音量:“温泉?!”   于是,当雨宫大辅接受完采访回来后,他就被一堆闪闪发光的视线包围。   雨宫大辅瞄了眼无奈笑着的涉谷润,瞬间明白了他们准备的惊喜已经暴露:“看来不需要我宣布了?”   回应他的是队员们爆发出的“万岁”声。   ———   井闼山在优秀选手奖中有三个名额,自由人另有一个,其中又提两人进入六名表彰选手的名单中。   这几个名额的归属无人存在异议——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其中的佐久早和寒山又进入了六人名单里。   饭纲掌抚摸着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优胜旗帜,镜头定格住他爽朗的笑容。   “……传球时会想什么?当然是怎样才能把好球送到攻手手中,得抱着一份「他们绝对能做到、我绝对能做到」的信念。”   “……稳定的诀窍?因为大家都相信着汗水不会辜负自己,大家也都在相互支撑着前进,所以每一步才能迈得踏实而有力。除此以外,或许是保持一颗平常心——把训练当成比赛,把比赛当成训练,把自我的发挥看得比输赢更重要。”   “……是的,我超越了自己,我们都从这几天的比赛收获了很多。”   当饭纲再回过神来时,众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酒店里清理了一番,坐上大巴前往温泉旅馆。   他闭上眼睛,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车内鼾声起伏,几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射在疲倦的少年人身上。   寒山无崎瞥了眼正在熟睡的邻座,他打了个哈欠,头往后一靠,正要闭目养神,困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仰望着天花板,精神十足地复盘起了那些印象深刻的比赛来回。   ————————   有关比赛的无意义叨叨。   写了很多,删了很多,大概是写过的比赛里推翻最多的。感觉比赛一章六七千字地写起来精神会比一章三四千地写要集中一点,情绪也会更连贯,以后写比赛可能都会尽量在一章里写上两至三章的内容。试着省略了一些分数的描写,但有些地方切得不算利落。不满意的地方依然很多。此外,我已经无法想象春高和木兔的比赛会写多久了。   决赛的重要角色是JOC三人,饭纲、荒木和黑田,戏份也是按当初的戏份多少进行的安排,57则一直在暗处贯穿始末,而这三人不约而同地在57身上感到了压力。   黑田存在感不强,他是个社恐,在熟人面前或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时就会滔滔不绝。他希望成为主角,所以坚持打擅长的排球,但越打越发现人外有人。但他最发怵的是57的态度,天赋什么的事都要靠边站。另,他会在比赛时给队伍写剧本,比如决赛,第一局荒木爆种,背飞拿下,第二局饭纲传球,佐久早放大招,第三局则是超快攻,但有意思的是,每一分都出了错,而结束整场比赛的一分来自于他好哥们长泽的大斜线。荒木的好胜心很强,但当他意识到差距时,他就会果断放弃,但就算没有57,他也不会打职业,他所爱打的背飞越往后越甩不开越快的拦网,他最后只会把此当作一个爱好,就像棒球一样。他总是让饭纲别在意宫侑,但这话有一半是在无意识地对自己说别在意57。饭纲在意宫侑,但其实他更在意自己不能给队友传出足够好的球,尤其是在给高要求的57和sks传球时,他会更有压力,他做主将也总是爱把事情往身上揽,不愿意麻烦别人,在体育祭后的那次谈心后,他其实就已经在改变了,而在这次比赛后,他彻底不再纠结。你们也应该能猜出下一届的主将是谁了吧,有几个片段特地把几位现在和未来的主将框在了一起。   稻荷崎一方,宫侑还不成熟。他从头到最后一分前都传得很不错,就是最后一分传得不隐蔽,被完全看穿了,所以非常后悔,而下一个轮次又是他的发球轮。等到三年级后,他也会作为主将和同样身为主将的57再次对上。   没错,荒木真的要替后辈们烧香祈福了(但其实下一届的一年级们都很敬爱这位主将)。   说回57,他的转变挺明显的,也一直在讲,简单来说就是变得团队了,因为能从配合中稳定地得到正反馈。sks说的事57也在做,两人其实在互相上压力。57打得很开心。   兴头来了顺便讲一下握手和巧克力。57拖延了几秒才握手,因为觉得队友们的表现很有意思,这一点被sks看穿了,于是57回击,除了这巧克力真的特别甜以外一切都在计划之中。sks吃到巧克力才反应过来57的真实目的。古森从被拿捏的那个变成了旁观者,他原本以为恶劣指的是57想多看宫侑哭会儿,因为自己想了个更恶劣的,所以觉得57的行为勉强能接受。   最后是三创的事,lof上有标签了。以及真的很抱歉,纠结了很久还是打算说点会扫兴的心里话,因为我个人容易对网络社交产生焦虑,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倾向于自闭单机自娱自乐,有时上头时才会外放一点,这方面的事比如周边、实体书什么的全都是不会去弄的,也希望大家别问了,如果之后改变了想法会主动提的,很感谢大家的热情和对57的喜爱,也真的很抱歉在此事上这么冷漠,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欢迎话来,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也别为影响到我感到抱歉,该道歉是我。大家了解一下我的想法就好,觉得我很扫兴或者是安慰说没关系希望都别说出来,我应该也不敢回复大家,之后想怎么讨论也都随便讨论。这段话放在高兴的情节后说也非常抱歉,看完后就希望大家无视掉这段,多看看文开心一下。   给大家递点开心的。   1.校外副攻手对57的印象——   角名:确实不是个正经副攻手,但真的恐怖。   昼神:脑子有病,阴险至极,唉。   天童: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坏。   川西:实力恐怖,能和天童学长臭味相投。   云南:很强,性格古怪,桐生的阴影。   猯望:很强,桐生的阴影,和佐久早的组合好酷。   黑尾:木兔的前任保姆,冷酷,阴险。   松川:实力强悍,技术全面,“乐善好施”(指坑及川的钱给大伙请客)。   2.sks曾在上一章中被57曝光嫌好球传了太多,但sks当时的重点是想找个人陪他练调整攻。   3.岸本形容精疲力尽的二年生。   sks:泡水的海带。   古森:趴着的熟虾。   57:没见过他精疲力尽的时候。   感谢在2024-03-1516:42:56~2024-03-1921:1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racle、愚人.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玖肆意、枫酱、幽小篁、一片漆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在吃面包吗46瓶;晋江破产清算账号40瓶;灯珂柒30瓶;今天依旧咕咕咕21瓶;布朗尼的帕尼尼、青杯盏20瓶;月见津、夜弦、ok在犯困、祁临无携10瓶;都闭嘴5瓶;尔等逗民3瓶;每天都要笑一笑、小行星2瓶;逃生门、风的归属、星云藏月、我就是喜新厌旧啊?、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1]常态:火烧云和驱蚊水。   早在IH全国赛尚未开幕时,雨宫大辅就已经定好了泡温泉的计划。   不管最后是输是赢,辛苦训练和比赛的少年人们都需要被好好犒劳一番。   涉谷润定好温泉旅馆后就将这份惊喜急匆匆地告知了寒山无崎,以免对方比完赛后直接跑了。   事实证明他的通知非常及时——当时寒山已经在查询八月二号从富山前往宫城的车票信息了。   “呲——”大巴停下,众人下车,拿着行李走入旅馆。   旅馆是传统的和式风格,占地面积较大,但正值休馆日,旅馆内只有住店客人,比平时要清净得多。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放下行李后就凑在一起查看起了贷切风吕的情况。   这边的私汤在到店后才能预约,数量也少,但池子的空间却很大。   “晚饭还有些时候,你们俩吃鸡蛋吗?”古森元也吃着鸡蛋走进大厅,他手里还另拿了两个,“是在围炉那边的,五十円一个,润哥请客。”   寒山和佐久早也商量完了事情,前者正在和前台交谈:“那就定六点十分到七点的,就剩下的这一间吧。”   古森元也疑惑地望向沙发上的佐久早圣臣,对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样子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小臣,你们一起啊?”   “嗯,感觉一会儿泡着容易睡着,无崎只待二十分钟,到时候可以叫一下我。”   古森元也连忙把鸡蛋塞了过去:“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   佐久早圣臣略带嫌弃地看了古森一眼,疲惫感却因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减少了些许,寒山无崎也走了过来,眼神似笑非笑。   “为什么这么看我?”古森说道,“寒山,你的。”   寒山无崎接过鸡蛋,他拿桌角磕了磕,边剥壳边慢悠悠地回答:“大概是因为古森你像鸡妈妈一样。”   谁是鸡妈妈啊!为什么是鸡妈妈啊?!   古森元也又气又无奈,最后长叹一声。   佐久早圣臣的鼻间发出一阵轻笑。   他剥好壳,正想着哪里有垃圾桶,就看到寒山向自己摊开了手掌,于是他便把鸡蛋壳交给了对方。   ……   免费的足汤区域里,三年生们正在泡脚,橘川琉斗本想过去凑凑热闹,但伊庭恭平收到饭纲掌的眼神暗示,连拖带拽地把两人拉走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荒木明哉抱着手机与女友聊天,喜多村新太嘴中轻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岸本馨和长泽翼向后一躺,对着天空中的云发呆。   “我说……”饭纲掌一开口,荒木和喜多村的视线就投了过来,岸本和长泽也坐了起来。   他神情诚恳,语气比平日里更加温和:“这半年来辛苦你们了。”   喜多村新太哑然一笑:“你也辛苦啦。”   长泽翼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论辛苦,还是饭纲你更累吧?”   “别把时间浪费在谦让这种事上啊!”   “这种话还是放到一整年结束后再说吧,现在太早了。”   荒木明哉和岸本馨先后抱怨道。   “那聊些什么?你们有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事吗?”   “这也很早吧?先管好眼前的试卷和比赛吧。饭纲你之后还要打亚青赛,先好好休息几天。”   “不过离毕业也就只剩几个月了。”   “时间可还多着呢!”   “那不如想想晚上玩什么棋牌游戏?”   黑田佑太微眯着眼,金色的阳光罩住了那群活力四射的人,他在远处站了片刻,也抬脚走入这片光辉之中:“不如看个电影?”   “醒了?”饭纲说。   黑田佑太伸了个懒腰,随后神采奕奕地应道:“醒了,我可是做了一个超级棒的梦哦。”   “什么样的梦?”   “我梦到了我变成了一条鳟鱼,在海里面自由自在地游。”   十五分钟后的饭桌之上,一盘带着竹叶清香的鳟鱼寿司摆在了众人面前。   黑田佑太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长泽翼扑了上去:“佑太你死得好惨啊!”   众人在欢声笑语中饱餐一顿。   ……   天边的云已烧至火红。   吃完晚饭、补充完能量的少年人们各自分散消食,有的去到旅馆附近闲逛,有的回房间挑拣起了电视里的影片。   雨宫大辅坐在亭子里,暖和的风掠过竹林,将细碎的响声带至他的耳边。   他朝底下望去,看见了拾级而上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也发现了监督的存在,他停住脚步,想要转身离开,但雨宫大辅已招起手来,寒山只好走了过去。   “你倒是会找清静的地方。”雨宫大辅示意寒山坐下,他又往对方身后瞥了眼。   寒山无崎注意到了监督的视线,他颇为无语:“我和佐久早分开的时候那么多,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和他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   雨宫大辅有些惊奇地反问:“你不觉得你们黏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吗?”   “是挺久的,但我觉得到不了那种程度。”寒山无崎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他一边说着,停留在肩与面颊上的温暖余晖一边不住地向下滑落。   他的大半个身子最终被阴影笼住,先前轻松与柔和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而遥远的冷淡感。   雨宫大辅嗅到了一股又刺又凉的气味,他突兀沉默了片刻,又问:“为什么不能这么想呢?”   “不是不能这么想,只是我不会这么想。”   “为什么?”   寒山无崎把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金红色的霞光斜斜照下,穿过他的指尖割出了一道清晰的明暗界线。   “因为我和佐久早是两个独立的人,就算存在着连接,这份独立与不同也不会被抹消,所以两个人不待在一起才应该是一种常态,如果像你们想的那样——一直都黏在一起,这才更像是一种特殊情况。”   雨宫大辅的脑袋隐隐作痛,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寒山看待问题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奇特。   雨宫最开始只把寒山当成一个傲气十足的天才,正值十五六岁的年纪,自我意识充沛也没什么问题。   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对寒山的印象也在不停地被推翻和重塑。   寒山其实不算一个傲慢的人,他会听取别人的建议,也会大方地分享经验,前提是你有在认真地思考他讲的话,他会在复盘时承认自己的欠缺和错误,也从未炫耀过自己实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只是寒山的想法太过难懂,态度既尖锐又冷漠,很少有人会愿意去换个角度理解对方,别人也没有这个义务,但自己有。   和寒山聊天是一件充满刺激的事。   雨宫诧异于寒山的直白,就算是和自己关系更好的饭纲和岸本,他们也有很多的事情和观点不会明着告诉自己,而寒山,这家伙什么都敢说。   雨宫自然是珍惜这份直白的,但他也时常因此感到被冒犯和不爽。   怒所的浅见监督是雨宫的大学学长,对方就和自己抱怨过寒山——团队协作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不能好好配合?是,他说了原因,但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浅见前辈也不会跟寒山去计较些什么,毕竟寒山还小,父母都没了,性格极端一点也能理解。除却那次谈话外,两人在JOC里的相处大致还算愉快,现在雨宫和浅见遇到时,浅见还会问一下寒山的近况。   而问到寒山此事,对方竟也神奇地抱着一种不会与之计较的态度——我解释过原因,他听不明白,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我没必要对他一人太过在意。不过我那时心情很差,应对时并不冷静。   “介意跟我重复一下你当时说的话吗?”   于是寒山花了些时候回想,笼统地讲了一遍。   初中时的寒山只会比现在更加固执和锋利,但雨宫仍旧听见了那句话——随着团队和个人的变化,我的配合自然会变化。   雨宫非常惊讶,就像第一次从寒山口中听到此话时一样。因为在雨宫高中与近藤老师僵持的那段时间里,他只会说“我是对的”,就算会产生一丝动摇,他也绝对不会将这种像极了服软的话说出口来,直到自己头破血流地撞上南墙,磨尽了锐气。   寒山的球风严谨而精准,甚至到了一种厉的程度,雨宫一直都担心对方过刚易折,但现在……   他发现他并不需要担心这种事,寒山比那时的自己看得更加透彻,以及,这孩子果然是有点不正常的。   但管他那么多干嘛,雨宫大辅按了按太阳穴,将愁绪清空,问道:“那今天的比赛打得开心吗?在队里过得开心吗?”   而寒山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直白:“开心。”   雨宫大辅满意地挑起嘴角:“那就好。”   寒山无崎的视线越过那个笑容,投向逐渐变暗的天空,但一只乱窜的蚊子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嗡嗡——”蚊子扇动翅膀绕着寒山转了一圈,然后飞远,一口咬上雨宫大辅的手臂。   “啪!”雨宫大辅翻手,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它怎么尽追着我咬?”   寒山无崎:“因为我喷了驱蚊水。”   “……”   哦,原来只是驱蚊水的气味啊。   ————————   关于更新,试图把时间调到之前的早上七点,下章尽量在24号写完,25号七点发。之后应该会是一周三更,因为每一个星期或半个月要去爬个半天山,所以每周会休息一天。   加更别急,等更新规律了会有的。   感谢在2024-03-1921:16:26~2024-03-2218:2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过润山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小篁、枫酱、1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湘冉229瓶;晋江破产清算账号52瓶;布朗尼的帕尼尼50瓶;树鱿、小太阳最棒、我是一只医学狗40瓶;祁临无携30瓶;阿祀予28瓶;松烟烟22瓶;七十星21瓶;星云藏月、么么哒、忘过润山20瓶;凛月祭11瓶;每天都要笑一笑、Sandrino、空、今天依旧咕咕咕、yoouuu 10瓶;薇妹的狗5瓶;伊泽鹤3瓶;小行星2瓶;beakaek、xr39、幸运A、阿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2]非常态:月下论狗和你画我猜。   橘黄色的灯光点亮,蒸汽弥漫。   十几个少年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沉进温泉里,他们手脚放松,酸胀的肌肉被温热的水流包裹,压力和疲惫一扫而空。   岸本馨将脑袋靠在石上,盯着上方的树荫、屋檐和天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天就暗了不少,月亮若隐若现,飘动的云彩也仿佛要沉了下来。   “IH结束了啊。”他没来由地感叹道。   喜多村新太调侃:“怎么?在胜利之后感到空虚了?”   “不可能空虚,我很满足,然后……”岸本馨的脑中浮现了父母和弟弟妹妹的身影,“突然有点想家。”   “我也想家,不过明天就放假啦。”   伊庭恭平瞄了眼岸本馨,他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岸本前辈你是明天下午走吗?”   “我和橘川、尾崎、神谷都准备下午走,到时候一起去车站。”   “那我泡完温泉后找找车票。”   橘川琉斗和神谷彰高兴地举起双手庆祝:“好耶!”   岸本馨被他们整得颇不自在,默默扭过头去。   “阿馨还真是讨后辈喜欢,明明脾气最暴、最爱骂人就是他。”荒木明哉嘀咕。   古森元也不敢苟同——在赛场最容易受到挑衅的人可不是岸本前辈,他沉思了几秒:“说起来,上一届里也是西尾前辈最受欢迎呢。”   荒木明哉拒绝承认:“古森你不要乱说,虽然那家伙是挺靠谱的,但我还是更喜欢藤野前辈和新谷前辈。”   于是两人围绕着西尾悟争辩起来,但没辩几句,荒木就落入了下风。   毕竟荒木前辈不是真的讨厌西尾前辈,古森元也笑眯眯地等着荒木认输。   他想起赛后西尾无缝发来的庆贺短信,英国那时候还在凌晨吧?   然而荒木依旧嘴硬,不肯认输:“只是你嘴皮子更利索罢了,等我去寒山那里学几招……”   “等等!按照这个规律!”长泽翼一捶手心打断了两人的争辩,他的模样宛若发现了什么惊世的定理,“那之后最受后辈欢迎的人不会是寒山吧?!”   荒木明哉眼睛惊恐地瞪大,脸上的抗拒意味加深:“这种事情不要啊!况且我们中人气最高的不该是饭纲吗?你总结的是什么狗屁规律啊!”   古森元也刚打算提醒荒木前辈别说脏话,但又想起小臣不在,便闭嘴了。   “啪!”突然,有只手往他的肩膀重重一拍,古森抬头,接收到了荒木眼神中沉甸甸的信任。   “我相信你,别让寒山成了人气第一。”   长泽翼也大笑着把手放了上来:“加油。”   古森元也:“……”   温泉的角落里,黑田佑太目睹了一切。   “他们究竟在担心什么啊,寒山……”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没听清楚的饭纲掌出了声:“寒山怎么了?”   “!”黑田佑太被突然出现的饭纲吓了一大跳,他向后一躲,头立刻撞上了硬邦邦的石头。   “砰!”   黑田满脸悲痛地揉起脑袋,饭纲无奈地道了声歉,解释道:“我一直都在旁边,只是看你在想事,就没有打扰。”   “你跑我这边来干嘛?”   “这块地方被你打了标记啊?”   “我又不是狗,也不像狗,”黑田佑太被饭纲的说法逗笑了,他兴致勃勃地举起例子,“还是古森、长泽、橘川这些人更像狗一点,又开朗又活泼,岸本也可以算,斗牛犬怎么样?”   饭纲掌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你难道是根据又矮又壮的外貌才给岸本发这个角色的吗?其实斗牛犬的性格蛮温顺的。”   “原来是藏在凶猛外表下的温柔善良吗,那更配了!”黑田佑太两眼发亮,俨然已经兴奋起来了,一副要给所有队友都找个狗亲戚的模样。   饭纲掌虽然是狗控,但他并不想凭空多出一个狗亲戚,于是他在火烧到自己身上前果断制止了黑田:“那寒山像什么狗?”   黑田佑太瞬间噤声,沉默了好一阵子后,他捂住脸,蜷了起来。   饭纲掌说了声“don’t mind”,等着对方从懊悔的情绪中恢复。   他低头来回拨动着水面,水流化作小小的漩涡,他的思绪也陷了进去。   在那一期的JOC里,除了寒山以外,黑田是另一个让饭纲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的人。   高下限、表现稳定,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向,不怎么与人沟通,只有讲起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滔滔不绝。   那时,饭纲还经常看到黑田在寒山身后徘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比赛期间他在房间门口又看见了对方,索性问了,结果对方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饭纲只能放对方离开,疑问却一直留在了心里。   后来饭纲知道黑田也会去井闼山时还蛮开心的,到了同一所高中后,他也能多了解对方一点。   不过,促使两人变成能谈心的朋友的反倒是长泽——在第一场新生与老生间的比赛结束后,长泽就想和救了他好几颗被拦回球的黑田结拜,黑田被过分热情的长泽吓得只能跑到唯一熟悉些的自己这里寻求保护,过了一个星期,熟络起来的两人才不再围着自己转圈圈。   而在成为黑田的“救命恩人”后,那个曾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当时脑子一热就起了幽灵君、杀人魔君这些外号,之后觉得蛮没礼貌的,所以想跟寒山道歉。”   “那你当时怎么不敢跟我讲?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大家好像都挺喜欢这个外号的,说出来会很扫兴的吧?”   “……”   一月份的春高过后,做足了心理准备的黑田终于对寒山说出了那声抱歉。   寒山完全不在意这些事,解开了心结的黑田哭得很惨,最后硬生生把寒山放学回家的时间延后了十分钟。   漩涡消失,饭纲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对着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脸色的黑田说道:“其实狗狗也不全都是开朗活泼的,也有狗狗的性格会比较孤僻文静,所以……寒山也可以像狗。”   黑田佑太松了口气,问:“那他是什么种类的狗?”   饭纲掌:“……”可以不要这么执着于给寒山找个狗亲戚吗?   但他还是绞尽脑汁地思考了起来。   聪明?长得酷?速度快?照顾起来很麻烦?对陌生人不理不睬但对熟人极好?到底按哪个标准来挑。   “俄罗斯猎狼犬怎么样?”饭纲说,“我觉得很有个性,有种冷静的感觉,跑得很快。”   黑田不认识这种狗:“那我回去搜搜看,佐久早呢?”   看来真的逃不过拥有狗亲戚的命运了,饭纲掌放弃思考:“柴犬吧,古森是褐色的柴犬,佐久早就是黑色的,而且柴犬很爱干净。”   “既然爱干净,那我觉得无毛犬更适合那两位。”岸本馨幽幽地说。   不知何时,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脸上充满着对此话题的兴趣——他们从黑田蠢蠢地自撞脑袋开始就关注到了此处。   古森元也等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憋住自己的笑声。   他们爆笑了数秒,又捂着嘴努力收声,以免吵到其他客人。   ……   贷切风吕,柔和的暖色灯光从浴池的正上方洒下,一侧的窗户紧闭,但仍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鸣飘入室内,只是被流水声压了一头。   若是在白天,客人或许还能享受到大片的自然光和盎然的绿意,但对泡在丝柏浴池里的这两人而言,就算是在白天,这扇窗户依旧会被毫无情趣地关上。   寒山无崎把手搭在池子边上,他姿态随意,但半天都不换一个动作,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雕塑。   倒不是因为这浴池的空间过于紧凑,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事情上,这个池子已经可以容纳四至五人了,寒山以前去过更小的私汤,只有一个木桶,他和父亲两人待在里面,挤得不行,他待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出去了。   寒山不爱和别人泡在一个池子,个人卫生是一个原因,空间逼仄也能成为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当一个人发生任何动静时,水流都会显出或大或小的波动,而这份波动又能被处在同一片空间中的另一人轻易地察觉到。   这也是他静止不动的原因,而且,佐久早已经开始犯困了。   明明人在车上睡了那么久,饭也吃饱了,之后碰面时精神也不错,结果一泡进池子里,就真的打起瞌睡来了。   寒山想起佐久早先前给自己的理由——心累,这话太过耳熟了,他完全没办法反驳。   寒山无崎一面默算着时间,一面又数起了佐久早打盹时点头的次数,跟鸟啄东西一样。   哆、哆、哆,他在心里配起了敲木鱼的声音,半晌后又觉得太过无聊,挪开了视线,盯起不断变暗的窗户。   水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波纹微不可察。   然而没过多久,水面突兀一晃,平稳的节奏中断,一圈圈水纹向外扩散,漫至寒山身边,打破了安宁。   寒山看了过去,佐久早那枚垂下的脑袋已经抬起,眼睛也睁了开来,眉头却不舒服地蹙着。   突然惊醒的感觉很不好受,佐久早圣臣按了按太阳穴,流动起来的空气总算减少了些许闷意,他和寒山在汽雾里对上视线,残存的昏沉感也消失殆尽。   “我睡了多久?”他问。   寒山换了个姿势:“五分钟左右。”   “我还以为很久了。”佐久早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柏木淡淡的清香与白汽混合在了一起,潮湿而温暖,两人重新没入静谧之中。   佐久早的存在感比他醒前强烈了很多,但寒山却更惬意了些。   情绪回归平和,被压制已久的疲惫感涌出,然后得到缓解,一切熟悉而安心。   平静而温暖的温泉仿佛让大脑生了锈,寒山暂时性地将一些事情搁置,最大限度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脑海里只剩下落雨般的计时声。   滴答,滴答。   “无崎。”声音从雨幕里传来。   寒山无崎慢慢地运转起脑袋,那些粗糙的红色铁锈碎成粉末,他思考起是谁在叫自己。   父亲?阿列克谢?洁子姐?还有谁呢?唔……木兔?佐久早?   他一直盯着未被黑伞罩住的地面,雨点在其上砸出一圈圈涟漪,然后它们汇聚、蔓延,打湿了鞋子。   佐久早圣臣:“说会儿话吗?”   寒山无崎从水面上那堆变幻的线条中回过神来,他眨了下眼,模仿起了幼教的语气:“佐久早小朋友,你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啊?”   “正常点,”佐久早圣臣嫌弃地后撤,他想过寒山数种敷衍的作答,没想到对方又整出了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方式,“我本来想说「你吱一声」的……”   寒山弯了下嘴角就将其放平:“那我就会「吱」一声。”   “想想也是。”   佐久早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想听故事,随意陪我聊点事,不会犯困就行。”   随意聊点事,这就跟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一样,你真随便想一个,对方多半是不满意的。   但无聊的寒山也发现不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只能指着池边平台上的几滴水珠说:“看,古森。”   佐久早圣臣却真的凑了过来,认真地观察了一遍平台后问:“哪里有元也?”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随后手指蘸水,围着水珠圈出一个圆。   在那个大饼一般的圆里,有四颗圆滚滚、挤在中心的水珠代表着眉毛和眼睛,水珠上有类八字的水痕作为中分的刘海,而在水珠下又有一抹歪歪的水痕作为带笑的嘴巴。   佐久早圣臣也陷入了沉默。   “……”   “……”   “我记得你画技挺好的。”   “这和画技无关,这是我的联想能力。”   佐久早圣臣又瞟了一眼这位抽象的古森,实在是丑得不忍直视,他索性亲自画了一个古森。   一个圆、八字、五个点、一个弧,他满意地打量着面部零件总算规整起来的古森:“还是我画得像。”   寒山无崎指着中央的一点挑刺:“鼻子都跟眼睛一样大了。”   因为是蘸水画的,所以线条的粗细很难控制。   “那你来。”佐久早圣臣皱着眉说。   他看着寒山画起来,无崎的手指很灵活,每次敲键盘时都跟跳舞一样,画起画来也不例外,每一笔都极其迅速而流畅,但是……   佐久早欣赏完寒山的大作,眉眼舒展:“这和我画得差不多。”   “我没有只画一个圆,下颌骨这儿是有起伏的,而且……”寒山无崎阐述了几句自己的“匠心”,最后却把锅推到了古森身上,“归根到底,是古森太好画了,只要抓住几个特征就能轻松地看出来。”   “那你再画点其他的。”   “行。”   两人来了兴致,移动到边上玩起了你画我猜,他们从最左边的平台出一路画到最右边,寒山起初还规规矩矩地画着人脸,画到第三个人时就突然给人脸接上了一只满是肌肉的手臂。   “……雨宫监督?”   “对。”   然后寒山就开始给人脸接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为荒木插了一对翅膀。   等到画到饭纲掌时,寒山的画里已再也找不出一丝人样。   佐久早圣臣勉强辨认出了这是一只乌龟,这只乌龟的手上举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就像……   他有了一种不算美妙的猜测:“这是粘毛器?”   “是猜人。”寒山无崎还在添加细节——他把栗子画了上去,虽然有点糊。   画完饭纲后,他甩甩有些发酸的手,回望着几乎挤满平台的各式生物,他也没把水泼上去、重新清出一块区域,而是另找了一处空白,准备画上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和古森一样好画,寒山也不去整那些抽象的符号了,况且当事人就在眼前。   他把人脸画大了一点,避免两颗痣连在一起,然后是头发……   “无崎。”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有些硬。   佐久早想换个话题了。随意聊点事和随便吃什么都可以还是有点区别的,后者可能真的想不出来该吃什么,而佐久早……或许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想吃什么,或许他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清晰。   “什么事?”寒山无崎专心画着曲线——他喜欢严谨的直线,也喜欢变幻的曲线,就像他喜欢那张薄薄的煎饼一样。无常的事情每次降临时,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冲击,他会厌恶、会烦躁、会不安,但他无法忘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股冲击存在时的感觉,很有趣、很精彩。不过他也只记得那个感觉了,究竟是什么意识到的,他难以给那些事排出个先后顺序。   “这几天的比赛怎么样?累吗?”   寒山无崎回道:“我打得很开心,最后一颗发球打得很畅快,累的程度也能接受。”   “我看到了,那球很漂亮。”   “谢谢。”   “……不客气。”   佐久早的视线从寒山的后脑勺上移开,他想看看对方在墙上画些什么。   悬在一笔末尾的水珠受重心牵引,不停地向下滑落,划出一条条干瘪瘪的水痕,寒山也不管这些,仍照着原计划画,只是动作慢了一些。   佐久早能认出这是自己。除了自己和无崎本人,无崎已经把一军中的其他人都画完了,还有监督、教练和几位前辈也都画了。   画得好烂,他想,但受客观条件影响,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佐久早沉默良久,忽然明白了自己先前为什么没把一些话说出口——他很清楚无崎会怎么回答,就用那种飘忽不定、留有回旋余地的话语。   但他仍然想从无崎口中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哪怕对方大概率会辜负自己的期待。   于是佐久早果决地问道:“如果大家以后能继续当队友的话,你会打职业吗?或者近些,大学也一起打排球?”   寒山无崎停住,他思索了很久很久,但水中那道微小的波动才刚刚来到他的身边。   在那一刻,寒山终于将其他的选择悉数排除,他自己都难以想象此过程会如此的平静自然、自己的语气会如此坚定。   “不,我会打职业的。”   他的选择本就极其的少,简化到最后便只剩下了打职业和不打职业这两项。   他喜欢排球,喜欢它对自己的意义,喜欢最单纯的触感,喜欢技巧,喜欢与强敌的争斗,最后才喜欢上了队伍间默契而稳定的配合,他想他也会继续喜欢下去的。   寒山无崎画完最后一笔,匆匆起身:“到时间了,我先走了。”   佐久早圣臣慢半拍地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寒山说了些什么。   佐久早消化着这个不太真实的消息,忽然笑了一声,他抹掉最初那个抽象的古森,想把寒山添上去,最后却只画出了一团乱麻。   ……   几分钟后的停车场里,涉谷润终于等到了拎着行李的寒山无崎,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还打算着一个人跑去车站。”   他点点手表:“没想到你也会迟到啊。”   寒山无崎道了声歉,随后放好行李,坐上副驾驶。   涉谷润笑着摆摆手,启动了车辆。   轿车拐入道路,高速行驶起来,后视镜中的旅馆愈来愈小。   寒山无崎摇下车窗,凉爽而猛烈的风灌入车内。   夜越来越深,一轮圆月悬在上空,越来越亮。   ————————   1.因为知道57安慰过黑田,所以关东大会时饭纲才放心把责任扔给了对方。黑田在觉得外号不礼貌后就很少提这种事了,但其他人会提,黑田偶尔上头讲嗨了也会提,每次他都无比的后悔,不过除饭纲以外没人知道。   2.大家对包括57在内的每个人的印象存在着许多不同。   3.饭纲最开始给57安排的狗亲戚是伯恩山犬,黑田一点也不觉得57像狗,他觉得57是冷血动物(应该是叫变温动物)。   4.57其实喜欢卷发更胜于直发,他在初中时就想过摸千鹿谷的脑袋。   5.57在回答sks的问题时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6.57因为玩你画我猜而迟到了三分钟,最后他是跑着去停车场的,望周知。   7.其实还有点有意思的细节,就不说了。   感谢在2024-03-2218:25:17~2024-03-2501:2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愚人.、帝国之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Miracle、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纯牛奶超好喝65瓶;小行星39瓶;人一大就土里埋30瓶;顺遂29瓶;我精神状态真不错、七贰、阿西巴斯爹、祁安安安、凛曦、七十星20瓶;酉珸11瓶;带我去小排球、6483071010瓶;麦子茶6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黎璃3瓶;一片漆黑2瓶;幸运A、beakaek、清澈大学生一枚、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3]噩梦:我们一定是穿越了。   八月三日,IH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白鸟泽排球部众人在凌晨抵达宫城县,队员们拖着劳累数日的身躯走入学校的宿舍楼里。   浓浓的疲惫感让他们睡得格外沉,但也有一两人还在辗转反侧,不断回想着输掉的比赛。   五色工平躺在床上,他眼睛紧闭,面部肌肉很是用力,身体偶尔还会颤上一颤。   “工!”   五色发现他回到了闷热的赛场上,一枚高球传向了自己的前上方,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制动后踏跳,想要将球狠狠扣下,然而——   井闼山的拦网骤然拔起,朝着自己撞来,如同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峰,中央的拦网手冷冷地俯视着自己,自己下一刻就会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五色工被恐惧所笼罩,全身都无法动弹,他心率飞飙,就在即将喘不过气的前一秒,他猛地坐了起来,挣脱了噩梦的束缚。   日上三竿,一缕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闯入他的眼中。   “糟糕要迟到了!”五色工急忙下床。   等换好衣服后,他才想起排球部今天放假。   不过还是能去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的,比赛的这几天里,体育馆也应该维护完了。   五色工活动着僵硬的关节,一点也不想休息。   天童觉醒得也迟,他刚下楼就撞见了斗志高昂的五色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计划。   他也未说些什么,毕竟有此想法的不止五色一人,但他自己肯定是要好好享受一下假期的。   天童觉只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咕噜——”天童话语刚落,五色工的肚子就不满地叫了起来。   五色工脸颊发红,天童觉笑了一声:“走吧。”   阳光灼热,但气温还未升至顶点。   结伴前往食堂的两人路过了有些吵闹的操场,那边正在举行一场体能测试。   几道身影飞速掠过,气流涌动。   干燥的风拂过,天童嗅见了一股汗意,肌肉中的酸胀感立刻增长几丝。   天童觉的视线从操场上晃过,远处那个正在计时的背影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但他没有太过在意,一心想着填饱肚子。   体育馆中,牛岛若利几人早已开始了今日的自主训练。   球与各式事物的碰撞声交织,在馆内响彻。   没过多久,五色工也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他望见牛岛逆光腾空而起,嘣的一声,炮弹般的球砸进对网。   得更加努力才行!   五色工暗自下定决心,迅速地投入到训练当中。   五色三步助跑起跳,把手中这球当成赛场上的最后一球,发胀的手臂引出一道饱满的弧。   眼前没有拦网、没有逃不出的阴影,只有一片振奋人心的风景!   “嘭!”   一颗强劲的直线球砸落在地。   ……   临近午饭时间,牛岛若利率先停止了练习,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停下。   牛岛若利擦了擦汗,大口喝着水,余光扫过还在扣球的五色工。   “工,要吃饭了。”大平狮音说。   五色工气喘吁吁地回道:“我再扣十个,不,五个,马上就好!”   他向边线外后撤,却差点和牛岛若利撞上。   牛岛若利笔直地站在五色工身前,直白地说道:“你该休息了,不考虑自己的体力、一味闷头苦练是无法进步的。”   空气突然一滞,五色工抬头,与牛岛若利对视了数秒。   五色倔着的神情逐渐变软,最后他乖乖放下了球,大平狮音等人松了一口气。   几人收拾一番,朝着食堂大步走去。   “下午还有训练吗?”五色工小声询问大平狮音。   “没有,我们打算复盘一下比赛,”大平狮音又补充,“你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着急了。”   濑见英太瞥了眼满脸写着想参加复盘的五色工:“你的暑假作业动笔了吗?”   五色工愣在原地——完了,他还什么都没写!   山形隼人同情地安抚了一下好摆弄的后辈:“没事,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你想来就来,把失误理一理再专心写作业。”   “好!”五色工恢复了精神。   他加快步伐,超过了最前头的牛岛若利。   濑见英太看着那个打起鸡血的背影,弯了下嘴角:“看来没被井闼山的拦防搞烂心态。”   “他的调整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可是未来的王牌呢。”   另一边,五色工到达食堂。   我是第一个!赢了!   他得意地偷瞄了眼落后自己的牛岛学长,找了一个人少的窗口排起队来。   牛岛若利对五色工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排在另一列,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窗口里的饭菜,思考起中午吃些什么,但一个高个人影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寒山?”牛岛若利迟疑地开口。   寒山?!   五色工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家伙。   是在说寒山无崎吗?牛岛学长突然喊对方的名字干什么?!   五色工左看右看,没发现一个和寒山相似的人。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就在五色工安下心来之时,排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却转了过来,一道清晰而锋利的下颌线刺入五色的视野之中,五色心跳失速。   五色工僵硬地抬起视线,看见了那张印象已深入骨髓的脸庞。   此刻没了网的阻隔,寒山离他格外的近,对方的气场更加强大,整个人如同一座贴面的高山,向上望去,脖子仰酸也看不见顶峰,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岩壁不停压迫着自己的空间。   自己还在做噩梦吗?绝对是在做梦吧!五色倒退一大步,神情茫然又震惊,还带着一丝害怕。   大平狮音等人的脑袋也卡顿了起来——寒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IH还没结束吗?   牛岛若利同样没反应过来,但他下意识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表情一如往常的沉稳:“中午好。”   寒山无崎神色淡淡,如同校内普通同学一样地颔首回应:“中午好。”   随后他就转过身去,完全没想着解释些什么,仿佛他出现在白鸟泽的食堂里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   牛岛若利几人望着他无比自然地和食堂阿姨交谈,无比自然地端着牛丼盖饭跟着一个似乎也属于运动社团的人走开,最后无比自然地和一堆人坐到了一起。   “???”   他们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世界线里了吗?   ———   八月三日,IH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五点四十,寒山无崎在清水宅中准时醒来。   他计划休息半天,晚上则和内海教练有约,要去对方家里做客。   结果他刚陪洁子姐捏完饭团,就收到了内海教练的消息。   对方所在的田径部在今日有场体测,但一同负责此事的人昨晚吃坏了肚子,还躺在医院里,现在正缺个人手。   寒山无崎虽觉得对方找校内人士帮忙更方便些,但人都找上了自己,他也有空,没必要太过追根究底,便爽快地同意了。   而且,田径部的人不少,体测大概会花上一个上午,自己的午饭应该会在白鸟泽的食堂解决,不知道有没有被牛岛大力夸过的牛丼盖饭。   于是,十二点整,白鸟泽高校的食堂中。   寒山无崎的左手边坐着田径部的一帮人,右手边则是牛岛若利等人,并且,排球部的人还在不断赶来。   坐在寒山旁边的田径部部长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她虽然从寒山口中得知对方在东京上学、是打排球的,但看起来对方在他那个圈子里还蛮有名气的?   练跨栏的好友戳了戳她,悄悄打字道:“他是井闼山排球部的主力,我们学校在昨天IH的半决赛上就是被井闼山打败的,牛岛同学的扣球经常被他拦死。”   田径部部长总算明白了排球部那堆人的眼神为何会如此复杂,不过寒山和牛岛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好的,自己应该不用担心寒山被为难了。   “啊呀,居然真的在这里……”天童觉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即跑过来看热闹了,他一到场就拿出手机对准了面不改色的寒山无崎和牛岛若利,“介意我拍张照吗?这场面太有意思了。”   在此等稀奇的场合之下,只有寒山和牛岛在一心一意干饭,仿佛就算山崩地裂,他俩都要先把这顿饭吃完。   牛岛若利没什么意见,但寒山无崎想起了某个谣言的源头:“那你先交点肖像费。”   天童觉收起手机,抱怨道:“你也太没人情味了,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拍照纪念一下吗?”   寒山无崎不理睬,想继续安静吃饭,牛岛若利却又将话题延续了下去:“已经拍过了。”   天童觉好奇地挤到了寒山和牛岛的中间:“拍了什么?给我发一张呗。”   寒山无崎打开手机,希望这能让天童尽早闭嘴。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他和佐久早的聊天界面上,他点开图片,图片里是两碗牛丼盖饭。   天童觉还以为能看到这两人的合影,结果是这两人的午饭的合影,但图片关掉后,天童瞥到佐久早发来的问号和省略号,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好,佐久早的新消息来了。   是一张带着饭菜的图片,应该是对方的午饭。   天童觉还想再点开这张图片看一看,但寒山无崎已经冷酷无情地关闭了手机:“你不吃饭吗?”   天童觉只好跑去打饭。   其他人打量着这莫名熟络的三人,神情一言难尽。   两人解决完碗中的最后一口饭,牛岛若利才问寒山无崎:“味道怎么样?”   牛丼的味道不过甜也不过咸,寒山无崎挺喜欢的:“还不错。”   牛岛若利点点头:“那下次你和佐久早有空再过来,就由我请客吧。”   还有下次……他们学校是这么好进的吗?   排球部的其他人有些无语,但他们随即想到了交流赛,眼神犀利了起来。   牛岛若利也紧接着问道:“你下午有空吗?打球吗?”   ————————   1.五色:不是?说好的劳逸结合呢?   2.57和天童在去年刚认识时对彼此的印象是最好的,到了今年,天童的滤镜已经彻底碎了。57一向认为“和一个人相处得越多就越容易挖掘出一个人的讨厌之处”,所以他不管和谁相处都有在保持距离,只是距离远近的差别,木兔没意识到这点,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但sks已经意识到了,并且对此非常不爽。   3.白鸟泽众人:我们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世界线了吗?   白鸟泽IF——妈宝57,就是单纯的“妈妈的好宝贝”的意思,由美能把他养得比任何没她的IF都要心理健康。说起IF,唯一动笔写了几千字的居然是鸥台IF,光来终于迎来了迫害57的机会。   感谢在2024-03-2501:23:42~2024-03-2616:2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规则书0-0245瓶;毛毛fa 40瓶;如果有如果30瓶;星光熠熠星光闪、祁安安安20瓶;橙光10瓶;夏疏晖、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岚洲5瓶;陵光4瓶;光不度2瓶;xr39、清澈大学生一枚、小行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4]热闹:究竟是谁输了啊!   八月三日,IH全国赛结束后的第一天。   鹫匠锻治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起床时间较平常晚了许多。   吃完早饭,他本想陪妻子整理一下小花园,结果却被对方拒绝,只能郁闷地坐到一边看着。   鹫匠照乃整理完园子后就坐到了鹫匠锻治旁边,鹫匠锻治便立刻哼了一声:“我可还没老到搬不动这些东西。”   “心疼你这些天辛苦了还不行吗?”鹫匠照乃对丈夫的臭脾气很是了解,她依旧眯眼温温和和地笑着,“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陪我晒晒太阳?”   “本来就是要休息的。”   然而没坐多久,鹫匠锻治就接到了齐藤明的电话。对方昨晚到校后又被好友们约着去吃夜宵,放松一下心情,结果酒和生冷食物吃得太多,好几个人都遭了殃,对方也是其中之一。   “真是不稳重……”鹫匠锻治扶额。   他陪妻子晒了一上午的太阳,最后还是决定去排球部看一眼。   他和妻子保证:“很快就回来。”   鹫匠锻治并不怕队员们过度训练——这些都属于输掉比赛后的正常反应,也不觉得他们会闹出什么事来,只是……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而这份预感确实应验了。   鹫匠锻治站在体育馆外,吵闹的人声从门缝中泄出几缕,他将门推开了一点,打算看一眼情况就走,却看到了远超预想的人数——平时会有这么多人参与自主训练吗?井闼山给的打击太大了?   他索性走了进去。   “吱嘎——”门被打开。   “饮料来……”靠近门口的一人转身,在看到忽然出现的鹫匠锻治时瞬间愣在了原地,他结结巴巴道,“监、监督好。”   其他人也跟着一惊,他们僵硬地扭过头去,眼睛瞪圆。   鹫匠锻治皱了皱眉,他定睛一看。   在那个被人群包围的球场上正在举行一场3V3的比赛。   球被大平接起,一传到位,随后,它飞往了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的手中,面色冷淡的黑发少年将球托起。   “砰!”五色挥臂大力扣球,球在拦网上高高弹起,冲出界外。   专注于比赛的六人的视线追随着球而去,脸黑成锅底的鹫匠锻治也紧跟着进入他们的视野。   球砰然落地,无人庆祝,馆内一片死寂。   良久,鹫匠锻治打破了沉默:“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   时间倒退至一小时前,牛岛若利向寒山无崎发出了打球邀请,后者果断同意。   添川仁去办公室找齐藤教练报备,没找到人,电话也未接通,就发了个短信。   等他回到体育馆时,场地里已聚集起了排球部里所有目前还在校内的成员,而牛岛他们也商量好了比赛事宜。   3V3,十五分制,三局两胜,发球手需要控制发球的威力,禁止二次攻,在比赛结束后,落败的一方需要为获胜的一方买冰棒。   牛岛、濑见和山形一组,大平、寒山和五色一组。原本是五个三年级主力和寒山一起打,但天童把名额给了五色。   这与其说是一场比赛,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朴素的练习,但围观者们的兴致仍旧高昂,毕竟他们的王牌又和寒山无崎对上了。   寒山无崎打量着自己的临时队友们。   大平狮音技术全面,每个环节都可以顶上去,另一个的话……   “你能传球吗?”寒山问五色。   五色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还以为自己会和牛岛学长做队友,为什么是和寒山无崎啊!天童学长又坑我!   他底气不足地说道:“能传。”   看来水平一般,寒山无崎又问了大平狮音一遍,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那自己就得在进攻中多多充当二传了。   寒山过去不喜欢二传,现在也只是回归了不讨厌的正常程度。   他会挑剔攻手,但对每一颗传球都能称得上负责,只是在给认可的攻手传球时会更开心一点。   不过比起二传,拦网才是重点。对面一个自由人、一个二传手,球多半会交给牛岛。   刨除了掩护等手段,战术会变得更加简单直白,到时就是拦网手与攻手间更纯粹的技巧与经验的切磋了。   至于双人拦网的搭档,寒山更倾向于大平,大平的摸高更高,技术也更好,只是……   “拦网不如让工来?”大平狮音没等寒山开口,就推荐了五色。   五色工还在状况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啊了一声。   他被大平拍了拍肩膀,又收到了“我相信你”的眼神,赶忙挺起了胸膛:“我没问题!”   有利有弊吧,至少大平在地面防守,拦防能联动得更好,五色工也能把更多的力气用在进攻上。   寒山无崎同意了这个更保守的做法,并且深切怀念了佐久早和荒木前辈零点一秒。   但这不代表自己要放弃拦死。   “一、二。”   寒山取位后下令,他和五色屈膝蓄力,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猛然向上跃起。   五色卖力打直手臂,当他在顶点滞住,牛岛的手臂恰好挥满一道弧。   “嘣!”球袭来,五色却发现球比平常要低一些,以及……更轻?   因为牛岛瞄准的是寒山——现在不是正式比赛,下球和突破寒山的拦网同等重要。   “嘭——”巨力碾上手臂,骨肉里痛意翻涌。   好球,寒山心道。   寒山从牛岛手上拿下的拦网得分大半都属于找准时机和破绽一击毙命,当球实在是强悍和完美时,他往往会选择一触。   牛岛想熟悉寒山的拦网、找到让自身实力更进一步的窍门,而寒山也想获得更多有关硬碰硬的拦死经验。   寒山手臂一震,拦网一撑,球朝着天花板高高飞去,最后撞上了二楼平台的栏杆。   第一分由牛岛方率先取下。   “扣得漂亮!牛岛学长!”   “Nice ball——”   慢慢来吧。   两人隔网对视,面容坚定,眼眸中闪烁着清晰的亮光。   ……   回到现在,鹫匠锻治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表情依旧阴沉,但紧皱的眉头已有所舒展。   看来这场比赛能有始有终地打完了,寒山无崎想。   既然有报备过,鹫匠锻治也不揪着这场比赛不放了,但是……   他环顾四周,严厉的视线扫过了场下这堆闲散人士:“好好的休息日,一群人跑到体育馆来凑什么热闹!这么热爱训练、懒得休息,一会儿所有人都给我围着场馆鱼跃三…一圈!”   众人慌忙应答:“是。”   有人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监督,现在鱼跃……还是等比赛结束以后啊?”   鹫匠锻治瞪他:“你说呢?!”   众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鹫匠锻治气鼓鼓地背手离开,他最后看了一眼牛岛若利和寒山无崎——那两个臭小子全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自己刚转身就迫不及待地要将比赛继续下去了,真是……   他走至门外,在台阶上停了片刻,鼻子里突兀发出一道笑音。   “监、监督好……”   鹫匠锻治回神,底下正站着一个排球部成员,对方抱着一堆饮料,哆哆嗦嗦地问好。   鹫匠眯眼嗯了一声,对方鞠了个躬,随后逃也似的冲进了体育馆中。   ……   馆内,气氛很快就恢复如初。   加油助威声再度炒热这片空间。   “嘭——”   球袭向拦网中央,五色神色狰狞地稳住胳膊,寒山冷静地找好角度,手臂微压。   在声音的尽头,五色望见球飞速坠落,交织的网线将他的注意力割得有些零散,他仿佛变成了扣球的牛岛学长。   “Nice block!”   五色回过神来,看见了战意昂扬的牛岛,偏头,寒山的神情依旧平静,那两人专心对峙,未给自己分上一个眼神,但五色却未因此感到丝毫挫败。   这种奇怪的视角起初让五色感到有些茫然,他离这片战场很近,又好像很远。   但渐渐的,他却适应了拦网的节奏——原来自己的视野能这么开阔、思路能这么清晰,每一次的垂直起跳也能这么的高。   原来拦网背后的道理这么简单啊,自己根本没必要害怕它!也没必要害怕寒山!   “一、二。”寒山下令,简短而有力。   五色毫无犹疑地踏地起跳,用上所有力量。   天童觉看到五色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心里也为对方感到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工之后应该不会像尊敬我们一样尊敬无崎君吧?”   白布贤二郎和川西太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吐槽此话中的哪部分内容。   先是天童学长,他原来认为自己很值得尊敬吗,然后是五色,昨天还那么害怕寒山现在怎么又飞速地换了一种面孔,最后是寒山……   天童觉猜到了白布和川西的心思,他无视掉对自己的吐槽,说:“无崎君虽然给人的印象蛮独的,但他确实很擅长组织拦网。有人知道怎么拦,却讲不清楚,有人讲得清楚,却差了点灵性,但他在这两方面都做得很好,跟他做搭档应该很舒服,不过日常相处就——”   他耸耸肩,给了两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白布、川西:“……”   比分累积,汗水滴落。   转眼间两局结束,一胜一负,第三局也到了关键处,双方开始僵持。   寒山算着牛岛的扣球数,数量刚过半百。   换作平时,这远远未至对方的极限,但在大赛后的第一日,对方的状态明显差了一点。   但寒山这边也没占到优势——五色工的体力快见底了。   牛岛发狠地转体挥臂,炮弹般的球发出。   “嘣!”蛮不讲理的力量将拦网压垮。   比分跳至14-13,牛岛一方领先,寒山重新排兵布阵。   五色不情不愿地转入地面防守,仍保留了一些体力的大平则和寒山在拦网和进攻上相互照应。   濑见和山形接收到寒山冷静的视线,明白对方还在思考,两人做好了久战的心理准备。   牛岛默默调整呼吸,期待着再多打上几分,而寒山也没有让他失望。   “砰——”寒山接住濑见的跳发,一传到位。   他步伐不停,紧接着向前跑去,牛岛与濑见双人拦网,他紧迫的动作却在触球前一刻放缓,手指将球吊往空缺之处。   14-14,寒山吊球得分。   继续。   15-14,牛岛打手出界。   15-15,大平大斜线下球。   比分交替上升,仿佛永无尽头,场下众人的嘴唇逐渐抿紧。   “One touch!”拦网将强攻一次次撑起,看得人心惊胆战。   寒山按了按发麻发胀的手臂,肌肉舒缓了片刻后又再度收缩,力被聚起。   哨响,五色发球。   山形一传,濑见二传,球无比迅速地来到二号位上空,而哨声似乎还未在空中散干净,但牛岛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踩灭了那股发刺的嗡鸣声。   “哈!”牛岛身子呈反弓状,紧绷至极限后将蓄满的力释放。   汗意仿佛被热量蒸干,干燥的风卷起、穿过网,却被拦网者刀般锋利的身影劈开。   寒山瞵视此球,却不再如等风自行溃散一般等着它,而是主动地前压手臂,迎上了这枚强劲无比的球。   “嘣——”全部的注意力和热量向着触点倾泻,随后爆炸。   寒山久违地听见了一道令人牙齿发酸的嘎吱声,四周骤然一空,连同后背的粘腻感和空气中的闷热感也消失不见。   角度正好。   “砰!”   ……   寒山无崎和牛岛若利两人硬生生把第三局的分数拖进了三十分的大关,最终33-31,牛岛一方胜。   白鸟泽众人休息片刻,而后自觉地绕场鱼跃。   寒山无崎则靠在墙上喝水,观看着这群人在地板上扑腾。   有人偷瞄到对方这副悠闲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质问起来:“究竟是谁输了啊!”   ————————   1.57:深切怀念零点一秒。   sks、荒木:就零点一秒?   古森:就不能纠正一样这宛若怀念死人一样的表达吗?   2.一些王牌对57的印象——   牛岛:强大、值得尊敬的对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性格不好。   桐生:虽然已经克服了大半恐惧,但还是觉得他很恐怖。   尾白:很强,打完一架总感觉自己变得跟侑一样在意对方了,悲。   星海:和幸郎臭味相投的讨厌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定要打败他,让他大惊失色。   岩泉:性格是有点无法形容,但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是个很真诚的人。   3.木兔:我觉得无崎有那么好(两手打开画个大大的圈),当然有时也会很坏,像这样(伸出一只拳头)。   赤苇:拳头也是指坏的大小吗?   木兔:也表示我想揍他。   赤苇:……   4.sks:无崎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好的(认真地讲一堆优点),但有时也很讨厌(认真地讲一堆缺点),不过总体来讲还是好的(想了想还是以正面评价结尾吧)。   57:原来你一次性能说这么多话。   sks:现在就是你讨厌的时候。   和57想法相同的古森:(默默闭嘴)   感谢在2024-03-2616:23:44~2024-03-2823:1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xr39、伊泽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废鱼320瓶;41907684249瓶;眯眯眼是好文明50瓶;shi里淘金13瓶;pizrib、C、NArin、想你10瓶;:)6瓶;小行星、景光白月光本光、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橙光4瓶;星云藏月、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5]计划:这是在商量重大机密吗?   体育馆外。   寒山无崎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中,机器发出几道清脆的咔哒声,六瓶冷饮落下。   他率先取走一瓶可乐,向身边几人挥了挥手,而后径直离开,朝着与体育馆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平狮音反应过来,回了声“再见”。   “这么快走了?”濑见英太还以为寒山无崎会再待一会儿。   但转念一想,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该和寒山聊些什么——寒山给人的感觉真的非常冷淡,有了日常交流做对比,他打排球时的模样反倒亲切了一些。   山形隼人:“不知道他在井闼山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他和队友间的关系肯定很好,看看他这一年多来打球的变化就知道了。”天童觉边说边打开汽水,喝了起来——牛岛没要冷饮,把他自己的那份给了天童。   五色工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变化?”   “边走边说。”   众人正打算动身,却突然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人——若利(牛岛学长)呢?   “嘎吱——”   寒山无崎拧开瓶盖,他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清爽的感觉扩散开来,但未持续多久,一股甜腻感又闷上喉咙。   气泡嘶嘶的响声渐弱,寒山听见了一串脚步声。   他问跟在自己身后的牛岛若利:“还有什么事吗?”   “田径部不在那边。”   “我去图书馆看一眼。”   毒辣的日光晒下,两人却不紧不慢地走在道路中央。   “去年的青训,”牛岛若利开口,“我听说他们邀请了你,但是你拒绝了。”   寒山无崎拎着那瓶可乐,棕红色的液体在瓶中微晃,折射出粼粼的光芒。   他嗯了一声,没解释原因,谈起了其他话题:“说起来,过几天你们就要去集训了。”   牛岛若利报了个日期:“如果你当时参加了,这次队伍中也应该有你的。”   “这倒不一定。”   “你有这个实力。”   “不,我并没有在下意识地礼貌谦虚,也不是在不自信…”   “砰!”   “快、快!”   两人路过棒球场,棒球的击打声与叫喊声相连。   寒山无崎微眯着眼望去,在透蓝的天空里捕捉到了一条细长的抛物线,他继续说:“只是对于一些事,我不爱下肯定的判断。”   牛岛若利仍有些不解:“这种说法很奇怪,你在拦网时就非常果断,不管使用哪种拦网方式。”   “从球被传出到它遇上拦网就在一瞬之间,就算自己心里在纠结别人也不太能看出来,比如预判,我之前……”寒山无崎说着说着,话语一顿。   他忽然感觉“之前”一词有点遥远。   距离那段瓶颈期只过了半年多,距离高二开学也只过了四个月,但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度过许多个春秋。   寒山无崎蹙眉思索,模样似是有些苦恼和烦躁,但当牛岛若利看过来时,寒山表情一收,迅速恢复了正常。   “不过目标是能够确定下来的。”   寒山无崎平视前方,神情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其下仿佛又蕴藏着一股庞大、不可撼动的能量:“每一届U19的队伍名单也不会照搬U18的名单,所以——”   “明年我们或许能成为一次队友。”   牛岛若利下意识绷紧身体,如同面对对方的拦网时一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的眼角同时兴奋地挑起,战意旺盛。   “我很期待。”   寒山无崎将昨天欠对方的那句话补上:“那么,国体见。”   “国体见。”牛岛若利颔首,终于转身离开。   寒山无崎吸入一口干燥的空气,气流又刺又烫,热刀子一般,他却未感到丝毫闷塞,于是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在没确定自己会打职业以前,寒山无崎对亚青之类的赛事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既然下了决心,这种态度就得转变一下了。   自己大学肯定是要去俄罗斯陪阿列克谢的,那么他就得在俄超打职业了。要加入一个不错的俱乐部的话,履历越漂亮越好。   不过履历也只是会让找俱乐部的过程更轻松一点,起关键作用的还是实力。那边的强度和高中比赛的强度有着很大的差距——体力、速度、高度,以及他较为欠缺的力量。   弹跳力和力量是要多练练的,增肌暂且不急,回去后先问问监督他们的意见。   防守的训练也得增加。他不太可能在一堆两米往上的副攻手里竞争上位,那种力量型的主攻手和强力接应更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所以最好的选项其实是自由人,他也正好借此适应一下强度,等一年后再转成接应。嗯,不能找只要强力接应的球队,之后再多研究几个俱乐部吧……   “吱——”   内海龙踩下刹车,向对着后视镜发呆的寒山无崎说道:“到了。”   内海家是一栋二层的独栋住宅,室内陈设简朴,家具较为老旧。   内海夫妻两人都是教师,过去都在白鸟泽高中任职,妻子内海惠子已经退休,内海龙也准备在这两年间退休了。   寒山无崎下车,他跟着内海龙离开车库,刚步入客厅,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内海惠子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和善。   她见两人走进来,连忙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昨天无崎才刚比完比赛,今天你把人抓去给你做事,你啊——”内海惠子数落完丈夫,又转向寒山无崎,笑着问,“可以叫你无崎吗?”   得到寒山肯定的答复后,她笑容更盛。   饭菜都是家常菜,味道不好不坏。内海龙吃饭的神情却分外满足,仿佛正吃着无上的美味,他吃了几口,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   寒山无崎和内海惠子都不喜在饭桌上交谈,边细嚼慢咽边安静听着,偶尔内海惠子会开口让寒山多吃一点。   晚饭结束,内海夫妻便带着寒山无崎去拿霜月由美的奖牌。   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两个大柜子并在一起,紧挨着墙壁。   上排是展示柜,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里面有霜月由美的,有内海龙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   内海龙打开柜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属于霜月由美的那份,将其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又拉开下面的柜子,里面还装着一些奖牌和奖状。   桌上的物品越积越多,但离占满整张桌子还差了很大一块面积。   “学校里的都是些高中时期重要赛事的奖,这里的种类就很多了。”内海龙一一介绍起来。   寒山无崎走近,拾起其中一块奖牌,奖牌已有了些年头,虽然做了保养,但身上还是存了几道斑驳的痕迹。   内海龙余光瞥见寒山专注的神色,滔滔不绝的话语突然停下,他沉默良久后说:“这些东西……你就都拿去吧。”   “不用,就这一块吧,”寒山无崎将手中这块奖牌握住,“就借用一段时间,等明年回宫城,我会还回来的。”   “什么还不还的?东西本来就是你……”内海龙的语气有些凶狠,但下一刻,他就被内海惠子使劲地扯了一下。   “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年要记得过来看我们哦。”内海惠子说。   内海龙愣了片刻,随后又见妻子拉走了寒山无崎:“我这里也有东西想给你看看,至于要不要取走,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   内海龙急忙追上去,结果却被内海惠子关在了书房外面,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客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书房比方才那个小房间要大两倍,书架上装着书,但更多的是整齐叠着的纸张、本子和信件,灯光明亮。   寒山无崎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也盯着内海惠子那颗头发花白的后脑勺,他好奇起对方接下来会和自己聊些什么。   内海惠子拿起桌上的剪报,却没有转身,她一边收拾整洁的书桌,一边说:“你内海爷爷脑子简单,做事鲁莽,越老越犟。今天找你帮忙实在是欠妥,也不考虑一下你刚打完比赛累不累,但他也只是想和你多相处一会儿……应该没累到吧?”   “不累。”   “……那就好。”   内海惠子犹豫数秒,继续道:“我和他一直把由美当亲生女儿看待,帮助了她很多,但你不用因此将过来看望我俩视作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我们有女儿,学生也经常会过来拜访,并不孤单。”   寒山无崎面色未变,只是眨了下眼,他衡量片刻后回道:“我不会把这当成是一句客套话的。”   内海惠子微瞠着眼转过身去,她惊异于寒山直白的冷淡,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   但她肩头却一垮,如释重负,无奈地笑了起来:“如果由美也能像你一样坦率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被我们逼迫着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了。”   “她没有不喜欢跨栏。”寒山无崎却说。   他语气坚定,令人信服,但话语又像一缕轻飘飘的风,从格外遥远的地方吹来。   老旧的灯管吱吱作响,内海惠子的视线突兀模糊了一瞬,她闭眼叹息,只觉这是安慰,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听一遍:“真的吗?”   寒山无崎:“是真的。”   “她跑起来很开心,赢下比赛很开心,看到你们开心时自己也很开心,所以她是喜欢跨栏的。只是不像你们想象得那样那么热爱跨栏。”   内海惠子将这段话消化了许久,最后疲惫地抬了抬手:“好孩子,过来看剪报吧。”   ……   寒山无崎曾经回忆了很久,也没能从父亲的话里找到内海教练的身影。   父亲只说教练,一笔带过,其他什么都不提。父亲虽然缺根神经,但不至于忘记对母亲而言如此重要的人。   除非双方曾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或许就在母亲怀孕期间——内海教练只没谈过那段时期。   寒山无崎能够推测出大致的真相,但这也只是猜测、无法被验证。   “如果由美能像你一样坦率就好了。”   他又想起这句话。   不过自己也不称不上绝对的坦率,只是他不像母亲那样在意内海奶奶和内海爷爷,所以能把那些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如果自己面对父亲、面对阿列克谢,也会藏着许多的话,只是他们了解我,我往往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们就能理解,但其他的人……   寒山无崎脑中闪过了许多人因为互不理解而痛苦愤怒亦或是麻木绝望的面庞,父母与子女间的、上司与下属间的、情侣朋友间的、同事间的……脑子被一片吵闹的哭声和争吵声占据。   他左手托着苹果,一点、一点将皮削去,脑内的噪音总算有所减弱。   黄白色的果肉露出,细长成条的苹果皮悬下,始终未断。   “我回来了。”   门打开,清水洁子轻轻喊了一声。   乌野排球部每天的训练时间都很长,清水洁子到家的时间反倒比寒山无崎要晚一些。   寒山无崎将苹果切开:“洁子姐,吃苹果吗?”   清水洁子洗完手后接过了苹果,清爽的甜味漫过舌尖,她眉眼放松,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寒山无崎静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去年我找你们排球部的人和青叶城西打了场比赛。”   清水洁子下意识扭过头去,寒山无崎也在看她。   她望着寒山那张严肃脸,扑哧一笑:“我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知道的。”   清水洁子缓了片刻,也换回了认真的表情,她将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也没有告诉我们排球部的人你是我的表弟。”   寒山无崎刚才还在疑惑洁子姐为什么要笑,现在自己却也被逗笑了:“这是在商量重大机密吗?”   “但肯定很让人吃惊。”   清水洁子顿了顿,又开玩笑道:“要不然明天你跟我去排球部转一圈,效果一定很棒。”   寒山无崎却把它没当成玩笑话:“明天不行,我得去一趟青叶城西。”   “是有人找你吗?什么事?”   寒山无崎叹了一口气:“抓我过去陪练,欠了个人情。”   陪练?清水洁子想把寒山带去排球部的念头更强烈了。   但是无崎刚打完IH,还是别累着他了?她有些犹豫。   寒山无崎读懂了清水洁子的表情:“我后天和大后天都有空。你们监督和教练同意的话我就没问题,反正也要找个地方训练的。”   “那我明天就去问。”   ————————   1.57在俄超的第一年,与夜久隔网相对。   夜久:你个一米九跑来当什么自由人啊!   57:就算是两米我也能当自由人。   2.57虽然现在才定了计划,但很久以前就在规划这些事了。   3.明天要去爬山,下周三又要去医院复诊,所以后面两章的更新分别在下周二和周五。   感谢在2024-03-2823:14:54~2024-03-3020:2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问问140瓶;十日月34瓶;韵玺30瓶;yoouuu、一只20瓶;阴湿小狗18瓶;伊泽鹤16瓶;岚洲15瓶;橙光、一水千秋、阿鱼10瓶;来点美1给咱吃9瓶;临江照影6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小行星2瓶;每天都要笑一笑、一片漆黑、xr39、落梦一场、清澈大学生一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6]人情:Surprise!   有关这份人情的事要追溯到五月份,那时寒山无崎还在和饭纲掌开发超快攻。   饭纲掌找不到状态,一直在原地打转。寒山无崎便试着换成二传手的角度去思考这个快攻,找点能提高效率的办法。   但两人传球思路不同、技术风格不同,空间感也有差距,有些时候寒山无崎就是能轻松地找到那个完美的点和度,传出贴合心中所想的球,饭纲掌却无法做到。   所以自己觉得有用的办法不仅有可能帮不到饭纲,说不定还会对方形成打击。   于是,寒山无崎找上了及川彻。   及川彻和饭纲的风格更像,而且,对方的传球技术确实是自己认识的人里最强的。   寒山喜欢独自练习、独自研究,却并不介意从交流中获取经验。虽然他和及川彻互相看不顺眼,但他也问了对方不少问题,两人一直没断过联系。   然而及川每次分享经验时都抠抠搜搜的,一开始自己还能挖点有用的东西出来,等到了初三,对方嘴巴一闭,什么都不愿意讲了。   再加上自己找到了一个毫不藏私的饭纲,饭纲那边还有副攻手的资源,自己就不再问及川彻了。   时隔两年再次向对方请教,寒山无崎依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是想到及川彻接下来会上蹿下跳、跟自己疯狂拉扯浪费时间,寒山就觉得心累。   果不其然,及川彻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回了一长串的“哈哈哈”。   但随后就是长达两天的沉默,沉默过后,及川彻竟然干脆利落地给出了他自己的看法,并且说道:“这下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被浪费了两天时间、以为时间还会被浪费下去、没想到讨论却好好地进行下去了的寒山无崎也就不和及川彻掰扯了,只要对方提出的要求不像「站到天台上大喊三声“及川大人最帅”」那样不正经,他就会同意。   过了不久,结合洁子姐、及川彻和音驹各方的信息,寒山无崎也推测出了对方这次这么积极的原因——乌野的怪人快攻。   寒山无崎没看过乌野的比赛,排球部的其他人应该也没看过。他们要看的比赛录像太多了——自己的比赛、重要对手的比赛等等,就算只研究地区代表战也只能挑一部分有意思的看。   在家时,寒山还需要时间去研究俄罗斯的球队和球员,很多职业赛事都没追直播,基本上都是佐久早在看完后把他认为精彩的比赛发过来,寒山才会在之后补上这些比赛。   不过明天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们口中的怪人快攻了。   如果真是那种快攻,比起录像,还是在现场看会更清楚些,距离越近越好。   但在此之前……   寒山无崎的余光扫见了路口处的两人。   岩泉一笑着抬高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变了好多。”   寒山无崎也挥了挥手:“变了很多吗?”   “前几天看你比赛时真的吓了一跳,和之前的拦网风格差了很多。”   寒山无崎没否认:“确实变了。”   及川彻还在等待着寒山先向自己问好,结果对方居然就这么和小岩一人一句地聊起来了,完全无视了自己!   他不甘寂寞,插嘴道:“明明小冰山和过去一样——一点也没有礼貌!”   随后及川彻叉腰,笑容得意,却又带着些许诡异,语气也满是阴阳怪气:“哎呀,排球可是一项团体竞技运动,某人总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寒山无崎实事求是道:“对啊,它难道不一直都是一项团体竞技运动吗?”   岩泉一在心中扶额,在多次身临战场最前线后,他都可以总结出这两人吵架的规律了——   一般都是及川先找个高地发动进攻,然后寒山要么采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模式掌控话题节奏,要么直接硬刚,用一大段话来考验人的记忆力。   紧接着,及川会被寒山的态度气得跳脚,选择挑明或是死搅蛮缠。战争的末尾,八成的结果是及川破防,两成的结果寒山主动闭嘴,及川默认自己获胜。   至于这一次……   “小冰山你又装傻,”及川彻笑容消失,竖起食指指着寒山无崎,“看看你之前对团队配合的态度,你就不会为过去的自己感到羞耻吗?”   寒山无崎面色无波:“并不会。我过去遵从内心,现在也遵从内心,有什么可羞耻的?”   及川脑海中蹦出三个气愤的“哈”:“这明明就是在死不认错!”   “我现在当然更倾向于团体配合的,但这不代表我必须要去否定我过去的做法。情况不同自然结论也不同,变化肯定会发生,为什么要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去一个劲指责过去的自己呢?现在的自己就一定正确吗?未来的自己又会不会无法理解现在的自己呢?而且——”   寒山无崎顿了顿,打出致命一击:“及川学长你这话,就跟牛岛说你来白鸟泽才是正确的一样啊。”   “不要把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   “不对吗?不都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明明无法理解他人却还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于对方,逼迫……”   “嗖——”及川彻忍无可忍,一脚朝寒山无崎踹去。   他面上暴怒,却控制了力道和方向,只踹对方面前的空气。   寒山无崎明白这击对自己造不成任何的伤害,但还是顺着及川彻向后退了一步,只不过人流畅无比地撤到了岩泉一身后。   “有本事你别躲!”   寒山无崎已经瞅见了岩泉一脑门上隐隐弹出的井字,他一声不吭。   及川彻继续挥舞拳脚。   几秒后,被夹在中间的岩泉一爆发了。   “你们还打算在这里耗多久?还训不训练了!”   ……   青叶城西高校。   早早抵达体育馆的几名排球部成员已经清理完了场地,他们做完热身,先摸了会儿排球,等人全部到齐后,晨练才会正式开始。   入畑伸照与沟口贞幸走入馆内,就看到矢巾秀正在给京谷贤太郎托球。   京谷是二年级生,但因为和上一届的三年生关系不佳,直到今年的IH后才重新参与进社团活动中。他虽然天赋与实力都不错,但性格太冲,不太合群,现在还在和队伍艰难地磨合中。   “传得太低了!”京谷贤太郎臭着脸对矢巾秀说道。   矢巾秀努力不让自己的面容扭曲起来——我好心好意过来给你传球,你就这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再来。”   沟口贞幸虽目睹了数遍类似的场景,但额头处的那根青筋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入畑伸照仍保持着微笑:“没事,迟早会让他改正过来的。”   少年人们也看见了两位教练,纷纷开口问好。   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   入畑伸照嘴角的笑意却更浓厚了——看来及川没有告诉他们今天谁会过来啊。   另一边,及川彻一行人已至校门口。   寒山无崎登记完姓名,继续与及川彻、岩泉一讨论IH的半决赛。   “……策略的确有变,之前是先声夺人,拿到一定的主动权后就稳扎稳打,攻势较最开始会有所减弱,这次则想着尽可能久地维持住攻势,不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过去井闼山和白鸟泽交手了数次,双方的作战思路大体未变。IH这次,双方却都做出了调整。   最后井闼山棋高一招,占了上风。   岩泉一从未考虑到此处,他回想了一下当时一边倒的局势,这方面的因素应该起了不小作用吧。   及川彻倒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熟悉的对手突然改变风格,确实是让人措不及防。”   不过井闼山的打法无法适用于青城,这种打法以压制为前提,需要与对手同等或是比对手更强的进攻力量。   至于跳出规律,利用新事物打乱对方节奏这一计谋,他也一直在做,比如开发新的战术攻。   “……但关键点还是在防重扣上,”及川彻不自觉将心中的思考说了出来,“只有一传得到保证,才能有更强力的进攻。”   岩泉一:“进攻也很重要。如果能扣出更强劲的球,一传的负担也能小些。”   青叶城西是支全面的队伍,防守和进攻都还不错,但都没到出类拔萃的地步——防守难以限制牛岛、进攻也强不过对面。白鸟泽对他们十分克制。   如果青叶城西突破不了这种尴尬的境界,他们几乎不可能战胜白鸟泽。   “你们应该进行过很多次这样的分析了,不用再重复强调,越想只会越焦虑,”寒山无崎打断二人的沉思,“可以讲点实在的措施了。”   他脑袋微微向左偏去,两眼注视着及川和岩泉:“是有的吧?新鲜的东西?”   岩泉一点头,正想向寒山无崎介绍一下京谷贤太郎,却被及川彻抢了话。   “当然是有的,但是丑话说在前,你要是敢泄露我们的情报的话——”   及川彻皮笑肉不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寒山无崎、岩泉一:“……”   “不过还是等到了再跟你介绍吧,小冰山你一定会觉得小狂犬很熟悉的。”   小狂犬?熟悉?   寒山无崎打量着及川神秘兮兮的笑容和岩泉无奈中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神情,确信及川彻不怀好意。   三人又走了一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   体育馆大门掩上,只有一缕晨光穿入其中,但随后在门边的地板上,亮光如同扇子打开一般均匀铺上这片空间。   门挪动的嘎吱声却被一道响亮的蹬地声盖住,握着把手的岩泉一看见了跃入空中的京谷贤太郎。   及川彻和寒山无崎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停下脚步准备看完这记扣球。   京谷贤太郎转体挥臂,动作幅度异常猛烈,他相连的肌肉紧扯着彼此,爆发出强悍的力量。   “嘣!”   球越过网口,飞出一道迅猛无比的长线,卷起的风一路扑至门口,然后——   它咚地砸在了界外。   “……”   岩泉一默默把门关上。   及川彻嘴角抽搐,已至牙齿边的介绍咽了下去,其他的话语取而代之:“真是个……好全垒打。”   听到及川吐槽的京谷贤太郎扭头。   笑容有些危险的及川彻进入他的视野,然后是面容沉稳的岩泉一,而在最后,他察觉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   京谷贤太郎身体瞬间绷紧,神情戒备,与及川彻、与那道冷冰冰的身影对峙。   其他人顺着京谷贤太郎的视线看了过去——唉,及川(学长)又要开始“训犬”了。   但在看完第一眼后,他们却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众人的目光飞速掠过及川彻,停在了寒山无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在漫长的寂静中,终于有人开口了。   寒山无崎:“我什么时候成野蛮直觉流了?”   矢巾秀和金田一勇太郎等人缓缓瞪大眼睛:咦,好像不是幻觉?不对啊!寒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国见英、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看向完全没通知他们的及川彻,眼中仍有残余的惊讶。   京谷贤太郎维持着原先的姿态。   及川彻望着这奇妙的一幕,绷不住了:“噗哈哈……Su、surprise!”   岩泉一:“……”   我说这家伙今天定的时间怎么这么晚,特意等人齐了再送惊吓啊!   ————————   1.有时会玩弄队友感情的及川和57,其中却只有一个人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岩泉:(发动岩拳)   井闼山的其他人:(左看右看)谁来?(互相推托)你来吧,我不行的。(想念唯一一个就算怼不过寒山还敢指着对方鼻子骂的西尾前辈)呃呃呃,呼叫王牌(向佐久早投去信赖的目光)   sks:……   (但其实多数情况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57在故意整他们)   2.感觉这几天脑子确实是抽了,医院的预约在下周,我究竟是怎么把它看成三号的?出现了一些不存在的记忆……总之,下章周五发。   感谢在2024-03-3020:22:49~2024-04-0222:4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Tepra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5个;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小篁84瓶;愚人.40瓶;樛木桃夭26瓶;星星与云25瓶;来点美1给咱吃22瓶;和印二少夫人、礼蒅、灯珂柒、精神大爆发、我精神状态真不错、碎叻20瓶;Kylin 11瓶;征魂归家、石榴螃蟹、云雾之夏、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阿鱼、江停停停、某清心寡欲中10瓶;xr39、小行星3瓶;beakaek 2瓶;西戈、璇、风的归属、麦子茶、一片漆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7]手段:Super——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地,脚步接连不断,踩过晃动的树影,又穿过操场。   晨跑的队伍之中,有三个人跑在最前方,将其他人甩开了一大截。   岩泉一额头微微冒汗,全力向前跑着;寒山无崎不清楚路线,便跟在了岩泉一身后,模样游刃有余;京谷贤太郎追赶着前面二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当三人在周边跑完一大圈再次回到校园里时,他们已和后方的队伍相隔了一条街。   岩泉一跑嗨了,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对只落后自己不到半米的寒山无崎说:“冲刺!”   寒山无崎提速,他脚向下一踏,借力向前,身影嗖地掠出,一息间就超过了岩泉一。   岩泉一反倒笑了出来,随后将步子迈得更大。   见二人转眼间和自己拉开了十几米,京谷贤太郎也想加速,但他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像快要炸裂了一样,实在挤不出多余的力气来。   “啊!”京谷贤太郎大吼一声,勉强加快了一点速度,刚刚跑进学校的队友被吓了一大跳。   等京谷到达体育馆时,寒山和岩泉两人已经休息好一阵子了。   “你今天也是跑着过来的吗?”岩泉一问寒山无崎。   “嗯。跑了大概半小时,但只是慢跑。”   二人交谈几句后就发现了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京谷贤太郎。   岩泉一:“……”   “快去喝点水,”他打发走了汗流浃背的京谷,又对寒山说,“别在意,京谷的性子就是这样的。”   “京谷一开始特别不服管,不过现在还算听话。”   寒山无崎接道:“但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岩泉一耸耸肩,简单讲了下他收服京谷的经过:“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彻倒是一直在发愁,想了很多办法,结果——”   有心栽花花不开。   寒山无崎对此不感到任何意外:“及川……”   “说我什么坏话呢?”及川彻走入体育馆,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质问起寒山无崎。   “只是想要感慨一下岩泉学长果然比你更受欢迎,”寒山无崎无缝切入下一个话题,“你还没说今天的训练项目,如果没有确切安排,我就自由发挥了。”   谈及正事,及川彻控制住了即将放飞的五官,他表情严肃:“我当然是有计划的,但你得先说说你的想法。”   寒山无崎的睫毛微微垂下又扬起,明明是柔和的曲线却看上去分外扎人。   他的话语也像刺一般,毫不客气:“如果只是单纯地把我的发球接上一天或者是被我拦一天,那么今天的训练和你们平时的训练并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也就等于,我不会起到符合你预期的作用。”   青叶城西众人的视线默默汇聚,他们望着寒山,而寒山凝视着及川。   “我不会比你更了解你的队友,他们需要哪方面的锻炼,你才是最清楚的。所以,我要强调的只有这点——”   “你们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但怎么判断、怎么采用、最后能有怎样的效果都取决于你们自己,而我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家伙的思维真是要多消极有多消极!训练还没开始就疯狂打预防针,通俗的道理还要慎重地讲一遍,语气也不知道变得温柔亲切一点!   但及川彻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这份好意:“放心好了,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我去给你拿训练清单吧。”   一群人神情复杂,他们当然明白及川很看重今天的练习,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连清单都搞出来了。   而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正如寒山所言,并未仔细思考过自己想从这场练习获得些什么、该怎么做。   及川彻和寒山无崎前往休息室,前者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交给了寒山。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也跟在后面,想看一眼清单,了解过的岩泉一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清单上不光有训练项目,还有各个正选的风格和需要纠正的点。   及川写得很简洁,强烈的目的性穿透了纸张,令人后背不由得发凉。   但寒山无崎不仅适应良好,还很喜欢这种清晰直白的形式。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清单,视线在末尾处顿了顿,心中生出一丝惊讶。   寒山抬头,眼底已恢复平静,言语中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你要和我配那个快攻?”   “是,”及川彻嘴角挑起,笑容却不复往日的轻佻,他眼中闪烁着铁一般的寒芒,“虽然白鸟泽是那块最大的挡路石,但是——”   他语气坚决,字字如金石掷地:“只要是有一丝威胁的对手,都得全力打压!”   这是最后一年,最后一次通往全国的机会了。   ……   “砰!”饱满的击球声响彻球馆。   渡亲治侧跨出一大步,两臂急插至球下,他感受着球的旋转,手臂角度调整。   一瞬之后,他的手臂上也炸出了一声砰响,球弹高,飞至近网处。   寒山无崎等接发者们喘了几口气,再度抛球助跑,他左臂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掌心将球包稳。   “砰!”   场外,金田一勇太郎原本在靠墙休息,但看见不远处那一个接一个的强力发球,他的背自动离开了墙壁:“寒山学长发了几个球了?接发的人都换了好几批了,他还不休息吗?”   刚刚逃离接发地狱的国见英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这种体力怪物是不需要我们操心的……”   “但是真的想不到寒山学长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特别难接近呢。”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还是寒山学长主动问他们想接哪一种发球的,那副「你们随意挑、我都行」的模样真的好酷!   在有人问起牛岛若利的大力跳发后,他还分享了自己接发的经验,然后用左手发跳发球,还会叮嘱牛岛若利和他的发球力道完全不一样……不管哪方面都考虑得很妥当,真的好可靠。   只围观而没参与接发的副攻手金田一的脸上带着崇拜之情,实打实接过寒山发球的国见却很郁闷——   发向他的防守区域的球里有一大半都跑向了边边角角,他的步伐慢上一点,就会被连续瞄准,完全没有喘息的空间!   国见回想起在自己犹豫时寒山投来的眼神。   他默不作声地举起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冷水。   四十五…四十九,五十。   “砰——”寒山无崎将此轮的最后一球发出,渡亲治抬臂起球,一传到位。   渡亲治匆匆擦掉从额头滑至鼻间的汗,摆好姿势准备接下一枚球,却看到寒山无崎径直走下场去。   欸?结束了?场上另外两人也呆呆地望着寒山。   寒山无崎瞥了他们一眼:“可以休息了。”   渡亲治几人长长呼气,他们的精神高度集中了许久,现在只想瘫坐下来放空大脑。   终于结束了啊,国见英在心中感叹。   他未轻松多久,就发现寒山无崎正一步一步朝这里逼近。   寒山停住脚步,一片凉飕飕的阴影落在了国见身上。   自己要站起来吗?还是算了吧?还是站起来吧?   国见英仰头,看到寒山是来找金田一的,瞬间放下心来。   “我和寒山学长你一起拦网吗?”金田一勇太郎立刻答应,“没有问题!”   然而十五分钟后,金田一就开始害怕了。   网那边是眼神凶狠的京谷学长,网这边是寒山学长和新加入的松川学长。   “如果要拦死的话,多一个人,拦死的几率也更大些。”松川一静语气懒散地说。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我需要先适应几球。”   “那就交给你喊一二了。”   “我喊到二时就跳,到时候记得把手往前伸,不要往上。”   “京谷爱打的线路……”   “以拦死为目标……”   金田一虽然听得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又感觉自己遗漏了一部分信息。   明明两位学长是在认真地商讨拦网要项,身上却散发一股恐怖的气息,有种反派策划阴谋的既视感。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寒山言简意赅:“拦网,拦死。”   松川补充:“把对面的那家伙拦到再也不能全力扣球为止。”   拦到再也不能全力扣球为止……   金田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向后退了一小步——这就是反派啊!   松川被金田一的反应逗笑了,他摊手:“我只是在重复及川的话。”   寒山毫无波动地交待道:“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不会有中途休息的时间。”   金田一脑子混乱地点头,但他还不知道「不会有中途休息的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   “一、二。”寒山下令。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同时,三位副攻手蓄力起跳。   三人身高相近,金田一最高,寒山差了松川零点几厘米,但起跳后,寒山的高度却明显超出了另外两人一截。   松川和金田一起初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专注拦网。   拦网竖起、前压,将扣球手严严实实地罩住。   京谷的球路被悉数封锁,但他仍旧瞄准了眼前的拦网,全力发起冲锋。   “嘭!”京谷挥臂压腕,球被扣下,手臂上的汗珠被震落。   但球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京谷塞入球中的力量被化解,接着,球被拦网手按下。   “咚!”   “呼、呼——”京谷手撑着膝盖,拼命喘气,如同搁浅的鱼一般。   他视线模糊而飘晃,却始终黏在寒山的鞋子上。   松川和金田一大口呼吸,发胀的手臂垂下,好几个呼吸后,他们起伏不规则的胸脯才稳定了一些。   他们低头望着京谷,希望对方别那么快直起腰来,但魔鬼已经开口了。   “再来。”寒山调整好呼吸,语气平稳地说道。   他发丝浸汗,额头、脖颈处也一直有汗向外冒出,但没有人相信他会累。   京谷慢慢直起身子,向后撤去,步伐沉重。   矢巾上手将球拍出,京谷完成一传后就跑至边线外准备助跑。   矢巾抬肘,一股熟悉的酸涨感袭来。   多少个球了?他有点恍惚,他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球又一次落了下来。   寒山微微抬高下巴,俯视着快至极限的攻手:“再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板上积起一大摊汗,岩泉提了一声其他人才敢冲上去将其擦掉。   京谷扣得越来越轻,三人拦网却换成了双人拦网,松川和金田一轮班,寒山则待在场上不动,拦网的威力未出现严重流失。   二楼平台上,沟口贞幸忍不住咋舌——及川和寒山这两人太狠了。   “这手段虽然简单有效,但也太粗暴了……”   入畑伸照不置可否,他观察着下方:“不管怎样,该休息了。”   场外,及川彻总算叫停了寒山无崎。   众人满脸敬畏,用目光迎接着寒山下场。   及川把手搭在京谷的背,对方现在没有力气,完全躲不开。   “小狂犬,突破不了拦网就不要一味死磕,吊、抹、搓都得尝试起来。如果你只顾着让自己扣爽,那就只会像今天一样惨败。”   京谷没有回复及川,但他的两拳已紧紧握住。   ……   体育馆外,天空蓝得刺眼,树影缩短又拉长。   在安宁的休息时光里,及川彻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没给「那个快攻」取名字吗?就一直叫「那个快攻」?”   岩泉一也好奇地望了过去:“应该是有的吧?”   寒山无崎沉默良久,从嘴巴里挤出了“超快攻”一词。   “Super——”及川彻拉长尾音,随后笑了起来,“还挺朴实的,既然是城市人,凡事不应该更花哨一点吗?”   “没这个规定,而且我们排球部里也有很多家不在东京的人。”   “那你呢?你是宫城人还是东京人?”及川彻随口问道。   寒山无崎认真地想了想:“或许哪个都算不上。”   “该继续了。”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钟,他迈动脚步,走入球场。   及川彻吐出一口漫长的气,活动起关节。   ————————   1.由金田一领衔主演《藠公好寒》。   2.及川: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最大的功劳在我!   3.看到57每一个球都会等接发者喘完气再发球的井闼山众人:可以永远维持这个形态吗?   4.只要有及川在场,57对岩泉的好感度就能凭空再加上20。   感谢在2024-04-0222:40:58~2024-04-0421:4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epras 74瓶;图图兔40瓶;放兔子的竹子碳、七贰、雾格、MiyaNatsuki、枫酱、星光熠熠星光闪、Miracle 20瓶;ok在犯困10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阿鱼5瓶;小行星3瓶;xr39、山与石曷2瓶;璇、一片漆黑、幸运A、清澈大学生一枚、6483071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8]界限:我不是天才。   “嗖!”   扣球者蓄力起跳,手臂挥出一道短而克制的弧。   球从二传手手上弹射出去,如同一道闪电,它笔直且迅速地跃上网口。   翻涌的气流碰撞,手掌与球愈来愈近,然后——   两者错开。   寒山无崎轻轻落地,球则继续飞了一段距离,落在墙边。   “咚!”   及川彻轻蹙眉头。   球撞上墙,又滚了回来,寒山将其捡起,扔给及川。   及川上手击球,寒山一传,随后寒山助跑、及川二传。   整个过程两人都未做任何交流,这片空间里只有球发出的声响,压抑得可怕。   “嗖—砰!”   这一次,寒山碰到了球,但却只是一次极轻、极小的挤压,完全称不上合格的扣球。   球歪歪扭扭地飞落,寒山和及川一言不发,继续配合。   放置着水瓶的墙边,几名休息中的青叶城西队员不由得把注意力分至这两人身上。   “这是乌野的怪人快攻吧?”金田一勇太郎总算认了出来,“及川学长为什么要和寒山学长练这个?”   矢巾秀:“大概是想多熟悉一下这种节奏?”   “说起来,井闼山好像也能打这个快攻,”金田一提起IH的决赛和八强赛,“当时那个节奏真的好快,一眨眼就过去了,我都没看出来。”   井闼山打超快攻的次数少之又少,再加上他们进攻节奏多变,经常会在一个缓慢的节奏后发动快攻,超快攻混在这些繁复的战术里,给人带来的冲击感不如乌野的那般强烈。   到目前为止,只有少数队伍发现了井闼山的这个新招。如果不是及川提了一下,和乌野交过手的金田一等人也差点把这球略了过去。   金田一不太理解井闼山的低调,他望着寒山的身影,想起了影山,问道:“井闼山为什么不多打打这种快攻?下球效率肯定很高。”   “你以为谁都能像乌野那样,把它当成普通的快攻一样打吗?”国见英边答边摩挲起瓶口,“就算是井闼山应该也不能轻松到这个地步。”   “而且,井闼山的进攻手段很多,他们不需要它也能稳定下球,打普通的快攻反倒更有性价比。”   “原来是这…”样。   金田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球场上空,那里刚刚有一道锐利的弧线划过——打出来了?!   “砰!”球砸上地板,发出的声音饱满而响亮。   好!打出来了!   及川彻回想着方才的手感,右手紧攥了一下又松开。   寒山无崎却没流露出一丝惊讶。   是成功了,但是——   能打出这个快攻从来就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就像你打上一千次、一万次,总有一次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二传和攻手完美地配上。   大概只有看到有人能将这个快攻变得稳定、任何时间任何方位任何线路都能打出来,他才会感到讶异。   及川彻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只花了十二次,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负节奏快攻对位置精度与时机的要求比其他任何一个快攻都要严苛,十分考验传球者和扣球者的技术与默契。他和寒山毕竟不在一个队,信任度和默契度远远比不过寒山和饭纲,然后就是…啧。   “再来!”及川丢掉心中的郁闷,喊道。   他抬肘,鼻腔气体流动、心脏跳动、肌肉收缩……无数种变量堆叠起来,作用在他上托的双手之上,只要出现轻微的偏移,就会牵扯到结果。   该传的区域、时间段都很清楚,但要将它们继续缩小成一个明确的点时,一切就又变得模糊。   能判断出的范围已经够小了,但及川既觉得它大得看不到边界,又觉得它狭窄得让人难以呼吸。   就像是有一种界限框住了自己,而在界限的另一端、只相隔了一条线的那块土地却格外的广阔以及…遥远。   “嗖——”   距离不到两米的位点上,寒山已来到空中。   气流擦过,他的发丝和衣摆飘动起来,但收胸和挥臂的动作却没受到分毫干扰,克制中带着一股浓重的锋利感,他视线笔直指向前方,钉住进入视野中央的排球。   “砰!”掌与球相触。   差了一点,寒山想,但他迅速依着本能调整,强硬无比地把球按到了地板上。   随后寒山落下,落地声比平时更重。   及川微眯了下眼,紧接着又从装球车里取出了一颗球,将其发向那个横看竖看都无法顺眼的身影。   ……   及川彻一直觉得寒山无崎的脸上摆着三句话——   一,胜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二,别把天才的名头安在我身上。   三,我打自己的排球,其他人与我无关。   现在第三句话已经没了,但那张脸的烦人程度却没有减轻一丁点。   第一次见到寒山的时候,及川彻就能看出寒山是一个胜负欲薄弱但自我意识极强的人。   不过那时寒山技术一般,发球也会出现失误,及川虽觉得寒山天赋不错,但也没把对方当成一个天才。   有才能、肯努力的人自然能快速地取得进步,但问题是——寒山进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初三那年,及川彻遇到了影山飞雄,影山比他小了两级,经验尚浅,但对方却能靠着球感将这方面的差距补上。   然后,及川彻又一次败给了牛岛若利,初中能够通往全国的机会已全数耗尽。   而在那届全中上,及川彻看到寒山无崎不止一次成功接起了牛岛若利的重扣。很快,寒山又当上了JOC的自由人,在此比赛中战胜了全中时曾打败过他的牛岛,一雪前耻。   于是及川彻在一次即将落败的争辩中脱口而出:“原来小冰山你和小牛若、小飞雄是一类人啊,难怪性格都这么不讨喜。”   寒山无崎不知道「小飞雄」是谁,但他认识「小牛若」。   “你指的是哪一类人?热爱排球?我自觉没到牛岛那种地步。不喜欢团队配合?我不喜欢,但牛岛应该称不上不喜欢和不重视……”   寒山将每一词都咬得格外清晰,眼睛一眨不眨,不放过及川神情中一丝的变化:“还是说,天赋?”   接着,寒山用一种奇怪、前所未有的眼神望着及川。   “我不是天才。”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容质疑。   “?!”   及川彻很难忘记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心情,他感到愤怒、不解,还有一缕无力感——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岩泉一也认为这像是一个玩笑:“好像很多天才都不承认自己是天才?”   寒山无崎突然感到有些无聊,但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讲起了自己对天才的看法。   俗世意义上的天才是拥有一定天赋的人,可是天赋的强弱如何判断?主观上的你比我强就是正确的吗?还是说做一张永远也无法严谨的测量表就能给出一个不会被推翻的结论?   但最后判断的有力标准却大都都只有「天才」做出的贡献、取得的成果,这同样是简单且不客观的。   “所以这是一个伪命题。”   岩泉一有点懂,但又没完全懂,他保持沉默。   及川彻却炸了开来:“那么身体素质的差距、球感的差距又该如何解释?技术增长速度的不同又该如何解释?就算和他们一样努力,甚至是加倍的努力?”   见及川彻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自顾自陷在了情绪里面,寒山无崎只觉对牛弹琴。   等一天后,及川冷静了下来,寒山才继续讲起自己的观点。   难道婴儿一出生就可以重扣,没有能与排球经验相通的经验的人刚接触它就能立刻站上赛场?身体素质和球感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会被先天的状态所框住上限,所谓的上限同样是一种无法被测量的东西,努力也无法被衡量。   寒山有一个当运动员的母亲,父亲也有着不错的身高和视力。但在初中前,他的身体素质只处在中下水平,在锻炼以后,他才变成了他人口中的「体力怪物」。至于球感,这也能够在练习中得到磨练。   除开努力外,寒山能快速地提升体力和技术,乃至于从一开始就能和排球相处得比其他人要好,另一点重要的原因是习惯。他有一套适合自己的学习思路,于是他不仅学排球快,学习其他事物也很快。   “比起无法测量的天赋,还是行为、思维的模式的不同更实在些吧?”   及川彻比昨天心平气和,但依然没给寒山好脸色看。   他勉强承认寒山说得有点道理,却还是不想让对方轻松赢下这场辩论:“那为什么你能进行这种模式,而别人想不到、做不到?”   寒山无崎也冷着脸:“那么你想过去做吗?比如边打球边数对方的扣球数、算扣球率、把每一个球的落点都写在心里的表格上?”   “是不是觉得难以理解、自己一定做不到?打着球还要花费精力去算这种场下人员会算的数据?但你真的试过、坚持过吗?为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呢?”   “小岩别拦着我我要揍他!”   第三天,思考了一整晚的及川彻来到体育馆,连球都没打就掏出了打好草稿的笔记本要和寒山无崎一决胜负。   岩泉一对这两个较真的家伙彻底无语,他无视掉及川让他当裁判的要求,跑去墙边垫球。   寒山将及川找出的漏洞全数填上,后者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全是你的个人经验”。   “但你的论证比我还虚。”   及川彻哼了一声。   他也不是完全否认小冰山的说法,可对方真的太讨厌了!   及川拿起水瓶狂灌,凉水冲刷,喉咙间的火辣感渐渐消失,他快烧起来的大脑也冷却了下来。   他仰望着天花板,心底漫出一丝疲惫,有种回到赛场的错觉,但此处的天花板要矮上太多。   良久,及川打破沉默:“……我说,那是种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突破天花板的感觉。”   寒山思索片刻:“可能跟你一直练大力跳发,把它从「不会」变成「会」一样。”   及川回想着那个瞬间——意外的自然和普通,但是四周豁然开朗。   他低喃:“……就像开花一样啊。”   “……”   ……   “嗖—砰!”   弧线在击球点上快速弯折出去,劈向对网,咚地落地。   时隔九球后,及川彻又传出了一颗令他感到勉强满意的球。   及川彻按了按手腕,说:“就到这里吧。”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青城其他人望着及川和寒山下场休息,十分钟后,其中一人去练发球,另一人则去给岩泉拦网。   寒山无崎继续兢兢业业地陪练,直到夕阳染红了天际。   在训练的尾声,他又应几人请求,发了一个混合式发球。   及川彻在休息室里吐槽:“我都不知道我们排球部有这么多小冰山的粉丝,近距离接触过不应该对这这个个性恶劣的家伙感到失望、产生幻灭感吗、继而脱粉吗?”   花卷贵大公道地说了一句:“不过寒山的发球确实漂亮。”   “阿卷——”及川彻满脸痛心疾首,“你怎么和阿松一样都变成小冰山的粉丝了!你们被他下了什么巫术!”   花卷贵大:“……”   松川一静死鱼眼:“都说了我只是在研究他的拦网,而且你自己看井闼山的比赛录像绝对比我看得更多。”   “我……”   “咳!”岩泉一用力地咳了一声。   其余三人看向岩泉,然后又顺着岩泉的视线望了过去——寒山无崎正杵在角落里,安静地收拾着挎包。   花卷和松川倍感丢人,及川却毫无自觉:“小冰山,及川大人今天大发慈悲请你吃拉面,快说谢谢!”   寒山无崎提起挎包:“不用,我回去吃饭。”   他不等其他人挽留,迅速离开了休息室。   及川彻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空气,不满地嘀咕起来:“难得好心一回……”   及川重新展开那张清单,上面的事项已经全数完成,至于最后能有何成效,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他将纸对折了两下,塞进西语书里。   “走吧。”他说。   队友们却露出了暗示意味满满的微笑:“既然寒山不吃了,那——”   及川彻嘴角一抽。   ————————   1.争论了三天,大王眼中自己是一胜两败,57认为自己全赢了。   iwa酱(心累):你俩慢慢吵,我先走一步。   2.57不喜欢和人讨论天赋问题,因为经常对牛弹琴。和及川拉扯了三天是因为对方太讨厌了,必须要赢(和及川是一个态度),然后还有一点点原因,他觉得及川是能突破掉所谓天赋的束缚的,毕竟及川一直在坚持(这也是他听到对方的情绪话时突然觉得无聊的原因)。   3.但是57会和sks聊这方面的事。   57:罗里吧嗦。   sks:没错。   57(看了一眼古森):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古森(礼貌微笑):你不说我还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sks(消化了一会儿开始了举一反三的练习):既然上限无法被测量,约等于不存在,那热爱的上限也是如此,一天到晚担心自己不喜欢排球了干嘛?希望你拿这种一定能做到的态度去过好排球之外的日常生活。   57(流汗):这不能一概而论,我想做自然会去努力做到的,这涉及到一个某某问题……   古森:不必多言,我先给小臣算上一胜。   4.目前57心里的二传手排名,之后就要变了。   分技术:1.宫侑2.及川3.饭纲   主观上:1.饭纲2.宫侑3.及川(会受到二传手性格和传球风格的影响)(但其实只要性格比宫侑和及川好,人乖一点,技术到宫侑的水平,就能超过饭纲)(某种意义上还挺客观的)(好吧也就不暗示了)   57:影山同学真是位乖巧的后辈啊。   感谢在2024-04-0421:40:04~2024-04-0719: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伊泽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hhh 55瓶;阿祀予32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30瓶;逃生门22瓶;雾格、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白色电台、七十星、枫酱20瓶;就是觉得很615瓶;陵光、傀儡不泣、Leo&维克托、橙光10瓶;Kylin 7瓶;阿鱼、一水千秋5瓶;伊泽鹤4瓶;小行星3瓶;64830710、麦子茶、吴曦野2瓶;一片漆黑、M.、幸运A、风的归属、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9]自在:请和我交往!   八月四日,清水洁子到校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一些。   乌养教练还没有来,但体育馆内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洁子学姐!”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发现门口的清水洁子,立刻冲上前去,“今天的你也是如此美丽!”   清水洁子熟练地嗯了一声,又说:“你们继续热身吧。”   田中和西谷完全没想到今天自己除了认真的嗯声以外还得到了其他的回应,他们纷纷捂住心脏,面露陶醉。   清水洁子早已习惯这两人夸张而热情的表达,她转身前往休息室。   西谷和田中沉浸在清水冷酷而充满魅力的转身中,后者突然瞥见清水手中的大袋子,跟了上去:“洁子学姐我来帮你拿吧?”   “里面是饭团吗?”田中龙之介与清水洁子并肩后,没话找话。   清水洁子点点头。   在假期训练时,她偶尔会做些饭团带给排球部成员,每人都能分到一至两个。   田中龙之介眼中充满斗志:“我一定不会辜负洁子学姐亲手捏的饭团的!”   但有几个饭团是无崎捏的……   清水洁子回想起以前田中对着无崎捏的饭团大声赞美自己手艺时的场面,嘴角微微翘了翘。   田中龙之介愣住,脸颊发红。   ……   乌养系心在队员到齐后才出现在体育馆中,随后训练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直到中午,空闲下来的清水洁子才找上教练说明了情况。   “啊?寒山无崎……”乌养系心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着实没想到他们的经理有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明星选手表弟。   他花了几秒钟收敛脸上的震惊,重新确认了一遍:“你说的是井闼山的那个寒山无崎吗?”   “是的。”   武田一铁也在,他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相关的信息。   他望着毫不犹豫同意了寒山过来的乌养,问道:“这位寒山同学很厉害吗?”   乌养系心郑重地点头:“寒山应该可以说是高中实力最强的副攻手了。全国五大王牌,他能把每一个都稳定地拦死,除拦网外,他的发球、防守和二传也极强,是位全能选手。我认为他的技术已经到达职业的水平了。”   职业水平!武田一铁吃了一惊。   清水洁子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所在的井闼山刚刚在IH击败白鸟泽,而且全程都处于上风,”乌养系心继续说,“我们肯定能从他那里获得不少经验,尤其是在拦网方面的。”   “我有时虽然明白该怎么拦,但无法演示到位,只能让他们和排球多多相处、慢慢琢磨。寒山能过来的话,真的是帮大忙了。”   “寒山同学要过来?!”   又有两道不同的声音响起,是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两人本打算去上卫生间,中途却看见清水、乌养教练和小武老师三人在交谈,听见寒山的名字后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清水洁子解释:“因为无崎今天去了青城当陪练,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也到我们这里来一趟,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的嘴巴缓缓张大,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万千念头在他们脑中奔腾,从去年突如其来的比赛到合宿间的种种传闻再到现在——   “他是我的表弟。”清水洁子语气淡淡。   “啊?!”两人愣在原地。   半晌,泽村大地缓了过来,他用一种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清水的眼神看着对方:“从没听你提起过……”   清水洁子眉眼轻舒,话语里似乎带着些笑意:“你们也没问。”   泽村和菅原未做过多纠结,笑了出来。   “那我现在去通知他们?”泽村看向乌养,见教练点头,他向体育馆走去,步伐迈得很大,难掩心中的激动。   菅原和清水快步追上。   “等一下。”菅原叫住泽村。   “?”   菅原孝支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清秀温柔的脸庞上挂上了一抹坏笑:“不如明天让清水亲自向大家介绍寒山同学吧?今天就只说寒山同学会来,不揭晓原因?”   清水洁子认真地考虑着此提议:“两连震惊,效果好像不错。”   泽村大地:“……”   菅原也就算了,为什么清水也……   总之,两分钟后,吵闹声响起,体育馆如同锅被炸开一样。   “诶诶,是我知道的那个寒山学长吗?那个超级妖怪超级机器!”   “是井闼山的寒山学长吗……等等,他今天在及川学长那里?!”   “那就又能接寒山的发球了!他要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   “你们都不奇怪一下他为什么要过来吗?明明没什么交情。”   泽村和菅原正想让他们明天问寒山,却看到西谷一拍胸口,已经找好了答案。   “我们可是一起打过球的朋友,什么叫做没有交情?!”西谷夕满怀自信道,“而且寒山做事风格一直都是这样,看!”   西谷转身,展示着T恤后背的四个大字——自在如风!   月岛萤无言以对,而日向翔阳迅速捧起场来:“好酷!”   自在如风……清水洁子默念着这个词。   很贴切的形容,无崎跑得很快。   ……   无崎……也确实和风一样。   没人能预料到他将行的路,也没人能迫使他改变已下定决心的计划。   清水洁子坐在沙发里,她心不在焉地盯着茶几,玻璃桌面倒映着寒山无崎和她的父母的面容。   声音钻入耳中。   “真的打算去俄罗斯上大学?你能习惯那边的天气和饮食吗?”   “也在那里打职业?欧洲的球员应该都很高,力气也更大,压力肯定比国内大得多。”   “得做好准备啊……”   “已经在准备了。会先确认俱乐部,再选择当地的大学,这是几所考虑过的……”   清水夫妇听着寒山无崎有条不紊的分析,神色很快就从担忧转变成了放心。   清水洁子也为寒山能找到明确的方向而感到高兴,但她的心头仍萦绕着一丝莫名的惆怅——俄罗斯真的太远了。   ……   东京其实也很远,无崎每隔半年或一年才会回一趟宫城。   刚分开的一段时间里,她和无崎还会记得联络彼此,但随着长大,社交圈变大、共同话题减少,两人的交流便越来越少。   每一次见面,清水洁子都会觉得寒山无崎越来越陌生,她想对方应该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死猫事件后,两人在例行的团圆聚会外就不再有任何主动的沟通了,像是变成了陌生人一样。   但现在仔细回想和对比,比起死猫事件时的无崎,初中时的无崎反倒给她带来了更强烈的陌生感和恐慌感。   她一直都知道无崎是个很不一样的人,无崎从小就懂很多事,他待人有点冷淡,只是被特别对待了的自己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此事。无崎总是非常的稳重和强大,她从没见过对方哭闹过或是犹豫茫然过,而在柳吉舅舅去世后的无崎……像一片阴森、波涛汹涌的大海。   直到高中以后,清水洁子才感觉寒山无崎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   也正是在去年,两人终于把话说开,联络重新频繁了起来。   这一次无崎回来,状态又好了不少。   清水洁子与他交谈时,总有种一切如故的错觉,仿佛什么糟糕事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一起平平稳稳地长大了一样。   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但现在也很不错了。   清水洁子捏好最后一个饭团,把它放进饭盒里。   寒山无崎早早捏完了自己负责的份,已经洗好手了,他将几个饭盒叠起,装入袋中。   他拎起袋子,又拿上两人的包,走至玄关处换鞋。   清水洁子洗完手、关好灯后便朝玄关快步走去,寒山无崎正在等待,她换好鞋子,接过了自己的包。   “咔哒——”寒山无崎握住把手下压,将门打开。   下一刻,清晨的日光和风涌入,柔和的光芒漫上二人的肩头。   他们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迈开脚步。   ———   寒山无崎记忆着经过的路口,在脑中画着路线图,余光又落至清水身上。   微凉的风拂动清水洁子的长发,她将发丝挽至耳后,一双眼睛仍直直地望着前方,只是视线有点散。   “在想什么?”寒山无崎打破沉默。   清水洁子有些诧异地抬头,她沉吟片刻,答道:“关于未来的计划。”   “虽然短期目标是全国大赛,也定好了目标大学,但更远之后的事就再没考虑了。昨晚听到无崎你已经全部规划好了,真的吓了一大跳。”   寒山无崎说了声不:“退役之后的事暂时还没规划。”   清水洁子语塞片刻,觉得无崎考虑得未免也太周全了些:“退役肯定是更远以后的事了,你连职业都还没开始打。而且以你的身体素质,说不定可以打到四十岁?”   寒山无崎对这个退役时间不抱任何希望:“四十岁太久了,三十岁就差不多了。高强度的运动对身体负担也大,我想健康退役,还要考虑中途对排球失去兴趣的情况。”   清水洁子回想起自家排球部的一帮笨蛋。   别的不说,影山和日向肯定是会嚷嚷着打到一百岁的家伙,再看看无崎……真的好消极。   “你队友里也有决定要打职业的人吗?”   “有,队里的王牌、二传手主将和自由人都有这个打算,然而很可惜——”   寒山无崎换了一只手提袋子,嘴角上扬了一瞬:“他们中并没有会打到一百岁的笨蛋。”   想着队友或许能带动一下无崎的清水洁子:“……说起来,枭谷的木兔同学呢?你和他关系很好吧?”   “那是个会打到一百二十岁的笨蛋。”   “……”   寒山无崎恢复了正经:“不过不管是木兔还是佐久早,应该都会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木兔估计会边吵着我还能再战边退场,那时人应该比现在成熟多了,不需要辛苦别人把他拖下来。   佐久早嘴上说着顺其自然,看起来随意又轻松,但实际上却是以这种平常心坚持到底,他要是能一直保持好良好的身体状态,搞不好可以成为最晚退役的那个。   “佐久早?卷发的那位吗?”清水洁子想了想,“我记得他是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   貌似也和无崎关系很好,比赛时经常能看到这两人碰拳。   “嗯,我们的王牌。”   寒山无崎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肯定,轻轻的颔首仿佛也增上了几分重量。   王牌吗?确实是值得信赖的存在。   清水洁子颇感好奇:“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很纯粹的人。”寒山无崎突兀静了片刻,组织语言。   就在清水以为对方的话已经说完时,寒山再次开口,一句紧跟着一句,把佐久早的性格和球风都捋了一遍,听得清水的脑袋晕乎乎的。   “……洁癖其实不重,但会刻意强调……攻守兼备,很擅长阅读比赛,能够根据不同情况找到合适的球……是个很不错的拦网搭档,不管是交换位置、引诱路线还是堵路拦死,无需多言就能领会到意思……”   三分钟后,寒山无崎面色冷酷地收声:“就讲到这里,洁子姐也介绍一下你们排球部的人吧,长处短处、打球特点之类的。”   寒山无崎不指望乌野那边有人能像及川彻一样拿出一张清晰的计划表来,毕竟他来得太突然了。   不过自己具体能做什么应该是会有人讲的,该怎么做就得自由发挥了。总之,先了解下大体情况。   ……   乌野高校,体育馆。   日向翔阳活力十足地热着身,兴奋地等待着寒山无崎的到来。   来自全国冠军的队伍、拦死了牛若国家队的超强副攻手、研磨口中的妖怪……那位寒山学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影山飞雄打断了日向惹人心烦的上蹿下跳:“呆子,来打快攻!”   “没问题!”日向翔阳很快便跑至网前。   影山飞雄轻轻吸了一口气,当手拿起排球时,他的情绪归于稳定。   球从高处坠下,他的指尖与其相触。   手感很好!影山毫不犹豫地将球传出。   日向甩臂扣出一条利落的斜线,落地又喊了起来:“再来一球!”   “弄得跟备考一样。”月岛萤看出了影山飞雄先前轻微的紧张,嘲讽地挑起嘴角,但当他转头,却发现了满脸不安的山口忠。   山口忠:“阿月,我要不要也练习一下跳飘球?”   月岛萤:“……”至于吗?   他环视四周,一眼就看见了全身紧绷的王牌,所幸,还是有不少正常人的,比如主将。   月岛萤回忆起昨日通知时的场景,认为三年级学长们肯定隐瞒了些什么。   “说起来,寒山同学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到时候谁去接他?”缘下力问道。   “放心,”菅原孝支眯眼笑着,语气令人信服,“有人会去接的。”   泽村大地看了眼时钟:“差不多快到了吧?”   “那我去看一眼。”西谷夕朝门外走去。   西谷夕刚刚走到门口,就猝不及防地撞见了灿烂至极的一幕——   洁子学姐眉眼弯成月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太阳般温暖,又比太阳刺眼千倍万倍。   西谷夕一脸虔诚地捂住胸口。   嗖的一声,一缕快如闪电的风掠过了呆站在原地的西谷夕。   田中龙之介跳下台阶,几步来到清水洁子跟前,鞠躬、伸手一气呵成,随后卖力地大喊出声。   “洁子学姐,请和我交往!!!”   “请和我交往……”   “交往……”   “往…”   喊声回荡,久久不散。   田中龙之介忐忑地等着清水洁子的回复,但在此之前,他先感受到了一阵浓烈无比、不知来源的寒意。   田中龙之介悄悄仰起视线,然后,他终于看到了清水洁子身边的另一个人。   “寒、寒山?!”   风送来后方西谷夕结结巴巴的声音。   ————————   1.炸裂开场。57:我会记住你一辈子的。(顺带一说,乌野if也是这个开场,乐,田中仙贝成功以一己之力让完全没打算参加社团的57加入了排球部)   2.noya桑对洁子笑容的描写是他自己的水平。   3.57心中的王牌排名:1.sks(无需多言,是喜欢的球风,作为对手时会非常欣赏,作为队友时能够成为最信赖的那一个人)2.牛岛(一直都很强,力量派但又不失技巧,比起队友,更希望是对手)3.星海(技术稳定而强劲,一直都在坚持,对付起来会有些麻烦)4.木兔(状态太不稳定了,扣大分,然后老父亲的偏爱又把分补了回来)   4.57其实蛮想跟人夸一夸sks的,他有时就会和sks一起夸牛岛。但夸夸对象换成sks,当面讲上一大堆sks会害羞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在逗人),和井闼山的其他人夸又没什么意思(一旦开了这个口他们说不定就会求他把每个人都夸一遍)。   5.洁子偶尔才捏饭团,但57每次过来她都会捏饭团。57捏的饭团比较大,抢着大饭团吃的田中和西谷经常会错过洁子捏的饭团。   6.三天打卡宫城县三大知名景点(3/3)。   感谢在2024-04-0719:33:07~2024-04-1022:3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十星、愚人.、写毕业论文(发疯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mz 100瓶;W 50瓶;森林玻璃橘46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40瓶;十日月30瓶;O(∩_∩)O 25瓶;忘过润山22瓶;枫酱、雾格20瓶;夜弦、明霁余安、Leo&维克托、()、Miracle、祈月10瓶;麦子茶7瓶;ok在犯困、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959、南极星5瓶;小行星4瓶;xr393瓶;345603422瓶;阿鱼、一片漆黑、68049440、风的归属、每天都要笑一笑、结、尔等逗民、璇、v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0]老实:发光的错觉?   寒山无崎俯视着下方那颗寸头脑袋,他双眼幽深,眼神如刀锋一般锐利和冰冷。   他静默不语,但全身却弥漫着一股危险的黑气,令人不寒而栗。   田中龙之介的额头、后背上转眼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他的脑子变作一团乱麻——   寒山怎么在这里?!哦他今天是要过来。但为什么是和洁子学姐一起过来的?!他和洁子学姐认识?!是什么关系?   西谷夕同样在艰难地调动着自己的脑细胞,他未注意到他的身边已经聚集起许多队友,他们被那一声“寒山”引来,来到门口就看见了这一幅震撼的画面,而后便和西谷夕一起化作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简单的一呼一吸被无限拉长,氧气稀薄,乌野众人感到窒息。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清水洁子一如往常,平静而温和地给出答复:“抱歉。”   寒山无崎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但他的目光仍不带一丝温度,死死钉在了田中龙之介的身上。   田中龙之介慢吞吞、仿佛背着千斤重担一样地直起身来,他看了眼清水洁子,又看向寒山无崎。   田中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顶着寒山的死亡凝视打起招呼:“寒山同学,你好……”   田中龙之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如同落进深渊里的石子。   寒山无崎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礼貌地回道:“你好呀,田中同学。”   他的语调与清水洁子的一般无二,但不知为何,田中龙之介只能感受到如风暴般席卷而至的阴森感。   随后,寒山无崎抬头,审视的视线扫过了那帮站在体育馆门口的人。   西谷夕等人仿佛置身冰天雪地,身躯不听使唤地颤了一下。   泽村大地脑海中弹出“完蛋”两个大字——寒山对我们的印象应该不会跌至谷底吧?   应该不会,但田中完了。   菅原孝支和泽村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在同情中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无崎。”清水洁子轻轻拽了一下寒山无崎的外套长袖,寒山无崎这才收回视线。   两人目不斜视地绕过田中,在门前停住。   台阶下的寒山无崎微微仰起视线,台阶上的人却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清水洁子对泽村大地说:“我先带无崎去放一下东西。”   话毕,两人径直离开。   其他人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直至消失,然后将目光平直地移向了主将。   东峰旭一副魂被吓散的样子,他手虚弱地搭上泽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大地……”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瞪大眼睛,神情急切:“大地学长!”   泽村大地默默冒出数滴冷汗:“等人齐后,清水会向你们介绍的。”   三分钟后,清水洁子和寒山无崎返回,队伍里还多出了一个谷地仁花。   谷地仁花战战兢兢地和两人并行,她余光偷偷打量着和自己只相隔了一人的寒山无崎——   好高!看上去好冷酷!这就是东京的精英吗!好可怕的气场!   寒山无崎察觉到视线,头偏了一点,谷地仁花立刻像担惊受怕的小动物一样缩了起来。   寒山、清水:“……”   等见到了大部队,谷地仁花迅速逃至其中。   清水洁子察看众人的神情。   田中的脸色好了不少,看来已从方才的事件中缓了过来……   于是清水洁子停下脚步,她在人群前站直,大大方方地介绍起身旁眉眼冷峻的男生。   “这是我的表弟,寒山无崎。他在东京那边上学……”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瞳孔地震,他们的耳边回荡着“表弟”一词,再也听不进去清水洁子接下来的话。   西谷记起他曾向寒山炫耀洁子学姐的事,当时自己满脸得意,说着“你一定不知道我们排球部的经理是位超级大美人”,还嫌弃寒山反应平淡。   田中回顾着他几分钟前的表现,又想起寒山打球时的恐怖实力和冷冰冰的理性风格,以及那个杀人一样的眼神……   二人恍惚间看见一座大山从天而降,轰地砸在眼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他人虽没有像田中和西谷一般震惊和绝望,但心情波动依然不小,哪怕是做好心理准备的月岛萤也吃了一惊。   他们看了眼清水洁子,又看了眼寒山无崎,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找到了他们外貌中的相似之处,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尽管这二人气质都偏冷,但一个像水,一个像冰,不说的话根本就联系不到一起!   清水洁子介绍完寒山无崎,又向寒山介绍起了还处在状况之外的队友。   数个名字如流水般被报出,被念到名字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环节就已结束,他们也停止了狭小奇妙世界的感叹。   泽村大地想讲得更具体些,却被寒山无崎制止:“我已经从洁子姐那里了解了一些信息,现在把人名和脸对上就行。”   寒山扫视着众人,说话果断而条理清晰,让人难以生出反对的想法:“我需要一个打垫搭档,等热完身,我再从他那里做更详细的了解,就不耽误整支队伍的训练时间了。”   行动力好强,菅原孝支在心中感慨。   许多人似乎还没跟上节奏,菅原准备自荐,却没想到有人抢先出声了。   “我来。”影山飞雄走出人群,站到了寒山无崎跟前,他眼睛又黑又亮,眼神毫不躲闪、直直地回望寒山。   两人对视,整片空间突兀静了下来。   是不是要讲一下自己是二传手?寒山学长知道吗?影山飞雄想。   但未等他开口补充,寒山无崎已迈开步子:“走吧。”   “是。”影山飞雄连忙点头,小跑着追上。   日向翔阳望着两人身影迅速远去,嘴巴张得能吞下一枚鸡蛋:这是影山?!   虽然影山在前辈面前一直都蛮乖的,但这也太乖了一点吧?!气场完全被压制住了!   山口忠回过神来,小声却激动地说:“寒山学长看起来真的好厉害,站在那里好像在发光。”   月岛萤瞥了眼寒山——对方穿着一件荧光色T恤,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应该不是你的错觉……”月岛慢悠悠地说,“他的衣服确实很亮。”   山口忠无奈于月岛破坏气氛的功力,但他重新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说的可能是真相。   “应该是他们学校发的T恤,”西谷夕插嘴道,“虽然井闼山很强,但是果然还是我们的队服更好看。”   泽村大地重重咳了一声,人群随后散开,砰砰的击球声响起。   寒山无崎没听见西谷等人对他们队服的议论,不过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虽然井闼山内部也经常将队服比作香蕉,偶尔还会叫嚣着换队服,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看惯了这个颜色,有人甚至觉得它非常亲切。   如果真要换一个颜色,绝对会有一大堆人跳出来反对。   寒山无崎花了几分钟活动身体关节,接着便和影山飞雄开始打垫。   寒山按照自己的流程来,先是大幅度的抛与挥臂,然后对垫和对传,最后再将垫、传和扣连在一起。   影山跟随着对方的节奏。   “砰——”影山两臂稳稳将球垫起,寒山传球,影山瞄准了一个好接的位置,挥臂将球扣下。   寒山毫不费力地起球,影山抬肘,托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寒山甚至不需要移动位置,只需引开手臂一个简单的前挥动作就能轻松把球包满。   仅仅几个来回,寒山就能看出影山控球的技术很细腻,只是……影山同学太规矩了。   寒山和佐久早在打垫时进入了节奏后向来不会给对方喂球,反而会刻意把球打偏一点,让对方跑动起来,这样才能起到热身的效果。   然而影山送来的每一颗球都过分舒服和拘谨了。寒山想引着对方打更难接的球,但对方还是那么老实。   寒山原以为这位被及川彻忌惮、不喜的二传手的性格应该会比较尖锐,结果真人却比自己想得还要乖巧数倍。   当然,也可能是和自己不熟导致的。   他只好开口:“不用打那么准,放松一点。”   影山飞雄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再喂球。   ……   “人来了啊。”   乌养系心走入体育馆,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极其显眼的身影。   他走过去,听到影山飞雄正在跟寒山无崎讨论队内的攻手。   寒山无崎站得较为随意,他一边倾听,一边观察着训练中的队员。   明明是在一心二用,但他面容严肃,背部始终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安稳的可靠气息。   乌养系心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究竟谁才是这里的教练”的迷茫。   寒山无崎也在打量着乌养系心,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您好。”   好年轻,和涉谷教练差不多大吧?   一股好学生感扑面而来,乌养系心又怀疑起寒山刚才那个像他爷爷一样的严肃画风是自己的错觉,他默默控制住自己快要蹦出来的敬语:“……你好。”   影山飞雄紧跟着问好,随后继续讲起日向翔阳,乌养系心也听了起来。   三分钟后,影山止住话语。   “麻烦你了。”寒山无崎向影山颔首。   但影山飞雄却迟迟不离开,木头般杵在那里。   寒山无崎沉默了几秒后问:“还有什么事吗?”   寒山的尾音还未实在落地,影山的话语就急匆匆地砸了下来。   “寒山学长,请让我给你托球!”   ————————   1.本章的老实人们——田中、西谷、泽村等等,以及(典型的憨憨)影山,(非常实事求是的)月岛,(在洁子姐面前表现得很老实,专心工作但是已经把田中和西谷彻底无视了的)57。   2.有一些二传想要给57托球,但是!他们一点也不想和这人做搭档!   具体例子——宫侑:(目前正在扯着治疯狂练双子快攻中)   有一些二传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他们只认为57是挡在他们家王牌面前的碍眼石头。   鼓励派——臼利:加油八前辈你能战胜他的!   极端派——白布:牛岛学长一定能战胜他的!   有一些二传认为57是效果不错的药方。   赤苇:木兔学长,不是说了要让寒山同学后悔去到井闼山吗?   有一些二传只想远离57。   孤爪:和井闼山打比赛真的太累了!   还有一些二传……   及川:呵呵。   当然也有一些二传的心思非常单纯。   影山:寒山学长人很好,技术很强。(似曾相识的话语)   3.57在训练时可以和人从球馆的一头打到另一头,明明垫完球就结束了,但他会心血来潮传球和扣球,不过次数不多,微妙地踩在了sks能够容忍的极限处。   4.本来想写到忠的发球的,但没力气了,就停在这里了。什么都想写就会变得磨磨蹭蹭,悲。   感谢在2024-04-1022:39:38~2024-04-1221:2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在作者的草稿箱里大吃、一片漆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 88瓶;沈十一58瓶;云神不知处45瓶;枫酱、yoouuu 30瓶;雾格、来点美1给咱吃、有崎、我是一只医学狗、幽小篁、梧桐熹雨20瓶;某清心寡欲中15瓶;顾月空11瓶;明霁余安、Leo&维克托10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尔等逗民5瓶;小行星2瓶;阿鱼、xr39、麦子茶、璇、幸运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1]惊讶:是冠军气场啊!   影山飞雄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格外明显,远处排球的碰撞声和“再来一球”之类的呼喊声在一瞬间减弱许多。   被吸引注意力的人偏过头去,看到了一颗坚定的后脑勺。   影山飞雄则期待地盯着寒山无崎,眼中闪烁着认真而热切的光芒。   一月份的春高决赛,影山飞雄认识了寒山无崎。   在慷慨激昂的解说声中,他第一个牢牢记住的名字就是刚开局就连发四球的寒山无崎。   除了发球以外,对方进攻时的高度和速度以及从中展露出来的技巧也给影山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毫无疑问,寒山学长就是高校中最强的副攻手。   而在今年的IH里,寒山学长还和饭纲学长打出了负节奏的快攻!   影山握住拳头,手里似乎已出现传向那个高打点时的美妙触感。   寒山无崎还是第一次听到外校的人对自己说这种话,但他的面色依旧毫无波澜,语气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会和你配快攻的,但是得等一等,我需要先看看其他人。”   影山飞雄立刻点头,随后利索地离开。   他一转身,就发现了快要惊掉下巴的日向翔阳等人。   影山方才的拘谨瞬间消失,他矛头只指日向:“你这是什么蠢表情?”   日向翔阳脑筋一转,回击道:“寒山学长还在看着你呢。”   影山赶忙回过头去,但寒山学长正在和教练聊天,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日向噗嗤一笑,随即就被影山握住了命运的头顶。   但寒山无崎很快就注意到了打闹中的笨蛋二人组,他视线扫来,有种神似教导主任的压迫感。   日向和影山下意识噤声,一动不动。   寒山:“……”   他默默移开视线,那两人才重新动了起来。   “……总之,我要提醒的就是这些,”寒山无崎继续与乌养系心的谈话,“现在能麻烦教练您介绍一下队内的成员吗?虽然我已经听洁子姐和影山同学讲过了,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下教练您的视角,您有任何建议也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乌养系心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练习还没开始,寒山就把所有可能造成的影响,无论好坏,都讲了一遍,只是了解一下队内的基本情况,还要找三个不同的视角……   乌养系心虽然能从寒山的球风看出对方严谨的性格,但……有点慎重过头吧?!   但乌养系心在感到压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安定感。   如果未来打进了全国,井闼山一定是极为可怕的对手,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先打出宫城!   乌养系心压制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将自己昨晚熬夜制定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寒山无崎的目光在训练的人群中来回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模样有些老实的人身上。   今天也从发球开始吧。   同一时刻,乌养系心也讲到了寒山无崎正在盯着的人:“山口忠,我们的关键发球员。”   ……   山口忠是从嶋田诚那里知道寒山无崎的。   他过去并不关注这方面的讯息,练了跳飘球后才听说了这位高校第一发球手。   寒山学长能像机器一样完美自如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发出一颗又一颗精准而的球,对方的发球轮永远都是井闼山抢分的重要轮次。   山口也想成为这样稳定且强大的发球手——为队友创造出优势或是在关键时刻帮助队友摆脱眼前的劣势。   而此时此刻,自己憧憬的对象兼目标就站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发球!   尽管山口很激动,也很开心,但他占据脑海的最大念头仍然是——   救命!好恐怖!   万一没发好怎么办?!   而现实中,球撞上网带后落地。   咚的一声,山口忠感到心脏骤停。   寒山无崎没有任何评价,只说了一声“再来”。   山口忠抿紧嘴唇,他拿起球,再次摆好姿势。   他抛球,明明是做了无数遍的动作,身体的各关节却异常僵硬,手里的球也极沉,像是回到了IH的赛场一样。   “砰!”   “再来。”   “砰!”   “再来。”   “砰!”   乌野其他人有些担心地望着山口忠。   “真的没关系吗?”日向翔阳看见山口忠满头的汗,这才发了几个球啊!   他边问菅原孝支边比划起来:“要不然给山口打个气?就是那个发个好球?”   “别多管闲事,这是抗压练习。”却是月岛萤回答了日向,月岛随后把头一撇,率先移开了视线。   菅原孝支补充:“相信他们,没问题的。”   先不说这会不会干扰到练习,菅原觉得自己需要比比赛时多十倍的勇气与脸皮才能在寒山面前舞出来。   又过了数球,寒山无崎喊停。   山口忠的衣服后已浸出了一大片深色汗渍,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埋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抱住的排球,不敢与人对视。   抗压能力有点差,寒山无崎想。   目前成功率不到一半,和洁子姐的数据差了一大截,成功发出来的那几颗球的威力也不够强。   他问:“我看着你发球和在正式比赛中发球,哪一种场景更可怕?”   山口忠愣了一下。   “应该是后者吧?关键的时刻,有限的发球次数,人群会将视线集中于你,镜头会对准你。”   “但现在的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适应这份「发不好球」的压力,你的任务也包括了适应它。”   “把你的汗和球上面的汗都擦干净,”寒山无崎递来一块毛巾,“注意一下抛球的力度,我会等你发出符合你实力的跳飘的。”   山口忠匆匆接过,他攥着毛茸茸的布料,发凉的指尖回暖,混乱的大脑也静了不少。   是的,现在的情况要比正式赛时要好,他能够重来。他得趁此机会去习惯更上一层的压力,等到比赛时,才能把实力更好地发挥出来。   山口深呼吸,快速将汗擦干,转身直面球场。他平托着球,焦虑和担忧仍萦绕在手边,但他仿佛明白了它们的重量,明白了该用多大的力去抛。   几秒后,一枚左右飘晃的球越过网口,线路颤颤巍巍,但它紧接着沉下,比先前任何一球都要干脆。   山口再度抛球,原本消失殆尽的手感正在掌间飞速酝酿。   见山口进入状态,寒山无崎又盯上了同样练跳飘球的木下久志。   相较山口而言,木下对球路的控制更强。未过几球,寒山无崎直接掏出了从洁子姐那儿借来的笔记本,开始画接发阵型,给木下出题。   维持住手感的山口也很快加入其中。   接近一个小时的模拟考结束后,山口忠和木下久志疲惫地瘫坐在地,畅快而满足地吐出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问题吗?”老师讲解完试卷后问。   两位好学生正要随波逐流地回答“没有问题”,山口忠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这是发球训练,不是课堂。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询问:“寒山学长,你们队里的人是不是都会发跳发球?”   “正选都会,只是水平有高有低。饭纲跳发球技术一般,在比赛里就多选择站立式发球,荒木前辈偶尔想着省力,也会这么做。”   寒山无崎望向扭捏的山口,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有话直说。”   “额……就是……如果要让站立式发球变得更有威胁,除了多练,还有什么妙招吗?”   山口忠觉得这种耍小聪明的举措可能会被寒山学长讨厌——对方在练习中一直在强调勤练的重要性,看起来是个非常正统的人。   但印象的颠覆往往只需要微末时间。   山口忠和木下久志的表情在瞬息间变了数变,他们听着寒山无崎如数家珍般讲起“阴招”,对球场上的黑心人士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过多练,增强发球意识和控球能力,才是提升发球实力的最佳方式。”   寒山无崎拧紧水瓶瓶盖,休息时间结束,他寻找着下一个人:“你主要是替日向同学问的吗?”   山口忠慢半拍地嗯了一声,随后他就看到寒山无崎向日向翔阳走了过去:“!”   山口将夹杂着一丝抱歉意味的鼓励眼神投向日向。   日向翔阳并未接收到山口的视线,他的全身心都放在了前上方。   橘发的小个子助跑,他手臂后摆,如同振翅般扬出了一道有力的弧,制动的刹那,穿过他发丝与衣袖的气流猛地一震。   “咚!”下一刻,他与地面的影子分离,冲上高空。   球被二传者嗖地传出,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扣球者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前。   日向眼睛睁大,像是要把对网风景全数收拢入眼里,他甩臂,一声短促的砰响后,球落至他的视野中央。   “Nice ball!影山!日向!”   日向落地,他满足地咧开嘴角,大口呼吸,回味着上方清爽的空气:“好!”   日向翔阳精神抖擞地后撤,余光扫到了场外静静站着的人。   日向第一眼未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但冥冥中的预感促使他扭过头去,看清了那个身影。   “啊啊!”日向尖叫着往后一蹦。   寒山学长怎么跟恐怖片里无声无息站在床边的鬼一样啊!   到我了吗?影山飞雄向前迈出一步。   但寒山无崎却喊了日向翔阳的名字。   影山停住脚步,叫醒还未回神的日向:“快走。”   日向朝语气不好的影山得意地嘿了一声,在对方的眼刀袭来以前,兴冲冲地跑到了寒山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其他人按部就班地训练,体育馆内依旧热火朝天。   日向却感到莫名的安静,那些独属于人群的声响似乎都被那个冷冰冰的背影挡了下来。   日向翔阳在近处偷偷打量着寒山无崎。   寒山身材高瘦,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而匀称,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股强大的能量。   他走路不急不缓,步子迈得很稳,气场威严而深沉。   日向翔阳觉得这种气场很奇特,和影山、大王、木兔学长、牛若国家队的气场都不太一样。   日向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突然一道闪电劈下,他在掌上落下拳头,茅塞顿开地肯定道:“是冠军气场啊!”   听到奇妙发言的寒山无崎回头,他望着那双清澈而憨厚的眼睛,耳边凭空出现了吵闹的猫头鹰叫声。   日向翔阳被寒山看得心里发怵,他缩起身子:“抱歉?”   比木兔要胆小啊。   寒山无崎语气淡淡:“没有吵到我。”   日向翔阳眨了眨眼,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他再度开口,做起自我介绍:“那个……我是日向翔阳,是副攻手,十号……”   日向翔阳起初有些磕巴,但见寒山无崎在认真听,便越说越流利,把摸高、志向,甚至是爱吃的食物都挨个报了出来。   话毕,他仰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他在等待着什么?   寒山无崎隐约觉得这目光有些熟悉,但不再和木兔相似,而是更像他认识的另一个攻手——星海。   果不其然,日向翔阳在沉默良久后问:“寒山学长不感到惊讶吗?”   “像‘你这种个子竟然是副攻手’、‘你这种个子竟然能跳这么高’之类的……”他努力让语气变得诙谐,手舞足蹈地模仿起来。   在寒山的注视下,日向脸上的轻松之色却渐渐褪去,疑惑和郁闷的情绪显露了出来:“你刚刚看到我和影山的快攻时也没有任何的惊讶。”   但日向仍旧坚定不移地直视着身前的人,他眼睛出奇得透亮,倒映着寒山忽然挑起的嘴角。   “如果你能在短期内取得巨大进步,我大概会非常惊讶的。”   日向翔阳燃起斗志:“我会的!”   ……   然而,日向翔阳还未发力,寒山无崎就先交出了他珍贵的震惊——   这家伙的技术比自己预料得还要烂。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托起了一枚和缓的球。   先前他按照自己的习惯托了四次,日向是一次都没扣中,他只好放宽标准。   自从上了高中,寒山还没被哪个攻手硬逼着迁就过对方。   呵。   ————————   1.57在看到小太阳打出怪人快攻后是把被洁子、kgym、乌养教练三方拉低的心理预期提高了一些的。如果换一个顺序,他先亲身感受到小太阳的技术,然后再看到怪人快攻,他就不会震惊于小太阳的技术,而是会震惊于怪人快攻了。   2.57给小太阳托了几颗球后,快逼近光来的好感度就开始飞速下滑,不托球后才重新回升。   3.山口对57的初印象:纯粹的强大,完全不屑于耍花招,正经,可靠,能够看穿对面的一切手段。   现印象:原来是接地气的啊。   感谢在2024-04-1221:22:58~2024-04-1422:3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江停停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泉72瓶;年华似水38瓶;Alfes、枫酱30瓶;雾格、十日月、有崎、一米九20瓶;愚人.、新世纪seisei战士、Miracle、Leo&维克托、番茄和余、Yolo 10瓶;夜弦、ok在犯困、日着、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羊咩咩5瓶;每天吸拽哥4瓶;小行星3瓶;陵光、伪装者2瓶;61714348、阿鱼、祈月、64830710、在作者的草稿箱里大吃、麦子茶、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2]时机:辛苦了。   寒山无崎花了几球找到了日向翔阳打得最舒服的击球点,然后开始一点点增加高度和速度。   寒山的传球很强势,他托得虽然准,但却不爱给攻手留下太多容错空间。   他总是会找出攻手的极限,踩着这个边界去传,逼迫攻手用上全力、跳出舒适区。   井闼山除了佐久早以外的攻手都不喜欢寒山的传球风格,长泽形容扣寒山的传球就跟背后有一群狼追着你屁股咬一样。   相比之下,还是饭纲掌更为体贴。同样是引导着攻手超越过去的高度,一个人是在温柔地往你脚下塞板凳,一个人是在塞火盆。   但寒山其实是会「塞板凳」的,就像现在这样。   寒山手指手腕适度用力,球柔和地弹出。   日向蓄力起跳,略显吃力地够上此球,扣球时的力道要比上一球弱上一些。   “就到这里吧。”寒山无崎拐了个弯走至对面场地。   还没扣过瘾的日向翔阳瞪大眼睛,他从球网下钻过去,问:“这样就结束了吗?”   寒山无崎边捡球边说:“你的速度、弹跳力、反应力等动态天赋都很不错,现在最为欠缺的就是技术和经验,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日向翔阳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看见寒山在捡球,连忙抢过该活:“我来就行!”   日向往臂弯里快速塞球,一次性抱起四颗球往装球车那里赶,放进去后又匆匆折返。   寒山走过去放球,接着把装球车拉了过来。   正准备来回第二趟的日向抱着垒过下巴的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耳朵有些发红。   寒山无崎继续话题,把对方错位的注意力掰了回来:“日向你是怎么扣球的?”   日向翔阳把球放下,一手前探,一手甩开:“像这样,唰的一下,砰!”   “球路的选择呢?”   “唔……哪里有空打哪里,然后,有时候呢,就是有一种「打那里能得分」的感觉。”   嗯,果然是野蛮的直觉流。   对于当下的日向而言,这种打球方式应该是最为舒适的,但……   “如果你想走得更远,就必须要学会用脑子去思考,”寒山严肃地告诫道,“你得改变你的打球习惯,不能仅仅依赖感觉。”   “宫城的春高第一轮预选还有不到一星期,你这时候改变习惯也不会有太大成效,说不定还会影响你进攻时的高度和速度,就像刚才那样,拔高高度会影响你的力量和对球的控制。”   “但是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尽早了解到这些事,先尝试着这么去做,主动地去找寻、适应和积累,等积累到了某个程度,你就能在清晰地看出对面的防守的同时,扣出全力一球。”   “对你来说,此境界越早到来越好,但也不用着急,你现在的基础很差,要学的东西很多,最重要的是有这份意识。”   寒山无崎讲得很慢,确保日向翔阳能够听懂每一个字。   日向翔阳也确实听懂了每一个字,但是字连成长长的句,句又连成长长的段,他的脑袋被塞得又胀又晕。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事,可又没完全明白,但无论怎样,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想变强!想变成寒山学长描述的那样!   日向抬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簇渴望的火苗:“那我该怎么做?”   “可以在私底下找些比赛录像来看,别光看扣球的攻手,看每个人的行动,思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不懂的就去问你队友。队内的训练赛时多去接球和拦网,站在防守的角度上去观察。”   “但这些事都得在你有余力的情况下进行,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积累扣球的技术和经验。”   “要做的事好多啊……”   日向突觉时间更加紧迫,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庞大无比、等待着自己翻越的山,但兴奋的情绪却压过了那丝绝望:“我会努力做到的!”   “还有,一直高强度跳跃对膝盖的负担很大,平时要注意养护,之后我跟你细讲。”   寒山捡起墙边的最后一球,他抬肘,瞄准不远处的装球车,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球安全回家。   “现在该拦网了。”   不到一分钟,人员悉数到位。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站在网的一侧,而另一侧站着寒山无崎和月岛萤。   两名高个的副攻手端量着彼此。   比自己矮一点,应该和黑尾学长差不多高,但人要更瘦,体格在全国的高校副攻手里应该不属于顶尖水平,但就是这样的人……拦死了牛岛。   月岛萤跟寒山无崎对上眼神,他接触到那道极富穿透力的视线,呼吸下意识放轻。   “乌养教练有跟你讲过吗?”寒山无崎面色平静地问。   月岛萤点了下头。   在乌养系心的话里,拦网的内容占了极大的比重,月岛萤是他提到次数最多的人。   月岛的身体条件、心理素质和球感等方面都很不错,是拦网中枢的不二人选,弱点则在经验和体力上。   而经验也是乌野这支队伍所有人共有的问题。   说回拦网。   “如果你们要打进全国,牛岛将会成为你们拦网最大的对手。在我碰到的高校主攻手里,牛岛的力量和耐力是最强的,而且他不是一个纯靠蛮力打球的攻手。”   再说下去要跑题了,寒山无崎点到为止:“总之,他很强,但也不是不能拦死。”   月岛萤眼中幽光闪动。   说得轻松,但……   “说得轻松,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你是在这么想吗?”   月岛萤脸色微沉。   寒山无崎轻笑了一声:“确实,放眼全国,能够对牛岛形成压制的拦网强队很少,单人拦死过他的拦网手就更少了,有些拦死甚至就像撞大运一般,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然而有些撞运似的拦网为什么能成功,有些身高或是其他方面强过牛岛的拦网手却无法成功呢?”   “……”月岛萤沉默片刻后回答,“时机。”   见对方是明白的,寒山无崎便换了一种策略:“我先带你拦一会儿,你有任何其他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按你觉得有用的方式进行。”   寒山无崎转向,飞快地进入到拦网状态中。   他没跟日向和影山同学限定过进攻的类型,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但那二人已把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答案不言而喻。   “嗖!”日向翔阳上步,利箭般的身影撕开空气。   寒山无崎还是第一次以拦网者的视角去亲身面对超快攻。   奔涌的气流带来了熟悉而陌生的节奏,他略带新奇地将其牢牢抓住,指令随后砸落:“一…”   影山飞雄抬高手肘,迎接着下坠的排球。   “二!”   闪电一瞬,寒山无崎蓄力完毕,腾空而起。   一边关注着寒山一边又关注着对网的月岛萤几乎是被高速的节奏裹挟着跳起来的。   日向翔阳的左手向前探去,落在手上的明晰光亮却一寸寸减少,最后消失在指尖。   他瞳孔缩小,望着那高耸的拦网,“好快”、“怎么扣”等想法一并袭来,他的大脑乱成了一锅粥,右臂顺着本能地挥出。   “砰——”寒山无崎稳住手臂,将笔直冲向自己的排球撑了起来。   球弹高,飞出一道节奏割裂的大弧。   乌野三人却不约而同地无视了球,他们沉默着,视线在寒山身上汇聚。   就算寒山学长也会打负节奏快攻,就算寒山学长见过了他们的怪人快攻,但这应该是对方第一次实战吧?第一次就跟上了节奏?还有效撑起了?!   寒山无崎调整好呼吸,打破了死寂:“扣球时理清思路,丢掉杂念。再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中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再来!”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异口同声地喊道。   月岛萤收回视线,与其他三人一起投入激烈的对抗当中。   球在干燥的空气里穿行,弧线快速划过,或是被截断,或是突破阻碍,如同焰火一般落地,但它飞过的路线还在发烫、还清楚地留在上空。   “嗖—砰!”   日向与影山再次配合出一记超高速快攻,日向瞄准拦网空当,球险之又险地擦过寒山手臂,落到了边线旁。   两人又将普通快攻和怪人快攻混在一起打,尽可能地增加寒山处理信息的难度。   但没有其他掩护的人,寒山的思考压力还不算大,他只需要紧紧盯住这两个人,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攻手起跳、二传托球的时间,视线的方向,挥臂的速度……   “一、二。”   寒山和月岛同时起跳,前压的手臂将袭来的短平快球死死按在了地板之上。   月岛落地,竭力抑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对经常拦怪人组合的他来说,跟上寒山的节奏并不算太难,唯一的问题是体力。   虽然还未到极限,但感觉已经迟钝了起来。   月岛尚记得自己的任务不是拦笨蛋二人组,而是练自己把握时机的能力。   不能再被动地跟着寒山学长的指令起跳了,月岛果断申请了休息。   而且在场外看,自己不仅能好好捋一捋思路,还能观察到更多的拦网细节。   月岛无视掉只知闷头打球不懂动脑的单细胞发来的“这就不行了吗”的嘲讽,火速远离了那个身上散发着令人容易放弃思考的气息的男人。   等恢复了一定体力,月岛又重新加入拦网。   月岛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拦着。   网对面的攻手从日向翔阳变成了东峰旭,又从东峰旭变成了泽村大地……最后则是满脸视死如归的田中龙之介。   寒山无崎也没为难田中龙之介,该怎么拦就怎么拦,偶尔还会开口提醒对方某记扣球时出现的问题。   田中龙之介一度以为早上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了,然而当训练结束后,他试图邀请寒山一起吃午饭时,对方却瞬间变脸!   “那个……”   田中龙之介才刚刚吐出两个音节,寒山无崎就迈开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这块场地,徒留下呆愣在原地的田中和累到不想动弹却挂着奚落笑容的月岛。   “看我的!”被无视了一整个上午的西谷夕也开始了操作,他一个滑步挡住了寒山无崎的去路。   “寒山,下午你练发球吗?我来接发吧!”   寒山无崎冷漠地嗯了一声。   就在西谷夕再接再厉准备展开下一个话题时,寒山无崎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无比顺滑地绕过了西谷,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写着前方请左转的指示牌。   泽村大地等人:“……”   有种工作时和大家其乐融融,到点下班后就立刻成了陌生人的既视感。   清水洁子瞥了眼大受打击的田中和西谷,又看向神情坦荡的寒山:“辛苦了。”   寒山无崎从容地收下了清水的关心和肯定。   无崎在井闼山也这样吗?   但清水洁子随后就看见寒山对跑过来的日向和影山露出了好脸色。   看来只是针对无感的人……大概?   ————————   1.给小太阳叨叨了一长串的57,简单地试探了一下月岛,发现是聪明人,高兴地让对方自由发挥,自己就当一个无情的拦网和你问我答机器。因材施教了属于是。   2.月岛:这是战略性休息。(以逸待劳,等休息完就把那两个鄙视自己体力的家伙的快攻拦死)   3.57在井闼山也这样吗?   队友们的内部调侃:球场上不近人情,球场下更加不近人情。   4.小太阳晚上回家,就立刻给布丁猫发消息:我觉得寒山学长还挺温柔的。   布丁猫:?   音驹众人:?   枭谷联盟:?   感谢在2024-04-1422:38:29~2024-04-1621:3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板来瓶冰阔络26瓶;江停停停24瓶;来点美1给咱吃、白茫茫一片、幽小篁、雾格20瓶;阿祀予13瓶;幸运A 12瓶;付笑谈、汐屿10瓶;我精神状态真不错8瓶;Tttou透、夜弦、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某清心寡欲中4瓶;小行星3瓶;景光白月光本光2瓶;言者无罪、Anna Z、璇、麦子茶、xr39、祈月、殉情、vin、Miracle、beakae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3]误差:最强的二传手。   简单的午休过后,众人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寒山无崎发球,对网接发两人一组轮换。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毫无意外地被安排在了同一组,两人被寒山塞了一堆跳飘球和角度刁钻的跳发球,越挫越勇,连续打了近一小时。   寒山无崎休息片刻,又继续发球。   几个小时的近距离观察下来,他对乌野的实力也有了更为具体清晰的认识。   这是支潜力很大、球风鲜明的队伍,进攻欲望非常强,有技术一般但全面、发挥稳定的地基型选手,也有在某方面极其出众、打法极端的选手,彼此间互补,氛围和谐。   但问题也很明显,他们缺少经验和技术,全队发球、接球、扣杀的平均水平只到良好,还称不上优秀,拦防配合方面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过他们的进步速度很快,未来可期。   “……不谈无法确定的发展,仅谈当下的实力,你们和白鸟泽、青叶城西还差着一段距离。”寒山无崎实事求是地对泽村大地说。   这位主将比上一次见时要更加的精神和自信。   泽村大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但面容里没有一丝的灰心丧气:“看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得加倍努力了啊。谢谢寒山同学你的分析。”   影山飞雄见学长们的谈话结束了,嘴巴一张就要讲话,但第一个音节还未成型,他又闭上了嘴,面色有些迟疑。   寒山无崎瞥了影山一眼。   自己的今日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现在就只差答应影山同学的事还没做了。   “走吧。”恢复了体力的寒山无崎起身。   影山飞雄脚步轻快地跟上,但他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有话想说。   寒山无崎:“有话直说。”   影山飞雄连珠炮式地发问:“寒山学长你昨天去了及川学长那里吧?及川学长他们有开发出新武器吗?他们比之前强了多少?”   “我不会透漏青叶城西的情报,你想了解就自己去那边侦察。”   影山飞雄原本就有到实地侦察敌情的打算,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但脸上还是出现了一抹没达成目的后的郁闷。   寒山无崎拍了两下球,清脆的碰撞声唤回了影山的注意力,寒山报出了自己的摸高数据和想要的打点:“直接从第一节奏开始吧。”   在场外休息的人员纷纷望了过去,眼中同样带着兴奋。   寒山无崎重心微动,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拂过身周的空气,但下一刻,风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起步时间、速度、手臂后摆的幅度、臂长……影山飞雄的眼瞳里倒映着纷杂的信息。   他全身的感知细胞高速运转,在飞舞的线条之中捕捉到了那条发亮的抛物线——是它!   影山笃定无比地将球托出。   寒山屈膝轻跳,他未用上全力,给可能的偏差留下了纠正的余地。   然而当人造皮革的气味扑至身边,他却惊讶地发现时间和点位都恰到好处,犹如河流自然的交汇一般。   不,还是有误差的。   而这份误差…来源于无法完全信任二传手的自己。   “砰!”寒山击球,一记锐利的直线飞出。   寒山的速度好快,但是一次就成功了,而且威力好强!不愧是影山!   泽村大地等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小的骄傲。   但这球可以更好的。   寒山无崎静静注视着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不明白寒山学长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难道自己还有哪里没做好吗?   他赶忙追问了起来。   “不,是我的问题。”   寒山无崎坦言道:“我做不到像日向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之后也一样,但接下来我会全力去跑的。”   怪不得感觉寒山学长跑得有点慢……   影山飞雄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随后他斗志旺盛地接下了新的挑战。   寒山两臂简单一抬,垫起了影山发来的球,看起来与第一球时一样轻松,然而当寒山上步,脚拔离白色的界线,惊人的气势便爆发出来。   他身影劈开静谧无声的空间,手臂后摆,扬出了一道锋利如刀的弯弧。   风被掀起,时间更加紧迫,影山眼中的线路不停地颤抖着,一股压力覆上他的手臂,他却感到有什么事物坚定有力地沉了下来,连带着不安分的线路也一并稳定。   影山今天的手感格外的好,平常只有七成成功率的新招今天只失败了一次。   而这一次的快攻,他也找到了最佳的时机和最佳的击球点。   “嗖—砰!”   寒山甩臂,迅猛一球砸上地板,炸开般弹高。   寒山和影山对视一眼,未做任何交流,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行动起来,疾风骤雨般连打完一轮二十个球,无一失误!   两人停下休息,他们呼吸急促,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向外散发着远超正常水平的热量。   寒山无崎先行调整好呼吸,他欣赏地望向影山飞雄,郑重其事道:“你是我在高校中见过的最强的二传手。”   “!”乌野众人吃了一惊。   虽然影山的实力有目共睹,但被寒山说出口的这句话还是太有份量了。   影山飞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花了好些时间才反应过来:“是……谢谢夸奖。”   过了好半天,影山又觉得自己还得再说些什么作为回应:“寒山学长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强的高校副攻手。”   “嗯,那继续?”   “可以试试负节奏吗?”   “行。”   负节奏的快攻要比先前的快攻更加麻烦,精度的需求更加苛刻,默契与信任度的问题也会被放大。   而且寒山比较习惯在此快攻上迁就二传手,影山却能传得又准又稳、鞠躬尽瘁地服务攻手。   寒山和影山不断微调着时机和点位,适应着彼此,试了四次总算成功,但这一球的威力与过程的舒适度并不如与自家队友配合出的快攻。   两人继续配合了几次,最后还是选择绕回去打更爽快的第一节奏。   场下众人已看得瞠目结舌。   “好、好强。”谷地仁花结结巴巴地感叹。   她忽然想到什么,匆匆偏过头去,却在半路与菅原孝支等人撞上了视线。   他们一同看向日向翔阳。   对于日向而言,和影山配合出的负节奏快攻是他能站上球场、在比赛中发挥出不可被取代作用的关键,但现在却有另外一人能和影山配合出他们的必杀技……   然而,他们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灰暗。   那双明亮的眼睛瞪大,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居然真的打出来了……”日向翔阳喃喃。   “日向?”   日向翔阳回神,扭头便看见了众人似乎带着些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寒山学长也能和队里的二传手打出「怪人快攻」……”   在和寒山的拦网对抗前,日向才被影山告知了这个消息。   原来「怪人快攻」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能将它当作普通快攻来打的队伍应该只有你们,”寒山无崎在拦完网后说,“我和饭纲打三号位的成功率只有七成,其他的位置就更低了。”   日向翔阳忽然对井闼山的二传手生出了一丝好奇。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寒山学长和影山版的「怪人快攻」。   自己未来为什么不可能像这样离开原本的搭档、和影山以外的二传手打出这个快攻呢?   他能做到的!   关心者们仿佛能感知到这股澎湃的意志。   能够不依赖二传、靠着个人的实力站上球场与对面的高个子对决的日向……想想就值得期待啊。   ……   下午四点,清水洁子将放在休息室的饭团取来,众人停下了训练,准备补充一点能量。   以往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今天却矜持了起来,等寒山无崎拿完了饭团才凑过去。   但寒山无崎拿完饭团就如同守卫一般站到了清水洁子身旁,他一边咀嚼着米饭,一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顶着这道视线拿过饭团、大声道谢。   他们咬了一大口软糯的饭团,甜滋滋的米香味瞬间蔓延开来,疲惫的精神仿佛得到了洗涤。   “洁子学姐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两人由衷地赞美道,话脱口而出后,他们才想起寒山的存在。   “是吗?”寒山无崎阴森的话语适时地飘了过来。   夸夸总不犯法吧!两人勇敢地直视对方。   清水洁子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貌似是寒山第一次主动向田中和西谷搭话吧?关系不僵了呢。菅原孝支想。   他笑着走过去,向饭团伸手:“辛苦清水你……”   然而寒山的下一句话让菅原的声音消失,手也悬在半空中。   “那真是感谢您二位对我手艺的高度肯定。”寒山无崎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慢动作播放似的低头,呆呆注视着手中的饭团,嘴里咀嚼的动静越来越小。   这一口饭……自己是该咽呢?还是不该咽呢?   清水洁子对仍然停在原地高速思考的菅原孝支说:“无崎捏的饭团比较大。”   菅原孝支重新启动,果断摸走了小饭团。   寒山同学的饭团还是留给正在长身体的后辈们享用吧。   体育馆外,日光普照,馆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寒山无崎瞥了眼门外毒辣的太阳光,一个人待进了阴凉的角落里。   很快,日向翔阳就跑过来陪寒山无崎,不让对方孤零零地落单。   躲避吵闹和热量的寒山无崎被迫继续接受太阳的炙烤。   ———   八月六日,寒山无崎又去乌野陪练了一天,晚上八点,他前往车站。   离巴士出发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寒山无崎坐在座位上,望着外边的天空。   夜空被如雾般的灯光笼罩,虚幻而浑浊。   寒山无崎如常看书打发时间,到点后再随人群走向发车区。   然而当他一只脚踩上车门前的地板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并不像过去那样平静。   不,也不是不平静,该怎么形容呢……一种危险的状态,像是即将要拧开一瓶拼命摇晃过的可乐一样。   “……”   寒山无崎右脚用力,将还处在地上的左脚拽起,他仿佛失重了一瞬,但随后又稳稳落地。   ————————   1.kgym比侑更先给57传球,57比侑更先给小太阳传球,侑大失败。   金毛狐狸:职业时走着瞧,你们的攻手可都在我的手里!   kgym:(呆而无声地望着)   57:(冷漠)   金毛狐狸:好歹给点反应啊!说话啊!   2.前几天才得到57心中最佳二传评价的饭纲今天就被人无情地移至了第二的位置。57扣过kgym传来的球后,对对方的称呼立刻就从影山同学变成了影山。   3.57总是有了一阵子活力后就蔫答答了起来,这一次是被小太阳打断了施法,于是在等车的时候重新蔫了起来,结果却发现自己回东京的心情太急切了,完全蔫不起来,但最后还是就这一点危险的状态蔫了起来——他总能找到值得颓丧的点。   4.更新在下周一。要回东京啦!感谢在2024-04-1621:35:15~2024-04-1821:3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90768430瓶;雾格、婷子超可爱20瓶;每天吸拽哥10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愚人.、金色北果5瓶;小行星3瓶;言者无罪、祈月、南栀倾寒唯我心、Anna Z、璇、景光白月光本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4]失重(一):那就没办法了。   钥匙旋转,咔哒一声。   凌晨的微光急匆匆钻入门缝,和寒山无崎的影子一同铺洒在玄关的地砖上。   房屋内外的气体、光芒和声响激烈地碰撞、融合。   寒山无崎站在闹哄哄的交汇处,模样有些烦躁——他现在非常想回到几秒钟前,躲开那在屋里闷了半个月后带着一股灰尘味一头扎进自己鼻子里的空气。   寒山无崎换完鞋后关门,快步走过过道的同时将两侧的房间门一一打开。   他放下行李,扯动帘子,推开玻璃门,在阳台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返回屋内,开始大扫除。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拖把抹过,晨光浸入水迹,一块块灰沉的区域亮起,地板上倒映出朦胧的人影。   寒山无崎盯着污垢,稳而用力地握住拖把柄,他重复着重复过成百上千次的动作,但思绪已随粼粼的水痕飘远、漫上天边。   他想念排球、想念排球部,这没什么,他仍然记得去年十二月从宫城回来后迈入体育馆的感觉,心脏咚地跳了一下,很重。   但距离社团活动重启还有一周,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激动。而且,这段情绪的持续时间有点长了。   他觉得自己太兴奋了,又觉得自己太平和了,他感到坦然,可又对此感到陌生。   这股状态令他感到担忧,甚至是害怕,他会联想到一些乐极生悲或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事。   寒山无崎退至门边,眼前的地板亮得反光。   他正要前往另一个房间,余光却瞄见了门框上的划痕。   寒山无崎暂时松开拖把,取来刻刀和卷尺,比着头顶划下一刀,然后测量起来。   和上次体测时的数据没有差别。   寒山无崎继续干活。   ……   九点钟,哗啦啦的流水声停下,寒山无崎清洗完自己的清洁工具,准备休息片刻。   从下车后到现在为止,他只在车站旁的便利店里休息了八分钟,吃了两个三明治作为早饭。   寒山无崎环顾干净的房屋,愉悦、满足和成就感一并袭来。   但是,耗费精力的大扫除没能把那些令人苦恼的情绪扫掉,反倒像擦玻璃一样把它擦得闪闪发光。   屋外的噪音也愈发吵闹,陌生而洪亮的人声在走廊里响起,紧随着又是重物的拖拽声和一串格外沉重的脚步。   寒山无崎皱了下眉,但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门口,果然从猫眼中看到了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   寒山无崎来到隔壁,大门敞开,地上堆放着数个纸箱,他抬手向屋里的西宫硝子打了声招呼。   西宫硝子回头,看到是寒山后显然有些惊喜:“没想到还能在走之前再见无崎你一面。”   七月份时,西宫硝子就跟寒山无崎说了搬家的计划。   这间屋子是西宫母亲的熟人以极低的价格租给她的,但最近那户人家又有了一个孩子,他们想多攒点钱,便打算将房子正常对外出租。   虽然夫妇俩没有催促,让西宫慢慢找房,但她还是打算尽早搬出去。   看来已经找到房子了。   寒山无崎正琢磨着是否要了解一下对方的新房情况,西宫硝子却跑进了房屋的更深处。   脚步声渐远,消失了一瞬后又再度咚咚响起。   西宫硝子跑至寒山无崎面前,她喘了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才正式递出了礼物:“感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   寒山无崎接过红色的小礼盒。   来回几趟,搬家人员就转移走了所有东西。   西宫硝子站在楼下,冲靠在栏杆边上的寒山无崎笑着挥了挥手,然后上车离开。   车子汇入往来的车辆之中,化为一个小黑点。   寒山无崎拆开礼盒,里面是一罐紫苏梅干。   梅干是西宫硝子的家人自制的,每一颗都红得发艳,非常漂亮。寒山无崎曾问过秘方,复刻时却做不出来相同的味道。   西宫硝子尝不出差别,但还是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或许是晒时的环境不同?”   “那就没办法了。”寒山无崎平静地放弃了再做一遍的打算。   门啪嗒关上,寒山无崎将梅干放入橱柜。   寒山无崎的余光扫过冰箱,里面空无一物。   他顿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走向书房,拿起了电脑桌上的手机发送消息。   很快,几个人都有了回复。   但在把冰箱填满以前……   寒山无崎望向自己不久前才整理好的书架,他将按书名首字母排序的书全数取下,准备换一种新的排序方式。   一个小时后,精益求精的寒山无崎总算启程。   然而他一出门,就看到了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靠近自己的公寓。   “……”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间,停住脚步。   佐久早圣臣看见满脸写着“你怎么来这么早”的寒山无崎,微微上扬的嘴角立刻就撇了下去:“我不是说了看完比赛就过来的吗?”   “我只是在感慨你来得真巧,不然就得在门口蹲到我买完菜为止了。”   寒山无崎拉开家门,礼貌地摊手表示欢迎,但话语却一点也不客气:“请放包,然后陪我去买菜。”   佐久早圣臣把挎包挂上挂钩,回道:“我才不会在你家门口傻傻地干等,这种事只有木兔做得出来。”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秒后说:“你还真了解木兔。”   “……他真等过?”   “嗯,过来没带手机,我买完菜回来就看见他蹲在门口,像一根发蔫的蒜苗。”   “为什么是蒜苗?”   “我想吃蒜苗了。”   “那我要吃……”   两人边商量午饭边下楼。   无人的书房里,一本本书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架子上。   书本紧紧相贴,书顶由高到低,再由低到高,房间内仿佛翻腾着彩色的波浪。   ———   佐久早圣臣就着剩余的微末梅子肉吃完最后一口米饭,然后和寒山无崎一起收拾饭桌。   至于洗碗,猜拳决定,佐久早输了。   佐久早圣臣穿好围裙,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抹布,处理碗碟。   白色的泡沫攀着碗内壁,水流冲刷,泡沫打着旋儿进入下水口。   一声大大的“哇”打断了佐久早的思绪。   木兔光太郎在厨房外探头:“臣臣你好像那种专业人士!”   “是把氢氟.酸倒进装有尸体的塑料桶的专业人士吗?”寒山无崎无奈地倒退回去,开口吸引走木兔的注意力。   木兔光太郎不满地嘟囔起来:“无崎你能不能举点正常的例子?”   “那就是家政人员。”   “家政人员一点也不帅。”   “那表面上是家政人员但背地里却能将氢氟.酸倒……”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佐久早圣臣,可惜古森元也接下来只会和木兔光太郎碰撞出更激烈的火花。   木兔光太郎主动跑过去打开房门,先向古森元也问好,随后左看右看:“小夜今天不来吗?”   古森元也礼貌微笑:“非常抱歉,你的下午茶仙女教母为了升学正在接受她外婆的一对一辅导。”   “不要把童话和这么现实的学业扯在一起啊!”   寒山无崎瞥了眼快把盘子捏碎的佐久早圣臣:“木兔你也得考虑一下大学的事了,如果太远,就考虑一下眼前的假期作业吧。”   木兔光太郎闭嘴,变作一根发蔫的蒜苗。   等佐久早圣臣洗完碗出来,那三个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岁的家伙已经围着桌子安静坐好。   佐久早爸爸深感欣慰,然后写起了假期作业。   木兔光太郎浑然不觉,埋头对着作业冥思苦想;古森元也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恶寒,忍不住抖了一下。   只有寒山无崎捕捉到了佐久早那个令人一言难尽的眼神:“……”   佐久早还记得他用话噎住木兔的成功率是他们当中最低的那个吗?哦,估计认为试图在言语上打败木兔已经是智商被拉低的表现了,精神胜利法真是让人无奈啊。   “你笑什么?”佐久早圣臣敏锐地抬头。   寒山无崎绷直嘴角,随口讲了个带谐音梗的外语笑话。   客厅里刮起飕飕的凉风,无人捧场。   木兔暗自摇头:无崎的笑话品味也太糟糕了!   佐久早和古森严重怀疑寒山讲笑话的目的已经从想让人理解这个笑话变成了想感受这种结冰的气氛。   键盘的敲击声打破寂静,寒山无崎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笔记本电脑上,其他人也各自做起正事。   ……   “嚓隆隆——!”   榨汁机山崩地裂般震动起来,尖锐的轰鸣声冲破紧闭的厨房。   客厅里,木兔光太郎已经搞定今日任务,正吃着饼干,用甜分补充他过度损耗的脑力。   他含糊不清地问道:“无崎到底在做什么?”   “……榨汁?”古森元也迟疑地说。   佐久早圣臣捂着耳朵:“他家的榨汁机平时有叫得这么惨吗?”   佐久早话音刚落,榨汁机的轰鸣声如同被掐断一般消失,世界归于宁静。   厨房里的寒山无崎用力拍了拍罢工的榨汁机,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这台榨汁机是彻底坏了,不仅浪费了自己二十分钟,还得支出一台新机器的钱。   寒山无崎叹了一口气,将半成品蔬果昔倒入杯中。   木兔光太郎对着这绿油油、宛若魔药的液体发出了抗议:“我能喝可乐吗?没有可乐,白水也行……”   佐久早圣臣去厨房战场转了一圈后回来,默不作声地喝了起来。   木兔光太郎面露担忧:“味道怎么样?”   “就是各种蔬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古森元也也喝了一口,是正常的味道,除了里面的蔬菜屑过大以外。   他问寒山:“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蔬果昔了?”   一般来说,寒山只会用白水和牛奶招待客人。   难道是遇上特别的事了?就像庆祝饭纲前辈恢复正常时那样?可是单纯的果汁才更正常,不,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断寒山。   寒山无崎言简意赅:“研究新菜单。”   佐久早圣臣淡淡地补充说明:“无崎决定打职业了。”   还在纠结要不要喝魔药的木兔光太郎当即蹦了起来:“好耶!我就知道无崎你一定会打职业的!”   古森元也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他发觉自己并不对此感到意外:“是刚决定的吧?你的行动力也太强了……”   但被好学生卷到了的古森元也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焦虑,他开玩笑般抱怨起来:“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准备得这么充分啊?跟明天就会上职业赛场一样。小夜也是,明明对升学已经有了充分把握,还没日没夜地练习。”   “说起来,小夜要考什么大学啊?”木兔光太郎问。   “她要去德国那边读书,是艺术大学。”   “那你呢?”   “国内大学,然后大学期间就开始打职业。”   “我也打算边上大学边打职业!”木兔光太郎兴高采烈地讲,“我想去黑狼——我超级喜欢的职业俱乐部!”   也喜欢黑狼的佐久早圣臣一言不发,似乎不愿承认自己和木兔喜好一致,但他还是逃离不了被木兔光太郎点名的命运。   “无崎、臣臣,你们呢?”   佐久早圣臣冷漠地回答:“等大学毕业再打职业。”   寒山无崎:“我应该是边上大学边打职业。”   木兔光太郎统计了一下数据,猖狂地大笑起来:“哈哈,臣臣你被我们孤立啦!”   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望着佐久早圣臣身周愈加浓厚的黑气,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比起木兔的死活,他们还是更想看热闹。   但佐久早圣臣才不会给某些人看热闹的机会,他无视掉所有人,喝着蔬果昔平复心情。   古森元也失望地耷拉了一下眉毛。   寒山无崎却颇感好笑,他刚想提醒佐久早别喝太快,木兔的问题就又来了。   “无崎你有想好大学和俱乐部吗?你准备去哪里?”   寒山无崎自然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笑意:“去俄罗斯,不过还没确定好具体的大学和俱乐部。”   然而,当寒山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客厅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片死寂里,只剩下了无比微弱的呼吸和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勉强证明着时间没有被冻结。   “……”   “……”   “……”   “……”   漫长的一瞬过去,佐久早圣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   1.在欢声笑语中到来的坦白。想写出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也许会尝试一种新的写法(?),觉得这样蛮有趣的,就是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对上电波。   人话:可能要开始抽风了,不过在还没写完前,一切都不好说。   2.为了响应正文沉重的气氛,小剧场就暂时停了。(但沉重应该也沉重不到哪里去,虽然对两人来说这个问题很严肃,但乐子很多,一堆回旋镖、被迫害的一大群人正在赶来)(可恶一写就想笑,完全没有严肃的气氛)(不行我要先大声嘲笑一下57不然就只能憋到事情结束的那章再笑了)   3.总之先碎碎念一下本章的一些细节。(之后闭麦这章话就多一点啦)   57回东京后一般会休息一两天再和sks、木兔等人接触,这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例了。57把书按颜色和高度宽度排成了波浪,像画画一样,完全没按常用的字母顺序法排。他理书理这么久也是在等sks,不过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波浪后sks还没到,57也不会等的。木兔比古森更早称呼秋成为小夜,秋成也挺慢热的,不过没有57慢热,她最近才开始试着摘面具。木兔在枭谷是团宠,在除了自己就都是井闼山人的学习会里就日常被黑心人士逗,在此问题上,他比较喜欢和自己吵架五五开的sks。古森辩解自己是近墨者黑。sks觉得会逗木兔的57、古森和秋成非常幼稚,而自己是最成熟的那个人,但认为自己才是大家长的他已经被影响了。57觉得在精神上宣布获胜的sks更加幼稚。sks对聒噪的木兔比较冷淡,但对方问了什么问题还是会好好问答。被孤立的sks没和木兔计较的原因一是不想被人看热闹,而且吵起来很掉份,不过察觉到了sks心思的57真的很难忍住不笑,二是他认为57会和自己继续当队友,于是很快,他呛到了。   感谢在2024-04-1821:34:23~2024-04-2123:2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CCCCC0129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愚人.、月下戏鱼、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下戏鱼200瓶;废废鱼143瓶;大大更新吗61瓶;规则书0-0241瓶;十日月36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33瓶;Miracle 17瓶;顾月空13瓶;一期一会12瓶;20611414、幸运A、星星与云10瓶;麦子茶8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七十星、一只村更5瓶;xr39、小行星2瓶;vin、布朗尼的帕尼尼、一寸北风、64830710、祈月、尔等逗民、言者无罪、伪装者、CCCCCC0129、每天都要笑一笑、只想看同人怎么办、一片漆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5]失重(二):慢走不送。   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遥远而飘渺,像一阵难以捉摸的风。   然而当轻飘飘的话语切实地落进耳中,佐久早圣臣能感受到它冷冰冰炸开的触感,以及一股在舌尖弥漫的苦味。   “咳咳!”蔬果昔呛入气管,佐久早猛地低头。   他一手捂着嘴巴,试图掩藏自己干涩的咳嗽声,一手却将玻璃杯砰地按回桌面,手背青筋不受控地暴起。   得冷静,佐久早告诉自己。   但无数回忆片段冲刷脑海,思绪被情绪裹挟,变作一团乱麻。   古森元也手足无措地望着佐久早,对方浑身紧绷,咳嗽声如同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   寒山无崎有些意外于佐久早过分激烈的反应,但可能也只是因为喝得太快所以不小心呛到了。   他听咳嗽声迟迟没有减弱的趋势,便走过去拍着佐久早的背,帮对方顺气。   佐久早圣臣不自觉跟着轻拍的节奏调整呼吸,咳嗽缓解,但与此同时,委屈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佐久早感到心慌,他躲开寒山的触碰,深呼一口气,勉强抑制住情绪,终于能够好好地思考了。   他首先就想起了四天前泡温泉时的谈话。   那个“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在否定过去对打职业不确定的态度,还是在表示就算不能继续当队友,他也会打职业?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无崎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承诺过他们未来会继续是队友。   是自己理解有误,怨不得对方,啧。   寒山无崎收回落空的手,眼眸微眯了一下,不动声色道:“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被炸弹震得发懵的木兔光太郎见寒山准备离开,待机的大脑总算重连,赶忙大吼了一声:“无崎!”   木兔光太郎瞪圆眼睛,发丝如应激般竖起,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要去俄罗斯!?”   寒山无崎在心里叹气,停下脚步回了声是。   这反应怎么和初中时一样,按理说至少会有一点抗性吧?   “为什么要去俄罗斯!?不是说好了以后还会当队友、还会一起打球的吗!?”   木兔光太郎大声质问着,字句愤怒地砸下。   寒山无崎面色无波,反倒是佐久早圣臣被木兔说得更加不自在。   寒山无崎问:“我有明确说过大学或是俱乐部时期会和你做队友吗?”   怎么可能说过?这家伙太精了,尽会挑模糊的字眼回答,木兔的话对无崎而言完全不痛不痒!   佐久早圣臣用力捏着杯口,在心中冷笑,却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木兔光太郎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你那时明明说、说就在周围的…还说让我往前冲,给你带路……我……”   木兔越说越没底气,委屈地先认输一回合:“行,你没说过。”   但下一刻他陡然抬高音量,强撑气场:“可是俄罗斯那么远!那可是在……总之肯定非常远!超级超级远啊!”   寒山无崎看出木兔只是在闹脾气,他放任木兔大喊大叫,准备等对方发泄完情绪后再进行安抚。   佐久早圣臣两眼注视着神色自若的寒山,耳朵里则塞满了木兔的胡言乱语。   各式因素叠加下,佐久早现在的思考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脑子仿佛处在爆炸的极限上。   木兔动摇不了无崎的决定,他说不定完全没想过该怎么说服无崎,他只是在诉说不满。   佐久早认为自己也做不到此事,那自己能做什么——   像木兔一样无理取闹?   这是属于三岁小孩的特权。   还是表达支持和祝福?   可自己现在非常、非常的不爽。   如果无崎在几天前把所有事情一并说出来,自己肯定只会为对方感到高兴,但现实却是…呵。   佐久早清楚寒山在拦网时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明白寒山做蔬果昔的由来,猜得到对方为什么会在和宫侑握手时多等一会儿……可是他还是无法准确领悟到对方每一句话的意思。   然而,无崎却能做到。   “就算每个人都会分开,但这也太远了吧,都跑国外去了!”   无崎要求给防守的比拼加上期限,拒绝和朝夕相处的队友约定毕业后继续联络。   他相信分离是必然的,永远都端着一副一切正常的轻松姿态,和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   随手喂他瓣橘子,他满脸写着不情愿,问他能不能一起晨跑,他推三阻四。   结果换成他自己,标准就立刻灵活了起来,想揉别人头就上手,大晚上能硬生生扯着人唠上四个小时。   “初中时也是这样,突然就要去井闼山!说好在路上一起跑步的,能够互相看见的,结果却越来越远了!”   初中、也、突然,无崎就是个惯犯。   几分钟前,这家伙还照着自己的回答只讲打职业的时间,不愿多说一句其他的话,非要别人继续问,他才像挤牙膏一样把其他信息一点一点地透漏出来。   在面对重要问题时,无崎总是不够坦诚……   “太远了啊……”   人声反反复复,像是空谷的回响。   地板上金光翻涌,如同冰凉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阴影的礁石。   玻璃杯闪烁起刺眼的光芒。   翻找着回忆的佐久早圣臣突然僵住,一股凉意袭上他的脊背。   寒山无崎转过了头,光束钻入窗帘缝隙,映照着他,绸带般的金光不停晃动着,他的面庞也变得模糊不清。   「在调整心态,这样好做出决定。」   「还没肯定就不太想说,万一突然放弃了……」   「因为我改变不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我,大家都走在各自的路上,朝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终点。」   然后,是自己的回答。   「想去做就坚持。」   「我看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别人说什么也不会动摇的那种。」   “……”   “我说…”佐久早圣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寒山无崎转过了头,他背光站着,面容平和而清晰。   木兔光太郎顺着寒山的视线看向佐久早,暂时闭上了嘴巴,趁此时机缓一缓自己发干的喉咙。   不太想掺合此事的围观群众古森元也却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佐久早圣臣直勾勾盯着寒山无崎,眼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语气异常强硬,像是在审问犯人:“去俄罗斯的事,你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定?”   寒山无崎微微蹙眉,但还是温声答道:“六月末。”   果然,无崎是在确定打职业前先确定了去俄罗斯的,而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一声未吭。   佐久早圣臣嘴唇微启,但唇部线条却凝固了一瞬,似乎是在迟疑。   答案其实已经心知肚明了,不是吗?真的有必要挑明吗?   ——有必要的!   佐久早圣臣深呼吸,一个又一个音节从牙齿里挤出:“如果今天、以后都没有提到这件事,你是不是会把它憋到毕业为止?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把这些事主动告诉我…我们?”   “是。”寒山无崎利落承认。   木兔光太郎张大嘴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夸臣臣怎么这么会总结还是该骂无崎冷酷无情。   古森元也听到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斩钉截铁的回答,更是对寒山“肃然起敬”。   “为什么?”佐久早圣臣的声音冷若冰霜。   寒山无崎也烦躁了起来。   他不明白佐久早为什么要不依不饶地追问,自己哪里又惹对方生气了?   是去俄罗斯的事吗?   但佐久早应该是不会在意自己在哪里打职业的,只要自己在打球,佐久早就会高兴。就算佐久早觉得未来当不成队友很遗憾,心情也不该差到这种地步。   还是对自己不主动的告知感到了不爽?   可是佐久早一直以来都能理解和尊重自己的习惯,佐久早难道猜不出原因吗?非得直白地挑明、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寒山无崎望着佐久早圣臣,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些许犹豫。   但很可惜,佐久早的眼神非常坚决,像一把直插人心的利剑。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了一个词:“时机。”   他从杀伤力最小的话说起:“不觉得在谈其他话题时突然提起未来的安排很不合时宜吗?但我没想着隐瞒,如果时机恰当,就像今天,我自然会说明的。”   有道理啊。   木兔光太郎和古森元也暗自点头。   “我没说你在隐瞒,你是不够坦诚、态度不端正。”   佐久早圣臣不会跌到寒山的陷阱里:“如果你想告诉我们,你可以自己制造话题,不需要顺着别人的话聊。而且,你原来是这么在意谈话气氛的人吗?”   木兔光太郎茅塞顿开,立刻跳转阵营,鹦鹉学舌了起来:“臣臣说得对!无崎你太不……”   木兔话还没说完,两记眼刀就甩了过来,他瞬间哑火,在心里不满地宣布自己不支持臣臣了、也不支持无崎,他只支持他自己!   寒山无崎没功夫管木兔,他继续说:“我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你们而改变,既然告诉与否,结果都是同一个结果,那么我就没必要特意去制造话题,询问你们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你在强调结果,平时不是总说过程大于结果吗?今天怎么换了一副面孔?”   寒山无崎还想问佐久早怎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呢——吃了几吨火药?嘴皮子还变得这么利索?   他反问:“换作是你,你会主动地去策划「告诉别人你的安排」这种小事吗?不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吗?”   佐久早圣臣咬了下唇,回嘴:“这种事不需要策划,只要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能说出来,但是你脑子完全不存在这种念头!”   “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不存在这种念头?”寒山无崎等着佐久早说点“你怎么不知道我知道”的套娃话,然后他就能把话题拉偏——这是最后一次尝试。   但是,刚刚被激起怒火的佐久早圣臣平静了下来,他直视着寒山,与其相对而立。   “是,我不知道。”他话语里带着一股狠劲。   “那你呢?你就不能说出让我满意的话吗?”   古森元也心里警铃大作,那一丝不妙的预感眨眼间膨胀成了遮天蔽日的乌云,他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那个……”   寒山和佐久早异口同声:“闭嘴。”   古森元也不情不愿地止声,心里念叨着完蛋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则陷入了沉默的僵持之中。   客厅骤然一空,但无形的压力却重重压上了所有人的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如同浸泡在深海之中。   良久,寒山无崎突兀轻笑了一声,又或许只是一道从鼻间呼出的叹息,因为颤动的气流里没有任何笑意,听起来格外瘆人。   “你真的想听那句话?”   佐久早圣臣面不改色,像雕塑一般伫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倔强的气势。   寒山无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克制着语调的起伏,陈述道:“因为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我有义务将这些事告诉你们的地步。”   炸弹般的话语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周围却无比寂静,令人窒息。   “!”古森元也目瞪口呆。   这、这么直接的吗?   木兔光太郎的脑子短路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后气冲冲地拽起包摔门而去,只抛下一句话在过道里不停回荡。   “我这个星期,不,这个月都不会跟无崎你说话了!”   木兔愤懑的余音来到佐久早圣臣身旁,他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恢复。   寒山无崎把双手横在胸前,问:“这是你想听到的吗?”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他提起挎包,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古森元也看了眼背影极其使劲、仿佛在说自己毫不在意的佐久早,又看了眼浑身紧绷、脸上却装得若无其事的寒山。   他尴尬地挥了挥手:“呃……我们先走了?”   “慢走不送。”   “砰!”   关门声响起,少顷,它和寒山疲惫的叹气声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   感谢在2024-04-2123:28:11~2024-04-2322:2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枫酱、忘过润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上未路100瓶;顾月空20瓶;森林玻璃橘17瓶;空10瓶;日着5瓶;小行星、忘过润山3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熬夜看书仙人2瓶;尔等逗民、xr39、璇、海笛、每天都要笑一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6]失重(三):明天有雨。   下午四点半,太阳依然高高挂在空中。   佐久早圣臣快步走在发烫的地砖上,却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那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入他心里,然后刀拔出胸膛,极其利落,潮水般的情绪随之释放出来,淹没口鼻。   没关系,自己早就知道无崎是这种人,难受一阵就过去了,不会太久的,干脆是必要的,自己达成了目的,无崎必须得直视这个问题,他无法继续回避了,他承认了…他居然真的承认了!   “哈—”佐久早猛地拉下口罩,大口喘气。   后方,古森元也小跑着追上来。   他望着脸色苍白的佐久早,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   “没事。”佐久早圣臣冷冷回道。   他重新戴上口罩,在闷沉中艰难地调整呼吸。   古森元也犹豫片刻,开口安慰起对方:“你别在意寒山的话,那都是些情绪话,不能当真。”   佐久早圣臣斜睨了古森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觉得这是假话吗?”   古森元也当然知道这不是假话,它尽管夹杂着情绪,但也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   可寒山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对人际交往从不上心,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相比之下,他们和寒山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   但这不代表古森认为他们不应该因寒山的态度生气!在听到对方说“毕业之后可能不会联络”时,古森也会难过。   只是……小臣的反应真的太激烈了,两人的关系真的会因此疏远、一落千丈的!   “寒山就是这样的人,又慢热又孤僻,性格超级糟糕,但他绝对不是故意说这些话,也绝对不想和你吵架,小臣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佐久早圣臣打断:“是我想和他吵架,是我让他把那些话说出来的。”   古森元也当然知道是小臣的步步紧逼导致了今天的不欢而散,寒山努力过数次,最后却也只能说出那句没人打心底想听到的话。   现在看来,小臣是较真到底了,更麻烦了,因为寒山那边是绝对不会松口。   古森元也倍感无奈:“何必呢?”   “有必要的。”佐久早圣臣直视前方。   不知何时起,他的呼吸已经恢复平静,尽管心头仍然一抽一抽的痛,但那块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我把无崎当成挚友,什么话都能跟他说,无崎却做不到——我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关系。”   “如果未来无崎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会不爽,那不如现在做出决断,要么他改,要么……”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一字一顿道:“就别当朋友了。”   话毕,佐久早圣臣感到更加自在,肩膀微微垮下。   而古森元也冷汗直下:“那个,小臣,你冷静一点,还是多考虑一会儿吧?”   “我很冷静。”佐久早圣臣不满地蹙眉。   “可是我们还要继续当一年半的队友呢。”   “……”佐久早圣臣撇过脑袋。   古森看不见佐久早的神色,只听见对方闷声闷气地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古森元也赶忙问:“那明天…”   “我不去,”佐久早圣臣未等古森说完话就火速拒绝,“等我情绪稳定了,再和无崎谈。”   “那我也……”   佐久早圣臣飞也似的扭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古森元也,话语尽在不言中。   古森元也头皮发麻,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不去”改掉:“我会去的。你放心,不用担心寒山。”   “我没担心他。”   “行,你没担心他。”   古森元也心累地闭嘴,但他还是担心交友经验匮乏的佐久早在下次见到寒山时会搞出一套比今天更极端的操作,然后两人彻底闹掰。   古森元也静了几秒,委婉地告诫道:“就算是关系再亲密的人,他也不可能把所有想法都告诉你。无论是家人、情侣还是挚友,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佐久早圣臣也明白自己要求的互不隐瞒有点脱离实际,他把话记在心里。   但和寒山对呛时的情绪还在作祟,佐久早的嘴里很再挤出一句好话:“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虽然我只比你大一岁,但是我交的朋友绝对比你多,而且我还谈了恋爱,比你的人生经验可丰富多了!”古森元也挺直胸膛,想展现一下表兄的威严,但语气很快又软了下来,“不管怎样,听一听总没坏处。”   他酝酿片刻,分享起了自己的经验。   佐久早圣臣忍受了古森将近五分钟的絮叨,在一个拐角与对方分开。   “你去哪儿?”   “旧书店。”   人行道绿灯亮起,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古森元也的视野里。   ……   要说无崎身边能和俄罗斯扯上关系的人,大概就只有阿廖沙爷爷了。   佐久早圣臣站在紧闭的旧书店门口,他看了眼周围正在营业的店铺,拐入后门。   “咚咚——”   敲门声响起,享用着下午茶的阿列克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沙发,他打开门,看到了独自前来的佐久早圣臣。   阿列克谢一愣,略带迟疑地问道:“你们是吵架了吗?”   佐久早圣臣:“……”   阿列克谢意识到自己太直白了,连忙补救道:“要进屋坐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吗?”   佐久早圣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打扰了。”   说实话,佐久早并未理清楚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只是有股朦胧的感觉推着他到了这里。   该说些什么?关于无崎去俄罗斯的事?但无崎未来还在继续打排球就行,在国外还是在国内并不重要,就算了解了缘由,对方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心不在焉的佐久早圣臣咬了一口饼干,糖分在舌尖爆炸,他抬头,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的老人。   阿列克谢淡定地说:“我平时都吃低糖低脂的饼干,偶尔才解一下馋。”   然而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没有挪开,阿列克谢只好放下了自己刚拿起的饼干,两手摊开摆出了投降的姿势:“那就交给你解决了。”   佐久早圣臣又吃了两块。   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萦绕了许久后消散,嘴里开始发酸发苦。   这股味道分外熟悉,让他想明白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他希望阿廖沙爷爷能劝劝自己。   他心里还是不想和无崎绝交,但这样不行,因为无崎只会比自己更快地调整好心态、更平和地接受最坏结果。   不过佐久早圣臣不打算离开。   如果他在面对阿廖沙爷爷时都犹豫了,那面对无崎时,他大概率会妥协。   佐久早圣臣喝了一口茶,不再动盘子里的饼干,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无崎跟您说过他大学会去俄罗斯吗?”   阿列克谢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没有,但我大致能猜到一些。”   “是因为这事吵起来的吗?不希望和朋友分开……”   然而佐久早迅速否认:“不,我只会为无崎找到明确的目标而高兴,但无崎却从没想过将这些事主动告诉朋友。”   简单的事立刻棘手了起来。   阿列克谢在心里叹气,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无崎性格尖锐,就像仙人掌一样,靠近就会被刺扎到,越亲近的人就越容易受伤,伤得越重。   但这层刺是他适应环境后的结果,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想更近地接触他又不受伤害,要么让自己进化成硬嘴巴的骆驼,要么改善他的生存环境。   “这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事吗?假如无崎没有妥协,你在之后的相处中仍然会因此感到不愉快吗?”阿列克谢问。   佐久早圣臣严肃道:“是的。”   “必须尽快解决吗?”   “是。”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像下定决心般开口:“既然如此,那你最好还是和无崎保持一定距离。”   佐久早圣臣瞳孔微缩,有些迷茫地望着阿列克谢——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对方不应该劝他们和好吗?   阿列克谢看出了佐久早的想法:“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和好,但我也不希望你们伤害到彼此,有时候距离远一点,说不定相处起来会更开心、舒适和安全,就像饼干一样,吃多了不一定好。”   “而且,如果你想要彻底地解决问题,也必须要考虑到绝交的可能性。”   佐久早圣臣回过神来,眼神由困惑变为坚定:“……我在考虑。”   “那就好,果断一点,不要被其他人的劝说和沉没成本影响,冷静地做出判断。”   几分钟后,佐久早圣臣提着一袋饼干离开,步履比来之前更加稳当。   阿列克谢站在窗边,目送着少年人远去。   一轮白日悬于头顶,炽热的阳光仿佛侵蚀了每一寸角落,没有阴影能够供人躲藏。   ———   第二天下午,一脸视死如归的古森元也站在了寒山家门口。   曾经熟悉的房门此刻却化为地狱的入口,古森元也恍惚间看到不断向外溢散的黑气。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如同古森元也急促的心跳。   他忐忑地等待着地狱之门的回应,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家里没人吗?”古森元也想了想,取出手机想联系一下寒山无崎。   他低头,白色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眯起,而手机屏幕上闪过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人脸。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古森元也调动起生锈般的身体零件,僵硬转身,艰难地冲寒山无崎挤出了一抹微笑:“呃…下午好?”   寒山无崎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他戴着一顶帽子,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身上带着一股强烈的汗意,似乎是刚跑完步。   古森元也瞥了眼天上的大太阳,默默佩服起了不知道跑了多久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打开门,示意古森元也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沉重的响声听得古森元也心头一颤。   “我去冲澡,你随意。”寒山无崎丢下一句话后就径直走开。   古森元也边在心底狂喊救命边在桌边拘谨地坐下。   唉,果然木兔也没来,这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寒山了啊!   混搭风的客厅里仿佛群魔乱舞,而房屋的主人与其说是去冲澡,不如说更像是在准备碎尸的武器,细微的水声则像在冲刷血迹……   当一身清爽的寒山无崎坐到了古森元也对面,古森元也的脑补迎来了终结。   虽然古森元也知道寒山不会杀人放火,但这副平静得如同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分明更恐怖啊!   寒山无崎目不斜视地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敲击出一串节奏轻快的小调。   古森元也完全没有写作业的心思,他对着那道未解完的数学题皱了足足五分钟的眉头,做足心理建设后开口:“昨天……”   键盘的敲击声停下,寒山无崎抬眸。   古森元也对上那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肚子里的一堆话刹那间没了大半,他咽了咽口水,索性直入主题:“你打算怎么办?”   寒山无崎不答,反而问道:“佐久早的想法呢?”   “……他说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和你谈。”   寒山无崎颔首:“那就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谈。”   古森元也嘴唇蠕动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总不可能把要么你改要么绝交的话转述给寒山吧?   “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提前离开。”   古森元也倔强地拒绝了:“不用。”   寒山无崎便不再管古森元也,专心做自己的事,模样看上去无懈可击。   时间一到,古森元也收拾好东西,灰溜溜地走向门口。   他刚按下门把手,寒山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但心情麻木的古森已经不会感到惊吓——   “明天就不用来了。”   “啊?”古森元也愣在原地,“为什么?”   寒山无崎站在通往客厅的拱门下,离古森很远。   他语气平淡,话语清晰地飘入古森耳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雨?   古森元也走出寒山家,看到的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太阳正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   夜深人静时分,一道闪电倏地划破天际。   “咚!”   第一滴雨砸上玻璃窗,拖拽出一条难看的水痕。   ————————   感谢在2024-04-2322:25:14~2024-04-2522:2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忘过润山3个;祁安安安、枫酱、Tepras、小行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弁天小宝贝50瓶;yoouuu 32瓶;毛毛fa、祁临无携30瓶;我是一只医学狗19瓶;番茄和余11瓶;愚人.、Yolo 10瓶;星星与云6瓶;景光白月光本光5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4瓶;小行星、祈月3瓶;xr39、都闭嘴2瓶;海笛、!!!、vin、中原静香、lowrie、熬夜看书仙人、清澈大学生一枚、南栀倾寒唯我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7]失重(四):像病菌一样。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雨水倾泻而下,连绵不绝。   “好大的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荒木明哉鼻子贴着窗碎碎念着,“幸好已经去了花火大会,不然今年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香取美咲涂着美甲:“上周六约你去时还不情愿呢。”   “IH刚结束两天,我超累的!”   “你逛时可完全不累,在那儿哼哧哼哧地捞了多久金鱼啊?”   荒木明哉凑过去撒娇:“再过几天又该回排球部了,雨宫维京今年居然把时间定得这么早,假期又要没了!”   “我听说有的学校可是完全不会暂停部活的,你就知足吧……”香取美咲身子一晃,差点把指甲油涂出了指甲盖外,语气沉了下来,“再动我就打你了。”   像泥鳅一样扭动着的荒木明哉总算停下,他抱着香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极其小声地说道:“我大学就不打排球了吧?”   “哦。”   荒木明哉竖起眉毛,对香取的反应感到不满,嗓门也提了起来:“怎么这么冷淡?你就不能劝劝我吗?比如「你打排球时的样子最帅了,我不想你离开球场」之类的?”   “既然你都跟我讲了,心里应该有决断了吧?我劝了只会让你犹豫,你不想打排球就不打,世界上还有很多开心的事能做,没人规定你必须继续下去。”   “倒也不是不开心,现在是最开心的,但未来肯定不会了。”   香取美咲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还是你们队里的寒山和佐久早更帅一点,你打排球时五官一直在飞……”   荒木明哉不敢置信地“哈”了一声,随后香取美咲抬手,把他滑落的下巴安了回去:“现在才是最帅的。”   荒木明哉瞬间心花怒放,夸起了香取美咲涂好的指甲。   ……   “哒哒哒、哒哒哒!”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疯狂地按着游戏机。   屏幕中右边的角色使出一套连招,将左边的角色击倒在地,一轮游戏结束。   但熬了一个通宵的赢家和输家都没什么精神。   黑田佑太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一点了,肚子里的零食已消化殆尽,他起身去厨房热菜。   “好想吃炸鸡。”长泽翼恨着不识相的雨挡在了自己和麦当劳的中间。   “换作晴天,那就是不识相的大太阳了。”   两人匆匆对付完午饭,又瘫回了电视机前,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排球。   “有种负罪感啊,”长泽翼说,“一直打游戏好无聊,要不然来对传?”   黑田佑太十分抗拒:“我天天都在梦里打球,现在还是让我在电影和游戏里静静发霉,你一个人去追逐现充多姿多彩的人生吧,这一定不无聊。”   长泽翼想起荒木得意的嘴脸,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才不羡慕那些家伙呢!来,打游戏!”   然而打完一轮游戏,两个人的身体诚实地捡起了排球,互相传了起来。   ……   某处小岛上,伊庭恭平在露天排球场里托着球。   暴雨在几小时前停下,太阳暴晒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干燥的模样。   “砰!”一个寸头男生将球扣下,他从空中落下,没有站稳,脚上的拖鞋飞了出去。   “暂停暂停,”男生大口喘气,“我现在的体力完全跟不上你。”   伊庭恭平抖掉拖鞋里的沙子,将它抛给伙伴:“你扣球时要花的力气可比我托球时要多。”   “别谦虚啦,你是全国冠军,和我这个乡下八强队伍里的王牌可不在同一个水平。”   “能拿到冠军是因为队友们很强……”伊庭恭平话语一顿,“欸,不是准王牌了?”   男生向后躺进沙子里,比了个剪刀手:“前辈们引退了,所以我提前上任了。”   “你的前辈应该会打到春高结束吧,看来你得到明年才能当上主二传,这下是我赢啦。”   “那你得更努力了,别赖在地上了,抓紧时间多锻炼自己。”   男生笑笑:“我只要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打球就满足了,至于称霸全国的目标,还是你去替我实现吧。”   伊庭恭平突然感到脚下的沙子变得如岩浆般滚烫,他努力扬起笑容,生硬地转换话题:“吃冰棍吗?我请客。”   “好耶!”   ……   岸本馨耐心地纠正着弟弟妹妹的垫球姿势,他温声细语,与排球部中那副暴躁的模样大相径庭。   参观完京大的喜多村新太已是一身疲惫,他返回家中,听着父母的絮叨大口扒饭。   橘川琉斗早起,迎着海风在岸边飞奔。   雨比昨日小了一些,岩下泰治撑起一把伞,前往家附近的市民体育馆。   集训基地里,饭纲掌和国青队友们边讨论着下午的训练边走向食堂。   “叮咚!”古森元也的手机跳出一条短信,昏暗的房间里霎时一亮。   他匆忙点开,苦闷数日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得救般的笑容。   ……   佐久早圣臣在潺潺雨声中醒来,他洗漱、吃饭,接着又回到房中。   书桌上物品摆放整齐,唯有一本假期作业歪斜地放着。   佐久早圣臣打开本子,却发现作业已在昨晚全部完成。   他搁下笔,背靠在椅子上,思索着接下来又该做些什么。   然而一静下来,那些扎心的言语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佐久早权当自己在做抗性训练。   但单纯增强抵抗力就足够了吗?面对难以控制的病菌,避免和它接触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措施。   现在对他来说,无崎就是一种感染性强的病菌,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对方污染了……   手机嗡嗡的震动打断了佐久早圣臣的思绪。   来电是没用的元也——只知道在自己耳边唠叨,在无崎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接通电话。   古森元也开门见山:“小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寒山谈?再过三天就要回校了,你们现在还不沟通的话,之后的训练怎么办?”   “不会影响训练的。”   “我知道你们俩不会拿训练开玩笑,但不把心里的疙瘩消掉,配合起来肯定不会像过去一样愉快。”   见佐久早圣臣沉默了起来,古森元也乘胜追击:“那就尽快找时间和好吧?实在不行,也可以跟我先讲讲你的想法。”   几分钟后,听完病菌论的古森元也认为和谈的日期还是再推迟下去为妙。   但是——   “小臣是认真的。”古森身旁的人说。   “嗯,但说不定他见了寒山就会改变想法,”古森元也不太确信地说,“寒山那边……”   秋成夜虽感到头疼,但还是果断接下了这份差事:“交给我吧。”   ……   阳台门敞开,潮湿中夹杂着一丝闷热的气息猛灌入室内。   寒山无崎持着一把平刀,慢而有力地削过木料表面,每一刀的间隔与轻重几乎一致,在屋外嘈杂纷乱的雨声里保持着自己平缓的节奏。   这些天里,寒山除了今日上午在雨势减弱后出了一趟门买材料和工具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家中。   寒山无崎很熟悉这种孤独且安静的状态,能够远离一切有形的喧嚣,连带着几日前争执的情景也逐渐褪色,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然后,他便能以更冷静的眼光去复盘整件事。   他从没想过佐久早会对这方面的事如此敏感,也不能理解佐久早为什么要如此急切、极端地揭开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事。   其实复盘也没有意义,在那句话后,他和佐久早的关系不可能恢复如初。   就算佐久早不再计较,自己也很难挑掉这根刺,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对方再给自己整上一出“惊喜”。   “咚咚。”轻柔的敲门声加入协奏曲中。   提到“惊喜”,不令人意外的“惊喜”就来了。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起身,迎接调解员——是个比古森更难缠的家伙。   一身休闲打扮的秋成夜独自站在门外,笑吟吟道:“打扰了?”   寒山无崎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   寒山没回应,秋成也不动,直到那句“进来吧”响起,她才拿过酒精消毒。   秋成见寒山精神不差,心中少了些担忧,不过这同样意味着之后的交涉会很困难。   她跟着寒山步入客厅,第一眼就发现了茶几上的木材和雕刻工具。   木雕已初具雏形,能看出是只猫头鹰。   “是送给木兔的吗?”秋成夜问。   “嗯,赔罪礼物。”   寒山无崎把木雕递给秋成夜:“本来打算在他生日时送的,现在只能换一种礼物了,或者给他再雕一只更大更霸气的猫头鹰。”   “他肯定更喜欢大一点的,”秋成夜把玩着圆滚滚的猫头鹰,“但这只很可爱,用来赔罪正合适。”   她接着提议:“生日礼物的话,你有做过立体机关书吗?”   寒山无崎很久以前就考虑过,他小时候看的绘本里就有机关书,他能对着这些书自娱自乐一整天。   “过几年再送,做厚一点,”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到那时还是朋友。”   熟悉的补充,秋成夜轻轻放下木雕:“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相信自己和木兔的友谊会持续下去呢。”   “我还以为我和佐久早之间的关系更稳定呢,但之后就不会了。”   寒山无崎垂眸继续雕琢木料,他把刀握得很稳,语气倒是轻飘飘的:“你也别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试探了,直说吧。”   秋成夜挑了下眉,由跪坐改为较为随意的盘坐:“那么现在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从你站在我家门口那一刻起,我就一定会感到威胁。”但寒山无崎不否认秋成摆出的姿态让自己舒服了很多。   他分了一只眼睛观察起秋成,问道:“可以再表现得轻松一些吗?”   秋成夜改变手的位置:“现在呢?”   “再放松一点。”   于是秋成再次调整,但寒山紧接着提出了新的要求。   秋成夜也没怀疑寒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继续耐心地调整。   数次后,她猛然回过味来,分外无语地看着对方:“你这不就是想和好嘛?”   寒山无崎收回视线,面上未浮现出一丝尴尬。   刻刀划过,他在木屑簌簌的掉落声里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不可能和好如初。”   秋成夜赞同:“嗯,不可能。小臣也不想维持原来的状态。”   “我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拉开距离,只做普通朋友,别抱期待。这样既不会感到受伤,也能舒适、安稳地度过高中剩下的时光。”   话毕,寒山无崎停下手头的工作,他直直望着秋成夜,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黑沉,泛着冷静而犀利的幽光。   寒山无崎模样坦然,仿佛这是最佳结果,佐久早应该也能做出理性判断、与自己统一意见。   但当秋成夜转述完佐久早圣臣不同的看法后,寒山无崎的眼里却没流露出不能迅速解决问题的失望。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   这和自己的接受度排序完全相反。   秋成夜少见地顿住,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寒山无崎立刻捕捉到了这丝犹豫,他微眯了下眼,神色有些不善:“请不要像古森一样藏话,也不要修删改字词。”   秋成夜火速表明中立的立场:“我不会的,我来这儿的目的只是希望你们能快速、坦诚并心平气和地沟通,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   她无奈地摊手:“这就是你故意吓唬元也的原因?”   “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是不会交待对和好不利的信息的。”   “他本来不想来的,是小臣劝他过来的。”   “……”   淅沥的雨声填满室内。   下一刻,寒山无崎重重敲了一下桌面,指骨处升腾起清晰的疼痛感:“别转移话题。”   桌面如同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秋成夜将两手搁至桌上,仿佛想要压住震动。   她轻声复述,语调尽可能和婉:“因为你像病菌一样,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必须隔离。”   寒山无崎瞳孔微缩,切实地愣了一瞬:“?”   病菌?!佐久早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那股痛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凉意从手与桌间微小的接触面飞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攀上口鼻,将他的呼吸冻住。   但刹那之后,寒山无崎恢复呼吸。   他抿了下嘴,开口准备说些什么,气息却仍受心跳干扰而紊乱着。   反复三次,寒山无崎终于找到了平衡点,极其克制地颔首道:“我知道了。”   秋成夜知趣地起身离开:“有点渴了,我去倒杯水。”   保温壶里有温水,但她还是新烧了一壶。   厨房门紧闭,热水壶嗡嗡响着,声音越来越激烈,如同气泡即将破裂一般。   秋成夜出神地盯着白色蒸汽,恍惚间在沸腾的咕嘟声里听见了嘀嗒雨声。   开关咔哒弹起的声音让秋成惊醒,她拿过两个杯子,倒了大半杯温水,又掺上滚烫的热水。   她算了算时间,推动玻璃门,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谢谢。”寒山无崎的神情已回归平静。   他捧着水,取了会儿暖后一饮而尽,脸上多出了些血色。   秋成夜视线扫过桌上,没发现木雕的踪影,大概是死无全尸了。   “……”   “……”   “我还是不能理解……”寒山无崎总算出声,“佐久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你可以亲自问他,挑个好点的时机问。”   “你们有定时间吗?”   秋成夜坦言:“小臣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但他还是想再拖一段时间,说是要做足心理准备。”   这两人都不太主动,必须要人推一把,他们才能飞速地行动起来。   寒山无崎鼻间呼出一道冷冰冰的笑音:“他的病菌论不是挺完善的吗?就明天吧。”   “我说……”秋成夜蹙眉,提醒道,“你别把它当成一定得分出胜负的比赛,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但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一方必定妥协,或者双方都得妥协。”   寒山无崎不愿多谈,说起了其他事:“对了,如果到时候闹掰了,我也会和古森减少接触,你记得通知他一声。”   秋成夜倍感心累:“到时候我会安抚的,你可以先不要考虑最坏情况吗?多想想明天该怎么做?”   “当然是先道歉,”寒山无崎利落地回答,他注视着秋成夜,“我很少道歉。”   寒山果然是个空有理论的实践矮子。   秋成夜语调平直地说:“我想吃土豆焖饭。”   “那你自己去买食材,我开始构思了。”   秋成夜给古森元也发完消息,抬头一看,好学生寒山无崎已经唰唰写完两排字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拿起伞走出门,顺着雨落的节奏哼起了歌。   ————————   下一章也会推迟点时间再发,不过这周会写满9k(约三更)的字数的。   感谢在2024-04-2522:25:20~2024-04-2923:1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再识欣喜若狂之悦、小行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会发光的老佛爷124瓶;李子110瓶;E 60瓶;人活着就是为了高人桑20瓶;虞美人、猪是的念着倒16瓶;小行星12瓶;梦、Tepras、Kylin、星星与云、江停停停、望天三更10瓶;熬夜看书仙人6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64830710、薇妹的狗5瓶;愚人.4瓶;伊泽鹤、璇2瓶;言者无罪、南栀倾寒唯我心、清澈大学生一枚、一片漆黑、每天都在追文中、海笛、祈月、景光白月光本光、Anna Z、MiyaNatsuki、xr39、只想看同人怎么办、叶瑟萧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8]失重(五):麻醉药品。   雨在傍晚停下,第二日的上空,骄阳已重新四射,空气干燥难耐,仿佛雨从未来过。   秋成夜拎着一盒点心走进寒山家中。   与昨日相比,客厅里满了很多,地毯早早铺上,墙上挂上了艺术画,一张彩纹桌布盖住了金属制的餐桌……   很温馨,应该是这个家最初的样子。   秋成夜望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花瓶,转身诚恳地建议道:“还是删改一些吧?有点用力。”   先不说小臣会不会在第一时间警戒起来,寒山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情绪肯定会受到影响。   “我只负责摆出所有装饰,该淘汰哪些东西的事就交给你了。”寒山无崎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他穿着浅色的T恤和长裤,裤子是从父亲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有点短了,裤子下方露着一截脚踝。   秋成夜搬走花瓶,又说:“请不要杵在那儿不动,去把点心和茶水摆好。”   “哦。”   “麻烦打起精神来。”   “我的精神得留来对付佐久早。”   “……”   十分钟后,客厅再次变了一副模样。   秋成夜看了眼表,迅速离开。   “祝一切顺利。”她最后说道。   啪嗒一声,门关上,屋内陷入死寂。   寒山无崎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气温未至一天的顶峰,但它攀升的速度极快,像是在被凶恶的猛兽追赶一样。   街道上,佐久早圣臣在热浪里独自穿行,挎包随步伐剧烈晃动着,带子硌得骨头生疼。   咖啡馆里,秋成夜坐到了古森元也的对面,凉爽的空调风吹拂而过,但阳光刺透玻璃,桌上的冰沙已融化了大半。   嘀嗒、嘀嗒,时钟无止境地转动着,永远和心跳错着一个节拍。   寒山无崎猛地睁眼,他打开柜子,拿出停转的挂钟,拆掉了里面的电池,耳边的声音总算消停。   接着他将帘子拉拢了一些,挡住一部分烈阳。   本来还以为上午的天气会柔和一点的…第一件事就不顺利啊……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唤回了寒山无崎飘远的思绪。   寒山无崎调整好状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走向玄关。   光亮随着扩大的门缝洒满了脚下的地板,面色冷酷的佐久早圣臣出现在寒山无崎眼前。   然而在下一刻,佐久早身上汹涌的气势凝滞住——   无崎好平静。   佐久早圣臣紧紧盯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寒山,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破绽来。   寒山无崎没给佐久早太多反应时间,他自然地取出一双拖鞋放下,温声道:“进来吧。”   佐久早圣臣下意识走入屋内,坐下换鞋。   他弯腰解开鞋带,发丝擦过略微粗糙的布料,他这才发现无崎还和自己一起挤在狭窄的玄关里。   对方的气息罩在头顶,佐久早圣臣心底生出一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烦闷感,他想集中精神,但落在寒山脚踝上的那片光实在是晃眼。   四周突兀暗了下来。   “啪嗒!”房门关上,一缕凉风渗至佐久早后颈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无崎总算是走了。   佐久早圣臣松了一口气,飞快换好鞋子,走进充满光亮的客厅。   客厅较为空荡,几件不引人注目的装饰物安稳地摆在原位,茶几上放着青柠派和抹茶曲奇。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占据了自己常坐的位置。   寒山无崎边倒热茶边说:“如果你希望谈话更严肃一点,我可以把点心撤下去。”   “但我觉得轻松的气氛有助于我们沟通、然后解决问题,而不是吵起来硬要分出一个输赢高下。”   “不用,”佐久早圣臣两手接过热茶,随后他语气硬邦邦地反驳,“解决问题肯定是最重要的,但我们现在并不是目标相同的队友。”   寒山无崎似是认可地点头:“那么……”   佐久早圣臣屏息凝神,准备倾听寒山无崎的方案,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   “我向你道歉。”   “?!”   寒山无崎迎着佐久早震惊的目光,眼神不躲不闪:“那句话很伤人,就算一定要说,我也可以换一种更柔和的表达方式的,可我受情绪影响,并没有用最好的方式去处理。”   虽然道歉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寒山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也不会对佐久早说违心的话。   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佐久早的情绪变化,平时也没有注意到佐久早对这些事的在意,自顾自认为两人已默契地达成一致。   在说出未来的计划时,他也唯独没想过佐久早会生气。佐久早会不爽是正常的。   无法毫无保留地对待他人是事实,这是自己的性格缺陷,难以改正。   佐久早在和自己第一次的见面时就把自己当成了挚友,而自己要过上很久才能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   他做不到像佐久早一样,在得不到同等或更多回报的情况下依旧愿意付出情感。   将心比心,他也觉得给不出回应的自己很讨人厌。   “所以,让你在相处中感到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佐久早圣臣一言不发地喝水。   波纹在杯中泛起,热量传入掌间。   无崎在道歉,但对方不仅不提出有用的措施,还否定了改变的选项!可是……无崎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   最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掐灭了投降的火苗,语气却软了很多:“那天我的情绪也不好,一直在逼你承认,但我不会后悔,我想尽快解决问题。”   “所以就先别提道歉的事了,”他单刀直入道,“你刚才的话里有「你很抱歉但是死也不改」的意思吗?”   寒山无崎叹气:“我想表达的是歉意,但改不了也是真话。”   佐久早圣臣深呼吸,果决的面庞裂开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如初。   他吐词有些艰难,却依然流畅而清晰地说完了整句话:“如果你不能改的话,那我们最好还是别当朋友了。”   佐久早曾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遍,但将情景放到现实里,太多事都出了差错——比如无崎并不是想象中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   寒山无崎垂下睫毛,沉默不语。   刚刚卸掉山般沉重的心里话的佐久早圣臣再次感到胸口发闷。   他抿了抿嘴,补充道:“或者保持距离,只当普通队友,但我们仍然可以和过去一样配合。”   “……”寒山没有回应。   “又或者是普通朋友。”   “……”   “……”   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如同黑云压下,连青柠派上的奶油也软软塌下。   良久后,寒山无崎总算抬眸,显出了幽深无波的眼瞳,话语也和先前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些活泼的调侃意味:“佐久早你一定很少讨价还价,在谈判中哪有这么快就交底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被过分实诚的佐久早逗笑了,但眼中却没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坦诚点也好。”寒山凝视着佐久早皱起又松开的眉头,视线的焦点随后向下挪了一寸,如同飞絮一般擦过,落进了佐久早眼里。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那股发痒且干涩的异物感没能得到一丝缓解:“你也直说吧。”   “我的想法吗?”寒山无崎将手放松地搭在茶几上,视线却一动不动。   寒山喜欢长久的对视,每当父亲或是阿列克谢蹲下来这样望着他时,他总能感受到平等和真诚,无需任何言语和动作,双方就能无障碍地相互理解。   但更多的人只会感到冒犯和害怕,久而久之,他竟也喜欢起观察那些家伙产生情绪波动时面部会出现的微小变化。   他也曾试着将眼神放柔,但审视感已经无法从中剔除,就算表达得再真挚,两边还是隔着一段难以抹除的距离。   然而佐久早不会抗拒这份注视,对方的视线甚至比他的更直白灼人,没有任何逃避的念头。   寒山无崎分析:“断绝往来很不符合实际,在毕业之前,我们一直都会是队友。”   佐久早浑身绷得很紧,他从进门前就在防备——在把自己当成病菌一样防备。   示弱和友善的气氛也只让他的态度软了一点,不过自己本来也不指望几句简单的话就能动摇佐久早。   寒山希望佐久早能冷静下来,同时却也希望对方的脑子别转得太快:“我信任你的技术和对排球的态度,但只做普通队友的话,我就不会再无视那些不利的因素给你传球了。”   佐久早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感到不适了。   没办法,因为观点不一致,所以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不爽。自己也不擅长维持这种注定会消失的轻松氛围。   “至于普通朋友……”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你可以把我看成普通朋友。”   他没有换气,没有去等待佐久早对上半句话的反应:“而我不变,继续像过去一样与你相处。”   时间静止了一瞬。   在这一瞬之间,佐久早圣臣卖力地消化着这番内容,脑中思绪纷杂——无崎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他不变?他为什么不变?!   一股不安感在他心里弥漫,比换鞋时还要强烈数倍。   佐久早紧锁住眉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寒山没给他这个机会。   寒山无崎垂着眼角,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上半身前倾了些,小幅度的动作却让那些被热量挤压的酸甜分子迅速扩散了开来、存在感十足地腻在四周。   他如魔鬼般吐出了诱惑人心的话语:“这样不好吗?你想要我给出同等份量的情感回应,那你就放低期待,别对我付出那么多,但我仍然会把你当成挚友,你还是我最信任的队友兼王牌。”   “每个人的情感阈值都不一样,假设你能产出的情感是十,我则可能只有你的六成。”   “我永远都到不了十,但我会将它全部都交给你,而你降到六的水平,乃至更往下,我不会提出任何意见,一切都是你说了算,你能掌握解释权,你的回报也能远远大于付出。”   佐久早圣臣呼吸一颤。   此刻他竟有些恨自己在无崎说任何话时都会去认真思考这一点。   正因为思考了,佐久早才清楚做出这种事对这个吝啬鬼来说有多困难!   他心中两个最佳的结果都是不合实际的,他肯定是得妥协的,只不过妥协的多少会有不同。而其中无崎的方案无疑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甚至看上去比两败俱伤的绝交还要好。   寒山无崎望着佐久早那副动摇的模样,没逼对方回答:“吃些点心,慢慢考虑吧。”   太着急容易适得其反,佐久早会认为自己不安好心。   然而一旦给了佐久早调整的时间,对方回过神来后也会察觉到陷阱。   几个呼吸后,佐久早圣臣坚定拒绝:“我要的是平等。”   寒山无崎不疾不徐地接话,仿佛背剧本一样流畅:“那你对于平等的标准是什么?”   佐久早被问住了。   他原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出“十就是十、六就是六”,但主观情感的比较比穷人富人同时捐出十块钱的问题更加复杂。   「继续像过去一样……」   「我会将它全部都交给你……」   话语在佐久早喉咙里来回滚动,最终还是掉落了出去:“无法比较。”   寒山无崎轻嗯了一声:“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对我来说,我们已经非常亲密了。”   “去俄罗斯的事,我一直认为只有亲人才有了解的必要性,从来都没考虑过朋友的感受,但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   “有关这点,我会改的。”   “……”   “如果你对我哪方面还有不满,我也会尽力去改的。”   “……”   寒山无崎目光沉静,瞳孔里倒映着保持沉默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仿佛能听到倒影的劝说——   轻轻放下,就此揭过吧。   无崎已经在反思了,自己不该咄咄逼人的。   然而在和好的话即将脱口时,琢磨道歉的佐久早圣臣短暂地挣脱了对视。   刹那间,寒山的面容变得模糊而陌生,一股凉意攀上佐久早的后背,熟悉得连灵魂都开始颤栗。   佐久早回想起队内的训练赛,两人对立。   每当无崎只盯防自己时,他就会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一只正在埋伏的猎食者。   他太熟悉自己会打出一个怎样的球来了,也习惯了对付自己施加在球上的旋转。   无崎总是一副消极却又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算嘴上说着“不能保证一定拦死”,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那现在呢?   从进门开始,谈话的节奏就被无崎牢牢把握着,他的示弱、他的让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能表现得这么温和?太不正常了!   佐久早圣臣怀疑寒山的目的,怀疑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编排,甚至怀疑起对方的态度。   “我…”   佐久早圣臣的气息突兀一变,寒山无崎心里涌现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就像回到了几天前一样。   “我想知道——”佐久早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刚才吧啦的这一大堆是不是都是话术?就为了铺垫那句我改了就行吗?”   但不同的是,寒山无崎这回制定了严密至极的计划,他推算了佐久早在每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多种反应,并对此做了不同的对策。   寒山无崎果断答是,比佐久早更加铿锵有力地说道:“但我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谈话肯定需要话术,否则我们很难冷静地交换意见,绝对在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炸开了。”   佐久早圣臣语塞,他估计自己刚才的反应也被寒山考虑到了,不然这家伙怎么可能回答得如此快速且理直气壮。   “吃点东西吧?”寒山无崎把点心盘子推过去。   盘子与桌面擦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寒山无崎立刻抬起盘子,将它轻放至佐久早面前,顺便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佐久早圣臣嗅到愈发浓烈的点心香气,以及寒山的气息,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了些。   他泄愤似的咬碎曲奇饼干,动静极大,但不超过一秒,教养就制止了他。   佐久早圣臣余光瞟过面色无波的寒山,觉得对方一定在心里面嘲笑自己。   寒山无崎看懂了佐久早的眼神:“想点开心的事情才能平复心情。”   “然后被你骗。”   “我讲的都是真心话。”   “如果我真答应了那个提案,你怎么办?”   “这本来就是我的提案,你同意了,那就执行。”   是真心的吗?可是这对无崎而言没有一点好处……或者换个角度,他是真心的,但另有算盘。   佐久早圣臣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整个人豁然开朗。   他抵触这个方案的原因有二,一是平等的问题,二则是自己态度软化的可能性会加大。   无崎不仅预判到了第一点,而且连自己藏着的第二点也猜到了。   佐久早想通一切,重燃的感动与愧疚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冰冷道:“你简直跟那些麻醉药品一模一样。”   至少比病菌好一点。   寒山无崎接受了这个说法:“药物滥用才会上瘾,你难道不相信你的自控力吗?”   佐久早圣臣不吃激将法:“我当然相信我的自控力,但是远离才是最为根本的解决办法。”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希望我毫无保留地对待你呢?那样我就不是麻醉药品了吗?”   “……”佐久早再次哑口无言。   良久,他偏头,宣布中场休息。   寒山也移开了视线,他抬手想取一块曲奇,却看到佐久早的手臂绷得更紧,凝起的肌肉线条如刀般锋利。   寒山捏住那块曲奇,颗粒物硌着指腹,像一片硬疙瘩,他突然有些把握不住确切的力度。   微弱的咔擦声响起,饼干碎了。   一部分碎屑黏在指间,逐渐融化,一股苦味冒了出来。   寒山如木头般静止不动,发起呆来。   半晌后,浑身难受的佐久早圣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无崎?”   寒山无崎抬头,却仍未撤走入侵了他人领地的手臂,反倒向前挪动了一些,离佐久早仅剩半只胳膊的距离。   佐久早圣臣不自觉屏住呼吸。   空气依旧在震动,弱到快要消失的风拂过,连绒毛都无法吹动,但一阵痒意却攀上了他的面颊。   “佐久早你对我就是绝对坦诚的吗?”寒山无崎轻声问道,“我承诺了我会改,你却不作正面回答,反而揪着其他点不放,你真的只是在为付出与回报的不平衡而生气吗?”   “如果只在意这一点,你应该能做出理智的选择啊。”   他絮絮叨叨,分析着那些令自己费解的行为,眼睛凝视着佐久早,像是想把对方的脑子切开来看看,将精准的数据写入研究报告中。   而佐久早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从没见你对此发表反对的意见,你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我的习惯,为什么这次突然爆发了?是不满积累到一个极限了吗?那么有其他的因素吗?类似于催化剂、强化剂的存在?”   寒山慢半拍地接收到了佐久早的变化,止住话头,利索地示弱:“抱歉,我实在是不明白,我在很多方面都不了解你,所以可以告诉我吗?”   佐久早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他沉默片刻后开口:“因为你了解我,但我不了解你,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也无法全部理解你的每一句话。”   话毕,佐久早移动位置,和寒山拉开了距离。   他费劲地呼吸着空气:“我越了解你,就发现你这家伙的性格越糟糕,就跟你说的一样,和一个人接触太多就容易挖掘出他的缺点。”   “我果然还是只喜欢你的排球好了,普通队友的距离是最舒服的。”   “……”   寒山并不意外佐久早的回答。   佐久早总是像解难题般乐此不疲地猜着自己的想法,成功解开时会高兴,失败时就会生闷气,然后下一次再来。   但是,现在佐久早却想放弃了?   这一点也不像他!没猜到自己未来的计划有这么令他挫败吗?   寒山也这般问了出来,佐久早刚平稳的呼吸再度急促了一瞬,但他还是坦白道:“这是我自己对那个「不」字理解有误,和你没有关系,所以我也不想对你指责这一点。”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而且你和过去相比已经非常了解我了。”   “没什么变化。”   寒山无崎却更加困惑。   挫败感真的是源头吗?太不合理了。   佐久早明明能够体谅自己的慢热,他能理解自己的观点,也能读懂自己的大部分心思。   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生气?如此急切而极端地……哦,急切。   寒山有些疲惫的精神猛然兴奋,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核心,语调克制不住地扬高:“你看起来有些着急,为什么?”   着急?我怎么可能着急!   佐久早圣臣被寒山挖根刨底的追问整得心烦,他匆匆开口想要反驳,但在第一个音节即将滑出喉咙前,他却愣住了——   着急,自己在着急吗?为什么?   佐久早的思绪混乱了起来,他扒拉起那节接近空白的片段,反复地咀嚼,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   无崎是位很好的队友,但他们没必要一直当队友,对手也很不错,国外非常适合他发展,他会很多门语言,适应环境的本事也很强,球技绝对能飞速增长,未来他们在球场上遇到时肯定能打得更加痛快,他有了计划,下定了决心,自己非常欣慰,假如他主动告诉了自己,自己只会给出祝福和支持……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如同雷鸣,震耳欲聋。   “因为……”   寒山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   佐久早圣臣的证明宣告失败,他注视着寒山,从那道稳如磐石的身影吸取着能量,眼中茫然和醒悟的波动渐渐平息。   他平静而坦然地说:“因为我舍不得你。”   寒山无崎脸上的期待之色僵住。   几秒后,一抹迷惑取而代之,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嗓音有些发颤,情绪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惶。   “呃…分开是正常的,每个人都会死的,我又不是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现在才过了高二的第一个学期,还没到不舍的时间…”   自己在说些什么?不是,佐久早在说些什么?   佐久早默默点头。   “…你对古森也这样吗?”   会因分离产生不舍是正常的,但佐久早表现得太激烈了。   “他是我表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寒山无崎难以感同身受,甚至第一次感觉佐久早有些陌生。   他尝试找些更符合认知的理由,但还是眼前摆着的这个最让人信服,尽管他完全理解不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佐久早被他影响了,影响的程度比想象中还要深。   佐久早说的对,他就像病菌,之所以排斥这个词纯粹是因为自己讨厌病菌,换成有着相同特征的其他词后,抵触心理就没那么重了,虽然他也蛮讨厌麻醉药品的。   寒山果断道:“我也认为当普通队友很好。”   佐久早有些懵,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跳跃到了其他地方:“等…”   “我确实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影响。”   “不是…”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佐久早圣臣没有再插话,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复杂地望着寒山。   寒山无崎眉眼微弯,笑着说出剩下的话:“我也很喜欢你的排球。在此方面,我们对彼此的印象是最好的,所以就照你说的做,只当普通队友吧。”   “……好。”   寒山无崎达成了心中最佳的结局,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总算想起黏在手上的饼干碎屑,懒洋洋地拖着步子去洗手。   佐久早圣臣目送着寒山远去,对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他将胳膊放至桌上,然后将头埋了进去。   他在黑暗中长长地吸气和吐气,竭力压制着喷涌而出的悔恨。   “哗啦啦——”   寒山无崎手捧起冷水扑上面颊,他凝注着镜中人,高亢的情绪正不断向下滑落。   他复盘了一遍,发现自己没能稳住情绪。   方案倒没问题,但开口的时机不太对,佐久早没有缓过来。   寒山放轻脚步,走出洗手间,停在客厅的拱门边,看见了鸵鸟样的佐久早:“……”   他重重踩了一下地板,但对方毫无反应。   寒山无奈地走了过去,佐久早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神情自然地抬起了脑袋。   “困了吗?”寒山问。   “还好。”   “那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没有。”   两人陷入沉默,尴尬地对视起来。   普通队友……该怎么做来着?   寒山无崎率先挪开视线,瞥到了佐久早的挎包:“你写作业吗?”   佐久早圣臣:“已经写完了。”   “那看书吗?”   佐久早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   这章还有一段剧情,写过十二点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先发这么多,醒了后再补。感谢在2024-04-2923:13:14~2024-05-0500:4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4个;一片漆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西里100瓶;愚人.70瓶;天涯何处找粮吃57瓶;顾月空44瓶;琴酒的狗40瓶;MiyaNatsuki 35瓶;Sandrino 20瓶;七贰17瓶;沈十一、司周周、熬夜看书仙人、顾西楼10瓶;落梦一场、花青清、星光熠熠星光闪、日着、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星星与云5瓶;番茄和余4瓶;眠浓、海笛3瓶;64830710、一枚烧桥蛋、江停停停2瓶;祈月、林楠笙、维罗妮卡、幸运A、xr39、叶瑟萧潇、南栀倾寒唯我心、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9]失重(六):第一首诗。   寒山家的书房在过道的最里侧靠左,也就是原本属于主卧的房间,但现在它所承担的功能里已不再包括睡眠。   佐久早圣臣没去过几次书房,甚至进寒山卧室的次数都比进书房的次数要多。   佐久早第一次进书房是在去年夏天,晨跑和学习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在晨跑结束后,他会直接借用寒山家的浴室冲澡,每天背着的挎包都装着毛巾和换洗衣物。来得勤了以后,寒山索性腾了一小块地方专门放他的东西。   虽然佐久早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洗浴物品,但寒山还是打算给他再准备一套备用的,让他去挑。   寒山在前方领路,几步路却走了很久,他背对着佐久早,佐久早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走至门前,寒山才转过身子,露出了那张正在发呆的侧脸,他垂着睫毛,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未能将其按下。   有那么一刹那,佐久早觉得寒山消失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无崎散发出那种气息,有种风一吹就会像蒲公英一样飘得不见踪影的感觉。   可当对方望着自己倾诉心里话时,他又觉得自己握住了一些东西。   “吱——”寒山无崎动作干脆地压下门把手,光芒涌入昏暗的过道。   接着,他扭头,看向了和自己至少相隔了一米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回神,迈开脚步。   书房里的陈设和过去一样,三面柜架包围了中央的大床,床上叠着薄被,柜子大多都是通顶的。   如果客厅是太空荡、缺少烟火气的话,书房就是太满了,每一寸角落都能看到生活的痕迹。   佐久早余光扫过。   墙上挂着数副油彩画,床头柜上摆放着相框和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储物柜的把手上拴着彩色的绳结……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书。   似乎是先分类再按书名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和上次来时不一样,只有这一处会不一样。   寒山无崎拐入至书柜后,用其隔出的小空间放置着电脑。   轱辘的滑轮声很快响起,他拖来一个办公椅坐下,盯起佐久早挑书。   书架堵在佐久早面前,一股压迫感从高处袭来,身后人芒刺般的目光也被对比得不明显了。   他视线划过冰凉的书脊,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想看的那一本书。   房间内一片寂静,家具和装饰仿佛将可活动空间挤压得十分狭小,两人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节奏便不受控地统一起来。   一个急促的呼音打破了和谐,佐久早圣臣转过身去,两人的视线正好相连。   “抱歉,”佐久早圣臣不甚熟练地开口,“我着急了,没有过多考虑你的感受,只想着要把问题尽快解决。”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我觉得事情结束了才应该道歉……”佐久早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要反悔的想法,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事情是我起头的,你接受了,我也应当接受,但我不想以这种印象结尾。”   寒山不语,他预感佐久早又要讲些炸裂的真心话了,后背从泥沼般的椅背上离开。   佐久早定定看着寒山,找回了一些坦诚时的感觉,他像是即将要把压在胸口的巨石缓缓放下,于是整个人显得既坦荡和坚决,又藏着一丝紧张。   “我很感谢你,你并没有只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和你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很开心。”   他的第一个音有些颤,但接下来便越说越流畅:“刚成为队友时,我自认为很了解你但却发现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其实我那时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想要了解你。”   “交往越深,我就看到了你性格中越多的糟糕之处,但我同时也从你身上收获了很多东西。”   “我认识到了很多新事物,学到了新的思考方式。虽然其中有一些故事和笑话我不能理解,但更多的都是很有趣的,你也会向我耐心解释。包括今天的谈话,你的思考和提问帮我认清了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出现那种情绪。”   寒山眼神闪烁,他想起那句舍不得,全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佐久早则停了一会儿,他从来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话还未完,嗓子就累了。   无崎平时也少话,但到对方有倾诉欲的时候,却能不知疲倦地说上几小时。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在排球上,你也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你会陪我练习,还会把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   “能遇到你、成为你的队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排球,严谨、稳定,并且你会不断地自省,变得更加强大。”   “我舍不得你,大概还有些依赖你,我有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亲兄弟,或者远胜于兄弟,你比我的家人都要了解我的想法。”   “最后……”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走至寒山面前,他低头望着对方,神色比先前更加认真:“我还欠你一句祝福。”   寒山无崎:“……”   寒山一直以为在自己讲出未来的计划后,佐久早就会在第一时间表达祝福。   佐久早是理性、独立和冷静的,寒山确信并期待着对方给予自己认可和支持。   佐久早也认为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自己只会说出祝福的话语。   佐久早圣臣目光犹如火炬,传递着一份炙热的信念,他开口,语气笃定,甚至比寒山自己都要相信这件事——   “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寒山无崎瞳孔不自主地放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失重,书房仿佛震动起来,地面倾斜,转椅向后滑落。   那些陈旧、腐烂的事物将他掩埋,灰尘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   「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为什么没有祝福?因为只要无崎你想做,你就绝对能够做到。」   「就算现在不愿意前进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迈出第一步……因为一旦你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所以假如我哪天死了,在此之前还没看到你的第一步是绝对不可能安心下地狱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等一下!”话语脱口而出。   寒山无崎缓了几秒,眩晕感和恐惧感终于有所衰退,他解救般呼吸着新鲜空气,补充道:“我有话要说,但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无崎思考的速度总是很快。   于是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等待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有些散乱,一边放在猜测寒山想说的话上,一边又在对方的脸上晃悠。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又被打压回去。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而书房的寂静被打破。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起不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他仰头,像一位恳切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哪怕是现在,我也不敢说我能完全共鸣到其中的词句,”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不再翻页,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不过一定要描述情感吗?给无崎找个喻体反倒更简单些。   寒山:“那我像什么?”   佐久早不假思索地答道:“小鸟。”   寒山的眉毛拧了起来:“自由的含义吗?为什么不是鹰隼?”   “因为你在叽叽喳喳。”   寒山无语,他怀疑佐久早在耍他,但对方的眼神又格外真诚:“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佐久早放下了发酸的手,同时把罪恶的诗集从寒山面前挪走,他向左看去,视野虚化了一瞬。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鸟,”他说,“父母送的,用来培养我的责任心,换食换水、打扫笼子的事都是我在做……不过它还是死了。”   “难受吗?”   “难受,但是我用心地照顾过它了,它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   “只要用心照顾,就不会留下遗憾吗?”   佐久早不明白无崎为什么要问这种双方都懂的道理,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寒山微眯起眼睛:“那么只要我们好好相处、充实地度过每一天,毕业分开时也理应不会留下遗憾的,但你为什么不以面对小鸟离开时的心态面对我的离开呢?”   “因为你和它…”佐久早话至一半,突然愣住。   一刹那的恍惚过后,他的眼中再次闪过了悟之色:“我明白了,我…”   “打住,”寒山抬手制止佐久早——比起听佐久早讲,还是自己先说为敬,“我知道了,你对此存在一些自己未能察觉到的遗憾,因为你和我的感情比你和小鸟的更深,于是你第一次行动了起来,想要在我身上弥补遗憾。”   “差不多,但我不是在弥补小鸟的遗憾。”   仍然没能躲开直球的寒山:“……”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碎碎念起自己的分析,强行将思绪收束至另一处。   或许佐久早不舍的程度并不深,只是它和不安、不爽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佐久早认真纠正:“你很重要。”   寒山语气冰冷:“但以后不会了。”   哦,以后得是普通队友了。   佐久早圣臣想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寒山无崎没有意识到,他已续上了被佐久早打断的思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毫无自觉地向外散发着庞大的能量,犹如一座火炉。   佐久早沉默着拉开距离,寒山的睫毛颤了一下,又恢复如初。   “簌—”佐久早再度翻开诗集打发时间。   书页有些烫手,词句却如流水般从视野里滑过,那些毫无起伏、漫长得永无止境的句段却扎入耳中,仿佛一条毒蛇。   我的不舍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我的不爽来源于何处?   无崎像是在写一份研究报告,又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不舍的量有多少、不安的量有多少、不爽的量有多少,才能产生爆炸的反应。   纠结这些有意义吗?事情已经结束了……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突然停住,久久凝注着手中的这一页——   无崎没有读完第一首诗。   “……”   ————————   还有一段情节,是失重这节的真最后一段了!很重要但晚上写得有些变形了,于是删了,醒来再补。   第一首诗是阿赫玛托娃的《白夜里》。   感谢在2024-05-0500:46:44~2024-05-0800: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只医学狗59瓶;E 58瓶;顾月空、老板来瓶冰阔络30瓶;七贰21瓶;知足20瓶;熬夜看书仙人、橙光、暗黑破坏王、忘过润山10瓶;枫酱7瓶;布朗尼的帕尼尼4瓶;hyl 3瓶;海笛2瓶;尔等逗民、祈月、xr39、璇、番茄和余、南栀倾寒唯我心、哇哦、幸运A、桓琴、言者无罪、麦子茶、6483071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0]失真(一):今天天气真好。   在寒山无崎第三次提到那本被佐久早圣臣顺走的书后,秋成夜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寒山:“你的嘴里也只敢吐出对书的关心话了。”   寒山无崎僵了一下,然后闭麦。   秋成夜叹了一口气,主动问道:“所以呢?你是想把书要回来吗?”   按照寒山的描述,小臣离开时很匆忙。   小臣很可能没注意到书在存在,随手就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寒山想要拿回来,跟小臣说一声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   以上情况皆为推测,如果事实是小臣是故意拿走的,那要书的寒山无疑就会受到二次打击。   虽然秋成夜觉得着此可能性很低,但某人是绝对不会为可能性没能明确为零的事冒风险的。   “不用了。”   果不其然,寒山无崎立刻拒绝:“那本书本来就是他送给我的。”   不过寒山无崎的神情很严肃,语气中已不再有一丝委屈和不解,而是显得平静淡然,像是在阐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秋成夜明白了寒山的言外之意。   于是在傍晚会合时,她向古森元也传达了自己不会再掺和此事的想法。   “虽然两人并没有全程都保持冷静和理性,但想的话全说出来了,而在了解了彼此的心意后,他们依然做出了普通队友的选择。”   秋成夜说:“我认为至少在下决定时,他们是认真考虑过的,也能够坦然接受结果。”   古森元也脸上浮现出意外之色,但惊诧的波动很快就平息了,他略显苦恼地挠了下头:“小夜总是这样,与人相处时,不管关系多亲密,都会保持一定距离。”   秋成:“是在批评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太冷漠了吗?”   古森连忙摆头:“当然不是!尊重朋友的选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   “偏偏这两人是小臣和寒山……”古森想自己也许比当事人还难接受这份结果,“明明都互通心意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和好呢?”   古森苦思冥想起来,秋成安静地望着他。   好一阵子后,男生的神情坚定了起来,似乎是有了决断。   “我还是想让他们和好,”古森元也说,随即他有些狡猾地笑了一下,“毕竟我还想继续和寒山当朋友,结果却被殃及了。”   “所以这事其实也涉及到了我的利益,我是可以参与其中的。”   秋成夜也翘起了嘴角:“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你得自己去面对寒山哦。”   古森元也瞬间头疼。   虽然比起挂断了自己两个电话的小臣,肯和小夜复盘总结的寒山显然更好沟通,但是自己已经被寒山单方面变成普通队友了啊!   “我会努力的……”他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但是小夜你应该不会完全不帮忙的吧?”   秋成夜举起双手投降,模样十分吃惊地说:“哇,不得了,被绑架到新出现的阵营里了,这下寒山不能怪我不中立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只提供一定限度内的帮助,比如参谋——”   “我认为再来一万次理性且剖心的谈话都无法改变他们的选择,反而会让这两个家伙更加坚决……”   古森元也若有所思。   ……   一场嚼蜡般的晚饭后,佐久早圣臣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佐久早坐在床边沉思,被他不小心拿回家的诗集正摆在书桌上,像是火烙的铁块,存在感十足地占据了他的视野。   他深呼吸,拿过书继续读了起来,但脑海里却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寒山那些不常见的神情与对方糟糕至极的言语——你是在期待我哭出来吗?   而自己居然真的在期待无崎哭出来?!   自己好差劲。   可无崎还说些这是正常的之类的话,又是支配、又是驯服,又是原始冲动的。   这家伙也好差劲。   毒药般的情感折磨着佐久早,他一会儿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一会儿又对发生的一切感到迷幻。   佐久早第一次熬了夜,高度兴奋的神经在零点时分才疲惫起来,但那条蛇嘶嘶吐着信子,紧跟着钻入了梦乡,像甩不掉的影子一般,他睡得极其不踏实。   “嘀嗒、嘀嗒…”   时针秒针转动,梦境仿佛永无尽头,又转瞬即逝。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起,佐久早圣臣掀开沉重的眼皮,烦躁地坐了起来。   他一面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面粗暴地按停闹钟。   于是寂静如浪潮般涌出,淹没了整间卧室,淹没了佐久早。   天蒙蒙亮,微弱的光线锲而不舍地敲打着窗帘,终于凿出了一丝缝隙。   佐久早圣臣猛然回神,心口那团沉闷无比的气刹时间消失殆尽。   他起身去冲了个热水澡,几分钟后一身清爽地坐回床边。   佐久早翻开床头的诗集,内心一片平静。   纸张冰凉,黑色的文字安稳而明了地待在其上,全然不似昨日那样张牙舞爪。   ……   午后,灼热的阳光被玻璃和窗帘隔绝。   寒山无崎将上完色的猫头鹰木雕放在通风的阴凉处晾干,而后清理起了桌面。   木屑被扫入垃圾袋,工具被收纳进箱子里。   水流落下,不小心染在指甲上的一点颜料褪去了它的色彩。   尘埃落定的感觉很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适应和习惯。不过对他来说,这种生活其实才是最真实和熟悉的。   寒山无崎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托着排球。   手腕抖动,五指靠近又远去,球规律地上升和下坠。   时间在重复单调的节奏中流逝。   属于井闼山排球部的休闲假期即将结束。   ———   古森元也从未觉得哪一年的假期如此漫长过,也从未如此期盼过部活的启动。   只是短短数日,他却感觉度过了几十年,那两个麻烦家伙间深厚的情谊仿佛已经被生活和时光磨得所剩无几。   古森元也迫不及待地迈进了体育馆里,终于感到重回人间。   “早上好!”   “早上好!”后辈与同级的队友纷纷开口。   “精神好足,”前辈怪模怪样地感慨,“这就是充满希望的一二年级吗,好可怕,身为三年级的我们已经老啦。”   古森元也望着这温馨的日常,顿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走读生真是太耍赖了,我们可是昨晚就把休息室打扫了一遍哦,”橘川琉斗揽住古森元也,炫耀着他们的勤劳,“不过你们几个的柜子就交给你们解决啦!”   伊庭恭平悄悄递给古森三包小鱼干,像是在秘密接头一样:“大家都有份的,别在休息室里吃哦。”   “你知道吗?”白井慎之介分享起他新听说的故事,“过去有支队伍IH夺冠,但在当年国体的第一场比赛上就被淘汰了!”   岩下泰治无奈:“这种事不稀奇,拿到优胜的队伍肯定会被其他队伍重点研究的。”   “而这支队伍就是——”白井高声准备宣布答案。   橘川接道:“我们N届以前的学长们!”   古森元也也猜了出来:“下半年的部活一开始,你们就要给自己下诅咒吗?”   “当然是为了时刻警惕、不让历史重演啊!”   “不说这个了……”古森元也压低声音,“寒山还没来吗?”   他从进体育馆的那一刻起就在寻找寒山无崎的身影,结果却一无所获。   “寒山?”橘川琉斗大声嚷嚷道,“你忘了吗?他一般来得都挺晚的。”   古森元也:“……”   就不能小点声吗?不过他们好像确实来早了。   伊庭恭平微眯了下眼睛,说:“但在部活开始的第一天,寒山都会比平时更早一些到校的吧?”   “但今天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晚一点。”   “有时他也会来得特别早。”   几人谈论了一会儿寒山无崎令人捉摸不定的作息表,就像对方的发球一样,有规律,但当你总结出了这条规律时,对方又会打破它。   随后古森元也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边讲着正在热映的电影边打扫着柜子。   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上一轮对话里的主角姗姗来迟。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热闹的休息室突然一静,仿佛有冷风飕飕灌入。   但死寂只持续了一瞬,橘川琉斗在骤然失声的古森元也之后开口:“早啊,寒山!我们刚才正在聊你呢,你来得也太不凑巧了。”   伊庭恭平吐槽:“直接撞上才不凑巧吧?早。”   寒山无崎环视休息室,他冷淡地应了一声,视线晃过陆续问好的几人,最后停在了最左边的古森元也的身上。   “早上好?”古森元也试探性地问道。   寒山无崎表情不变,语气也如往常一样,既敷衍又礼貌:“早。”   他将挎包放在长椅的另一端,与其他的包隔了一段距离,转身去外边打水。   伊庭恭平和岩下泰治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两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对视了一眼,赶忙拉着不明所以的人溜了:“就不打扰你们打扫卫生了!我们先去热身了!”   “对了,你们记得通知一下寒山,”岩下泰治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刻说,“润哥说今天大家一起晨跑,棒球场那边在做定期养护。”   大半人涌了出去,休息室里顿时一空。   呼吸和心跳的节奏只要稍稍偏离了正常,就感觉像在大半夜点灯一样明显。   古森元也的抹布不知几次擦过同一个位置,灰扑扑的柜门已经干净得能够倒映出他紧张的脸庞。   漫长的等待后,门终于再次打开。   寒山无崎提着水,步子不紧不慢,但逼近的每一步都令人感到沉重和压迫,仿佛踩在心脏上。   古森元也咽了咽口水,开口道:“那个!”   寒山无崎速度不减地经过古森元也,没有停留一秒钟,待抵达了自己的柜子前,他才回复道:“怎么了?”   古森元也讪讪一笑:“今天天气真好。”   “……”   古森元也也被自己尬到了,但他硬着头皮继续问:“我和你还能像以前一样聊天吗?”   寒山无崎反问:“你觉得呢?”   “行吧,那就没人能当我的恋爱参谋了。虽然你有些主意蛮烂的,但我真的很舍不得你这个朋友。”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说:“你有点夸张。”   古森元也承认自己是夸张了,他无奈道:“不过正常的寒暄和有关排球的讨论是没有问题的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连声招呼都不打的话也太奇怪……”   “砰!”   金属制的柜子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在一堆废话浸泡了许久的佐久早圣臣清理完柜子,用力地甩上了门。   寒山无崎偏头,没了柜门的遮挡,他清楚地看见了佐久早圣臣那颗烦躁的后脑勺。   佐久早圣臣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行事低效、过了半天还在相同位置上磨蹭的古森元也:“一会儿你自己去把水倒了。”   古森元也卑微地点头。   佐久早圣臣快步离开。   寒山无崎收回视线,专心对付起角落里的灰尘。   静了良久后,古森重新出声:“小臣最近火气有点大。”   我看他最开始挺平静的,明明是你去拔老虎胡须导致的。   寒山面上仍旧冷漠:“与我无关。”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跟你讲过一句话,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这一点也不像普通队友,跟陌生人一样,你们确定不会影响配合吗?”   寒山无崎总算是看了古森一眼,他认真地解释道:“佐久早同学需要适应,我们先保持更远的距离,过一段时间后,关系会自然回温的,那时就会正正好好升到普通队友的程度,你不用担心我们的配合。”   古森元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霜冻袭击了——他这才发现寒山从一开始就挂在嘴边的敬语。   不是?!寒山你适应得也太快了吧!   好恐怖!   ————————   1.每个人的行事风格都有差异,对这件事的态度都不同,并且存在变化。   小夜就是尊重理解祝福,57散发出了你别管了的信号就立刻识趣撤退。但明明两人坦诚相待、也都认为对方很好,却还是没能和好的情况超出了古森的认知范围,于是他决定再努力一把。   我个人会有偏好,但不代表我认为哪种方式对待他人一定会更好,哪种方式就是不对的,具体事件需要具体分析,这次事件里,某种方式或许有用,换到另一件事上它或许就会出现大问题。   2.两人想法的变化。   57:优势在我,一切尽在掌握(指发现了sks吃软不吃硬)—没事,这点我也考虑到了—佐久早好可怕—试图理解佐久早的情感(想死个明白)—混乱混乱—我理清楚啦,但是是个无关的东西—我的书—强烈的反应过后累了,躺平了……   sks:警惕—动摇但是坚定,被搞心态但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悟了,第一颗直球—想好好告别,第二颗直球—帮无崎整理思绪,悟了,第三颗直球—悟了又没悟,怀疑人生—混乱—贤者时刻,无欲无求了……(顺带一说,sks觉得这属于正常反应,所以没完全悟)   3.不重要的事,可以无视的吧啦。   周年庆双六星都抽到了,还歪了异德出来,终于有六星快活了,打肉鸽和盐酸起劲多了。   还有yj终于出了个我从脸到性格都超级无敌喜欢的男干员!!于是看板老婆立刻换了一个。   必须吐槽一下,肉鸽打科学队角标结果开了三次都没能烧成水,而烧水局里狙医维什开每次都能遇到逆天的好藏品,气得不想打了。然后在生息演算捉源石虫,一捉能捉一个半小时……   感谢在2024-05-0800:25:35~2024-05-1021:1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暗黑破坏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琴100瓶;shade 5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47瓶;碎叻40瓶;山与石曷30瓶;小一恒、MiyaNatsuki 23瓶;祁安安安20瓶;七贰10瓶;暗黑破坏王8瓶;海笛6瓶;熬夜看书仙人、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hyl、江停停停3瓶;宫若云2瓶;南栀倾寒唯我心、xr39、麦子茶、言者无罪、噫呜呜噫、维罗妮卡、哇哦、祈月、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1]失真(二):给我老实交代。   被寒山的高速切割神技震惊到的古森元也忘记了告诉对方棒球场正在维护场地。   但在寒山无崎正要拐去棒球场时,岸本馨及时叫住了寒山:“后天那边才能进去,这两天就一起在操场上晨跑。”   他又例行问道:“你打算增加轮胎重量吗?是时候增加些难度了吧?”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都半年多没变…”岸本馨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瞪圆眼睛,“我还以为你又要延后呢。”   “计划增肌,之后体重增加了的话,轮胎的重量也可以增加了。不过具体得看监督的建议。”   岸本馨赞许地说:“你确实应该增肌,你太瘦了,还有佐久早也是,跟条豆芽菜一样。”   寒山无崎缓缓低头:“比你高的豆芽菜?”   “去死!”   然而寒山无崎完好无损地来到了操场。   气温暂时不高,但太阳已经悬空,奔跑的众人仿佛能嗅见水分的流失,风和光拂过皮肤,渐渐变得又刺又干。   佐久早圣臣跑在大部队前,目光望着开阔的跑道和更前方的几道背影,其中有道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当佐久早转弯,才瞥到快将大部队套圈的寒山。   他收回视线,呼吸和步伐仍稳着原先的节奏。   “嗖——”   更加火烫的风刮过,它带来一股熟悉的锋利气息,干到嘴唇开裂流血。   眨眼间,寒山无崎超过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的呼吸滞了一瞬,但又像淅沥落雨般连起。   寒山直视前方,发丝飘起,轮廓越来越模糊,似乎正在被金色的阳光融化。   ……   两个半小时的无球训练后,众人终于拿起了乖巧等在装球车里的排球,开始与墙壁亲密交流。   刻入骨髓的节奏让荒木明哉心头刚刚升腾起的美好的亲切感灰飞烟灭。   “我已经预感到下半年的辛酸时光了。”他小声说。   过去每年回答他的人都是饭纲掌,但今年那家伙还待在国青队的集训基地里面。   不过喜多村新太替饭纲补上了吐槽:“你每年都这么说。”   涉谷润幽灵似的平移过两人身后,丢下一句话:“专心垫球,以身作则。”   厚脸皮的荒木明哉懒散答是。   喜多村新太却为此羞愧了零点一秒。   部活新开始的第一天就被提醒了,不详的预兆!   也正因饭纲掌的缺席,之后双人打垫的练习会出现一人落单。   一般来说,落单的那人会被监督愉快拎走,被这位王牌学长的暴扣好好教育一番。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飞速组队,荒木明哉扯着对此无所谓的岸本馨不放……   喜多村新太幽幽叹气——谁让自己是三年级呢、谁让自己是副将呢?   充满牺牲精神的他见大家基本上都组完队了,准备挺身而出,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朝自己走来。   “佐久早?”喜多村满脸疑惑,“有什么事吗?”   佐久早圣臣语气自然地问道:“能组队吗?”   虽然喜多村和佐久早组队的次数在全队里算是比较多的,但在大部分时间里,佐久早都和寒山黏在一起。   喜多村有些受宠若惊,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有细想。   暗中观察的古森元也扶额:亏自己跑得那么快!结果还是被小臣找到其他搭档了!   古森身旁,伊庭恭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了,他下巴朝远处孤零零站着的寒山无崎一点:“他俩怎么回事?”   古森:“等训练结束再……”   “怎么是你落单?”突然响起的声音引人注目,雨宫大辅的话语扩散至体育馆的每一寸角落。   众人循声望去——   雨宫大辅吃惊地挑起了眉毛,寒山无崎则从容不迫地站在监督面前,给人一种他才是拎着雨宫维京去打垫的那个人的感觉。   寒山无崎反问,语调却毫无起伏:“不行吗?”   雨宫大辅卡了一下,他视线越过寒山,寻找起佐久早的身影。   于是一大片目光唰地涌向某处。   而喜多村新太混乱地左看右看,诧异的视线最后也定格在了佐久早那张无比平静的脸庞上。   佐久早圣臣仿佛察觉不到那些带着疑惑和好奇的视线,他拍了拍手里的排球,问喜多村:“可以开始了吗?”   此声一出,现搭档喜多村新太瞬间被其他人的目光包围,他冷汗直冒,张大的嘴巴缓缓闭拢,神情变得生无可恋——   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什么都没干!   喜多村宁愿回去和监督搭档,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欲哭无泪地活动起自己的手脚。   排球的碰撞声响起,在四周那片寂静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寂寥。   “咳!”雨宫大辅眼神骤然变厉,“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压制住澎湃的八卦欲望,心不在焉地开始打垫,好一阵子才进入状态。   等到上午训练结束,喜多村新太立刻领着一帮人堵住了古森元也。   背光的阴凉处,高大的建筑物挡住了阳光,凶神恶煞的岸本馨等人包围了面色纯良的古森元也。   喜多村新太揽住了古森元也的肩头,核善地微笑道:“老实交代一下吧。”   古森元也的额头上默默流下几滴汗来:“……”   另一边,寒山无崎正和雨宫大辅、涉谷润待在一起。   “大学计划去俄罗斯打职业吗?”   雨宫大辅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涉谷润则主动询问寒山无崎确切的身体数据,寒山一一作答。   随后雨宫大辅直接上手摸起了寒山无崎的肌肉,他严肃地点头:“如果你未来要去国外,增肌的事确实该提前了,不过……”   能超过一米九的人当自由人……闻所未闻。   幸好寒山只是借自由人过渡,他未来真打算当自由人的话,排协那帮人绝对会在背地里把自己骂上十几年。   “现在适量地练一下、增点重就行,以后在俱乐部里会有专业教练指导的。”   “膳食计划等方面,你就和涉谷讨论吧,他熟悉这些事。我会帮你调整一下训练内容,增加一些防守练习。”   寒山无崎真诚地道了声谢。   既然事情讲完了,他也就不耽误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休息了,利索地离开。   “等一下,”雨宫大辅赶忙叫住寒山无崎,“我还有事要问!”   寒山无崎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转身,果然听到了那句话。   “你和佐久早怎么回事?”   “说好听点,我们在探索一种全新的相处方式。”   涉谷润:“……那么说难听点呢?”   寒山无崎坦然地说:“我们闹掰了。”   “???”   数排问号飘过雨宫大辅和涉谷润的脑海,两人死机了一瞬——谁和谁闹掰了?   排球部里最沉稳、最让人省心、关系好得跟连体双胞胎一样的两个人闹掰了?!   雨宫大辅缓了两三秒,问:“介意讲讲事情经过吗?”   寒山无崎省略了大半细节,花两分钟时间简单概括了一下。   两位听众沉默了半天才从嘴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评价:“没想到佐久早还挺意气用事的。”   寒山也跟着点头:“是啊。”   雨宫、涉谷:“……”   寒山这家伙作为另一个幼稚的当事人有资格这么感慨吗?他不会真以为意气用事只是在形容佐久早吧?   “倘若你们是因为在排球理念或是道德的原则性问题上起了争端,我不会说些什么,但在这种小事上……”   雨宫大辅语气委婉地劝道:“人与人的相处本来就会产生摩擦,只是稍微不顺心就不做朋友实在是有一点武断了。而且,你们真的能保证不会影响到日常训练和比赛吗?”   涉谷润补充道:“你俩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就算是普通队友也不该这样疏远,大家都很担心。”   寒山无崎的神情里没有出现一丝动摇。   数十小时的独处让他被佐久早搅得天翻地覆的心情彻底平复,他思考过事情为什么发展成现在的情况,也推测过这一结果会带来的影响。   包括这些劝和的话,他也猜到了。   寒山先感谢了一下监督和教练的关心,然后说:“现在我们确实在刻意疏远,但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会习惯的。我和佐久早同学也不是断绝来往了,只是从朋友变成了普通的业缘关系。”   “我和他共同的练习会减少,在配合上肯定不会像过去一样默契,但也不会烂到拖累队伍。”   “你……”雨宫大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摩擦是正常的,但这不是短暂的不顺心,而是只要这段关系一直保持,佐久早就会继续被不安全感折磨。”   “虽然大多时候我们都处得很愉快,但关系越亲密,他对我的期待就会控制不住地膨胀,最后受到的打击也会越大。”   寒山无崎回忆起自己的焦躁和恐惧,又回忆起自己的迷茫。   “事实上,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佐久早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但后来我似乎理解了一点。”   他不想在自己的生命里再添上一件难以割舍的事物,他也不想佐久早变得和自己一样痛苦。   及时止损对双方都好。   “雨宫监督你认为什么是重要的事情?是孩子的教育、学生的成绩、生活的开支,或者是日益稀疏的头发?”   寒山无崎直视着两人,眼神幽深无波:“涉谷教练呢?考核评比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工资够用吗?父母有催婚吗?”   雨宫大辅从来没见这双眼睛里映出一个充满威严的身影过,这种视线总是会令那些习惯了作为教育者和上位者的人感到冒犯,他自己自然也在其中。   涉谷润则戴上了痛苦面具:“别说了。”   “我理解你们的辛苦,但每个人的年龄、性格、价值观等情况都不一样……”   寒山眨了下眼,语调飘忽了一瞬,又倏地沉落:“比如婴孩,对他们来说,父母就是全世界。”   “而对佐久早来说,这就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问题,就像是旁人觉得小题大做的卫生习惯一样。”   “他对我很坦诚、他一直都在努力理解我,所以我也愿意去理解他,我希望我和他都能过得更舒心一些。”   寒山无崎观察着雨宫大辅。   雨宫监督按起了太阳穴,这意味着对方的大脑已经过载,对话该结束了。   雨宫大辅最后问:“那你到底想不想和佐久早和好?”   监督想听到一个毫不含糊的回答,于是寒山无崎给了:“不想。”   但实话永远是含糊的。   “所以你就别去烦佐久早了,我们聊的这些话也请保密,”寒山无崎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下午见?”   雨宫大辅嫌弃地摆手,赶走了这块滚刀肉。   “你听懂了吗?”待人走后,他又问涉谷润。   涉谷润面露难色:“……大概?”   “但监督你也知道,这家伙跟洋葱一样。”   ……   食堂。   寒山无崎端着自己的饭盒坐进了角落,而在他斜对面的角落里,佐久早圣臣正在独自吃饭。   几名一年级生窝在一块取暖,他们余光瞟着两人,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   尾藤直也在心里无声地质问:“其他前辈究竟去哪里了?!”   神谷彰则在安静而快速地扒饭——只要把饭吃完,就可以逃了!   然而第一个吃完饭的人是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收拾好饭盒,径直走出食堂,在大门口迎面撞上了一堆人。   喜多村新太等人下意识停住脚步。   而原本处在队伍中央的古森元也瞬间被一股力量挤到了最前方,直面佐久早。   古森元也僵硬地挥手:“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佐久早圣臣蹙紧眉头,他视线冷冷地打量着这堆散发着古怪气息的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怪叫打断。   “嗷我真是饿惨了啊冲冲冲!”荒木明哉随手薅起伊庭恭平的脖子就往里跑去。   长泽翼急忙跟上:“喂!荒木不准抢跑!”   人群立刻一哄而散,古森元也也在混乱中被岸本馨提走。   ————————   感谢在2024-05-1021:15:59~2024-05-1220:2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r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亚兹拉尔72瓶;沈小姐17瓶;守夜人、暗黑破坏王10瓶;秋横刀5瓶;言者无罪、祈月、中原静香、麦子茶、海笛、哇哦、64830710、熬夜看书仙人、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2]失真(三):阳谋。   “右!”   尖锐的呼喊声唤回古森元也的意识。   那些计划、想象中的和好画面远去,一颗排球袭来,蚕食着他的视野。   古森本能地抬起胳膊,肌肉震动,感知模糊,再定睛时,球已飞向高处。   伊庭恭平将快要过网的球调回,单手传向四号位:“佐久早!”   午后阳光直射,热量穿透大门、穿透混凝土的墙壁,馆内温度不断上升,从天花板处投下的光线似是扭曲了一瞬。   佐久早圣臣顺着有些撕裂的节奏助跑,上步的同时,拦网者们也在行动,他看见了正在定位的寒山无崎。   从早上到这场练习赛前,佐久早一直躲避着和寒山的眼神交流,而来到球场上,一切避无可避。   眼前的场景稀松平常,他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于是他第一次去在意念头的诞生,明明来源于自己,却又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浪潮裹挟至此的。   两人视线相连,却又不仅仅望着彼此。   球的方位,拦网的范围、步伐的移动,后排的防守、扣球手身后的保护……   “一……”寒山屈膝蓄力,“二。”   佐久早瞄准拦网前挥手臂,将力尽数塞入球里。   “砰——”   球重重压过寒山的指腹,触点处窜起一簇又高又亮的火焰。   佐久早目光随球奔向界外,但注意力却被那簇火焰牵扯住,他掌间残存着一股麻意,仿佛正被某种又刺又烫的事物灼烧。   “Nice ball!”   寒山盯着突破了拦网的佐久早,眼中幽光涌动,而后他甩掉指尖的痛感,投入到下一球中。   寒山的反应如往常一样——他既在期待着拦死,又飞快地收拾好了躁动的情绪。   这让想看到些不同寻常的表现的喜多村等人颇感失望,他们一面放下心来,觉得和好进度喜人,一面又为这份正常与平静惴惴不安。   “嘭!”岸本馨大力跳发,橘川琉斗被砸翻在地,给出的一传却到位了,二传手托给寒山。   荒木明哉一眼就看出了这记背快,大喊着“左翼”斜扑过去。   寒山瞄准缺口,手臂稳而准地切开颤抖着的空气。   球转眼间越过网口、穿过拦网,疾风擦过佐久早绷直的手臂。   佐久早脸色微变,荒木则已着急地扭头,后者目光一路下坠,在关键时刻被一只手背接起。   “救得漂亮!”   古森抖掉砸在身上的夸奖,匆忙爬起上前保护。   跑动之中,古森察觉到寒山的视线刺向自己,但这只是为了补上空缺的一瞥,对方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目标——佐久早。   伊庭给佐久早托了很多球,在寒山拦网的轮次里尤其多。   让他们对上、比拼,在扣与拦间发泄掉不满的情绪——这就是古森想出的办法。   然而!这两个家伙真的想要好好打球!   他们一点也不想把那些情绪带入到训练里!每一分后都会像平时一样立刻调整,偶尔发泄了一下后反倒更冷静了,这样完全扔不掉理智!   佐久早起跑,身周指引方向的无形线条波动起来,幅度很小,却影响着致命的精度,于是他手臂用力后摆,一切陡然清晰。   他望着山般矗立的拦网,手臂划出了一记饱满而有力的弧,将满弓的利箭射出。   三人拦网在最高点滞住,寒山克制地前压手臂,他的气息随阴影一同罩下,如日食般吞噬掉了扣球手本该充裕的空间。   “嘭——”球挤压上骨肉,热量、汗意和人造皮革的气味相互碰撞,在狭窄的空间里爆炸。   爆炸令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不知多久以后,寒山有了动静,像是玻璃突然改变角度,折射出的光线猛然刺入了人眼之中——   球被拦回!   古森发狠鱼跃,却什么都没碰到。   “砰!”球结实的落地声炸响,不一会儿便传入佐久早耳中,可他未给球分上一个眼神。   寒山凝视着他,光线伴着明晃晃的目光变得更加强烈。   “Nice block!”   佐久早提了下嘴角,但兴奋的笑意只是一闪而过。   寒山也在下一刻转身,朝着发球区走去,背影渐渐远去、冷却。   哨声吹响,寒山抛球助跑。   一记优美而充满危险的弯弧展露身姿,劈向时刻紧绷神经的佐久早。   佐久早稳住手臂,汗珠震落,球被垫上高空。   ……   一场正常而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喜多村新太等人找回了数天前的紧迫和激情。   他们喘气、喝水、擦汗,重复着令人感怀的日常,直到目光一扫,看到了没待在一起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们好像答应了古森要帮那两个家伙和好来着……啊,好久没打这么爽了,完全忘了!   但古森当时说的是“像打架一样发泄,然后成功和好”,寒山和佐久早应该打得挺畅快的吧?结果两人一下场就立刻远离彼此,占着体育馆两端划清了楚河汉界。   “我就说古森这主意不会起效。”   荒木明哉事后诸葛亮,小声嘀咕着:“寒山一看就是那种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赞同,”长泽翼捣蒜般点头,“寒山太冷漠了!毕业后不会联系这种话都能讲得出来!”   黑田佑太:“这不是打了预防针吗?他属于那种会明着讲我就是玩玩的人。”   橘川琉斗、白井慎之介:“听起来更糟糕了,佐久早好可怜。”   “……”伊庭恭平无语了一瞬,“佐久早应该也会认可寒山的观点吧?”   岩下泰治含蓄地说:“但你不觉得佐久早有时候蛮憨的吗?和寒山比起来?”   荒木明哉十分直接:“人们往往会同情更傻的那个。”   话毕,荒木率先狂笑起来,随后其他人也憋不住了。   岸本馨真服了这堆嘴上没个把门的人,他捶了一下荒木的肚子,严肃道:“你们够了!别把寒山说得跟负心汉一样,也别把佐久早说成笨蛋,快好好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荒木明哉缓缓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总算减轻了一点:“可是他们在场上打起来又挺正常的,你们说这问题算严重还是算不严重啊?”   众人或蹙眉或叹气,眼底藏着无法统一的想法。   而在仓库里,古森元也果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很严重啊!”   古森那张在比赛结束后充满了挫败的脸庞已再次浮出斗志:“如果他们习惯了这种场上正常打球、场下当陌生人的日子,那就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性了!”   喜多村新太平压下手掌,示意古森冷静一点。   在后辈面前,他倒能自信地端起点儿靠谱的架势来。   他问:“他们绝交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不讲明白,我们也不好对症下药啊。”   午饭前的那次问话中,古森一笔带过了吵架的事,只重点讲了求助的内容。   喜多村等人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事情经过,荒木还猜这矛盾绝对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顾及两人脸面的古森是不会交代干净了。   荒木确实猜到了古森的一部分心思——   如果全抖出来,小臣和寒山在和好后一定会被调侃上很久的,为了那两人的尊严和自己的死活,还是不说为妙。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说了也没用。   实际上他们能够体谅彼此,也以他们的方式解决了矛盾,从这点出发去劝只会令他们感到厌烦。   古森见喜多村再三承诺保密,才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全部贡献了出来。   喜多村一边在心里感慨着那两个又倔又幼稚的天才,一边打起了退堂鼓:“连会长那种金牌调解员都没能成功,我们……”   但他望着古森眼中的恳求,又回忆起打垫中佐久早偶然冒出的走神之色,以及寒山独自一人时那副仿佛一切无比正常的模样——   可恶!果然不能放着不管!   喜多村叹了一口气,语气坚定起来:“那么你还有其他办法吗?我会全力配合的。”   古森当即点头:“再来一场比赛吧!”   这一次,不能再是对手了。   ……   金红的晚霞映照着天空。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两人走在河边,影子被夕阳拉长。   寒山无崎在练习赛结束后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学校,佐久早圣臣则等了跟着喜多村新太离开的古森元也一会儿。   佐久早的步伐变慢,他眯眼遥望着河里模糊的落日,思绪飘远。   “小臣你不好奇我和喜多村前辈聊了什么吗?”古森元也难以忍受空气里的压抑,开口问。   佐久早圣臣总算看了眼古森,他沉默良久,说道:“保持距离对我和无崎都好,我不会影响到他,他也不会再影响到我,我们最适合当队友。”   “……那明天的练习赛就在同一边配合吧?”   古森元也勉强地笑了一下:“既然要适应,还是早一点适应了好。”   佐久早圣臣垂下睫毛:“是得早点适应。”   这是纯粹的阳谋,两人就算了解古森心里打着的算盘,也都无法拒绝。   尽管如此——   第二天下午,队友们连藏都不打算藏一下的「必须让你们输掉」的态度还是让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无语了一秒。   两人冷冷地打量着自己的便宜队友——喜多村新太、长泽翼、岩下泰治、尾藤直也、神谷彰。   “二传手呢?”寒山无崎出声。   喜多村新太的脸上挂着舍己为人的微笑:“我临时担任二传,寒山你就和我打对角吧。”   没有把二军的人塞给你俩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尾藤直也面容苍白:“那个,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我昨天吃坏了肚子,所以今天可能没什么力气……”   尾藤越说,音量越小,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   神谷彰赶忙接上话茬:“是啊是啊,我也吃坏肚子了,哎呀,天气太热了,就吃了很多冰,我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岩下泰治底气不足道:“额,我也……”   佐久早圣臣额角的井字若隐若现:“你也吃坏肚子了?”   “不是,昨晚我拉岩下打游戏,熬了一整晚!”长泽翼指着自己并不存在的黑眼圈说。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   他们可还记得现在这帮柔弱的家伙在上午有多么精神。   对网,由荒木明哉、岸本馨、黑田佑太、伊庭恭平、古森元也、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组成的白队正在努力收敛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除了要按着寒山和佐久早的脑袋和好外,狠狠地击败这两人也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呀!   ————————   剩下的感觉一口气写出来比较好,下一章的更新会比较晚。   就不多叨了,N天后见。   感谢在2024-05-1220:29:11~2024-05-1420:0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勒、NAr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勒100瓶;漓宸34瓶;pizrib 24瓶;Miracle、雾格20瓶;愚人.16瓶;顾月空13瓶;七贰、逃生门、梦、柯小弋、乔乔看、海和、shade、常叶、顾西楼、『雅威』Kevin单推人、bronya 10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熬夜看书仙人5瓶;江停停停4瓶;宫若云2瓶;幸运A、南栀倾寒唯我心、清澈大学生一枚、祈月、xr39、麦子茶、红豆年糕、95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3]失真(四):连接。   “砰!”第一枚球由喜多村发出。   柔和、毫无杀伤力的弧线飞出,却将佐久早的视野割成两半,一半框住前方修长的人影,一半又被球网的线切得零零碎碎。   佐久早努力在熟悉而陌生的场景里寻找一丝真实感,而寒山已经进入状态。   拦网手目光扫过——   古森一传到位,伊庭插上前排,荒木快步冲出。   寒山迅速起跳,然而荒木趁着防守者们脚步尚未彻底启动时改扣为吊。   球越过拦网,落在佐久早手前一寸。   “好球!荒木!”   第一分被白队轻松取下。   喜多村等人忍不住多看了佐久早一会儿——   虽然佐久早不是没漏过吊球,但在开局时,对方总会格外防备这些招式,没防起的次数反倒比赛中时要少得多。   寒山则早早撤回视线,把荒木的注意力拦在了自己身上。   荒木接收到寒山的眼神,不情愿地咽下了垃圾话。   佐久早站了起来,攥住拳头,吸入一口较长的气再缓慢呼出。   他擦过地板的掌心一片火辣,燃烧的痛感压制住了那股失真感,隔了层薄雾的赛场瞬间被他踏实地踩在脚下。   不用着急,慢慢调整。   他对自己说。   “嘭——”佐久早抬臂接下岸本的大力跳发,一传到位。   喜多村托出一条平且快的长弧,稳当的二传让觉得喜多村会敷衍了事的寒山安心了一些。   寒山甩开拦网,毫无顾忌地瞄准边线,扣出一发直线。   球只沾了下边线便迅速弹飞,不太专业的裁判和司线员没能及时跟上,球便一晃而过,落点异常模糊。   他们望着寒山那副笃定的面容,又想起黑心前辈们的叮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判分。   荒木找准机会发难:“放心判!寒山又不是没扣出界过!别看他装得多自信,都是为了得分!”   “没有出界。”岸本拆台。   别太过分了,他用眼神示意。   裁判和司线员如获大赦,急忙宣布了第二分的归属。   荒木啧了一声:“在比赛中替对手说话的人都是傻子。”   连裁判都不是中立的。   寒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喜多村,喜多村心虚地避开了对视。   不过这球确实很极限。   为什么自己想要压线呢?影响很小,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寒山能感受到那丝别扭感——   他和往常一样跑动、挥臂、思考,也和往常一样将背后交给队友。他想摆脱掉这丝本能的信赖,提前适应一下那个生疏的未来,可现在,他们仍默契着。   当分别站在网的两边时,寒山不会太在意对方,然而一旦开始配合、串联,尤其是同排并肩时,这丝感觉却异常的显眼,像是一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污渍。   两人一同望向传球,然后在中路汇合。   “一…”相隔不过百小时,寒山再次向佐久早开口,他下令,“二。”   下一刻,两人起跳,拦网紧并,彼此的气息和热量碰撞在一起,没给黑田留下一点穿中的空隙。   黑田却也改扣为吊,球高高越过拦网。   防吊球的喜多村不负众望,他伸出胳膊,完美地错过了此球。   喜多村边说着抱歉边抬头,拦网二人组的死亡凝视直直戳来。   佐久早的眉毛拧作一团,浑身上下散发着象征着不满的黑气——他极其讨厌那些在打球时态度不端正的家伙。   “顺其自然,别管它了。”寒山自言自语,和佐久早拉开了距离。   佐久早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随后他也学着寒山无视掉了这帮人。   但寒山嘴上说着顺其自然,实际上却花了一部分心思找起规律。   在红队的发球轮时,喜多村等人为了给足危机感,小动作会比较频繁,而在白队的发球轮时,白队则会将攻势放缓一些,拉长战线,让寒山和佐久早多达成几次配合。   寒山顺着舒缓的节奏一遍遍起跳,四平八稳地组织起拦网。   来回令人感到乏味,失分不痛不痒。   “One touch……”他和佐久早又一次撑起拦网。   岩下一传,喜多村二传,尾藤四号位扣球,白井和橘川将球顶起,伊庭传给岸本,动作没有一丝遮掩……   好无聊。   寒山觉得这一阶段差不多该结束了,他全身气势骤然一变,黑沉的眼睛牢牢锁定了扣球手,如同伺机而动的猎手。   “一…”   第一个音节落下,宛若电流般刺入佐久早的脑中,佐久早瞬间领悟到了寒山的想法——拦死!   他等待了很久,但寒山迟迟不动,或许在打着其他的算盘,比如先习惯拦网时的别扭感,又比如琢磨一下那帮家伙的行动规律。   “二。”   杂念随话语的落定消失。   二人屈起的膝盖打直,带着蓄满的气力高高蹦起,拦网如山峰耸立,手臂前压,把岸本的线路封得严严实实。   岸本抡臂扣球,想要暴力突破。   嘭的一声,重重一球砸上拦网。   红色飞速蔓延,球与肌肉相互挤压,迸发出惊人的能量,但寒山和佐久早浑然不觉,他们稳住手臂,相触的一刹那过去,球被极其干脆地按下,地板发出一阵难听的尖叫。   “咚!”弹高的球再度落地,弹起、落下,像愈来愈密集、愈来愈低的鼓点。   最终,骇浪平息,化为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面无表情的寒山和佐久早,额头和脊背默默开始向外冒汗。   果然……不好对付啊。   “也是,这两人怎么可能遵从这种剧本发展?”比赛策划之一的黑田叹气。   橘川眼底窜出一簇火苗:“得认真起来了啊!”   他本就不喜欢这种形式的比赛,能放开来打自然是最好的!   伊庭向古森等人颔首:“之后的防守就拜托各位了。”   白队的连续得分被一记拦死终结,接下来是寒山发球。   古森原以为数次默契十足的拦网至少能让寒山和小臣间的气氛缓和一些,但他们在拦完网后依然没有任何交流——没有碰拳、也没有“nice block”。   寒山径直走向发球区,他转身,隔着网与人和古森对视。   古森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做好接球准备。   来吧!   “砰!”   一颗迅猛的跳发球袭来,它劈出一道夸张的弯弧,从一侧转至另一侧。   古森抬臂去迎,球却直接飞了出去。   观战的一年级忙不迭捡起球,恭恭敬敬地还了回去。   寒山完全不做其他准备,接过球后便将其迅速抛起,熟稔于心的几步后跃起,击出一束飞流。   古森侧跨出一大步,两臂猛地插至球下。   “抱歉高了!”球朝天花板冲去。   岸本和橘川同时高声要球,伊庭下手垫传,将球传向后者,晃动的弧线变得平稳了一些。   “中路!”佐久早喊道。   红队的前排没有副攻手,他自然接过了指挥一职。   尾藤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全然忘了放缓脚步,他跟着佐久早起跳,拼命地打直自己的胳膊。   球被双人拦网撑起,神谷正要接一传,眼前却闪过了喜多村的身影。   喜多村上手接球,呼叫起寒山二传。   寒山即将停滞的步伐流畅地向前迈进,他插上前排,两名拦网者已退至三米线后,喜多村则进入了防守状态。   伊庭、白井和橘川三人与喜多村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减少了左翼的防守力量,仅伊庭一人盯防佐久早。   佐久早有些无语,但还是做好了助跑准备。   尾藤也觉得这球不会给自己,无所事事起来,然而,一道刻入灵魂深处的冰冷视线投来——   尾藤下意识拽动了灌铅的两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冲至网前,他急切地起跳,全力前挥手臂。   直到将球扣实,听到那道饱满的响声,尾藤才猛然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霎时间被惊恐塞满。   救命!我不是自愿扣球的啊!   计分员沉默良久,终于将红队的分数唰地翻过了一页——五比五平。   白井出声感慨:“真卖力啊。”   尾藤僵硬地站在那里,面无血色,喜多村、岩下和神谷接连拍了一下尾藤的肩膀以示安慰。   佐久早走至尾藤身旁,他没说一句话,抬手抱住脑袋,准备起了下一分。   而尾藤心中的罪魁祸首——寒山,仍安静如常地拍着排球。   “果真会在二传上出问题,”雨宫大辅说,“对面的防守都这么松懈了,寒山还不传给佐久早。”   涉谷润想起尾藤面前的空网:“也许寒山认为这是个陷阱,大家都觉得他会传给佐久早,于是他就换个人。”   这也是寒山常用的策略。   “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他不想给佐久早托球,先射箭后画靶,他总能找出不传给佐久早的理由的。”   雨宫话音刚落,喜多村故技重施。   这次的一传很烂,寒山及时移动到位,下手将球垫回了三号位。   尾藤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助跑起跳,打了颗软绵绵的球,希望寒山前辈能放过自己。   白队轻松防起此球,反击犹如疾风骤雨,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随后,喜多村不厌其烦地把二传的任务丢给寒山,寒山避开佐久早,给其他攻手都至少传了一次球,折磨完他们后才和自由人抢起一传。   在场下休息的尾藤幽怨地注视着在收到传球后卖力进攻的喜多村、长泽和岩下,感觉自己被前辈们无情地欺骗了。   ……   除了二传以外,寒山在其他的配合中都表现得很正常。   一触的话语溅起,他和佐久早将黑田的半高球撑了一下,摆臂夸张的荒木没能让两位拦网者犹疑片刻。   寒山退至三米线上,余光瞥了眼排球的位置才起跑,作快攻掩护。   他制动踏跳,衣角被气流掀动,短暂地占据了一瞬身后人的视野便消失不见。   佐久早紧跟着跳入那片转眼变空的空间里,与寒山的晃臂不同,佐久早展腹将手臂引至极限,朝着拦网用力扣去。   “砰——”球从拦网者手上弹高,飞向界外。   佐久早安稳落地,四周除了网以外就再无压迫呼吸的障碍物——寒山已迅速而流畅地转移至远处。   两人像是一条流水线上前后挨着的产品,隔着不会干扰到彼此的距离、接受着同样的装配。   岩下跳发,古森一传到位,伊庭组织双快,而双人拦网利落分开。   “嗬!”荒木甩臂躲开追来的佐久早,扣向无人空当。   岩下向左倒去,身躯砸上地板,球在沉闷的碰撞声里重新飞高。   “佐久早!”喜多村艰难垫传。   三人拦网并拢,在荒木的指挥下高高跃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佐久早罩去。   而地面上的人堵住剩余的空缺,古森的脚步随时准备启动,提防着佐久早的打手。   佐久早在半空中滞住,在有限的时间里寻找着破局之法,他最终瞄准一点,手臂克制地挥出。   在对手瞪大的眼里,击出的球借拦网反弹,飞出的那道弯弧被寒山稳稳接住。   球升入高空,扣球手与保护者视线交错,地板上光影晃动。   一声“再来”闯至前排,寒山立刻踩上掩护的步伐,佐久早后撤至边线外,再次助跑。   10-12,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10-13,黑田打手出界。   11-13,寒山短平快下球。   11-14,橘川直线球得分。   “砰!”黑田瞄准尾藤和岩下的中央区域跳发。   “我来!”岩下当仁不让地冲出,两臂快速插至球下。   一传半到位,喜多村和寒山配合了一发平拉开,球甩开白井、避开伊庭,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白队半场。   而在球落地前,最大的阻碍现身——   古森屈膝并臂,完美地卡住了这条线路。   “干得漂亮!”伊庭大声夸道。   伊庭身前的白井和橘川交叉跑动,他趁着拦网手被吸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出了赛中首次二次攻。   “!”红队众人愣了一下。   寒山及时反应过来,回手一捞,却只是轻轻的一擦,改变了球落地的时间和位置。   但这份微弱的改变足够神谷补上,他鱼跃扑出,拼命前伸的手背垫起了落球。   伊庭可惜了一下后立即着手处理起寒山刁钻的垫球,他上手给出到位的一传,叫道:“黑田前辈!”   黑田无比熟练地插至白井和橘川的中央,他隐蔽地给出手势,抬肘托球。   跑双快的二人落地,后排的岸本出现在拦网者眼里。   面前拦网仅剩寒山一人,岸本强横地转体抡臂,嘣的一声,炮弹般的扣球绕过寒山,重重砸落在尾藤脚边。   11-15,岸本后三得分。   白队重新将分差拉回四分,但很快,橘川被拦死,寒山走上发球区。   然而寒山的发球轮也没能持续多久,仅仅两颗发球后,伊庭的假扣真传成功晃走拦网,橘川利索下球。   “扣得好!”   “传得漂亮!”   伊庭和橘川重重击掌,眉毛扬得极高。   “伊庭现在的传球倒是狡猾了很多。”雨宫大辅在心中欣慰地点头,但当目光扫至那两人时,他舒展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   寒山一回到后排,喜多村就如同打开了某种开关,疯狂地把寒山往二传的位置上推。   寒山既要抢一传,又要和喜多村拉扯,还要跟那帮完全不想接球的攻手斗智斗勇,简直是一个人在和十个人比拼,连雨宫和涉谷都替他感到心累。   众人的火力都被寒山吸引走了,没人去找佐久早的麻烦。   佐久早埋头打球,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但心里仍有些耿耿于怀——   自己都没有被情绪影响了,无崎怎么还不正常传球?传给我就是对结果不利的吗?   但先不正常相处的人是自己,而且……无崎对二传之事有种奇特的执念。   初中时,寒山曾经当过二传手,担任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佐久早跟作为二传手的寒山交战过数次,也经常观看寒山的比赛录像。在同一场馆比赛时,只要有空,他就不会错过丑三的比赛。   无崎的二传精准而严谨,思维能力也非常强,丑三每一场比赛的战略、临场时的战术调整都是他一手规划出来的,他很适合担任二传手,他是名副其实的司令塔。   但就是这样的无崎却选择了副攻手一职。   可当佐久早听到这一决定时,他的心里却没生出太多的惊讶。   虽然那种感觉很微弱,但佐久早想自己是察觉到了的——无崎不喜欢二传。   无崎在发球和垫球时展现出来的活力要比传球时多上数倍,他并不讨厌托球本身,而是讨厌二传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   「连接、统一、操纵、服务,我不喜欢这些事,而且我不想改变我的托球风格。」   「为了不折磨彼此,我还是少托点球好了。」   无崎应该很少得到正向的反馈吧?   佐久早想,随后又问。   那么无崎你觉得王牌的标准是什么?   「不会辜负传球者的期待,每一颗球都能交出完美的答卷。」   每一颗球?   「嗯,每一颗球。」   你在做梦。   佐久早手指手腕用力,上抛的球击中回忆,笑眯眯说着“我就是在做梦”的寒山的面庞化为碎片。   佐久早助跑起跳,箭般的视线顺着前探的左手射出、钉于一点,他右臂划出一记饱满的弧。   “嘭!”跳发球贯穿了闷热而吵闹的空间,重重砸落在对网半场的地板之上。   “好发!”   “再来一球!”   寒山背对着佐久早,一言未发。   他视线微不可察地仰起,空中仿佛还残存着那记弧线发烫的痕迹。   跳发再次越过寒山的头顶,古森给出到位的一传、岸本的小斜线被神谷卡住、球飞高。   匆忙站上助跑位置的喜多村撕走寒山的一部分注意力,寒山嘴角勾了一下,他上前调整二传,两手挑起一个有些为难人的高弧,将球塞到了喜多村前方。   喜多村边暗骂寒山边把球扣下,球却顺利穿过了拦网,黑田猛扎上地板才极限防起。   红队在内战,白队却不会因此放缓攻势。   伊庭突然二次,球被警惕的岩下拦回,但橘川快速回收。   在到位的一传后,白队前后排有三名攻手陆续跑动起来,分散掉对面的拦防力量,伊庭抬起略微发酸的手肘,朝着四号位传球,一条汗涔涔的手臂很快便划破空气。   15-17,岸本小斜线得分。   15-18,岩下扣球出界。   15-19,荒木和岸本拦网得分。   对网的攻手是每天都在切磋的队友,还自限了实力,白队众人越打越得心应手,畅快地压制着对面。   喜多村等人一面处理着密集的攻势,顽强地延长来回,一面应对着犟脾气的寒山,额头上已堆满汗水,模样看上去比全心全意打球时还要疲惫。   几乎在被所有人针对的寒山的状态却格外的好,虽然队友的小动作很烦人,但他耐力极好,这种程度的干扰反倒让他更有精神了。   喜多村望着精神抖擞的寒山,快要被对方气个半死,撂挑子不干的念头愈来愈强烈。   地板上的光影汹涌地流淌着,汗珠坠地,轰地砸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窟窿。   球上升、坠落,搅动空气,杂乱的气息混在一起,恍惚间变作一个硕大的漩涡。   佐久早沉默地跟进,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个染汗的身影,目睹着这场与自己有关又仿佛毫无关联的闹剧。   “砰——”岩下的大斜线被撑起。   黑田高高一跃,截住来球,伊庭坚定地抬肘,橘川大口喘着气冲跳至前排……   “嘭!”尾藤的暴扣被拦回。   岸本和荒木面色狰狞,举高的手臂一片红肿……   “砰!”喜多村的打手被救起。   白井从地板上挣扎地爬起……   古森在场下紧握着拳头,他朝前方望去,将恳切的一瞥投向佐久早——   至少给点反应吧?小臣!   你真的想和寒山成为陌生人吗?   我能给出怎样的反应呢?   佐久早觉得元也他们在做无用功——一旦无崎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硬逼着他把球传给自己的主意真的是蠢透了。   佐久早注视着球,紧盯赛场的变化,整个人却仿佛游离在外。   荒木斜跑入三号位起跳,反手打出一发回手线,球避开拦网,袭向佐久早。   佐久早本能地移位抬臂,在自己的发球轮结束后,他完全没沾过球,两条手臂都飘得吓人。   然而当球撞上手臂,迅猛的力如同尖刺般刺进肉里,短短一刹那似乎被拉伸至无限,无限随后又缩小至无比炽热的一点上。   回弹的力也将佐久早的精神全数凝于触点上,重量真实地压下来,那股“与我无关”的失真感被彻底地碾碎成渣。   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应该见识过好友绝交、也支持交往时要保持距离的元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为什么喜多村前辈他们要硬逼着无崎传给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在练习赛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无崎要抗拒得这么强烈?为什么要替自己吸引火力?为什么说着顺其自然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   这场闹剧能不能快点结束了?!   “砰!”   球离开火烫的手臂平面,笔直弹高。   寒山和喜多村继续僵持,谁都不肯先迈出第一步,红队半场仍是一片压抑,佐久早的脸色更加阴沉。   而最先忍不住的人是一年级的自由人神谷——就算寒山前辈速度很快,但球真的要落地了呀!   他冲至落点处,艰难地把球垫传至网前。   岩下调整攻,但三人拦网直接把球按回。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分即将结束时,寒山的身影嗖地闪过,他手背极限插至球下,球被救起。   尽管喜多村每一次都会因这一幕感到安心和庆幸,但是……他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庞大的无力。   喜多村的脚底板黏在地板上,他用力,将其缓慢地拔起,但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大,呆呆地望着那个意想不到的人——   佐久早迈出脚步,投身漩涡之中。   寒山手撑着地板站起,双眼寻找着球的去向,随即看到了不远处的佐久早:“!”   佐久早要做什么?!   寒山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他想和好?还是只是想要所有人正常打球?他察觉到了多少?他在不满什么?他……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佐久早满腔的烦躁瞬间平息,他没有开口,只是抬肘,视线的落点紧接着变幻,迎接球的下坠。   寒山果断后撤,四周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角,笼住的热意向外散去。   他闪电般上步起跳,转体挥臂,粗糙、滴汗的球面化作一池春水,温和地吻着他的掌心。   寒山半糊涂半清醒地将球扣下,用上了十成的力。   “快!”拦网者们急忙汇合,但球还是从拦网空隙里突破,飞入白队半场。   黑田快速跨出脚步,堵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抬起手臂时,一个问题却冒了出来:自己该接吗?寒山和佐久早好不容易才配合出来这一球的!这一球得分了绝对皆大欢喜啊!   黑田的脑袋突然乱了起来,但本能已做出了回答——他支起手臂,将球稳稳接住、卸力。   一传到位,黑田回神,神情里流露出犯错后的忐忑,但回应他的是数道响亮的喊声。   “接得漂亮!”   包括古森在内,白队其他人异口同声。   他们脸颊红红,迫不及待地展开反击,黑田丢掉疑虑,跟上保护。   “嘭——”球撞上拼命支撑的拦网后弹起,在近处落下。   喜多村爆发出新一轮的力气,未稳住刚落地的身子就向后甩出了自己的手臂,把球垫了起来。   “寒山!!”他极尽真心实意地喊道。   寒山仰望着那道未尽的弧线,脑海里已补足了它的轨迹——很合适的一传。   他余光又瞥过毫无动作的佐久早,可对方只是安静注视着自己,仿佛在说……   不用管我,你想怎样处理这球都可以。   佐久早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鼓励和期待,他没有毁约的意思。   寒山豁然开朗,他松了一口气,心脏却难以完全放下,似乎被某种情绪揪着。   在三米线后,在队友欣慰但转瞬又变作迷惑的眼神的注视下,寒山制动踏跳。   是要假扣真传吗?   其他人视线滑向佐久早,却惊恐地发现对方居然气定神闲地待在原地,一丝要扣球的迹象都没有!   不扣球?那你为什么要给寒山传球?!   拦网慌忙启动,但寒山已经挥下手臂。   “砰!”   球砸实,宛若投落的炸弹炸响。   16-19,寒山二次攻得分。   扣球手静静落地,迎接他的庆祝却只有一声孤零零的“nice ball”。   长泽发觉不对,左看右看,才发现其他人正用着一种极其困惑的眼神望着寒山和佐久早。   佐久早面色无波,开口道:“球已经传过了,你们可以好好打球了吗?”   寒山调整好了呼吸,爆炸的体温渐渐冷却,眉宇间却涌出了一缕疲惫——   虽然他知道佐久早是为了不让喜多村前辈他们再针对自己、为了正常打球才给自己传的球,但这家伙什么都别做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自己都快搞定喜多村前辈了啊,而现在……   喜多村等人的身上燃起了更为旺盛的斗志。   尽管他们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佐久早的行为,但佐久早有反应就是好的!   再看看在佐久早加入战斗后脸上终于显露出疲倦的寒山,能行!   尾藤被众前辈的眼神胁迫,悲愤地送掉了自己的发球。   古森轻松一传到位,岸本起跳重扣,白队也以二次攻回击。   寒山截住这记大斜线,喜多村二传,把球交给佐久早,但三人拦网正在中路并拢,将此球平安撑起。   荒木在伊庭身旁单脚起跳,整个人在空中高速移动,他与伊庭背传出的那球互相追赶,同时抵达了终点。   “砰!”背飞甩开岩下和长泽的拦网。   球撞上佐久早侧伸出的手臂,将其使劲按下,自己则再度腾起,朝着界外飞去。   尾藤几人目送着肯定追不到的球远去,小跑了两步以表态度。   16-20,荒木背飞下球。   伊庭发了颗前区球,喜多村欣然一传,寒山组织梯次进攻,黑田卡住长泽的穿中球,伊庭托给岸本,岸本又一次瞄准寒山,寒山后倒卸力,佐久早的后三被拦回,球却冲向界外,但在它落地前,神谷把球救了起来……   16-21,岸本打手出界。   伊庭和喜多村再次打出完美配合,佐久早将球托给寒山,古森接下这发快攻,黑田吊球引出佐久早鱼跃,寒山二传给到岩下,球被荒木拦了个正着,寒山又鱼跃保护起球……   16-22,佐久早被拦死。   黑田、荒木和岸本三人前伸过网的手臂缓慢地顺着网往下掉去,覆盖在佐久早头顶的阴影退去。   但与此同时,气浪与热量掀起,球艰难破开的空间霎那间被填满。   众人砰地落地,球场负载般颤了一下。   麻意从佐久早的脚底升起,漫长的来回拽下他额头上的汗珠,他转身,回望这片被自己搅得更混的赛场。   寒山拾起自己磨红的手臂,站起来,离开了烫得快要将人灼伤的地板。   然而火还在烧,酸痛和疲惫的感觉在他手臂上蔓延,他感到闷热,却又觉得自己很冷,像一块冰,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正在对抗。   他脑子既冷静又有些迷蒙,整个人沉浸在比赛之中又仿佛离它极远。   “发个好球!”蚊子发球,一传到位。   寒山二传,调动起前排三点攻,拉开球将唯一一个跟着长泽的拦网者也甩了开来,但进攻仍被古森防起。   众人生气勃勃、情绪热烈。   寒山知道他们大半是真诚的,可又觉得他们像是一窝蜂涌进舞台里的牵线木偶,挤着夸张的笑容,动作怪异。   黑田瞄准寒山和佐久早的中央扣去,但防守者们没产生一丝摩擦。   寒山脑中闪过争抢一传的画面片段。   他喜欢明确的划分,但防守范围是精确不到毫米的,当落点处在那些模糊地带里时,他和佐久早偶尔也会撞在一起。   他们也商量过这种球的归属,最后都是较为随性的方案,像猜拳决定谁先洗澡、又在其中一人忍受不住身上的汗意时另一人直接退让一样。   球来回往复,划出高低不一的弧,但又显得单调。   佐久早是树、石头、镜子,他应该在旁边安静地等待木偶体力耗尽、不再动弹,这场戏结束,正常的比赛就会开始。   但他不是树和石头,也不是一面镜子。   这是个独立的变量,无法控制、难以精确预测。   佐久早看向寒山,视线直射,做着刻板运动的空气瞬间变幻,节奏来到起伏的路口前——   球又一次来到了他的手上。   扣吗?佐久早用眼神询问。   我还能不扣吗?寒山有点生气。   被无端瞪了一眼的佐久早回瞪过去:你不想传给我,我就只能传给你了啊!   谁规定我们一定要配合起来传球和扣球的?!   寒山边骂蠢货边助跑起跳。   佐久早眼底的郁闷因寒山毫不拖沓的行动消散。   寒山跃起,力流畅而毫无遗失地汇聚起来。   “砰!”一道凌厉的弧甩下,犹如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幕。   球穿过尚未成型的拦网,古森和橘川争相递出手臂,却撞在一起,眼睁睁看着球斜飞出去。   寒山在佐久早身前落地,发丝扬起了柔软的弧度,佐久早的心跳也跟着一飘,但在下个瞬间他就压住了嘴角,把称赞的话语咬碎。   默契无间的配合总是会让佐久早遗忘掉已经发生的一切,无处不在的细微差别却又在时刻提醒着他一切都变了。   佐久早注视着那道回到网前的身影,忽然又替自己的喜悦和不甘感到一阵恐慌——他担心上瘾,然后毁约。   完全的隔离其实才是最佳措施,同时也最不现实。   球发出,一传,二传,攻手交叉跑动。   拦网预备,佐久早的杂念一扫而空。   这是比赛,如果他们还默契着,就该默契地配合,认真地对待每一球!   “砰!”黑田挥臂避开拦网。   寒山手臂打直,没有一丝偏折,如同一堵钉死在此地的墙,而球绕过墙,一头扎入陷阱之中。   佐久早撤臂卸力,将球稳稳垫至喜多村头顶。   饱满的触球声袭来,又将寒山推入回忆。   寒山最初从拦网中得到的乐趣只在与球正面的交锋上,他对拦防联动无感,监督给他挑出的零星毛病之一就是大包大揽的拦网风格。   高一时,西尾和新谷经常拖着荒木和寒山练习这方面的配合。   在寒山和荒木互相折磨了一天后,西尾果断让两人分开,给寒山换了古森当搭档,数天后,古森拉来了佐久早共患难,又过了一段时间,佐久早成了和寒山练习最久的搭档。   练习时一切安好,一到比赛,他就换回了自己更偏爱的拦网方式。   比赛结束后,在日常训练里也会挑剔自己的佐久早却没像其他人一样提出抗议,只是默默增加了防守训练的时间。   直到高二,他偶然想起,才找佐久早问起那时的想法,对方的回答与他心中的答案很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因为对那时的你来说,那是最合适的选项,我相信你的选择……」   “嘣!”巨力碾过。   相碰的刹那,寒山绷紧手臂,将力与痛感全数收下,而后,前压的手臂一颤。   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球被利落按下。   劲风刮过,另一道身影却紧跟着扎进众人眼里——古森猛倾出重心,单手朝前递去。   一声砰响后,球弹飞,古森在摔下前两掌撑住了地面,一颗脑袋又飞快抬起,目光毫不畏惧地投向了模样烦躁的寒山。   寒山阴沉着脸再次起跳,但岸本避开了他,朝着长泽和岩下大力扣去,拦网即刻瓦解。   寒山闭眼,想象着用眼皮夹爆长泽和岩下的脑袋的画面,一地血腥,他好受不少,但身上的气息仍不安定地沸腾着。   救球失败的佐久早也黑着一张脸,他恨不得直接赶下那帮拖后腿的家伙,和无崎两个人拦网。   等到下一轮次,他就能转上前排了,只是这分数……   十七比二十三,快结束了。   赛场温度猛然上升了一个台阶,火舌肆虐,地板在某一瞬反射出了比室外日光还要灼热刺目的白光。   “嘭!”岸本大力跳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气势汹汹的弧线,却又像扎入了粘稠的油里,在接发者眼中迟缓地前进着。   佐久早压低重心,两臂结实地接下这一球,麻意和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涌进脑中。   他张口,吐出火烧的热量:“我来!”   二传的喜多村愣了一下,但准备平拉开的寒山率先脱离了原定计划,为佐久早腾出视野和空间,喜多村紧接着反应过来,举臂调出一枚高球。   “右翼——”荒木组织起三人拦网。   随着一声跳落地,六双手臂蹿出网口。   荒木神情狰狞,与佐久早拼着滞空,仗着体力的优势把每一个时机都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想要打手、制造拦网出界?没门!   他手臂压下,将那颗焦躁的扣球拦回。   热风灼过扣球手的面颊,佐久早顶着眼眶里的干涩和撕扯,视线追球而去。   球旋转着坠落,线路刁钻,难以捉摸。   可佐久早又觉得这球是能救起的。   寒山跨出一步,他动作迅速而锋利,右手虎口精准地截住这条古怪的线路,但他整个人又显出一种克制的状态,力恰到好处地作用于球。   “砰!”球升高。   “救得漂亮!”   救得漂亮!佐久早心道。   他调整着呼吸,熟练地回撤至三米线后。   九米的横网远去,寒山起身,汗珠闪烁,背影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蒙上了一层时间的纱。   佐久早还记得无崎第一次接到自己的旋转球时的模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探寻的好奇意味,又兴奋又活泼。   随后,无崎以极快的速度适应起了自己的扣球。初中交手时,每每自己的技术有了进步,刚让无崎失了几分,他就立刻赶了上来。成为队友后,他也经常接自己的扣球。   无崎和元也都会评价自己的扣球很恶心、滑溜,但无崎还会夸这条弧线漂亮,不是厉害和不可思议,而是漂亮。   无崎喜欢垫球,也喜欢接自己的扣球,他对感兴趣的事物总是抱着极大的热情,那股认真和热忱让自己能够容忍他在某些事上的得过且过,而且就算是那些无感的事,他也会达到合格的标准。   佐久早瞥见喜多村向网两边所有人打出的手势——这球依然给交给自己。   佐久早没有隐蔽行踪,直接上步。   关节转动、肌肉收缩,佐久早控制着身体里每一处部位的变化,又感觉是记忆和本能在操控它们。   他望着眼前严密的拦防,酸胀感翻涌,力蓄满,炙热的风在指间穿梭,他感觉自己拂过了笔记本上一行行端正的铅字,然后一个明悟的念头出现——自己可以这样助跑、这样蓄力……   佐久早手掌将球包满,手腕使劲,球冲向拦网者臂侧,笔直的线路主动一折,偏向界外,像是灵感闪电的具象化。   “Nice ball!”   漂亮的线路。   寒山放松了一下,走回网前,脑中的弦却马上回归了紧绷状态。   前排三人挨在一起,热量碰撞,本就闷热的空间更加压抑,饶是神经大条的长泽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寒山和佐久早仍是面无表情。   岩下很快将球发出,解救了长泽。   白队一传到位,伊庭站在二三号位的交界处,斜对着寒山,抗下那份愈发凶恶的审视,他摆开架势,四名攻手全数出动,黑田和荒木跑着快攻,岸本和橘川见缝插针。   地板上人影晃动,光线扭曲。   繁杂的信息涌入寒山脑中,投进正在高速运转的火炉之中精炼,他排除掉快攻和后排进攻,盯紧了橘川。   如果是正常的比赛,橘川一般会前往长泽前辈守着的右翼,而现在,他大概率会找上自己。   寒山等在原地,冷眼望着橘川朝自己跑来。   攻手助跑、起跳,手臂掀起一道热浪,但有一股更加庞大的热意却比球更袭至寒山身边——   佐久早复跳,斜扑过去的手臂封住了橘川顺手处剩下的线路,也阻住了寒山本打算偏折出去的手臂。   “砰——”   空气震动,寒山的手臂似乎也开始发颤,他仿佛一同触碰着粗糙、染汗的球面。   那处空当原本会由自己补上的,寒山想,佐久早在多管闲事。   可那股奇怪的情绪却再次冒出。   意外的,超出期待的,更加严密与圆满的。   “One touch.”他替没有多余力气出声的佐久早开口道。   重力将两人拖下,佐久早因惯性继续向右移动,和寒山撞在了一起。   集体拦网时总会出现肢体接触,汗黏在一起、气息搅成一团,尤其是在抢时间的移动拦网时,一侧总是挤压着定位的那一侧。   在力所能及时,寒山偶尔会扶一把那些没站稳的家伙,但在更多的时候,他们的重心只是激烈地晃了一下,最后都能平安落地,并不需要自己操心,现在也是一样。   佐久早单脚落地,一部分的重量还压着寒山向后倒,但两人都经验十足地稳住了重心,眨眼间就重新站直、分开。   他们就应该像落地时一样相处,而不是将球传来、继续保持着过往的态度。   寒山不明白佐久早为什么要干扰自己。   为什么要给自己传球?为什么会不舍和遗憾?   为什么还是一副「我信任你、尊重你的一切选择」的模样?这家伙究竟想不想收到我的传球?   后撤、助跑,两人流水线般地前后跑去。   寒山甩臂落下,急切地闪开,球在他移动的几步间被佐久早击出,它擦过拦网,旋转着向外,却被伊庭救起。   黑田拉开传球,将其交给荒木。   “Left!”寒山并步移至四号位上,强势地挤压着佐久早的空间,像是在报复对方在数秒前毫无分寸的补拦。   球袭来,愈来愈近,犹如一轮旋转的太阳,汗液与人造皮革的气息扑至皮肤上,热量吞噬掉周围所有事物的存在感。   寒山发散的思绪凝于一点,与球对抗。   “砰!”球被拦回。   那些被压制住的情绪、杂念随着陡然开阔了些的胸膛沸腾起来,他的脑子仿佛要跟着球场一起爆炸,但在濒临极限时,一切都会更加清晰。   寒山发觉自己是明白的。   他明白佐久早突然的补拦和传球,也明白那些不舍、遗憾和急切;他明白落地和拦网是息息相关的,也明白它们是独立的两件事。   因为双人拦网会更严密,因为比赛也许能回归正常,因为死去的小鸟,因为原始欲望……可他总有些理解不了的事情——那些连接都太脆弱了!   难道小鸟就一定代表自由?鳗鱼就一定代表循环?春天就一定代表生命与活力?   它们是两码事,但他还是不停地寻找着将两件甚至是无数事物串联起来的一条线,于是他能理解、能学习,能将那些混乱、抽象的情感变得充满秩序,也变得死气沉沉,变成一块令人发腻的薄煎饼。   寒山望着球远去,心脏如石般落地,然而,一只手背滑来、垫至球下——又是古森。   白队一传勉强到位,伊庭焦急地呼喊着众攻手,他正对着荒木抬肘,强行快攻。   寒山和佐久早争分夺秒地起跳,然而球却传向了另一个方向,演完全套戏的荒木落地。   “嘭!”三号位上,球被冲跳至半空中的岸本扣下。   球从神谷手臂上弹起,划出一道大弧,重新回到白队半场,然后飞至界外。   计分员翻页,动静被一片骗过拦网的庆祝声里衬得极小,但寒山却听得格外清楚。   十八比二十四,快结束了。   寒山疲乏地垂下两臂,像是快被闷炉般的球场熔化了,他望着前方,不仅仅观察着球场,他试图寻找一丝令人安定的凉意。   然而一切都闹嚷嚷的。   大门紧闭,烈阳从方形的窗户里涌入,与头顶的射灯光芒混合在一起,几个装球车散乱地堆在墙边,木头台阶上放着水瓶和毛巾,用来练习弹跳的墩子犹如一棵老树的桩子,就算身子几乎被砍光,剩下的根仍顽固地扎在地里。   监督和教练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他们被金属制的栏杆关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则摇摇晃晃地向下探去。   围观的部员们有的蹲着,有的倚着墙壁,有的瞠大眼睛,有的头顶冒汗。   裁判、司线员、计分员和擦球员贴靠着球场忙碌,动作匆忙,笨手笨脚地完成了所有事。   白队的人兴奋地跑圈庆祝,似乎已然忘记了他们的目的,只想着尽快把最后一分拿下、把第一局拿下,古森也是如此,只是他的目光更加的贪婪。   岩下、尾藤和神谷眼中闪过不甘,又强压着奋力拼搏的心思,长泽和喜多村对视,一人脑袋空空,一人疲惫地晃动起肚子里快见底的坏水。   寒山最后看向佐久早。   佐久早注视着前方,眼神冷静而又明亮,浑身的气息又变得那么坦诚和明朗,像是知晓了真理。   在佐久早察觉到以前,寒山移开了视线。   “砰!”荒木跳发,球飞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神谷上手,全身微微收缩又弹起,像一条快拧干水分的毛巾,球被顶回网前。   喜多村插上前排,抬肘继续薅寒山和佐久早。   两人陆续有些机械地迈开脚步,他们的扣球次数已远远超出正常一局的量。   寒山制动踏跳,手臂闪电甩出,闭塞的空气被切开了一瞬后又恢复原状,仿佛在做无用功。   只有刚和古森交换、回到场上的白井为此停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被大部队裹挟着冲往右翼,在佐久早面前撑起三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白井和橘川间的缝隙,将球塞入其中,但岸本侧跨一步堵上了空当,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伊庭组织双快,将默契的拦网二人组硬生生拆开,他后仰,黏着脊背的衣料一松,风顺着举高的手臂向上,与十指一同托起了这枚排球。   “嗖!”球飞往寒山不在的三号位。   寒山偏过目光,在晃动的视野里将球定稳,而扣球手与拦网格外模糊。   直到一条直线割开了上下景色,他望见了扣球的黑田,望见了佐久早。   佐久早浑身浸汗,发丝随着气流涌动,如同波浪般翻滚,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瞬间,寒山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份他无法共情、辨认的情感,也通晓了那一份真理,无需那些言语作为桥梁。   “砰!”   寒山落回地面,反震的痛感如针般刺来。   擦过拦网的球偏折,岩下本能地朝着落点扑去,他手臂拼命前伸,艰难地碰到了球,但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球翻越过防线,冲向界外。   众人的视线紧随其后,“慢些”和“快点”的念头喷涌而出,时间的河流仿佛被堵塞,空气、热量,一切的流动变得格外缓慢。   喜多村和神谷不自觉前倾着自己的重心,岩下的两臂不稳地飘浮起来,长泽抬手,却在惊诧中遗忘了脚步的移动,他垫起一团沉闷的空气。   然而在下一刻,这团泥沼般的空气被轰散。   “嗖!”一道黑影掠过长泽。   寒山冲刺,身影如刀般劈出,掀起了狂躁的气流,他额角的汗珠被风撕扯着坠地,面颊上泛起刀割的痛感,但身上的气势反倒更加凌厉。   他凝望着视野中央的那颗球,球不断下落,他的重心越倾越狠,一部分思绪随之抛出,来到零点几秒之后——他能赶到,那么该怎么处理?   是保守的救起,最后无攻过网,还是……   稀少的时间逼迫寒山尽快做出决定。   他以为他能条理清晰地列出每一个利弊,他以为他会被一团乱麻的情绪拖慢速度,他以为他并不想给佐久早传球。   然而当手臂插至球下,一个个臃肿、繁杂得让他自己都开始发晕的解释和理由被悉数熔化,那股解体般、像是要将任何事物毁灭殆尽的情绪燃烧了起来。   他抬臂压腕,身后的球场倏地布满无数直线,要传的位点如黑暗中的火炬一样闪烁着惊人的光芒,一条优美的弧线朝后延伸,球飞向信任之人。   “佐久早!”   寒山起球,一刻不歇地高喊,将胸腔里的郁气丝毫不剩地发泄出来。   佐久早一直关注着界外的救球,他视线仰起,正要随球飞向高空,熟悉而遥远的呼喊声却涌入耳中,将他集中的精神推离了躯壳。   他仿佛飘至半空、踩在云上,他在高处望着自己飞速后撤,找好位置和节奏后便轻快地上步。   佐久早砰地制动踏跳,短暂的失重感让他回神,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三人拦网。   拦网慌乱并起,投下了一片单薄的阴影,佐久早锁定一点,转体挥臂,迫不及待地将球包满。   佐久早掌心覆住球面,两者相互挤压,蓄起的力和热量尽数被球吸收,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痛意,一切流畅而又柔和,掌间泛起一阵温暖的酥麻感,犹如滴水,穿透了他的灵魂。   “砰!”佐久早压腕,球被利落扣出。   黑田手臂一颤,球借拦网弹开,冲向高空,弯折出一条惊人的线路,将笼罩着球场的压抑气息全部驱散。   “隆——”球狠狠砸在了二楼的栏杆上,栏杆剧烈地晃动起来,震感席卷。   雨宫大辅攥住栏杆,手心发麻,涉谷润被吓得松手后退。   球向下坠去,佐久早的耳边响起一声漫长而平稳的嗡鸣,脑海宛若爆炸后的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更加猛烈、激亢的隆隆声浮出水面。   佐久早揣着这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向右偏头,目光投向白线之外,轻微的动作瞬间引起了寒山视线焦点的变化。   两人对视,相隔数米,又似乎近在咫尺,触球的手上残留着余热,仿佛是彼此的温度。   寒山缓慢地吸入一口气,率先切断了视线的连接,他抬脚走进界内,扫视神情恍惚的队友,眼神瞬间降至零度。   “该好好打球了。”他语气低沉而冰凉,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喜多村等人嗅到危险的气息,身子瞬间僵住,后背冷汗直流,弱弱地应了声是。   但在寒山转身后,他们的表情立刻飞扬起来——谁不乐意正常打球啊!一定要打爆那群把他们推出去当牺牲品的家伙!   佐久早的视线却还黏在寒山身上,后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比赛还没结束。”   佐久早回神,强装镇定地扭过头去:“我知道。”   静了不到一秒后,佐久早又开口:“下一球……”   寒山直视前方,放任心中情绪翻腾。   比分已至19-24,白队离获胜只剩一分,但众人却觉得距离这一局结束还有很久。   荒木啧了一声下场,古森笑着与他交换,黑田、伊庭和白井调整呼吸,岸本和橘川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来!”橘川大吼一声。   长泽毫不收敛力气地抛球助跑,发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嘭!”黑田被掀翻,一传没能到位。   伊庭二传,橘川调整攻出手,球被三人拦网撑起。   岩下一传,喜多村还没未有所反应,寒山便主动奔向落点。   寒山果断助跑起跳,迅捷的身影逼迫着白队拦防行动起来,然而跳入半空,他的姿势瞬间从扣球变为托球。   佐久早在三号位网前制动踏跳,挥臂截球。   下一刻,一道锋利的直线贯穿对网半场。   20-24   “嘭——”古森两臂后拉,将大力跳发球充分卸力,一传到位。   参与接发的黑田回到前排,直接起跳扣球。   寒山火速跟上,掀起的风将身旁的尾藤也提到了半空之中,两人高扬起的手臂拦回了这发二次攻。   岸本奋力前扑,伊庭将近网的一传拨回,平弧线划开,白井使劲甩臂。   寒山已交叉步移动至二号位,佐久早定准位置,二人同时起跳,高度相差无几。   “砰——”平拉开被撑起。   喜多村上手起球,球飞得不高不低,十分稳当。   佐久早径直朝球跑去,似是也想用二次反击,但白队拦网却已看出对面招式,只留了一人牵制。   果真,佐久早假扣真传,球飞往了寒山在的二号位。   白井和橘川蓄力一跳,与寒山正面对峙,却发现球竟比想象中还快地被寒山扣下。   “砰!”球绕开拦网,砸落进空当之中。   寒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白井和橘川这才察觉到别扭之处。   21-24   “嗖!”又一球被托起,传递着热量、混杂的气息和传球者浓烈的情绪。   寒山和佐久早默契且毫无顾忌地配合着,两人脚步不歇,过度补偿般参与到了每一个能够参与的环节里,暴风雨般的攻势将赛场节奏从对手手里一把扯了出来。   22-24,佐久早打手出界。   23-24,尾藤大斜线下球。   24-24,橘川扣球出界。   25-24,寒山拦网得分。   红队分数不断上涨,完成反超。   “Nice block!”   “还有一分,加油!”   “长泽前辈,再来发好的!”   长泽第七次发球,抛球的手却突然没能感觉准确的力道,他抛得过低,又不减扣球的气力,发球直接下网。   球差点撞上前排的脑袋,毛糙的气流刺过寒山和佐久早的面颊,两人同时蹙了下眉,高度兴奋的精神一滞,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庆幸。   比赛还能继续,待在赛场上的时间还能再多上几秒,就算只是多了几秒钟……   寒山随即又产生了一缕焦躁和气恼,佐久早眼底却浮出了然之色——自己又在不舍了。   “砰!”黑田跳发。   击球声响起,两人瞬间忘却了迷惶和不爽,他们进入比赛状态,那份热烈的情绪终于摆脱了束缚,毫无保留地挥洒出来。   岩下一传到位,自觉把球垫到寒山头顶。   寒山抬肘,源源不断的力量再次涌进体内,每一缕气流的翻转、每一簇热量的波动都变得无比清晰,他手指手腕灵活翻动,轻盈地挑起排球,将其精准而迅速地送入佐久早手中。   佐久早助跑起跳,他四肢酸胀,但每一步仍踩得格外有力。   美妙的打点与明朗的线路映入他的眼中,来球温柔而又直白,仿佛在热切地诉说着什么。   佐久早挥臂,手掌严严实实地包满此球。   “轰隆——”   球切出一记小斜线,地面防守者接飞。   佐久早落地,心脏砰砰直跳,速度从十九分时那记托球开始就从未减慢过。   26-25   轮转,寒山发球。   佐久早身边忽然一空,但很快,哨声吹响,遥远处传来了比太阳还要炙热的能量。   他直视前方,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寒山发球的画面。   他回忆起寒山踩着哨响发球时游刃有余的神情,回忆起对方在用力过猛后坦率按揉起的手腕,回忆起那两节交替敲击着球面的手指和眼底满当的郑重……   “砰!”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体育馆。   球越过佐久早头顶,一道一如既往令人安心、愉快的曲线进入他的视野。   佐久早眼睛一眨不眨,满溢而出的情感化作一条似曾相识的小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仿佛要夺走那只小鸟的自由和生命。   他回想着过往种种,令他茫然与恐慌的事物终于有了一个能够被言语表达出来的答案。   他感到喜悦,又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到明悟的清醒,整个人又像醉酒一般恍惚,但最后一切都归于安宁——   我果然喜欢无崎。   佐久早平静地想。   对网半场,球穿过严密的防守,重重砸落在地板之上。   27-25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   一局比赛结束后,说着三局两胜的白队不肯认输,于是计分员匆忙将分数归零,双方队员休整片刻后又重返赛场。   汗珠坠地,光影交织,球场翻涌着磅礴的热量,令围观者们的四肢也泛起了酸胀无力的感觉,然而场上众人仍不知疲倦地跑动着。   第二局被白队拿下,比分23-25,紧接着便是更加焦灼的第三局,两边紧咬着彼此不放,分数竟一路飞驰至四十。   “一、二!”   拦网蓄力起跳,两双汗涔涔的手臂举高,如树般拼命向上生长,投下的阴影罩住了竞争者,将其无情摧毁。   咚的一声,球以极快的速度坠地,仿佛承载着远超正常重量的事物。   比分定格在42-40上。   落败的白队已不想再用五局三胜纠缠。   荒木和黑田直接瘫坐到了地板上,岸本叫嚷着让他们到一边去休息,语气却不如平时强硬有力。   “辛苦了。”古森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一点,他立刻向众人道谢。   橘川摆了摆手,尚存着一丝清醒意识的伊庭抬头,看向了与自己相隔了一张网的寒山和佐久早。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把注意力投向了这两人,等待着这场比赛真正的结果——能和好吗?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都在调整呼吸,两人胸膛起伏,后背上浸着大片的深色,与场上其他人一样累得大汗淋漓。   佐久早眉眼柔和,似乎还在回味酣畅的比赛,他扭头盯着寒山,寒山却望着远处。   寒山思绪飘远,笼罩在他身上的热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消散,那股阴郁而冰冷的感觉重新冒了出来。   古森元也等人顿感不妙——寒山经常一打完比赛就飞速降温,回归到不近人情的状态之中。   而被所有人关注着的寒山无崎终于有了动作,他迈开步子朝场外走去,全然无视了身后和他默契配合了一个多小时的搭档。   古森元也慌忙叫住对方:“寒山!”   寒山无崎停下脚步,冷漠地看了古森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古森元也心脏骤停,其他人面容也涌出了一丝无力和气愤,心理上的疲惫直接压过了生理上的疲惫。   完了啊!都打得这么爽了,该配合得也都好好配合了,这家伙居然真的提起裤子不认账了啊!   寒山无崎丝毫不在意满脸挫败的古森等人,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进。   然而,恢复平静的气流倏地涌动起来,一道身影切开了再度闷塞的空间。   热量与熟悉的气息扑来,寒山无崎的手腕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他被突如其来的力扯得踉跄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趁着寒山还未稳住重心,手上加大力气,把人连拖带拽地往反方向扯去,眨眼间,两人就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脑袋发懵的寒山无崎总算反应了过来,他艰难地找回重心,立刻着手对抗:“佐久早,你冷静点!”   佐久早圣臣一言未发,继续使劲,两人在通道的大门前拔河,僵持了几秒后,佐久早拽动了石头一样的寒山。   “嘭——”大门被甩上。   两人身影消失,场地里只剩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人,其中几人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良久,大门停止了震动,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众人猛地回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佐久早把寒山拽走了?是要打架吗?会打架吗!   如咸鱼般瘫在地板上的荒木明哉弹了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八卦的欲望,朝着大门就是一个冲刺。   二楼的雨宫大辅大吼起来:“训练还没有结束!”   “我去提醒他们!”荒木明哉对吼。   “那你明天就和他们一起去扫厕所吧!然后再顶着外面的太阳跑上十圈,不,五十圈!”   荒木明哉悻悻走了回去,其他人也被这番话压住了看热闹的心思。   新一轮的练习赛开始。   ————————   拖得有点久,抱歉!下一章会尽快赶出来的!   然后安利一首歌,《Vampire Empire》Big Thief,码字时一直在听,很有感觉,这一章和下一章可以边听边看。   感谢在2024-05-1420:05:37~2024-05-2616:4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3个;NArin、忘过润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艽200瓶;年华似水、MiyaNatsuki 99瓶;阿祀予4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38瓶;xr3932瓶;南珊、脑子飞飞30瓶;橙光21瓶;雾格20瓶;6483071016瓶;小行星、年少独凭栏、每天吸拽哥、江停停停、暗黑破坏王、问号、伊泽鹤、1q84、ok在犯困、事态灬炎凉、守夜人、晚上不睡覺、银风吹向何处、Miracle、我想静静、忘过润山、『雅威』Kevin单推人、都闭嘴10瓶;一个只会说可爱的复读、糯糯、景光白月光本光7瓶;M.、金色北果、海笛、熬夜看书仙人、楚城玉玺5瓶;晚宁是我老婆3瓶;宫若云、sunshine angel、大大饭饭饿饿香香°3、璇2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尔等逗民、Hi~o(* ̄▽ ̄*)ブ、小米www、每天都要笑一笑、48715439、祈月、一片漆黑、麦子茶、E、95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4]失真(五):告白。   佐久早圣臣脚步匆匆,落在地上的每一步却又极重,如同沉闷的鼓声,听得人心里发慌,而他攥住寒山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寒山无崎努力挣扎了一下,但那五指反倒圈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人的手腕捏断。   他眉头蹙起,费解地瞵视佐久早——对方用一颗后脑勺蛮横地对着他,发丝里浸出茂盛的汗意,后颈、四肢的皮肤上泛着剧烈运动后特有的红色。   寒山嘴唇张开又闭紧,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最后他撤掉了手上抗拒的力,任凭佐久早拉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快步穿行在阴凉的通道里,球场越来越远,队友的喧哗消失不见,令人晕头转向的闷热气息渐渐褪去,凉风拂过发烫的皮肤,他们仿佛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佐久早圣臣打开休息室的门,正想扯一下寒山无崎,却发现人已经主动走了进去。   佐久早身子一顿,手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外力,他反被寒山拖了进去。   一声巨大的砰声响起,寒山无崎将门甩上,然后上锁。   微弱的光芒转瞬间被关至门外,急促的脚步总算彻底停下,大门嗡嗡震动着,几秒后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休息室内被黑暗与寂静吞没。   佐久早圣臣的理智缓慢地回笼,他睫毛颤动,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   然而手里握着那节手腕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能量,如同一盏明灯般不容忽视。   佐久早下意识放松了力道,粘腻的汗水在他掌间流淌了起来,凸起的骨头如尖锥般硌着他,而存在感最为强烈的…是无崎的脉搏。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猛然感觉无崎变成了一本任自己翻阅的书,书上没有那么多晦涩难懂的词句,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表达。   他的思绪难以控制地沉溺到这些直白的内容中,刚凝起的理智又开始散失。   寒山无崎也感知到了覆在自己脉搏上的重量,这种对于要害的触碰显然超出了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适地蹙眉,语气有些发冷地开口:“佐久早同学。”   寒山甩了下手臂,想要把手抽出来。   佐久早本能反应般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但他同时又偏过头来,轻声嗯了一声,短促的音节飘出,下一刻就被空气撕裂。   寂静之中,寒山的脉搏不再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用力过猛时的高频颤抖,像是不安的呜咽。   寒山无崎拧紧眉头注视佐久早,对方被黑暗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了一些。   他照例潜入那双坦诚的眼睛里,找寻着自己需要的信息,而佐久早望着他,方才还失神的眼里闪烁起了专注的光芒。   寒山很喜欢看到佐久早露出这种认真的眼神,但此刻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你这么用力,自己不痛吗?”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痛的,我…”佐久早圣臣起了一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着撤掉手上的力气,但仍然不肯松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对方,不再用力的肌肉却似乎分泌出了更多的乳酸,酸痛感越来越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再次暴露出来,寒山无崎既不满又无奈,可又拿跟被人遗弃了一样的佐久早没办法:“算了,你想握着就握着吧。”   佐久早圣臣的眼角扬了起来,但下一秒又因一声“佐久早同学”僵住。   寒山无崎继续说:“现在你不太冷静,先休息一会儿,等冷静下来后我们再出去,今天的训练还没有结……”   “咚咚咚!咚咚咚!”   佐久早圣臣握着那处疯狂跳动的脉搏,没忍住开口打断了身前人的念叨:“无崎。”   只是一声极轻的呼唤,寒山无崎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   “……”   两人安静地对视,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但各自散发出的热量仍在中央激烈地对撞,呼吸交汇,气息缓慢地挪动着,擦过了彼此的皮肤,明明已降下温度,却又烫得惊人。   佐久早圣臣突然抬手,风拂过寒山无崎,寒山静止不动。   一声啪嗒传入耳中,灯被打开。   两人都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   黑暗被驱散,室内明亮。   寒山视野中仅剩的一层如幻的迷雾也彻底消失,佐久早明明白白地站在他身前,从头到尾的线条尖锐而热烈,像锥子般刺来。   佐久早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仍保持沉默,他想说的一切、想做的一切都已摆在了面上,寒山连猜都不用猜,甚至不敢怀疑。   汗水几乎将佐久早的头发全部打湿,此刻静了下来,但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是和比赛时一样翻涌着动人心魄的生命力。   寒山一时间竟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逼迫谁坦白和率先反悔,又是谁在给谁下套。   良久,寒山无崎开口:“你该说点什么。”   佐久早圣臣反问:“我能说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反驳我的观点,讲排球,讲想象与实际的差异,提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不管佐久早说得多么荒谬和好笑,自己都可以暂时地无视掉那些漏洞。   但他至少得说出来,寒山想。   不然我要怎么回应?   可是佐久早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有用的话。   他完全辩不过无崎,他没有有力的证据,也没有必须和好、无可挑剔的理由。   一切都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是病菌就该隔绝,如果是成瘾的药品就该戒断,已经接受的东西、需要承担的后果是不该说丢就丢的……   但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只有那些传过来的球、现在手里跳动的脉搏,这些才是实话,这些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   佐久早圣臣拉过寒山无崎的手,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寒山无崎空空的掌心瞬间被脉搏狂躁的跳动塞满,他托着那节手腕,又感觉是它在扯着自己向下坠,他想松手,却被一股庞大的引力紧紧吸住。   寒山呼吸蓦地中断,情绪宛若崩解,一种朦胧而阴郁的冲动涌进体内。   灯泡愈来愈烫、愈来愈亮,一排排金属柜上闪烁着灼眼的光芒,像是球场上反光、浸满汗意的地板,又像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海洋,两人不断下沉。   休息室仿佛成了一座孤岛,繁杂的记忆出现,然后碎裂,自下而上的风呼呼刮过。   将他举高的手臂,落日的河流,干瘪的胃、重油重盐的盒饭、塞满一口袋的糖果,一道又一道通往最佳位点的弧线,一枚又一枚被人包满的排球……一切零碎而散乱地飘在空中。   寒山无崎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那截柔软的手腕,想要辨认真实和幻觉,他调整位置,大拇指朝着脉搏挪动,又滑过两三个常按的穴位。   咚咚咚、咚咚咚,是谁的心跳?   他警觉地想起不受控的失重、冰凉的河水、反胃和发腻,他想起无法避免的失误,他想起……饥饿和寒冷。   究竟是哪边更加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痒意蔓延,佐久早圣臣颇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但目光却纹丝不动。   变化与不变的动作刺激着寒山的神经,他瞬间清醒,但手指仍着魔般用力压下。   下一刻,剧痛袭来,佐久早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杂念烟消云散。   寒山无崎移开了重重按在神门穴上的手指,他松开手,对着整个人都被气红的佐久早摆出了一副无辜的姿态:“帮你定下神,心率太快了。”   佐久早圣臣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寒山的手腕:“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寒山无崎的眼底却未像先前一样浮出被冒犯后的气恼和不安,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消化情绪耗费了寒山不少精力,他面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寒山酝酿起言语,字句组织得异常慢,然而当他开口,第一个音节吐出,那些沉重如石的事物立刻通透起来。   “记得明天把书还我。”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脑袋还空白着,笑意却已不自觉地浮现,他迅速把靠墙休息的寒山拉起,拖着不明所以的对方快步走至柜前。   “滋——”漫长而短暂的摩擦声响起。   佐久早拉开挎包拉链,取出里面的诗集,装着各式用品的挎包空了一小块,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填得更满。   “本来就是要还你的。”   寒山无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接过失而复得的书,快活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缕怨气:“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了。”   佐久早圣臣有些尴尬,但回味了一下某些嘴硬的家伙含蓄至极的发言,又变得理直气壮:“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寒山无崎笑了一声,他取出夹在诗集的书签,将它还给了佐久早,随后晃了晃还负着重的右手。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松手,按压的红痕映入眼帘,他瞬间心虚:“额…抱歉。”   “没关系,我报复回来了。”   寒山无崎浏览了一眼诗后合上书,抬头望着佐久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佐久早圣臣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当然是回去训练。”   “我说……”   寒山无崎突然调皮地眨了一下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把训练翘了吧?”   佐久早:“?”   “反正现在回去还是要挨罚的,不好好逃一次训练就太亏了,而且我累了,还很饿,今天不想打球了,雨宫监督之后也会让我们把没完成的训练量补上的。”   寒山无崎蛮不讲理地宣布道,像任性的小孩一样,可他又笑眯眯的,将几个音节咬得极重,魔鬼般蛊惑着:“是佐久早你把我拽过来的,不负点儿责任吗?”   佐久早仍是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寒山无崎直接迈开脚步,身影掠过了佐久早:“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我肯定是要走的。”   佐久早圣臣赶忙扭头,却看到寒山无崎已经取出了毛巾和干净的衣物,正朝着淋浴间走去。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后跟上。   寒山动作很快,噼里啪啦就搞定了一切,他趁着挤出来的空闲时光去监督的办公室扔下了毫无诚意的请假条,接着跑回休息室里,等待着还在和头发较劲的佐久早。   “我们去哪里?”佐久早圣臣终于走了出来,头发只到半干。   “我想吃冰棒,然后找家游戏厅进货,最后还要买榨汁机。”   寒山无崎把一颗橘子糖扔了过去:“先补充点能量。”   这个月的量超标了吧?   但佐久早圣臣毫不客气地咬碎了糖果,酸甜味涌出,他想起一件事:“我把你要去俄罗斯的事跟阿廖沙爷爷讲了。”   寒山无崎提起挎包,动作没有为此顿上一秒。   他本该为超出计划的意外感到烦躁,此刻却觉得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阿列克谢能猜到的,不管是佐久早说还是自己说,何必再做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还要纠结地装下去的事呢,一句简单的“把书还来”就好。   ……   室外阳光暴晒,碧空似火。   两人在体育馆投下的阴影里穿行,快步走过林木和喷泉,走出校门,脚踩在了火烤般的地砖上,沿着长长的街道一直走。   佐久早圣臣从没做过这种逃课性质的事,不免有点忐忑,他倒不是担心受罚,而是因为一直以来坚持的秩序被打破了。   但他被无崎影响的事早已不止一两件了。   “我以为你会更守规矩一点。”他咬掉最后一口冰棒,牙齿被冻得有些痛。   “我只守我心里面的规矩。”   寒山无崎取出垃圾袋,里面还放着一根谢谢惠顾的签子:“幻想破灭了?”   佐久早圣臣也将冰棒签丢了进去:“早就破灭了,不过我还是看准了一些方面的。”   “比如?”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垃圾袋,把话还了回来:“守心里面的规矩。”   河面跳跃着耀眼的金色,闷热的风吹过,像烈酒般灼烧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寒山无崎静了良久,问道:“你现在冷静些了吗?”   佐久早圣臣飞快接道:“我不会后悔的。”   寒山被这答非所问的决心话逗乐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虽然做决定时毫无理智可言,但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认真讨论一下之后怎样能相处得更愉快吧。”   寒山无崎偏头,诚恳地说:“我没有当挚友的经验,也不擅长经营一段过分亲密的关系。所以你在相处中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也会这样做。”   “感觉更容易因鸡毛蒜皮的事吵起来了,”佐久早圣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你得更真诚些。”   “你也得更耐心些。”   “是谁在煽动我的情绪?”   “是谁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   佐久早圣臣一时语塞,他转移话题:“木兔不算你的挚友吗?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这回轮到寒山无崎沉默了,几秒后,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因为和木兔的相处模式参考了一部分我和我爸的相处模式。我爸爸爱喝酒,醉酒后就需要人照顾,在此上他和木兔一样不靠谱,都像孩子一样。”   寒山边说边观察着佐久早的神情,见对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他郑重地解释道:“不过我喜欢木兔不是因为和他相处起来很轻松和熟悉,而是因为他很纯粹……”   寒山无崎弯起眉眼,继续说:“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很纯粹。”   佐久早圣臣思维停滞,等下一秒回神之际,他听见自己已经把话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一股滔天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对挚友的告白,自己如果把其他的心意也夹带进去就太狡猾了。   他干巴巴地补充道:“作为挚友。”   寒山无崎愉快地嗯了一声。   两人走过桥,钻入建筑群中,对话声被城市的喧嚣盖住。   “你以后会经常说这种话吗?”   “你不是想要我真诚一点吗?”   “……”   ————————   1.讲一下大家的心思。   队友:台阶都搭好了,快走下来啊!   57:不是佐久早搭的台阶我不下。   sks:不要台阶了,直接跳。   57:???   (传球就是57想要连接的心,给sks传球时态度已经彻底变了,赛后那副样子就是在逼sks先行动,sks则是在收到球后转变态度的,之后他觉得讲理讲不通,所以没给57想要的台阶,57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毫无理由的和好)   2.过去面对直球的57:求你闭嘴。   未来面对直球的sks:求你闭嘴。   3.sks视角下的57:因为发觉了“原来还可以这样玩”于是新鲜劲十足地疯狂打直球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4.黄色废料写到一半没劲了,没写完,咕咕,咕。   感谢在2024-05-2616:41:30~2024-05-3000: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米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2个;橙光、小行星、取名好难、墨羽毛、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愚人.、Tepras、苗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ousanl 132瓶;秦艽110瓶;白色电台53瓶;阿勒50瓶;起名太难了40瓶;饮用前请摇匀39瓶;漓宸29瓶;暗黑破坏王28瓶;顾月空26瓶;我精神状态真不错、正太赛高、hyl 25瓶;Tepras 22瓶;爱敲钟的小乌鸦、我想静静、祁安安安、一米九、雾格、晚上不睡覺、十日月2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15瓶;今天也想要涩涩、君陌尘、十年魏晉十年唐、一个只会说可爱的复读、婷子超可爱、天然呆的乒乒乓乓、影、旌书、一期一会、活人huor、糯糯、Violet.10瓶;48715439、熬夜看书仙人、几秋9瓶;yuyjyH 6瓶;宫若云、岚洲、伪装者、小行星、彼得潘5瓶;beakaek 4瓶;海笛3瓶;饭!给我饭吃!、Kylin、Yokaso 2瓶;65646411、57我是你的狗、阿鱼、xr39、森林玻璃橘、每天都要笑一笑、祈月、E、璇、侑荷、言者无罪、尔等逗民、景光白月光本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5]头绪:有形的风。   逃掉训练的次日清晨,佐久早圣臣第一个抵达了体育馆,他找出涉谷教练放在角落里的钥匙,将门打开,将东西放下后便收拾起了球场。   几分钟后,家离学校较远的寒山无崎也精准踩着两人约定的时间到达。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昨日从游戏厅里拿到的战利品。   寒山无崎把战利品和一张纸放入空空的装球车里,将车推到了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上,接着才开始干活。   雨宫大辅原本只打算让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打扫一周球场,扫厕所和跑五十圈的惩罚都是吓唬荒木明哉的,但谁也没有想到——   那两个家伙居然把剩下的训练都逃了?!   绝对是寒山想出来的好主意!这个任性又散漫的家伙!还有佐久早,你连拦都不拦一下的吗?还跟寒山着跑了?!   行,那就给我好好打扫一周场馆吧,厕所可以不包含在内,但跑圈必须跑够五十圈!   荒木明哉为此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跟着醒得最早的岸本馨一块走。   不过想看热闹的人远不止荒木明哉一人,长泽翼、黑田佑太、橘川琉斗等人都在早起的队伍里。   于是,岸本馨今日的早饭时光变得格外吵闹。   “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和好?”荒木明哉唉声叹气。   岸本馨吃惊地望着他:“你居然这么有良心?”   “当然了,我可是很关心后辈的!”   伊庭恭平小声和同级生们吐槽:“荒木前辈是憋得难受了,喜多村前辈怕饭纲前辈担心,严禁荒木前辈在事情还没解决前把这事告诉饭纲前辈。”   “不过事情到底有没有解决啊?”岩下泰治问。   “听古森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那就好。”   一行人吃完早饭,走出食堂,远远就看到了操场上两个正在奔跑的身影。   气温还不算高,是跑圈的好时候。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节奏一致,快速地从跑道的一端来到另一端,他们掠过众人正前方,目不斜视。   哦,看来和好了呢,众人想。   “寒山——佐久早——”荒木明哉手作喇叭放在嘴前,大声喊道,“太慢啦——没有吃饭吗——”   两人充耳不闻,跑着自己的节奏。   大部队则再度挪动了起来。   岸本馨等人走进体育馆,穿过通道,景象熟悉而安心,一切都回归了平常。   “欸,这是什么?”突然,橘川琉斗指着墙边的装球车问,里面装的明显不是排球。   众人围了上去,看到了一堆公仔和景品手办,最上方还放了张写着「每人一件」的纸。   黑田佑太眼睛猛然一亮,他扒开挡在自己前方的白井慎之介和岩下泰治,捞起了一个手办:“别跟我抢我老婆!”   长泽翼的反应从未如此快过,他火速开挖,在最底下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举高手办喔喔叫了好几声。   荒木明哉略带怜悯地瞥了眼黑田和长泽,而后朝着那个最大的熊猫公仔伸出了手,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岸本馨打掉了。   “别碰我的东西。”岸本馨抱起熊猫公仔。   “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啊?”   “我一个月前就在盯这个新品了,但因为训练一直没时间去抓,这不是给我的还能是给谁的?”   难道说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礼物吗?   荒木明哉兴致勃勃地在装球车里刨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一见钟情的东西。   他悲愤地质问已经挑完的人:“你们都有专属的?”   伊庭恭平抱着手里的鱼:“我是随便挑的。”   其他人陆续点头,只有几人展示起了手里的公仔:“我好像说过我喜欢……”   荒木明哉见不是每个人都有特殊待遇,心里得到了些许安慰,但转头就看到了绝对是喜多村那家伙的包子玩偶钥匙扣,整个人又不好了——   三年级全体成员,就我一个人没有专属的礼物!寒山你往里面塞只苍蝇我都当你用心过了!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怜悯地回望荒木明哉。   而气急败坏的荒木明哉拿走了属于喜多村的钥匙扣。   等古森元也到校时,装球车里已经浅了一半。   昨晚佐久早已和古森打过了招呼,古森利落地把两只公仔揣进了怀里,多出来的一只是交给秋成的。   古森走进休息室,几个快他一步进来的队友也在讨论天降的礼物。   “这真的是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送的吗?”尾藤直也和手里的皮卡丘公仔大眼瞪小眼,脑海里前辈冷酷而严肃的高大形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神谷彰同样幻想着两个接近一米九的臭脸酷哥和选物贩卖机较劲的奇特场景,忍不住笑了:“看来他们抓娃娃的技术也很强。”   古森元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佐久早澄清一下:“小臣只抓到了一个,剩下都是寒山抓的!哈哈哈!”   尾藤直也、神谷彰:“……”   “尾藤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寒山,”古森元也止住笑声,接着说,面容里带着鼓励之意,“你可是一年级里实力最强的主攻手,未来说不定能当上王牌,别因为之前被寒山骂哭过就躲着他,多多接触才能克服恐惧,寒山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尾藤直也凝望着公仔,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说寒山前辈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面冷心热……古森元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收集这些信息对寒山来说或许只是件顺手而为的事,远远称不上热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个发现自己被考虑到的人都会很高兴,自己也是如此。   这份细致也是古森认为寒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的原因之一,对方那份令人舒适但偶尔也会让人感到挫败的距离感也在其中。   古森看得出秋成和寒山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但顾及到自己的感受,两人有意识地减少了接触。   他虽然对此感到安心和满意,但也不想让两人直接变成陌生人,一有时间,他就会让大伙多聚一聚。   至于挫败的那一部分——   古森在心里叹气,他其实已经把寒山当作挚友了,但寒山比小夜还慢热、比小臣还消极,要被这家伙承认真的超级困难啊!   不过这一次小臣和寒山都能成功和好的话……   古森回想起一天前寒山冷漠的状态——自己大概率在那份毕业后就不会再主动联络的名单里吧?   果然还是继续尝试一下和寒山成为双向的挚友吧?如果大家到了一百岁时还能再聚在一起就太好了!   “古森前辈?”   古森元也回神,他没有纠正尾藤偏离的印象,笑眯眯道:“你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没有一次性跑完五十圈,而是按监督的要求,分成多次跑,在每天的跑步量基础上再加几公里。   两人跟着其他队友一同结束了今日的晨跑。   太阳散发出的光芒已不再像刚露头时一样温暖,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灼感。   众人涌回体育馆,休整片刻就进入到其他的训练里。   组队的打垫练习一开始,其他人的视线就投向了寒山和佐久早。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如常流畅地配合着,仿佛无事发生过般,他们的眼里只有球和对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喜多村新太见两个闹矛盾的家伙终于重新凑在一起,欣慰地在心里掬了一把泪,随后被雨宫大辅拎走。   剩下的人的眼里也未有太多调侃之意,一方面是因为拿人手短,一方面则是因为不管怎么逗,那两个石头成精的人都不会产生大家想看到的反应。   “砰!”球被佐久早的掌心包满。   寒山迅速倾落重心,递出的两臂将球稳稳垫起。   佐久早托球,寒山瞄准远离佐久早的一点扣下。   两人轮流出招和接招,扣球的落点松散而毫无规律,但接球的那一方永远都可以将上一来回和下一来回平稳地衔接上,犹如紧密相嵌的齿轮。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地板上堆积起浓重的汗意,而走下球场的数道身影劈开了闭塞的空气。   一日训练结束。   佐久早圣臣待进了远离人群的角落,他擦着汗,毛巾复住一部分溢散的热量,但思绪已悉数远去。   “从拉伸时就是这副表情,还没打过瘾吗?”寒山无崎领完香蕉,走回佐久早身边,“给。”   佐久早圣臣眉宇间的烦躁有所减轻:“没过瘾,但是适度就行。只是一空下来,我……”   他一时之间有些词穷,眉毛重新拧了起来。   寒山喝了点水,将能想到的问题挨个报出,佐久早一一否定,直到听到第四种推测时才没了声响。   “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了吗?我想佐久早你应该不会斤斤计较,昨天也讨论过以后该怎么相处,打球时也一切正常……”   寒山无崎回忆着佐久早今日时近时远的距离:“经营这个词给你带来压力吗?我们过去相处得比较随意,现在突然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做事时就会带上目的性和功利性,会害怕做不好吗?”   佐久早圣臣含糊答道:“差不多吧。”   在昨日约会结束几个小时后,佐久早才勉强恢复了冷静,认真地思索起了独属于自己的计划,毕竟他不仅仅想当无崎的挚友。   首先得保证这份感情不能对训练和比赛产生不良影响,不能再出现因为一两句夸奖话就闷头一直打直线的情况。   一整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在训练时很少会生出杂念,但一旦不再专心打球,自己的注意力就极其容易被无崎夺走,有一些正常的举动似乎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没必要担心,我也做不到十全十美。”   寒山无崎语气温和地安抚着:“我们顺其自然,慢慢适应,只要态度不像以前一样消极就行。”   从无崎嘴里吐出「不能消极」的话有种奇特的感觉,佐久早圣臣忍不住翘了下嘴角:“那你多说点漂亮话吧。”   寒山挑眉,直白道:“意思是让我多夸夸你?”   佐久早僵了一秒,随后艰难地嗯了一声。   寒山爽快地同意了:“那你现在要听吗?”   佐久早胸中涌上一缕无力:“……暂时不要。”   目前为止,他除了适应外就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措施了。   现在的寒山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入手,也无法去询问最可能给出合适解法的寒山。   他岔开话题:“今天会有人加练吗?”   场馆早晚各打扫一次,在这一周里,两人得第一个到体育馆,最后一个离开。   寒山无崎能够接受早到,但绝对不会接受被他人影响的晚退,他视线扫过几名加练惯犯。   “距离大赛还久,应该还没到加练的时间吧。”他用着不确定的词,语气却极为肯定。   十分钟后,球场内再无多余人士。   雨宫大辅亲眼目睹了顽固分子在洁癖二人组一拿出拖把就化作鸟兽散去的场面,忽然萌生出一种想让这两人打扫到毕业为止的念头。   涉谷润抬手抹去雨宫大辅脑中狗牧羊的画面,他观察了一下监督的脸色,朝外挥了挥手,示意想去帮忙的古森元也别浪费时间。   ……   时隔多日,三人再一次并肩踏上了回家的路。   古森元也照例找起了有趣的话题;佐久早圣臣还在琢磨寒山的全新生态;寒山无崎偶尔会回应一下古森,但更多的时候仍观察着那些树、云和飞鸟,思绪像快要挣脱线的风筝。   古森元也拿这两位心不在焉的听众实在没辙,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嘴巴。   叹气声和突如其来的安静引回了寒山无崎的注意力,他断网重连,问古森:“你需要道歉吗?”   古森元也不解:“什么道歉?”   “关于和佐久早达成普通队友的协议后把你连坐的事,”寒山无崎坦诚地说,“虽然我觉得我的决策是合乎情理的,也不会为此后悔,但如果真的伤害到了你,我会为这一点道歉的。”   古森元也瞪圆眼睛,感动和无语的情绪同时袭上心头,他颇不自在地挠了下脑袋,最后大手一挥,宣布此事揭过:“不用啦,我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你不保持距离的话,我肯定天天在你们耳边劝和好。”   “不管有没有保持距离,你都会一直烦人的吧?居然故意不好好打比赛……”佐久早圣臣也出声了。   尽管佐久早知道那场练习赛的目的,最后他也的确打得很尽兴,但每次想起队友们的前期表现,他就忍不住生气。   古森元也笑着合十双手:“抱歉抱歉!”   佐久早圣臣没应下道歉,反而道了声谢。   他回忆起和好始末——能够影响无崎态度的人是自己,因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然而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和无崎也不会展开行动。   或许……自己可以找个帮手?   “感谢感谢。”寒山无崎突然学起了古森搞怪的腔调。   还在因佐久早道谢震惊的古森元也和思考人选的佐久早圣臣不约而同看向寒山无崎,眼里带着快要溢出的困惑。   良久,佐久早开口:“很好笑?”   寒山点头:“好笑。”   古森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腔调非常好笑,但是……被寒山举一反三真的好奇怪啊!   不过下一刻古森就释怀了,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几秒后,佐久早也绷不住了:“无崎你的笑点就没有一个规律吗?”   “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有规律呢?”寒山面色平静。   佐久早若有所思:“也对,本就是感受的事。”   很快,吵闹的笑声消失不见。   古森元也缓了过来,他揉了揉发疼的肚子,嘴角仍扬得高高的:“对了,寒山,问你件事。”   “什么?”   “我以后也叫你无崎呗?”   佐久早圣臣的笑容唰地消失。   古森元也突觉四周有些寒冷,但他没有过多在意,期待着寒山无崎的回答。   “一个称呼而已,你随意。”寒山无崎没什么意见。   古森元也仍乐呵呵的:“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说起来你一直都是喊姓氏的呢。”   “我比较喜欢这样称呼别人。”   两人一句接一句,佐久早圣臣的脸越来越黑,他回想起过去因为一个称呼和木兔杠上的元也,自己当时还觉得元也非常幼稚……   佐久早的怨念突兀中断,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咨询对象——会长了解无崎但立场中立,靠谱、不会多问且能够保密……而且元也好像说过,荒木前辈和他女友的事也是会长解决的……至于元也,谁管他呢。   暂时找到了头绪的佐久早的心情有所好转,加入了另外两人的讨论之中。   但讨论不过几分钟,三人便来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明天见!”古森元也高声说道。   佐久早圣臣无声地挥手。   寒山无崎也说了声明天见,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思绪瞬间掠过了往来车辆、电线杆和一栋栋建筑物。   他算着天数,发现和阿列克谢约定的日子快到了,那时的自己还能维持住现在这份坦然的心态吗?   干烈的风迎面袭来,寒山的思绪仿佛被风卷走,从遥远的未来倒退回到当下的身体里,然后继续向后,去往昨日和更加遥远的童年。   寒山无崎回头,晃眼的落日几乎笼罩住了一切,道路和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可他却感觉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事物正在注视自己。   这份感觉清晰又飘渺,它化作一缕轻柔的风,将寒山推了回去。   把日期提前吧,寒山朝前走去。   他想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   ————————   1.唯一没收到礼物的正选:备战世青的饭纲。   2.N年以后,每当古森回想起那个傍晚自已高高兴兴地喊起无崎的场景,以及未来无数次的乱入,都会恨不得往自己脑袋上捶上一拳。   古森(怀疑人生):木兔竟是我自己?!   (其实想当57挚友的人还蛮多的,但无一例外都被他强烈的距离感劝退了)   3.另一边。   秋成:找我咨询恋爱…喔喔保密我懂…(迷惑,惊讶,兴奋)(放下吃的认真倾听)(越听越不对劲)(眼神逐渐怪异)(绝对是寒山吧绝对是寒山吧)(真的不可以选择记忆清零吗)   4.恋爱头脑战之天才王牌想让我的脑袋开瓢啊不是开窍(雾)主要角色:一块品质上乘的石头57,不断被防不断进化的王牌sks,坐拥亲情爱情友情、时不时乱入的人生赢家古森,自愿成为军师、被迫独自一人吃瓜的秋成,也许未来还会出现其他角色。   5.下章大概就是一个阶段的终结、最后的抽风章,因为会试着采用不同的思路去创作,和之前的风格或许会有些不一样(还未动笔,一切皆有可能)。要写一周左右的时间,写完后就开启了高二的第二学期啦!   6.六一快乐!感谢在2024-05-3000:14:10~2024-05-3123:3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景光白月光本光、小行星、枫酱、取名好难、solitude、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桓琴100瓶;Yolo 60瓶;秦艽50瓶;月下戏鱼30瓶;沈十一22瓶;雪梅痕21瓶;梦、我是一只医学狗、雾格、阿祀予、是璇玑星、shade、一醉青20瓶;琴酒的狗、yoouuu、么么哒、伊和、苗纸、都闭嘴、Alfes 10瓶;幸运A、暗黑破坏王9瓶;小行星、yuyjyH 6瓶;海笛、悠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5瓶;尔等逗民3瓶;宫若云、M.、哇哦2瓶;言者无罪、阿鱼、E、熬夜看书仙人、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6]寒山无崎的溯洄(上):生长。   寒山无崎拧上水龙头,淋浴喷头里不再涌出凉水,连绵的丝线突兀折断。   他擦干身子,换上衣服,但直到走出家门,沐浴在金红的余晖下时,才感到体温有所回升。   天空暗得很快,当他抵达墓园时,路灯已经亮起,像一只只金黄的眼睛,而在不远处的繁华街道上,霓虹灯织起一张大网,兜住了白天。   “晚上好。”寒山无崎走到墓前。   阿列克谢站在一旁,闻声,闭上的眼睛睁开。   墓碑已被擦拭干净,碑前摆着鲜花和食物。   寒山无崎蹲下,将自己带来的糖、面包和果饮也放了上去。   阿列克谢开口打破静默:“晚上好,你和佐久早怎么样了?”   “和好了。”   阿列克谢有些吃惊,但又了然般点了下脑袋,然后问道:“吃饭了吗?”   “没有。”   阿列克谢抖开一张方格的野餐布,将它折了两下,摆在两人中央的地上,又把馅饼和果子羹等食物放上,他坐在碑下那节狭小的台阶处,屁股大半是悬空的,腿不自在地弯起来,像条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枯枝,风一吹就开始颤动。   寒山无崎也是这样坐的,但他更讲究些,座位上还垫着几张纸。他侧头瞥见阿列克谢又取出了一瓶伏特加,皱起眉头咳了一声。   “今天例外。”阿列克谢拧开瓶盖。   “那给我也倒一杯。”   “没有剩余的碗和杯子了。”   碗里装着食物,仅有的杯子里盛满了酒,阿列克谢把它放在碑前,自己则对瓶喝。   寒山无崎却拿出了自己的水杯,他到边上把水倒光,再走回去把水杯递过去,他手臂横着,像悬在阿列克谢胸前的一把刀。   阿列克谢被迫给他倒了一点酒,寒山无崎却开口说了声“再多些”,阿列克谢只能继续倒。   寒山无崎连说了几次,直至酒瓶中只剩下两三口的量,才满意闭嘴。   阿列克谢满脸无奈和可惜——无崎讨厌酒,估计这大半瓶都得进下水道。   然而他余光一瞟,却看见寒山无崎居然抿了一口,他急忙制止:“你还未成年呢!”   浑浊的光线将少年的脸庞照得模糊不清,面部的线条像是熔化般扭曲了起来,与他父亲的身影渐渐重叠,他斜睨过来,又变作了他母亲的模样。   但下一刻,目光劈开了朦胧的回忆。   “我做过不少类似的事了——不合规矩、不合大众的看法,”他开口道,“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按照那个完美而纯洁的准则去思索和行事。”   “……每个人都会生出邪恶的念头,但想与做是两码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等着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么剩下的这一点,对你来说足够了吗?”   阿列克谢将瓶中的酒一口饮尽,没好气地说:“足够了。那你呢?要喝完吗?”   “也不是不行。”寒山无崎又喝了一口。   伏特加的口感像水,比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酒的酒要纯净得多,当喉头滚烫起来时,他才能尝出这是酒。   寒山无崎感受着这份刺激,情绪却毫无动摇,一点儿晕眩和飘忽的感觉都不存在。   他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两枚奖牌,语气平常地讲道:“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是我的。”   阿列克谢想起寒山无崎在IH时的询问,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但眉宇间仍藏着一丝困惑。   寒山无崎晃了晃奖牌,讲道:“我先把妈妈的奖牌送你,但你肯定知道这是她交给内海教练的,就算内海教练认为这些该属于妈妈,于是不会对她儿子的处置产生任何意见,你也绝对不会收下,放心,我之后会还回去的。”   “然后我再拿出我的奖牌,你一定就会收下了。但是你收下不是因为中了我的技,而恰恰是因为知道我的花招。”   “我也想让你能猜出来,所以我的招式总是很粗糙、浅显,但你从来都不会揭穿我,而我也不会揭穿你。”   他嘴角扬了一下,接着迅速落下:“但我现在不想玩这种游戏了,我想直接告诉你——”   “我希望你收下我的奖牌,我大学会跟着你去俄罗斯,我希望你能多活几年,我希望我们能再相处久点。”   阿列克谢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一股沉重的喜悦在这一刹那压上脊背,并且越来越沉,他放下酒瓶,两手捧住了坠落的额头。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维持住语气的笃定:“我答应你。”   寒山无崎再次笑了起来:“还有,我在向你阐述我自己,但这不是忏悔,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讨厌,然而我还是想……”   “我一直爱你,虽然你很麻烦。”   寒山无崎骤然失声,构思出的长篇大论被一句话死死地压在了最底下:“我……”   阿列克谢仍像多年前一样凝望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复,无论这是好是坏。   ———   在寒山无崎满两岁前的冬日里,三箱绘本从东京寄到了宫城。   寒山千枝子离开暖洋洋的被炉,披上一件棉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门未闭紧,留下了一条小缝,随后吱呀一声,那条小缝立刻扩大了数倍,雪地反射出的白芒涌入室内。   “无崎,快回去!”寒山千枝子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孙子,赶忙叫道,“别冻着了!”   寒山无崎置若罔闻,他踩上有些厚度的雪地,脚步时浅时深。他的裤子有些短,一圈皮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他却仿佛感知不到冷意,仍向前走着,他视线抬高,直直盯着飘在空中的纸箱。   但寒山无崎还未走过院子的三分之一,寒山千枝子就将他抱了起来。   男孩搂住奶奶皱巴巴的脖子,继续探头望着。   箱子面上覆着一层轻柔的金光,像是深埋在雪地里、刚刚挖出的宝藏。   很快,寒山无崎的床铺便被这堆绘本占满,男孩有时会把一本本书像堆城墙一样垒到床边,有时又会让它们散乱地放着,自己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越过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障碍。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安静而乖巧地坐在那儿,翻看一本又一本的书。   当寒山千枝子不忙时,寒山无崎才会抱着绘本走过去。一般千枝子读上二十分钟就会停下来,直说自己累了,无崎从来不会纠缠,听话地走开。   寒山千枝子偶尔会觉得无崎能理解自己,他能用一种属于孩童的直觉感觉到自己的清闲、忙碌和心情,他只会在自己高兴或是感到寂寞时做那些惹人头疼的事。   多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跟……   寒山千枝子凝望着黑白的画,翕动的嘴唇忽然紧闭,怀里的男孩迟迟未听见她开口,疑惑地仰起头来,千枝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无崎想爸爸了吗?”   “不对,”寒山无崎却是低头,他手拍上那行字,认真而缓慢念道,“是——我骑在爸爸肩上对动物们大叫……”   恍惚间,寒山千枝子颤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她嘴角扬起,牵动皱纹,她跟着男孩念了起来,吐词清晰而迅速,最后反倒是男孩慢她一步读完。   “我累啦。”她将男孩抱出被炉。   寒山无崎离开,片刻又抱着另一本书回来,钻进了被炉的另一边。   过了几个冬天,在一个湿答答的阴天里,寒山千枝子过世了,又过了几天,寒山柳吉将寒山无崎接去了东京。   ……   出租屋很小,而且很脏。   灯泡闪烁,时暗时亮,窗帘随意地拉了一半,微弱的自然光线穿过栏杆和玻璃;地板老旧,餐桌上压着小山般的杯面和一个生锈的热水壶,料理台下则堆着垃圾袋,有一股酱料包和空气清新剂混杂在一起的臭味,料理台的上方挂满了覆着灰尘的东西,墙壁摇摇欲坠,有一台冰箱也靠在墙边,冰箱门上贴着日历;床不是榻榻米,上方的被子裹成一团,下方的那片空间却黑洞洞的,里面仿佛藏着一只黑色的怪物;卫生间的瓷砖发黄,洗手台很高,狭窄的浴缸里有着数道裂缝,水管与两个口子相连,起伏的褶皱像是狰狞的呼吸……   寒山无崎回想着寒山柳吉的介绍,又单独探索了一遍屋子,肚子饿了,就准备按父亲的话制作食物。   地板上的垃圾袋已经消失不见,一个烤箱摆着,后头拽着一条黑蛇般的长线。   男孩按上开关,橙色的灯光忽然亮起,照着他的下巴,他眼睛似乎也跟着一亮,手指按了数次,灯光亮起又熄灭。   十几秒后,他起身,从冰箱里翻出了冷冻的披萨,将其放到烤盘上,按序点了两三个按钮,烤箱便滋滋运转起来。   他有些着迷地望着金黄面皮的鼓胀,直到一声刺耳的叮声响起,他想起手套、筷子和盘子。   寒山无崎左右张望,最终抬起了脑袋,发现它们都挂在料理台上面,他琢磨片刻,打开了床边的行李箱,将里面的物品全部取出,再将它推至料理台边。   高度仍然不够,他放上书,又拉来椅子,拼凑出一座臃肿而脆弱的梯子,他小心地爬上去,手搭在狭小的料理台上,膝盖随后也压了上去,他伸手努力去够盘子,前倾的身子微晃,像是一片负着巨大水珠、颤动着的树叶。   他拿下盘子,重量拽着他的手斜坠到水槽边,发出砰隆的巨响,他缓了缓,再次抬起发红的右手,扯出筷子,打下了抹布和手套。   他将这些东西搬下梯子,拉走椅子,却没有复原行李箱和书,他之后还要踩着它洗盘子和筷子,洗手台也高,或许还得把它推过去。   把披萨挪位又是一番折腾,他将烫到的手指放在书里夹了一会儿,才开始吃午饭。   一种奇特而丰富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面饼是松软的,边缘却是酥脆的,火腿、豆子和甜椒被嚼碎,口感也各不相同,舌头能尝出咸味、甜味和奶香味,有时咸味更重,有时甜味更重……   回过神来时,眼前的盘子已经一干二净。   嘴里忽然变得单调而空落落的,像是结束了从村口到家的旅途。   他一边消化着这份新鲜的体验,一边收拾起餐具,他踩上箱子和书本,水流哗啦啦落下,有生命般拂过手腕和指尖,他蓦地蹦下梯子,踮着脚将房门打开。   然而淙淙的溪流瞬间干枯,河床开裂,一条狭窄而陡峭的楼梯从他的脚下冒出,向下不断延伸,融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他退回屋内。   洗净盘筷,水流声止住,但世界再也安静不下去了,他听见窸窣与电流的嗡响,听见电车的鸣笛,听见人们的交谈声,听见鸟叫。   他走至窗边,电线上的麻雀却立刻扇动翅膀飞走,他推来梯子,手搭上窗沿,没在意抹上的灰,直直地望向远方。   城市占满了他的视野,钢筋和混凝土制成的庞然巨物们压迫着大地,玻璃幕墙闪烁着强光,像无数双俯视着的、冰冷的眼睛。   他冷不丁回忆起昨夜疲倦而诡谲的路途,吵闹的音乐、拥挤的广告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着天空和城市,黑夜仿佛变成白天,而那些夹缝处的小巷却又显得如此阴森和寂寥。   信息如波澜壮阔的海般朝他扑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在他心底脱缰,他发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但不是站在树前和田地里,他又感觉自己正在像气球一样膨胀,不知何时就会砰地炸开。   寒山无崎努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思绪挣脱掉信息的海洋,回到了出租屋内。   他看书、发呆、加热披萨,反反复复,每次都在二十一点前耐不住困意,疲惫地躺到床上。   半梦半醒间,他总是被挤到角落,贴着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木墙醒来,然后转了九十度,面朝着天花板继续睡。   ……   在工作之外,寒山柳吉一直都不太靠谱。   阿列克谢深知这点,但他万万没想到——   半年,整整半年!这家伙都把无崎接到东京待了半年多了!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他望着醉酒后跑来跟自己抱怨父子关系的寒山柳吉,恨不得一拳头把这家伙打清醒。   寒山柳吉烂泥般瘫在沙发里,浑身通红,嘴上还在不停哼哼:“哎呀…无崎…无崎完全不把我当爸爸!他也太、太…他把我当…”   就这副德性,谁能把你当成父亲。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将凉白开响亮地砸在茶几上:“那他把你当什么了?”   “学校里的老师……那种……”寒山柳吉咕噜咕噜喝完水,也委屈地把水杯砸了下来,“只有遇到了不懂的问题,他才会问我……其他时候都不会主动找我沟通,我想和他互动一下,他也特别冷淡!一副和我不熟的样子……”   “我好失败……”他灰心丧气地抱住脑袋,“说什么成为最好父亲的吹牛话啊,太难了……”   几天后,精神奕奕的寒山柳吉站在了店门口,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看向自己时眼里带着一丝活泼的歉意,转向身旁人时又温和和成熟起来,跟醉酒时判若两人。   阿列克谢已经很久没看到寒山柳吉露出这般活力十足的神情了,他愣了一秒,注意力紧接着又被那个男孩吸引。   无崎和由美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眼尾翘着,瞧人时格外锋利,瞳孔乌黑透亮,像面镜子,把人照得手足无措。   寒山柳吉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留另外两人独处。   寒山无崎从容地钻进了书架与书架之间,他浏览着书脊上的书名,看完一列才挪动脚步,来到另一列前,像是每一个角落都要嗅一遍的幼兽,他就这样巡视完了整间书店,阿列克谢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想搭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孩总算有了其他的动静,他望向阿列克谢,指着上方,报出一本书的名字:“可以帮我拿下来吗?”   老人迟迟没有反应,寒山无崎开始想其他办法,比如墙边的折叠梯,自己能拖动它吗?   但在他思索着可能性时,一阵失重感袭来,一双大手将他举起——就像过往数次一样,大人总是不经自己允许就擅自将自己抱起来。   “你可以自己拿。”阿列克谢说。   寒山无崎伸手将书取出、抱紧,缓慢地降落,他莫名有点高兴,因为奶奶只会把高处的东西递给自己,父亲甚至会把书放得高高的,等着自己求人再把书拿下来。   他再度打量阿列克谢,更加仔细。   老人比父亲还高,额头往上亮着一片光,头发似乎掉光了,人蹲了下来,确实没有头发。   “午饭想吃什么?有喜欢的食物吗?”   “鳗鱼。”   鳗鱼,阿列克谢知道鳗鱼。   柳吉一喝醉,嘴巴就成了漏斗,他从鳗鱼讲到理想,从理想讲到同化和反抗。他说无崎对理性的逻辑思维很敏锐,无崎学得太快了,接受信息的速度快得令人担心这孩子的小脑袋瓜会炸开来。   “无崎真的消化了、理解了吗?但孩子的视角是不同的,你懂吗?他有一套自己的规律,他用它来探索、了解以及怀疑世界。”   “我害怕他产生不正常的认知,可他一定会说——「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就是这样的怀疑。我其实也能回答,但我不想给他贴上不合群、不正常的标签,那他以后就真的这样做了。”   “可他真的好钝,在感情上。他那套规律解释不清楚情感,哈,一个笨蛋!这种事情得用心去感受啊,解释不清楚的……哎呀,我知道…我的错!我把他丢下的……”   阿列克谢脑海中的声音中断,他问道:“你上次吃鳗鱼是在什么时候?”   寒山无崎毫不心虚地回答:“昨天。”   “那今天就算了。”   男孩眨了下眼,却没表现出不满与惊讶,他神色平静地应了声好,坐到角落里埋头阅读。   阿列克谢回到了柜台后面,摸出一副黑框眼镜,也看起书来。   他挺想亲近无崎的,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这么做,毕竟当初柳吉做出那个决定时,他没有劝过一次,而且……   “您对我这么好,是觉得我像您的孩子吗?”   霜月由美摆弄着老旧的唱片机,阿列克谢最讨厌的乐队的歌曲响起。   他默许了对方小小的恶作剧:“我的孩子在我找到他前已经去世了,我从没认识过他,也谈不上把你当成他,不过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孙女。”   “只是我这个人?”   “是的。”   由美会在意这件事,无崎也会在意的。   而现在,他正在无崎的身上寻找由美的影子。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和柳吉讲讲的,阿列克谢皱了下眉。   那个观察笔记不能写下去,太容易物化别人了。   ……   “松泽怜,转校生,黄金周后从和歌山转学过来……”   寒山无崎翻看着记在心里的观察笔记,补上了新的内容。   “冈野一行四人将马陆放入松泽笔盒。”   花坛里,一条盘成螺旋状的马陆终于舒展开身体,它慢吞吞地蠕动起来,模样有些笨拙,但仔细观察那些伸缩的节段和腿,又会觉得它异常灵活。   寒山无崎想起那些刷子般的腿抓住他的皮肤、在他的手上爬行的触感,像是有个胆小而可爱的小人抱着自己递过去的手指。   “那个……”   上方传来了怯弱的声音,寒山无崎抬头。   松泽怜背着手,紧张地站在花坛边,他不太习惯俯视别人,小心地屈了下膝盖,见寒山无崎没有排斥的反应,便有些高兴地和对方一起蹲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   “马陆,”寒山无崎神情平淡地说,“你有话直说。”   松泽怜卡了好几秒,而后结巴道:“额…我看到你…你把虫子拿出来…谢谢…”   寒山无崎微微歪了下脑袋,直勾勾地望着对方,他眼中没有恶意,但毫无遮拦的视线反倒令松泽更加不自在:“被人欺负是种什么感觉?”   松泽怜猛然站直,脸颊霎那涨红:“你难道没有被人欺负过吗?!”   寒山无崎不解:“我被人欺负了吗?”   “他们不是在孤立你吗?你不是听到过他们取笑你吗?说你奇怪、没人会和你玩!”   松泽怜吼完最后一句后便没了力气,整个人从恼怒中清醒过来,像被扑了一盆冷水一样,他慌忙道歉,转身跑走了。   寒山无崎目送着松泽离开,才低头继续观察爬行的马陆。   “吱——”蝉鸣掀起阵阵热浪。   空气涌至寒山无崎身边,阳光带着一股烧灼感,他回忆起马陆受惊时分泌出的液体。   莲哥扔掉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洁子姐喊起了大人,奶奶走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   “不要碰。”   呢喃消失在悠长的鸣叫声里。   “所以……”寒山无崎看着堵住自己的四个人。   他们的面容已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愤怒,理智和恐惧回归脑中,为首者攥紧拳头,犹豫着是否将它举高。   “你不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冈野立即反驳。   他瞪着面前毫无表情波动的人,又气又恼,身体却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拳头,声音努力强硬着,但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不然我真的动手了!”   寒山无崎语气平直地讲道:“我原以为你们是无知无畏的,但你们好像知道害怕。于是你们只敢对自己认为是弱小的存在动手,是因为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是强者了吗?但在面对那些强势的事物时,你们还是畏畏缩缩……”   “簌——”   拳头落下,风刺来。   寒山无崎闭上眼睛,随后痛感蔓延。   但除了拳头袭来时本能的恐惧,似乎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了,说起来,有克服下意识闭眼的训练吗?   他听见蝉叫和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和轻柔的询问,他嗅到了酒精和办公室的气味,他被父亲抱住。   寒山无崎如愿以偿地回到家中,但他也没那么满意,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发脾气。   他感到摇晃和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然后一种全新的、令人豁然开朗的念头钻了出来,他变成了那只马陆,父亲则成了他。   ……   寒山无崎每天都比寒山柳吉醒得更早,通常在后者推开房门时,寒山无崎已经吃完了早饭。   男孩会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不关门,坐在窗边的板凳上看书,等寒山柳吉收拾好东西,两人再一同出门,一人去上班,一人以前是去上学,现在则是去买菜。   买菜,学习,一人份的午饭,看书和发呆,两人份的晚饭,有时是一人份的,但得在夜里加份醒酒汤。   寒山无崎一直都知道父亲爱喝酒,但他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般感到不可思议。   他很快接受了事实,接着又对父亲醉酒时会讲述的完美无缺的母亲生出了兴趣,但这份兴趣和幻想也没能维持多久。   “最近似乎没怎么陪你呢……”寒山柳吉躺在床上嘟囔,“抱歉,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没有。但我感觉我更了解你了。”   “哈,确实比以前亲近点了呢,你以前都不等我回家的……”   寒山柳吉蹭着墙坐起,伸出手来揉乱了男孩的头发:“不过还是早点睡吧?对身体好。”   “如果身体是最重要的,那你应该少喝点酒。”   寒山柳吉躺了回去,他侧过身子,两眼闭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好累啊,我要睡了。”   “你还没喝醒酒汤。”   一串听不出情绪的脚步声传入寒山柳吉耳中,他紧闭的眼睛重新睁开,他撑起脑袋望向窗外,相邻房屋的外墙遮挡住了所有景色。   窗里只有黑色,但他眨了下眼,杂乱的醉意有了形状和色彩,黯淡的银幕亮了起来。   正中央,一轮明月升起。   它皎洁而圆满,像是不属于此岸的事物。   倒映在窗上的屋内装饰尽是斑驳,穿入的夜色昏昏沉沉,灰尘在光线里飘荡,只有月亮,只有月亮没有染上任何的东西。   寒山柳吉猛地弹了起来,胃里翻天覆地,但那股恶心感完全压制不住喷涌而出的兴奋:“快来看!是月亮!”   他呼喊着数个名字,却只有一人朝他靠近。   寒山无崎端着碗站在门边,不解地注视着发酒疯的父亲和窗户,玻璃窗上只有一盏灯的倒影。   他空出一只手,碗中橙红的汤晃动起来,却没洒出一丝。   “咔哒。”他将灯关上。   卧室陷入黑暗,手舞足蹈的男人像被人剪断了身上的线,他如木偶般垂下两臂。   半晌后,寒山柳吉才轻声呢喃道:“好像看错了?”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你喝醉了。”   灯被重新打开,光芒煞白,寒山柳吉感觉有团鬼针草种子掉进了自己眼睛里:“关上。”   寒山无崎照做,他走到父亲面前。   寒山柳吉用一种奇怪、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寒山无崎:“我没喝醉。”   “我花了很多力气才从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社员,就会被企业终身雇佣,就会拥有稳定的收入和生活,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好,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只要家里人不会为钱发愁,我就高兴。”   “所有东西都死气沉沉的,一旦辞职,就再难找到更好更稳定的工作,不辞职呢,等一个人死了、退休了,更年轻一些的那个就爬上去,大家像虫子一样排着队,真好笑呀。”   “我会死的,我就这样死了!但是!”寒山柳吉大口喘气,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平静,“我好像又没那么在意了……”   他望着男孩那张懵懂求知的面庞,心头一揪,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倾诉了出来:“我想要安静,哪天我死了,就把骨灰扔进海里,安安静静的,不管是自然死亡还是过劳死还是车祸之类的意外,我不想要争吵,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地站在我墓前……我好累,你好好活着,别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较劲,不对不对……”   寒山柳吉摇起头来,铿锵有力道:“你不能和我一样!你应该……”   然而力量与决心又飞速流失:“啊,这样,我真自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寒山柳吉碎碎念着,字句越来越模糊,身子如钟摆般晃了起来,寒山无崎连忙扯了一把:“把汤喝了再睡。”   几分钟后,寒山无崎捧着空碗离开,步子因完成了麻烦的计划而轻快了些,但影子仍郁闷地拖在地板上。   第二日早上,他照例坐在窗边看书。   日出的光照姗姗来迟。   “砰!”另一间卧室的房门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一道黑影从寒山无崎眼前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清爽的寒山柳吉走回客厅,冲寒山无崎扬起一如既往暖和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烧了热水。”   “谢谢。”寒山柳吉将温度正好的水一饮而尽。   “对了,假期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去日光那边玩?去国立公园露营?”   “好。”   ……   自从寒山无崎被允许在家自学以来,他每个月到旧书店的次数就增加了许多,大概从每月一次涨到了四次,不过他来的时间永远没有规律。   阿列克谢泡壶茶的工夫,回来时就看到角落里多了个熟悉的身影,像长在夹缝里的蘑菇一样。   他路过寒山无崎,瞄了眼对方捧着的书,竟然是诗集。   寒山无崎合上书,抬头盯着以打扫卫生为由遮挡光线的阿列克谢,眼中没有被打扰到的不满。   “我最近有了一种新的理解方式。”他一本正经地说。   阿列克谢:“和之前的不一样吗?”   他记得无崎上次说读懂诗歌还是在对方刚开始自学时。   柳吉兴致勃勃地用一堆情绪词和意象给小孩做了个连线小游戏,但那家伙还有项目死线要赶,就把陪玩一事丢给了自己。   说是陪玩,其实就是给无崎找些说不定能引起对方共鸣的故事和诗歌,但无崎的兴奋点总是古怪而随性的,比如那块薄薄的煎饼……   “更丰富了。”   蘑菇拔起他自己,一下子从阿列克谢的膝盖蹦到了肚子边。   阿列克谢惊觉男孩长高了不少,他好奇而欣慰地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我们捡到了一只小狗……”   宠物陪伴,不错。   阿列克谢在心里点头。   “爸爸过敏,送走了。”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低头去观察寒山无崎的表情——冷冰冰的、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郁闷,他沉默片刻,问道,“是送到收容所里了吗?”   “不,是送给爸爸的朋友了,”寒山无崎察觉到阿列克谢松了口气,有些奇怪,“收容所怎么了?”   “收容所装不下所有流浪动物,他们会定时处理一些……”   老人讲得较为委婉,男孩却很直白:“是杀死它们的意思吗?”   “呃,是的。”   阿列克谢不太想细讲,寒山无崎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两人很快聊回了诗歌。   无崎热衷从每一件事物中提取一种或多种符号,但符号只是帮助他理解的手段,当他初看一本书,他更多会用直觉去感知那些句子与情节。   听音乐、看漫画和电影时,无崎也是如此,然而视听语言的效果虽然更直白和刺激,但他还是更喜欢文字的表达,或许是因为他更擅长从后者的混乱里寻找秩序感,又或许是因为文字更加柔和,想象空间会更大。   冬日暖阳洒入室内,红茶见底,壶里却盛满了金。   寒山无崎起身告别,准备回家做饭。   阿列克谢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吧?”   冬天的天黑得快,无崎他们现在的住址离书店较远,不过乘电车只需要十几分钟。   尽管寒山无崎通常都是一个来、一个人回去的,但今天的阿列克谢却莫名放不下心来。   动物,死亡,以及无崎逐步增长却离及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同理心。   寒山无崎借走两本书,背上了双肩包,包容量很大,但里面没装什么东西,看起来又扁又松垮。   他步子比平时快些,迈出两步的距离和时间刚好与阿列克谢一步的相同,背包带子甩来甩去。   阿列克谢戴着一顶厚实的帽子,但车辆掀起的风还是擦得他耳朵一痛,他突然开口喊了声无崎。   “嗯?”   “想去看望一下那只小狗吗?”   “……”   寒山无崎没有回答,阿列克谢想男孩在认真思索,他跟着放慢了步伐。   两人走进车站,缤纷的广告牌闪过,寒山无崎踩着地上鲜艳的引导线前行,阿列克谢见人流密集起来,便让寒山无崎牵住自己的手。   正是放学的时间,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也有其他装扮的人穿行,广播响起,甜美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   两人走上月台,找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在安全线外站定,两站棚顶间的天边只剩一线金黄,像是撕开昏暗的一抹裂隙。   寒山无崎仍然没有得出结论,想与不想的念头在他心里反复纠缠,变作没有起点和终点的漩涡。   他想吗?移情的后遗症?混淆了?它已经送出去了,他还有这样做的资格吗?它送到父亲的朋友的手中了吗?他不想吗……   电车呼啸而过,他的思绪被风卷散,爬满轨道、攀上交错的钢架,对面的月台流动起来,数道支流朝着出口汇去。   他向前跨出一步,一股阻力传来,但阿列克谢在很快又放松了力气,寒山无崎抬头仰望着挤在月台后方的建筑物,一座接一座,又一层层压着,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咔哒咔哒——”   轨道震动,寒山无崎顺着刺来的光束偏头,一个模糊的黑影闪过。   下一刻,寒山无崎听到了猛烈的风声,他身形一晃,阿列克谢将他拽向后方,他撞到了一个宽厚的肩膀,随后,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全黑,但那声沉闷的砰响实在地砸进他的耳里,周围溅起了短促的尖叫。   寒山无崎的耳朵即刻被两只大手的掌根包住,密闭的耳里,电流的嗡鸣声逐渐变大,盖住了其他声音,但他仍能感受到在脚下传播着的震动和耳边那段深远的呼吸。   良久,震动平息,但那双手还是没有放下。   寒山无崎疑惑地开口:“阿列克谢?”   “我在,你没事吧?”阿列克谢立刻接话。   “我没事,”寒山无崎语气平静,“你不用这样,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列克谢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跳轨自杀了。”   “……”   漫长的沉默后,阿列克谢放手,但他迅速把寒山无崎转了过来面朝着自己,车头的玻璃裂痕没有一丝机会映入男孩眼帘。   他起身,拉着寒山无崎走进人群里,向着月台尾端走去,远离事故的发生地。   密林般矗立的人影遮挡着寒山无崎看向电车的视线,于是他向上望去,看见神态各异却又诡异统一的一张张脸。   有人受到了惊吓,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人面容麻木而冷漠;有人低头看表,神情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满……他的心脏突然不安地跳动起来,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阿列克谢,对方比所有人都高。   两人停在了离人群更远的角落里,照到此处的光线朦胧而黯淡,他们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阿列克谢蹲下来,双手尽可能轻地按在男孩的肩膀上,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成型的音节,他眉头紧皱,浅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目光里仿佛蕴含着某种庞大的能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寒山无崎有些艰难地问道:“你是在难过吗?”   “……”阿列克谢脸颊上的肉颤了一下,他无奈而疲惫地说,“你这时候就不呆了。”   “你在难过什么?”   阿列克谢深深地看了寒山无崎一眼:“一个人刚刚在我们面前选择结束生命,我为他难过,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他应该都很痛苦,我为他的家人难过,他们既失去了重要的亲人,又要支付一笔赔偿金,我还为驾驶员感到难过,不知道他在之后会不会落下阴影,我为受到惊吓的乘客难过,还有那些被耽误了时间的人,和那些司空见惯的人……”   “那么,”他捏着寒山无崎的肩膀,迫使对方飘在上空的思绪落下来,“无崎,你在想什么?”   寒山无崎睁大眼睛,他似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和问题,眼中既带着迷茫和不安,也藏着一丝兴奋,他急切地运转起大脑,断断续续地表达着:“我难受…不过来……”   “抱歉,弄疼你了。我知道,你一次性共情不了那么多人,”阿列克谢发现自己着急了,他不再钳着寒山无崎,而是握住了对方的手,将它捂暖,“冷静思考,如果是一个人呢?那个……”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那个刚刚死掉的孩子,你为他难过吗?”   寒山无崎扭头,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车头和车身,仿佛一座阻隔现实和想象的山:“很远。”   “谁离你近呢?”   “你。”   阿列克谢呼吸一滞,声音变得极轻:“你为我难过吗?”   寒山无崎斟酌数秒,最后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但他又问:“我为你难过是因为你在难过,还是因为我在难过呢?”   “或许两者都有。”   阿列克谢挑起嘴角,眉眼却格外沉重:“这样就好,你可以慢慢了解、慢慢学,从身边的人和物开始。”   “我不强求你成为一个满怀同情心的人,但你不该缺失这些体验——爱、善良、敬畏…至少你得先认知和拥有它们,然后再进行主动选择,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选择。”   非常狡猾的说法。   寒山无崎直视着那双宽容的眼睛:“我会变得和现在的你一样痛苦吗?”   阿列克谢不语,但寒山无崎已经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你会因为痛苦就不去补全这些理解吗?   不会的,阿列克谢想。   因为无崎是个聪明上进的好孩子。   他牵着男孩走出车站,天幕已彻底暗下,气温又降了些,他让男孩把围巾围上,背包又瘪了点。   “我不想去看望它。”寒山无崎终于给出了回答。   “为什么?”   “我在自我满足。”   “大概也在自责?”   “……大概。”   ……   柳吉买了房子,两室一厅,面积比之前的租屋大了一倍,两个卧室都能晒到太阳,无崎也答应了初中回校学习,学校是家附近的丑三中学,听说运动社团发展得很不错,不知道无崎愿不愿意去田径社锻炼一下,他和柳吉两个人加起来能做的俯卧撑数量都比不过我一个人能做的……   阿列克谢望着屋外,积雪已经消融,他喜欢解冻、一切欣欣向荣的春季。   ……   三月初,寒山柳吉过世。   ————————   1.祝端午快乐,要高考中考的大家考试顺利。   2.绘本是《在森林里》,马陆就是千足虫,害怕多脚虫子的不要好奇去搜索。   感谢在2024-05-3123:35:01~2024-06-1000:0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〇^-)2个;小行星、祁安安安、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废鱼162瓶;顾月空50瓶;摩多摩多48瓶;不坑才怪39瓶;阿勒30瓶;亚兹拉尔24瓶;暗黑破坏王、么么哒、雾格、秦艽20瓶;(-^〇^-)19瓶;锦鲤池18瓶;小行星、我的脑袋空空17瓶;花椰菜炒百合子15瓶;你好(???)12瓶;五夕、bronya、布朗尼的帕尼尼、婷子超可爱、月下戏鱼、抹大拉的玛利亚、江停停停、墨团、今天依旧咕咕咕、碎叻、Tepras、李子10瓶;是璇玑星9瓶;Kylin 8瓶;ā嘟太6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今天也想要涩涩、楚城玉玺、阿祀予、山与石曷、Hi~o(* ̄▽ ̄*)ブ5瓶;xr39、beakaek 3瓶;陵光、海笛、宫若云2瓶;言者无罪、油条、64830710、南栀倾寒唯我心、小洒瓜、哇哦、阿鱼、璇、景光白月光本光、68456593、祈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7]寒山无崎的溯洄(下):分裂。   诵经声在大厅里回荡,像秋冬季节里平静淌向远方的溪流。   寒山无崎耐不住耳边的嗡鸣,也耐不住腿间的酸胀,他站了起来,微晃了下身子后定住,然后转身,他没看陪着自己守夜的阿列克谢一眼,径直走向厅外。   殡仪馆很明亮,暖色灯光洒在木地板上,装饰温馨。   寒山无崎花了很久才找到一个昏暗的角落,他疲惫地蹲下来,墙壁里庞大的冷意穿透衬衫,渗入体内,他嗅着套在手腕上的佛珠,香气清凉,闻久后却变得刺鼻。   他将自己抽离出来,冷漠地审视着那些记忆,扫视过挤进脑海里的经文。   在遥远的喧嚣声里,寒山无崎忽然听到了一段分外清楚的哭声。   他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她蜷在阴影里,头埋进两臂间,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她没发现另一个人,一直在哭,许久后,汹涌的哭声才化为了抽泣。   脚步声响起,一位气质优雅的老人站在了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她看了眼不远处沉默的男孩,目光又转向了女孩,她将女孩拉起来,拢起裙子蹲在了对方前方:“为什么要逃到这里来呢?”   “抱歉……”女孩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大家都没哭…妈妈爸爸,还有姥姥你呜…我不想惹大家烦…姥爷也不想看到我哭……”   “没关系,难过了就是可以哭的。”   “可是姥姥你也难过……你没有哭……”   老人抱了抱女孩:“因为我没有力气哭,所以你替我哭,好吗?”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抱歉,我好像也没力气了。”   “没事,跟人说声对不起,你打扰到他了,然后去休息吧。”   走出黑暗的女孩猛地回头,她瞠着一双溢满忧愁的眼睛,眼眶红得触目惊心,泪痕交织,闪烁着芒刺般的亮光。   寒山无崎呼吸凝滞,他突兀感受到一阵麻意,仿佛被对方的泪痕蛰到一般,脸颊上也跟着冒出了又干又痒的灼意,他坠进无边的情绪里,下一刻又借着恐慌摆脱了这份失重。   对不起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寒山无崎有些迷茫地站起身来,朝着仪式厅艰难挪动。   “无崎。”阿列克谢站在走廊里,身躯的轮廓被光照得模糊不清。   寒山无崎不自觉加快步伐,走到了对方跟前。   他静默着仰望了良久,蓦地问道:“你有哭吗?”   “没有。”   “……”   “无崎,你想哭吗?”   “不知道。”   阿列克谢又问:“你想睡一会儿吗?”   “不知道。”   “你想聊点什么吗?”   寒山无崎思索得很慢:“……那帮人和你说了什么?”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关赔偿的事。”   “……是什么情况?”   阿列克谢报了个数目:“有点少。他们把界限拿捏得很好,柳吉还有酗酒的习惯,那天中午喝了一些……但起诉也可以获胜,只是很耗时间,而且他在遗嘱里……”   寒山无崎看过遗嘱:“他不希望我们在这方面上耗费精力,他不想要争吵,他想要最彻底、最安宁的解脱,不被任何人牵挂。”   “……”   死寂之中,寒山无崎想起父亲醉酒时的神情与唠叨。只有在喝醉时,父亲才会吐露出那些愁怨,而在清醒时,他又表现得可靠而乐观,宛若分裂。   寒山无崎想起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海葬,想起无数承诺,想起那盏熄灭的月亮……   明亮、平稳的灯光高频闪动起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然而阿列克谢毫无反应。   寒山无崎猜测这是幻觉,和耳朵里那没有断掉过的嗡鸣声差不多,冷汗和心悸把人扯回现实,又让一切失真。   “我……”   寒山无崎的喉咙比任何时刻都要干涩,他组织着言语,但脑海里浮现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无法准确贴合他真实的想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说了什么,只看到面前的老人急切地翻找着什么,啪嗒一声,有东西从口袋里掉落下来,接着它被人匆匆拾起、剥开、递来,酸甜的味道蔓延。   “你有任何疑问我都会尽力解答!现在!吃点东西,我慢慢跟你讲那些事。”   阿列克谢扶住寒山无崎,男孩跟着他迈开脚步,重心却未全数倾过去,如同一株摇曳的芦苇。   阿列克谢说了很多话,从他与由美、柳吉的初遇讲到分离,寒山无崎安静地听着,清醒地熬过了这个晚上。   翌日,告别式和火化结束,寒山无崎捧着骨灰盒回了家,接着整整半年都闭门不出。   阿列克谢每隔三天会去看望寒山无崎一次。   男孩并不拒绝他人的来访,但每当他们试图拉开紧闭的窗帘或是丢掉垃圾时,他就会立刻下达逐客令。于是来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阿列克谢,就和最开始一样。   阿列克谢进屋,房屋里一片冷清。   柳吉曾精心布置过的装饰物已被全数塞进了箱底,屋里只剩最简单的家具,以及……   推开厨房的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披萨盒组成的小山,它们如积木般整齐相叠,一直叠到了天花板上,一列叠完便新添一列,客厅则成了垃圾站,一个个大小相差无几、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堆在一起,像是屋子自然长出的肿瘤,可它又太规整了,砖瓦一样地列着阵,地板又被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同时混杂着腐败、酒精和清新剂的气味。   他走进次卧,寒山无崎正躺在床上看书。   “不要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阿列克谢见寒山无崎没反应,直接上手扯人,男孩看着高,实则轻得不得了。   被扯起来的寒山无崎坐正,继续翻动书页。   阿列克谢则掏出了一个计算器,不停地按着零,计算器高声尖叫,寒山无崎岿然不动,直到阿列克谢主动认输、停下噪音干扰后,寒山无崎才抬起头来。   “你真打算继续下去吗?”阿列克谢问。   他尝试过数种手段想让寒山无崎振作起来,但它们全都失败了,最后只剩下了两三种更加不可靠的话术,他还未说出口,就已不自信起来。   阿列克谢按出一个数字,是寒山无崎当前持有的现金数目,随后他开始做减法。   他减掉水电气费、物业费和餐食费等,把其中一些费用偷偷翻了两三倍,仍嫌不够多,便紧接着减掉了房屋土地税和成年后才需交齐的遗产税等,又减掉许多无崎可能根本不会支出的费用,最后得到了负一千万円。   “你得行动起来了,不然一成年……”   寒山无崎冷漠地望着阿列克谢表演,夸大的话语如流水般穿过他的大脑,突然,一个字落下,将他悬在空中的注意力扯下——   家。   “……房子会被没收,你的家……”   说起来,父亲为什么想要一个房子呢?为了遵守和母亲的承诺?如果人没了,所谓的家也就不在了吧?他在我来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吧?   所以,这个房子就算没了也没有任何关系。卖掉它,拿一笔钱,然后租个便宜的四叠半,或者回乡下,省着点用肯定足够应付完一辈子了,反正他说我当家里蹲也没关系,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想让我……   他想让我自由地活着。   “好矛盾,”寒山无崎开口,“你们一边说着只听从自己的内心,一边又希望别人能善解人意。”   “一边让人什么都别管,一边又自以为是地照顾着别人。”   他放下书,看向阿列克谢身后的书桌,桌面上似乎覆着一层灰,灰尘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需要一点时间打扫。”   三天后,寒山无崎出现在旧书店里,带着他的打工计划和金额归零的银行卡,卡里所有的钱都被捐掉了。   阿列克谢肉疼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谈论起了打工事宜。   无崎年龄不够,平时在熟悉的长辈的店里帮帮忙就行,正式的打工就别想了。他还能拿学校的奖学金和竞赛的奖金,再加上他物欲本就低,没太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日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再不济还有自己兜着。   寒山无崎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寒山无崎老实地上学、参加竞赛和帮工,除了性子一如既往的孤僻外就再无任何问题。   阿列克谢一度以为男孩真的稳定下来了,直到某次去城郊收书时,他在一家便利店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列克谢黑着脸拿了一瓶水,收银员面色无波,语气自然地报出价钱。   阿列克谢把钱用力拍在收银台上,又丢下了一句话:“明天把你的假证带过来。”   寒山无崎目送着气冲冲的老人离去,他走出收银台,整理起十分钟前刚刚整理过一遍的货架。   破坏规则会让你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快感吗?成功欺骗他人会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一切的由来是好奇,还是……   他推测着阿列克谢会对自己说的话,一遍遍质问自己,心中波澜渐平。   然而来到第二天,阿列克谢的气却消了,他注视着寒山无崎,眼中流露出一种令后者更加难以接受的情绪。   “你就此安心了吗?”他浏览着男孩伪造的资料,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证明了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感到失望和悲哀吗?于是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越轨?这算什么?你该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不是变得和它一样虚无!”   纸张簌簌作响,寒山无崎的视线飘忽了一瞬,随后重新凝起,他轻声问:“那么你战胜它了吗?”   “什么?”   阿列克谢没有听清,寒山无崎没有重复:“我说,我想理解爸爸。如果不置身于相似的环境,不去实践和体验,那么我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他。”   阿列克谢无奈:“你才多大呀。”   寒山无崎讨厌被动的接受:“难道我要等到长大再顺其自然的理解他吗?那不就意味着我和他成为了一模一样的人了吗?”   “那你坚持了现在的选择,最后就一定能恢复吗?你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更加不可能摆脱它们的影响!”   “至少我得试试。”   两人不欢而散,寒山无崎前往超市。   接近晚九点,超市里的折扣来到了两折。   他等着工作人员贴完折扣,火速捞起两个面包,再加上优惠劵,总价钱不超过十円,明天的早餐解决了。   随后是居酒屋的工作,老板是熟人,十点一到就把他撵回家了。   家中一片漆黑,他站在阳台里,就着城市的灯光修改起投递给杂志的稿子,改完稿子后才洗澡,掐好了两分钟时间的表。   洗完澡,他猛然记起改衣服一事——最近个子窜得很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一截。   他索性拿父亲的衣服缝改起来,等未来再长高些还能把收起的袖口和裤腿松下来。   哦,对了。   他放下针线,跑到客厅的门框边量身高。   离一米八还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寒山无崎偏头,阳台边窗帘拢得严严实实,客厅里一片漆黑,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只打扫卧室和卫生间,其他房间都不管,他锁着厨房和主卧的门,但客厅没有阻断视野的门,每次经过这处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总会忍不住加快脚步,仿佛里面藏着一只饥肠辘辘的怪物。   他撤回卧室,回顾着今天的日程,自省,又琢磨起共情的练习,以及解决失眠的方法,他数着单调的数字,一直数到了下一天。   春风吹过,像是用温水冲洗着碰过脏盘子的手,油腻的感觉紧紧附着在皮肤上,正午的阳光则更加烦人,它洒下来,地面闪动着一层油污。   寒山无崎打完午饭,总算是脱离了拥挤的队列,他在满当的食堂里寻找着安静的位置,却忽然被人一撞。   一块猪排啪地掉落下来,酱汁溅到了寒山无崎的校服上,他什么都还没做,撞人的家伙就惨叫了起来。   “抱歉抱歉!这家伙冒失惯了!”有人急匆匆从后方赶来,按住还在心疼猪排的撞人者的脑袋,“快道歉!”   撞人者乖乖道歉,却迟迟不见对面回复,抬头一看,人早已消失不见。   ……   井闼山有三个优点,奖学金丰厚、奖学金丰厚和奖学金丰厚。   寒山无崎把脑海里停留的一句话讲给阿列克谢听,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列克谢绷着脸把勺子和温热的粥塞进少年怀里,而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语气冰冷:“有这么好笑吗?”   寒山无崎的嘴角仍扬着:“我最近觉得我更接近他了。”   “柳吉可不会跳河。”   “嗯,他是胆小鬼,”寒山无崎舀了一勺粥送入嘴里,笑容转瞬僵住,他默默咽下致死量的糖分,继续说道,“只是在那一瞬——”   他的语气突然活泼起来,音调的转折格外耳熟,令听众心头一颤:“昏沉的感觉消失了,河面不再浮着一层灰和油,它清清爽爽的,然后,阳光误导了我的感官,把我拉了下去。”   “但水是冷的,你掉进陷阱里了。”   “我在学你。”   “我明确知道水是冷的才跳的。”   “我是为了确认冷暖才跳的。”   烧退了后,寒山无崎那股古怪的兴奋劲也一并降了下来,他返回到日常的活动中。   一场毕业典礼结束,又一场开学典礼紧紧衔接上。他听着台上人规范至极的讲述,觉得高中和初中也不会有太大区别,不过应该至少不会出现冒充巧克力的泥球了。   他提前了到校时间,在学校的食堂解决早餐。同时段里,食堂里的人大多是运动社团的成员,他们吃完饭后就开始准备晨练,他则拐向图书馆。   寒山无崎连续三十个月都没看过一本完整的书,尽管他会在脑中播放曾浏览过的字句与情节,但这和将书捧在手里翻看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重新碰到书的那刻,他立刻沉迷了进去,但父亲不同。   在母亲逝世后,父亲断绝了一切娱乐,直到自己到来,他才重新接触起过去喜爱的事物,然而他不再细嚼慢咽,也不再反复琢磨,他仔细而完整看完一本书、一场电影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时甚至连一首三分钟的歌都无法听完。   因为父亲秉承着全情投入的原则,他任凭自己进入到作家和导演构筑的世界里,每一次的沉浸都会耗费巨大的能量,他过去承担得起,现在却不行了。   “……一切都呈现在了你面前,你只需要去直接感受它的美,而不是分析和关联,将你的情绪拐个弯再和它连接上。”父亲向自己解释着他的眼泪。   “视听语言的信息量比文字的大得多,你边看电影边分析,不仅比看书更累,还会把你推得离故事更远。”   “但要共情、让直觉变得清晰更累。”   “慢慢练吧。”   阅读时间已经结束,寒山无崎合上书,走出图书馆,他路过操场,某个运动社团正好结束了晨跑,路上拖起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操场拖到第一体育馆门口。   他回到教学楼里,布置起了试题,题是出给正在辅导的小孩的。他暂停了一些兼职,在班主任的推荐下当了一个小学生的家庭教师,每天放学后要花四个小时教人。   小孩很乖,学习意愿积极,教起来不算费劲,雇主为人温和,给出的待遇也挺不错的,普通的幸福家庭。   但寒山无崎有时也会对他们的行为感到奇怪——明明孩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雇主却不会为自己的打压话道歉,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阿列克谢和清醒状态下的父亲都不会这样做。   “你爱他们吗?”他问。   小孩肯定地点头。   “那以父母为题写篇作文吧……”寒山无崎瞟见小孩因作业加量而立刻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神,“算了。”   他收拾好挎包,与小孩和雇主道别。   电梯关闭,一张模糊的面庞倒映在门上,显示屏上的楼层数不停跳动。   叮铃乐声响起,门打开,人影被撕裂为两半,随后消失殆尽。   夜幕下光线交织,亮如白昼。   寒山无崎走了一段路,小跑起来,他家离这儿较远,不坐电车光走路的话要花一个小时。   到家时,寒山无崎身上多了一层极薄的汗。   他走进屋里,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熟练地换好了鞋,向前五步后右拐再走三步,无需沿着墙摸索就抵达了卧室,放下挎包,取出衣物。   洗漱,淋浴,洗衣,晾晒。   做完一切后,他躺到了床上。他毫无睡意,往往要和天花板互望上两三个小时才能睡去,他睡得也极浅,微末的动静就能将他吵醒。   他能听见角落里虫子的窸窣声,能感受到灰尘爬满身后墙壁的另一侧,他看见一缕昏暗的光线随风涌入屋内,地板上铺着粼粼光芒,但流淌的光影又在下一刻冻结。   他数至四千八,下一个数字的成型却变得无比艰难,意念像是正接受着一股庞大浪潮的冲刷,钟表的时针和秒针已止步不前。   “嗡—嗡——”   电流的嗡鸣缓慢地远去,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   寒山无崎微眯起眼睛,眼角因强光的刺激分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像是大梦初醒一般。   他坐在初三的教室里,手臂被桌角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   寒山无崎发现自己仍执着于一些完美和纯粹的事物,不然他就不会在时间的循环里再度生出失望。   自然定理被打破,就像是第一次察觉到父亲的割裂、第一次意识到他人言行的不一致,原来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原来有那么多人可以一边赞同着某事,一边又违背着它,将普遍的不合格合理化。   他所信任的事物是不完善的,每个人的思想和标准是不同的,他得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反复质疑、摧毁与重建。   然而这份荒谬带来的冲击感却并不强烈,它反倒令寒山无崎感到了一份微妙的实在,如同流水渗入岩壁缝隙,无形之物有了形状。   他像是在参与一场西西弗的戏剧,从一个蠢笨迟钝的演员变得更加专业,两手用力,推动的不再是一块纸糊的巨石。   那么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呢?   完美重现过往的行为是不可能的,既然变量无法控制,那就别去刻意地维持不变了。   时间变得很多,他可以耐心地寻找规律,以及最重要的——学习。对了,他还能和阿列克谢相处很久,从这些方面来看,轮回也不纯是坏事。   寒山无崎开始尝试其他的兼职,造假的技术也日益高超。他通常会在报纸的夹缝里寻找感兴趣的事,然后跑过去面试,只要他想,他就能混进去。   他当过清洁工、鬼屋演员,学了修车、木工,每一个全新的兼职就像是一种全新的角度,帮助他拼凑着世界。   最单调乏味的工作地点是流水线,他和数人挤成一排,被工作服包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重复着将配菜或米饭装进便当盒的动作。   他的身体变作一台机械,但思绪却能够不受干扰地放飞,思考有时成了一件过量的事,甚至会让他感到负担。   午饭时,众人离开工厂,脱掉无尘服,围在桌边吃饭,表情便不再像在流水线前一样木愣,有人会唠些家常,有人仍保持沉默。   节日的时候,有一位身材微胖、眉眼弯弯的中年妇女还塞了一颗糖给他。   后来他听说了要裁员,先行辞了职,但估计自己的辞职也影响不了其他人被裁的结局。   寒山无崎最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的服务业,但他最常做的工作类型就是服务业,他得和人打交道。他更偏好餐饮服务业,因为有些雇主会管饭。   大部分客人都是正常人,但也有些不讲道理、斤斤计较的家伙。他因敬语和表情的问题被投诉过好几次,可他确实不想对发酒疯的人毕恭毕敬。   有个打工的前辈经常教育自己,也会在客人为难自己时帮忙打圆场,然而同时,她也会将客人不小心落下的钱直接装进她自己的口袋里。   寒山无崎还记得一个会利用闲暇时间看漫画的同事,他见到自己在观察他,和自己聊了许久后便把漫画借给了自己,某个深夜,自己结束了便利店的工作回家时,却看到喝醉酒的他在巷子里小便。   寒山无崎会把这些事讲给阿列克谢听,阿列克谢却让他换个顺序想:“如果你先看坏事,再看他们的善举,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了。”   “哦,像发现脾气暴躁的人喜欢猫狗、杀人犯会爱护花草,形成了反差感后就觉得对方人还挺不错的一样,”寒山无崎语气平淡,“不过我只是想讨论人的多面性。”   阿列克谢仍旧不接话:“兼职,你还是别做了吧?”   “没钱。”   “我有钱。”   “……”   “……”   沉默蔓延。   寒山无崎太清楚这件事了——阿列克谢不会不管自己的,倘若自己未来凑不够需要缴纳的税款,对方绝对会替自己补上的,自己有着退路,有着任性的权力。   但阿列克谢从来都不会主动挑明,寒山无崎也会选择性地无视掉这条退路,他把自己置身到紧迫之中,精神才能够源源不断地被压榨出动力来。   “为什么?”他问。   阿列克谢凝望着他,忧虑而郑重:“我认为你已经能够很好地理解柳吉、理解他人了,但你没必要去追求更深的同感,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不然你会受伤的。”   “像你一样痛苦吗?”寒山无崎直白地回望,“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   “而且,我还没为此痛苦到不能坚持呢。有很多人都比我过得更艰难、更痛苦,但他们或许都感受不到生活的痛苦、荒诞和无意义……但我也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想法,他们是真正的乐观还是逃避,他们想要改变还是不变,是我将情感投射了出去还是他们将情感分给了我?”   “我过去有段时间读书一直没滋没味的。”   阿列克谢说:“看到感人的桥段时,心里总是没有波动,好像只是在读一串字符,但眼泪却掉了出来。”   “你被触动了,但你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是说我现在和你那时一样麻木吗?那么在眼泪流下后,你有感觉到共鸣吗?”   “仍旧很浅。”   阿列克谢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声沉重的叹气后,他继续道:“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是没有在最开始阻止我?还是觉得不该希望我成为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寒山无崎前倾身子,手臂搭在了桌上,话语里带着思索与求解之意,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复往日一般锋利,他面容柔和,将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洞悉一切后的谅解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关系,我很高兴能有这些体验。”   阿列克谢突觉自己站在一面驳杂的镜子前,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自己曾倾注给对方的情感,而现在,它们被返还了回来,面前的少年让人感到别扭和陌生,甚至是惊惧。   他眉头蹙紧,压下冷汗和鸡皮疙瘩:“可以换副模样吗?”   寒山无崎笑了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抱歉,果然没办法在你面前当一个纯粹的倾听者。”   “这是什么新花样?”   “这是下一个话题,”寒山靠在沙发上,“前不久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丢了东西,一直在哭,我陪了他两小时。他跟我讲了很多事,家庭、梦想和现实的困境,他说我很擅长聆听……”   阿列克谢打断:“你总是在选择这些事,无视那些开心而积极的东西,久而久之,你只能接受那些负面的信息。”   “因为我更擅长共情那些悲伤的人,”寒山无崎没有反驳,“我在很久以前就被困住了。”   “……”   在兼职外,寒山无崎有了一项更加不稳定的工作——倾听他人的烦恼。有时他会在车站口立块牌子等待着客人到来,有时是他主动去寻找他们,他还建立了一个与此相关的网站。   他从不给出自己的意见,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倾听,烦恼多种多样——朋友绝交和婚姻出轨、学习和工作的压力、生老病死……当客人散发出一种希望得到反应的气息时,他才会开口说些对方可能想听到的话。   他不再全面而客观地观察人们,独自揣测着他们的故事和心理,客人们已经坦白了他们的视角,于是他试着去理解这些主观、片面、情绪化的私人想法,而不是记录和质疑。   “我……”新客人局促了几秒,而后有些混乱地表达起来,“嗯…我的母亲…前些天走了……”   他面色苍白,黑眼圈较重,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睁着:“嗯…总之忙了很久……我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她了,工作很忙,刚从临时工转正,而且……我……”   倾诉声断断续续,寒山无崎一部分的思绪紧跟着客人的话,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播放起了某段回忆,画面里的人和物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人背对着他,他却看得见对方开口了,可那些话语被掺进了滋滋的杂音,宛若磁带卡顿,他反复播放,努力去听、去辩识,终于听清了一些。   由美、妈妈……无崎……   快来看!是——   月亮。   他的手放在了灯的开关上,微不可察的阻力忽然变得无比庞大。   “……”   他第一次没能按下去。   “好了,就到这里了,麻烦您了……”   客人脸上的阴霾少了很多,他道了声谢,掏出钱包付款。   寒山无崎清点着钱,目送着对方被人潮淹没。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张麻木而苍白的脸第二次出现在寒山的面前,每一个停顿、吐息和哽咽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他毫无变化。   他背着沉重的愧疚和迷茫,走时减轻了些负担,但当时间重置,他就又一次陷入到痛苦之中,也许他能走出来的,也许他根本走不出来,他会回归到正常生活之中,继续被压迫、被异化。   他会想些什么?是会被工作和贷款填满整个大脑累到只想休息?还是被消费和娱乐占据仅剩的闲暇时间?他有力气思考自我吗?他……   他第三次出现,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   他在人流里挪动,像是被挤出车站的沙丁鱼一般,他经过弹奏吉他的街头歌手,然后在自己面前驻足。   寒山无崎总能看到他。   因为自己选择了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茧房里,因为房子外面还套着房子,一层比一层坚固,一层比一层宏大。   寒山看到那只黑色的怪物从床底钻了出来,它占据了客厅,然后膨胀,膨胀得比每一座房子都要大。他呼吸着它的呼吸,感受着它的感受,等待着它将自己吃掉,他就可以彻底停止思考、理解和挣扎。   但他还是流不出眼泪来。   嗯,他无法切身地共情他人,他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同频震动,而后用某些符号去加固这份链接。他是否有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们,就像是对待小狗那样,他是否仍在冷漠地自说自话,就像是对待父亲那样?   也许是不够多。   他得去了解更多的人,走更多的路,做更多的事。阿列克谢好多年都没离开东京了,他们可以去国外旅游,老爷子的身体吃得消吗?他一次性能做的俯卧撑数量已经超过阿列克谢的了。他好像很久没有去看望阿列克谢了。   也许是没到岁数。   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十……嗯,刚到十五岁,激素水平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一直打工,饮食不太健康,失眠,幻觉,思维似乎迟钝了一点,注意力不怎么集中,一心多用更加熟练。不可能吃药,记忆力会减退的。   也许……   “同学!”   一记喊声如雷炸响,扶着栏杆的寒山无崎偏头,看见了两个人,也穿着井闼山的校服。   一人正在悄悄拨电话。   另一人举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你冷静点,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们说……”   “我没打算自尽,”寒山无崎姿态随意地站在栏杆外,他望着打电话的同学甲,“你可以挂了。”   同学甲犹豫片刻,放下了手机。   同学乙接着说道:“那还是别站外面了,太危险了。”   “我的东西掉下去了。”   两人顺着寒山无崎的视线望去,岸边的草地上有一个黑色的挎包。   同学乙:“……”   “你可以从桥上走下去,”同学甲说,“只多了几步路。”   寒山无崎点点头,然后跳了下去。   “?!”两人急忙跑过去,抓住栏杆朝下望。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扩散至极限后消失不见,仿佛一切最后都会恢复平静。   但他们很快看到那人浮了出来,朝着岸边游去。   寒山无崎爬上河提,还用水洗去了手上的泥灰。   他拧掉衣服里的大半水分,从挎包里取出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再套上一件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   假期,寒山无崎接通姑母的电话,然后拒绝了回宫城的事。   姑母没有挂断,寒山无崎听见了她不平稳的呼吸,刀子般切割着沉默。   哦,他的用词太直接了,甚至没用理由粉饰一下。   “抱歉,我可能没时间,最近在忙升学的事,还要备战竞赛,高中打算做些兼职,黄金周大概也没什么空,不过暑假时一切应该就稳定下来了。”   寒山无崎承诺道:“今年的八月份我会回来的,一定。”   “那就约定好了。”   不过八月是不会到来的。   寒山无崎又陪着姑母聊了几分钟才结束通话,他走出更衣室。   领班不善地睨了他一眼,支使他去配送披萨。   店外正在下雨,寒山无崎毫不在意地接受了安排。   气温降低、升高,街道上积雪化为一滩水,倒映着晨光里的城市,雪水渐干,早樱绽放。   台上的演讲者语调活泼而富有力量,鼓动着新生们的积极情绪。   寒山无崎将这番内容听了太多遍,他走着神,百无聊赖地等待入学典礼的结束。   他视线越过一个个昂扬的脑袋,越过不苟言笑和过分热情的表演者,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有时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正在加深,有时又觉得自己仍然离它们很远,他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接着怀疑起了自己的直觉。   他厌恶模糊和矛盾。如果一切都能清楚、不受束缚地表达出来该多好,或者无需言语就能做到所有的沟通和理解。   寒山无崎送完了最后一份披萨,大门砰地关闭,他催动起自己的双腿。   走廊长而狭窄,一面是被门堵上的房间,一面是金属制的栏杆,向外望去,是与这栋楼相差无几的另一栋鸽子笼公寓楼。   毒辣的太阳光斜斜照下,地面被切成了明暗两半,寒山无崎踩在这条界线上,笔直地前进,影子却蔓延到了白色的墙壁上,如同纸张上一团不断扩散的墨点。   忽然间,他嗅到了一股古怪的臭味。   他似乎闻过这种气味,和臭鸡蛋很像,但记忆里的气味总是又轻又淡。   现在,它溢了出来。   “嘎吱——”仿佛地狱之门的开启,潮湿而浑浊的死亡气息弥漫了开来,它不像是大水的泛滥,而是迟缓、粘稠和死寂的。   日光和腐臭的气味一同溶进了汗意里。   他穿上工作服,在滑腻的地板上站稳,凹槽和缝隙里爬着白色蛆虫,密密麻麻一片,尸体已被搬走,榻榻米垫子上只剩下一团灰黑色的人形印迹。   他听着指挥,和其他人一起将这间屋子慢慢清空。   他瞥过柜子上的相框,其中画面不断变化,一张张人脸快速翻动,最后一切定格在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他们曾经共事过。   他将几枚糖果的包装纸拢进垃圾袋里。   “……”   回过神来时,寒山无崎已站在了阿列克谢的家门前,他倚靠着挂画的拐角墙壁,有些歪斜地站着,重量都压在了左脚上。   门突然打开,少年垂落的手指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今天有种预感,你会…”见到沉默的来客,阿列克谢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惊喜,但他扬起的眼角又飞快地落了下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仰起视线,从屋里涌出的暖光在他的面颊上流淌,却如同失了温度。   他简短地说道:“我腻了。”   ……   阿列克谢招呼寒山无崎进屋。   他闻到少年身上有一缕轻微的臭味,就算有沐浴露的气味压着但还是很明显……像是腐尸的味道,无崎最近在做什么兼职?   “要再泡个热水澡吗?让身子热乎一点会好受很多。”   寒山无崎摇头。   “那吃点东西?”   “不用。”   少年总算开口,语气冷淡,但随着音节一个个的外冒,他仿佛学会了说话,沙哑无力的嗓音重新变正常,同时,被压制住的烦躁泄出。   “你永远都是这样,哪怕我做了不合规矩的事,你也不会为我贴上越轨者的标签,你牵着我,不给我一个越轨的合适理由。”   “父亲也是这样,可他十分拧巴,一边认可大众的道理,一边又想让我不被它们束缚,他爱我,不希望我受到伤害,却又希望我成为一个特殊、不正常的人!完成他过去未达成的愿望!”   “于是他拖了一年才提观察笔记的事,然而他又说一切依我,最终只是纸面上的禁止。”   “你更加坚定,你希望我进步向上,朝着你认为对的方向前进。你更狡诈地引导我、暗示我、牵制我,将你的价值观施加到我的身上。”   阿列克谢两颊上干瘪的肌肉在寒山的发言结束后抽动了一下,他微蹙着眉说道:“那么你想要一种怎样的对待呢?万事万物的相处本就是一个互相影响的过程。”   “无崎,你认为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不该的?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寒山无崎深呼吸,冷静了些:“我们只能先考虑能,再考虑该。”   “像是道德,它并不是先天之物,而是在人和人的关系里逐步演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它的标准会顺应时代、社会发生变化,当作用到人身上时,它又会因每个人身边的环境产生差异。”   “只有在物质水平得到提升的前提下,精神再得到丰富,才可能让理想和美德慢慢落实。”   阿列克谢见人还算理智,松了口气:“是的,这是相互的作用,我们可以…”   “然而!”寒山无崎打断了阿列克谢的话语。   他捕捉到老人面上的惊忧,强行压住自己的音量,但语气仍旧急躁,他低吼着:“现实是一切停滞不前,时间循环往复,做出的成绩再次归零,死掉的人再死一遍,没有结果、没有进步!”   阿列克谢心脏高悬,凭着直觉提出困惑:“时间怎么会循环?这是你的比喻吗?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的意思?还是。”   阿列克谢不太想继续刺激少年,止住了话。   但寒山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内容,他扯了下嘴角:“你就当这是我的幻觉吧。”   阿列克谢安抚道:“虽然你总说你不愿意前进,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学习。你做了那么多份兼职,难道没有获得一点工作和社交的经验吗?你比过去更加富有同理心,这是你曾经未能拥有过的体验。你在进步的……”   寒山无崎凝望着絮絮叨叨的阿列克谢,眼中生出一丝难过和不忍,但下一瞬,这些情绪消失殆尽。   他再次中断对方的话,语气却异常平静,散发出死人般的安详感:“那么我可以选择不成为一个满怀同情心的人吗?”   灯光扭曲,如尖刺般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声,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异样的静谧。   良久后,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撕开了沉默。   阿列克谢坐到沙发,总是保持着挺直的后背佝偻了起来,他每天都会锻炼,将自己保养得很好,别人猜年龄时往往会猜少几十岁,但现在,他和那些枯柏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寒山无崎盯着老人凸出的眉骨,对方垂着脑袋,骨头似要扎破那张干瘪的皮,他看见阿列克谢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半截手臂悬在空中,手臂又吊着手掌,手掌随意地晃了一下。   “坐吧。”   少年没有听从安排,而是走到了老人面前。   他屈下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托住了那只粗糙且冰凉的手掌,他抬起头来,沉默地仰望着对方。   阿列克谢被迫和寒山对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执拗和坚定,却又带着一抹无法掩盖的忧郁。   他想要责备、想要劝说,可最后只有叹气。   阿列克谢反握住少年瘦削的手掌,对方立刻回应,却又不敢使上力气。   阿列克谢缓缓开口:“你又急又贪,还那么聪明,腻味和厌烦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做的足够好了,你愿意去理解未知的事、去和素昧平生的人共鸣,但这些事也是需要他人的正面反馈作为力量的,我知道你累了,没关系,你可以休息到你觉得不累为止。”   寒山无崎的面容里浮出了一丝痛苦——他不想听这些,仿佛自己的所有选择都是可以被包容、被原谅的,仿佛自己所做的事都拥有无法被推翻的正当理由。   “我必须承认,你是残废的、欠缺的,但这份不正常绝不是来自于天生的基因或是更加虚无缥缈的命,你看,你的同理心是能够增长的,导致这一切的是环境,是家庭和社会,我也在其中。”   “我可以在柳吉计划把你送走时劝说,我可以亲自扶养你长大,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同样不敢面对由美的死亡;我可以介入柳吉的教育里,我可以严禁他酗酒,但我什么都没做;柳吉去世后,我可以直接把你拎来我家照顾,我可以制止你的打工,但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两人的身份突然颠倒,寒山无崎有些无措,他站了起来,下一秒又跪了回去,他嘴巴翕动,却说不出安慰那些倾诉者的漂亮话。   “你比我爸的问题要小很多,而且,我在某些事上确实比其他人更敏感或迟钝。”他干巴巴地说。   “我们没能给你足够的爱和安全感。”   “……我很贪心,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   “因为你一直都在压抑自己,”阿列克谢勾起嘴角,眉眼却重重压着,笑得很难看,“你才十五岁,正是叛逆的年纪,现在就尽情地释放出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   “你一直关注着外界,是时候好好关注一下自身了,你现在仍未学会合适地爱自己。”   “……”   “如果你不理解自己,何谈理解别人?如果你不爱自己,何谈爱别人?”   “……”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   阿列克谢手中倏地一空,他声音戛然而止。   寒山无崎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两手悬着,无从安放,一阵痉挛掠过全身,他表情时而冰冷时而痛苦,时而流露出触目惊心的憎恨,时而带着一种怜悯和不舍。   但一切变幻只持续了几秒,他重新变得冷酷无情,换上那副坚决的口吻:“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会以冷漠、旁观的态度去看待他人,不再将每一个人都视作一个有着生命和情感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的情绪投射和转移,我会把它称作他或她,我会拒绝沟通和他人的接近,我会不断地怀疑任何事物,我会不断地伤害他人,我现在就正在伤害您。”   “我会变得孤独、片面和静止。我会将我看作一件工具,我的自我提升将不再纯粹和踏实,而成为一种扭曲的手段……”   “诚然,我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才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但您无需正当化我的行为,也无需感到过分的自责。这一切是我自己的决定,您从头到尾都无法阻止我,我愿意接受过去的决定所带来的结果,也能够承担起这一份决定的后果——”   “如果我决心以冷漠的态度去对待外界,那我也不该期望外界会给我除此以外的反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顿了一下,郑重地讲道:“我不会再奢求您的爱和理解。”   阿列克谢愣在原地,脑袋罕见的一片空白。   寒山无崎扶着茶几站直,他瞥见桌上的茶包,想给老人泡杯热茶,但他又迅速掐灭了此心思,想要尽快离开。   他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就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无崎,做这些事会令你感到痛苦吗?”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答道:“会的,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你会后悔吗?”   “或许吧,但至少现在不会。”   “晚安。”   “……晚安。”   寒山无崎轻轻带上门。   ……   黑头发的少年快步走下楼梯,悬于头顶的油画被一节节台阶淹没。   寒山无崎看着阿列克谢在墙上挂上这副画,又在画框上安上了一盏灯,白与黑的雪景里多出了虚假的、却唯一流淌着的阳光。   身后灯光熄灭,少年走入街道。   雨水连接着天空和大地,道路两旁的路灯在朦胧中闪烁,老人站在窗边,视线越过一排房屋,城市被雨和霓虹灯的光芒所包裹。   寒山无崎看着寒山柳吉将伞撑起,举得很高,风斜吹着,雨点尽数飘落到了自己身上。   寒山无崎套上一件塑料雨衣,跑出了伞下。   少年步伐加快,从走变为跑,踩过一个个水坑。   寒山无崎看着雨水坑里的倒影,寒山千枝子松开了自己的手,水面上里只剩下一人。   少年跑入车站,沿着引导线走向月台。   寒山无崎看着少年踩上了安全线。   他们同时喘了一口气,同频的呼吸和心脏让分裂的意识重新粘合在一起。   “多出不必要的花费了。”寒山无崎嘟囔着。   他想翻出挎包里的毛巾擦一擦头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口袋里仅剩的钱也都交给了车票。   月台上只有零星几人,他们站在棚下,身影在昏暗里若隐若现,站台前一层雨幕垂下,模糊了远处的站台和高楼大厦。   寒山无崎呼吸着新鲜而潮湿的空气,久违地感到了放松和宁静。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远去,他暂时抛开了理性,以纯粹的直觉拥抱着自我和虚无。   末班车的灯光袭来,在灰暗里引出了一条明亮的道路。   少年抬脚。   嘀嗒一声,仿佛有颗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寒山无崎的脊背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他仰起头,望向灰黑色的棚顶,却清楚地看见缝隙里渗出了水流,像是尸液的浸染和腐蚀。   遮挡棚里下起大雨。   雨声、鸣笛声和电流的嗡鸣声彼此推搡、谩骂,车灯的光束晃动,催促着寒山无崎。   于是寒山无崎回头,汹涌的气流从未来袭向现在,隔绝着两个站台的雨幕和黑暗倏地消失不见。   少年不假思索地跨过了警示的黄线,但寒山无崎仍踟蹰着,白光劈来,他的思绪被切得愈加支离破碎。   他感到沉重和绝望,也感到解放和亢奋。   记忆闪回,他不再置身事外,他成为了那个纵身一跃的上班族,成为了受惊者、麻木者、功利者,成为了神情悲悯的老人。   然后,在混乱的感官里,寒山无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孩的视线从对面的站台投来,怀揣着原始的好奇,他只是凝视自己,从不说话,难以沟通。   寒山无崎不再如照镜子般观察着男孩,他蹲下来,抱住了对方。   “你为什么想要去理解他人?”   他自问自答。   因为我好奇着未知,甚至渴望着意外,我期待一种将自我毁灭后重塑的快感!   我要拥有那些我不能拥有的事物,我要掌控全部我拥有的事物!   他抓住少年的手腕。   “你为什么决定放弃?”   对外界的探索无法再给予我新鲜感和能量,世界是荒诞的,我在不断的、有限的选择里和虚无对抗!   “你感到痛苦吗?”   我享受着矛盾,我享受着割裂的痛苦!   我在无止境的怀疑中获取自我价值,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我活着!   “你会后悔吗?”   寒山无崎问着正在进行自我认识的自己,他无法完全认识到这位真正的自己,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如此笃定着一件事——   我一定会去做。   悔恨的事,还是留给未来吧。   “晚安。”   寒山无崎将男孩搂在怀里,没有捂住对方的眼睛,两人平静地眺望着远处。   高瘦的少年从站台上跳了下来,他们颇有闲情雅致地点评起了少年的跳姿——像翅膀折断的鸟的扑腾一样,看来业务还不熟练。   “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仿佛地动山摇,万物撕裂,但又有一条崭新而崎岖的道路在裂缝里诞生。   紧接着,一切便沉入黑暗之中。   ———   杯中酒见底,寒山无崎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面容中依旧没有一丝醉意,他的精神的确比平时要更亢奋些,但却给人一种清醒和安定的感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把身边的所有人都推开了,我对你说了很伤人的话。”   阿列克谢收拾着空盘子:“是什么样的话呢?”   寒山无崎则收拾着墓前的碗和杯子:“我让你别理解我、别爱我。”   “好任性,不过我肯定会一直爱着你的。”   “你又来。”   “你之前的都还没给我回复呢,牛头不对马嘴地吧啦了那么一长串。”   “我得按顺序完成我的计划。”   “那现在呢?”   回答阿列克谢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   阿列克谢身子一顿,放下包,有些担忧望向了寒山无崎,但他的视线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带着狡黠气息的黑色眸子里,他无奈地笑起来。   寒山无崎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他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收敛了些快乐的气息,表情变得严肃。   “我伤害了很多人,但坦白来讲,我对其中的大多数人都难以抱有一丝歉意,我将我的懊悔、我的爱、我的恨都给了爸爸妈妈。”   他低头看了眼墓碑,又抬起头来:“直到此时此刻,我仍在后悔着。”   阿列克谢如常认真倾听,面容宽和而忧伤。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了,这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养分,”寒山无崎的语调平缓而有力,“我在今天悔恨昨天,又在明天悔恨昨天,但是——”   “我绝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清醒地看到了后果,我直面了自己的内心!我不会对在此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产生一丝悔意,哪怕这是一条你眼里的歧途。”   “我会为我做过的事感到喜悦或痛苦,但我也享受着每一段全新的经历和情绪。”   “我会接受过去的自己,包容他、爱他…握着他的手腕理解他,而不是再任由他毁灭。”   “嗯…最后……”   寒山无崎深吸一口气,恳切地说出了迟到已久的话:“我爱你。”   他的真心话总是很迟,眼泪也非常的迟。   阿列克谢鼻子有些酸涩,他张开两臂将人用力抱住,小孩的个子都快赶上自己了,不过还是那么瘦。   他拨开寒山无崎的刘海,吻了吻对方的额头:“我也爱你。”   寒山无崎愣在原地,直到阿列克谢松手,他也毫无反应。   “怎么了?”阿列克谢奇怪道。   寒山无崎严肃地问:“你吃完东西有没有擦嘴?”   阿列克谢:“……”   寒山无崎:“……”   “算了,下不为例。”寒山无崎拿出纸擦了擦额头。   二人向霜月由美告别,走出了墓园。   ————————   1.从来没写得这么温暖向上过。   2.第一章里观前提醒中说的57毫无进步甚至是退步的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但他的心理变化很复杂,简单的一两句是无法概括出来的,所以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先拉低一下期待,望谅解。   3.57嘴上说着轮回没什么影响,但实际上道心还是碎了,唔,不过也是我把他放置到一个极端的环境里的,于是他选择发疯创人,既创别人也创自己。   4..讲点高兴的吧,57在和阿列克谢切割后的其中一项自我提升:抓娃娃。   5.推荐一下喜欢的乐队ДДТ的几首歌。   《Мемель(暴风雪)》   《Гдемылетим(我们飞向何处)》   《Солнцевзойдет(太阳照常升起)》   不一定搭这章,但我真的很爱听,最后一首真的求求大家去听,非常温暖。   感谢在2024-06-1000:04:55~2024-06-1922: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爱敲钟的小乌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2个;Miracle、阿勒、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识欣喜若狂之悦100瓶;阿勒60瓶;熬夜看书仙人50瓶;木白41瓶;银风吹向何处40瓶;雾格34瓶;求抽卡不歪30瓶;风过无痕、七贰23瓶;高兴的薯条子20瓶;取名好难14瓶;阿祀予13瓶;晚宁是我老婆、顾月空12瓶;65829902、暗黑破坏王、清澈大学生一枚、清昼11瓶;就是觉得很6、不坑才怪、婷子超可爱、噗哩、摩多摩多、天然呆的乒乒乓乓、Miracle、ok在犯困、十日月、雨天要睡觉10瓶;ā嘟太、315384766瓶;64830710、一个只会说可爱的复读、茯苓白术汤、麦子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日着5瓶;稻道到、小行星、今天也想要涩涩3瓶;哇哦、beakaek、夜弦2瓶;南栀倾寒唯我心、海笛、不后退的蓄力、我就是喜新厌旧啊?、言者无罪、财神爷到我家、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8]佐久早圣臣的自省:太阳照常升起。   自省是件耗费精力的事,而将这些私人的剖析交给其他人则更加的消耗能量。   一场坦白结束,寒山无崎说完了心里话,近些天来又飘又满的情绪总算是沉下去了一点,回归到一种奇妙的安宁状态之中。   阿列克谢八月底走,店铺已经找到卖家了,也是做二手书生意的,把店里的书收下了。   “书这东西,买回家时贵,托运也贵,但到不要了、卖出去时反而便宜了起来。”   阿列克谢打开店里的灯,对寒山无崎说:“以后你就不能过来免费捞到书了,现在挑几本吧。”   寒山无崎站在书柜前精挑细选,忽然谈起了一件更加久远的事:“我小时候收到过三箱绘本。”   “那你今天也打算搬三箱回去吗?”阿列克谢笑着问。   寒山无崎抽出一本书,晃了晃:“这倒是无法用数量衡量的——就算是一本也足够了,哪怕是上百本也远远不够。”   “爱的艺术?”阿列克谢瞥见书名,“你最近喜欢这些理论?”   “有朋友问我,就重温一遍。不过我只喜欢里面一部分的内容。”   “比如?”   “把爱当做一门技艺去理解,能够学习和增长……”   寒山无崎挑好了七本书,塞满挎包。   寒山无崎最后环视了一圈旧书店,之后他便不会再特意回到这里来了。   少年与老人挥手道别。   ……   寒山无崎难得没睡得如此舒坦过了,他梦到一片星空,却并未被失重感和黑暗包裹。   漫天繁星不再如眼睛般凝视着自己,自己也不再凝视着它们。   天蒙蒙亮,风还凉爽着。   他跑步到校,在路上碰到了佐久早圣臣——打扫场馆的惩罚还未结束。   两人默契而迅速地清理完蒙灰一夜的场地,将器材从仓库里取出、摆放好,随后开始刷罚跑圈数。   待时间到后,又是一上午充实的训练。   国体的关东预选即将到来,身为主将兼主力二传的饭纲掌正在征战世青,九月初才能归队,预选赛的主二传位便交给了伊庭恭平,其他人员齐全。   虽然伊庭恭平也打过不少比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饭纲掌不在的情况下上场——一旦状态差了,没有人会为自己兜底。   “什么叫没人会为你兜底啊?”橘川琉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一圈人,在指到俩洁癖前顺滑无比地放下了手,“我们不是人吗?你传得再烂,我们都会扣的!”   伊庭恭平死鱼眼:“这只是种夸张的说法,处在风暴和绝境里,才能更坚定地前进。”   “有点反直觉,”岩下泰治说,“一般来说,困难越大,才越容易放弃吧。”   白井慎之介:“都要死了,肯定只想要拼命活下去。”   “不过打球又死不了人,是吧?”古森元也说,岩下泰治点了点头。   橘川琉斗两手抱头摇着身子,一向活力十足的语气却轻佻了些:“这可是关乎尊严和责任呢。”   “不过休息时间还是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聊些其他的吧?”   古森元也想起昨晚与秋成夜的谈话,他脱离大部队,落后几步与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并肩,笑着对寒山说:“说起来,小夜说她想写首与爱情相关的曲子,找你推荐了几本书。”   “你到底推荐了什么啊?她郁闷了快一晚上。”   佐久早圣臣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寒山无崎有些疑惑:“她没告诉你吗?”   “她让我过来问你,”古森说,“绝对是一些不圆满的故事吧?”   寒山无崎从容地报出一打爱情悲剧,补充道:“她既然麻烦我,肯定是不想写单一的视角,不然直接感悟生活就好。”   但身旁二人都听见了寒山话语里那丝微妙的愉悦:“……”   佐久早:“恐怕你的恶趣味也占了一部分。”   寒山收敛起语气里的轻快:“我可是相信爱情的存在的。”   “欸?!”古森着实吃了一惊,“你居然相信爱情的……”但存在的话,既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   他回忆起那个被寒山用一块薄薄的煎饼打发掉的话题,好奇心再度升腾起来。   佐久早挑了下眉,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却瞥到古森蠢蠢欲动的表情,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而元也接下来的反应,全在会长的预料当中——   “那无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古森直接了当地问道。   寒山无崎琢磨起来。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他目光沉落至地面,正午太阳照射,金光刺眼、飘晃,扯着人的思绪往不安定里坠去。   咖啡馆的灯光铺满桌面,光芒闪动,宛若沸腾,女生搅动着杯中的冰沙,勺子贴着杯壁转圈。   气氛有些凝滞——在佐久早说完话后,秋成夜已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冰沙融化了大半,她总算开口,异常的直白:“你说的是寒山吗?”   佐久早维持着言简意赅,模糊了许多信息,但他的人际关系网实在是简单,秋成挨个盘,轻易就找到了被对方超特殊对待的人。   “你来找我,就一定是认真衡量过的,但是……”她语气尽可能的委婉,“我仍然希望你能再确认一下。”   两人一问一答,问答的内容都是佐久早已经思索过无数遍的事——   一切是否只是运动时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错觉?   不是。   一切是否只是出自占有的个人欲望?   不是。   一切……   “我描述不出来。”   冷淡的声音传入佐久早耳中,他不自觉偏头,寒山神色严肃,像在做某种研究报告一般谨慎而保守。   “我没经历过真正的恋爱,不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感觉,所以我只能描述出欣赏的女性而不是会对她产生恋爱之情的女性,并且我也想象不出我在未来恋爱和结婚的场景。”   “好严谨,”古森元也小声嘀咕,“不过我也想象不出你谈恋爱的样子。”   寒山无崎颔首:“爱情说到底也是一种人际关系,有人就会有冲突,关系越亲密,影响就越大,痛苦就越深。”   古森元也颇不认同:“哪里痛苦了?”   “因为……”   寒山无崎话语中止,他突然望向佐久早圣臣,似乎想在这短短一瞬的对视里寻找着某种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   秋成夜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审视着佐久早圣臣,眼底的迟疑消失殆尽。   “因为双方都需要维护自我的主体性。”   「你为什么喜欢寒山?」   “一边喜欢着那份自由意识,一边又想要掌控对方。”   「是因为他和你很像吗?」   “争斗无穷无尽。”   「你确定你不是在自恋吗?」   记忆与现实交叠,一簇电流爬上了佐久早圣臣的脊背,他猛然回想起更加久远的过去,从第一次的相遇开始。   酒精,口罩,角落,相同的排球理念,甚至是相同的、对于若利的欣赏……宛若照镜子一般。   只要自己生出某个念头,无崎就仿佛立刻通晓了一切一般,每一次都能将自己需要的东西迅速递过来。   自己一直都知道每个人是不同的,自己和无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然而在成为队友后,自己却仍然为此感到了一丝失望。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不会再主动跟无崎加深联系、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他,但无崎的排球仍然是那么严谨和纯粹,而他本人变作了一个等待着他人去破解的迷团,又或者……   佐久早倏地感到一阵颤栗——自己想要改造无崎。   他彻底理清了自己曾产生的不安与烦躁。   如果无崎能在排球上再多花点时间就好了,如果他能不那么消极看待我们的未来就好了,不要拆穿自己的想法,不要高高在上,不要单方面地影响自己,如果他能和我…不,他不该和我一模一样,不该按照我的意愿行事。   无崎呢?他是否也在为此不爽、为此害怕?   他总是一遍遍强调着我们的不同,又一次次渗透着自己的思想,就和现在一样——   自己从来不会思考得这么深,不会这么清楚地认知到这些本能,也不会生出这么浓烈的痛苦和罪恶感。   但这似乎就是无崎一直在做的事,他把它们全都剖了出来,然后陷进了怀疑里。   佐久早圣臣脸色阴郁,他喝了一口秋成夜给他点的芒果奶昔,冷意镇住了蔓延的虚无感。   几秒后,佐久早艰难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直视着秋成,面容分外坚定和诚挚:“我喜欢的是和我存在着不同的无崎。”   “我喜欢我们的相似,也喜欢他与我并不相像的特质。当然,他身上也有一些我不喜欢的地方,但我会去理解他的。”   秋成夜愣了一下,眉宇间浮出一丝无奈:“你和元也……”真是一个比一个自信、一个比一个倔,也一个比一个真诚。   她没将话讲完,肘支在桌上,手撑着额头,思索起如何对付那个最倔的家伙。   深思良久后,她抬起头来:“我帮你。”   一声响亮的蝉鸣突破了虚实的界限,那双明亮的黑眸转瞬变得幽深。   寒山无崎移开了视线,但语气仍毫无抑扬顿挫地讲述着长难句,逐一列举着爱情的危险之处。   古森元也听得晕头转向,神情绝望。   佐久早圣臣总算开口:“但是无崎你还没有实践过吧。”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坦率地说道:“确实都是二手经验,不过相关爱和人际关系,观点是可以相通的。”   “那么如果朋友间能好好相处的话,伴侣间应该也能好好相处,而不会全都是痛苦的事。”   寒山无崎眼神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佐久早,盯了老半天,他才问道:“难道你是期待恋爱的?”   刚刚被佐久早解救的古森元也果断背刺:“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小臣的理想型呢……”   佐久早圣臣:“……”   他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结束了这场对话:“该吃饭了。”   三人走进食堂,将蝉鸣和滚烫的阳光留在身后。   室外,太阳依旧高悬在正上方,散发着独属于夏季的能量。   ————————   sks:警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回顾经典教训)   秋成:非常好奇某人能否乐到最后。(心情犹如你想看治愈动画结果好友给你安利了致郁动画)   古森:师傅求你别念了。(状况外但是莫名奇妙地C了一会儿)   57:佐久早和秋成奇奇怪怪的,一个应该是联想到了不久前的冷战,另一个,灵感的事向来不好说。(很敏锐,但是不能强求他把一切和认知以外的事连接在一起)   感谢在2024-06-1922:26:03~2024-06-2221:3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〇^-)、k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月空57瓶;Dousanl 51瓶;暗黑破坏王27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25瓶;O(∩_∩)O、雾格、七贰、NArin 20瓶;大大饭饭饿饿香香°3、我是一只医学狗19瓶;(-^〇^-)17瓶;彼得潘15瓶;守夜人、都闭嘴、雪梅痕、书迷10瓶;时雨、梦9瓶;月上邮差、小行星5瓶;阿鱼4瓶;一个人、Kylin、648307103瓶;稻道到、清澈大学生一枚2瓶;哇哦、我就是喜新厌旧啊?、雅(dT-Tb)丽、lowrie、蒲囡、海笛、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9]夏末:最佳演员奖。   八月二十五日,国体关东地区预选赛。   枭谷一行人回到指定休息地,白福雪绘和雀田熏将午饭分发给辛苦了一上午的队员。   木兔光太郎坐在众人中央,如往常般狼吞虎咽,但当盒饭清空后,他却异常安静地待在了原地,看上去没有一丝动弹的打算。   枭谷其他人互换眼神,默不作声地进行交流。   近来木兔既不闹腾,也不消沉,比赛状态则十分平常,没特别多的失误却也没有太多让人感到惊艳的扣球,但这份普普通通的稳定——真的太古怪了啊!   木叶秋纪在排除了木兔的频道里吐槽:“他还没和寒山和好吗?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啊?”   “不知道,”小见春树接道,“但连佐久早都和寒山吵起来了,那问题应该挺严重的。”   鹫尾辰生:“木兔好像抱怨过,说是寒山不把他当朋友。”   “绝对夸张了,话说赤苇清楚来龙去脉……”   赤苇京治脱离频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   木兔光太郎欲言又止,脸部线条为难地拧作一团,但眼瞧赤苇越走越远,木兔终究没能憋住:“赤苇!你要去哪里!”   “卫生间,”赤苇京治回头,他收到木兔的视线,果断地递出台阶,“木兔学长也去吗?”   木兔光太郎立刻换上一副「既然你都邀请我了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那就快走吧。”   其他人目送着他们离开,满脸写着无语。   木兔光太郎跟着赤苇京治穿过走廊,经过数个穿着不同队服的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卫生间。   “你居然真的是去厕所!?”木兔仰头呆望着门前的图标,不敢置信地说。   赤苇语气平淡:“是的,木兔学长你想多了。”   正当木兔倍感挫败之时,他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活泼声音——   “那记救球真的超级、超级帅啊,他直接跨上观众席了,跟飞起来一样!”古森元也边说边从走了出来,脚步直接拐到另一个方向上。   随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枭谷二人的面前。   “当近处的观众真危险。”寒山语调毫无起伏地感慨着。   “飞来横祸的话,训练时也不少,”佐久早圣臣颔首,“昨天那球差点砸到你。”   寒山冷笑了一声:“那家伙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故意的。”   佐久早认真评估:“荒木前辈应该不能精准扣中你的脑袋。”   “正因为如此……”   古森转身朝向偏离话题的两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挡在他们面前,寒山和佐久早有些疑惑地看了古森一眼,然后顺着对方的视线回望——   木兔眼睛瞪圆,嘴巴张得仿佛能吞下一枚鸡蛋,他视线在寒山和佐久早的身上来回摇摆,模样似是被人背叛了一样。   不是?臣臣你就这样和无崎和好了?!   太好对付了吧!   他不待对面人开口解释,大步跨进卫生间。   赤苇京治:“……”   他点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而后跟上木兔。   寒山、佐久早、古森:“……”   一秒后,佐久早圣臣总算把目光挪至寒山身上,他有些困惑地问:“你还没跟木兔和好?”   寒山无崎理直气壮道:“他不是说这个月都不会理我吗?等下个月到了,我再找他,和好会顺利和轻松许多,那时他的气也大概率消了。”   虽然冷处理也是一种策略,但是……   古森元也仍觉得寒山太过消极和理智了——木兔是需要人哄的,放着不管太久,冷处理很容易转化成冷暴力。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声,却被佐久早抢了话。   “是该让彼此冷静下来,但拖太久也不好…”佐久早想到无崎过去及时的处理,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干巴巴的,“我好像浪费了你很多的力气。”   “不是浪费,”寒山沉吟片刻,接受了佐久早的建议,“放心,我会尽快找他和好的。”   “那现在就去?”   “现在?之后说不定还有比赛……”   古森元也看着两人讨论起合适的谈话时间,心头涌上一股欣慰,但同时,他又忍不住将其幻视成倒数第一教倒数第二做题的场景,嘴角微弱地抖动起来。   另一边,寒山无崎划除今日,讲出了最后一个理由:“……而且,我没有带赔罪礼。”   他话语刚刚落地,一个身影立刻窜了出来——   扒墙偷听的木兔光太郎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什么赔罪礼?!”   古森元也看了眼木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钉在原地的脚,最后看向寒山,表情逐渐惊恐。   被迫听墙角的赤苇京治默默走了出来。   寒山无崎……真是恐怖的男人。   又被无崎利用了。   佐久早圣臣两手插兜,站姿散漫,但头随盯着寒山的视线转向,颈部线条绷得很紧。   他围观着寒山三言两语就哄好木兔、两人重归于好,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木兔真好对付。   队伍的集合时间快到了,寒山无崎没有和木兔光太郎多聊,约好了赛场再见后就挥手告别。   “那么…”寒山瞥了眼低气压的佐久早,“感谢配合?”   佐久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斟酌了下言语,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个明白:“你和赤苇同学约好了?”   寒山爽快答道:“是巧合,我也只是顺势而为,不过我还以为会是古森开口呢。”   古森马上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这个最佳配角奖还是给小臣吧。”   佐久早面色嫌弃:“你给主角颁奖去。”   “那么有请发球的……”   寒山打断古森的颁奖词:“有请最佳场景布置上台领奖。”   古森:“场景布置,谁?”   寒山:“你。”   佐久早:“背景板。”   古森:“……”   地区预选赛第二日,井闼山和枭谷再度碰头,比赛结果一如既往。   似乎只剩下春高了。   寒山无崎默数着日子。   “One touch!”寒山领着拦网将一林的强攻撑起。   古森一传,伊庭二传。   寒山背快掩护,球飞出一道平弧线,被佐久早利落截下。   “砰!”   日程表被划掉一格。   ……   夏季的最后一天,寒山无崎前往机场给阿列克谢送行,航班很早,两人在凌晨四点汇合。   寒山一夜未睡,当老人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他的精神迅速往下一沉,维持了数天的力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清空。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校。   体育馆大门紧闭,他靠在墙边,浅眠了一小会儿。   “啊!”   一声尖叫刺穿宁静,寒山不满地睁开眼睛。   岸本馨把手臂横在身前保护自己,几秒后他才冷静下来,看清了门边“幽灵”的真实相貌,他抱怨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寒山无崎沉默不语,门一打开,他就快步走向休息室。   岸本馨换好跑鞋,临走前瞅了眼寒山,发现对方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难道这家伙又到梅雨季了?这才阳光了几天?   他一边吐槽,一边轻轻关上门。   不知过了多久,灯被打开,人的嘈杂声响起,却又保持着一个限度,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像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然而当时钟指向七点二十,佐久早圣臣正要开口喊人时,寒山无崎却抬起了头,他模样格外清醒,没有一丝刚睡醒的糊涂感。   “时间到了?”寒山扯掉披在身上的毯子,“好热。”   佐久早嗯了一声:“早上容易着凉。”   寒山按了按太阳穴,收拾完东西就跟着佐久早走了出去,加入到正在热身的队伍里。   岸本馨余光瞄了眼寒山,感觉那股蔫答答的气息又从对方身上消失了。   看来只是没有睡饱啊。   ———   时间步入九月份。   在开学前一天的晚上,饭纲掌回到了排球部。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一堆“辛苦了”包围,但…好吧,虽然这么说的人也挺多的,但是,荒木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知道吗!寒山和佐久早绝交了!”   “啊!?”   荒木的八卦欲卷土重来,并且燃得更旺,他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将数天前发生的爆炸性事件一股脑塞给了饭纲。   饭纲竖起耳朵、忧心忡忡地听着,大脑同时高速运转,琢磨着如何解决该事,直到听到最后,他才知晓一切都已结束。   他瞵视着嬉皮笑脸的荒木,气得狠狠踹了对方一脚:“你就不能先把结果说出来吗?”   荒木明哉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伊庭恭平等人目瞪口呆:“饭纲前辈?”   三年级的其他人也用一种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饭纲掌的眼神盯着他们的主将。   饭纲掌这才想起其他人,脸上浮出一抹尴尬。   “饭纲居然也会揍人啊,”暗中观察的涉谷润有些吃惊,随即失笑,“说到底还是个高中生呢。”   雨宫大辅想起近藤刚司过去对饭纲的评价,也放心地笑了起来:“他在IH后就放开了不少。”   尽管事情已经解决,但饭纲掌仍然打算抽空找寒山无崎了解了一下情况。   寒山无崎接收到远处饭纲那道带着考察意味的视线,心头莫名冒出一缕不妙的预感,他拉住想要走开的佐久早圣臣:“不是说好了同甘共苦吗?”   佐久早圣臣很是吃惊:“你也觉得丢脸啊?”   “不啊,”寒山坦荡地说,而后他惊奇地反问,“你觉得丢脸?”   佐久早:“……”   佐久早一开始也不觉得丢脸,他的情绪和注意力都被寒山牵动着,很难再分给其他人,但随着生活回归正常,他重看那段记忆,着实替那时的自己感到了一丝羞耻——   整个排球部,从队友到监督,全都在第一时间看出来了,还大费周章地安排了一场比赛,他和无崎,主要是无崎,在那里别扭了一整局才开始正常打球,除此以外,他和无崎吵架的事还传到枭谷去了……   尽管如此,佐久早依然不后悔这场吵架。   他拖着步子走回去陪寒山,极小声地质问道:“你真不觉得丢脸?”   “我们才十六岁。”   “我看你只有三岁。”   刚走近就听到了这番宣言的饭纲掌:“……”   他上下打量寒山无崎,第一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强烈的不靠谱气息。   寒山……真的适合当主将吗?   或者说,他会愿意接过这份责任吗?   饭纲掌想了想,暂时压下了将这位中意人选告知监督和教练的念头。   还有半年多,不着急。   ……   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二年级的部员们结束晨练,回到各自班上,开始了早自习。   五班,班主任已将小测试卷发了下去。   笔尖与纸的摩擦声填满整间教室,数分钟后,唰唰的协奏曲轻了一些,寒山无崎率先搁笔,其他人陆续跟上。   十分钟结束,班主任收回试卷,她将对齐边角的卷子放至一旁,按序进行下一件事。   她开口:“下周学校会组织修学旅行,为期五天四晚……”   话语未在寒山无崎眼里砸出一丝波澜,他思索了不到一秒,随后继续神游。   ————————   木兔:臣臣太好对付了。   sks:木兔太好对付了。   古森: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俩都挺好对付的?   赤苇: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是寒山同学在对付所以才显得这两人特别好对付?   57:我好累。   感谢在2024-06-2221:37:02~2024-06-2420:4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鲤池88瓶;日着33瓶;秋横刀、一个人、云栖松花糖20瓶;小行星、布朗尼的帕尼尼、O(∩_∩)O哈哈哈~、6582990210瓶;婷子超可爱、清昼、不坑5瓶;稻道到3瓶;清澈大学生一枚、我就是喜新厌旧啊?、xr39、海笛、蒲囡、64696303、哇哦、64830710、70152250、阿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0]乐意:“修学旅行”。   井闼山高校的修学旅行时间一般在入学后第二学年的九月份,上上届学生去了英国,上届去了北海道,这一届则是在鹿儿岛。   休息时间里,排球部里的话题自然换成了几天后的旅行。   “我小学和初中的修学旅行去的都是神奈川,每次假期长辈带我出去玩也是去神奈川,我都已经去腻了!”白井慎之介难掩激动,“这下总算能换一个地方了,不知道鹿儿岛是什么样的?”   古森元也也有相近的体验:“总之不是在东京附近就好。”   橘川琉斗夸张地噫了一声:“可恶的东京人,我可是连神奈川都没去过,来战!”   伊庭恭平对鹿儿岛不感兴趣:“今年不是北海道啊……”   岩下泰治:“九月份的北海道是不会下雪的。”   “真好啊,”长泽翼望着后辈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心中生出一股沧桑,“我都已经三年级了啊。”   黑田佑太给突然感伤的长泽的心脏又插上了一刀:“对哦,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   “黑田!”   荒木明哉哈哈一笑:“你们往好处想,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摆脱掉这群烦人的后辈了,体育馆就是我们的天下啦!”   “到底是谁在烦人啊!”岸本馨大声嚷道。   神谷彰:“荒木前辈可以不要自顾自地无视掉我们一年级吗?”   尾藤直也:“一年级本来也没有多少话语权。”   “这倒不是,只要你有实力——”喜多村新面色正经,但他说至一半,忍俊不禁,“你在一年级时就可以把休息室里的卫生守则重新制订一遍哈。”   众人自然能听出这话在调侃谁,努力憋笑。   “某些家伙总算能走了,”荒木明哉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毫无感情道,“真是不舍啊——”   “还没毕业,荒木前辈你不用这么快不舍。”   寒山无崎的话将荒木故意拖长的音节硬生生截断:“我和佐久早不参加修学旅行。”   “?!”   除已经知晓的二年生外,其他人纷纷瞠大眼睛——   高中修学旅行,人生中仅此一次的体验!   虽然没有规定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参加,但是基本上没有人会不参加!   很显然,眼前这两人就属于例外。   荒木明哉等人短暂地震惊了一下,神情随后恢复如初——毕竟这的确是寒山和佐久早能做得出来的事。   ……   时间倒退回半个月前。   在班主任将修学旅行申请书发下去后的第一个课间里,寒山无崎就将勾选了否的回执单交给了对方。   古森元也甚至还没开口说上一句邀请,整件事就直接结束了。   古森元也对寒山无崎的速度颇为无语,但他仍然想再努力一把:“你真的不参加吗?难得的体验啊,大家都会去,小臣也会去的。是吧,小臣?”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关键筹码竟有了抛弃自己的迹象——   “可以不去的吗?”佐久早圣臣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眸光随后闪烁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心动。   寒山无崎笃定道:“原则上是自愿参加的,如果你不想去,当然可以不去。”   古森元也:“可是大家都……”   “我不吃这套,”寒山无崎立刻堵住古森的话,视线却一直集中在佐久早圣臣身上,语气在下一刻变得低而轻柔,“说来佐久早你难道是愿意参加这种培养集体意识的活动的吗?”   “谈不上乐意,只是当成一门必修课。”   对佐久早圣臣来说,待在教室里和修学旅行其实差不多,他不常和班级里的同学交流,在小队里也会保持着单独和沉默寡言的状态。   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的环境要差一点——住宿的卫生条件比不上家里的、不能和大部队拉开太大的距离等等,但这些仍在他的可承受范围里。   而且,这是一项课程,不止有培养集体意识一个目的。   既然身体和物质条件都能允许,他也未厌恶到无法接受的程度,那就没有理由不参加——这同时也是他在询问了父母和老师后得到的回答。   佐久早圣臣凝望着面前这位不安定分子,心里竟有些期待对方会给出何种理由。   佐久早还蛮乖的,寒山无崎心想。   不过对方只是不执着于「不参加修学旅行」、同时也不执着于「必须参加」而已。   于是寒山无崎问道:“和排球训练相比呢?”   古森元也顿觉不妙,想要插话,但佐久早圣臣却已扬起嘴角,毫不犹豫地应下:“好,那我也不去了。”   寒山无崎满意地点头,接着终于施舍了古森一眼:“看来你得去找个新队友了。”   古森朝寒山翻了记白眼:“你们两个又打算偷跑,不带我进步了。”   寒山和佐久早异口同声:“你也可以不去。”   “我才不要。”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愉快地商量起之后的计划,没人关心即将被两位班主任同时找上的雨宫大辅。   ———   九月十七日清晨,井闼山高校。   古森元也等二年生乘上了修学旅行的大巴,早课铃声穿过空无一人的A座教学楼,而在第一体育馆的重训室里,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开始了今日的训练。   雨宫大辅原本不打算给两人增加太多训练量,但向来在多练加练一事上不积极的寒山提出了加量要求,他也只好让对方挑战一下极限。   而另一个很有主意的家伙——佐久早,估计也不会完全遵照训练清单上内容进行练习。   “虽说这只是个保守的参考,他们肯定能超量达成目标,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自己才最了解自己当前的状态……”   雨宫大辅没什么连贯性地碎碎念着,涉谷润每过几秒就点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但雨宫还是识破了涉谷的敷衍,点名道:“涉谷教练,你怎么看?”   “呃……”涉谷润快速调动大脑,“是得让寒山摸摸高度。这家伙太游刃有余了,每天除了日常训练外还能跑步上下学,比赛后的状态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那个。”   “不过最近他累的次数有点多,但这应该和耐力不足无关,而是,用他的话来讲——精神上的疲惫。”   雨宫大辅嗯了一声:“这家伙太聪明了,打球时总是收着,收久了偶尔全身心投入一次当然会累。就是得上点压力,他才能进步得更快。”   在俄罗斯打职业的目标正是寒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长假回来以后,他明显比过去更加用功了。   “然后是佐久早,”涉谷润接着说,“虽然他说着他会按自己的步调行事,但最后肯定会被寒山刺激,就算到极限了还是会再多做几组练习。”   “少年人嘛。”雨宫大辅呵呵笑道。   他瞅了眼钟表,时间到了:“去看看那两人有没有结束吧。”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离开了重训室。   水池边,两人拧干浸满汗水的毛巾和衣服,又用清水冲洗了几遍。   寒山无崎感受着手中的流水,轻快清爽的气息笼住酸胀感,他猛地生出一股不匹配的错觉。   “我发现——”他开口打破宁静。   佐久早圣臣虽不想浪费多余的力气,但还是把头转了过去:“发现什么了?”   “蝉不叫了。”   “……月初就停了。”   两人聊着琐碎至极的小事,前往食堂。   气温依旧很高,太阳光穿过小窗,投下的光影不断延伸,金芒触摸到了落在地板上的汗珠。   下一刻——   “啪!”排球鞋将这枚汗珠踩碎。   它压住地板滑行,发出一道难听的吱声。   寒山无崎并稳的手臂一偏,球重重撞上了他的侧臂,随后弹飞。   佐久早圣臣奔至界外救球,未能成功。   雨宫大辅活动着重扣百次的手臂,从墩子上跳下来,粗重的呼吸过了好一阵子才轻缓些许,他朝网对面的两位防守者说:“把汗擦掉,休息十分钟再来。”   寒山无崎撑着地板站起,掌心还泛着麻,佐久早圣臣走了两步就来到台阶边,把毛巾抛了过去:“接着。”   但佐久早没使上力气,毛巾飞至一半就掉了下去,寒山盯着那坨精准压住边线的毛巾,在混乱的气息里挤出了一道笑音。   佐久早沉默地喝水,给自己降点温度,寒山拾起毛巾,擦掉地板上的汗迹后才走过去休息。   涉谷润捡完球,回头一看,就瞧见两人并排坐着,连姿势都一模一样,复制粘贴似的。   他没忍住吐槽道:“你们也太同步了。”   寒山偏头打量了佐久早一眼,没什么反应,佐久早却把搭在腿上的手放了下来。   十分钟过去,两人继续训练,涉谷润则接替雨宫大辅陪他们练垫球。   涉谷润不打重扣,而是移至寒山和佐久早面前,不断往刁钻的地方丢球,两人鱼跃的次数大大增加,体力比接重扣时下降得更快。   雨宫大辅恢复得差不多了,又重新上阵,涉谷退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这样练了一整个下午的垫球,把监督磨到没了力气。   而等到结束课程的一年级生进入体育馆时,场馆里只剩下了寒山一人还在练习。   尾藤直也和神谷彰看了看积在地板上的汗,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监督、教练和佐久早前辈,他们主动跑过去把地拖干。   “寒山,”雨宫大辅叫停垫球动作越来越机械的寒山无崎,“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和佐久早做完拉伸就可以先回去了。”   寒山无崎继续垫了两个球才反应过来,放下了发僵的手臂,靠着墙调整呼吸。   他估算了下自己剩余的体力:今天应该不能轻轻松松跑回家了。   佐久早圣臣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他拿起两人的水和毛巾,慢吞吞走了过去。   “谢谢。”寒山无崎接过毛巾擦汗,粘腻感褪去一些,他总算呼吸到了还算新鲜的空气。   他低头,看到佐久早正在做拉伸。   两人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其他队友涌入馆内,声响填满了剩余的空间。   但今天到场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寒山无崎总感觉场馆内很空,同时也非常安静。排球的碰撞声响起,却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里传来的。   “不要盯着我。”佐久早圣臣忽然出声。   寒山无崎索性坐下:“为什么?”   “……感觉你在想些不好的事。”   寒山还真没想什么不好的事,但既然佐久早提到了,他便发散开思维:“是指泡水的海带吗?”   佐久早使劲咬了下后槽牙,他在脑子里搜寻着词汇,足足憋了二十分钟才还击。   他冷冷俯视着开始拉伸的寒山:“你现在像一条搁浅后被晒干的鱼。”   寒山:“……”   还完嘴的佐久早神清气爽,靠在墙边等寒山。   寒山无崎却倏地开口道:“你不用等我,先走吧。”   “?”佐久早圣臣懵了一秒,“为什么?”   自己说的话有这么伤人吗?   “我没介意你的话,”寒山仿佛有读心术一般解释道,“我一会儿去食堂吃晚饭,今天有点累,不想做饭,也不想买便当打发。”   佐久早不假思索道:“你可以去我家吃饭。”   寒山拉伸的动作一顿,他思索片刻,拒绝了:“你们家的家政阿姨应该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吧?难道现在要把她叫回来再做一个人的量吗?”   佐久早有些失望地蹙起眉头,但他听完理由,眉头却立刻舒展开来了:“那明天呢?”   “好哦。”寒山无崎爽快地答应,并将此事放进了明日的计划里。   ————————   1.修学旅行,NO,强化训练,YES!   2.明天去医院复诊,下次更新应该在三天后。   感谢在2024-06-2420:49:34~2024-06-2622:5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olitude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olitud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olitude 2个;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947瓶;雾格、冬青40瓶;守夜人20瓶;滴滴13瓶;蛋黄酱12瓶;时有繁木11瓶;写毕业论文(发疯版)、七十一夜10瓶;鹿呦、孰对孰错6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小行星5瓶;Yolo 3瓶;今朝有酒今朝醉、眠浓2瓶;哇哦、不喝咖啡、稻道到、中原静香、风未闲、小W不想上班!!!、清澈大学生一枚、蒲囡、beakaek、财神爷到我家、我就是喜新厌旧啊?、xr3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1]往来:忠诚和负责。   “嘭!”雨宫大辅转体挥臂,用上了十成的力。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下,全身注意力都集中至手臂一点,抵抗住了巨力下喷涌而出的胀痛,他后倒卸力,球高高弹起,没有越过边界。   佐久早圣臣尽可能快地到位,将球托起,一道弧线划过,球极限落进装球车里。   三人的衣背已被汗水打湿,呼吸重如山岳。   涉谷润将下一球递上去,雨宫大辅高吼道:“再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再度绷紧神经,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监督手上的动作,在呼吸屏至极限时,高处的排球终于砸下。   落点卡在中央,两人几乎同时迈出脚步,将手臂递往球下,气息与热量相撞。   “砰隆——”   重心晃动,痛意从肩头蔓延,手臂交错着递出去,汗水粘连,并好的手臂平面不受控地一滑,球将其粗暴地按下,砸出了一片红痕。   两人摔成一团,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站起来,扣球的雨宫大辅也不好受,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骂道:“给我看清楚什么时候该你去接!不要抢!脑袋清醒点!吼声我来有那么难吗?!”   佐久早圣臣抬手抹掉眼睛边的汗珠,一声不吭,寒山无崎独自平复呼吸和心跳,也不想浪费多余力气搭理雨宫大辅。   “再来!”   雨宫大辅又一次瞄准中间地带,寒山无崎奋力前扑,将球垫起。   “再来!”   佐久早圣臣插臂至球下,重心顺力飞速下降,艰难地卸掉球里大半的气力。   “再来!”   二传者托起一传到位或不到位的球,将其送进装球车里。   有几颗球落在了地板上,散乱地滚着,大多则安稳到位,一颗累上一颗,填满了装球车。   直至最新一球从满当的装球车里溢出,大汗淋漓的雨宫大辅总算宣布了训练结束。   今天中途休息的频率高了一些,训练也比昨天结束得更早,但同时,每一组练习的质量也变得更高。   “你接十次重扣、卖力鱼跃十次接吊球,练习的效果比对墙垫一百次球要更好,”雨宫大辅朝快速恢复过来后又跑去对墙垫球的寒山无崎说,“现在可以休息了。”   寒山无崎后撤,将垫到极高处的球接住,送出一道低弧,又向前移动了两步:“那监督你现在还能扣吗?”   雨宫大辅瞥了眼涉谷润。   涉谷润既要吊球,又要递球和捡球,手臂已经酸得不行了,眼神里满是抗拒。   雨宫大辅:“……”   佐久早圣臣也觉得涉谷教练有点夸张,分给对方的明明是最轻松的工作。   “我就是个搞理论的,实战水平只到业余爱好者级别啊,”涉谷润嘀咕道,“如果有一台发球机就好了……”   “小题大做。”雨宫大辅评价,随后他坐下来,和涉谷润聊起近期的新闻。   两人音量较大,谈话声传至佐久早圣臣身旁,他默默听着,偶尔还会被监督点名、塞上一句叮嘱。   另一边,寒山无崎的垫球次数终于达到了令人愉快的整数,他满意地结束了今日训练。   “……以后的机器肯定能实现更精细的操作,对了,监督,你觉得之后会不会出现拦网的机器?不知道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拿块板子在网上面挡着不是更省事吗?”   “……”涉谷润扭头看向两位年轻人,“你们觉得呢?”   寒山无崎边擦汗边说:“如果要模拟真实拦网的话,那就得在轨道上动起来,需要学习判断不同的情况。”   佐久早圣臣也想了想:“变成机械手臂吗?”   “大概能吧。”   “那还是蛮酷的,”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在目前阶段,人力就足够用了,不过等以后的技术更成熟了,价钱也能下来,说不定每所学校都能有一台。”   涉谷润畅想了一下只用填装发球机的美好未来,开玩笑道:“等你俩以后成了排球大明星,记得给学校捐台训练机器。”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   “好啦,去拉伸吧!”   两人做完拉伸,冲完澡,换好校服从休息室出来时,其他队友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了。   寒山无崎提了下挎包背带,率先走下台阶,太阳光仍旧明亮而火烫,他向后方投去一瞥。   佐久早圣臣缓慢地眨了下眼,抬脚越过悄然攀上阶梯的影子,与寒山无崎并肩。   ……   佐久早家在富人区,是两层的独栋别墅,目前只有他与他父母三人居住,哥哥姐姐都已搬了出去。   “……等高中毕业,我也会搬出去,租房子的费用由父母出,他们只资助到大学结束,之后就不会再管了。”佐久早圣臣边说边掏出钥匙开门。   “新年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回家聚个会,但他们工作都很忙,所以这事也不是强制的。”   他紧接着提起古森元也家的情况,然后看了寒山无崎一眼。   寒山无崎用了零点一秒琢磨出佐久早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家也差不多,我爸爸、姑母和堂兄都是高中一毕业就离家的。”   “不过姑母离得近,有空时就会回家看望奶奶,我爸爸则跑到了东京这边,除了妈妈去世后那几年外,他每年都会挤出时间回宫城。”   寒山无崎不喜欢在日常谈话里提及父母,就算是倾诉时,他也提得很少,两人上一次有关家庭的谈论还是在去年十二月。   寒山分享着那些缺少自己身影的故事,然后从某个细节发散思绪,讲起没有密切关联的事。   但佐久早圣臣更想了解的其实是属于无崎自己的故事。   佐久早正想开口,却被寒山打断。   寒山无崎走进客厅,嗅见了蒲烧酱汁的味道,他偏头向佐久早确认:“鳗鱼?”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平时的吃饭时间还有很久,可以先带无崎去卧室转一圈。   然而当佐久早抬头,却发现身旁人已经循着气味来到了烤箱边上。   佐久早一家人都不喜欢外人长时间待在家里,家政人员一般完成工作就会离开,做好的菜则会放在烤箱里保温。   寒山无崎双手抱着膝盖蹲在烤箱前方,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昏黄的亮光。   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的发旋,“好像小狗”的念头刚刚生出,寒山的发丝便晃动起来,他突然仰起脑袋,与佐久早相视,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   ……真的跟狗一样。   佐久早圣臣也感觉到了肚中的饿意,毕竟训练的消耗很大:“那开饭了?”   小狗应声:“好。”   ……   桌上四菜一汤,大半都是寒山无崎偏好的口味,他不挑食,但遇到喜欢的菜,解决食物的速度仍然会比平时更快一点。   寒山没有狼吞虎咽,但碗里的米饭转眼间就消失了一半,几分钟后,他停筷,进了厨房洗碗。   佐久早很快也吃掉了最后一口饭,他走到水槽边,寒山接过对方手中的碗筷,清洗了起来,佐久早则收拾起饭桌,将剩下的菜放进了冰箱。   两人分工明确,愉快地搞定了餐后的清洁工作。   然后,寒山无崎拎起了挎包。   这家伙果然只是来吃饭的。   佐久早圣臣幽幽地注视着动作利索至极的寒山无崎,盯得寒山的后背冒出了一缕麻意。   寒山无崎脚步一顿,与佐久早长久地对视了一眼:“?”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调整好心情,换上了一副轻松自然的语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寒山无崎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咽回喉咙附近的话:“你最近怎么这么别扭?”   “你才没有资格说这话!”   后院,树荫下。   放下挎包的寒山无崎和再度恢复平静的佐久早圣臣双手合十,蹲在一座简易的墓前。   一块板子立在小坟堆上,上面的字很齐整,中央还画着一只小鸟。   寒山余光扫过双目紧闭的佐久早,等佐久早睁开眼睛,他才问道:“你自己刻的吗?”   佐久早点点头,细碎的金芒在他面颊上跳跃。   他随后谈起相关小鸟的趣事,两三句就概括完了,接着又讲了养鸟的注意事项和日程安排,这反倒是最为详细的。   不过寒山不管听什么内容都听得很认真。   “无崎你有养过动物吗?或者……”   天空已变成了金红色,佐久早圣臣终于察觉到腿间的胀痛感,慢慢站了起来:“你喜欢什么动物?”   寒山无崎也活动着发僵的腿:“捡到过一只小狗,但是爸爸严重过敏,就送走了,至于喜欢的动物……”   寒山顿了一下,佐久早接道:“也是狗吗?”   “……”   寒山无崎本想直接回答是,但肯定的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又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敷衍。   他挪动视线,低头凝望着那座墓。   “准确来说,我喜欢的是作为一种符号的狗,比如忠诚,是一种非常想当然的产物。”   “当它是忠诚的、能够接受我的投射或支配的、能够让我感到愉快的,我就会喜欢它。”   寒山无崎倏地弯起眼睛,扬起了有些恶趣味的笑容:“举个例子,我喜欢马陆,因为它在我手上爬行时——所有的脚都会紧紧地抱着我。”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僵了一瞬。   寒山无崎列举完并不必要的例子,笑容如潮水般褪去,他神色随即变得庄重:“而作为回报,我也会对它们忠诚。”   “至少在我们相互需要之时……”他抬起手,一抹血色的余晖在他弯屈的手指上摇晃着,仿佛一条虫子般蠕动,“我会对它负责的,而在我不需要它时,我也会将它妥善安置好。”   佐久早圣臣的不爽因无崎与自己相似的处事锐减大半,他赞同地点了下头,却又吐槽道:“哪有对着宠物忠诚的?”   寒山无崎诧异了一秒,他还以为佐久早会先抗议马陆的例子呢,未免太宽容了:“但你的表现就很符合。”   “这是负责,”佐久早圣臣较真地理论,“你和昼神家的狗狗玩时有想过饭纲前辈家的狗狗吗?一心一意才是忠诚。”   刚刚还评价对方宽容的寒山无崎立刻在心里换了一个说法:佐久早好狭隘。   他迈开脚步,作势要走,却又用余光盯紧了佐久早的脸色:“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没有其他需要了解的地方了吧?”   佐久早圣臣阴沉着脸,一把扯住了寒山无崎的后领,把人轻轻松松拽了回去,他神情来回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一副令寒山无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包容姿态上。   寒山无崎诚挚地建议道:“你可以别这么恶心吗?”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选择贯彻这份恶心:“那你可以别朝我撒娇吗?”   “……”   “……”   “你赢了。”   “……嗯。”   又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寒山无崎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佐久早圣臣的耳朵迅速变得滚烫。   佐久早快步向前,领着笑个不停的混蛋回到家中。   ————————   1.57确实在无意识撒娇,同时还在有意识地折腾。   2.sks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唉,胜负欲)   3.两人一单独相处,幼稚程度就会直线上升。   感谢在2024-06-2622:53:02~2024-06-2922:3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取名好难、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铃渊39瓶;白色电台35瓶;糯糯31瓶;云汉清且浅30瓶;琴酒的狗22瓶;景悠、篱上20瓶;Lolaaaaa 18瓶;守夜人13瓶;小行星11瓶;七十星、Anapple、红豆年糕、ok在犯困、阿谯-X 10瓶;愚人.9瓶;是小可爱啊~、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6瓶;孰对孰错、一个只会说可爱的复读5瓶;71893703、哇哦3瓶;阿鱼、祈月、稻道到、海笛、cp得有人嗑、南栀倾寒唯我心、64696303、我就是喜新厌旧啊?、喵~、财神爷到我家、beakaek、桂芬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2]拼嵌:puzzle……   佐久早圣臣的卧室和整座房子的装修风格一致,都是黑白色调的简约风,家具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满。   寒山无崎的视线掠过没什么挂饰的墙壁和繁杂张扬的摆件,房间上下气质不太统一,有一股头轻脚重感。   他总觉得佐久早把一堆平时都放在柜子里的东西全取了出来供自己检阅。   “跟阅兵一样。”寒山无崎嘀咕道。   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屋子的佐久早圣臣:“……”好像是有点夸张。   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分享些什么,又不确定无崎会对哪些东西感兴趣,干脆就全摆出来让对方慢慢看了。   “你随意翻吧。”佐久早说,没有添上不必要的归位提醒。   寒山无崎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无从下手,他按了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肉,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了大扫除时的态度。   他重新观察了一遍全貌,抬脚走到右手边的画框前,木框里装着不是画,而是一幅拼好的拼图,月球图案,大致是一千枚,左下角写着日期,零四年八月的。   说起来佐久早Line上的头像也是拼图,但不是这一幅。随手拍了一副刚拼完的拼图吗?似乎现在也在拼,是坚持很久的习惯了。   他转身走到置物架边,精准地抽出了装有拼图的大号收纳盒,每一幅分别都装在密封袋里,袋子上贴上了写着拼成日期的标签。   拼图按时间顺序从上至下叠放,最上方是最新拼好的一块,今年七月份的,往下再翻一幅就看到了那块去年七月份的拼图。频率不高,看来没到痴迷的程度……   佐久早圣臣站在一旁,对闷头推理的人肉探测仪说:“你可以直接问我。”   寒山无崎有种在玩解密游戏的错觉,点一下物品就能获得信息,和角色进行一段对话。   不过游戏难度很低、自由度很高——佐久早不会故意隐藏信息,也没有给自己规定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   于是他问道:“你是从小就在玩拼图的吗?”   佐久早圣臣点了下头:“是早教时接触的,用来培养专注力和记忆力。后来长大了一点,也没什么事可做,还是拼拼图打发时间,爸妈见我在拼,就一直给我买。不过现在训练比较忙,平常只能抽些零碎的时间拼。”   佐久早也蹲下来,抽出了另一个收纳盒,将最底下的拼图拿了出来给寒山无崎展示:“这是我六岁时的生日礼物,我拼的第一张千枚。”   佐久早讲完,自认为隐蔽地瞟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   他酝酿片刻,感情充沛道:“好厉害!”   “太假了。”佐久早圣臣犀利地挑剔,嘴角却高高兴兴地翘了起来。   佐久早将拼图轻轻放回收纳盒里,接着又问道:“无崎你玩过拼图吗?或者其他的益智游戏?”   “小时候拼过,”寒山无崎把收纳盒归位,“不过不是这种经典的拼图。”   “与其说是拼图,反倒更像是一道数学题……”   久远的记忆翻涌,寒山无崎睫毛垂下,语调飘忽了一瞬,但下一刻再次落实,他偏头,眼瞳里倒映着佐久早专注的面庞:“要试试吗?”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寒山无崎要过纸笔和直尺出题。   尺子对齐边角,唰的一声,笔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黑线,线路随后弯折,他的一部分思绪却随着直线向远处不断延伸。   蝉鸣轰炸,而后是一片寂静。   父亲炫耀起上班时忙里偷闲的本领,接着将一堆碎纸张塞到了自己的书里。   「要尝试解开这个puzzle吗?」   他在电脑上计算画图,然后把图案打印在白纸上,剪时慌里慌张,一条平直的边缘总是会多出几个陡坡。   最开始他还会涂上一些鲜艳的颜色,后来拼图越来越简洁,变成了一道道画在白纸上的题,最后一切归零。   “嘶拉——”   寒山无崎裁出四张T型纸片和一张正方形纸片,他拼了几次,确认无误后将其交给佐久早圣臣:“把它们拼进方形里就行。”   一道非常简单的题,应该用不了几分钟。   佐久早圣臣在拼图店里见过类似的创意拼图,但他从来没尝试过。   他拾起纸片,边动手边琢磨。   寒山无崎则继续在房间里探索,他浏览过近处的书架,看见了自己送的书,接着目光跳回到墙上拼图边,他拿起摆在柜子上的相册。   是家庭相册,但是合照很少,照片大多只记录着人生的重要阶段,比如出生、入学毕业和结婚。   寒山无崎没看过几本家庭相册,也做不出准确的评价,但这至少比起木兔家那两本膨胀如面包的相册要冷淡得多。   他匆匆认了下佐久早家人的长相,翻到中间,观看起佐久早简单的成长史。   这家伙拍照时的表情还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同样以同一副表情应付所有照片的寒山想。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有了结果。   他茅塞顿开般哦了一声,将四个T型纸片拼出中心对称图形歪了一下,一切便完美地嵌入到正方形中:“你喜欢的是这种感觉啊。”   “怎么说呢……”   寒山无崎合上相册走了过去,他手搭上椅背,气息随着呼吸和目光倾下,将坐在椅子上的人罩住:“我不太喜欢穷举,但不是因为列举出每一种情况会非常的累,而是因为感知到那个正确的解法真的非常轻松。”   “直觉?”   “嗯,直觉。第一眼看过去,就会产生一种这么放绝对是对的的感觉,但又讲不清楚具体的原理。我不喜欢这种模糊感,于是就会开始反推验算,反倒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了……跑题了。”   “没事。”   “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我喜欢的感觉……”   “嗯。”   寒山无崎的呼吸变沉了一些,他坦率地说:“更多还是因为这是爸爸出给我的谜题,我才乐意去解开它的。”   佐久早圣臣没有像之前一样在第一时间回应,而是静了几秒,才开口邀请:“那你要尝试一下这种经典的拼图吗?和我一起拼?”   佐久早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了一盒五百枚的拼图,是昨天刚买的,难度一般,他一个人拼完大概需要花四至五个小时,再加上无崎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完成。   寒山没有理由拒绝。   佐久早步伐轻快地离开卧室,就近去了隔壁大哥的房间,给寒山搬把椅子。   卧室里仅剩下寒山一人,他环顾四周,不加以掩饰的心意和预谋映入眼帘,他身上隐约冒出了一丝被什么东西灼到的烫感。   他不自在了好一会儿,佐久早总算是回来了。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开始给拼图分类,找出边缘部分先拼好了边框,然后划分出几个区域,慢慢填充。   桌前空间未到拥挤的程度,但仍然不太充裕,他们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寒山无崎按下触感细腻的拼片,两块拼片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与突破原有思维时产生的开阔感和命运感很不一样。   非常的柔和与安定。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拾起最后一块拼片,时钟转动的声响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两人凝望着拼片缓慢下沉,空缺被悉数填满。   “嘀嗒,嘀嗒……”   寒山无崎忽地开口,打破宁静:“接下来是要刷胶保存吗?”   佐久早圣臣点了下头,又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   他本打算直接把拼图带给无崎,却突然想起今天的大半时间都花在拼图上了,无崎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都没看过,和计划的进度差了太多,明天对方还会……   “明天我到你家来取吧?”寒山无崎提议。   佐久早圣臣的思考中断,他果断同意:“好,那吃晚饭吗?”   寒山无崎答应得更加利落:“吃。”   ———   修学旅行和强化训练的时间一晃而过。   寒山无崎在佐久早家蹭了三天晚饭,中途断掉的一天则去了木兔家给对方过生日。   最后一天时,刚回到东京的古森元也原本打算蹭个晚饭凑凑热闹,但在出发前却收到了秋成夜的聚餐邀请,只好抛下了另外两人。   清闲,至少对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的一周结束,新学期的第一场交流赛终于到来。   以二比三的比分输给稻城大后,排球部的氛围重新紧张起来。   国体紧随其后。   井闼山一行人轻松来到决赛,与稻荷崎再次撞上。   相隔不到三个月,稻荷崎的宫双子就成功复现出了IH时井闼山曾用过的超快攻,除了稳定性稍逊一筹外,其他方面都已赶上了寒山和饭纲的配合,这两人甚至还能交换着传和扣!   但井闼山依然稳扎稳打地拿下了这场比赛。   寒山无崎则不再拘着直觉,拦了个过瘾,承包了拦网端一大半的分数。   “明年的稻荷崎想必会更加难缠吧。”   赛后,饭纲掌感慨道。   但好在他们也能打超快攻,队里的人平时也能练习如何对付这种进攻,不过等到下一学年……   他叫住寒山无崎,说:“先前不是拜托你陪伊庭复盘吗?真是辛苦了,佐久早你也是。”   寒山无崎心头涌上一丝警惕:“还好。”   他随后扯了一下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无语地看了寒山一眼,还是配合道:“饭纲前辈,有什么事可以等一会儿再说吗?我们……”   饭纲掌:“我正好也要去厕所呢。”   “……”   一场厕所大会结束,寒山无崎在主攻手小会里多了个席位,日常训练进行了几天,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自由人小会里。   ————————   1.关于sks的家庭和成长,有一部分的个人猜测在其中。有爱,但是感情比较淡薄,但对sks来说,父母的爱和陪伴大概是恰好的、不多不少的。   57的话,比起爱,他更缺的其实是安全感。   2.个人还是蛮执着于原生家庭的影响的,所以虽然写竞技,家庭不该占太多篇幅的,但还是会写,包括之后的文里,家庭也会占据重要的剧情。   然后是无关叨叨:看完京吹第三季,感觉平静地死掉了,就这样吧。   感谢在2024-06-2922:33:24~2024-07-0120:2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废鱼124瓶;早纪100瓶;再识欣喜若狂之悦44瓶;工作就是狗屎:-D 42瓶;叶瞑、阿谯-X、不要靠近会不幸20瓶;hyl 15瓶;MiyaNatsuki 12瓶;星星点灯、愚人.、蛋黄酱、十日月10瓶;小西瓜、小行星、孰对孰错5瓶;稻道到4瓶;71893703、FAR 3瓶;祈月、haha、不后退的蓄力、beakaek、xr39、南栀倾寒唯我心、E、ā嘟太、我就是喜新厌旧啊?、财神爷到我家、狸二狸、中原静香、cp得有人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3]时雨:安心感。   土曜日,某体育馆。   看台上坐着比往常更多的人,楼下则正进行一场练习赛,激烈的喊声在场馆中心炸响,传至每一个角落。   “砰!”   “Nice ball!佐久早!”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凶残啊。”   一人扫了眼计分板——大比分持平,而当前局里井闼山领先四分,他不由得感叹道。   身旁朋友扯了下他:“哦,来了,发球机器。”   两人微微前倾上半身,目光锁定背对看台的黑发少年,排球被对方抛高,吸引走观众们的全部注意,一记优美的弧线随后划破空气。   “砰!”   明治大的主攻手迅速移动,但距离已经不够他上手去接了,他只能抬臂迎上这发跳飘球,而球沾手便飞,扑向了界外。   裁判抬起手臂,指向井闼山一方。   第一场练习赛结束,井闼山获胜,接下来是中央大和明治大的比赛,等两所大学打完,井闼山还要再和中央大打一场。   练习赛采取三局两胜制,最后一局只打到十五分,整体来说对井闼山蛮友好的。   众人休息了一个半小时,重新上场。   计分板上归零的比分慢慢累积,拖干的地板再度被汗水打湿。   藤野道一郎制动踏跳,咚地腾空,力沿着肌肉从下至上蔓延,在掌间聚起。   而在他面前,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最高点上滞住,两人手臂高举,精瘦的肌肉里带着一股庞大的韧劲。   藤野道一郎转腕压下一发小斜线,避开拦网,但空当里却闪出了自由人的身影。   古森元也扑上落点,将球救起,人则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圈才站起来。   饭纲掌二传,黑田佑太调整攻,球被拦网撑起。   “再来!”   藤野道一郎助跑起跳,二传和副攻帮他引开了两名拦网者,他只与寒山无崎对峙。   这家伙——   藤野狠狠抡臂,附着在球上的汗震开。   尽往我扣得顺的地方拦!   “嘣!!”   球重重擦过寒山无崎的手臂,只留下一片沸腾的痛意,后方防守争相鱼跃,却都没能及时赶至落点处。   中央大VS井闼山,大比分一比一平,双方交换场地。   “藤野前辈刚才的眼神好可怕,”荒木明哉嘀咕,“跟要吃人一样。”   岸本馨深有同感:“肯定是被寒山拦烦了。”   “不过他今天状态是很不错。”   “我们今天的状态也很不错,”饭纲掌招呼众人结着圆阵鼓劲,“拿下最后一局!”   “是!”   约二十分钟后,一枚出界球结束了这场激战。   饭纲掌等人喘上一口气,欢快地庆祝了几秒。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则已沉默地走到了端线上,其他人随后并排站好。   双方互相鞠完躬,并未急着退场,而是穿过球网混在了一起,原本齐整的球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中央大和明治大里的井闼山毕业生包围了今日的赢家,有人打趣着相熟的后辈,有人向雨宫大辅问好,有人往看台上望去,逮住观战的前队友们,还顺手点点头发,嘲笑新谷拓海的品味。   “你开局时的全垒打真的是完全没有变过!”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一群人笑作一团,其他观众也善意地哄笑起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悄悄溜走,远离吵闹的人群。   两人刚走出球场,就看到了一位蹲在门边享受清静的中央大队员,双方面面相觑。   “井口,你怎么又逃?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欸。”有人突然闯入,打破沉寂。   井口生无可恋地站了起来:“这就来……”   寒山、佐久早:“……”   ……   众人乘大巴回到学校后,监督宣布了解散,但太阳还高悬在空中,有余力的人都选择再加练上一会儿。   佐久早圣臣本想找寒山无崎练扣球,一转身就看到对方又被一年级缠上了,他也没等,利索地找上了有空的喜多村新太。   “说起来最近向寒山请教的一年级还真多啊……”岸本馨站在计分板旁,受邀为二队的比赛计分,“他们不是最怵那家伙了吗?”   岩下泰治想了想,说:“用敬畏一词更准确吧?我觉得他们蛮崇拜寒山的。”   “而且寒山嘴虽然毒,但他确实很擅长教人,还可以把这个过程当成抗压训练,就和伊庭一样。”   “论刻薄还是西尾前辈更厉害些,寒山就是太冷漠了。”   另一边,寒山无崎总算是解答完了所有问题,他随机抓住两只幸运后辈陪自己练垫球,其他未中奖的人纷纷化作鸟兽散去。   神谷彰不断地将球抛起,而尾藤直也不断地助跑起跳,将球砸向对网,短短几次重扣后,尾藤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寒山前辈对扣球质量的要求很高,节奏可以放慢一点,但陪练对象每次扣球都必须用上全力。寒山前辈每进行一次垫球练习,基本上都会耗掉两名及以上扣球手。   唯一的例外只有佐久早前辈,佐久早前辈的技术很强,还能打出有着强力旋转的球,所以寒山前辈不会要求佐久早前辈使出全力,有时佐久早前辈突然来一个轻拍和吊球,寒山前辈也不会生气,但如果换作其他人这样做,就会被骂偷懒和自作聪明。   达成百球后,寒山无崎宣布练习结束,他示意神谷彰拉着想要就地躺下的尾藤直也走一圈再坐。   “你的体力下滑得还是太快了,”他对恢复了一些的尾藤说,“涉谷教练也讲过好几次了,别光手臂使力,全身都得使力,养成习惯,别一累就全忘完了。”   尾藤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但随即听到前辈夸了一句自己的爆发力有进步,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神谷本有些悠哉地晃着脚,却没想到自己在下一刻也被点名了,他下意识坐正。   “你有计划练练上手的二传吗?”   神谷想了想,回道:“虽然跳到前排后传球很酷,但我滞空力很差,现在还是想多练练地面防守,把球垫得更稳一点。”   他顿了一下,大胆地问:“话说下次前辈加练发球时,我能来接球吗?”   寒山算了算向自己预约的人的数量,同意了。   尾藤:“我也……”   “人数满了。”   神谷偷偷比划出胜利的剪刀手,尾藤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寒山无崎安静下来,注视着远处扣球的佐久早圣臣,他休息了几分钟就走了过去,与伊庭恭平熟练地交接了托球的工作。   “你之后给尾藤托球时,能多提醒他一下扣球时聚力的问题吗?”他顺便提道。   伊庭不太喜欢直接指出攻手的问题,但他为难地皱了下眉后还是答应了。   寒山无崎接着看向佐久早圣臣,对方的视线早早地等在了那儿,寒山略带歉意地抬了下手:“还有几个球?”   五个球。   但佐久早圣臣估算了下剩余的体力,给数量翻了几倍:“二十个。”   同样数着数量的喜多村新太听到佐久早笃定的语气,不由得产生了一阵恍惚:难道自己又凭空多接球了?   二十球说多也不多,三人干脆利落地完成练习,同一时刻,古森元也也结束了加练。   今日训练总算落下帷幕,走读生们回到休息室里收拾东西。   过去一般都是佐久早和古森两人结伴回家,偶尔才会和寒山凑到一块儿,但自从寒山开始加练,固定组合就变成了三人。   另一个走读生喜多村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离开,但他与另外三人的住宿地不在同一个方向,出了校门就会分开。   而今天……   “我还有点事要找饭纲聊,”寒山无崎边换衣服边说,“你们可以先回去。”   佐久早圣臣思索片刻,简明道:“你需要多少时间?我可以等十分钟。”   寒山无崎没拒绝:“那我尽快。”   “好。”   寒山无崎拎起挎包,大步流星离开。   门啪嗒关上,古森元也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啊?”   佐久早圣臣瞥了一眼古森:“如果无崎想告诉我们,他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古森眼角一抽,分外无语地望着佐久早:不是?小臣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是谁在计较这些事还闹到要绝交的地步吗?   佐久早平淡的表情有了丝碎裂的迹象,他坐到椅子上,埋头玩起了手机,不再搭理烦人的古森。   ……   “打扰了。”   寒山无崎推开多媒体室的门。   教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光亮之下,饭纲掌正在写主将日志,他见寒山来了,便问对方约自己的原因。   “那么开门见山吧。”寒山无崎站在讲台边,和饭纲掌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   他语气冷淡:“你是想让我当下一任主将吗?”   “!”   饭纲掌瞳孔一缩,惊讶从眼底溢出,他下意识握紧刚准备放下的笔,笔尖几乎戳穿纸张。   寒山无崎见此反应,心里了然。   看来自己猜对了。   虽然古森交待了他曾鼓励尾藤同学了解自己,但光凭古森一人是鼓动不了那么多一年级的,最大嫌疑仍在饭纲身上——为什么对方要让他在各小会上乱窜?为什么对方要把学园祭的活动丢给他来筹划?部内组织比赛时,他和低年级组上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寒山对此类小动作总是十分敏感,他也很擅长做这些事,比如休息室卫生守则的制订。   尽管守则是佐久早去提的,但寒山很清楚,没有自己在一旁引导,对方大概率只会和他最开始一样抱着「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的想法。   在寒山回忆时,饭纲掌艰难地回神,他无奈道:“你还真是直接。”   “是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寒山无崎对饭纲帮助自己建立威望和亲和力的计划非常无语。   他直接了当地说:“我毕业后会去俄罗斯打职业,现在和下一学年会花上更多的时间用来训练,很难再抽出时间管理队伍,单纯教人或者带着他们一块儿练习是没问题的,但也仅限于此。”   “不需要你管理队伍,副将可以帮忙!”饭纲掌连忙举起藤野道一郎的例子,“藤野前辈当年兼任王牌和主将,一些工作都是分给新谷前辈、西尾前辈和我处理的,你现在就可以物色助手!”   寒山无崎质问道:“饭纲你为什么认为我该当主将呢?因为你觉得我能力强,可以像你过去分担藤野前辈的压力一样分担你的压力吗?所以我就必须担上这份责任?别把自己的期待强加给别人。”   仿佛掺着冰渣的话语扎进饭纲心里。   在长久和谐的相处之中,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位后辈过去尖刺一般的态度。   “别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绑架话,”寒山无崎继续说,“藤野前辈的工作能力强吗?如果要选一个更强的,你为什么去年不直接当主将呢?再者,工作能力怎么比较?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这家伙真的完全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啊,前后辈意识比自己想得还要薄弱。   饭纲掌总算是体验到了雨宫大辅同款的不爽,面容痛苦起来。   寒山无崎仍旧笔直地站在那儿,冷冰冰地俯视着饭纲掌。   饭纲掌深呼吸好几次,努力把眼前人当成一只上蹿下跳挑衅人的狗子,勉强缓了过来。   他一字一顿道:“因为安心感。”   寒山无崎难以被这种说法说服:“难道佐久早没有这份让人安心的感觉吗?古森、伊庭和岩下他们没有吗?”   “我认为——”   饭纲掌唰地站了起来,严肃地说:“主将应该是像大地一样坚实可靠、像灯塔一样指出队伍前进方向的角色,只要有他在,所有队员都能感到安心,都能不再迷茫。”   “这种感觉和单纯作为王牌时那种「给球就能得分」的感觉、二传手那种「一传再烂也能传好」的感觉、副攻手那种「一定能把对面的强攻拦下」的感觉、自由人那种「一定能把球救起」的感觉都不一样!”   寒山无崎的表情毫无波动:“太理想了。”   “是的,非常理想,很少人能够做到,我也做不到,我也会消沉、出现差错,我对此很抱歉,但是你……”   “我也做不到。”   饭纲掌却突然笑了一声:“没错,你肯定也做不到。”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但正因为你会这样想,我才认为寒山你非常适合当主将,你会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支撑和引导大家,并且不会为此产生一丝犹疑和困扰。”   仍然做自己?   寒山无崎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随后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这件事。   饭纲掌屏住呼吸,等待着寒山的回答。   长久的寂静后,寒山无崎再度开口,给出的回答却依旧是——   “不想当。”   饭纲掌耐心地追问:“为什么?”   “要喊口号……”   饭纲掌表情僵住,他头脑风暴起来,脑海里冒出了主将离线、队员自行喊话的古怪画面,但没等他思索出可行性,寒山的下一个理由就到了。   “而且在开幕式的时候,主将必须举牌子入场,又突出又蠢。”   饭纲掌瞳孔地震——寒山的理由为什么都这么清奇啊?这他怎么反驳?还能换个人举牌子吗?   他有气无力地说:“还是再考虑一段时间吧,别这么急着下决定,等春高结束了再说……”   “行,那你也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寒山无崎走出多媒体室,踩着点回到了休息室中,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汇合。   ……   “所以……你和饭纲前辈谈了什么?”   距离分开只差几步路,佐久早圣臣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疑问,他紧接着补充:“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快要丢掉好奇心的古森元也露出了怨念颇深的死鱼眼。   寒山无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道来,只叮嘱了一句:“别告诉其他人就行,不然对我、饭纲和下一任主将来说会很麻烦。”   佐久早和古森起初有些惊讶,但细想后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这家伙个性恶劣,但论起靠谱和安心感,同年级里真的很难找出一个能赢过无崎的人。   两人紧接着关注起了喊口号和举牌子的理由,一方认为很搞笑,一方却持肯定态度——关注这种细节证明了无崎一定慎重地考虑过。   不过他们都不在意寒山究竟会不会成为主将一事——反正无崎愿意当就绝对会好好做事,不愿意当,那就不当呗。   ———   转眼秋天便过了一大半,春高东京都一次预选三日目即将开始,井闼山也将初次登场,淘汰高校的数量却已累积超过了一百七十。   而在比赛前夕,寒山无崎收到了清水洁子和西谷夕的短信。   「我们进全国了!!!」   ————————   1.宫城已经打完了,东京这边卷生卷死,井闼山和枭谷等学校还在过平静的训练日常,三日目才到登场比赛的时候。   2.饭纲在被人气到还必须要和对方沟通时会把对方当成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优点是心情能快速平静下来,缺点是看到小狗上蹿下跳时会想起不太美妙的事。   3.57和sks两人凑在一起,对外表现出的洁癖程度就会一加一大于二。   无关叨:方舟新饼,yuji老师终于画六星啦,我攒的一百抽估计要没了(上个池子三队长十几抽就来了,让我想起去年抽赫德雷的那天,十抽以内就结束了,我和六星男重剑手是有什么奇特的缘分吗?),我的夏活估计也没了(至今没有一个夏活限定),再想想之后的迷宫饭限定,完了又要氪了我的钱也没了,彩六的两个池子都是井的,危危危。以及最重要的,新一期集成战略终于来了!肉鸽我的肉鸽,好想一觉睡醒来到七月中旬……(扭曲地爬走了)   感谢在2024-07-0120:22:00~2024-07-0321:0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aha、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月空42瓶;叶瞑13瓶;愚人.、蛋黄酱、星辰入局。、么么哒、祁安安安10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9瓶;小行星5瓶;beakaek 4瓶;71893703、521943432瓶;E、阿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4]一次预选:无意义的战斗。   一次预选三日目,A赛区。   井闼山迅速结束了第一场比赛,用的不是主力阵容,对面两局的分数却都没有超过二十分。   下一场的对手也很快出来了——雀丘。   这是一支擅长快攻和防守的队伍,进攻灵活,但缺点也很突出,他们不擅长久战,比赛越往后,他们战术的执行效率就会越低,进攻也会越疲软。   寒山无崎初中排球部里的两位自由人都进了这所学校,绪方骏已经毕业,菊田英二高二,目前是队伍里的主力自由人。   “寒山、古森。”雨宫大辅点出两名主力上场,其他位置不变。   雀丘众人望着网对面站好的七人,荧光色的队服异常刺眼,他们忍不住磨了一下牙。   “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人。”雀丘大主攻位置上的庄司评价。   二传手吉原:“但我们也没赢过啊。”   大副攻中尾:“派上寒山和古森就挺给面子了。”   主将八木咳了一声:“别说丧气话。”   “不过……”小主攻矢岛感慨道,“说起来英二你和寒山不是一个初中的吗?真像是命运之战啊,骏前辈也在看台上呢。”   菊田英二抬头看了眼与应援队伍站在一起的绪方骏,视线随后落下,掠过寒山的身影,他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太抬举我啦。”   小副攻小谷打断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矢岛,又拍了拍菊田的后背:“加油。”   菊田低低嗯了一声,他吸入一口沉重无比的气,视线不再躲藏,直视着网对面的寒山。   来吧。   ……   随着小谷的快攻被拦死,第一局结束。   比分二十五比十五,井闼山胜。   十分分差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令人窒息。   雀丘众人艰难地喘上一口气,中场休息时间便已结束,他们重返炼狱般的赛场。   一切犹如上一局的重演——   井闼山用发球破坏他们的一传,他们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快攻,调整攻的强度又不够,大多数球都被防了起来,紧接着井闼山发起一轮轮猛烈的进攻,他们被迫防守,体力飞速下滑,救起后扣出的球则愈发无力。   而在寒山的发球轮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砰!”一道弯刀般的弧划出,劈向菊田。   菊田迎着凌厉的气流抬臂,重量砰地压了下来,而就在这一瞬间,菊田感受了压力的倾斜,明白此球已经失败。   “补救!”八木高喊,庄司和吉原同时冲了出去。   菊田有些无措地在球场上移动,视线随着球升高、下落,扫过己方的攻手和对面的防守者,三人拦网已高高竖起,阴影投下,将他也笼罩了进去。   球毫无意外地被拦了回来。   “嗖!”菊田后仰身子,将砸向脑袋的一球用大臂接下,球被垫起,他却被强大的惯性拽下。   “干—得—漂——亮——”   队友的叫好声忽然变得格外遥远和漫长,像是恶作剧般将每个音节都拖长了。   菊田头枕着温热的地板,一股疲惫却突然漫过胸膛。   不想起来啊,他想。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守在扣球手身侧。   勉强的一传让二传无法隐藏传球的线路,三人拦网再度集结,围堵住起跳的中尾。   中尾望着整齐的拦网,眼里突兀冒出一丝狡黠的光芒,白井等人顿觉不妙。   球袭来,借着拦网反弹——中尾将球回收。   “好!我来!”菊田精神一振,并步至球下,小心翼翼地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吉原火速组织双快,中尾和矢岛踩上节奏。   井闼山拦网却也一分为二,白井和尾藤两人果断放弃连续进攻了两次的中尾,直扑矢岛,但是——   矢岛甩臂扣击空气;吉原下坠,视线递往了反方向;满头大汗的中尾将球包满。   菊田、八木和庄司屏住呼吸,场下的小谷捏紧拳头。   气流擦过岩下的面颊,球绕开拦网。   然而当雀丘众人的视线跟随球远去,他们心头涌出的一丝喜意被掐断。   菊田心脏似是骤停,他眼眶微瞠,呆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当里的寒山。   “砰——”   寒山起球,伊庭同样组织双快反击,白井扬起臂膀,超手一扣。   不愧是寒山啊……   菊田慢半拍地想到,弧线将他的视野切开,球轰地落地。   寒山又一次回到发球区里,他手按压着排球,审视的目光穿过交织的线,仿佛已经洞穿了雀丘的防守。   菊田呼吸凝滞,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被剖了出来,他四肢冰凉。   “说起来,寒山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菊田仍然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要问寒山这件事,或许是毕业季到了,他总算可以和这个难相处的家伙分开了,或许自己想给一切画个句号,可又是哪段内容的句号呢?   寒山的反应很冷淡:“我不喜欢评价别人。”   “骗人,你明明经常用奇奇怪怪的比喻来形容我们。”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也是玩笑话啊。”   “玩笑话吗?”   寒山望着他,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那么,我觉得……”   菊田紧张了起来,呼吸几乎消失。   「你是一个很擅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人,同样的,你也十分胆小怕事。」   「你非常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集体里生存,你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何种性质的事,但你坚信这是正确、必要的,你不敢去改变……」   别说了。   「你困在规则和舒适区里,没有勇气去……」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你……」   “砰——”   菊田把并紧的手臂向斜后方一拉,在一片混乱中定住,找到了最为熟悉的平稳感,他卸掉来球上的力,将球垫上高空。   一传有些近网,但吉原跳传,将球拨正的同时送出了一道长且直的平弧线,甩开拦网。   半空之中,矢岛甩臂,全力将球砸往远处。   “砰!”   明亮的碰撞声响起,世界仿佛瞬间宽敞。   菊田注视着寒山和古森的交换——那张脸庞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真可笑啊,为什么他要想不开去找骂呢?   为什么现在还要自顾自地和对方作对呢?真好笑。   “砰!”白井与尾藤双人拦网,引出扣球手的斜线,而守在后方的古森完美防起,随后橘川后三得分。   是的,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他羡慕寒山,为什么一个人能活得这么自我和任性?为什么一个人能完全不被集体的规矩影响?   “砰!”岩下强跳发破坏一传,拦网撑起调整攻,伊庭组织交叉进攻,尾藤下球。   自己也想这样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   哪怕能力不足,哪怕面对的是多恐怖、多强大的敌人,自己仍然能够去直面,不考虑任何利弊!做出真正的选择!   “砰!”   寒山的下场并未让雀丘的局势有所好转,分差仍在断断续续地扩大。   汗水浸满雀丘众人的队服,场上井闼山几人也出了不少汗,但远不如对面那般狼狈。   准备区里,寒山无崎等人在安静地观战,佐久早圣臣从早上站到现在,一次场都没上过,却也不觉得无聊,背依旧笔挺。   有些队友偶尔会冒出几声应援的叫喊,比如现在——   “Nice ball!橘川!”   “加油加油!”   比分来到了24-16。   寒山迈开脚步,回到网前。   雀丘众人的精神被这道冷冰冰的身影扯动,但在哨声响起之际,他们又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自己。   白井上手发出一枚普通的旋转球,庄司一传到位,吉原插上前排。   熟悉的跑动在寒山和菊田眼前展开,随着吉原微微后仰,两人以扣球的小谷为中心,开始各自的行动。   寒山并步起跳,手臂前压,按下来球,前冲的线路即刻掉头坠落。   菊田倾出重心,手臂猛地插至球下,但球碰到手臂的瞬间便弹飞出去。   吉原追上这条歪斜的弧线,将球传往四号位。   菊田早已重新从地板上爬起,他转向步伐紧迫的八木,跨出一步,想要赶去保护,却听到了魔鬼般阴森可怖的声音——   “右翼。”寒山话语落下,他身影在网前晃过,掀起了一阵瘆人的冷风。   井闼山三人拦网集结,蓄力起跳,手臂前伸过网,如山般重重压下。   “砰!!”   球无情下坠,像是一把朝着人脑袋笔直劈下的巨斧。   小谷别扭地扑出去,竭尽全力靠近落球,但也只是无力的一撞,将结束的时间推迟了一点——球斜飞向界外,飞得很低。   绝对救不到了,菊田想。   但他忽地听到一阵强烈的风声——自己正在冲刺。   热气在地板上翻腾,仿佛火焰灼烧着鱼跃者。   在煎熬中,短短一瞬被拉至无限,他看到自己的面容是那么狰狞和不甘,手臂拼命延伸,追逐着那枚愈来愈低的球。   原来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啊。   “咚!”   球落地。   菊田被惯性推着继续向前,轰隆一声,他和弹起的球一齐撞翻了隔板。   “嘶——”   他感受到指尖漫上一股剧烈的疼痛,定睛一眼,指甲盖被掀了一大半,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好疼。   菊田的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吧?”队友着急地赶了过来。   菊田含糊不清道:“输了……”   众人喉头一紧,眼角也跟着泛上红色。   裁判已将手臂举起。   2:0,井闼山胜。   菊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寒山走去——自从升入高中,每一次和井闼山的比赛结束后,他都尽可能地躲避着寒山,减少和对方的交流。   网下,他第一次主动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菊田埋着脑袋,但眼泪藏也藏不住。   真是一场毫无结果、毫无意义的战斗,自己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找骂一样的蠢事吗?他既悲痛又不甘,还后悔起自己主动的伸手,因为寒山……   菊田颤抖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寒山避开菊田的伤口,和对方简单握了一下手,然后松开。   菊田抬起头来,呆愣在原地,目送寒山跟随着队伍离开。   小谷拍了下菊田的后背,着急地推着对方下场处理伤口。   八木等人也陆续跟上,他们一离场,憋住的眼泪便如闸门打开一般倾泻而下。   ……   B赛区。   大将优调整好呼吸,眼尾上扬,挑衅地看着焦躁不安的对手们。   “可恶!”对面的一年级骂道。   刚刚制止过一场争斗的裁判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他的脸颊涨得更红,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体力消耗过大。   户美众人面不改色。   哨响,沼井和马大力跳发,破坏了对面的一传。   一番缠斗后,户美拿下最后一分。   C赛区。   在震天的应援声里,木兔光太郎兴奋地将球抛高,随即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将球严严实实包满。   “嘣——”   炮弹一球飞速越过网口,砸在防守空当之中,结束了这场比赛。   木兔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举高:“ACE!”   枭谷其他人包括应援队都配合地喊道:“A—C—E——!”   D赛区。   音驹和稻城实业的比赛已来到尾声。   第三轮,23-23。   绝对不能输!   双方盯紧彼此,额头上布满汗珠。   稻城主攻手大力跳发,拼尽全力的一球被海信行接下,音驹反击,山本猛虎的斜线球却被花川隼人撑起……   球不知在两边半场来回了多少次,终于被黑尾铁朗扣实,汗水溅起。   “还有一分!加油!”   在闷热中,孤爪研磨抬起了酸胀的手臂,空气被缓慢地分开,他似乎嗅到一丝凉爽和解脱。   他手型倏地一变,将球吊向空缺之处。   “咚!”球坠入稻城众人震惊的眼睛之中。   至此,参加春高东京代表战的最后一支队伍诞生。   ———   代表战在十一月中旬,还有二十天左右,中途有学园祭,就在下个星期……   是夜,寒山无崎一边喝着蔬果昔,一边规划下个月的日程。   日程并不用安排得太详细,等来到星期和天的单位时,他会把这份粗略的计划分别再细化一遍。   而目前需要思考的问题——   该怎样把洁子姐相关的事告诉佐久早?一切会按自己预想的对话进行下去吗?告知后对方会出现何种反应?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他没在第一时间跟佐久早圣臣分享白鸟泽落败的消息也是在纠结此问题。   十月初时,乌野来东京参加了合宿,他和洁子姐的关系自然在枭谷联盟里传了开来,木兔还跑过来发表了一通「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言论,不过消息还没传到井闼山这边。   寒山无崎一面觉得佐久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事情会生气,一面又觉得主动跟对方提这种事非常怪,于是就僵在了那里。   说起来,佐久早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不正常。   倒不是太亲密了,家人和朋友各有各的亲密,但总有条模糊的界限横着,一些话题是不能完全流通的,至少对自己来说如此。   但朋友相处久了,似乎也会诞生亲情。   难道佐久早已经在把自己当成家人一样看待了吗?   寒山无崎有些犯愁。   不过在寒山琢磨出周全的计划以前,佐久早先开口了。   “我听说白鸟泽学园在预选阶段输给了一支无名队伍……”   ————————   感谢在2024-07-0321:04:20~2024-07-0519:4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朝有酒今朝醉、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停停停17瓶;雾格、就是觉得很6、微芒、云栖松花糖10瓶;小小心心北、叶瞑5瓶;小行星2瓶;西西、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稻道到、诸神黄昏、清澈大学生一枚、南栀倾寒唯我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5]学园祭:当下。   场馆的一角,远处的嘈杂声变得模糊起来。   古森元也惊讶地啊了一声:“不是吧?谁有这个本事?”   寒山无崎眨了下眼,忽觉得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他轻呼出一口气,说道:“是乌野。”   “乌野?”两人偏头望向寒山无崎。   古森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关的事,佐久早却挑了下眉——无崎很少关心这种事。   “你看过比赛了?”佐久早圣臣问,“他们是怎么击败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不再如挤牙膏一般说话:“还没看,只是对乌野有点了解。他们的经理是我的堂姐,我每年回宫城都是住在她家里的。”   佐久早和古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寒山等他们消化完此信息,接着讲道:“暑假时我和乌野一起训练过两天,这是支很有潜力的队伍,进攻性非常强。二传的水平和宫侑的水平相近,同样能和队伍里的副攻配合出超快攻,自由人也很强。”   “但论起整体实力,乌野仍然与白鸟泽存在一定差距,不过这是八月份时的水平,我并不清楚他们现在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接近宫侑水平的二传、能打出超快攻的副攻以及被无崎评价为强的自由人,那乌野确实具备着一定实力,但是……   两人听出寒山没有说全,比如所谓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差在哪里,要知道两个月的时间,不会只有一支队伍在进步。   “那就亲自看看这场比赛吧,我找人要了比赛录像。”寒山无崎也对这场比赛颇感兴趣,毕竟按照正常的进步速度,乌野是很难胜过白鸟泽的。   他询问:“是我发给你们,还是大家一起看?正好学园祭到了,空闲时间还是蛮多的。”   佐久早圣臣看向古森元也,他和无崎肯定都有时间,就看元也的安排了。   “我和她商量一下。”古森元也本打算和秋成夜认认真真体验完所有活动的,这次便没有负责多少班级内的工作。   ———   本次学园祭,排球部的活动被饭纲掌交给了寒山无崎策划,并提出了轻松简单和创新的要求。   寒山无崎不负众望,给出了和其他社团合作的靠谱方案,而那个竞标成功的社团——   是暗黑料理研究社。   研究社想要举办一场有关暗黑料理的比赛,社团成员却很少,排球部刚好可以提供人手做些后勤以及……试吃工作。   坦白来讲,研究社做的暗黑料理卖相虽差,偶尔还会用虫子和发酵的鱼当食材,但确实能吃,有些料理的味道还非常不错,吃时就跟开盲盒一样。   排球部里的大半人都不排斥这项工作,而且在休息日中午,研究社还会做些模样正常、味道极佳的点心送到体育馆这边。   因为吃人嘴短啊不是…因为排球部众人充满包容的精神与研究社诚恳友好的态度,双方愉快地合作了下去。   期间唯一的阻碍只有学生会,但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很快就被双方的友爱精神打动了,大手一挥批下第一体育馆的场地。   “真是难得的清闲啊。”   看台上,饭纲掌望着下方热闹的景象,感慨道:“把这事交给寒山果然是正确的。”   岸本馨豪爽地笑道:“其实我最开始还以为寒山是故意选暗黑料理研究社来整我们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真是对不住他。”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抽了下嘴角:寒山那家伙百分之百是想要整人的,不过大家一边嫌弃,一边好奇,吃到难吃的料理后还会谎称好吃来骗队友来尝一口,玩得确实非常开心。   下方的橘川琉斗朝此处挥了挥手,喜多村新太开口:“比赛要开始了,你快过去吧,加油。”   饭纲掌视线扫到篮球部和足球部的主将和他们社团里的参赛人员,胜负欲再度涌了上来。   他清咳一声,突然郑重道:“交给你们了。”   岸本馨瞬间领悟:“交给我们吧!”   喜多村新太:“……”   等岸本馨斗志高昂地离开后,看台上又恢复了安静,喜多村新太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吐出来一个音节。   饭纲掌瞅见对方这副犹豫的模样,直接开口:“难道你是想问下任主将的事吗?”   喜多村新太神情古怪地点了下头,略带迟疑地报出寒山无崎的名字,随后他看到饭纲掌肯定地点了点头。   喜多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问:“你认真的?那家伙同意?!”   “拒绝了。”   喜多村冷静地坐了回去,饭纲简单描述了几句当前局势,又征求起了喜多村的意见。   喜多村语气沉重:“我大概会和荒木一起去上一柱香。”   “?”   ……   多媒体室,窗帘拉紧。   寒山无崎放下投影屏幕,操作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球场的画面出现。   古森元也关上灯,寒山无崎点击播放。   随着解说员念起开场白,两人快步走到教室中央,和佐久早圣臣并排坐着。   寒山无崎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是用来记录比赛数据的——对于自身未亲历的比赛,他很难准确无疑地记忆起每一分和每一个细节。   但这本笔记本上记录过的比赛内容并不详实,有时上面仅写了一两个精彩来回在录像里的位置。   寒山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一只手上转着笔,笔转了两圈后停了下来,他侧过头打了个哈欠。   “睡眠不足吗?”比赛即将开始,靠着椅背的佐久早圣臣往前坐了坐,衣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搭在桌上。   “提前清除睡意。”   古森元也也被哈欠传染,他揉了下眼睛:“我反倒觉得打完一个哈欠后更容易困呢。”   他紧跟着坐直:“开始了。”   哨声响起,三人凝神,然后就看到了乌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了两分。   三人:“……”   但很快乌野就调整了过来,手脚不再拘束,不过白鸟泽仍然稳稳占据着上风,分数比乌野多了一倍多。   镜头框住球场,人宛若在棋盘上挪移,被牛岛抡臂扣下的球发出了一声巨响。   寒山无崎在脑内模拟着接球,又看着隔了一道屏幕的比赛,两种画面结合,却难以带来现场一样的冲击感。   高中最后一次和牛岛交战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吗?果然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永远都……   “嘣——”   乌野自由人俯下身子,影子在地板上铺开,两臂罩住大力跳发球。   一传到位。   “果然厉害!”古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这才接了几颗球啊?”   这一分结束,佐久早才开口:“适应力很强,他接过你的左手发球?”   “接过,”寒山说,“不过我和牛岛的发球风格不同。”   一个是子弹,一个则是大炮。   佐久早想,他接着又说:“还有那记假扣真传,处理得很干净,但是……”   他盯着被一人时间差骗跳的小个子,这人同时也是那个能和二传配合出超快攻的副攻:“十号的技术有点差。”   故意没有提醒就为了让好友获得自己同款体验的寒山:“我可没夸过十号技术好,你们别自顾自把他当成另一个星海啊。”   佐久早和古森:“……”   在西谷接住牛岛的发球过后,乌野渐渐维持住了分差,咬住了白鸟泽。   防守体系发展起来了,地面的进度倒没问题,拦网稍微慢了一点,但也还行。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了乌野的策略。   第一局大概率丢了,就看第二局能否完善防守、限制住牛岛了,如果没能拿下,之后会更加麻烦,不过按照结果倒推,乌野拿下第二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就看……他们会怎么打了。   但也正是因为知晓了结果,他只能以更加抽离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切,不断去寻找着结果的原因,追求一份合理,而不是未知。   白鸟泽这些年都是和青城交战的,应该从未想过乌野会晋级至决赛,情报工作似乎做得并不到位,天童漏拦了太多本该可以防起的球,白鸟泽的拦网端虽谈不上和漏斗一样,但也差不多了。   尽管乌野的拦网里也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日向,但西谷和月岛萤把拦防体系支了起来,日向的防守水平和之前相比也有了很大进步。   牛岛成功被防守限制住了,扣球次数也偏多,说来第一局有个球……是在跟谁较劲吗?影山?还是日向?被拦死的那颗球,二传手先焦躁起来了,月岛同学对时机把握得很不错……   然而补全了过程、原因,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三人的精神从狭窄闷热的赛场回到了闭塞的教室里。   世界在一瞬之间清静,他们没有讨论比赛,而是沉默地坐着,思索着什么。   整场比赛很精彩,理念的交锋、个人与集体间的战斗……古森元也理应感到满足,甚至是跃跃欲试,但他心里却忽地多出了一份难以描述的空洞。   像是看完一个故事后涌现出的失落感?似乎不对。得知本间前辈的车祸、西尾前辈的退部时的那种感觉?似乎也不对。被小夜拉着手腕接受了轻浮的交往请求时的感觉?似乎也不准确。纠结于是否转职自由人的感觉?还是不够贴切。   这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佐久早圣臣突然开口,他声音有些轻,但在这片安静中又显得异常清晰。   寒山无崎的思绪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漫溢,他偏头望向佐久早圣臣,视线随后扫过古森元也的脸庞,透过两人的眼睛,他又看见了自己。   他开口:“不知道。”   然后又说:“理一理吧。”   寒山无崎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擦出一道尖锐的响声,他关闭电脑、收起屏幕,抖了抖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成功与失败,强大与弱小。   结果与过程,整体与个人。   意义和无意义,存在和非存在……   他一边画出一个个圈,一边絮絮叨叨,讲着条理清晰但听起来却格外混乱和臃肿的话。   古森元也听得脑袋发胀,但每次一打算停止思考,就会被稀奇古怪的小故事拉回去。   佐久早圣臣早已习惯了无崎念咒一般的发言,不紧不慢地挑拣出重要信息,试图从对方的言行里拼凑出答案。   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秋成夜靠在门框边,观看着寒山所谓的升华。   机械性的画圈终于停止,一条线猛地横出,像是切开乱麻一般。   “……仍然是接受、直面和选择。”   寒山无崎凝望着这个令自己感到不适的图案,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用执着于无意义和意义了,于是追寻停止了,矛盾消解了?”   但他的话里又带着不确信和怀疑。   “没必要质疑了,”秋成夜开口,三人这才发现了对方,她面色古怪,同时混杂着惊讶和钦佩,“你这家伙……真的强得可怕……”   “谢谢,但质疑是必要的。”   古森元也终于消化完毕,不太笃定地说:“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面虚无?”   秋成夜点头:“是的。敢于肯定无意义、敢于绝望,就是勇气的最佳体现。”   古森元也的神情宛若三观被重塑了一遍一样,他有气无力地对寒山无崎说:“感觉你可以去当老师,如果能把话再精简一点的话。”   “那得是退役后的事了,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寒山无崎回道,他看向保持沉默的佐久早圣臣,问,“有提供到一些帮助吗?”   佐久早圣臣抬头,注视着讲台上的少年。   无崎真的是……明明又纠结又胆小,却总能散发出一股坚定的气息,而这个矛盾的集合体,又非常的纯粹。   他缓缓念道:“把握当下。”   是他们都在做的事。   “很实在的回答。”寒山无崎笑眯眯地肯定道。   但还有更加实在的回答——   “咕噜——”古森元也的肚子叫了起来。   观看比赛录像和寒山“讲课”的时间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午饭时间早已结束。   秋成夜已经吃过了午饭,她将一个用彩色方格布包裹的便当盒放在寒山无崎面前。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古森元也的脸上则翻腾起好奇。   “这是什么?”寒山无崎问。   “研究社社长送给你的礼物。”   佐久早圣臣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未待他阻止,寒山无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便当盒,里面的油炸蝉蛹映入众人眼帘。   “我能在这儿吃吗?”寒山诚恳地征求起了同桌的意见。   佐久早从齿缝里挤出几枚音节:“你、随、意。”   古森和秋成:“噗。”   寒山抱着便当走开,顺便给看戏的两人也分了一点蝉蛹,佐久早的脸色反倒更差了。   ————————   1.57:虽然我会主动而诚恳地沟通,但我还是保留了一点点信息,好让你们知道正在和你们相处的人是我。   2.sks能接受57吃油炸蝉蛹,但如果57在家里尝试一些气味重的,比如鲱鱼罐头,就不行了。   3.下章应该是三天后更新。   感谢在2024-07-0519:46:33~2024-07-0723:4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谯-X、小行星、漓宸、枫酱、景光白月光本光、橙光、Miracle、废废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废鱼71瓶;町娘30瓶;十日月20瓶;Yellowish、云安在、白天睡大觉、景悠10瓶;月寒雾起5瓶;是柒柒也是七七3瓶;阿鱼、清澈大学生一枚、稻道到、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6]春高代表战(一):决赛再见!   十一月中旬,墨田区综合体育馆。   公告栏上贴着今日的赛程表,八所学校的名字醒目地列在其上。   井闼山一行人目不斜视地经过公告栏,步伐稳而有力,他们保持着沉默,但强大的气场已在大厅中蔓延开来。   路人不自觉停下脚步,朝他们投去了长久的一瞥。   “今年的第一代表,肯定还是井闼山吧?”   有人则更加笃定:“不仅仅是第一代表,全国优胜也一定还是他们。”   “虽然其他高校的实力也很不错,但和井闼山比起来,果然还是……”   体育馆某一角,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沉闷的空间,神经紧绷的户美众人望向监督。   大水清心攥住发红的掌心,沉声道:“赛前该研究的、该计划的,我们都已经全部做到位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比赛了。”   “没必要害怕和紧张,拿出你们缠斗到底的精神,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来,和井闼山好好地斗上一斗!”   大将优等人在一瞬间定住心神,同监督一起举起了拳头:“是!”   从抽选的结果出来以后,被分在B赛区的他们就明白自己只要闯出了一次预选,就必然会在半决赛对上A赛区的井闼山。   胜算太小了,他们似乎最好也最该把一切都赌在决定开催地代表的殿军战上。   而对碰上枭谷的音驹而言,他们的胜算虽不像至于户美一般小,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在上场前夕,狭路相逢的两队互甩了一堆垃圾话后,大将优和黑尾铁朗仍旧把手一甩,笔直指向了对方,落下的话语分外坚定——   “决赛再见!”   差不多的时刻,木兔光太郎也抬起手臂,精准指向寒山无崎,视线却扫遍井闼山所有人,他语气铿锵:“决赛见!”   作为主将的饭纲掌如过往一样,神色平静而自信,代替他和他的队友们给出回应。   “决赛见。”   队伍之中,寒山无崎直直望着斗志高昂的木兔光太郎,等对方收回了目光,他才挪开自己的视线。   “木兔的状态很不错啊,”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琢磨,却将话说了出来,“说起来,上一次交手时,完全没见他消沉过。”   佐久早圣臣听见了寒山的嘀咕,他开口:“木兔确实比之前稳定了不少,他状态好时,威胁性比桐生学长还要强。”   古森元也笑道:“木兔如果能再稳定一点,一定可以挤进三大王牌里面。小臣,加把劲,别被他挤下去哦。”   寒山无崎接着调侃:“那家伙想当的肯定是第一王牌,佐久早你要不然也定一个No.1目标,把我的主观评价变成大众认可的事实呗。”   佐久早圣臣压住嘴角的变幻,慎重地说:“下一学年还有星海。”   饭纲掌切断了三人的悄悄话频道:“马上就要进场了,大家准备好。”   “是!”众人纷纷应道。   “咔哒——”   通道的门很快打开。   赛场的光线和声音一并朝着井闼山众人涌来,像是在拥抱与欢呼。   ……   看台,双方应援已经开始了交锋。   一边握着喊话筒,嗓门如雷;一边奏起管乐器,曲调强劲,似是要把场内节奏都束在一起。   山架美华望着这陌生而热烈的场面,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一转眼间,一切又静了下来。   下方的选手们整齐排好,展示着站位顺序。   网两边各站着七个人,其中和队友队服颜色不同的选手则站在线外。   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将优浑然不知前女友正坐在台上,他望着对网的井闼山几人,心里都是接下来的比赛。   猜得没错,井闼山果然没有上齐主力。井闼山最近一直在练那个二年级的伊庭,估计等到决赛,饭纲才会上场传球。   其他替补是喜多村、橘川和白井,上场的主力则是岸本、荒木和古森,站位也是井闼山近期经常使用的站位。   户美的板凳没井闼山的板凳深,也不可能更改首发阵容,便只变动了常用的站位,以三点攻开局,确保轮次能转动、节奏能展开。   大将优呼唤队友结成圆阵,喊起口号,众人一齐吼出声来。   网的另一边,井闼山被户美衬得十分安静。   喜多村新太替不在场的饭纲掌集结起场上众人,他说不了太漂亮的话,只是将拳头放至圆阵中央,道了一声加油。   朴素的加油结束,古森元也在散开前提醒:“小心他们开局吊球。”   “了解。”   哨响,岸本馨抛球助跑,起手的感觉不太妙,他没能打准球心,线路偏了一点,球直冲向自由人赤间飒。   赤间抬臂与这份狂躁的力对抗,手臂瞬间漫上红色,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球却高高弹起。   一传远网,背黑晃彦掩护,先岛伊澄托给四号位的高千穗惠也,面前只有喜多村新太一人拦网,地面防守也已围了上来,压迫着扣球者的空间。   岸本想起古森的提醒,又想起自己去年面对户美突然的吊球时那个勉强的鱼跃,不禁向前多挪了几步。   而这多余的几步立刻让场下的寒山无崎在心里皱起了眉头,下一刻,预感应验。   高千穗在空中滞住,盯紧喜多村的指尖,耳畔则响起了监督和主将的话——   “井闼山是一支极其小心谨慎的队伍,他们会对每一位对手,无论强弱,都进行赛前研究,并且极少会出现那些可以避免的失误。”   “而我们在先前的比赛里,第一颗球都是吊球,所以他们一定会提防这一招式。”   “然而一旦有了提防的意识,他们的防守就一定会对此做出行动,哪怕只有一丝变化……”   高千穗挥臂,将球击出。   哪怕只有一丝变化、一丝破绽,也要牢牢抓住!   户美众人的视线汇聚于球,跟随它一起擦过拦网、笔直飞出,越过了井闼山较为靠前的防线。   “咚!”球落在界外。   井闼山VS户美   0-1   户美率先拿下一分。   看台上的应援队爆发出猛烈的欢呼:“高千穗!扣得好!”   大将等人也扬起嘴角,围在一起庆祝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分,但这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开始。   “稳住稳住,”大将左手圈着先岛,右手圈着沼井和马,在二人肩膀上拍了拍,“加油!”   “是!”   另一边,岸本仍有些自责:“抱歉,是我太靠前了!”   “Don’t mind、don’t mind,下一球拿回来!”   几人调整了一下,再度投入到比赛中。   橘川琉斗一传到位,伊庭恭平把球送到白井手边,以一记近体快球飞速地扳平比分。   但户美不甘示弱,在几个来回后,再次借手拿下了一分。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   “户美准备得还真是充分。”涉谷润看着两边选手打得有来有回,说道。   “他们很擅长调动场内的「势」,”雨宫大辅不久前去场边溜达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坐回到板凳上,“不过阿馨的调整一向迅速,他不会在失误里沉浸太久的,但是……”   候场区里,寒山无崎等人的关注重点也不是岸本馨,他们的视线聚集在传球者身上。   伊庭翻腕,将球送往身后。   荒木明哉单脚起跳,跃至半空后手臂一甩,球掠过慢半拍的拦网,砰地砸落在地。   荒木背飞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完成反超。   快攻较多,想拉开节奏吗?打得有些着急。而且自从岸本被拦网连续撑起后,伊庭就不给岸本传球了。   饭纲掌想,但他紧接着看到对方打出了快攻以外的暗号,心中放松了许多。   赛场上,伊庭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肘,身体尽量保持着适中的紧张度,迎接着下坠的球。   他当然意识得到自己的焦躁,并且户美正紧紧咬着自己、不断地加深着这份烦躁。   他能看到被自己薅了数次的荒木前辈的汗水,也能看到岸本前辈脸上写着的渴望。   队友们的状态都在线,但自己却不能像饭纲前辈一样流畅自如地引导出他们更佳的状态。   他只能等待一个较为安心的时机,等到自己拥有更大的把握,才敢将球托出——   他必须给岸本前辈传一个好球!   伊庭微微后仰,明显的变幻被户美众人捕捉。   广尾幸儿有些犹疑,但他瞄见伊庭满额的汗珠和荒木刻不容缓的蹿出,还是加快脚步,扑向左翼。   而伊庭手腕用力,如弹簧般收缩后弹出,将球送往广尾的反方向,视线也终于不加掩饰,投向了身前助跑起跳之人。   岸本余光扫过拦防,面前拦网仅有大将一人,他望着球,却发现它比平时更高些。   来得正好!   蓄力已久的岸本将手臂摆得更往后、膝盖屈得更沉,咚的一声,他制动踏跳,从地板上弹起,朝着更高处攀去,手臂自然汇起巨力,掌将球体包满。   “嘭——!”   球击破拦网,坠入户美半场。   手臂通红的大将紧跟着落下,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直。   “传得漂亮!”   “Nice ball!岸本前辈!”   岸本和伊庭重重击掌。   场下,雨宫大辅和涉谷润面色欣慰,饭纲掌的嘴角泛起弧度。   伊庭果然得多打打这种局。   ……   临近末尾,分差已扩大至六。   沼井卖力挥臂,一发强劲的大斜线破开了井闼山的防守,转动了死水般的轮次。   井闼山VS户美   24-19   户美换人发球,先岛下场,潜尚保上场。   一年级面色平淡,很难让旁人看出紧张与否。   接发者面无表情地警戒。   大将几人调整呼吸,浸汗的后背微微起伏。   潜将一切收入眼底,他平托起球,重量沉入掌心,他却觉得不轻也不重,就和往常一样。   连追五分,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局一定会丢掉,整场比赛也一定……   他止住思考,将球抛起,随后助跑起跳。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来球迅猛而刁钻,让对网的接发者产生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嗖!”古森元也和橘川琉斗同时启动,朝落点扑去,而后者紧急刹车,鞋底磨出一道刺耳声响的同时,古森落下重心,两条手臂娴熟地插往球下。   “砰——”   一传到位,伊庭组织稳妥的梯次进攻,白井掩护,喜多村将球扣实。   第一局结束。   井闼山VS户美   25-19   ————————   1.三年级生投票中最喜欢的后辈:伊庭(与难以形容的寒山和佐久早、爽朗腹黑古森、热血腹黑橘川、和善腹黑岩下相比起来格外的淳朴)   2.比赛章的话,两天时间果然很难挤出来,还是得三天一章慢慢写。   3.最近的天气真的好热。   无关叨:   池子果然保底了,虽然有预感会很歪,但没想到这么歪,165抽五个六星,歪了斥罪阿斯卡纶肥鸭三队长,90抽才出新五星,都是夜半,还歪了一堆无关五星,上个肉鸽前故事集的寒檀来了,小满来了,海霓也来了,还来了两次,这难道是生路池子吗?虽然但是,妮妮可爱捏~这次剧情也好快乐。   感谢在2024-07-0723:40:09~2024-07-1019:4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菠萝菠萝、伊泽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愚人.65瓶;君迁、天涯何处找粮吃25瓶;年少独凭栏、雾格、碳酸卡卡20瓶;取名好难、DAC、惠惠什么时候娶我呢、一醉青10瓶;小小心心北、稻道到5瓶;718937032瓶;E、阿鱼、清澈大学生一枚、中原静香、46828710、祈月、7301666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7]春高代表战(二):灵感火花。   中场休息时间,雨宫大辅和饭纲掌各自讲了两句话便停嘴,让队员们自行讨论和活动。   椅子空了出来,留给上场的选手,但只有荒木和白井坐在上面。   “说起来,感觉对面十二号的发球有点眼熟呢。”黑田佑太说道。   长泽翼赶忙表示赞同:“我也有这种感觉,他是那种精准球路派吧?”   “不止,动作也挺像的。”   “动作?像谁?”   饭纲掌插话:“十二号好像是寒山初中时的后辈。”   黑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又想起了关东大会时寒山的惊人言论,面部肌肉抽搐起来。   一群人望向角落,寒山正在和佐久早一起热身,附近还有个有模有样学着的尾藤——下一局这三人会上场。   荒木明哉突然叹气,摇头晃脑道:“这家伙可是超级让人扫兴的,给个正面回应简直比登天还难。”   长泽否定:“不啊,寒山最近夸人的次数比过去多了好多!”   荒木:“那是他在玩弄我们的感情。”   岸本:“有本事你别在他夸你时把嘴翘得那么高。”   饭纲示意“闲人”们声音小点:“还在比赛呢,就算不上场也别太放松了。”   荒木下巴朝对面点了点,表情理直气壮,音量却微若蚊呐:“这也是一种施压手段。”   白井笑出声来,正在替他绑胶带的喜多村仔细缠好最后一圈:“搞定了。”   冥想中的伊庭睁开眼睛,古森则放下毛巾,活动起冷却的双腿。   寒山算算时间,停下了热身,和佐久早、尾藤一起回到大部队中。   地板上的汗水已被工作人员拖干,但三分钟结束后,空荡的赛场重新被选手的热量填满。   户美众人观察着井闼山新的人员阵容。   主力岸本和荒木被换下,大概率是想保存体力,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寒山和佐久早的上场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为决赛提前热身找状态,至于一年级尾藤,拎上来练兵的。   而且寒山还站着二号位,他们的第一个轮次结束,寒山的发球轮就到了,这是想要一开始就打崩他们的心态、速战速决吗?   真是自信啊。   大将等人刚凉爽了些的脊背再次蒙上一层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但神情转瞬又变得充满斗志。   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砰!”   1-0,佐久早打手得分。   “砰!”   2-0,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砰!”   3-0,寒山发球破坏一传,白井三人将大将的调整攻拦死。   转瞬之间,井闼山连涨三分,回合结束得飞快无比,观众还未能完全反应过来。   管乐器奏出的上一个音符在户美众人耳中长长地嗡鸣,如同拉长的引线。   寒山平托起排球,等着哨声一响就将其抛高,但他却等来了对面不合时宜的申请。   大水清心紧急要了个暂停,三十秒的缓冲和调整后,选手们重返赛场。   接发者的状态好了不少,但寒山原先极佳的发球手感却消散了一点。   寒山抛球助跑,发出一枚跳飘球。   “我来!”赤间冲向急坠的飘球,两臂插至其下,垫起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   先岛奔向端线,抬臂把球垫回网前:“优!”   大将助跑,同一时刻,佐久早、喜多村和白井三人在右翼并拢。   拦网高高竖起,罩住扣球者和排球,但在球被大将包住的一瞬,佐久早等人未能听到饱满的击球声,而大臂上传来一股异常的碰撞感——反弹球!   大将收手,球弹回户美半场,被高千穗接住。   广尾切入三号位,跑前快掩护,先岛再次把球交给大将,面前的拦网者减了一人。   大将瞄准拦网空当扣出一发直线,气流擦过佐久早的手臂,扑向地板,却被另一双并稳的手臂切开。   “砰——”寒山起球。   随着防守者抬起膝盖站直,球飞至最高点,而后坠进新一轮反击里。   白井跑短平快掩护,喜多村紧跟着从后跳出,与双人拦网对峙,广尾和高千穗撑起拦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one touch”。   球飞向界外,沼井冲过去救起,先岛在后接应,再次把球交给大将处理,大将轻轻戳球,想将其吊过拦网。   但大将动作明显,拦网轻而易举捕捉到了这份意图,佐久早前压手臂,截住这枚即将高跃的球。   阴影笼下,球带着人无力摔落。   大将来不及管重心,匆匆扫出手臂,在一片混乱里把球打捞了出来,然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大将抬头,只瞥见了拦网者们的下颚,汗珠正在汇聚,他们一同仰起脑袋,视线追逐飞远的球。   身后呼喊声溅起,大将艰难地爬起来,拦网者接二连三拔动双腿,奔向中路。   没受伤…山架美华捏紧的手松开,但她的手很快又攥成了紧张的拳头——   视野中,背号为四的男生从后排跃出,仿佛挟着一股能把手臂震断的力。   “嘣!”沼井面色狰狞,手腕狠压,扣下了炮弹般的一球,硬生生在三人拦网的包围下破出一条生路。   山架美华的胳膊莫名作痛,但嘴角却为这来之不易的一分扬起。四周,欢呼声即刻爆发。   “沼井——扣得好!扣得好!”   潜尚保安静地望着前辈们结成圆阵庆祝,与身旁高举拳头的队友格格不入。   第一分就拿得这么艰难……不过……   他视线穿过数个身影,目送着寒山离场。   寒山前辈总算是下场了。   先岛余光瞥到这幕,也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虽然对过去的事释然了很多,但在和寒山碰上时,还是会忍不住去在意对方——毕竟就算刨除了那些因素,这种发球机器还是肯定会被对手疯狂忌惮的!   他回神,跟着队友们一同喊道:“广尾,发个好球!”   广尾瞄准五号位跳飘,试探尾藤接飘球的水平。   尾藤将球接起,但一传未能到位,伊庭奔至落点处垫传,佐久早上步打调整攻。   “砰!”线路借拦网弯折,球飞向界外。   先岛撒开步子跑了起来,抛出重心的一瞬,腿间的酸胀仿佛消失了,但在将球成功救起后,负重立刻加倍。   背黑接手二传,大将艰难地挥出手臂。   “Chance ball!”古森高喊。   他抬臂,轻松防起这发进攻。   ……   场下,寒山看着比分交替上升。   有时一球就能结束,有时却需要打上四五个回合。户美咬得很紧,和去年相比,他们的实力和心态都增长了很多。   户美是支很有韧性的队伍,剥开那层“卑鄙”的醒目包装,他们最难缠的点在于高水平的防守和阅读比赛的能力,其次则是抗压能力——既要打比赛还要维持热血氛围、讨好裁判,想想就非常麻烦。   比分跳至6-3,无需提醒,寒山抬脚走出准备区。   刚刚给出一记关键救球的古森小跑着下场,与寒山交换,他笑着说加油,下意识抬高手,抬至与腰齐平时又落了下来,却没想寒山竟也摊开手,接住了自己下落的手掌。   两掌短暂相触,泛起轻微至极的痛意,古森梦游般拖着脚步,在目光触及到场下队友的震惊脸庞后瞬间清醒。   无崎和我主动击掌了!   古森默默挺直腰板,承受着身旁队友炙热的视线。   场上,喜多村收敛起眼底的惊诧,他清咳一声,矜持地举起拳头。   寒山嫌弃地看了喜多村一眼,还是和对方击了下拳,随后两人同时看向佐久早,佐久早对着寒山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抬手与喜多村击拳。   白井瞠大眼睛:“你们不防范细菌了吗?”   “完全无法接受击掌和握手这种事的人只有无崎,”佐久早说,“我只是被他拖下水的同盟。”   寒山:“明明是在互利互惠,某个行动派没有因为这些合作得到更多的清静吗?”   “煽风点火的家伙。”   目睹这一切的先岛眼神复杂,但在寒山回到网前后,对方又恢复为了不近人情的形态,熟悉和正常了许多……   不,刚才那种样子才算正常吧?可是……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   “砰!”   球一头扎进网里。   线交错、紧绷,牢牢锁住渴求突破的发球,从球发出到落地只有短短一瞬,但它仿佛在密不透风的球网上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令人窒息。   白井发球下网,轮转,古森与其交换。   广尾与赤间相互击掌,户美结成圆阵鼓劲。   先岛从左向右望去,队友的面庞模糊了一秒,他与广尾对视了一眼,世界停止旋转。   “背黑!发个好球!”   “嘭!”背黑跳发,迅猛一球擦网变线,将接发者的重心从原地斜扯出去。   佐久早侧伸出手臂,精准截住来球。   一传到位,伊庭轻跳,更早地与球相触、发动进攻,在他身前身后,寒山和尾藤同时起跳。   户美拦网拆开,先岛和广尾盯防寒山,二人快速跃起,明明身体在向上移动,但双方的距离仍然在不断增长。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两人拼命打直胳膊和手指。   寒山平静地注视前方,仿佛视野里完全没有出现拦网的遮挡。   “嗖—砰!”他甩臂,击中悬在更高处的打点,超手一扣。   气流擦过指尖,先岛和广尾无力坠地,身后球早已落实,爆炸的余波涌来,他们的脊背上翻腾起一股闷意。   7-4   差了多少厘米?   残酷的差距,先岛没能估算下去。   真是只怪物。   先岛还记得自己和寒山的初见,那时他对对方的印象还是一个礼貌好学的后辈兼新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寒山的形象逐渐变得恐怖的呢?   在看到寒山用了短短数日就收获了自己曾花费好几个月才取得的成果时?在看到对方闷头追上了木兔、不到一个月就赶上了木兔的跑步速度时?   万事万物的学习都应该有个消化的过程和饱胀的阶段,但寒山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他学得太快、太流畅,仿佛完全不需要咀嚼和消化!   明明只过去了一小段时间,球技却超越了那么多人……   尾藤大力跳发,高千穗给出到位的一传。   先岛背朝网,余光和拦网者的视线短暂相触,他控制着手肘抬高,在阴冷气息的侵蚀里稳住双掌、框住来球。   他尽可能地收敛动作,却还是被寒山抓住了一丝漏洞。   前快,寒山在心中肯定,他屈膝起跳,身影自下而上切开空气,挡在了广尾面前,而扬出的手臂堵在扣球者最为顺手的线路上。   “砰!”一场干脆的撞击后,球被拦死。   8-4   寒山又任性又麻烦,还非常自我。   想改什么位置就改什么位置,从二传手换成主攻手和自由人,再到现在的副攻手。   明明排球是一项团体竞技,他却抗拒和他人产生连接、毫不在意胜负!就算到了赛场,他也还是打着自己的快乐排球,只和队友维持最低限度的沟通。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可以不参加比赛。」   寒山曾多次讲过这句话,像是威胁——排球部需要他的力量。   但先岛明白,寒山完全没有威胁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和询问。   因为对寒山来讲,比赛根本不重要!他在社团里也能打球,离开社团一个人也能打球!他也压根不在乎他们同不同意,他只是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做出相应的选择——如果不同意,那就离开,如果同意,那就继续待着。   于是自己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尾藤大力跳发,大将一传到位,广尾快攻掩护引走佐久早,先岛托给沼井。   一记弧线飞出,而在尽头处,寒山领着伊庭起跳,落下的音节笃定而清晰,两人踩上相同的节奏,跃上高空,两双手臂压迫着沼井的扣球线路。   沼井避开拦网,拐出一条更斜的线,球却被守在后方的喜多村顶起,拦防配合得毫无破绽,如同咬合的齿轮。   “右翼!”二号位,广尾和先岛双人拦网。   佐久早挥臂的动作突缓,他将球一搓,巧妙地躲开了拦网。   户美众人:“!”   赤间大步跨出,猛地鱼跃,在地板上滑出一条长长的汗痕,但他的手背终究没能赶到球下。   “Nice ball!”   古森等人高声喊道。   “Nice ball.”   寒山和佐久早击拳。   9-4   寒山又消极又固执,整天思考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没人能把他扯出来,就算是木兔也做不到。   明明是社团活动,明明是人际交往的平台,他却摆出一副“我只是学个技能,其他事与我无关”的姿态,拒绝交流、拒绝融入集体,不停地破坏着各种规矩。   为什么他能毫不在意场合地做出各种扫兴事?为什么他就算是面对着教练、面对着集体,也能毫不犹豫地提出质疑和否定?   纯粹和胆大得让人害怕,让人羡慕。   是的,羡慕。   先岛羡慕寒山,羡慕他优秀的身体条件和学习能力,更羡慕他那股狠劲——   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和气氛,不随波逐流,做着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坚持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自己现在有做到吗……   户美众人喘着粗气,先岛向工作人员示意,工作人员冲上来把落汗抹去,让休息时间延长了一些。   “麻烦您了。”他们气息尚未平稳,却仍开口礼貌道谢。   工作人员笑了笑,快步跑下场去。   主裁判多看了户美众人一眼,然后偏头望向井闼山的发球区,发球员已准备就绪。   他腮帮子一鼓,吹响口哨,几秒后,一发跳发球划开他的视野,网带疯狂晃动起来。   球擦网而过,奔向大将和赤间的中央。   “我来!”赤间快速移动,侧垫起此球。   一传半到位,先岛打出暗号。   广尾跑平拉开,寒山没有犹豫,立刻跟上,如同摆脱不了的影子。   “嗖——”球拖拽出一条无形的平弧线,最终嵌进攻防相连的视线的中央。   空气凝滞,但广尾又感觉有一缕凉爽的气流穿过了汗湿的发丝,他脑中浮现出佐久早轻飘飘的搓球,于是广尾中断扣球的动作,把球往拦网者手上抹去。   球擦过伊庭的手掌,穿过拦网与网的狭窄缝隙,斜摔下去,落得刁钻无比,难以阻挡。   但就在它落地前一刻,一只黑色的球鞋扎进众人眼中,与下坠的球相撞——是寒山。   户美众人没忍住啧了下嘴,声音却被对手的叫好声盖了过去。   “好!”古森冲上前去,将此球垫起。   寒山已踉跄着闪开,但视线仍紧紧追逐着球,来到了四号位上空。   古森喊道:“小臣!”   “右翼!”广尾、沼井和先岛三人在网前并拢,后排防守屏息凝神,调整脚步以便随时转移。   佐久早助跑起跳,手臂如鞭子般挥出,球体遮挡住他手腕的变化,在球被击出以前,拦网者难以确定这一球会以何种形式呈现。   思考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人瞠大眼睛,不想放过任一细节。   而在被球击中的一瞬,先岛绷紧的思绪溢散了开来,他本能地喊着一触,落地,仰头在混乱的光线里寻找排球的身影。   他找到了球,凝望着它缓慢升高。   ————————   先写到这里,这章还有一大截,今晚写不完了,第二天正正感觉,再补上剩下的内容。   感谢在2024-07-1019:40:14~2024-07-1321:4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枫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节能模式开启中34瓶;W 31瓶;橙光、进行曲20瓶;毛茸茸就是正义16瓶;hyl 10瓶;BruceWayne 9瓶;等鹤来、ok在犯困7瓶;十日月、谢池春6瓶;风过无痕、叶瞑、724175505瓶;718937032瓶;哇哦、beakaek、不后退的蓄力、璇、星云藏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8]春高代表战(三):堂堂正正。   “故意诱导吗?”伊庭心中虽有了较为肯定的想法,但他还是扭头询问了一下寒山。   寒山嗯了一声,先岛学长假扣二次攻吸引拦网,然后传球碰瓷,蛮妙的一手,不过给对方这个机会的还是他们。   他接着说:“拦得有些急。”   比起自己和伊庭,无崎拦得足够克制了。   佐久早边想边问:“要调整一下吗?”   “暂时以一触为主,麻烦防反多花点力气了。”寒山看向其他队友。   户美王牌状态很好,很难被打压下去,没必要死磕,而且他近几球用力有些猛,看看样子,之后的攻势大概会衰弱,等那时再找机会拦死。   古森等人理解:“没有问题。”   “那么下一球……”伊庭打出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当二传手再一扭头,后排的尾藤已把跳发球接起,一传到位。   伊庭仰起脑袋,余光扫过盯防寒山和佐久早的拦网者,他轻轻跃起,手腕翻动,将球吊进了户美的防守缺口之中。   虽说他做不出这种诱导,但基本的阅读能力还是在的,比如他们对寒山和佐久早的关注——现在是个吊球的好时机。   “Nice ball!伊庭!”   轮转,伊庭发球,他瞄准沼井身旁一点,牵制住了准备插上前排的先岛。   但沼井将这球垫得很高,给先岛、同时也给自己留足了时间。   广尾快攻掩护,寒山简单跳了一下后就迅速落地,随即他二度踏跳,追赶上从广尾身后跃出的沼井。   最高点处,寒山与佐久早、喜多村并拢,三人拦网合上,如同一座坚固的城墙。   沼井将蓄满力的手臂挥下,嘣的一声,黏在他身上的汗液震开,球冲向拦网。   三人稳住手臂,在蔓延的灼感里撑起这发暴扣:“One touch!”   一触的喊声砸进沼井心中,他重重落地,脚底窜起一股强烈的麻意。   拦网者面无表情,落地后便利落后撤,球跳出一个大弧,从后排来到他们的视野之中。   广尾在繁杂的信息里挑拣着有用之物,二传手的视线和寒山攻击性略强的上步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交叉步奔向右翼,与沼井靠拢,而球在下一刻传出,飞至他们面前。   拦网力量比预计要多,喜多村制动踏跳,盯紧了拦网者的指尖。   在攻手视线落下的那瞬,广尾和沼井本能地把手缩了下去——是打手!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点,一股炙热的摩擦感伴着粗糙的气流压过了指尖。   然而当两人落地,余光里的球落至界外,他们及其队友却在第一时间里举起了手,眼神真诚地看向裁判,示意球没碰到手。   喜多村连忙比起打手的手势,神情和动作却没什么说服力——他不擅长做这种事。   而同在前排的寒山和佐久早也都是闷头打球、不喜欢和裁判进行太多交流的人。   “啊这分没了!”荒木痛苦地扶额,“这两人私底下比赛时装压线和打手时不是装得特别像吗?这时候就不愿意摆个自信的姿态了。”   岸本吐槽:“他们的表情不都是同一个吗?”   “好歹主动开口争辩一两句啊!喜多村也是,太老实了!”荒木恨不得自己上去和户美众人大战三百回合。   饭纲想起荒木的光辉事迹:“争得太过分会给裁判留下坏印象的。”   场上,裁判将分判给了户美。   喜多村强压住心里的不爽,没在裁判眼皮子底下给对网的人递上一瞪;佐久早眉头轻蹙,很快又松了开来;寒山无声地注视着户美众人,视线平稳无波。   先岛和广尾承受着寒山的视线,面无表情,沼井却不自在了起来。   “发个好球!沼井!”   沼井在应援声里活动了一下手臂,那缕顿涩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一分都是宝贵的。   每一个时机都必须把握!   每一个可能性都必须去争取!   用上一切手段去赢得胜利——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决定好的事!   尽管如此,沼井还是想从面前这群强大的对手中收获尊重和认可,而不是厌恶和鄙夷。   沼井呼出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他乘着哨声助跑起跳,肌肉结实的手臂挥下,空气里火星四溅。   来吧来吧!给我看好了!   他瞄准喜多村所在的五号位区域,发狠地压腕击球。   “嘭!”一道强劲有力的弧线在半空中展露身姿。   跳发球一头扎进井闼山半场,喜多村侧伸出手臂接球,触点上凶猛的爆炸却把他和球弹开。   井闼山众人望着这球返回对网,落在了边线之外。   10-7,沼井发球得分。   “好发!”大将等人齐声喊道。   沼井捏紧拳头,脸颊因兴奋涨得有些红。   趁着状态良好,他迅速回到发球区,抛起了第二枚球。   古森等接发屏息凝神,三道目光牢牢钉在了沼井身上,终于,球被发出。   塞满气力的一球重重擦过网带,原本的线路突兀偏转。   “!”喜多村一扭重心,朝快贴上边线的落点扑了过去,他支起的手臂平面被巨力按下。   “补救!”   喜多村话音未落,古森就冲出了界外。   球飞到了摄影师身旁,但自由人抬脚一跨,毫不犹豫地翻越了隔板。   会为每一球拼上全力的——可不只有你们!   古森将球垫回隔板里,随即手掌撑地,顺势落地,保障了自身安全后,他才回头查看情况。   一道全新的曲线已经升起,球飞得极高。   接应完此球的寒山匆匆跑向前排,古森随后跟上。   在刻意拉长的间隙里,众人仰起脖子,漫上胸膛的火烧感逐渐褪去,但在球坠下的那一刻,一切陡然加速。   “Chance ball!”赤间抬臂,小心起球。   户美一传到位,前排三名攻手全数出动。   先岛余光瞥过井闼山分散的拦网,他轻轻一跳,将球尽快送到广尾手中。   “嗖!”一道短弧线拉开。   广尾甩臂截球,绕开寒山打出一发回手线。   然而在回手线上,一道身影站稳。   尾藤上手接球,他拇指用力把球顶起,短暂一碰后立刻龇牙咧嘴起来。   “Nice catch!”虽然一传没到位,但伊庭仍然夸了一句,他来到落点之下,朝向二号位将球传出,“佐久早!”   “Left!”大将、高千穗和广尾三人集结。   他们齐刷刷起跳,伸直胳膊,同时警惕着佐久早的打手。   佐久早视线扫过严密的拦防,逮准一点后手臂立刻挥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砰!”球在拦网者的大臂上反弹,线路弯折,坠入界外。   11-7,佐久早打手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管乐奏响,雷鸣般的叫好声从看台倾泻而下,将场馆中央的球场包裹。   随后,一道嘹亮的小号声衔接起了为王牌而响的欢呼和属于发球手的应援。   “寒山——发个好球!”   发球区里,眉眼冷淡的男生平托起球,笔直地望向前方,一切杂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寂静以他为中心开始蔓延,选手头顶的应援声远去,呼吸和心跳的重量渐渐增强。   寒山抛球助跑,在端线前制动踏跳,他的视线越过手背和网,意识紧续下坠的线路,钉紧底线,手臂前挥,掌将球稳稳包住。   “嗖!”凌厉的弧线跨过球网。   众人感官汇聚,一记饱满的响声炸开,球并不重,却迸发出了令人窒息的热量。   过了好一会儿,司线员才恢复呼吸,他嘴角有些兴奋地抖动着,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含糊。   他笃定落旗:“IN!”   寒山无视掉跟着压线球一同炸开的看台,回到发球区准备下一球。   大水清心犹豫片刻,没有用掉最后的暂停,而是在一旁给队员大声打气,沼井等人绷紧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   雨宫大辅扫了眼对面,又看向寒山,几秒后,一枚刁钻的强跳发映入眼帘,户美一传不到位,一号吊球,球又被寒山救起。   他不由得感叹道:“寒山今天的状态真的很好啊。”   涉谷润点头:“确实很好。”   这份好状态不是发出了多凶猛的球、扣出了多惊人的球,真要比较一下的话,寒山现在的发球强度与他最好状态时的还有着一定的差距。   但是,同时也是比起那些超常发挥更加难得的——寒山的状态很平和,在跟队友配合、沟通时比往常更加温和,队伍整体的节奏非常和谐。   “寒山!”   伊庭防起拦回球,喜多村在前排,寒山接手二传。   井闼山三点攻备齐,户美分散拦网,但重心隐隐朝着佐久早在的左翼倾斜。   然而寒山却把球托往了反方向,他身后的佐久早面不改色地踏实助跑的第一步,身前的白井甩臂,球掠过副攻,横飞过大半张网,来到四号位。   喜多村挥臂截球,拦网已被晃歪,他顺手的斜线上毫无布防。   “砰!”   井闼山连得三分,寒山继续发球。   分差从三瞬涨至六,仿佛说着沼井的发球毫无意义、户美的挣扎只是徒劳。   大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刹那就稳住心神,大吼了一声:“来!”   户美众人目光坚定,如平常一样全力防守。   球在下一刻发出,弯刀般劈向六号位。   大将悬紧一口气,腮帮子鼓起,他扑出身子,将双臂插至球下。   球猛地弹高,笔直冲向网口。   “快!”   广尾和白井先后起跳,手掌同时按在球体两侧。   经验丰富的广尾占据上风,尽管优势被高度和力量削得仅剩微末一点,但这也足够决定出争球的胜负——球落进井闼山半场。   但这一分还未分出胜负——   喜多村鱼跃,接住了这颗坠得又快又陡的球。   一传没能到位,伊庭瞄见户美拦网再度盯上佐久早,他抬手调整来球,将其交给尾藤。   “中间!”广尾扯了一下高千穗的衣服,黏糊糊的汗意浸入掌心,他没工夫擦干。   两人靠拢,急迫地蓄力跃起。   “嘭——”后三强攻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拦网。   但球也在突破中被卸去一部分力,赤间倾出重心,把球防起:“先岛学长!”   来了!先岛疾跑至落点,下手垫传至四号位。   “右翼!”白井喊道,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   大将助跑,短短几步调整,后背就涌出了大片汗水,他收敛住眼神里的想法,盯准一点借手,再次扣出了一发反弹球。   后方,赤间遏制住手臂的颤抖,把球成功回收,给出来之不易的到位一传。   落地的拦网者们分散开来,佐久早和大将、喜多村和高千穗相互牵制,白井和广尾再度对上。   后排防守各安其位,嵌进拦网的空缺之处。   一定是有空缺的……   先岛高速运转着大脑,但在望见他们的王牌时,答案顿时明了。   沼井踩住地板,刺耳的吱声从鞋底滑出,就在他起步的那一瞬,寒山的视线穿过拦网,刺向沼井。   一切尚未开始,沼井体内却涌上一股熟悉的痛麻感,他大步迈出,炙热而激烈的气流带走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感觉。   “后三。”寒山高声提醒,但语调异常平稳。   喜多村顿了一下才行动,佐久早却果断向中路移动了过去,白井刚要起跳,他强压住身体,小小蹦了一下后落回地面,着急地组织拦网。   伊庭早已关注到了沼井,听到寒山的话后便更加放心和迅速地调转了方向,尾藤循着直觉找到一处空位防守。   寒山守于一号位,望着沼井冲跳至前排。   他头微仰,将攻防都收入眼底——虽然防守力量集中了,但是时间不够,防守仍有不少漏洞。   半空之中,沼井目光射向未能并拢的拦网,空隙犹如黑夜中的火炬,刺激着人的精神。   他转动腰腹和臂膀,积攒起一切能够积攒的力量。   必须下球!   沼井面色狰狞地压腕。   “嘣!”   拦网被撕开。   球急坠而下,砸落在寒山手前一寸。   “沼井!扣得好!”   “沼井——”   13-8,户美后三得分。   在户美众人的注视下,寒山下场。   广尾跳飘,新一轮争夺开始。   赛场内翻起更高的热浪,触球声和呼喊不断。   伊庭照例平均分球,每个攻手的扣球量都处在适中水平,分数稳定上涨,轮次从未僵过。   而在另一边,状态奇佳的沼井承包了大半的扣球,他后背浸出一大片深色,整个人却仿佛不知疲惫,每一记扣球都用上了全力。   “真是拼命啊……”岸本的眼神有些复杂,“感觉不用力扣球都有点对不起他们了……”   黑田和长泽赞同地点头,前者又说:“但我们也是在认真对待每一球的。”   “反派就别说这么正派的话了,”荒木开口,他望着沼井的扣球被己方拦网撑起,“力气小了。”   他表情倒是正经了许多,没再嬉皮笑脸。   尽管几人不喜欢户美的手段,但偶尔也会挑衅和说谎的他们做不到去指责和否定对方。   饭纲忽然看向寒山——这是一个只在乎乐趣、毫不在意分数的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家伙是最纯粹的。   “说起来,寒山你觉得户美怎么样?”   寒山评价简洁:“还好吧。”   在面对自身求胜的欲望时,在贯彻自身的理念、承认自己的行为时,户美倒是比许多队伍更堂堂正正。   场上,滚烫的排球还在网两边来回。   再转一轮,寒山又要回来了。   户美众人咬紧牙关:必须多拿一点分数!   四号位,沼井催动灌铅的双腿,再度助跑。   汗水压在他的额头上,他努力张大眼睛,视线扫过奔来的拦网者——只有白井和尾藤,伊庭被先岛引走了。   沼井制动,他用力踩下最后一步,却宛若陷进泥沼,踏跳得无比吃力。   四号差不多到极限了,井闼山众人想。   于是白井和尾藤起跳,四双手臂拼命伸过网,朝着沼井重重压去。   给我!破开!   沼井榨出全力,将手臂挥下。   “嘭!”手与球相撞。   隆隆的响声渗进皮肤下,顺着奔腾的血液来到了沼井耳畔。   他倏地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慌和汗意,不是来源于黑云般压来的拦网,而是——   一缕清晰无比的痛感刺进沼井的心脏。   “砰!”   白井和尾藤稳住手臂,将球按死。   两人落地,一身热意散开,他们嘴角扬起,正要击掌庆祝时,余光却瞥见沼井捂住了他的右手。   “?”   ————————   久等了。   以下是小剧场。(正文里户美视角较多,这里就写点“反派”的轻松故事)   1.非正式比赛,57没压实手腕,球出界了,但落点有些模糊时。   当裁判的队员:(迟疑地抬手)   57:(冷酷地盯着落点)   裁判:难道是在界内,我错了吗(怀疑)(迷茫)(犹豫)   57:(继续盯)   裁判:一定是在界内!(自信落旗)   57:(从失误中回神)嗯?怎么凭空多了一分?算了,不要白不要。   看清楚了的围观群众:……   2.比赛时,三人组的心理活动。   古森:会为每一球拼上全力的可不只有你们!   57:(冷静地分析,把球垫得极高给众人留足时间)   sks:(冷静地分析,瞄准要害一击致命)   古森:你们这样显得我有点热血过头、用力太猛。   感谢在2024-07-1321:45:30~2024-07-1820:1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谯-X、景光白月光本光、BruceWayne、小行星、Miracle、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废废鱼84瓶;竹迁50瓶;谢池春22瓶;雾格、呆呆小板栗、君迁、今天也在吃面包吗、solitude、4871543920瓶;等鹤来、云卿、幼稚的侑治15瓶;十年魏晉十年唐11瓶;礼蒅、微芒、叫我与日俱增、ok在犯困、群玉、七贰、喵、落梦一场10瓶;溪流拥抱游鱼7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cp得有人嗑、是愚人sama!、景光白月光本光5瓶;718937032瓶;44761964、稻道到、眠浓、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9]春高代表战(四):对战素养。   大拇指脱臼的沼井向场下走去。   他步伐沉重,左手轻捧着受伤的右手,刺痛感如潮水般翻涌,他的大脑被搅得昏昏沉沉。   他想起前辈的哭泣,想起被所有人齐声喊出的那句“进军全国”,想起永无止境的训练,想起比赛,想起方才失误的那球。   时间急切地流动着,时而向前,时而向后,空间也跟着变幻,身旁的人和物开始扭曲,各式声音化作一道长长的嗡鸣……   直到他与代替自己上场的潜尚保擦肩——   沼井猛地清醒过来,他扭头望向潜,睁大眼睛,维持住语气的坚定:“现在先交给你了,我马上回来,加油!”   滚烫的视线袭至潜脸上,他顿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颔首,只是幅度比平时更大一些:“是。”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将抬手揽住潜的肩膀,将这位不太积极的一年级塞进圆阵之中,铺天盖地的热量罩住潜。   “还没到最后一刻呢,”大将深吸一口气,说道,“不要放弃,和井闼山缠斗到底!”   潜望着汗流浃背却表情坚毅的前辈们,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手举高,和他们完成了例行的鼓劲。   大将撤手,户美众人散开。   潜来到网前,第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的寒山。   他向寒山点头致意,寒山没有反应,但潜知道对方已经接收到了自己的问好。   九米的长网铺开,细线交错,但在其后,寒山的面庞依然清晰和锋利。   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很少会幻想自己和寒山前辈站在网的两边比赛的画面,毕竟这不太可能——自己现在不是正选,顶多发一个球。   而且,说实话,他对跟寒山前辈打上一场比赛一事也并不执着。   千鹿谷那家伙希望用一场对战来证明自己的进步、获得寒山前辈的认可,但是,寒山前辈的认可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   寒山前辈就是这样的人——不需要他人的认可、不会被他人的眼光束缚、永远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这种强大的人真的非常让人向往。   寒山前辈并不需要去回应什么,他只需要走在最前方,就能用背影激励和启发到许多人,自己便是其中一员。   所以自己要做的,既不是去追逐对方的背影、获得对方的认可,而是在自己的路上前进——和队友们好好地打完这场比赛。   “咻——!”   潜等待多时,哨声终于响起。   比赛继续。   ……   白井上手发出一枚简单的球,高千穗一传到位,但垫起的球不如之前平稳。   背黑背快掩护,先岛将球传给潜——潜刚刚上场,体力充沛,同时也需要参与配合来尽早进入比赛状态。   明晃晃的破绽映入寒山眼中,他迅速向右翼移动,与尾藤并拢。   尾藤的动作没有先前利落,但在寒山靠过来后,尾藤立刻提起精神,蓄足了力气。   “一、二。”   双人拦网唰地升起,堵住潜的直线。   潜寻找着空缺,却在避开拦网的斜线上看到了佐久早,井闼山拦防犹如一只蚌,上下两片壳一合,就会把攻手死死咬住。   他的手腕却果断侧转——朝拦网扣的话,球绝对会被撑起,甚至是拦死。   “砰——”   佐久早并臂卸力,将此球稳稳接住——后排防守与拦网紧密地配合上,精准逮住了这发斜线。   寒山落地后下撤,在三米线上停住,随后助跑,紧迫而顺畅的步伐变动瞬间令对网防守者的注意力失衡。   尽管户美众人想要努力保持平稳,但他们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王牌受伤的影响——   他们变急了,团体配合粗糙了一些,虽然只是一些,但如果不及时调整,急躁就会增加,失误就会出现。   而寒山无比轻松地撬动了户美的防守,将这道藏着焦躁和绝望的伤口撕了开来。   “嘶拉——”刀子般的气流划过户美众人面颊,他们的气息被切断。   寒山收下手臂,与三人拦网一同落地,在他身后,尾藤来到了最高点。   面前空网,尾藤的心情却不像过去一般开阔。   一年级俯视着混乱的户美半场,不太爽快地挥臂,但他仍用了不少力,将球重重钉在地板上。   “Don’t mind、don’t mind!”   “别太在意寒山,注意其他人……”   场上,户美努力地调整状态,最后的暂停已经在沼井受伤时用掉,大水清心在界外不断打气。   看台上,户美学子和观众的加油声在管乐的庆祝里响起,山架美华攥着挎包链子,手心嵌进一条深深的印痕。   白井拍着球,眉头紧蹙,但在听到队友们的“发个好球”和毫无变化的管乐应援后,他仿佛被什么事物支撑住,手腕使劲,将球抛高,击出一枚普通却安稳的球。   “砰——”高千穗一传到位。   背黑切至三号位打近体快,潜继续作助跑准备,先岛克制着自己的视线。   但那缕如影随形的急躁如同一根针,将他们的意图和动作串联起来,寒山再次找到了真正的扣球手。   “后三。”   大将跃出三米线,挥臂扣球。   但落下的只有他和拦网,以及一声冷冰冰的“one touch”。   伊庭再次组织梯次进攻,寒山向前迈出一步,不重的踏地声响沿着地板传至户美众人脚下,他们后颈的汗意顿时翻涌起来。   户美前排三人拼命压住脚步,按照往日规矩分配拦网,背黑与寒山对峙,而潜和先岛则等待着另一个可能性。   刺啦的风袭来,那道锋锐的身影开始下坠,另一人紧接着升起,拦网二人嗖地起跳,将尾藤的半高球撑了一下。   球高高弹起,牵扯着众人的目光。   赤间一传,先岛二传,球转眼从边线上赶回网前,一条短弧紧连上两条大弧,节奏猛然加快。   然而,户美突然的快攻依旧没能甩开井闼山的拦网。   寒山闪电般腾空,手臂晃向一侧,掀起凌厉的气流,光线穿过拦网的缝隙,却带着浓重的阴影一同打在了背黑的面庞上。   眼前明暗交替,背黑艰难定睛,看到顺手线已被拦网堵住,他下意识调整线路想要躲开拦网,下一刻,球被他扣飞。   “嗖——”   井闼山众人扭头,他们站在原地,目送着球奔向界外。   砰的一声,球落实,尾藤缓慢地咽了咽唾沫,看向寒山。   寒山安静地站在网边,仿佛刚才那个飞快启动、气势汹汹的拦网手并不存在,但他忽然偏头,和尾藤对上了眼神。   尾藤立刻汗流浃背:自己刚才是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吗?拦网出现问题了?   但寒山很快移开了视线,和伊庭商量起下一球,尾藤如获大赦,然而他随即发现佐久早前辈也打量了自己一眼,心脏再度激烈地跳了一下。   另一边,背黑神情自责地道歉。   大将等人立刻接话:“Don’t mind!”   “慢慢来,和平常一样打!”   大水一边挥舞小臂一边说:“打手、抹吊都用起来,把能用的手段都使出来!”   隔板外,沼井望着这一切,左手攥成拳头。   刺耳的哨音响起,白井发出第三颗球。   赤间一传到位,背黑重重踏出一步,攻击性极强的上步牵制住拦网,而先岛将球传至四号位,再次交给了潜。   潜助跑的同时观察着四周,一道人影正在向此处逼近,毫无疑问,是寒山前辈。   他不由得加快了上步,最后的制动步踏得极其用力,人咚地来到了最高点,拦网随即跟上,封住了攻手一部分的线路。   一人笔直,一人斜补,潜瞄准拦网中央的空当,克制地改变了手腕挥落的方向,扣出一道穿中的长线。   球坠得愈来愈快,离地板愈来愈近,好字即将从沼井等人喉咙里蹦出,一双手却突兀出现在了球下。   喜多村紧急侧沉手臂,略显别扭地起球,球则斜着弹向前方,一头扎进了网里。   “我来!”伊庭垫传,呼喊尾藤扣球。   尾藤立刻撤至三米线后,对网三人已因为那道喊声和明确的传球并拢,但这份拦网难以给尾藤带来一丝压力——他感受到前辈们已经到位,将自己的后方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然而意识到此的下一刻,这份安心感猛然变沉,压在了尾藤心口——   他霎那间明白了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的眼神。   自己之前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啊!   这是比赛!   尾藤制动踏跳,突急的气流扯下他额头上的冷汗,这一缕凉意却瞬间淹没在转体挥臂所聚起的热量里。   “嘭!”球朝拦网用力冲锋。   撑住!先岛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痛意在一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但球的撑起也仅需一瞬。   手掌上的重量消失,球弹高。   “One touch!”   随着赤间将球稳稳垫高,户美转守为攻。   背黑继续跑快攻,潜退至边线外准备助跑,后排的大将调整位置,蠢蠢欲动。   先岛梳理好这三点的节奏,在拦网存在感十足的注视下将球送出。   “右翼!”   四号位,潜斜跑至网前,迎上一人拦网。   尾藤侧跨一步起跳,挡着斜线,在他身后,井闼山的后排防守已全部朝向此处,数道视线自下而上刺出,汇聚于高空中的排球之上。   潜的脊背渗出一层薄汗,他后引的手臂有些发僵,像是被这些道视线束缚住了一般。   扣不死的,他想。   可下一刻,监督和前辈的话语又钻进了潜的耳朵,他想起抹吊,想起自己斜跑打直的计划,他看到了守在直线上的白井,对方守得很远,因为那发长线。   尾藤目光灼灼,明亮的眼瞳倒映着挥臂的潜和抿直嘴角做着保护的高千穗和赤间。   人造革的气味涌来,一股重量随即压上尾藤的手臂,它异常的轻,却火烫至极。   潜和尾藤视线相连了一瞬,而后两者即刻分开,奔向了失力般下坠的球。   完了,没怎么练过应对抹手。   尾藤想。   “咚!”   攻手和球同时落地,潜刚稳住重心,就有一道雷鸣般的吼声把他推搡了一下。   “干得漂亮——”沼井面色兴奋,高举起拳头。   身旁的急救员被吓了一跳,队友也连忙把他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   “我又不是左手受伤……”沼井悻悻嘟囔。   场上,潜在腹前独自攥了一下拳头作为回应,随后便被其他人拉到中央庆祝。   “Nice ball!”   潜的嘴角微弱地翘了一下,他视线扫过队友,却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显眼至极的身影。   寒山前辈在讲话,是在商量接下来的战术吗?   尾藤正在道歉,为了刚才被借手的那球,还为了更前一分时的扣球:“我在胡思乱想,没有助跑充分,跳得很矮,被对面轻松防起了……”   “Don’t mind!”喜多村和伊庭同时出声,他们余光却瞟向寒山——伊庭原定的战术是一人时间差,但是寒山却让伊庭给尾藤多传几球看看情况。   好恐怖,第一时间就看穿了……两人默默流汗。   寒山面无表情地回道:“你唏嘘也好,同情也好,都没问题,但别让球受到太多影响。”   尾藤用力点头。   是的,这是对队友的不负责,还是对对手、对排球的不尊重。   佐久早开口:“户美的状态调整过来了,注意。”   尾藤:“那接下来我……”   寒山:“把力气拿到发球上去。”   下一轮次是尾藤发球。   尾藤愣了一下,脸颊涨红,响亮地应了声是。   声响吸引到了散开的户美几人的注意力,先岛和广尾瞧了眼对网,视线又回到了潜的身上,对方的神情似乎是有点郁闷。   先岛的脑袋顿时疼了起来。   坦白来讲,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引导者和组织者,国中那会儿做了不少欠考虑的事,虽说那时心智不成熟,但毕竟是自己做的,主要责任依然在他。   相比起来,寒山那家伙除了不近人情外,其他方面都极其可靠,千鹿谷、潜还有一堆人都非常敬仰对方。   原本他以为这两人都会追随寒山去井闼山,却没想到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则因住家距离来了户美。   先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潜说:“我们现在是对手。”   潜语气平淡:“我知道。”   “不,我指的是——”   先岛笑了一下:“他们可能会打败我们,我们也有可能会打败他们。”   广尾的嘴角弯了弯:“拿出点在和怪物对战的觉悟来啊。”   “……”   当潜回神时,由他和广尾组成的双人拦网正在往下滑落,而对网,假跳了一回的寒山跃起,闪电般甩臂。   “砰!”   井闼山VS户美   19-12   广尾将黏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旁,喘了口气,先岛低骂了一句可恶。   能好好打完这场比赛应该就差不多了吧?他可从来没想过打败寒山前辈……   潜自己问自己。   尾藤斗志昂扬地走向发球区,佐久早也终于转回了前排,抬手和下球的寒山击了一拳。   20-12   21-12   尾藤连发三枚大力跳发,第四球却被先岛和广尾的平拉开得分抹杀在了腹中。   21-13   ————————   1.尾藤:来之前没发现井闼山原来这么反派,我想当正义热血的主角啊岂可修!   神谷:不是你这个全中MVP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还把我们队击败了)   尾藤:呜可是就算都是第一,井闼山还是比我初中要魔鬼一百倍!   2.关于谁去教育尾藤一事。   伊庭:你来你来,你就好好享受后辈的爱戴吧。   57:不不你来你来。   伊庭:你来。   57:你来。   sks、古森和喜多村:这主将位置难道是什么烫手山芋吗?   3.伊庭坚决不当主将的原因:绝对使唤不动寒山还会被对方反过来压迫,二传已经够辛苦了,饶了我吧。   57想让伊庭当主将的原因:古森是自由人,不能当主将;岩下性格温和但是非常擅长死缠烂打,pass;佐久早当主将,约等于把自己绑架,pass……最后只剩下了伊庭,性格偏软,讲道理,便于自己随时摄政(划掉),便于自己进行小小的干涉。   4.队伍一得分就会在场下欢呼的沼井。   一边欢呼一边心脏高悬的队友:快把手放下啊!   沼井:我举的是左手啊,我只是伤了右手、伤了大拇指而已……(突然灰暗)受伤了啊……   队友:……   5.现在。   潜:(盯)   尾藤:?   一年后。   尾藤:(盯)   新生们:?   感谢在2024-07-1820:17:43~2024-07-2120:5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喵~、五五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随时可以boki 131瓶;1950瓶;再识欣喜若狂之悦35瓶;青岑30瓶;君迁、幼稚的侑治、森林玻璃橘、星星与云、滴滴20瓶;Yolo 19瓶;香菇鱿鱼、椰汁、橙光、月、鹿呦、守夜人10瓶;M.、1q845瓶;景光白月光本光、44761964、70857789、溪流拥抱游鱼、与牛若绝赞恋爱中!!3瓶;71893703、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花40块买史看的傻子、73016669、稻道到、顾月空、不后退的蓄力、璇、幸运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0]春高代表战(五):再战宣言。   户美换人发球,关键发球员瞄准尾藤,击出一枚急坠的跳飘球。   尾藤被发球耗了不少力气,前扑的身姿略显笨重,手臂勉强够到了球,却起得又斜又低。   寒山眼疾手快,身子一沉,手把即将落地的球捞了起来,古森前倾的重心一晃,他赶忙倒退,上手给出第三下。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户美众人精神一振。   先岛不在场上,高千穗接手二传,组织梯次进攻。   潜从广尾身后跃出,但在下落的拦网里,又有一双手臂冒了出来。   “砰——”佐久早打直胳膊,球路在他掌上弯折。   他落回寒山身旁,两名攻手同时转头观察了一下球的方位,脚步刻不容缓地向后撤去。   寒山踩住进攻线,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球被喜多村接起,一传到位,伊庭未给信号,进攻照计划进行,拦网分散……   寒山起步,鞋底与地板相互挤压,气流被一声短促的吱切得支离破碎。   转眼间,他来到网前,气势凌厉。   潜站稳的脚步被撕开,但在侧跨出一步后,他瞥到自己正在盯防的佐久早,又急忙止住——   一般情况下,寒山前辈上步时的气场越强,对方是诱饵的可能性也越大。   然而,下一刻,潜听到了一道清亮的触球声。   球避开拦网,如子弹般钉进户美半场。   寒山落地,活动了一下泛着麻意的右手。   这家伙的行动果然难以预料……   先岛放下水瓶和毛巾,重新上场。   和伊庭交换的黑田跳发,球袭向潜和先岛待着的一号位。   潜上半身前倾,手臂平面支起,与来球相撞。   一传半到位,先岛绕至球下,两手将球托往四号位。   “右翼!”   井闼山前排三人聚拢,高墙随即在扣球手面前升起。   高千穗改扣为吊,球翻越高墙,朝着地板急速坠去。   后排黑田猛地鱼跃,一头扎上地板摊开,手背极限接住落球:“继续!”   球离寒山最近,他主动移位:“我来。”   井闼山前排进攻点的减少却未能让户美松懈分毫,他们一边观察寒山,一边警惕在做扣球准备的尾藤、佐久早和喜多村。   广尾守在正中央,盯防跑快攻的佐久早。   球落得很慢,他最后一口吸入的空气在体内不断下潜,摸到了他狂躁的心跳。   寒山的动作无懈可击,他完全看不出来对方会怎么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佐久早是这位临时二传最信任的攻手!   广尾感受到两侧队友的注意力、他们的热量都在朝中央聚拢,他突然怀疑一切又是否会像上次那样,寒山把球传给喜多村,他们扑了个空。   不过这家伙变得再多,任性这一点却绝对不可能改得掉。   总而言之,赌吧!   广尾屈膝蓄力,和佐久早一同起跳。   而球从视野边缘飞至正前方,来到佐久早手边,将闷热的空气轰散。   “嗖!”佐久早利落下臂。   广尾掌往上撑去,将球改向,他吼出声来:“One touch!”   潜眼中浮出一抹惊讶,下意识奔赶的步伐僵在原地,队友的叫好声扯回他的意识,他转头,望见广尾挑起眉头、赤间一传到位、先岛嘴角挂上了畅快的笑意。   漂亮!赌对了!   先岛边想边马不停蹄赶回前排,他背朝网,手贴在腹前打出手势。   于是潜踩上自己并不熟练的背快节奏,但他只需掩护、用平稳的全套动作吸引住对面的喜多村,而真正的扣球手在三米线后制动,冲跳进入前排。   广尾牵制寒山,两人落地,佐久早的手臂则再度攀至网上,等待着大将的进攻。   光线与气流刺进大将眼中,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目光笔直射向拦网之外——那里明亮一片。   他挥臂,将力连同肌肉里的酸疲感全数塞入球体之中。   “砰!”   球避开拦网,砸上井闼山半场的地板。   户美比分跳动,来到十四。   只是一分,分数仍差了八分,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不可能反超的,只是一分……   潜现实地思索着,他从庆祝的圆阵里脱离,向发球区走去,兴奋高昂的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而一声呼喊叫住了潜。   大将微抬了下拳头,眼尾如往常一样狡猾地挑高,但眼里却装满了郑重和信任:“潜!发个好球!”   “发个好球。”先岛面容严肃。   广尾也说:“给寒山好好看一看啊。”   “……”   我和千鹿谷才不一样……   潜在发球区里站定,想。   潜望向前方,说着加油的前辈们已经转头,露出了他们大汗淋漓的后背,应援声从头顶倾泻而下,整个场馆的热量仿佛都朝自己涌来。   「发个好球!」   「在击球前,明确你的目标。」   「我们和他们是对手,有可能击败他们的对手。」   「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只是一分……是的。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想要把得分延续下去。   潜双手将球抛起,一道弧线升高,他随球助跑,身影穿入无边的热量,在其中闯出一条明晰的道路。   临近边线,潜制动踏跳,转体挥臂,姿势与平日里相差无几,只是看着多出了几分力道。   “砰!”潜的手掌将球体稳稳包满。   球快速越过中线,直袭接发技术最差的尾藤,落点刁钻。   尾藤身子后仰留足接球空间,手臂则毫不犹豫提起,迎上此球。   热量扑来,气流重重擦过尾藤鼻尖,尾藤手臂猛地一震,球高高弹起,一传过网。   “好发!”   “Chance ball!”   赤间一传,广尾快攻掩护,先岛托给四号位的大将,井闼山双人拦网,大将侧腕,尽力切出一条更斜的线路——避开寒山和佐久早,也避开等待猎物一头撞入网中的古森。   压住,一定要压住!   大将发狠地下腕,一条小斜线擦过拦网,掀起一片惊呼。   但下一瞬,古森闪电般扑上落点,两臂接住落球。   “可恶!”   户美众人视线随球来到近网处,寒山起跳传球。   熟悉的点位,潜瞬间想起寒山前辈玩弄对手的二次攻,只是这一次,他站在了对面。   他还未在脑中确认,身体已做出回答,朝着空当移动了过去。   而半空中的寒山手型一变,迅速将球吊出。   球掠过脸色突变的拦网者,他们急切地回头,却看到摊在地上的潜,那双平日里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瞪得极大——   球起了。   “漂亮…”先岛绷紧的呼吸松开,“救得漂亮!”   寒山微眯了下眼,而后组织起新一轮拦网。   双方缠斗起来,哪边的攻手都无法把球扣实,防守者的脚步遍布界内,救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球。   潜嵌入防守,步伐从未停止。   汗水滑落,他的发丝黏在一起,尾端笨重地垂下。   “砰——”   球再度升空。   “再来!”他大声喊道,仿佛这样便能吐出一点快把自己燃烧成灰的热量。   球被先岛托起,越过掩护的广尾,来到四号位上空,大将迈动灌铅般的双腿,他抬起眼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眼前的双人拦网。   接着,周围的景物开始下降,那两双手臂却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大将跃至最高点,在严密的拦防里艰难喘息,他一刻不停调动大脑和直觉,寻找着破局之法。   刚才高千穗吊过球…他想。   是啊,刚刚才吊了一球。   寒山捕捉到了大将的视线。   于是大将瞄准拦网者的指尖,于是寒山和佐久早撤下了他们的手臂。   高墙般的拦网倏地消失,明亮的景色冲入大将眼里,但一切又格外的刺眼和冰冷。   “嗖——”   球越过面色冷酷的拦网者,越过防吊的伊庭,越过白线,砰地坠落在地。   后排,古森扬了下嘴角,尾藤则解脱般兴奋地将手抬高,两人齐声喊道:“Out!”   轮转,寒山发球。   井闼山只差最后两分。   场馆难以克制地躁动起来,观众们欺待着比赛的结局,但其中一些人也不希望比赛如此快地结束——户美的应援队成员攥紧了他们手中的应援物。   山架美华也能感受这股沉重与兴奋混杂的气氛——她看得出来,那个十一号的发球非常厉害。   看台上的指挥者抬臂,激昂乐声再起。   赛场中的选手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不能急,哪怕只剩最后两分。   寒山的食指中指交替敲击着干燥的球面,人造革的气息仿佛沿着他的指尖攀上手臂,涌入鼻间。   他目光越过队友,扫过一众神色坚定的户美队员,停在了潜的身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寒山收回视线。   “咻!”   哨响,寒山手挽起一道漂亮的弧线,而后他迈开脚步,随重心向前。   潜有一种预感——这球会瞄准自己。   恍惚间,杂音和人影远去,场上只剩下了接发者和发球手,四周异常的安宁。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丑三的体育馆里,微屈着膝盖,屏息凝神,等待着对网那枚刁钻的跳发或是跳飘。   紧接着,一枚迅猛的球劈来,宛若飞流袭下,但它不是跳发,也不是跳飘,它与记忆里的每个发球都无法重合。   潜向前跨出一步,精神随脚步踏实,他在热量和喧腾里抬臂。   “砰!”   气流擦过潜的手臂,球坠在他脚边,落点灼烫。   是那个混合球,潜慢半拍地想到。   井闼山来到局点。   寒山抛球助跑,又一次追发潜。   潜循着本能调动手臂,有些蛮横地将其递出、插至球下,但这一碰并不扎实。   热量与痛意炸开,球在模糊的感觉里升空,轨迹令人四肢发僵——它冲上网口。   倒数第三分的拉扯有多漫长,最后这两分结束得就有多迅速。   白井从地板上弹起,举高他的手臂,双腿酸胀的广尾咬牙跟上。   半空中,两人再度对抗,而这一次,白井成功把球按回地上。   “砰!”   结束了。   ……   结束了,自己有好好打完这场比赛吗?   没能阻止分差拉开,比分真难看,还有最后那两颗球,没接好……   潜尚保手撑着闷热的地板,迟缓地直起身子。   “辛苦了。”先岛伊澄拍了拍潜驼着的背,面容中带着一丝不甘。   潜尚保的鼻子忽然一酸,他强忍住泪水,低头跟上大部队。   沼井和马缓慢地走回到网前,像是做过无数遍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缠着固定用的绷带,岸本馨伸出左手。   沼井一愣,换了只手,两人握了一下便松开。   岸本咬了下嘴唇,还是没忍住道:“加油。”   沼井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你这样超欠揍的啊……   喜多村新太和荒木明哉眼角一抽。   岸本馨回瞪两人。   我知道啊!但是我憋不住!   “我……”   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包括沼井、大将和饭纲,他们循着声源望去。   潜尚保站在寒山无崎的面前,一年级眼眶微红,从喉咙里费力地挤出一个个音节。   “寒山前辈,全国大赛……再见。”   户美的其他人瞠大眼睛,一缕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潜这家伙居然能讲出这么热血的话来?!   他们脸上随即浮出了一抹难看的欣慰笑容,大将优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饭纲掌:“全国比赛见!”   “好,到时候再见,”饭纲掌毫不犹豫地应道,“下场比赛加油。”   先岛伊澄接话:“你们也是,别在预选期间就输给枭谷了。”   荒木明哉冷哼了一声:“不可能。”   “我说,”广尾幸儿挑了下眉,点名,“寒山你又打算混过去吗?”   寒山无崎瞥了眼广尾,没有回话。   古森元也立刻开口道:“抱歉啊,这家伙很让人扫兴的。”   先岛、广尾:……这种事情还用你解释说明吗?   “不是发了球吗?”   佐久早圣臣的话让潜尚保愣了一下。   潜尚保被众人折磨得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恢复过来,他笔直地注视着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见人抬头,颔首道:“加油。”   潜尚保吸了一口短促的气,声音有些颤抖:“我会的。”   两支队伍离场。   ————————   感谢在2024-07-2120:51:53~2024-07-2413: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70217641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迁82瓶;6798279232瓶;hligs 26瓶;惠惠什么时候娶我呢24瓶;苗纸20瓶;XXXXX、今天依旧咕咕咕、么么哒、W 15瓶;BruceWayne 11瓶;天然呆的乒乒乓乓、64830710、kiyo、是愚人sama!、顾月空10瓶;388083788瓶;夜弦、星星与云、幼稚的侑治5瓶;与牛若绝赞恋爱中!!4瓶;楚城玉玺3瓶;溪流拥抱游鱼2瓶;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Kylin、花40块买史看的傻子、稻道到、Glenfiddich、沉漓、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喵~~、7189370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1]春高代表战(六):百分之二百!   拿下全国大赛名额的井闼山众人回到后台。   另一边,枭谷和音驹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不出意外,胜者是枭谷。   寒山无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少年人身子微蜷,头低了下来,模样比平时少了不少锋利感。   他裹了一块毯子,塞着隔音耳塞,却没戴眼罩,那双眼睛仿佛随时会睁开、投来冰冷的视线,于是周围人把讨论声压得极低。   “我说……这两人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像了?”荒木明哉摩挲着下巴,与队友交头接耳。   寒山无崎身旁,佐久早圣臣同样闭着眼睛、披着毯子、塞着耳塞……两人连头垂落、身子侧偏的角度都相差无几。   长泽翼等人瞪大眼睛找起不同。   喜多村新太仔细观察了一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说:“确实诶,以前虽然也挺像的,但还是到不了这种复制粘贴的水平……”   饭纲掌也点了点头:“而且我最近几乎没见他们分开过。”   上次二传手小会,寒山还把佐久早拖来了。   他们没聊多久,饭纲掌就瞥见后勤组的市川跑过来把数据表递给了雨宫监督,他起身朝他们走去。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浏览起数据,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把毫无防备的二人吓了一大跳——   “木兔的状态很好啊。”   “!”他们猛地回头,发现原本待在远处闭目养神的寒山无崎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站到了他们背后。   这家伙走路真的毫无声响,跟幽灵飘过来的一样!   市川点头:“木兔光太郎的状态确实很好,不过第一局时……”   他报了一个比分,描述了来回情况:“这一分直线球被拦后,枭谷要了个暂停,然后斜线才犀利起来。”   寒山无崎瞬间了然:“哦,直线扣太顺了,忘记斜线该怎么扣了。”   市川有些惊讶:“居然真的能忘?”   “呼吸时太过关注呼吸就会难以呼吸,常有的事,”雨宫大辅说,“哈哈,对了,IH预选和音驹打时,佐久早也打了很多直线,被猫咪们逮到了呢。”   饭纲掌没忍住看了寒山无崎一眼,寒山无崎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雨宫监督,在别人意识到错误、做出了反思和改正的情况下再强调这些事,是会被讨厌的。”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有些无语地望着寒山,意思尽在不言中:那你一定经常被佐久早讨厌。   饭纲掌还是开口:“王牌也是需要呵护的。”   寒山无崎反问:“难道我现在没有天天夸他吗?”   “也可以顺便呵护一下其他人。”   “这种活还是交给伊庭吧。”   这和夸人有什么关系?和伊庭又有什么关系?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雨宫大辅清咳一声,谈起了下场比赛的首发名单和站位。   枭谷大概率不会更改站位顺序,木兔应该还是站四号位,要对其做出限制的话……而且,还得考虑某位烦人拦网手的想法……   雨宫大辅忽然叹了口气:“我想暗路监督一定猜得到我们的首发顺序。”   饭纲掌挑了下眉,思索起监督中意的顺序,但一旁的寒山无崎已经飞快地得出了答案:“国体时的站位吗?”   雨宫大辅点点头,而后双臂环胸,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寒山无崎:“你上场比赛表现得那么乖,应该不是为了让我们之后有力气能忍受双倍的折腾吧?”   “监督你想多了。”   寒山无崎神色平静而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气息,他不疾不徐地说:“我会认真和大家一起打完这场比赛的。”   和大家一起……和大家一起……   雨宫大辅和饭纲掌同时愣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着寒山刚才的话语,好几秒后,两人的面部线条倏地变得慈祥至极,脸上洋溢起欣慰的笑容。   寒山无崎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好蠢的表情。”   雨宫和饭纲的感动瞬间碎成了一地渣。   ……   三人商量完正事,寒山无崎便转身离开,打算回原位再冥想一会儿。   他一回头,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已经醒来,他后靠着墙,发丝被压得有些乱,视线纹丝不动,盯着远处的寒山。   寒山无崎像是被这道视线扯动一般,有些匆忙地抬脚,朝佐久早走去。   寒山掠过专注着各自的事的队友。   岸本等人呼出一道道细长的鼾声;黑田和长泽低头玩着游戏机,按键声有节奏地轻响;喜多村闭目听着音乐,手机屏幕上的音符缓缓转动……   这些声响越来越远,寒山无崎拾起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在这片安静而狭小的空间里坐下。   两人享受了好一会儿这份宁静,佐久早圣臣才开口询问下场比赛的站位。   “如果枭谷先发球的话,”寒山无崎从一号位报到六号位,“顺序是饭纲、岸本前辈、我、黑田前辈、你和荒木前辈。”   无崎和荒木前辈对半分了木兔在前排的轮次,并且,木兔站在那些容易发动右翼进攻的位置时,无崎基本上都在前排。   无崎应该很满意这个站位,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说了一句:“恭喜。”   寒山无崎呼出一道笑音。   毕竟……这场比赛有可能会成为高中时期他和木兔的最后一场对战。   他、佐久早、饭纲、雨宫监督还有很多人都知晓这一点,木兔也应该能意识到这一点吧,但那家伙绝对不会把它当成最后一场比赛来打的。   不过,木兔对每场比赛都很认真,但是——   “我希望他今天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一百二的实力,不……”   寒山无崎笔直地注视着无人的前方,他眼眶微瞠,仿佛看见了什么惊人的场景,神情中带着期待,还带着一丝决绝和残忍。   “我希望他能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   佐久早圣臣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种强制的要求和期待……无崎简直比木兔还要任性。   然而佐久早的嘴角却上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面容浮出一抹兴奋:“那确实不错。”   寒山嗖地扭头,那双闪动着光芒的眼眸对准了佐久早,灼热的视线压迫着佐久早的心脏。   佐久早开口,喉咙的颤动与心跳同频:“不准要求我也达到百分之两百的水平。”   寒山完全不觉得这话丧气,他笑道:“不会的,我只是在想这站位果然还是有一点缺憾的。”   “哪里?”   “我想和你多拦一会儿网。”   不连着站的话,只有第六轮能一起搭档。   佐久早圣臣努力绷着脸,一边消化这枚毫无征兆的直球一边组织话语,但另一个嗓音很快响起。   “别忘了呀,”古森元也站在两人前方——他刚从卫生间回来就听到了这番对话,“后排防守和拦网也能打配合。”   从这方面看,情况倒是好一点了。   两人没计较古森的偷听行为,顺着对方的话思索了下去。   寒山:“木兔今天状态不错,我目前打算先盯直线,引他多扣些斜线,你们加油防。”   “这家伙在末尾时打了一发超级麻烦的小斜线,”古森也跟市川了解了一些情况,他眉头仅蹙了一下,神色又变得期盼起来,“音驹双人拦网,后排四人防守都到位了,但他扣进了三米线里,距离最近的四号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佐久早在脑内模拟起此场景,第六轮时,双人拦网,自己应该就在音驹四号的位置上。   “我会注意的。”他说。   “不知道他的打手进步了多少……”这学期寒山给自己增加了训练,空闲时间里只想躺在家里发霉,没什么时间和木兔聚在一起打球。   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拦防,音量虽小,但一些内容还是被未睡着的人听清了,几名攻手心底涌上一股恶寒,深切地同情起了木兔光太郎。   黑田佑太表情沧桑地感慨:魔鬼的队列……终究还是扩大为三人了吗?   长泽翼:虽然但是,不愧是我认可的英雄啊!   ……   “阿嚏!阿嚏!”   木兔光太郎侧过头,连着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笨蛋居然也能感冒的吗?!”木叶秋纪口气夸张地调侃起来。   “我才没有感冒!”木兔光太郎接过赤苇京治迅速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后立刻大声反驳,“还有,我不是笨蛋!”   赤苇京治又递来了外套:“木兔学长请把外套穿上,这里的温度和球场上的温度并不相同。”   木兔光太郎不情愿地披上外套,再次申明:“我没有感冒,一定是无崎提到了我!”   “赛前提到对面的王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可完全不一样,”木兔光太郎换上了一副教导者的口吻,给“什么都不懂”的赤苇京治分析了起来,“今天说不定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交手了……”   木兔的言论让众人侧目,他们眉眼微变,脸上带着一丝惊奇——这种话从木兔嘴里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尤其是在赛前这个斗志满满的时候。   但下一刻,木兔的眉毛高高挑起,语气不满而愤怒,叽叽呱呱道:“无崎那家伙绝对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肯定会使出百分百的力气……呃,不对,他之前也都是百分百,这次应该……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二!总之肯定会更认真!”   众人面无表情地听着王牌碎碎念,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把头扭过去。   “但是啊——”   终于,在队友们感到厌烦以前,木兔狠狠拍了下大腿后攥紧拳头,他发誓般大声喊道:“我可是要在全国大赛上和无崎、还有臣臣元也决一死战的!”   ———   尽管无崎给过理由,但木兔光太郎其实一直都搞不太明白这件事——   为什么无崎就算扣球被拦、发球被接、输掉比赛,还是不会难过、不会不甘心呢?那个任性,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但最近,木兔似乎理清了一点。   无崎喜欢学习,喜欢打排球,却一点也不在意比赛的得分和奖章,因为无崎会自己给自己打分、自己给自己颁奖,无崎是一个人在打排球。   但是、但是,最近的无崎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打球了,无崎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厉害了!   每一场比赛都会有变化,和队友的配合越来越好,还会给臣臣托那种超级信任人的球,太讨厌了,给我都没托过这种球!   虽然约定时说要抱着让无崎后悔不来枭谷的决心打球,但是……无崎能去井闼山真的太好了!   能和这样的无崎对决真的太好了!   木兔的嘴角高高翘起,亮色眼瞳里倒映着球与前方的双人拦网,他转体挥臂,掌将聚起的力气塞进球体之中。   “嘭!”   第一枚扣球冲出。   寒山无崎和黑田佑太在最高点滞住,两人手臂笔直上扬,与来球相撞。   在紊乱的气流里,寒山稳住双臂,撑起拦网。   “One touch.”   可恶!   木兔望着那球高高弹起,紧接着古森一传、饭纲二传。   寒山下撤后飞快上步,佯装背快牵制木兔。   两人视线短暂相连,随后被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切开,被耍的木兔气恼甩头,而寒山眉眼舒张——   四号位上,佐久早圣臣已经将球扣下。   “砰!”球精准砸进枭谷半场的空缺之中,溅起一片欢呼。   “再来再来!”木兔兴奋而急切地低吼。   猿杙大和接住岸本馨的大力跳发,枭谷一传到位,尾长涉快攻掩护,赤苇京治则再次将球托给王牌。   木兔助跑起跳,动作却不似话语一般急躁,头脑也清晰无比。   双人拦网矗立,与上一球时几乎一模一样,将扣球手的直线了当斩断。   木兔余光瞄向斜线处,看见了古森和佐久早,地面防守也异常坚实,但是……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变得非常柔软,浑身热腾腾的,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劲,然后,视野里出现了一条非常烫的线路。   木兔大幅转动臂膀,手腕嗖地落下,拐出一条惊人的小斜线。   “嘣!”   刀子般的风割过拦网者的面颊,球急坠而下,却落在了早有防备的佐久早的双臂之上。   然而,超乎预料的巨力碾来,佐久早重心只是一晃,手臂便瞬间被震开。   球砰地弹起,笔直撞向了下落的拦网者。   “啊!”黑田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佐久早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目光从得意扬扬的木兔转至冲自己挑了下眉的寒山,最后才看向被球痛击的黑田。   “抱歉。”   黑田捂住自己的脑袋,强行压下快喷出去的眼泪:“Don’t mind!”   ————————   1.在背后偷偷吐槽魔鬼三人组的家伙就要做好被痛击的觉悟!(其实只是写到末尾发现球飞了后撞上黑田会很有趣)(正在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写小品的手)(控制不住)   2.有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sks把57心门破了,开始勤勤恳恳养木头,结果扭头一看,树下已经围了一群人乘凉。   回顾经典案例——某位拒绝愿透露姓名的同学:我以后能叫你无崎吗?(约等于你认可我们是挚友吗?)   sks:虽然也会为被无崎认可的元也高兴,但是莫名就是有点不爽。   3.木兔:全国大会一决生死!   赤苇:已经到了生与死的地步吗?   57、sks:这场比赛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场了,好好打吧。   古森:虽然是有这个可能但还是…好丧。   4.最近找到了一个宝藏运动漫画,叫金牌得主,讲花滑的,非常好看!真的好久没找到符合口味的运动漫了。(口味比较挑,至今放在心头上的只有小排球和强风,感觉现在又要添一部了)   感谢在2024-07-2413:15:49~2024-07-2717:2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枫酱、橙光、齐有此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醉青60瓶;早纪、低热50瓶;漓宸38瓶;繁期36瓶;星云藏月30瓶;君迁28瓶;云阆梦26瓶;香菇鱿鱼22瓶;等鹤来、汐屿20瓶;ok在犯困、BruceWayne 15瓶;我随时可以boki、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11瓶;琴酒的狗、Tepras、chrome、W、群玉10瓶;与牛若绝赞恋爱中!!9瓶;阿祀予6瓶;江南、小小心心北5瓶;廿三儿、树树竹3瓶;718937032瓶;xr39、hligs、哇哦、稻道到、溪流拥抱游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2]春高代表战(七):追逐战。   2-1,木兔小斜线得分。   2-2,鹫尾近体快下球。   3-2,佐久早打手出界。   3-3,木兔强攻突破拦网。   仅仅过去了几分钟,场馆内的温度、看台上的应援音量就攀上了新的高峰。   被一球换发的寒山走下场,望着双方的比分飞速变化。   木兔一球比一球重,点找得一个比一个妙,炸得拦网不得安生。   数字不断跳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快节奏的追逐赛。   ……   “哒哒!”   加藤玲奈从卫生间闪出来,一边咒骂着那瓶过期的牛奶一边快步走向场馆。   加藤推开门,应援声扑面而来,她匆匆踩着台阶向下,来到了同社团的学弟身边,学弟将相机递来。   “太感谢了!”加藤玲奈抱住相机,总算喘了一口气,她望了眼球场中央,又仰头看比分,“我应该没有错过什么吧?”   井闼山VS枭谷   13-14   只差了一分,还好。   加藤玲奈低头调试设备,但下一刻,她猛地抬头,瞪着显示屏上的比分:“我们落后?!”   她话音刚落,场上的荒木明哉发球出界,分差变成了二。   学弟答道:“对面王牌的状态很好。”   加藤玲奈好奇地寻找起枭谷王牌的身影,她对那个超有活力的王牌有印象,是叫木兔吧?   一颗飞得又高又远的球进入她眼中,短暂地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枭谷发球出界,礼尚往来送了一分。   “哇,比对面还要标准的全垒打。”小见春树感慨。   发球的木叶秋纪气得面容扭曲。   然而木兔好心地“添油加醋”道:“至少在标准这点上,是木叶你赢了哦!”   对网,岸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发球居然还能论个胜负吗?”   寒山冷不丁出声:“可以按丑陋程度排名。”   岸本:“那越标准,岂不是越丑陋?”   其他人:“……”   “感觉氛围还蛮友好的?”加藤玲奈拉近镜头,观察着选手们,嘀咕了一句。   但饭纲接下来发的球一点也不友好。   球袭向前区,木兔赶忙上前,接完一传后又立即下撤准备助跑。   虽然整个过程不会耗费木兔学长太多力气,但是木兔学长的扣球节奏仍会因此比正常情况时少一丝流畅。   而且,井闼山的针对不会消失,这些被耗费的力气和精神慢慢累积起来,也会来到一个不容小觑的量上。   赤苇抬肘,将球给到了尾长涉,他托得较高,尾长猛地蹬地,够上打点,却还是没甩开拦网。   寒山像是知晓赤苇的想法般,早已在三号位蓄足力气,只待一跃。   “嗖—砰!”他手臂伸高,掌将笔直冲来的快球撑起。   球飞至饭纲头顶,他果断上手起球,而后呼喊古森接手二传,古森垫传,不算隐蔽的球路令枭谷拦网快速锁定了四号位的黑田。   “One touch!”   球高高弹起,小见转身奔向界外,掠过刚抬脚的木兔:“交给我!”   急风转向,球从界外回到网前。   木兔扭头,赤苇的手势来到他的眼里。   请安心助跑吧。   赤苇没有隐藏自己的视线——这一球,藏了也约等于白藏。   “右翼。”寒山组织三人拦网。   木兔大步迈开,充分助跑,他在三米线后制动,如炮弹般蛮横撞入前排上空。   球同样强横,嘣的一声,它碾上拦网的薄弱处,力与力相互对抗,扣球最终撕出一条通道。   “Nice ball!木兔!”   猿杙瞄准一号位跳发,寒山毫无压力地起球,然后斜切向前,他步子迈得并不张扬,身影如箭般滑入三号位,安静却危险十足。   众人视线汇聚。   木兔竭力遏制着追赶的冲动,经验不足的一年级尾长不禁跨出脚步,赤苇挡在中央,静候饭纲传球,但眼神也不平静。   保护者们同样望着那道前行的背影,炙热的气流掀起寒山的衣角,下一刻又拽动他们的影子,佐久早最终却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和脚步,目光投向更广处——   饭纲克制地抬肘,托出一道普通的平弧线,球掠过掩护者,甩开波动的拦网。   半空之中,黑田快速甩臂,平拉开下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激烈的管乐奏响。   “好样的!”饭纲与黑田击拳,没去招惹寒山,哪怕对方现在不会拒绝。   尽管寒山接发后再跑快攻时的压迫感会更强,能更有效地牵制住枭谷,但这还是太奢侈了,并且……   饭纲瞥过寒山额角的汗。   这家伙积极得有点过分,不仅是在个人的进攻和防守上,还在集体的配合上。   而从前排转至一号位发球的岸本莫名松了口气,但在视线触及寒山时,他的呼吸紧了些。   必须发个好球!   “嘭——”岸本大力跳发,小见猛地扑出重心,一传到位。   赤苇即刻发动背快,避开在正前方相互牵制的寒山和木兔,尾长甩臂截球。   “嗖!”拦网紧随,球惊险擦过佐久早的手臂,线路微微偏折,朝地板袭去。   但球飞至一半,黑田手臂猛地一扬,与其撞上,球紧接着跳出一个大弧,落入岸本高举的手中。   “我来。”寒山到位,将球推入枭谷半场。   赤苇连忙顶起这枚冲自己而来的球:“木叶学长!”   木叶将球托给木兔,扣球者眼睛瞪亮,压腕,凶猛而犀利的扣球避开寒山,从黑田处突破。   “嘣!”无形间火星四溅,热量将一侧拦网炸成粉碎,球急坠而下,饭纲和古森没能及时赶到。   木兔喘了一口粗气,随后照例“hey、hey、hey”地庆祝起来。   黑田轻啧一声,却听到寒山跟着其他人说了一句“don’t mind”,平常的安慰声顿时沉重了不止一倍,他嘴角绷成一条更加严肃的直线。   “尾长,发个好球!”   尾长上手发球,他按照赤苇的指示瞄准佐久早,用井闼山对付木兔学长的方式对付对面的王牌。   但尾长不如饭纲控得准,古森高喊了一声我来,快步来到球下,接起一传。   在二传身前,黑田踏出第一步,地板上泛起震动,但寒山同时上步,宛若声音的共振般,那缕轻微的震感猛地蹿起,包裹住黑田的脚底。   寒山…在配合我的节奏?   黑田抬起微微发麻的脚,下一步,两人节奏依旧重叠。   准确来说,是引导。   饭纲同样能感受这份同步性,他抬肘,没把球交给比平时更快的黑田,也没交给寒山,而是托向更远处。   在双快的掩护下,佐久早助跑起跳,枭谷拦网已被分散,佐久早面前仅剩赤苇一人。   防守者看到了球的去向:“右——”   “砰!”佐久早扣出一发利落的大斜线。   球撞上木叶探出的手臂,旋转将剩余的尾音搅碎,球随即弹飞至界外。   “佐久早!扣得好!”   “可恶又猜错了!”木兔不爽地咬牙。   鹫尾的视线钉在寒山身上,一路跟随着来到发球区:“盯住自己该盯的就可以了。”   木兔也知晓拦网的牵制作用,但他还是想找出真正的扣球者,和对方正面对决。   井闼山的战术攻真是太烦人了!一个接一个的,跟那什么一样…总之很烦人!   “下次一定逮住你!”他对佐久早说。   对网的佐久早不予理会。   这种冷淡的反应有可能让木兔学长状态下滑,赤苇马上说:“木兔学长,寒山同学要发球了。”   哨响,佐久早眸光微动,木兔屏息。   众人等待着球的发出。   寒山不紧不慢地将球抛起,砰的一声后,一道优美而锋锐的弧线划过半空,发球者也随球来到界内,无缝接入到防守系统之中。   木兔今天的状态很不错,最直观的体现便在炸手上,他使用炸手的频率、突破拦网的成功率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木兔不常在比赛中对寒山用炸手——炸手不可控性强,被拦回后,后排的保护者很难救到,而木兔在此上被寒山脆拦的次数多得数不胜数。   多数时候,木兔能仗着力量把对手压垮,但在寒山面前,木兔的力量却不能起到同等的效果,寻找到拦网的薄弱点就变得至关重要。   而木兔不是个规矩的技术型选手,寻找拦网破绽时较为依赖自身的感觉,这份感觉又会受他那份起伏不定的状态影响,状态烂时,他能把分全送掉,状态神时,他却几乎能找出每一个拦网的突破点。   那么,状态绝佳的木兔就无懈可击了吗?   寒山望着跳飘急坠,猿杙倾出重心,接发者两臂艰难插至球下,一传未能到位。   炸手很耗体力。   就算是耐力怪物,也难以做到连续不断的全力进攻,那些藏在炸手间的普通进攻,就是他们逮住木兔的最佳时机。   小见将球垫至网前,木兔仰头看球,嘴里念叨着我来,调整起了步伐。   “右翼!”黑田、佐久早和荒木三人聚集。   寒山前压,提防木兔吊球。   假如木兔逞强或是上瘾一直猛打也没关系,因为他的体能只会下滑得更快,之后的进攻疲软期则会延长得更久。   木兔两步助跑,制动踏跳,高度不比以往,三人拦网罩下,挡住大片线路,而在细缝间,他看清了地面防守。   无崎在盯着自己的动静结合。   木兔引臂,挣破沉闷的空气,给出轻巧一击,球越过拦网,紧接着又越过了防吊的寒山,飞得又远又高。   想不到是轻拍吧!   他冲惊讶的防守者们挑起眉头。   真是不规矩。   寒山立刻转身追球,岸本紧跟,但在线旁,二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枭谷众人心头涌上一缕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   球冲出界外,司线员举旗:“Out!”   网前,荒木嘿了一声:“轻拍?”   木兔回想起刚才的力道,好像确实重了一点。   他嘴角尴尬地落下来,摆出与寒山和佐久早相差无几的冷漠脸,假装无事发生。   赤苇思索着这个失误和接下来的战术。   是该让木兔学长扣记好球调整一下还是让他暂时休息来调整——对方的扣球量偏多,这样下去……   赤苇偏头,和寒山对视了一眼,前方荒木和佐久早抬肘抱头,升起的手臂切断了赤苇的视线。   “砰!”跳发球袭来。   小见甩出重心,手臂平面竭力拉长,来到刁钻的落点之上,球弹高,朝前飞去,一传极其近网。   但枭谷的二传应该能处理好这球。   荒木踩地一跳,对上可能发动二次攻的赤苇,佐久早和黑田则戒备着其他可能。   赤苇贴网起跳,双手将球调回正轨,远离荒木。   三号位上,鹫尾制动踏跳。   节奏并不激烈,佐久早和黑田都追了上去。   面前拦网支起,鹫尾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挥动手臂,轻柔的弧度映入众人眼中,球和拦网者的手臂短暂一碰,反弹回枭谷半场。   “!”   又多了个人玩反弹球啊……   井闼山众人望着猿杙默契地保护起球,枭谷一传到位,二传给到——   赤苇准备起跳,鹫尾下撤至三米线后又迅速上步,木兔在边线之外摩拳擦掌。   “咚!”木兔踏出极用力的一步,将黑田彻底留住,佐久早也被牵制了一瞬,但球随后传出,他立刻起跳。   鹫尾已来到最高点,他闪电般挥臂,稳而狠地扣下来球。   “砰!”   持平的比分变化,枭谷重新领先。   “鹫尾!扣得好!”   “Nice ball——”   应援声倾泻而下,鹫尾笔直注视着被自己终结了发球轮的寒山,对方面无表情地投来一瞥,鹫尾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身旁,木兔高兴又不满的话语传来。   “太可恶了啊鹫尾,我还想全部结束掉无崎的发球!”   虽然木兔话里缺东少西,但队友们还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想得真美,”木叶说,“哪能让你这么轻松就当上主角了。”   赤苇见缝插针道:“木兔学长,请注意体力规划。”   木兔笃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好了,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可是被无崎拦死过很多回的!”   赤苇等人:可以别摆出一副这么骄傲的表情来吗?   枭谷的气氛真不错。   饭纲记下鹫尾的新招,余光扫了眼对网,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但我们这边……   “砰!”荒木助跑起跳,大力甩臂,卖力掩护,打中了饭纲传给佐久早的球。   球飞远,荒木神情茫然地落地,木兔的“嘲讽”紧随其后。   “嘿,刚才是要轻拍吗?”   众人:“……”   饭纲打破沉默:“Don’t mind!我传低了。”   荒木清咳了一声,说:“哎呀,跳得太高是这样的。”   荒木有点着急,失误不少;黑田也是,但行动反倒保守起来了;岸本用力也偏猛;佐久早和古森还好,表现稳定。   饭纲默默整理着众人的状态。   大家的节奏有些杂乱,像是没有一个统一明确的目标,有人想要尽快完善防守,有人害怕出错,有人平常地对待每一球……   饭纲明白导致这一情况的罪魁祸首是谁,因为他自己也被寒山影响了。   寒山过去总是自顾自向前,很少主动迁就他人,比如托球,又比如日常相处,从来只有别人顺从他、追赶他,而他绝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   但今天,在这个对寒山而言非常重要的比赛里,在这个寒山最有可能任性胡来的比赛里,他却表现得格外温和。   「和大家一起……」   饭纲想起那句话,又想起练习超快攻时的痛苦时光。   寒山体贴的行为可比他那些要求苛刻的托球还要充满压力啊。   明明是在引导,却成了更加强硬的逼迫。   寒山肯定是故意的!   荒木用力磨着牙齿。   先稳住,不能出错……   黑田后撤参与接发。   快点让我转去前排扣球啊……   岸本微倾重心。   必须拿到下一分!   古森放松脚步,同时保持着一定的紧张度。   所以,他们只能追上去!   饭纲想。   “砰——”   赤苇将球发出,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转身,背朝着网和枭谷众人,视线快速扫过队友,场下寒山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抬肘配球,将其交给最熟悉那种体贴球的王牌。   荒木与鹫尾一同腾空,一同坠落,新一轮的攻防紧接着展开,佐久早从副攻手身后跃出,木兔原地蹦起,两条手臂探出网口,绷得笔直。   木兔双目瞠大,瞳孔抓住排球与佐久早前挥的手臂,但就在下一刻,球挣脱他的视野。   佐久早调整手腕,手掌与球面猛地一擦,紧迫而灵巧。   球旋转着绕开拦网,周边混杂的气息和热量都被卷入其中,球则一往无前、急速下坠,行出一条锋利的道路。   “砰!”   小见扑出,球掠过他伸出的手臂,砸落在地。   场下,寒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幕:“好球。”   “好球。”雨宫大辅也说。   他接着睨了某人一眼,暗自发誓:如果这局输了,自己一定要让寒山打扫一周体育馆,厕所也不能放过!   但雨宫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就是一直以来自己希望寒山能够做到的事——相信他的队友能追上来,但也别只是消极地等待着他们追赶。   ————————   1.久等了,抱歉,写得太卡了,改了好几次。希望下一章写时能顺利点,不要写到一半又开始改了,我连奥运比赛都没好好看完几场(吐魂)。   2.攒了不少小品素材,本来想给57用一用的,结果写着写着又迫害起苍蝇前辈了。没关系,因为等57打职业后,荒木每年都会给大家分享57的赛场冲刺和被二传祸害合集,当然,其他几位职业选手也会有份。   3.在队友们看来,正经人57最搞笑的地方就在于想太多(经常和空气斗智斗勇)。   4.写的时候,真的会有一种感觉——木兔真的超级无敌吵啊!57和sks就非常的沉默寡言,但是一旦写到心理活动,57就能比木兔还要吵,木兔只是音量攻击,57则是念经,还是sks安静一点。   5.关于黄色废料,本来以为写时最费劲,没想到写完找个地方发才最费劲,朋友折腾半天摆了丢给我,我折腾半天,也摆啦,总之因为两个人劲头过了都自闭了,就不发了,反正也就是一碗学校食堂紫菜蛋花汤的水平。   感谢在2024-07-2717:26:54~2024-08-0318:5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racl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景光白月光本光、是愚人sama!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工智能狗狗猫99瓶;是愚人sama!52瓶;深海50瓶;空田柚40瓶;ok在犯困30瓶;十日月26瓶;五五源、少吃零食多喝水、离、微芒、惠惠什么时候娶我呢20瓶;chrome 12瓶;Tepras 11瓶;喵~、枫酱、苍山负雪、璞玉攻石、婷子超可爱、顾月空、五了个夏、44761964、月10瓶;sksqwq 6瓶;M.、阿鱼、73070748、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小小心心北、扶摇、星楼5瓶;不要靠近会不幸3瓶;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小西瓜、海笛、景光白月光本光2瓶;溪流拥抱游鱼、xr39、66766649、哇哦、稻道到、kkkkenma、7311005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3]春高代表战(八):并行者。   井闼山VS枭谷   18-20   轮转,黑田发球。   求稳和拼发的念头在发球者脑中激烈交锋,他朝发球区走去,两脚犹如踩在滚烫的岩浆上。   “别着急,”饭纲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不会输的。”   黑田扭头,看见饭纲的视线扫过全体成员,最终对方望向自己,接着,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发个好球!”   “是!”   黑田大步跨过边线,他接过排球,目光直射枭谷半场。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输!   黑田手腕手指用力,将球高高抛起。   “嘭!”球袭向木兔所在的一号位。   木兔赶忙侧跨出一步,两臂随之递出,及时截住了这枚迅猛的发球,球高高弹起,木兔则向后跌了一下。   一传不到位,赤苇将球托往四号位,木叶助跑,井闼山前排三人也在右翼并拢。   “一二!”荒木领着拦网前压手臂。   木叶努力在空中滞住,却始终等不到拦网松动,他顶住网口的压迫,将球迅速吊出。   球越过拦网,新鲜的空气涌入木叶鼻间。   他与拦网一同滑落,但球再度升空,拦网后方的黑田收起手臂。   球飞得较高,给足了攻手们准备的时间。   荒木喘了一口气,全力向前跑去,饭纲两手送出一条短弧,将突缓的节奏加快。   鹫尾起跳,两臂甩至荒木的顺手线上,砰声与球即刻溅起。   小见奔至底线边缘,抬肘把球送回网前。   赤苇组织梯次进攻,但起跳的鹫尾却没能引走一个拦网。   不会是木兔,也不会是鹫尾……   荒木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屈起膝盖,等到了真正的进攻者。   三人拦网嗖地升空,按下木叶的扣球。   所幸木叶扣得不重,后方猿杙成功救起,赤苇二传,将球交给了绕进四号位的木兔。   “右翼!”拦网未歇上一刻便跟了过去。   木兔蓄足力气,避开难对付的荒木和佐久早,瞄准饭纲就是一记暴扣。   “嘣——”   18-20   木兔抹掉额间流淌的汗水,又擦干手掌,他两手抱着排球,往里使劲挤了挤,看着井闼山众人的眼神也非常用力。   才不会让你们追上来!   他助跑起跳,同样瞄准一号位,大力抡臂,扣球般把球砸向井闼山半场。   “嘣!”黑田被这发炮弹掀翻,一传过网。   “好发好发!”木兔高声夸起自己,枭谷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无语,球落下,他们又紧接着木兔的话喊道,“Chance ball——”   小见吼得有多大声,抬臂的动作就有多小心,砰的一声,球起,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道直接奔向攻手打点的线路。   二次!?   佐久早和荒木诧异了一瞬后反应过来,一人笔直起跳,一人斜扑了出去。   但拦网已无法合上,猿杙挥臂,将球扣入空当之中。   18-21   分差扩大至三,涉谷润的眉头皱了起来。   枭谷藏了不少东西啊,居然是在这种时候交待出来吗……需要暂停调整一下吗?   涉谷念头刚起,雨宫大辅就申请了暂停。   但雨宫不觉得队员现在的状态有太大问题,只是想防备一下,让他们缓一缓,再打断掉木兔的发球节奏:“防守做得不错,别在意失分的事,继续保持下去。”   “我也觉得不错。”荒木耸了耸肩,说。   但是,尽管失分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他还是有些烦躁。   是啊,像寒山那种就算发球被对手接住还能高兴于自己完美的发球弧度、又或者是佐久早那种想着尽了全力就不会纠结的单纯人士毕竟是少数。   饭纲与荒木对视,都能察觉出彼此眼底微弱的不爽——得赶紧扔掉。   饭纲笑了一下,朝众人开口:“下一球……”   三十秒转瞬即逝,木兔迫不及待地跑上场。   在应援声中,他发球。   手感和上一球的基本一致,抛球、助跑、摆臂……除了最后一击,落点出现了偏差。   “砰!”球冲向六号位。   古森踩实地板,双目紧盯来球,仿佛已经捕捉到了那条狂躁的线路。   他并臂接球,顺着力落下重心,向后倒去,给出了饭纲要的近网一传。   荒木大步迈开,切至饭纲身前,而佐久早也利落地踏出一步,二人迅速吸引了拦网的注意力。   鹫尾的防守重心被拽往一侧,就在起跳的刹那,另一道身影晃入他的视野之中。   “!”   饭纲轻跳,手腕一翻,把球吊入无人的防守空当里。   球咚地落地,结束了木兔的发球轮。   19-21   “Nice ball,饭纲(前辈)!”   饭纲冲接发的古森和掩护者们比了个大拇指。   岸本转至前排,甩了甩发痒的手臂,对佐久早说:“发个好球!”   佐久早嗯了一声,走上发球区,他目光扫遍全场,发现己方半场内那股微妙的气氛已经淡了很多。   无崎一直都是个很能给人带来压力的选手,不管他的身份是对手还是队友,也不管态度是冷漠还是主动的期待。   但无崎或许并不想让其他人产生压力,赛前,在自己说不准要求自己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不会,只是在站上赛场后,他再次选择了“做梦”,一如既往的矛盾和任性。   佐久早喜欢寒山的期待,喜欢对方和自己分享那些严苛的标准,喜欢两人脚踏实地、朝着目标一同前进。   不过,无崎不能把给木兔的百分之两百要求放到自己身上。   佐久早拍了两下排球,然后抓住它,球面干燥,他抚过熟悉的纹路,一种久违的感觉涌现于胸膛。   这局比赛,无崎还没发过一个ACE吧?   撞击的震感渐弱,脚下一片平稳,人群、应援和热量随之远去,一道哨音响彻场馆,又没入寂静当中。   几秒后,球被抛起,佐久早踏出一步,安静的气流陡然汹涌,一刹那间,他便攀至高处,转体收腹,挥出手臂。   “砰!”   迅猛的跳发球飞入接发者眼中,它朝自由人奔去,却又在下一刻转向,拐出一道充满危险气息的线路,如同镰刀般劈落。   “?!”小见下意识朝着球扑去,脚却还混乱地黏在地上,剩余人僵在原地,直至砰响炸开,他们才艰难地转过身去。   球已经弹起,而司线员的视线被边角区域里的那个落点钉住,他攥紧旗子。   “IN!”   20-21   “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发得漂亮!”   “ACE——”   一瞬之间,应援声填满场馆。   “好帅!”摄影部二人异口同声。   “靠这个侧旋……”   “佐久早!再来发好的!”   场上队友叫好,候场区也热闹了起来。   佐久早翘起嘴角,偏头朝场下看去。   长泽翼等人正在手舞足蹈地庆祝,寒山则是面无表情地向外跨出了几步,暂时远离那群吵闹的家伙们。   寒山望着佐久早朝自己得意挑眉,欣喜的情绪顿时被无语取代,心头还冒出了一缕被挑衅到的不爽。   佐久早好幼稚。   寒山按了按有些发痒的手腕,等待发球者的下一球。   “咻——”   哨响,佐久早的脸上已收起笑意,他用力抛高手中的球,再度拼发。   枭谷的防守收紧了些,他们屏紧呼吸和神经,目光死死盯着来球,仿佛这样便能让球慢一点,让它的轨迹更清晰一点。   但球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们的防守,飞速逼近地板。   “吱嘎——”小见猛地扎上地板,手臂蔓延开一片火辣感,却唯独没有一份与球碰撞时该有的重量,而冰冷的震感从后方传来,席卷全身。   然而,就在他心脏沉下之时,司线员遗憾举旗——球出界了。   “Don’t mind、don’t mind!”   佐久早调整着呼吸,面色未出现太大波动,但他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做过的事,快速往候场区瞥了一眼。   寒山仍旧面无表情,但等佐久早的视线挪走,他立刻扬起嘴角,笑出声来:“噗。”   长泽奇怪地看着寒山,在心里偷骂对方过分,王牌可是刚发球失误啊,知晓前文的喜多村的眼角却抽搐了一下。   场上,鹫尾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侧垫起球,给出到位的一传。   起跳的饭纲和跑背快的荒木牵制住拦网,岸本面前仅木叶一人,扣球者积蓄多时,此刻全力踏跳腾空,轻松避开单薄的拦网,挥臂扣出一发凶狠的大斜线。   “嘭!”   赤苇快速移动接球,却还是没能稳住双臂,球破开防守,飞出界外。   21-22   “Nice ball!”   饭纲和岸本击掌,余光又瞄到了走来的寒山,轻快的呼吸不由得一紧,但下一秒,两人却同时笑了一下。   “饭纲你也紧张啊。”岸本说。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   岸本有点不满:“我才没那么迟钝呢。”   荒木嘀咕:“回头一定得让这家伙给黑田维护一下心灵。”   黑田死鱼眼:“……求你别扯上我。”   寒山接受着佐久早的上下打量,说道:“我没有笑哦。”   佐久早的拳头突然摊开,寒山也张开五指,然后被对方用力地拍了一下。   佐久早甩了甩泛红的手掌,冷冰冰地说:“加油。”   “哈。”   寒山回到网前,站定。   跳发球乘着哨声进入他的视野,比赛继续。   木兔屈膝抬臂,接住这枚针对自己的球,枭谷一传到位,下撤参与接发的猿杙向前移动,尾长斜切至三号位,来到赤苇身前。   进攻点分明,寒山娴熟地拖住尾长,将猿杙交给饭纲和岸本二人处理。   赤苇瞥过在中区安分拦网的寒山,把球送往四号位。   岸本和饭纲起跳,双人拦网竖起,但猿杙瞄准拦网者的大臂,将球扣出,线路弯折。   “砰!”球斜冲向界外,防吊的荒木同时鱼跃出去,却还是没能救到。   21-23   木叶跳发,球袭向五号位和六号位交界区。   “我来!”黑田主动接发,球比想得要轻,他手臂未给上力气,一传远网。   寒山毫无犹疑地切上三号位,岸本与其交叉,两人身影相差无几的强横,撕开了枭谷拦网。   就在尾长踌躇之际,赤苇的话语铿锵落地:“B quick!”   远网处,饭纲手腕抖动,腰腹同时用力,像弹簧一样把球流畅送出。   嗖的一声,球来到网前,气流愈加猛烈,寒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掀起,整体却稳定得可怕,他视野罩住大开的双人拦网和后方防守,手臂果断甩下。   “砰!”一发锋利的长线贯穿枭谷半场。   22-23   井闼山换人发球,橘川琉斗继续咬住王牌,强力的跳发球直冲六号位。   木兔一传略近网,赤苇几步奔至球下,目光快速扫过猿杙和尾长以及拦网众,寒山仍旧待在中区,似是也要继续牵制尾长。   赤苇的心跳重了一拍,而在这一瞬后,他迅速跃起,双手克制地升高,一寸寸逼近下坠的球。   然而一道急促的风声打断了赤苇的节奏,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寒山重心倾出,两步转移至赤苇面前,制动踏跳,他垂下的手臂转瞬就出现在网口,精准挡回那枚新生的吊球。   赤苇收了力气,球落得不急,被小见接住:“再来!”   一传到位,赤苇重新组织进攻,尾长和猿杙下撤后再度上步。   尾长来到网前,却看到拦网手冷漠地略过自己、锁定另一人,如同几秒钟前,对方干脆至极地抽身,仿佛从未被自己威胁、限制住一样。   赤苇同学心还没回稳,怎么会把球给一点下球魄力都没有的十二号呢?   寒山来到黑田身旁,领着对方起跳,拦下猿杙的扣球。   猿杙下手也极轻,但寒山手臂前压得厉害,把这颗软绵绵的扣球猛地按下。   关键时刻,木叶摊饼鱼跃,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吱,极限起球。   寒山的视线越过一片混乱的枭谷前排,找到球,看向木兔。   而木兔承住这道视线,他深吸一口气,高声索要球权:“赤苇——”   雷般的呼喊声响起,犹如闪电劈开沉闷的空气。   赤苇那颗悬在额边的汗珠终于坠下,他抬肘:“木兔学长!”   寒山定位,岸本和黑田向他靠拢,跟着口令屈膝蓄力,嗖地腾空。   攻手面前立刻竖起一堵厚实的城墙,木兔将手臂后引至极限,攒满气力塞入球内,朝其轰去。   但在下一刻,高墙化作伞,那枚极重、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炮弹却被上托的掌成功撑起。   “One touch!”   球跳出一个大弧,坠落在佐久早的两臂之上,他手臂接住这份冲击,向上摆动,将球垫回界内。   古森接力,将球垫至三号位高空,交由寒山处理。   在防守者警惕的视线下,寒山依旧成功打出了一枚反弹球,后方,岸本配合着将球回收,给出到位的一传:“再来!”   寒山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他踩住三米线,又一次大步向前,风卷走那些溢出的热量,但他身上的那股攻击性反倒更加旺盛,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而饭纲按捺住十指,将球托往计划中的四号位。   “砰!”黑田大斜线下球。   23-23   比分持平。   ————————   1.sks发完第一颗球。   sks:我比无崎先拿下ACE。(得意)   57:好幼稚。   sks发完第二颗球。   sks:(瞄了一眼看人有没有偷笑)   57:忍住,等佐久早转头了再嘲笑。   一直很关注这两人情况的热心群众喜多村:……   2.家里人拖我去拜菩萨,顺便在那边玩一会儿,明天才回来,下一章会推迟一些时候。   感谢在2024-08-0318:53:50~2024-08-0622: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观潮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2个;Miracle、橙光、是愚人sama!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色电台58瓶;林霜倾40瓶;星云藏月、毛毛fa、顾月空30瓶;守夜人22瓶;是愚人sama!、一醉青20瓶;几秋17瓶;我在等你12瓶;铃渊10瓶;求抽卡不歪8瓶;一米九7瓶;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小小心心北、风过无痕、楚城玉玺5瓶;beakaek 4瓶;溪流拥抱游鱼、海笛、眠浓3瓶;就是觉得很6、伊泽鹤2瓶;Ly.、44761964、xr39、孤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4]春高代表战(九):崩脑壳。   枭谷申请暂停。   “球有点软了。”暗路建行望着面色有所变化的队员,直截了当道。   今天的木兔将队友们都点燃了,所有人越打状态越好,压制住了井闼山。   但现在,井闼山适应许久,防守基本成型了,我们的进攻节奏不再会和先前一般顺畅。   尾长垂着脑袋;猿杙抿唇,总是翘起的嘴角此刻却显得格外严肃;赤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回忆起那颗绵软的吊球,猜到了监督接下来的话——   “下手要果断,不要害怕被拦死!”   “没错!”最讨厌被拦死的木兔连连点头,教导起了众人,“不用力是下不了球的!”   经常被拦到自闭的家伙教什么人啊?   众人一时无言,却莫名松了口气。   但上场后,那口松下来的气再度堵住了他们的胸口。   寒山笔直站在中央,两手抱在脑后,干扰接发者对于球路的观察,那双乌黑的眸子扫过枭谷半场,如漩涡般紧拽着他们的注意力。   发球区里的橘川猛地一挤球,然后将其往高处抛去,他大步助跑起跳,挥臂压腕,击出一枚凶狠的跳发。   小见等人眼中的球飞速移动,最后被交叉的线围住。   急促的气流擦过寒山指尖,他两眼一眨不眨,望着该球下网、落到他脚边。   橘川的道歉声传入界内,寒山抓住弹起的球,把它扔到工作人员身边,又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don’t mind”。   静止的枭谷半场活动起来,几个人脚步一松,才发觉汗水已浸满脊背,庞大的压力随后涌来——   23-24,他们被送上了局点。   还剩一分。   井闼山的气氛同样冷凝了一些。   饭纲向队友打出暗号,手指绷得笔直,黑田和岸本快速扫了一眼,又将视线投向前方。   寒山下撤,与古森、佐久早共同接发,三人上半身前探,手臂自然垂下,却又保持着适中的紧张度,犹如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猿杙深呼吸数次,缓慢地将球抛出。   “砰——”   寒山侧伸出手臂接球,一传到位。   随着球升起,井闼山平滑无比地转入到进攻状态当中,寒山立刻上步,步伐比先前更加迅捷有力。   枭谷拦网分散,尾长独自应对着寒山,对方愈来愈近,他的脚步则愈来愈重。   在极限处,他拔出仿佛陷在泥沼里的双腿,艰难朝上跳去,而饭纲同时将球挑起。   “嗖!”球越过网带,越过拦网手,来到一个极高的打点上。   寒山甩臂压腕,将球稳稳扣下,球直接跨过尾长,砰地砸落在地。   24-24,比分再度拉平。   “是超手啊!”加藤玲奈忍不住在原地小蹦了一下,“对面应该有一米九吧,虽然寒山同学也不矮就是了,寒山同学就喜欢打奇奇怪怪的线路,来次超手跟要他命一样,高度碾压多帅啊……”   在她喋喋不休的感慨里,岸本大力跳发,木叶一传半到位。   井闼山前排三人却集体无视了尾长,重心放在木兔和赤苇二人上,盯防的消失令尾长压力倍增。   赤苇余光瞄见满头大汗的尾长,也想传球帮对方调整一下状态,但是——井闼山怎么可能完全忽略掉这一个进攻点呢?   佐久早的一小部分注意力确实还放在尾长身上。   「别管十二号,但也别松懈,不过赤苇同学大概率不会传过去的。」   短短一段话内,寒山就转折了两次,但佐久早轻松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那二人交由自己牵制。   在这道麻烦的牵制下,赤苇稳住双手,更加果断和迅速地把球送出,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半空。   助跑中的木兔的目光从左扫至右,早已找准了双人拦网外的斜线,他跳上最高点,甩臂截住来球。   然而就在击球的一刹那,木兔发现了寒山晃出的手臂,他心跳一滞,瞠大眼睛,满身的力气却控制不住时间的流逝和他人的行动。   寒山的手臂一寸寸向左偏转,像是秒针般不可阻挡地奔向未来,在短暂却缓慢的零点几秒里,拦网手的感知变得异常灵敏。   寒山看到了那条路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触球声,嗅到了混乱的气味集合体,热量扑来,他的左臂与脑海中的球路相错。   “砰!”   而现实里的球被截断。   25-24,井闼山反超。   木兔咚地落地,麻意从脚底攀至胸口,皮肤上冒出大堆的鸡皮疙瘩,他仰头望着上空,球与手臂撞击的画面还在重复播放。   “Nice block!”从远处传来的庆祝声打断了木兔的回想。   木兔看向对网,寒山和佐久早简单碰了下拳头,随后,三人视线交汇。   “可恶可恶,”木兔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寒山和佐久早不想看见的消沉,他嘴角兴奋地颤动,宛若一道翻滚的波浪,狠话脱口而出,“下球一定把你们都甩开!”   寒山眉眼中笑意加深,他挥了下手,说了声加油就转身离开了。   木兔正疑惑着,便听到赤苇喊他——监督请求了暂停,他回头,瞳孔中浮出队友们沉重而疲累的面庞。   “又在让比赛变得更麻烦了。”   佐久早和寒山并肩下场,半路上,前者突然开口。   “今天的木兔不需要我去点燃,”寒山却说,他接着问,“况且,佐久早你更想和哪种形态的木兔交手呢?是消沉形态的吗?”   “当然不是。”佐久早回道,接着才拿起水瓶补水,他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起来。   跟刺豚一样,寒山想。   佐久早对刺更多的寒山说:“不过其他人倒是被你打压狠了,你每场比赛是必须要制造一个消极猫头鹰吗?”   “正常的施压而已。”   另一边,枭谷场区被低沉而躁动不安的气氛所笼罩,宛如乌云密布。   尾长攥着雀田塞过来的毛巾,机械性地擦拭着额头,鹫尾面色凝重,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一下,他拍拍后辈的肩膀,发现汗水几乎浸满对方的衣裳。   暗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上次暂停说过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   近两年来,他们没赢过井闼山一次,而在这一场比赛中,大家打得很顺,也打出了自信,拿下胜利的可能性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但正因如此,大家更加害怕失去这份好状态,也更加害怕被井闼山追上比分。   小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胸膛的起伏程度始终减不下去,猿杙抓住监督口中的大胆一词,晕乎乎的脑袋虽然清晰了一点,但仍旧火烫无比。   木叶捏紧水瓶,手上青筋爆起,他语气半死不活,又带着一股不甘的劲:“井闼山果然不好对付啊……”   “井闼山当然不好对付啊。”   “?”几人循声望去。   刚刚被拦死的木兔正精神十足地站在他们这群士气低落的人里,模样异常突出。   木兔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惊讶的队友:“难得见你们这样欸。”   木叶等人:经常被对面打压得连球也不会打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经常……   赤苇脑中的拦死画面突然中断,世界猛地安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张口说道:“确实,这种落后的状态才是我们最熟悉的。”   暗路点了点头:“拿出平时的心态来,不要在意之前的比分。”   “所以把球都给我吧!”木兔紧接着说。   他面容异常平静,但在众人重新看过来后,他忽地笑了起来,沾染着汗水的发丝闪闪发光:“在你们找回状态前,就换我来支撑大家吧!”   “嘭!”   岸本的大力跳发袭来。   木叶手臂一沉,强烈的痛感将他拉回到现实的赛场中,一传不到位,赤苇接住从高处坠下的球,球比以往更重、更烫,他艰难将其托往四号位。   边线外的木兔随即助跑,他大步跨出,步伐充满力量,最后一步制动更是强劲,咚的一声,他蹦上高空,腾飞的身影倒映在队友眼底。   而在更前方,三人拦网已经竖起,高山般的阴影罩下,将光芒吞噬殆尽。   木兔大力挥臂,拦网一震,一丝亮光泄出,但寒山和佐久早稳住手臂,将球改向卸力。   “One touch!”   球冲往远处,古森几步跨出边线,两臂递出,垫起这条高弧,二传的饭纲则再次把球垫高:“佐久早!”   同样在四号位,同样是王牌调攻,同样的三人拦网。   佐久早蓄满气力,击出一发斜线,拦网者卖力伸长手臂,把球撑了一下。   球奔向界外,木叶和小见起抬脚便追,光线刺眼而混乱,空中的轨迹时隐时现,木叶踩住地板,遵从着本能一跳,扬起的手臂与球相碰。   小见接力,把球垫回网前。   虽然很勉强,但是——能扣!   木兔一步助跑,再次跳离地板。   更加简短的一二指令落地,寒山和黑田同时起跳,一人手臂直接霸道地向前压去,一人手臂笔直立起。   而木兔瞄准后者轻轻一扣,球从黑田手上弹回枭谷半场。   木叶和小见还在赶回来的路上,但猿杙补上了空缺,保护起球。   “接得漂亮!”木兔喊道,“再来再来!”   这算哪门子支撑啊!还不是要我们在后面帮忙擦屁股!   三名防守者边想边喘着粗气,嘴角却不由得翘起,视线汇聚在了那个等球的身影上。   赤苇艰难地把目光转移,余光扫向尾长,一年级踩上了快攻的节奏。   必须得跑起来!就算可能牵制不了任何人,但至少得先跑起来!   尾长步伐坚定,和赤苇的视线一同作用,把佐久早留了下来。   赤苇随后抬肘,球朝四号位奔去。   木兔助跑,两条手臂猛地摆出,又从极高点回落,犹如翅膀的扇动,眨眼间,他飞到高空,再一次和双人拦网对峙。   寒山和黑田绷直手臂,将直线挡得严严实实,地面几人仰头,锋利的视线直刺扣球手,将其团团围住,井闼山防守趋于完美。   但我这球更完美!   木兔挣开那些道紧紧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手臂奋力向前挥去。   球没有避开拦网,而是直接瞄准了寒山。   它自上而下轰来,强烈的痛感顿时席卷拦网者的整条手臂,他头顶响起一阵隆隆的响声,一层空白的嗡鸣却隔住了意识和现实,不知过了多久,痛意才如雷般贯穿脑袋。   “砰!!”球暴力破开拦网,从寒山头上崩开。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幕,一些人的脑袋已经开始共鸣那份难以想象的疼痛,嘶声此起彼伏,而比分安静地跳到了25-25。   下手好狠!   木叶等人愣了一下才吼道:“扣、扣得漂亮!”   “Hey!Hey!Hey!”木兔大叫着和赤苇撞胸庆祝,把给自己传了一个好球的大功臣撞得重心不稳、倒退了好几步。   木兔接着又跑到场下,暗路监督早已站了起来,挺起胸膛迎接对方,两人狠狠一撞。   看台上欢呼不断,木兔激动地绕场跑圈。   跑完一圈后,木兔才从突破拦网的喜悦里清醒,他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刚才是不是砸了无崎的头?   木兔步伐变缓,神情心虚,却又同时夹杂着一丝担心和得意,他看向对网,不得了,井闼山的气氛异常紧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井闼山半场。   饭纲等人表情严肃地凝望着寒山的脑袋,眼里带着担忧,以及一缕……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噗哈哈打头出界!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哈哈!”场下的荒木已经放声大笑起来了。   场上人则在努力憋笑,他们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终于,佐久早打破了死寂,他嘴角毫无顾忌地翘着,问道:“没事吧?”   寒山也总算从方才的痛击里回神,他揉了揉隐隐发肿的脑袋,语气平淡地说:“还好。”   他视线随后偏转,锁定了那颗滑稽的猫头鹰脑袋。   木兔见人没事,嘿嘿了两声:“再来!”   下一球宛若疾风骤雨。   寒山一传,把球直接给到佐久早,二次攻将枭谷的拦防全数甩开,一发斜线利落地钉上地板。   26-25,井闼山再度拿到局点。   寒山用一枚急坠的跳飘破坏掉枭谷一传,木兔再次借拦网将球回收,一传到位,木兔气势汹汹地上步,赤苇却把球交给了鹫尾。   26-26,枭谷快攻得分。   寒山回到场下,慢慢调整着呼吸。   脑中眩晕感淡去,那份被激起的爆炸情绪和习惯性出现的抽离间的对抗也归于平静。   他等待着上场,或许会等到下一局,或许还是在这一局里。   比分交替上升。   ……   “砰!”球又一次落地。   荒木将猿杙拦死。   井闼山VS枭谷   29-28   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里灼热无比,却处在一个可控的水平上,于是,一切令人安定,也格外真切。   他迈开脚步,返回赛场。   ————————   1.没有写进正文里的吐槽。   赤苇:这种落后的状态才是我们最熟悉的。   枭谷其他人:不要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残酷的现实啊!   2.今天的谐星位是57,被好大儿亲手送上去的,虽然贡献了一出打头出界,但人的反应依旧毫无破绽,十分平淡和无聊。(其实被砸得有点晕了)   3.奥运决赛看爽了,提前发了,恭喜法国卫冕。   感谢在2024-08-0622:59:12~2024-08-1019:3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ariot 96瓶;求抽卡不歪4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君迁、每天吸拽哥、是愚人sama!20瓶;古娜拉黑暗之神、ok在犯困、Yolo、73534158、竹迁10瓶;咨询侦探的fans 8瓶;练习时长两年半的民政6瓶;小小心心北、M.、幼稚?、XXXXX 5瓶;海笛4瓶;beakaek 2瓶;溪流拥抱游鱼、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kkkkenm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5]春高代表战(十):幸运事。   “砰!”一颗凶狠的跳发球撞进网里——荒木刚贡献了一分就又把分送了回去。   站上发球区的木叶面容紧张,他俯身不断拍打着球,像是在寻找某个节奏却迟迟抓不住感觉。   虽然井闼山的发球失误比枭谷要多,但他们的拼发强度高出枭谷一截,逼得枭谷不得不跟上。   寒山看着球升起,高度偏高。   而发球者没能包稳,发来的球威力很弱。   “我来!”古森喊道,上手起球。   饭纲的视线扫过全场。   寒山上前,简洁有力的一步迈出,赛场内节奏立刻绷紧,无形的火焰猛地蹿至新高。   被活跃的木兔吸引了注意力的观众的目光瞬间被这道迅猛的身影拖拽了过去,然而他们只看到寒山手臂后摆,一道优美锋利的弧划出,紧接着球传出,人已来到高空。   赤苇跟上,手臂晃向右侧,尾长斜跳补拦,双人拦网逐渐靠拢,但是——   太慢了。   寒山瞄准拦网中央甩臂,一发直线随即穿中。   球咚地砸落在地,震感蔓延。   麻意泛上小见的脚底,他抬到一半的手臂像是禁不住力般斜飘了一段距离。   落地的尾长惯性朝左,将赤苇用力一挤。   赤苇顺势坐倒在地保护自己,他抬头,得分者的视线却恰好从高处压下来。   寒山下球或拦死后,很少像其他人一样立即转身与队友庆祝,他经常会在网边独自静上几秒,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观察和整理。   “Nice ball!寒山!”   叫好声让寒山回头,他和两个凑过来的拳头碰了碰。   赤苇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站起,木兔的手却伸了过来,一把将自家二传拉起。   “应该多拦拦无崎的快攻的。”木兔嘀咕。   赤苇早就建议过此事,但是他们一约着训练,木兔学长就只想着扣球了。   他将话题转至下一分的战术,视线也从火炉般的木兔身上转移到了木叶身上,木叶额角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寒山站回网前,第一眼就发现了枭谷接发站位的变化,二传的赤苇同学站得比过去靠后一点。   饭纲自然也能看到,他思索片刻,最终咬上了这记诱饵。   发球袭来,赤苇抬肘,一传稳稳到位,另一个令人丝毫不意外的身影冲至拦防者眼前,木叶插上前排,但下一刻——赤苇向前踏出了一步。   枭谷前排的两点进攻转瞬增至三点。   “嗖!”木叶抬肘,一道弧线拉开。   球不算快,但来得足够突然,飞得足够长。   寒山绕过岸本,侧向助跑斜跳入空中,两条长手臂甩出,飞快地逼近球与扣球者,却仍差着一段距离,赤苇盯紧这处空缺,甩臂扣下一记直线。   一号位里,饭纲急忙扔出重心,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声响起,双方的比分便这样都攀上了三十的槛。   “Don’t mind!”古森和黑田喊道,岸本随后忍不住啧了一声,“居然还藏着秘密招式……”   饭纲缓了口气,说道:“才第一局呢。”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微眯了下眼睛,眼底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兴奋。   希望能在这场比赛中挖干净。   很遗憾,已经全部交待出去了。   赤苇承受着井闼山众人的视线以及木兔震耳欲聋的惊呼,他与队友结成圆阵庆祝了一下,短暂的放松过后,所有人再度绷紧,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的坚定——   这一局,他们一定要赢!   猿杙抛球,两腿交替往前,每一步踩得极重,仿佛背着一块巨石,但他跃高,将上空的球用力包住。   “砰!”   寒山步子轻而迅速地踏出,双眼则牢牢抓住来球,球愈来愈近,他两臂侧出,强硬地截下了这枚大力跳发。   那就来吧。   寒山后拉手臂,卸力起球,重心只是一晃便再度稳住,他目光随球来到前排。   一传到位,井闼山转入进攻状态,黑田切进中区,快攻掩护,饭纲将球托出,两条手臂先后挥下,更为厚实的那张手掌把球包满。   看看是谁胜谁负!   岸本使劲压腕,蓄起的气力被一丝不剩地塞入球中。   “嘭——”   被黑田牵扯的尾长二次起跳,他仗着身高优势赶上扣球者,手臂随即被重扣压了下去,却也勉强撑了一下。   “One touch!”   球奔向远处,小见和木叶立刻追去。   寒山来到网前,黑田也移动回自己的防守区域里,岸本收住不爽,三人望着球被自由人救起,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球接连跳起两个大弧,飞向四号位。   木兔助跑,步伐、视线焦点和手臂摆动的弧度都映入拦网手眼帘。   脑内信息翻腾,组合出一条明晰的通道。   寒山屈膝蓄力,领着两外二人踏上此节奏。   拦网唰地升起,而木兔咬牙抡臂,更上方落下刺眼的灯光,光线在汗珠上折射,双方看不清彼此,只能感受到气流和热量混乱的变化。   给我破开!   木兔重重击球,心中大吼起招式名。   寒山等人发狠地前压手臂,相撞只在一瞬,巨力碾上骨肉,像是要把人的手臂折断,但那股力的方向和大小变化同样是那么清晰,寒山知道——   逮住了!   “嘭—咚!”   线路猛地弯折,球如流星般飞速坠地,不给人一丝补救的空间。   31-30,井闼山拦网得分。   雷鸣般的吼声在寒山耳边炸开,他余光瞥过握紧拳头朝空气猛砸的岸本和黑田,远处的应援声罩下。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拦得漂亮!”   寒山屏蔽掉这些噪音,回味了一秒拦死的滋味,意识就被拉回当下、浸泡在了赛场火热焦灼的气氛之中,但他却感到泡在温泉里一般的惬意。   很快,下一球发出。   岸本大力跳发,木叶一传不到位,赤苇只好把球交给木兔处理。   木兔瞵视面前的三人拦网,身体里力量再度涌出,他挥动沉重的手臂。   “嘭——”   球避开寒山,但佐久早和黑田稳住拦网,撑起了这发斜线。   木兔暗道可恶,响亮的心声却通过视线毫无阻碍地传到寒山和佐久早的耳中。   二人眼尾微动,而后主动切断这份连接,查看后方状况。   古森已经到位,他抬肘,两手接住高坠下的球,将其送回网前。   “Nice catch!”   寒山快攻掩护,饭纲把球托给佐久早。   但这一次,枭谷的双人拦网跟了上来,并得很牢——   饭纲学长今天的配球很平稳,寒山同学先前接发连着快攻助跑,这几轮却不再有了,井闼山应该不想让寒山同学耗太多力气……   所以,这球大概率是王牌的。   赤苇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砰的一声,他和尾长一同撑起佐久早的大斜线。   “One touch!”   “再来——”   “赤苇!”   赤苇手腕后仰,将球托往木兔的反方向,一道平且快的短弧线划出。   木兔瞪圆眼睛,望着尾长甩臂,他视线随球被击出,但刚飞过网口,它们砰地撞上了佐久早,一切猛然下降:“!”   “快!”他急忙大吼。   木兔音节还未砸实,猿杙就扑出了重心,两条手臂极限赶至球下,二者一撞,球笔直冲进网里。   赤苇又一个侧身屈膝,抬臂将球垫高,其他人疯狂下坠的心脏也跟着重新升高:“木兔!”   木兔当即助跑起跳,对上寒山和黑田,双人拦网后,井闼山的地面防守像扇子一样展开,扣球手朦胧感觉中的数条球路被咔嚓折断,最后仅剩下一条思路。   木兔努力在空中滞住,引力拉扯着他的汗珠和发尾,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无比用力,而眼中那份意图也明显至极。   于是寒山撤下手臂,幽灵一般,那处能借手的屏障转瞬消失。   四周温度突降,冰冷刺骨的风袭向木兔。   但木兔扛住了这份惊吓和无力,在落下的墙壁后,一处全新、明亮的风景出现在木兔眼前,他顺着感觉击球。   “砰——”球掠过寒山,斜打上黑田的大臂,接着它向外一弹,砰地落地。   31-31,比分重新持平。   木兔心里念叨了几声好险,下巴接着骄傲地一抬,坦荡地收下了众人的欢呼。   黑田有些懊恼,想着自己也该把手臂撤下来的:“抱歉!”   “Don’t mind,”寒山语气平淡,“我把手臂撤下后让出了空间,也让木兔扣得更顺了。”   黑田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实在没忍住:“不用这样安慰我……”   寒山瞥了他一眼:“不是安慰,是事实。”   事实就是任何攻防都做不到绝对的完美。   不过他现在并不需要那些极端的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安定感了。   结果总是无法全部预料准确的,但无非输赢两面,然而过程——它是丰富的、能够超越想象的。   赛场是立体的,人是立体的,一个微小的选择就会引起无数变化,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取舍,享受那些喜爱的时刻就好。   寒山想,百分之两百果然还是高了。   但“约定”和“最后”摆在那里,他真的很难平常地去看待这场比赛。   他希望每一球都是有意义的,希望每一分都能拥有精彩的来回,希望整场比赛都是畅快而欢乐的——他又一次斤斤计较起了这些事。   所以百分之百就好,普普通通就好,就算少了拦网配合,也能有更多的拦防联动。   “吱!”边线外,木兔脚踩着地板向后一擦,随即像枚炮弹一样冲向双人拦网。   井闼山的防守系统已经完善,木兔的炸手、直线等球都被陆续防起,扣球手从左扫至右,每条球路都承载着比过去更大的重量。   寒山挡在直线上,前压的手臂犹如铡刀,他面容冷静,眉宇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恐怖魔力,令人发怵。   木兔果断躲开对方,手腕急切而用力地一转,掌包住球体,击出一发小斜线。   锋利一球避开寒山,他面色不改,克制而安静地收臂,从网口落下。   而那份压迫随球尽数倾斜至另一翼上——佐久早屈膝抬臂,重心落下,两脚牢牢踩住地板,正面迎上了这发凌厉的小斜线。   “嘭——”佐久早感受到汗意和痛意混杂,手臂摇摇欲坠,但下一刻,一切都在爆炸里消失。   粗糙而炙热的气流擦过他鼻尖,他仰头,目送着此球升高。   木兔呼吸沉重,神情不甘却亢奋。   寒山冷凝的眉眼融化了一瞬,他后撤,身影催促着进攻。   饭纲飞快地来到落点上,手腕抖动,将远网的一球送出。   “嗖—砰!”   32-31,寒山短平快下球。   看台上掀起大片欢呼,庆祝仿佛永无止境,高亢明亮的小号吹响,新的一曲到来。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远远望着界内众人。   来一颗侧旋跳发吧?   早在上一轮,寒山就有了此想法,只是他那时被木兔砸得有点晕,没什么手感,就选了更稳妥的跳飘。   “咻!”哨声刺耳,空气猛地一震。   发球手眼眸幽深,接发者的身躯不受控地变沉。   但在寒山抛球前,一道沙哑的喊声响起——   “来!!”小见边吼边垫步调整,两脚拔出泥沼般的地板,重新让自己的步伐轻盈起来。   下一刻,球跨过九米长网,犹如一柄弯刀劈来。   小见不带任何犹疑,一头扎上地板,单手甩向边线,在极限处,他的拳头与球一撞,球低飞出去,而他的落地声比触球声还要响亮,整个人翻滚了起来。   一定要串联上!   枭谷众人视线跟上那枚飞得又低又快的球,赤苇紧急扔出手臂,将球垫高。   木兔大步冲向球,从一片混乱的地面跃入半空之中。   “一二跳!”荒木高喊。   三人拦网堵在木兔跟前。   在紊乱的气流里,木兔艰难锁定拦网者的指尖,挥臂平打。   “砰——”汗水四溅,球从拦网上弹开,飞向界外。   “快!”井闼山的后排防守立刻变向。   寒山大步跨过雪白的底线,身形如风,眨眼间就冲至球下。   挡板外的观众和摄像师心跳一滞,直至镜头里人倒球起,他们才得以喘息,惊呼声跟随排球一齐升高。   寒山手撑着地板站起,几滴汗砸落,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迈开脚步。   井闼山无攻过网,一声“chance ball”后,枭谷组织进攻,鹫尾和佐久早相互牵制,球被木兔扣下,接着又被荒木和黑田撑起。   “One touch!”   一触的尾音飙高,排球却越飞越慢,它在空中滞了一瞬,然后下落,柔和优美的弧坠入寒山的眼里。   刹那间,翻涌的思绪吞没了全部光线,世界变得迟缓与死寂,他迈开脚步,疯狂地跑起来,独自追猎着那簇明亮的思维火花。   他总是能发现它、抓住它,剖开它的肚子享受那股滚烫鲜活的生命力,然后,他望向后方。   寒山抬起手臂,越过下手垫球的高度,气流被拨动,一丝凉意将肌肉里的酸胀感悉数消解。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将球挑起。   后撤准备进攻的佐久早看见了此球,传球者的构想瞬间沿着这条未完的球路进入他脑中,触电一般,他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奇妙新鲜的感觉腾起,但这种形容很不准确,因为佐久早经历过不少次了,只是每一次,他都会在感到平常之外还感到那份不可思议。   佐久早一步助跑,跃上高空,挥臂击球,而他的面前——   完完全全空网。   枭谷众人的腿仿佛灌铅,被地板死死抓着,难以移动分毫。   饭纲将下意识迈出的脚收回,和队友们一同望着此球落地。   “砰!”   33-31,井闼山二次攻得分。   第一局结束。   寒山看向木兔,对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仍是一副斗志高昂的模样,寒山浅笑了一下,又看向他的队友。   自己没有做出后悔的选择,然后……   虽然不喜欢用运去描述这些事,但是……   勉强算得上幸运吧。   “Nice ball!”佐久早快步走来,气息尚未平稳便开口,他面颊红红,眼尾高兴地扬着,显然很喜欢这一球。   寒山与他击拳:“感谢。”   ————————   1.关于感谢,最表层的理解可以是这样——如果sks没有跟上思路去扣,那么57的迷惑行为就喜加一了。   2.日常训练中,sks有时也会跟不上57的思路,57嘴上说着don’t mind,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3.关于57在网前停留的习惯。   赤苇:他在复盘。   木兔等人:在嘲讽人。(可能人没这个意思但他站那儿本身就很嘲讽了)   黑田:犯罪分子逗留作案现场。   4.57发侧旋跳发是之前看到sks发了一个后手痒了。   感谢在2024-08-1019:31:04~2024-08-1316:3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橙光、Miracl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问问70瓶;W 50瓶;xr39、再识欣喜若狂之悦40瓶;竹迁、Tepras、每天都在爬墙的路上20瓶;星楼、ok在犯困15瓶;古娜拉黑暗之神、金色北果、遖10瓶;雅(dT-Tb)丽6瓶;夜弦、风过无痕、你好呀、小小心心北、楚城玉玺5瓶;海笛3瓶;溪流拥抱游鱼2瓶;幸运A、番茄和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6]春高代表战(十一):尘埃落定。   “真是大胆的处理啊……”涉谷的头皮泛着麻意,他偏头看雨宫,发现对方手臂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就算知晓这两人能够配合二次攻,但是——寒山对于时机的把控和选择总能超出人的意料。   看台上,没有错过他们任何一场公开赛的近藤刚司喟叹:“这家伙的意识绝对能到职业级别了,哪怕现在把他拉到职业赛场上,也一定能打出花样来。”   “真亏佐久早能跟上,”好友说,“说起来,寒山这一局进账不少啊。”   “佐久早的扣球技术也称得上职业水准了,不过身体还得再练练,寒山也是。”   近藤从雨宫那里听过寒山的职业规划。   说实话,俄罗斯的风格不太适合寒山,要在海外打球的话,意大利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两场比赛看下来,他也能看到寒山在处理球时的一些变化,比如对高度更加频繁的利用,只是防守……寒山之后会常驻接发队伍吗?薅得有点过分了,找个时候问一问吧。   加藤玲奈满意地翻着方才拍下的照片,从救球一刻到二次攻都在其中:“如果能拿去参赛该多好,但寒山同学肯定不会同意的,连投递校报都不行。”   “至少团体照能放一下,”学弟望向正在休整的选手们,语气难掩兴奋,“不知道下一场会打多久……”   尽管第一局的比分突破了三十,但第二局并不长,也不算焦灼。   大概是因为在上一局里使了过多的劲,枭谷众人在第二局的状态虽仍能称得上不错,但和第一局比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井闼山稳稳压着枭谷一头,分差逐渐变大。   然而,比赛依旧非常热闹。   观众齐声加油或是鼓掌,彩球被舞高,助威棒被震响,管乐声嘹亮而振奋人心,场馆化作一片海洋,欢呼和应援声起起伏伏。   木兔一次次助跑起跳,规划体力的事早已被他抛至九霄云外,他心中喊着默尔索之球,挥臂击出一发蛮横的直线。   球擦过拦网,重重坠落在地,为枭谷争取到又一分。   枭谷的分数来到十九,但井闼山在二十四,井闼山掌握着局点,同时也是整场比赛的赛点。   “砰!”木叶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球上升,光线落下,空气中每一个细小的颗粒都清晰可见,每一滴洒落的汗珠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   寒山希望比赛还能再长一些,却又期盼着尘埃落定的那刻,他朝前跑去,步伐坚定。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被这个高瘦的身影牢牢束缚在一起、拖拽着往前,握着这一切的攻手却浑然不觉,刀子般的气流割过他的面颊,网愈来愈近,拦防愈来愈近。   古森、佐久早和黑田三人在后保护,岸本向四号位绕去,饭纲视线扫过有些动摇的枭谷拦网,他托出一记短而迅速的弧线。   “嗖!”   转瞬,寒山跃入空中,赤苇和尾长起跳,手臂歪向中央,竭力填补空当。   然而寒山甩臂,球直接越过拦网,闪电般袭进枭谷半场。   特意靠后的小见甩出手臂,第一次截到了寒山的长线快攻,但在相触的刹那,一份预料之外的侧旋将他的脑袋搅得一片空白。   “砰!”球从自由人手臂上弹飞出去,轨迹如鬼魅一般,无法捕捉。   咚的一声,球落地。   井闼山VS枭谷   25-19   东京都春高代表决定赛决赛,比赛结束。   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   第二代表,枭谷学园。   另一边的场馆里,第三名的决定赛也落下了帷幕。   黑尾铁朗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嘴角高高扬起。   户美半场则被死寂包裹,众人神情不甘地站着,呼吸粗重。   潜尚保开口,为最后一球说了声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在讲完话的下一秒,身体就忍不住弓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沼井和马把手搭在潜的肩上,掌心火烫。   大将优、先岛伊澄等人余光扫过这一幕,视线接着沉至地板之上。   户美学园,败退。   举办地代表,音驹高等学校。   自此,东京都的三名代表全部确定。   ……   “可恶!”木兔光太郎手指着对网,“无崎你们给我在全国大赛等好了!还没结束呢!”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盯着木兔。   木兔的实力确实强了不少,但全国再战的事仍然是个未知数,所以这就是最后了。   寒山诚挚地道了声谢:“我打得很开心。”   众人愣住,奋力宣战的木兔也僵了一下,他突然不太好意思地放下指头,笑了起来:“欸?那就好!”   是最后一场比赛才会用的语气。   其他人在心中吐槽: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赤苇京治开口吸引走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寒山无崎也转身,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等人一起离开赛场。   “真的是最后一场吗?”古森元也瞥了眼仿佛功德圆满的寒山,笑了起来,“完全不期待吗?”   佐久早圣臣挑挑眉,眼里也含着一丝笑意。   寒山无崎无懈可击地答道:“到那时再说。”   他接着看向佐久早:“我数了,我这局比你多拿三分。”   一众主攻手猛然沉默:“……”   其余副攻手嘴角一抽,决定暂时把这个异类除名。   与此利益不相关的二传手和自由人们努力憋笑。   良久,王牌颔首以示知晓,他大度地说:“希望你未来也能有今天的表现。”   “压力报复。”寒山说,但其他人觉得这话更偏向威胁。   佐久早不高兴地蹙眉:“是祝福。”   恶心的还击。   寒山将目光挪向前方的监督和教练。   “打得不错,”雨宫大辅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第一局的失误有点多……”   送了数分的荒木明哉脊背一凉。   失误是正常的,敢拼就行——雨宫在比赛时会这样想,但下了赛场,还是得多关注一点这些方面,毕竟比赛就是拼谁失误少、心态好啊。   雨宫大辅环视四周,对众人说:“大家回学校休息一下,然后按照惯例开个会吧。”   ———   井闼山高校,睡了一阵子的少年人从大巴上蹦下来,十一月的凉风迎面一吹,他们立刻清醒过来,恢复了精神。   “好冷啊……”白井慎之介抖了一下,岩下泰治反手将白井丢下的外套盖到了对方脸上。   涉谷润的叮嘱紧随其后:“穿好外套,检查一下随身物品。”   寒山无崎将拉链拉至领口,他慢吞吞站起来,从佐久早圣臣手里接过自己的挎包,走下大巴。   雨宫大辅放人休息了二十分钟,一群人又在多媒体室集合,屏幕上正在回放决赛。   雨宫领着队员盘了一遍比赛,提了几个要点,就让他们自行讨论,众人照常按位置分组。   对这场比赛的反省只占他们讨论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内容还是关于下一阶段的目标和计划。   寒山无崎一边在脑中做着个人规划,一边分了一只耳朵听其他人说话。   白井想增强发球威力,前不久练起了飘球,目前还在原地踏步中,荒木最近则一直在巩固基础,练着那些最为普通的步伐,其耐心和沉稳程度让寒山都吃惊了足足一秒钟……所有人的训练目标都没出现太大变化。   副攻这边的讨论往往是第一个结束的,几人散开,流进了其他组里,有的在招募自主训练时的搭档,有的在凑热闹。   寒山无崎抬头,看见佐久早圣臣向自己抬了下手,他也抬了下手,然后起身,朝古森元也走去——还是自由人那边更清静。   被岸本馨拉着坐在一堆人中间的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而后说起正事:“说起来,雨宫监督是想让你常驻接发吗?”   “不会的,我姑且还是个副攻,”寒山无崎拉开椅子坐下,“接发后再上步还是会比正常跑快攻慢一点,体力也会消耗更多。”   寒山话音刚落,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再次响起,几人偏头望向声源,佐久早淡定地坐了下来,开口:“感觉你接球之后的行动速度快了一点?”   寒山言简意赅:“是侧垫。”   佐久早和古森琢磨片刻就想清楚了,但神谷还是有些茫然,好好前辈古森便解释起来:“侧垫的话,重心应该就不用压太低,方便之后调整姿势,是这样的吧?”   佐久早盯着过去苛求完美到位的寒山,继续说:“不过会牺牲稳定度。”   “所以之后得再多练练,你呢?”   “我打算强化一下救球。”   古森嗅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斗志紧跟着燃了起来,说道:“无崎你拦网时不用太迁就我了,手臂想晃就晃,我会找好位置的,小臣你说呢?”   佐久早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又自说自话地比拼起来了……   刚结束一场约定之战的寒山无崎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他们。   他木着一张脸,语调平直:“想好期限了吗?别和我提一辈子的浪漫说法,太累了。”   浪漫人士古森元也语塞,佐久早圣臣认真地考虑了一秒钟,说:“那就到你退役为止?”   寒山无崎十分勉强地同意了:“行。”   许久后,多媒体室灯光暗下,陷入寂静。   众人踏上各自的路途。   ……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剩四十九天。   ————————   1.木兔频道的约定之战是在全国交手,57频道的约定之战是这一场比赛(最后一次交手)。   2.拒绝一辈子的57其实就吃一辈子这套,但就这样从嘴上说出来真的非常轻浮(古森:?)。   总之,回旋镖喜加一。   3.比赛有了点新想法,回合简洁了些,增加了失误小品(毕竟这场是欢乐的一战),不过有时觉得一些回合的设计感还是太重了。感觉春高……非常麻烦,会写很久,于是一直在想春高,国青都没构思什么情节,没关系,等大家凑到一起就有反应了。   感谢在2024-08-1316:33:44~2024-08-1521:3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米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愚人sama!、小行星、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 133瓶;猫宫又川60瓶;阿祀予40瓶;pizrib 28瓶;璞玉攻石、甜点大师瞳某人、叶瞑、solitude 20瓶;一米九18瓶;偶尔发疯,经常偶尔13瓶;凩言诃、星辰入局。、祁安安安、顾月空、咨询侦探的fans 10瓶;小小心心北5瓶;海笛、Tepras 2瓶;雅(dT-Tb)丽、kkkkenma、he、溪流拥抱游鱼、幸运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7]常识:对牛弹琴。   场地被分成若干块,练扣球、拦网和垫球的人都有。   寒山无崎排在拦网队伍里,对网靠网处有序摆着三块垫子,人踩在垫子上,将球一个个扣出。   寒山左右移动,位置连续变幻了几次,将对面扣来的球挨个挡回,他照常搞定两轮的量,才回到队末。   三名扣球者默默松了一口气。   寒山练完拦网,又去练扣球,最后来到防守的练习场地里。   球被扔出五花八门的线路,防守者一个刚爬起来,一个就扑上了地板,几个人的脚步已将半场填满。   雨宫大辅背手在场馆里逛着,偶尔会站上垫子扣球,他视线扫过那群擦地板的人,走了过去,在几枚轻却刁钻的球里塞上一发重扣。   “嘭!”球被寒山无崎的手臂平面截住,他顺势卸力,在强烈的碰撞里稳住了自身,而球高高弹起。   黑田佑太冲上前去,夹紧两臂把球垫到装球车里。   “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   雨宫大辅叫停,随后招了招手,把正在擦汗的寒山无崎叫过来。   “今年排协组织了一场国青选拔合宿,为期五天,从十二月五号到九号。”   “名单上有你,这次去吗?”   寒山无崎思索片刻,问:“如果不去呢?”   “就算不去,你之后也能被选进国家队,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和同龄人多交流一下,也在教练面前刷个脸,你的难搞名声快传遍排协了,而且——”雨宫大辅顿了一下,说道,“佐久早和古森都要去哦。”   寒山无崎放下毛巾,向监督投去平淡的一瞥:“教练是谁?”   来了来了,超难搞天才挑剔大人的时刻!   雨宫大辅嘴角一抽,回答道:“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他们人都很不错,不会废话,你应该不会讨厌的。”   “但是啊,”雨宫语重心长地说,“我就算了,但在其他人面前,你还是收敛一下脾气吧?”   寒山无崎微歪了下头:“我不够尊重你吗?”   雨宫大辅:“……不应该用尊敬吗?”   寒山无崎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雨宫有时觉得寒山真的很缺乏常识,他唠叨起来:“我是监督,是你的长辈,按理说……”   寒山最讨厌这种话,但他勉为其难地没计较:“那监督您是需要我夸…赞美您吗?”   雨宫:“……”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但雨宫居然有点想听,他沉默数秒,最后晃了下手。   寒山心领神会,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蹲在墙边休息的尾藤直也见寒山前辈和监督谈完话,立刻站了起来,他头一摆,视线扫过全场,确认了一下其他人的状态,然后朝寒山无崎快速移动过去。   “前辈,之前说的练习?”   尾藤之前在抹手上吃了瘪,便打算增加这方面的练习,同时再练练网口争球,原本他不打算麻烦寒山,但在讨论会上,长泽等人将寒山吹了一通,说了一堆“练习就要找手最油的家伙”的话,燃起斗志的尾藤便去找了寒山。   “再休息十分钟。”   “是!”   寒山无崎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尾藤直也安静地蹲着,如同一根种在地里的萝卜。   突然,一声又高又尖的喊叫刺进寒山耳中,他唰地睁开眼,眼神冰冷地盯着噪音制造者荒木明哉。   荒木明哉正准备休息,一转身就被流弹痛击,他追上那颗蹦蹦跳跳的球,捞起来朝着举手道歉的橘川琉斗一砸,橘川琉斗笑着闪开,弹起的球直冲进岩下泰治手上。   几缕笑音飘上天花板,众人缓了缓,继续专注各自的事。   尾藤直也发着呆,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想起什么,突兀抬头,瞄了眼寒山无崎。   “……那个,前辈……”尾藤见寒山看过来,有些紧张地问,“寒山前辈认为荒木前辈的话对吗?”   不知道,难道自己浑身散发着好沟通、能够帮人指点迷津的圣人气息吗?   寒山无崎花了一秒压制住烦躁,问:“什么话?”   “就是那种,相信是自己得分,不管有没有打到手,挑衅对方啊的事……还有户美那种不择手段的打法,”尾藤急忙补充,“但是荒木前辈和户美还是不一样的!”   “我打自己的排球,”寒山望向前方,上方灯光洒落,照得那张脸庞又遥远又冷漠,“所以他们也可以打他们自己的排球。”   “可是,这样不好吧?比赛不是应该公平公正吗?大家光明正大、开心地打球,就像和枭谷的比赛一样……”尾藤越说越没底气。   寒山沉默数秒,开口让尾藤站起来,尾藤立刻照做,他一起身,就对上了寒山那双漆黑的眼睛。   尾藤想起上半年的那件事,寒山前辈其实没说什么重话,对方只是指出了自己的失误——自己的表现确实很糟糕,但自己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于是直接哭了出来。   岸本前辈、古森前辈、饭纲前辈还有荒木前辈他们安慰了自己很久,而寒山前辈只是站在远处,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规则本身就不是完美的。”   寒山说:“裁判也不是机器,能够准确无误、让所有人满意地定下一分的归属,而选手,每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经历着不同的事,信念和思想自然也不会绝对统一,以及,赛场之外的那些事。”   “比赛可以是纯粹的,也可以被各种事物裹挟得不成样子。”   尾藤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我可以按我想的去做?”   寒山忽觉无趣,他随意嗯了一声:“只有做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不用太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他切断对话:“开始吧。”   另一边。   “Nice ball!”饭纲掌为佐久早圣臣托完最后一球,说道,“辛苦了。”   佐久早圣臣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习惯性找起了某人的身影。   “嗖!”球被垫上网口,寒山无崎刻意慢尾藤直也一步起跳,然后双手把球往一侧撇去,轻易将球按到了尾藤所在的半场里。   他嘴巴张合,讲了一两句话,两人继续。   “寒山对后辈还是蛮温柔的,”饭纲掌说,随后他发现佐久早圣臣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我说的不对吗?”   佐久早只是想起了主将的事:“不,无崎面对后辈时确实会比面对大人和前辈时更耐心一点。”   “感觉这家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也是别人的后辈,熟了些就直接把敬语丢了……”饭纲的笑容渐渐消失。   看来饭纲前辈真的很在意被直呼姓氏这事,佐久早想。   “他叫荒木都会带上前辈的……”仿佛听到佐久早心声般,饭纲幽幽道,但下一刻,他就收敛起不满,眼里突然涌出一簇奇妙的期待,“但是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寒山喊雨宫监督时也会丢掉敬语呢?”   佐久早想象了一下寒山喊雨宫的画面,发现自己能够毫不违和地想象出来:“有可能。”   ……   秋冬季节的白天短了起来,临近训练结束,天上又飘起了雨。   寒山无崎坐在木阶上,盯着墙上那扇灰沉沉的方窗,周围击球声断断续续,但没完全静下来过。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做完拉伸,走了过来。   今天两人休息的时间错了开来,佐久早没找到机会问寒山国青的事,就放到训练结束后问了。   他开门见山:“你这次去吗?”   寒山答得很果断:“去。”   佐久早得到想要的答复,满意地坐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快得古森没能反应过来,他还以为无崎会再纠结一会儿,毕竟寒山一直在自闭打球,初中时几乎拒绝了所有集训邀请。   小臣倒是参加了不少集训,有几次还和牛岛一起被征召了进去,训练得很开心,然而……   古森仍然记得某天下午,他问回来的佐久早集训怎么样,然后,佐久早回道——   “无崎又不在。”   语气非常阴森。   古森元也的思绪返回现实,两只海胆正在和谐共处,时光匆匆啊。   “提问,”寒山又开始面无表情地讲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疲惫的古森放松着大脑皮层,佐久早则在认真听,“某个人正在纠结A和B,他问C,C让他相信自己,但他又问C,A是对的吗?”   “你说他是更想理清楚A和B、慎重考虑后做出选择呢,还是早就有了倾向、更想从C那里要到一份有力的理由呢?”   佐久早一边喝水一边思考:“C的想法呢?”   “对牛弹琴。”   “……”无崎想多了。   “应该是更简单的后者。”   寒山没说正确与否:“结果也还是简单而普通地解决了。”   佐久早想了想,说:“那你现在可以复杂点。”   “今天说的烦心话够多了,就不折磨你的耳朵了。”   寒山无崎流畅地换了个话题:“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佐久早的生日在三月,寒山觉得自己那时大概率没有心情准备礼物,索性提前问了。   佐久早圣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他将水瓶握紧了一点,思索数秒后,语气平淡地说:“都可以。”   寒山无崎瞥见佐久早的手上动作:“有想要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他打算送点实用的,但万一佐久早想要木兔喜欢的那种手工摆件,或者,对方想继续和自己交换书。   “……”   佐久早圣臣陷入沉默,他望着寒山曾注视过的那扇小窗。   体育馆内的灯光在玻璃上照出一小块白芒,窗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但佐久早还是能听到细碎的雨声,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涌到了他脚边。   接着,他听见自己开口:“围巾。”   “?!”古森元也的神情突然僵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礼物……是不是有点……   古森看向佐久早,佐久早面色如常、模样十分坦荡,他又打量着寒山,寒山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对方就恢复了正常,说道——   “三月份就不戴围巾了。”   佐久早和古森:“……”竟然是在犹豫这种事吗?   佐久早圣臣垂眸,睫毛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心里却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那还是送书吧。”   寒山无崎观察着身旁二人。   古森真狭隘啊,和秋成互送了围巾就觉得不是情侣的人不能送围巾吗?父母也可以送孩子围巾,朋友间也可以送围巾。   佐久早的表现也挺正常的,而且,他貌似挺想要这份礼物,不过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道是怕我误会?   他食指中指交替轻敲着阶面,想要给这股微妙的气氛找个新节奏。   “就当做新年礼物吧,”寒山总算开口,“我正好不会织围巾,可以学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良久,佐久早说:“随便买一条吧,现织有点浪费时间。”   “不用,我学东西很快的。”   “……好。”   古森就这样望着两人平静且行动力十足地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挑材料,他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变了数次,最终变得迷茫。   难道不对劲的是我吗?   ————————   1.古森(开始联网):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还是我想多了?我的围巾都不是小夜你亲手织的。   秋成(模仿57):你怎敢假定围巾就象征爱情,太狭隘了!   虽然57有常识,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些事。   2.初中的视角多在自闭打球的57上,但换到sks这边,就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sks会去看57比赛,但57视角里完全不会出现sks,只有在两边比赛时,sks的存在感是最强烈的。而且场外sks和57打招呼时,有时57嫌打招呼麻烦会直接无视对方(他不仅会无视sks,还会无视牛岛昼神等人,木兔无视不掉,因为木兔会直接冲上来),sks到目前为止都以为那时是57眼瞎没看到自己,但他其实能够感觉到一些事,所以和57相处时,他凭直觉会用和其他人相处时多几倍的直白和坦诚去对待对方。   3.写春高前应该会花点时间把前文修一遍。   感谢在2024-08-1521:32:05~2024-08-1720:5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racle 3个;橙光、枫酱、小行星、星云藏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圆圆100瓶;Chariot 6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34瓶;爱敲钟的小乌鸦30瓶;婷子超可爱、拾叁、星星点灯、星云藏月、微芒、等鹤来、c子小姐、是愚人sama!20瓶;灯珂柒18瓶;精神大爆发16瓶;是柒柒也是七七12瓶;小小心心北、叶瞑10瓶;雅(dT-Tb)丽9瓶;阿谯-X 8瓶;1杉、星星与云、古娜拉黑暗之神6瓶;咨询侦探的fans 5瓶;风过无痕、海笛2瓶;beakaek、xr39、溪流拥抱游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8]国青集训(一):如传闻中一样难搞的人……   十二月五日,气温偏低,空气干爽。   寒山无崎醒得很早,在附近公园跑了二十分钟,又回去冲了个澡,才前往车站。   他把时间掐得很准,刚抵达目的地没多久,等的人就出现了。   影山飞雄掏出路线图看了一眼,视线接着扫过各种指示牌,他在一块指示牌边看见了一个戴着口罩、神态气质有点眼熟的人。   影山迟疑地走过去,靠近了些,他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寒山学长好,麻烦你了。”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走吧。”   影山也在本次青训名单里,寒山听说后就主动过来接人了——他听清水洁子讲过影山的笨蛋事迹,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跑步跑到迷路的木兔。   寒山领着路,影山跟在一旁。   寒山原本想问问日向的近况,但想起乌野也进了全国,之后说不定会交手,于是作罢。   影山倒是想说点什么,但见寒山没说话,便也保持沉默。   两人安静地走远。   ……   闹铃响起,但床上只有枕头和叠成方块的被褥。   佐久早圣臣检查着包中物品,衣物、清洁用品等等都在,他看向书桌,上面摆放着两本书。   一本是《爱的艺术》,一本则是排球方面的书籍,是涉谷教练借给他的,里面还塞着几篇打印出来的论文,是英文,上一个借阅的无崎翻译了一些重点段落。   集训为期五天,佐久早将前者放回书架上,另一本则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他下楼换鞋,准备出发。   门打开,冷风迎面扑来,他调整了一下口罩和围巾,向前走去。   ……   餐厅,古森元也正在和爸妈一起享用早餐,等吃完饭,爸爸会开车送他去训练中心。   饭桌上那杯常驻的鲜牛奶已经换成了蔬果昔,是古森从寒山那儿要来的配方,颜色绿油油的,充满了健康的气息,不过味道还行。   古森元也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   墙上的日历已被新划掉一天,饭纲掌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   “今天是他们青训的日子呢。”   伊庭恭平看了眼日历,他视线继续向右扫,看到了抽选会的日期,以及——   “为什么抽选会下面写着猪排?”   饭纲掌开玩笑道:“希望今年能抽个好签,就让猪排饭神明保佑一下。”   伊庭恭平对上电波:“可是,我们去年……”   藤野前辈那届可是超级魔鬼赛区啊!   饭纲掌也突然意识到了此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残忍地划去猪排二字。   “那么——就希望像去年一样能平平稳稳、完整地打完所有比赛吧,”他说,“就算是魔鬼赛区也没有关系,相信我们的实力。”   ……   食堂。   岸本馨端着一碗炸猪排盖饭离开窗口,他身旁还有荒木明哉和岩下泰治两人。   三人刚落座,食堂里又走进一个人,是喜多村新太。   岸本馨等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读的喜多村新太:“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吃饭了?”   “你居然起得这么早?!”而喜多村新太也惊讶地看着荒木,他消化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常去的早餐店这几天不开门,我就早点过来吃食堂了。”   话毕,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荒木明哉立刻被传染了一个哈欠,然后说道:“我可是连续早起了两个月了哦,是吧,阿馨?”   岸本馨点头证明:“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其他人变的了。”   荒木有些惆怅:“毕竟是最后一次春高了。”   岩下泰治:“前辈说得跟人生的最后一战一样。”   “就是哦。”   荒木之外的三人愣了一下,疑惑盈满眼眶:“你以后不打排球了?”   “打了这么年,太累啦,职业就算了,”荒木撩撩刘海,五指攥成拳头,反派般狞笑起来,“我以后要当体育经纪人,把那堆棒球排球的天才全都抓在手里面,好好管理~”   荒木接着问:“你们呢?阿馨你想打职业吗?”   “给我用要啊混蛋!”想字整得我打职业很难一样。   岸本馨骂了一句,才答道:“排球教练。”   “提前替你的学生烧香。”   岩下泰治赶在两人吵起来前开口:“我的理想职业也是体育教练。”   “现在就想好了呀?真厉害,”喜多村新太笑道,“我可还完全没有头绪呢。”   岩下泰治轻欸了一声。   喜多村前辈学习优秀,球风稳重,是个成熟、善于管理自己的人,这样的模范学生居然也会对未来感到迷茫吗?   不服输的岸本前辈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天赋优异的荒木前辈也选择了不打职业……   岩下匆匆扒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他随几位前辈离开食堂,心不在焉地走着,却突然发现他们停了下来。   操场上,有人正在奔跑。   尾藤直也在拐弯处猛地一冲刺,甩开橘川琉斗和神谷彰,白井慎之介则缀在三人更后面,但他仍努力跑着。   岸本馨双手叉腰,哈哈笑道:“今天是我们落后了啊。”   ……   教职工办公室,烧水声咕嘟作响。   雨宫大辅整理好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他将纸张边角对齐,放在一旁,他随手翻开报纸,开口:“近藤老师前不久联系我,讲了寒山的事,老头子的眼睛还是那么尖啊。”   叮的一声,水开了,涉谷润将热水倒入杯中:“防守的事吗?”   雨宫说:“防守、进攻都讲了一些。”   “其实我问过寒山明年要不要换个位置,不打副攻打主攻,站接应位,不过他还没给我答复。”   “虽然寒山很全能,但每个位置的步调都是有差别的,改来改去挺麻烦的。寒山学得很杂,想得也非常多,我希望他能更集中一点,不然真怕他哪一天大脑超载,砰地爆炸了。”   “这家伙真是麻烦啊,”雨宫大辅长长地叹一口气,“希望这次青训能平稳点。”   涉谷润安慰道:“和过去比起来,寒山可是柔和积极了不少呢。”   ……   北区,味之素国家训练中心。   寒山无崎和影山飞雄两人抵达本次青训的地点。   影山飞雄仰头,将这栋高大的建筑物全部装入眼中,寒山无崎低头看了眼手机,面色无波,心情起伏程度甚至比不上在超市抢折扣商品。   “对了,”沉默一路的寒山开口,“你和森然的千鹿谷荣吉认识吗?你们应该在一起合宿过。”   影山一脸茫然,又听寒山补充“花椰菜发型”,才有了一点印象。   “他也受邀参加了青训。”   “嗯。”   “……”   寒山无崎望着影山那张呆脸,静了数秒,异常直白地说:“你们可以一起行动,彼此间好有个照应,但你想一个人行动也行。”   影山飞雄点头。   真的好呆,于是寒山无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然而寒山话音刚落,一股为难人的气息就从后方传来。   “乌野高校排球部……”   但那股气息,以及声音,同时也让人感到非常熟悉。   寒山无崎回头,看到了佐久早圣臣,对方蹙着眉头,视线却轻盈地一跃,从影山身上来到了自己身上。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松了些,他微微颔首:“早。”   “早。”   然后佐久早再次看向转过身来的影山,他打量着对方:“你就是……”   能参加青训,应该是无崎欣赏的那个二传,叫什么来着?影……   “乌野高校一年级,影山飞雄,是二传,请多指教!”   影山飞雄突然鞠躬,一段话后,他的呼吸急促了些,兴奋的侧脸轮廓被寒山无崎收入眼底。   佐久早圣臣盯着这颗郑重的脑袋,嗯了一声,影山飞雄重新站直。   “佐久早圣臣,我们家的王牌,”寒山无崎简单介绍道,他转过身去,率先迈出一步,“走吧。”   佐久早圣臣还是第一次听到寒山向别人这样介绍自己,口罩下的嘴角轻翘了一下,他长腿一跨,从前方二人的中间通过,两位队友很快并肩。   影山飞雄默默跟上。   ……   室内训练中心里,排球专用体育馆中已有了不少人。   寒山无崎一走进其中,就能感觉到此处和寻常训练场地的不同。   他看了眼地板,又抬头望向上方的大屏幕,最后踱步到角落,察看放置在墙边的排球器材。   佐久早圣臣也看到了辅助练习拦网的设备,是一双人工制造的手臂,固定在架子上。   “不是全自动的。”寒山无崎有些失望。   佐久早圣臣说:“数字化才引入没几年。”   “未来说不定会有呢。”古森元也说——他早两人几分钟抵达。   三人没聊几句,远处就传来一声“集合”。   无聊的演讲又要开始了。   寒山无崎抬脚,朝放置着白板的那块地走去。   分散在各处的人也逐渐聚拢,千鹿谷荣吉朝向影山飞雄的脚步一改,宫侑的目光瞥过那抹身影,淬火般锋利了些,星海光来笔直望着寒山他们,对视了一眼后才转过头去,他咬了咬唇肉,压下兴奋的嘴角……   云雀田吹的视线笼罩着少年人们,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全数落在他眼中。   直到助理教练喊他,他才走至成型的队伍的前方。   “我想大家都听厌了大叔们的演讲,我就长话短说了……”   寒山无崎注视着这位教练,富有煽动性的话语钻入寒山耳中,然后穿出,没给他的情绪带来一丝波动。   确实讲得不多,他想。   最后一个音节铿锵落地,云雀田吹一一扫过被他点燃的少年,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平静得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的脸庞上。   他和寒山无崎对视。   看起来确实和传闻中一样难搞呢。   云雀田吹仍然笑着。   ————————   感谢在2024-08-1720:51:10~2024-08-1915:2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4个;☆、是愚人sama!、枫酱、44761964、橙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只医学狗50瓶;夜焚落叶见社神40瓶;XXXXX、cycy 30瓶;君迁25瓶;寻找心中的星22瓶;纯净水、顾月空、征魂归家、十年魏晉十年唐、每天吸拽哥20瓶;小小心心北15瓶;图图兔14瓶;是柒柒也是七七、碎叻、是小可爱啊~10瓶;叶瞑8瓶;曲水流觞5瓶;海笛、我问问、kkkkenma 2瓶;清澈大学生一枚、花40块买史看的傻子、xr39、溪流拥抱游鱼、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9]国青集训(二):需要把你请上发球区吗?   上午是基础训练,午休过后才到练习赛。   云雀田吹直接将井闼山三人拆进了两队里。   寒山、宫、星海、近藤、持田、中川和竹下一队,佐久早、岩井、古田、寺岛、古森、千鹿谷和影山一队。   比赛不计分,到点就停。   宫侑虽然很期待这场练习,但还是摆出了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单手叉腰,脸上挂着懒散的笑容,对走过来的寒山无崎说道:“合作愉快。”   然而几位临时队友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宫侑身上散发出来的「哈哈、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的欢快气息,虽然有些令人无语,但是……   他们同样非常期待和寒山搭档。   竹下隆想起辉远学长和小春学姐对寒山的评价——萤火虫和寒冷的行星,又看了眼面前这位行事干脆、气势严肃而强大的学长。   他果然难以理解那些文艺的比喻。   寒山无崎无视宫侑凹出来的造型和那声“合作愉快”,直入主题谈论站位。   云雀田吹没规定站位,而是让他们自行沟通。   这一边的寒山无崎和宫侑已经接过了指挥权,目前还算和睦,没有分裂,另一边,二传手影山飞雄也在努力地和其他人交流,几个人生疏而客气地相处着。   众人口头交流片刻,又上场热身配合了一番,练习赛才正式开始。   佐久早圣臣望着对网的站位,从宫侑开始,然后是无崎,接着则是星海,开头就是连着的三轮强力发球轮次,进攻性拉满。   明明不计分呢……   古森元也压力倍增,但他却轻而迅速地调整好脚步,摆开了架势,默念了声来吧。   四周没有应援队,宫侑也没摆出那个招牌的静音动作,他酝酿片刻,就抛球助跑,发出一枚跳飘球。   感觉不错!   宫侑目送着球直冲出去。   “砰——”古森后仰重心,两手仅将来球顶高,一传没能到位。   球被影山托往四号位,“右翼”的指挥声紧随其后,寒山定位,星海和近藤跟来,三人没聚太紧,但都跳得很高。   尤其是星海这一蹦——高度虽不比寒山,但和身高高他不少的近藤差不多,这份直观的对比让周围人惊了一瞬。   但在网口,两名攻防眼底毫无惊异之色,寒山和佐久早对峙、专注此球,思绪和思绪飞过交叉的线,佐久早挥出手臂,一颗吊球飞出,但它紧接着被寒山上扬的手指撑了一下。   球又跳了一段小弧才落下,足够后方防守赶到落点,宫侑起球,接着点名:“寒山!”   他的喊声和竹下的“我来”撞在了一起,下一刻,竹下紧急刹车,他望着远处的寒山,而寒山也在观察竹下。   半场突然僵住,只有球还在运动,它缓慢地上升、下坠,终于,寒山动了。   副攻手扔出重心,手臂转瞬就出现在球下,将其极限垫起。   进攻的准备本可以更充分的。   云雀田吹看着星海急匆匆调整脚步。   不过才刚开始,大家慢慢熟悉和适应就好。   第一分结束,宫侑被一球换发。   他和寒山对视,一人眯细眼睛,一人面容冷漠,火药味在无形间弥漫,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对网。   短短一秒的僵持里,宫侑就知道寒山不可能主动服软,就算有国家队教练在场,这家伙也能争到最后。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来,语气尽可能地不那么强硬:“下次我喊人时,麻烦大家直接上。希望大家能多相信我一点。”   星海等人陆续应下,然后看向寒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显然很清楚。   “喊到我,我会行动的,不过——”寒山总算开口,“信任是在配合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宫侑的眉头狠狠一跳,他仍保持微笑:“那就多配合配合。”   几秒后,沉闷而紧张的空气被影山的强跳发轰开,中川一传半到位。   宫侑朝着落点移动,同时争分夺秒地打出手势,姿态不容拒绝,暗号迅速落入寒山眼中,寒山果断上步。   宫侑定点、后仰、抬肘,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的注意力和视线以及那颗最为重要的球,全部被送往后方。   “嗖!”一条平弧线拉开。   寒山甩臂截球,砰的一声,球绕开拦网,砸落在地。   “Nice ball~”宫侑见寒山还算配合,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寒山懒得应付宫侑,直接走向发球区。   宫侑等待寒山的发球,接着又分出了些精神去观察对面的一年级二传手。   寒山跳飘破坏一传,影山奔至界外,将球垫回网前,攻手助跑起跳,仍能发动进攻。   ……   比赛平稳地进行着,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众人还未熟悉,节奏偏慢,大多人都收着实力,小心翼翼地磨合着。   寒山无崎上下场了几回,对场上众人大概有了点了解后,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是集训正常的节奏吗?适应得好慢。什么时候放手打起来呢?   他琢磨着添把火的时机。   “砰!”佐久早挥臂,瞄准一心二用的寒山。   佐久早腕压得极其干脆,球如闪电般飞出,尽管寒山预判出打手后撤了手臂,但他还是被球碰到了,臂侧触面瞬间沸腾。   线路偏折,后方的防守人员赶忙支起手臂平面,虽成功接到了球,却将其送过网口。   影山快速起跳,准备收下这记探头,然而当他来到球边,拦网的身影唰地映入眼帘——星海在高空滞住,两臂笔直竖立,罩在上方,截断球路。   “砰——”   拦回球被古森救起:“跟进!”   影山仰头望着球从高处坠下,星海高跃的画面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一条熟悉的线路紧跟着浮出,他抬肘托球,跟随着那抹感觉。   “嗖!”球飞得又高又快,然而——   本该有人的那个地方,却空无一人。   影山立刻意识到失误,但无人接收的那球已经坠落在地,赛场突然静止了一瞬,气氛微妙。   “Don’t mind、don’t mind!”古森打破寂静。   “传习惯了,”影山紧跟着说,“抱歉。”   古森脸上冒出一滴汗,佐久早和星海的眼中闪过一缕不爽,宫侑眯着眼地哼了两声。   寒山不动声色览遍全场,整体的氛围、众人的神态变化以及那些最为细微的声响都被他捕捉。   他听到云雀田吹那声含笑的“不错”。   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砰——”宫侑跳飘,古森一传到位。   影山果断启动快攻,一条短且快的弧线划过。   攻手甩臂截球,绕开星海。   然而另一双手臂斜刺入他眼中——原本和佐久早一对一相互牵制的寒山已来到中路,稳而准地撑起这记避手线。   “One touch.”   话语冷冷掷下。   一传到位,宫侑移动至前排,视线同时扫过球和攻手的情况,却发现有人脱离了原先的节奏。   寒山落地后立刻下撤,他脚踏上三米线,步伐与重心随即转换,整个人瞬间进入进攻状态,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众人目光唰地化作道道光束,向他汇聚,而在这片光亮的包围之下,寒山毫无顾忌地上步。   宫侑呼吸一滞,体内气血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   这就是他队友的视角吗?   对二传来说,真是充满压力啊。   宫侑的嘴角不自觉翘起,眼睛兴奋地睁大。   但是,这球才不会给你!   乖乖当诱饵吧!   他遏制住传球给寒山的冲动,操控着双手将球传向更远处。   “嗖!”寒山挥空,与拦网者们一同坠下。   气流交织、撕扯,那枚灼热的球掠过他们,越来越远,然而寒山眼尾上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两名拦网者牢牢盯着他,球的踪影霎那间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糟糕,传得快了点……   宫侑反应了过来,接着想通全部——   寒山根本不是在要球,这家伙纯粹就是想抢节奏!   赛场中节奏飞驰,像是那些被拖拽了注意力的拦防,又像是那颗被刺激得加快了速度的传球。   后方的保护者紧迫地行动起来,四号位的攻手一步助跑起跳,蹬地的脚窜上一阵痛意,他却毫不在意,满脑都想着尽快挥出手臂、扣下来球。   “砰!”   古森猛地扔出重心,手臂插至球下,一传近网。   影山当即起跳,抬手就是一记吊球,而竹下拼命鱼跃,在地板上摊开,接住落球,一番往来让节奏更加紧绷。   宫侑将球交给星海处理,“中路”的声音炸响,三人拦网聚拢,佐久早前压手臂,把来球利落按下。   球恰好落到中川脸前,他抬肘极限起球,但是一传过网。   “我来!”古森主动一传,却直接将球垫到了四号位高空,佐久早助跑起跳。   然而寒山对这两人的二次攻再熟悉不过,一二的指挥声落地,他和星海一同腾空。   “One touch!”   下一刻,球从拦网者手上高高弹起。   竹下起球,一传到位但偏高,不过这种程度的瑕疵对宫侑并没有太大影响。   金发二传的视线扫过全场,在寒山身上落下短暂而极其用力的一瞥——   给我全力扣下去!   寒山切上三号位,身上气势收敛了些,步伐轻而迅速,他制动踏跳,闪电般甩出手臂,掌稳稳包住这枚十分舒服的球。   “砰!”   球终于砸实。   而众人也终于可以在焦灼的来回后喘上一口气。   “真是精彩啊。”云雀田吹笑道。   影山飞雄笔直望着寒山无崎和宫侑二人,双手莫名发痒,有些急切地等待着下一球。   发球的宫侑还在界内晃悠,他笑意盈盈,和传球时完全是两个脸色:“Nice ball,无崎同学~”   话毕,他才哎呀一声:“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   “……”寒山无崎成功被恶心到了。   他上下眼皮一闭,在脑海里把那颗吵吵嚷嚷的头砍了几遍才恢复平静:“你随意。”   就在宫侑再接再厉,准备最后再恶心寒山一句时,他察觉到数道催促的视线狠狠地扎向自己——   佐久早圣臣目光幽深,模样格外不友善;古森元也嘴角扬起,笑意不及眼底;星海光来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影山飞雄的视线更是直接……   而寒山无崎第一次对着宫侑露出笑容,他笑意很浅,非常礼貌地问:“需要我亲自送你上发球区吗?”   宫侑:“……”   ————————   57——燃点很高,同时是非常高效的助燃剂。   感谢在2024-08-1915:21:13~2024-08-2118:5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行星、景光白月光本光、橙光、瓜皮、是愚人sama!、阿谯-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识欣喜若狂之悦100瓶;61953342、深海40瓶;兔飞飞的猫丞丞30瓶;今天也在吃面包吗22瓶;月、Miracle、每天吸拽哥、毛毛fa 20瓶;阿祀予12瓶;竹迁11瓶;XXXXX、偶尔发疯,经常偶尔、星星与云、灯珂柒、遖、一水千秋、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10瓶;随风7瓶;oceaneyes、金色北果、写毕业论文(发疯版)、瓜皮5瓶;叶瞑、十里寒塘路3瓶;溪流拥抱游鱼、kkkkenma、beakaek、雅(dT-Tb)丽2瓶;小西瓜、lowrie、xr39、今天是跳跳糖啊、海笛、70152250、变异不如和太宰殉情、花40块买史看的傻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0]国青集训(三):所以说,东京人很无趣。   毫无疑问,寒山是一位格外敏锐的球员,他的观察力和适应能力都极强,就算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飞速融入进去,发挥出水平不差的实力来。   但是,他更擅长的是改变和支配周围的一切,就像现在一样,找准时机就加快节奏,让所有人都按他心中所想行动。   缺点则是,队友有可能跟不上和寒山打嗨了容易和队伍脱节。   不过……   火烧呼太郎望着球场——众人的状态都比最开始时好了不少,配合也更加活跃和默契,寒山像是一株强力的催化剂,加速着他们的融合。   现在的寒山,显然能够把握住其中的平衡了。   而与寒山同组的另一位强势选手,宫侑,也表现得很成熟。   在面对寒山这种格外有想法的攻手时,他能够迅速察觉到寒山的想法,托出对方需要的好球,却也不会完全顺从寒山,丢失了自己的主见。   目前在整个球场里,这两人的配合表现是最为亮眼的。   “Chance ball!”寒山的跳发打翻古田,飞过网的球被竹下接起。   宫侑插上前排,同时还确认着拦防和己方攻手的状态,他视线扫过已经开始调整步伐的寒山。   真是好用的攻手啊——在跟寒山搭档过后,宫侑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这件事。   无崎不挑球,就算传球不如意也能将球快速地处理好,非常令二传放心,但只有托出足够舒服的球、给足对方选择空间,寒山才能更好发挥,然后在此基础上,加上一点点大胆……   宫侑在隐蔽处打出全新的暗号组合。   众人愣了一下,但星海很快上步掩护,寒山同样上前,作势保护,身影安静而不显眼,却又在下一刻出鞘。   三米线后,寒山制动踏跳,他甩臂,轻松截到宫侑送来的球,面前则是一片空网。   尽管是没配合过的后排快攻,但宫侑传得仍然不错。   “砰!”寒山下球。   不过寒山还是不太喜欢球风太自由的二传手,宫侑的稳定度还没达到能让寒山无视风险的程度。   “扣得漂亮!”宫侑夸道。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随后听到不远处的教练喊停,今天的练习赛到此为止,于是寒山下场,他在边线外等了两三秒,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走了过来,两人的身影不再被长网所遮挡。   三人朝放置着水和毛巾的地方走去,宫侑跟在后面,毕竟他的东西也放在那边。   “我说,无崎……”   缓了片刻后,宫侑开口,他第一句话就差点让古森元也呛到。   这称呼变得也太快了吧……   古森元也莫名偷瞥了佐久早了一眼,发现这家伙表情如常,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这些变化。   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多放在后面的内容上。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那个快攻?你们管它叫什么?”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盯着宫侑,他一离场就开始飞速降温,模样比打球时更加冷漠。   宫侑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一边吐槽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机器人,一边把双手横在胸前与其僵持。   “超快攻,”佐久早圣臣嫌这两人墨迹,直接讲了出来,寒山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佐久早继续说,“无崎你还能想出其他叫法吗?”   寒山无崎:“干脆就叫「那个快攻」了。”   古森元也突然笑了出来:“那还可以有个别称,就叫伏地魔快攻——哪个呀?就是那个那个。”   “You know what吗?”宫侑瞬间领悟,“古森你还蛮有搞笑天赋的嘛哈哈。”   古森元也谦让道:“不不,我们排球部的笑话大王是无崎。”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这家伙居然去掉了最重要的“冷”字。   宫侑很是意外,他看向神情冷酷的寒山无崎:“你还会讲笑话啊,哦,顺便一说,我们管这个快攻叫……”   寒山无崎打断:“应该是双子打头,后面再跟点稀奇古怪的描述吧?真是俗套。”   完全猜中了!   宫侑神情一僵,而后对稀奇古怪和俗套的评价感到不满:“哪有?明明超酷的!是你这家伙审美有问题,笑话肯定也很烂!”   古森:哪有攻击人攻击笑话水平差劲的啊!   佐久早:好吵……   尊重审美多样性的寒山:“那你来一个。”   宫侑求之不得,即刻分享了前阵子看到的超爆笑段子,然而当他自信满满地讲完,抬头一看,却发现三名观众表情都非常冷漠,世界突兀寂静,令人窒息。   “……”   可恶!无趣的东京人!这段子明明超有意思的!   宫侑受不了冷场,心里一边骂一边尴尬。   就在宫侑心生绝望之际,一道宛若天籁的笑声传来,他连忙扭头。   先前同队的洛山一年级中川正奋力捂着嘴巴,他脸憋得通红,身体不停颤抖,笑声也跟着起起伏伏。   宫侑得了些安慰,但是……   他环顾四周,有人心虚地避开视线,有人尴尬一笑,有人仍是一副坦荡模样,大大方方地望着这边,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堆人不会都看着吧?   宫侑表情渐渐凝固。   是啊,一直在被围观呢。   古森元也默默补充,不过他觉得还好,小臣和无崎表现得一点也不奇怪,两人全程都冷着脸,很好地维护了他们队的冠军形象。   “哈咳咳。”   中川终于缓过来了,他视线扫过被自己出卖的偷听众人,最后落在宫侑身上,他呆矗数秒,无比缓慢地抬肘、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宫侑学长,段子很棒!”   宫侑:“……谢谢。”   他偏过头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了正经的话题上:“所以打吗?”   单纯聊球时,寒山无崎要友善一点:“明天找个空闲时间吧。”   ……   晚饭时间。   千鹿谷荣吉和影山飞雄同坐在一桌吃饭。   千鹿谷原本打算找个空闲时间接近影山的,毕竟这次集训里,他熟悉的人除了寒山前辈就只有影山了,但寒山前辈肯定是要和队友一起行动的。   不过没想到在休息间隙时,影山就主动走了过来。   第一天还挺顺利的,希望接下来也平平稳稳的……   就在千鹿谷这么想时,有两个人来到了桌边。   “介意我们坐这儿吗?”古森元也端着餐盘,问道,他身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寒山,而是一个白发的小个子——星海光来。   千鹿谷荣吉看过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对这个跳得很高的“小巨人”印象深刻。   今天这两所学校似乎还一起合宿过,古森学长和星海学长看起来关系不错。   “不介意。”两名一年级异口同声。   影山飞雄又看向古森后方,没发现寒山的身影:“寒山学长吃过饭了?”   千鹿谷荣吉有些惊讶:影山和寒山前辈认识?   “他和佐久早先去泡澡了。”   得到回答的影山飞雄继续吃饭,然而才吃进去一口饭,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并且存在感越来越强烈。   他抬起眼眸,对上了星海光来的视线:“?”   准备享用晚餐的古森和想要提问的千鹿谷默默暂停了动作:“……”   星海光来把饭放在桌上,却没急着坐下,他挺直腰板,居高临下注视着影山飞雄:“你之前看过我的比赛吗?”   影山飞雄边咀嚼着米饭边回想:“没有。”   今年的IH,他只看了最后一天的比赛。   “那倒是表现得更吃惊一点啊!”星海光来不满地竖起眉头,“一般来说,第一次见到我跳这么高都会吓一跳,「欸——」上一声吧?!”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淡定?!来点正常的反应啊!”   虽然鸥台只有八强,但是星海学长应该挺出名的吧?千鹿谷边想边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私底下大家肯定都会研究井闼山,鸥台和井闼山比过好几场,研究时肯定能记住对面非常惹眼的小巨人。   “我有觉得很惊讶的,”影山飞雄说,“不过,可以作为参考。”   “哈?”   古森元也立刻出声:“说起来,乌野也有小个子的攻手呢。”   星海光来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有?他多高?实力怎么样?”   影山飞雄老实作答:“没有学长你跳得高,实力也是你更强。”   星海光来的眉毛轻快地挑了一下,他总算坐了下来:“等全国再看吧。”   古森元也注意到千鹿谷的表情有点黯淡。   森然……似乎没打进全国来着?于是古森勤勤恳恳地转移起话题,他问两个一年级:“集训第一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千鹿谷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影山则思索片刻,十分具体地答道:“大家都很强,虽然最开始感觉比我想得要普通,但是寒山学长和宫侑学长配合得很好,把大家都带动起来了,很厉害。”   星海光来再度皱了下眉,千鹿谷荣吉眼中闪过一丝生无可恋。   古森元也保持微笑:“哈哈,你也有不少功劳哦。”   影山飞雄:“?”   另一边,澡堂里的两人也在谈论今日的练习赛。   “影山的传球确实既稳又准,但是……”   佐久早圣臣说:“就目前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还是宫侑更强一点。”   寒山无崎没反驳:“虽然对我来说,二传手乖一点比较好,但如果站到二传的角度上,我就会换一个态度了。” [381]国青集训(四):更喜欢和最讨厌的传球。   “我近距离看过乌野队内的对抗赛。”   寒山无崎闭眼,回想着影山的传球:“影山的配球很灵动,他在传给谁、组织怎样的进攻一事上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对攻手蛮迁就的,比我想得要更在意攻手的扣球体验。”   佐久早圣臣唔了一声,他忽然得到了一个比精准稳定和乖巧更有说服力的原因:“所以,你觉得他应该和你一样?”   “这可不一样,过去不一样,现在也不一样。我应该比他看得更清楚些,但我没告诉他。”   “不是作为攻手和二传的角度啊。”   “嗯,是「我」的角度。”   “……”   “……”   沉默突如其来,寒山无崎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佐久早圣臣,他有点摸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   “你更喜欢哪种传球?”于是寒山问,“支配攻手的球还是服务攻手的球?”   雾气缓慢地流淌着,将视线模糊了一些,但话语、呼吸和嘀嗒的水声却分外清晰,每一次传入耳中,都像是石子一样下坠,撕开了身旁的迷雾。   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断了一瞬又重新连上:“我认为好的二传能兼具这两种意识。”   寒山:“这倒是我讲得不够准确了。”   “这种事就不用分得太清楚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佐久早说,“因为你不是既讨厌服务又讨厌操纵和支配吗?”   寒山笑了一下:“不管怎么传球都会被束缚,把球全权交给攻手处理就需要交付信任,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攻手的同时也需要为此负责。”   但是,寒山承诺不了绝对下球,也承诺不了赢到最后,他会怀疑攻手,怀疑拦防,怀疑场上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直觉——这就是他当二传时的样子。   他会尽力将每颗球托好,将战术规划好,等到一球传完,剩下的事就不再归自己管了,但想要逃避责任哪有这么容易呢?   大的策略是自己制订的,自己强硬的托球风格也给攻手带来了不少压力,不过自己良心不多,在意了一小会儿也就消化掉了。   等到了高中,他仍然被监督安排了不少传球练习,和一军里的每个攻手都配合过,但他既然不当二传了,也就完全不收敛了,想怎么托就怎么托。   不过这种任性的传球,佐久早还挺喜欢的,不,确切来说,是不讨厌。   寒山无崎又问:“那你更喜欢我现在的传球还是过去的传球?”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现在。”   佐久早回答得无比迅速,这让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一下的寒山有些无语:“讲得跟你过去一直在忍辱负重一样。”   “……没有。”佐久早底气不算足——他虽然没有忍辱负重,但目的可能不够纯粹。   寒山听了出来,却也没说什么:“我也会选现在,我在脑海里给自己传球时,传的就是这样的球。”   “而且,这是「我」传给「你」的。”   又是「我」。   “……”佐久早发觉自己并不比无崎客观多少。   如果那种过分强硬的球是其他人传过来的,自己的态度大概率不会那么友善。   “谢谢。”   “嗯,谢谢,”寒山的思绪开始飘散,“我小时候很认真地思考过如何让不同人完全地理解彼此,想了半天觉得只能借助外力实现。”   “造个无障碍沟通的机器吗?”   “是把大家的意识都连接在一起,我看了不少书,蜜蜂、蚂蚁还有真菌,但是看完后想了想,这种集体网络有点无聊,所有人都像溶解了一样。”   寒山无崎:“对了,要不要聊聊真菌?”   一些画面已经在佐久早圣臣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晚饭就别拿蘑菇了。”   “……如果不讲呢?”   “也不能拿。”   两人来到餐厅时,古森等人早已离开,在佐久早无声的注视下,寒山跳过夹有金针菇的菜。   但寒山偏头,嘴角倏地弯了一下,就在他即将展现自身笑话功力的前一秒,佐久早直接给了寒山一肘。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要是敢说明天见就别吃了。”   “啊,你自己说出来了。”   “……”   ———   集训第二日,上午的训练结束不久,寒山无崎和宫侑就开始了对于超快攻的尝试。   原本打算离开的人瞥见这一幕,不约而同选择了留下。   “说起来,宫兄弟也能打这种快攻呢,”千鹿谷荣吉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换搭档,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来?”   影山飞雄的语气很肯定:“一定可以,我和寒山学长打出来过。”   千鹿谷下意识嗯了一声,好几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欸——你们成功过!?”   昨晚饭后,千鹿谷向影山问了寒山的事,这才知晓寒山前辈居然是乌野那个美人经理的表弟!   影山继续说:“不过球的威力跟和日向配合时比差了不少。”   “毕竟你们不是队友,”一滴冷汗划过千鹿谷的额角,“能打出来就很可怕了……”   “嗖!”球切开气流,一道迅速的弧线飞出。   空中的寒山无崎甩臂,指尖穿过紊乱的气流,与来球相擦,但也只是一擦。   “再往上半颗球。”寒山落地后说。   “行,”宫侑爽快应下,但他也有话要说,“那你能不能正常上步?不用模仿治那家伙的节奏。”   寒山无崎直白道:“那样会更麻烦,而且我不信任你,速度自然会慢一点。”   “我不用你迁就,”宫侑挑起眉毛,“我是在给你传,又不是在给治传。”   他神情自信,话语笃定有力:“你不需要信任我,你只需要信任我的球技!”   寒山无崎突然有点心累:“你不会每个位置都想试一遍吧?”   宫侑满脸理所当然:“你和饭纲难道只打一个点吗?”   寒山无崎还以为成功几次就可以把人打发掉了,然而……   面前这位黄狒狒二传的目标是超越原搭档的配合。   寒山心底涌出一缕不爽,他冷冰冰地嗯了一声,转身暂离球场:“我调整一下。”   “麻烦快点。”   宫侑的声音被寒山无崎甩在身后,寒山站在两位看戏的队友跟前,浑身上下散发着烦躁的黑气。   难得看到无崎被二传手折磨啊。   古森元也努力憋笑,说了声“don’t mind”,佐久早圣臣把水递了过去。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气息才渐渐恢复平静。   一分钟后,他回到球场。   “嗖!”   攻手助跑,手臂后划出一道有力的弧,他从三米线旁来到网前,制动踏跳。   “咚!”塑胶地板仿佛一震,余波瞬间蔓延至看众脚底,他们仰望着中心——寒山跃上高空,闪电般甩下手臂。   传球姗姗来迟,它越过寒山,软绵绵地掉落在地。   宫侑却丝毫不气馁,高声喊道:“再来!”   很快,攻手助跑的身影又一次刺入众人视野。   寒山学长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影山飞雄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上的两人,脑海中涌出了自己托给对方的那些球。   虽然自己和寒山学长适应得很快,几球就成功了,但是……宫侑学长和寒山学长的配合会更强。   影山攥紧水瓶,他心里既不快又困惑,熊熊火焰燃高,视线更加灼热,一旁的千鹿谷默默往外挪了几步。   星海光来靠近井闼山二人:“你们要不要再练一会儿?干看着他们打也太无聊了。”   “谁传球?”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认真起来,也确实有点手痒了。   “我来传吧,”古森元也说,“说起来,光来你摸高到多少了?”   星海光来嘴角猛地一翘,像是恭候多时,他看向佐久早圣臣,得意地竖起了一根食指:“比你高一厘米!”   佐久早的最新摸高早就写在排球月刊上了,井闼山其他人的信息也在,其中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的介绍和采访连在一起,占了两页。   342cm……佐久早圣臣微微皱眉,他牢记此数据,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算了算:“你的弹跳高度好像超过你的身高了?”   星海:“……”   他沉默半天才开口纠正:“IH时就超过了。”   佐久早哦了一声,补充道:“对了,无崎是345cm,元也是……”   星海忍不住了:“你这是在炫耀你们被排球月刊采访的事吗?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   古森:“……”这种三米四的聚会还是别带上我这个自由人了。   “砰!”   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响起,三人的注意力被全数扯了过去,但球飞速坠落,他们只捕捉了它从地板上弹起的身影。   空气仍嗡嗡颤动着,那条球行过的路线无比滚烫,清晰得如同有了形状。   “Nice ball!”宫侑笑眯眯道。   寒山无崎总算是开口夸了一句:“传得不错。”   “我来拦网。”佐久早圣臣收回视线,对星海光来说。   星海光来满意地接过了扣球一职,迫不及待地迈开一步:“走吧。”   几个人没练习多久,就被火烧呼太郎叫停,场馆里的一堆人都被赶去了餐厅。   在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十几分钟,寒山无崎和宫侑又抓紧时间练了练,进度来到了四号位的扣球上。   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宫侑却毫不犹豫地在练习赛中启用了这招——他和寒山今天仍在同一组。   然后——   “嗖!”球快速掠过寒山。   两人失配。   准备叫好的临时队友和如临大敌的对网众人目送着此球落地,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寒山无崎甩了甩挥空的手臂,随后看向满脸写着再来一球、似乎永远不会放弃的宫侑:“……”   就在宫侑以为对方会露出练习时那种毫不介意、只想着扣好下一球的神情时,他接收到了一道令人脊背发毛的死亡射线。   出现了!绝对会让饭纲前辈做噩梦的眼神!   古森元也在心里解说。   寒山无崎最讨厌二传擅作主张将那些完全达不到他标准的球直接投入实战:“再在比赛时传这种球就别练了。”   宫侑:“……是。”   嗯,自己只是看在这家伙练习时这么配合的份上才答应的。   ————————   1.面对57时,古森喜欢放松大脑,sks则是一直在高强度用脑,其他时间放松。现在sks连57的奇妙笑点都能预判出一些(他一直觉得这些笑话是在占用自己的大脑内存,但每次丢出去,脑子一启动就又安装上了)。   2.浏览排球月刊的昼神:唉,连体婴。   3.57没用这种眼神看过饭纲,但饭纲那段时间经常脑补,确实为此做过一个噩梦。 [382]国青集训(五):三个「二传手」一台戏。   “Nice catch!”   佐久早一传到位,影山调整了一步,将球稳稳送入千鹿谷手中。   千鹿谷利落甩臂,砰声却与一触的喊声相连,球从寒山手上弹起,千鹿谷重重落地,脚被震痛。   竹下边感叹着好厉害边将球垫起。   左撇子这么少见,但影山却能和千鹿谷这么轻松地配合上,而寒山学长的拦网也根据扣球手的不同情况做出了调整。   影山的视线从麻烦的副攻身上挪开,盯紧了球的去向,他交叉步移至右翼,和星海一同起跳,把那声“one touch”还了回去。   影山打出暗号,与千鹿谷交换眼神,然而拦网完全无视了跑快攻的千鹿谷。   影山的视线过于明显了。   寒山来到右翼,目光锁定助跑的佐久早。   佐久早冲跳进前排,与双人拦网对峙,来球舒适,他顺畅地蓄力,扣得极为干脆。   “砰——”球狠狠擦过宫侑手指,飞落至界外。   影山说了一句“扣得好”,又问起两名攻手的扣球体验。   “真是个乖宝宝,”宫侑望着这幕,小声嘀咕,他随后发现寒山看了过来,宫侑挑了下眉,“不是吗?”   寒山面无表情:“我喜欢老实点的托球。”   “你这家伙的托球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砰!”星海的大力跳发球打翻近藤,球从接发者崩开的双臂上弹起,冲至网口。   寒山反应迅速,当即踏地跃起,千鹿谷连忙跟上,两双手先后按上那枚球。   力汹涌却短促,闪电一瞬后,胜负分出——球落进千鹿谷一侧。   但只听嗖的一声,落点附近多出一道人影。   古森猛地探出手臂一捞,球被救起,而救球者利落地从地板上爬起,接着后撤,给二传和攻手留足了活动空间。   “继续!”   影山抬肘把球送至四号位,并把球按佐久早的要求托得更高了些。   边线之外,佐久早迈开脚步,视野中那道飞出的弧线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未扣球,他掌心里就涌出了温和且饱满的触感。   然而那个熟悉的传球者正在对网,三人拦网汇聚,佐久早制动踏跳,拦网随后升起。   拦网紧跟,像拽在风筝下的那条线,它绷直、绷紧,佐久早瞄准空隙,争分夺秒挥臂,寒山手臂却凶猛地斜压下来,堵住来球。   “砰—咚!”   球掠过下坠中的攻手,以更快的速度砸向地板,清脆的撞击声炸响,防守者本能倾出的身躯僵了一瞬。   “Nice block!”   寒山学长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影山觉得刚才那球应该是目前为止自己给佐久早学长托过的最顺手的一颗球,结果却……   必须甩开拦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砰!”古森并臂接住宫侑的跳飘,一传半到位。   影山果断托出一道平弧线,借助网长直接甩开古田和近藤,但寒山就守着右翼,盯紧了扣球的佐久早。   佐久早甩臂截球,选择了最为顺手的斜线,寒山手臂摆出,从攻手的视野边缘劈进了中央。   但寒山仍防得有些勉强,球从他手上弹飞,竹下艰难救回,宫侑丝毫不打算就这样无攻过网,他将球调整,为近藤传出了一颗漂亮的高球:“来!”   近藤挥臂打直线,球却被拦网撑起,后方星海垫起高坠而下的球,一传到位,影山轻跳,迅速二传。   球接连跳了三次,弧一次比一次小,节奏飙快,然而——拦网依然跟了上来,并且是两人。   倒退回零点几秒钟前,寒山轻抓了下古田的肩膀,动作突然,古田被吓了一跳,但他身体本能地跟着对方行动起来,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球传出,手臂前压,快攻结结实实地撞上拦网,嗡鸣声漫上古田耳朵,直至此刻,他才回神。   啊?又拦死了?!   古田慢半拍地思索着寒山的预判,冷汗狂冒。   佐久早连续扣了三次,体力有所下滑,并且后两次都没能下球,所以直接排除,后排的两个攻手似乎也没什么动作,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快攻和二次了,但是……   宫侑瞄了眼中川,他过去在和洛山的交流赛里吊了不少二次,好像给中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现在对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戒备这种球。   因此,快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众人默默凝望着寒山,寒山却在回顾平拉开时的六分拦网——跳得太急了,手臂有些偏离,差点就被佐久早绕过去了。   被完全猜中的影山满脸不快,脑子却同样一刻不停,他划掉被寒山重点盯防的佐久早,划掉每一次都被抓住的千鹿谷,琢磨着二次和后排的可行性。   宫侑舔了下略微发干的嘴唇,他努力控制住手上的力量,将球抛至一个适宜的高度。   “砰!”一枚跳飘球袭向星海所在的一号位。   “我来!”古森扑出,两臂飞速插至球下,将飘晃的落球垫起。   他两手撑着地板平稳落地,接着借力弹起身子,从星海的助跑路线上闪开。   给星海吗?   寒山望着对网一传半到位,影山姿势克制,后排的星海和寺岛都在做助跑准备,古森垫步调整,不急着上前保护,以及……   “嗖!”佐久早快速地踏出一步,踩上平拉开的节奏,他动作干脆有力,把将关注倾向左路的寒山牢牢扯住。   而影山双手举高,将球送往离寒山最远的一点。   球又高又快,星海在三米线后屈膝制动,他重心下沉,整个人仿佛压缩至极限,然后,咚的一声,他从地板上弹起,来到高空,把蓄满气力的手臂挥下。   “砰!”一发直线精准穿入双人拦网中央,球重重坠地。   “Nice ball!”   见星海下球,影山松了一口气,准备发球,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瞥见另一侧的寒山、佐久早和寺岛,胸膛莫名一堵。   “怎么了?”古森问他。   “没事。”影山下意识回道,但在下一刻,他猛然想明白了那股憋屈感的由来——   自己刚才……在躲着寒山学长的拦网。   必须注意了。   影山深呼吸,踏入发球区。   几秒后,一枚强劲的跳发球飞出,它压上网边,线路突变,坠落在了近藤脚边。   “好发!”   ……   练习赛结束后,寒山无崎离场,和昨日一样没和临时队友们多交流一秒钟,宫侑这次没跟上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享受了一阵子清静,才开始拉伸。   两人平躺在地板上,挨得不紧,但间隔远比其他人要小。   寒山侧压了一会儿左腿,便换了一只腿,头则转向了右边,刚好与佐久早四目相对,佐久早愣了一下,默默把头扭了过去,也换压右腿。   静止了三秒后,佐久早圣臣忽地开口:“说起来,影山今天的传球是不是有点躲着你?”   “前期有一点吧,中后期倒还好,”寒山无崎懒洋洋地说,“今天你扣得怎么样?”   “比昨天好。”   “把需求提出来就好。”   “如果攻手对自身认知不足,就麻烦了。”   佐久早顿了顿,继续说:“不过一个人就算思考得再全面,有时也难免产生一些疏漏。”   “也就是需要其他人补充角度。”   “嗯。”   于是两人一边互换视角复盘,一边拉伸,到坐位体前屈的阶段时,已经有几个人起身了。   寒山无崎余光扫过,发现做完拉伸的宫侑正朝这边走来,不过对方没来骚扰自己,而是去找了数米之外的影山飞雄。   宫侑说了几句话,影山飞雄的脸色很快就阴沉了起来,低气压甚至蔓延到了寒山无崎这边。   宫侑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完全察觉不出气氛有什么变化,不过他倒是感受到了有道视线跟在自己身后,格外扎人。   他转身,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寒山无崎,便朝这位只对正经话题感兴趣的家伙招了下手:“聊球不?”   这下影山飞雄、千鹿谷荣吉、星海光来以及不知为何没和队友挨着的古森元也都看了过来。   寒山无崎神情坦荡,问道:“你们聊到哪里了?”   “我在说飞雄的传球有点乖巧。”   影山飞雄的脸更臭了。   ————————   正文写得有点少,见谅,于是写了点乐的。   在同队的两名队友光明正大内战、二传手暗中较劲、某副攻连续拦死令周围人怀疑人生的情况下,是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负重前行?是谁为最后的胜利打下了关键的基础?   金牌辅助——古森!   战绩如下:防起被寒山按过来的球,防起宫侑的跳飘,替星海接发并及时闪开保住了一个进攻点……以及在拉伸时走远给某些人留下独处空间。(古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开但总感觉走开比较好。) [383]国青集训(六):那个想了很多很多的人。   在很小的时候,寒山无崎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冬天为什么会下雪,比如人为什么会做梦,又比如为什么自己爱想这些事而其他人爱想其他事。   第一个和他一起思考着这些事、给了他满意回答的人告诉他:“你是特别的。”   第二个人讲的话总是让人又胀又空,上一刻吞入腹中下一刻又出现了天边,对方告诉他:“你要去理解其他人。”   他尝试理解其他人,他追求一种清晰的感觉,他必须真正做过一件事、受过思考的苦,才能肯定自己消化了这份道理。   不过很少人会像他这样想得这么复杂。   他们有的只是想随便找到一个权威观点作为依靠,有的明明有了倾向却还要从他人那儿获得支持后才肯下判断,有的一直盯着、困扰着最眼前的东西,拒绝那些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物……   为什么不能再多想想呢?为什么不能更坚定一些?   但或许他们已经在努力想了,已经足够坚定了,只是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们也不需要达到他的要求。   寒山无崎扭动按钮,花洒中源源不断的流水被截断,四周愈发的闷,他突然想泡在冷水里,紧接着想起了泡在冷水里的土豆片。   希望晚饭有土豆丝,口感脆一点。   嗯,刚刚想到哪里了?   寒山无崎跨进浴池,让热水没过肩膀。   他不喜欢给人指点迷津。   因为大多时候都聊不到一块去,非常无聊;因为说这种话太过轻松;因为怕有些人就这样轻易地信了,他不喜欢思想的单方面渗透。   他希望自己的观点变成别人的观点,即改造别人,这是人之常情,但他又希望看到他们辩驳、反抗,说出自己的疏漏。   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波纹,佐久早圣臣在不远处坐下。   寒山无崎意识到自己又跑远了,他现在真正烦恼的是影山的事。   “二传手都好麻烦啊。”寒山无崎低喃。   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说道:“你也挺麻烦的。”   寒山无崎往上坐了些,把手搭在了浴池边沿:“如果影山主动过来问我倒还好些,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是要自己先琢磨一会儿,宫侑扔了个乖宝宝评价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倒是潇洒。”   “你不也没管吗?”   “因为拉伸还没做完。”   佐久早没问话,寒山静了数秒,又开口:“好吧,主要是我不喜欢主动找人。”   “还是等他先想一想吧,希望别影响到明天的训练。”   佐久早翘了下嘴角:“你还蛮有良心的。”   “你这时候应该说我性格糟糕。”   “但是每次别人有问题找你,你不都会认真解答吗?”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跳河,你难道能无视吗?”   “好极端的例子,”佐久早说,“我大概无视不了。”   寒山偏头,他凝望着佐久早,眼神和话语格外认真,却又轻得像一阵风,刚来到佐久早身边就散了:“我现在就想跳河。”   “……”   “……”   整片空间忽然被寂静所吞噬,墙壁上悬满了水珠,密密麻麻的,像是隆起的疙瘩。   佐久早的呼吸重了些,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开口:“不行。”   寒山立刻接道:“为什么?”   “会感冒。”   寒山颔首,模样还是那么认真:“我知道了。”   寒山和佐久早继续泡了几分钟才起身,两人吹发、洗衣,有条不紊地做着日常事,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   过来洗澡的古田本想打个招呼,却被这股比昨日更加可怕的气场劝退了。   餐厅里人很少,中川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平板,平板是静音的,但他看到那两人进来,下意识扒拉了下音量,最后干脆点了暂停,快速吃光剩下的饭菜。   寒山无崎坐下,用筷子戳了戳格外绵软的土豆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要死的意思,这只是一种「去除淀粉、防止氧化变色」的方式。”   佐久早圣臣静了几秒,回道:“其实还好,我有时也有些类似于「世界快点毁灭」的想法,不过只是想法。”   寒山总算有了点食欲,他不再折腾土豆泥:“那么你也可以对我这样说。”   “说什么?”   “世界快毁灭吧——”寒山有气无力地说,并把尾音拖得很长。   佐久早蹙紧眉头,严肃地盯着寒山,但他最终没能阻止那道笑音飘出鼻间:“你这家伙果然是我身边最大的污染源。”   “彼此彼此。”   两人解决晚饭,前往宿舍,步伐比来餐厅时轻快了不少。   宿舍是两个人一间,寒山和佐久早住在一起,隔壁则是古森和竹下。   两人经过,却发现古森房间的门半掩着,嘈杂的人声从缝隙里泄出。   佐久早圣臣疑惑地推开门,看见古森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堆牌前,似乎在玩什么游戏。   “啊,寒山学长好,佐久早学长好……”去房间拿水的中川一回来,就看到了堵在古森房间门口的恐怖学长,他立刻呆滞在原地,好半天后才打了声招呼。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里面的人除了古森外都是一年级,跟小学生春游一样……   “玩桌游,”古森元也看见了两人,解释道,“集训这两天挺累的,所以玩几盘放松放松,大家顺便也能熟悉一下。”   竹下隆忙不迭点头,介绍起规则:“就是抽两张牌,一张写着题目一张写着数字,根据数字大小给出心里的答案。”   这款桌游其实是柏木前辈借给他的,说是可以帮助陌生人迅速破冰——他那帮前辈有点担心他适应不了没有熟人的集训生活,辉远前辈甚至害怕他被人欺负,还让自己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那个寒山学长。   竹下觉得这算劳逸结合,但他不清楚别人的态度,这毕竟是国家级的集训,而且春高在即,大家都在努力地锻炼自己。   但为了不辜负前辈的好意,他还是试着邀请了一下古森学长,没想到对方居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他再接再厉又邀请了几人,也都成功了。   “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要试试吗?”   “不了。”   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   众人目送着寒山和佐久早转身离开,中川见两人进门,也钻进了房间,将门关紧。   中川坐下,得救般喘了一口气后问道:“佐久早学长和寒山学长除了排球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兴趣爱好吗?”   “怎么可能,”古森说,“他们当然有其他的爱好,不过排球应该占着最多、最重要的部分。”   “说起来,排球也确实占了我日常生活的大半时间,没打排球前的我肯定难以想象,”竹下感慨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原本以为大家是从早练到晚、不会在排球外浪费一分一秒的类型。”   千鹿谷不禁吐槽:“连吃饭睡觉都没有吗?这简直是超人。”   古森将面前的两张牌翻开,分别是「此地出现什么东西会让你感到吃惊」和「60」。   他思索片刻,说道:“打毛线的寒山。”   其他人:“???”   半晌后,有人噗嗤一笑:“古森学长你好幽默啊,不过寒山学长和编织的事搭起来真的好怪哦,应该有一百的程度吧?”   古森笑而不语。   与此处隔着一道墙的房间里。   佐久早圣臣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书,昨晚他停在了夹着论文的一页。他浏览过寒山翻译出来的重点,仍旧打算全看一遍,于是慢吞吞地啃了起来。   寒山无崎则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比赛录像,他将声音调低,控制在不会干扰到佐久早的音量上,然后拿出了毛线、棒针和一条织了一半的灰色围巾,一心二用起来。   ———   集训第三日。   竹下隆和中川空结伴前往健身房,二人在一同玩过昨日的桌游后,已经建立起了普通朋友程度的友谊。   他们起得很早,健身房里的人不多,只有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在跑步,而在两名一年级生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等时间到了,众人又前往排球专用体育馆集合。   上午教练会讲会儿课,有姿势细节、步伐的调整等等,其中很多东西对竹下来说非常新鲜。   大家听一段练一段,白板在不知不觉间被填满。   扣球练习结束后是3V3环节,竹下待在一边,望着球飞来飞去。   寒山无崎也没上场,他靠在墙边,观察着场上的选手。   “嗖——”宫侑托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四号位上,古田找准时机助跑起跳,打点舒适,他瞄准拦网空缺,转动腰腹和臂膀,将球稳稳包住。   “嘭!”犀利的小斜线擦过双人拦网,轰地坠地。   “扣得好!”宫侑夸道。   古田默默攥紧拳头,回味着刚才的扣击手感,没有及时回话。   他也打出过不少小斜线,但是刚才那一球……真的非常的顺手!   宫侑看着对方满足的神情,笑容深了些。   影山飞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矗在场下,神情略显紧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又闷又呆。   状态看起来很一般啊,寒山无崎观察着影山。   接着另一边的场地换人,影山小跑着上场,托了几枚中规中矩的球。   状态确实一般,寒山想。   他思索良久,还是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找上了教练。   火烧呼太郎对寒山的到来很是吃惊,但他推推眼镜,压下了心中的波动:“有什么事吗?”   “请问之后的练习赛,我和影山在一个组吗?”   “在的。”寒山和宫侑已经搭档两天,也该换一换了。   得到答案的寒山无崎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火烧呼太郎立刻叫住他。   “影山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他今天状态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观察力还挺强的。   寒山无崎打量着火烧呼太郎,但他突然想起监督对自己说的话,勉为其难地把对方当作班主任来对待:“他被人指出了不足。”   “不足嘛……”火烧呼太郎点点头,没再多问。   于是寒山无崎再次转身,但在抬脚的前一秒,他再次被火烧叫住。   “说起来,寒山你的扣球姿势有点多变,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快攻却被你扣得很麻烦,最好还是稳定一下。”   寒山无崎脚步一顿,他睫毛垂下,一瞬后便抬起来,他眼睛漆黑,却不再如第一日演讲时那样冷漠和死气沉沉,那道视线笔直刺来。   “因为想多了,以后会避免的。”寒山平静地说。   ————————   宫侑←kgym←57,套娃般的盯人。 [384]国青集训(七):二传是支配球场的存在。   影山飞雄给寒山无崎传过不少球,但在团体六人对抗赛里的配合却是第一次。   有这样一位实力强大的攻手同队,传球的选择便能更加灵活多样,不过……寒山学长貌似很讨厌把没配合过或者不熟练的招式搬上赛场。   如果可以,影山也想和对方配合些其他招式,比如背飞,又比如超快攻。   影山回忆起宫侑学长和寒山学长的配合。   他与寒山学长配合时,打点和调整方向都是寒山学长直接告知的,他只需要传出对方需要的球——寒山学长是位非常聪明的攻手,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身,相信对方就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宫侑学长却同时对寒山学长做出了要求。   影山其实也能感觉到寒山学长和自己配合超快攻时没有使出全力——对方要的打点和日向常扣的打点位置基本一致。   只有打普通的快攻时,寒山学长才放开了手脚,扣球高度明显高了一截。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说出来?   因为相信寒山学长的判断,还是因为……   「我们不会再跟随你了。」   「你有没有100%给出攻手想要的托球,有没有为此进行过努力?」   「你打起来球来……」   一个个画面接连出现又消失,话语回荡在影山耳边。   「完全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影山。”寒山喊了声发呆的影山。   影山回神,练习赛即将开始:“是。”   寒山言语简洁:“传个好球。”   影山用力地点了下头。   宫侑瞄准五号位跳飘,古田上手将球接住,一传远网,影山两三步移至落点,弹簧般的双手与球相触,而下一个瞬间,寒山起跳。   “砰!”寒山甩臂,扣下那枚送到自己手边的球,那球与热身时几个传球的落点几乎完全重合。   一道回手线拐出,球绕过前方拦网,宫侑迅速往身侧递出手臂,球却更快地掠过他,砸上地板。   “哦呀~”宫侑本以为影山在寒山面前会表现得更加乖巧老实,没想到对方托得还蛮快的,点也很高,不像和其他人配合时那般迎合。   或者说……这就是寒山想要的托球?不过这球应该可以再高一点。   比宫侑学长的托球低,影山偏头望着那张冷淡的面庞,寒山却对此球毫无评价,只等着下一球的发出。   影山抛球助跑,跃至最高点,挥臂击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一号位上,星海飞快移至落点,他双臂在中央并紧,与球相撞,接着他向后坐倒,将力吸收,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宫侑脚步一转,绕开接发者,及时来到前排,他手腕抖动,把球送至高处,还给对面一发同样有力的短平快。   然而短促的碰撞声炸响——双人拦网截住此球,寒山手掌下压,将球按向地板。   但在球落地的前一刻,佐久早的右手插至球下,极限起球,他整个人擦上地板,掌心一片火烫。   传球线路暴露,星海强攻,三人拦网围堵,寒山捕捉到星海的动作和视线,熟悉地撤下手臂,但左侧的中川和古田仍立在网上,最终被星海打手。   叫好声中,星海扬了扬嘴角,随后轻啧:“又被那家伙猜到了。”   其他人不禁瞥了眼因报仇心切被抓住的宫侑,宫侑笑容一僵:“发个好球。”   竹下扭头又吹捧了一下救球的佐久早,佐久早简单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前排的寒山和影山,盯住接发。   数秒后,星海的大力跳发球飞入对网,古田两臂并紧,球在其上弹高:“抱歉高了!”   影山传给中川,大斜线被拦网撑起,宫侑这边防反流畅,一传到位,二传衔接,持田快攻掩护,四号位上,真正的进攻者笔直向前。   佐久早来到网前,拦网二人,寒山定位、领着中川蓄力起跳,他封住直线,手臂前压,进一步侵占着佐久早的扣球空间。   佐久早转体挥臂,却利落击出一发斜线,仿佛早有预料,他绕开面前的双人拦网。   但包住球的下一刻,佐久早猛然想起什么,他视线被球拽下,寒山偏头,也往后方望去——   古森微调一步,两臂一抬,卡在球的必经之路上,但这球比平时要重,转得也凶,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砰!”球高高弹起,飞上网口。   持田和古田争球,后者落败,坠下来的球再次被古森垫起,影山拔腿追球,余光匆匆扫过周围,却接收到了寒山的眼神,影山便把球交给对方。   “中间!”拦防围住寒山,六条手臂打直,不敢轻易前压。   寒山配合着这枚传球跃至更高处,姿态里未显出一丝艰难,他挥臂分外轻巧,借绷直的拦网扣出一发反弹球。   “再来一球!”古森与之配合,稳稳将球回收。   井闼山这三个人里不管是谁和谁组合,配合都非常默契啊……   其他人忍不住想。   一传到位,众人精神集中,影山也回到了网前,短短几步,他就确定好战术,向己方队友打出了手势。   寒山再度上步,却踩着快攻的节奏,而在更远处,中川和古田同时做着进攻准备。   究竟该给谁?   调动起三点攻的影山还在思索。   寒山学长方才扣过了,不该过多消耗,但是,寒山学长下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寒山只差最后两步,球也愈来愈近,裹挟着热量的气流先一步压在影山掌上,影山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停在那颗反弹球上。   画面啪啦碎裂,数条直线穿过影山的身体和四周空间,他不再犹豫。   影山遵循着感觉触球,具体的线路在一瞬之间便出现在了上方,他将球托出。   “嗖!”球闪电般越过网口,带着危险的气息。   寒山捕捉到此球的轨迹,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托球的影山紧接着反应了过来——高了!   球比约定的点高出了快半个球,但寒山已经起跳,扣球者全力展开身体,快速调动手臂,尽可能将点拔高。   影山的心跳几乎冻结,他紧盯网上的状况,一刹那被拉长,但时间仍不可逆转地流逝着,球与攻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寒山最终碰到了球,他手指绷直,指腹和球面轻而险地一擦,十分勉强地改变了球路。   随着球歪斜地躲开佐久早的拦网,影山的道歉声响起,二传手抿直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Don’t mind!”古森等人赶忙喊道。   寒山没有回复,他刚缓了一口气就奔往右翼,宫侑托出的球飞过大半张网,被佐久早扣下,寒山手臂摆出,与那道锋利的直线错过。   “砰!”   影山目送着球落地,平常的一幕却有些刺眼,对网传来叫好声,他转动脖子,咯吱一声,扫过去的视线像是卡壳般停在了半路。   他望着那个毫无反应的背影,想再次为失配的事道歉,话语却堵在了喉咙里。   古森几人也被感染得紧张起来,他们看看影山,又看看寒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寒山……应该不会直接黑脸吧?   “我还以为你再过几球才会发作。”寒山语气却很平和,他复完盘,总算把头转了过来。   影山:“?”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寒山走过来,他眼中倒映着一张困惑且烦躁的面庞。   寒山直截了当地发问:“你想传哪个点?”   影山倏地平静了下来,他牢牢盯着面前的攻手,果断答道:“刚才的点。”   “那就这样传,”寒山的视线从影山身上挪开,他望向额头开始向外冒汗的古森,“给个好一传。”   古森瞪着一对眼睛,停顿许久后才开口,每个音节落得很重:“我努力。”   寒山嘴唇翕动,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他音量很小,只有身旁的影山能够听清。   “任性一点。”   影山猛地眨了下眼,呼吸变得异常灼烫。   这家伙居然是这么关爱后辈的人吗?   宫侑在心里嘀咕,他对寒山的双标有点不满。   星海想起那句格外响亮的“给个好一传”,好胜心同样愈燃愈旺,眼里再容不下除古森以外的接发者。   察觉到自己被盯上的古森抽了下嘴角。   无崎绝对是故意的,不过自己大概不用跑太远了。   所以定好的战术还是快攻?   佐久早等人的目光依次扫过寒山和影山,最后汇聚在古森身上,等待着一传的结果。   “砰!”跳发球发出。   古森上前,两臂递出,快速靠近来球,两者相撞后弹开,球飞进前排,弧度很低,但足够了。   影山降低重心,如同弹簧一般压缩着自己,他找到合适的位点,寒山的身影也来到他跟前,攻手步伐干脆有力,影山仿佛能听见那道从高打点处传来的饱满的扣击声,但他更先看到了被攻手牵扯住的拦防。   他当然相信寒山学长能够突破防守,他也想为对方托球,只是——   这个诱饵放着不用也太可惜了!   影山触球,一跳利落的弧线划过,寒山扣空。   寒山向下落去,落地的一瞬,震感蔓延,左上方传来一道饱满的触球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砰,古田下球。   所以,我讨厌太有想法的二传手。   寒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被骗的佐久早递来一个不爽的眼神。   “Nice ball!”影山夸完古田就没了下文,古田收下此话后朝着寒山瞅了数眼,才把影山的注意力引到了寒山那边。   影山和寒山对视一眼,影山想了想,认为对方在等自己的发球祝福:“寒山学长,发个好球!”   寒山:“……”   寒山嗯了一声,走上发球区,他在眼尾微翘的星海和佐久早里挑选一番,瞄准了后者。   “砰!”   混合了跳飘和跳发的球袭来,佐久早接飞。   ……   今天应该是集训以来寒山无崎最累的一天,他还从来没这么迁就过一个二传手。   寒山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全力跑了多少次,又在这些全力的回合里当了多少次诱饵。   他原意是想让影山传得更大胆些,对方虽然做到了,但是——   这家伙最针对自己,他传给古田、中川那几人的球只试探着高了一丢丢,换作自己来传,要求还会更高。   “这就是强者应有的包容啊。”古森元也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调侃起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回击:“指你一传太远影山硬组织起了战术攻吗?”   古森元也:“……”   “影山对一传的要求确实低,”佐久早圣臣想起那几发强行的快攻,“很麻烦。”   寒山无崎赞同地嗯了一声:“不过不知道他体验过了这种水平的配合,回队里又会发生什么?”   古森元也瞳孔地震:“你不是在好心帮忙吗?”   寒山无崎凝视想岔的古森:“说实话,在你眼里,我原来是一个恶毒的阴谋家吗?”   这家伙顶多是个消极的别扭怪。   佐久早圣臣望着古森爽快地道了歉、寒山爽快地接受了道歉。   寒山无崎却突然偏头,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三人发现了观察着这里的影山飞雄,对方完全不知道遮掩一下视线。   影山飞雄攥着水瓶,他犹豫片刻,主动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瓶中的水仍在晃动。   “有什么事吗?”寒山无崎问。   “那个,寒山学长,「任性一点」是什么意思?”   佐久早和古森眼神微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汇,寒山则是耐心地反问:“你的理解呢?”   影山想了想:“是我可以托得更高的意思吗?”   寒山无崎没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继续问了一个问题,和他几天前问佐久早的那个问题差不多。   “你认为二传手是一个怎样的位置?”   他目光犀利:“支配者,还是服务者?”   影山飞雄呼吸一滞,他似懂非懂,但那句话已顶着缺氧感出口:“二传是支配整个球场的位置!”   远处的宫侑离开倚靠的墙壁,他挑起眉毛,颇感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那你就是这样的二传。”   寒山无崎轻笑了一下:“你没必要去迎合别人,他们如果真的想跟上来,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咬住你、不断地去尝试超越你,让你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而你——”   “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做好你的二传。”   寒山的话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四周猛然陷入死寂,只剩下了微弱的吸气声。   任性的家伙。   佐久早和古森勾了勾嘴角。   星海双手横在胸前,眉宇间浮出一抹不爽。   影山面颊上的肌肉用力地抽动了一下,几个呼吸后,他猛地回神,“是”的回答打破了寂静,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但下一秒,空气里的弦再度绷紧。   “可惜了,你继续打二传一定很有趣。”宫侑说。   寒山学长以前是二传手?   影山没吃惊多久,他见过寒山传球,技术很好。   寒山无崎回:“但我不会打二传的。”   ……   集训最后一日,对抗赛的规则有了变化,火烧呼太郎决定将众人的位置打乱。   寒山无崎盯着自己抽出来的签,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个英文字母——“S”。 [385]国青集训(八):同事,上级,封建家长。   自从打排球开始,寒山无崎就和二传手这个位置不对付,他不喜欢打二传,也和那帮正经的二传手聊不到一块去。   但该扣得扣、该传得传,寒山对到手的球还算负责——至少他没在这些方面出过大岔子,现在也是一样。   他打量着自己的临时队友。   因为分组同样是抽签决定的,所以两边的实力并不平衡,对面有五个技术全面、在本次青训里处在上游的人——佐久早、古森、影山、星海和宫侑,自己这边攻手的实力虽然勉强能一看,但还是差了些水平,打乱位置后,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有点难打啊。”千鹿谷荣吉小声嘀咕,但当他扭头看向寒山无崎,眉宇间的那缕愁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有寒山前辈在就好。   其他人也都望向寒山无崎,等待着对方统筹,寒山无崎仍在思索,迟迟没有说话,那道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视线依次扫过每个人,几人被看得汗毛直竖。   “寒山同学,”寺岛有点受不住了,率先发声,“你有什么想法吗?”   寒山总算开了口:“你们中还有谁能托球?”   他这边的人除了竹下外都是攻手,没一个二传手。   岩井和竹下犹豫了一下后举手,寒山颔首示意明白:“如果我参与了一传或者进攻,传球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到时候会喊的。”   见二人点头,寒山继续说:“我转到前排时,一传麻烦离网近点,方便打二次,另外,我不会把球全都传给事先确定好的对象,掩护者也请做好进攻的准备,至于剩下的,就热完身再说吧。”   几天的相处下来,寒山也对其他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古田同学线路灵活,只是控球不够稳;寺岛同学擅长抹球和吊球,力气偏小;岩井同学一米九五,弹跳还行,不过扣球技术一般;中川同学力气大、速度快,但技术不太成熟;竹下同学的防守不错,只是适应能力一般,经验差了些。   寒山抬肘,将球送至三号位,球速不快,弧度柔和,中川起跳挥臂,轻松包住此球,他未消耗多大精力就扣出了一发漂亮的长线。   砰声响起,中川随后落地,小小惊呼了一声。   这完全可以转职二传了吧!他边想边朝后方走去,却被寒山叫住。   寒山不说扣得好,也不问扣球感想,只是冷冰冰地讲道:“再高半个球,你全力跳。”   排在下一位的千鹿谷顿时想起了当年的煎熬,美好的回忆滤镜即刻碎裂,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中川心里也涌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乖乖走了回来,准备助跑。   这一球的手感仍旧不错,除了到达此高度有点费力以外,然后,中川听到了寒山的下一句话——   “再高一点。”   中川全力助跑,将地板猛地一蹬,跃至上空,他甩出手臂,球却越过了指尖。   于是寒山把高度降了下来,又给中川传了一球。   四球扣完,中川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寒山便喊了千鹿谷,毕竟时间有限,如果在队里,他起码得再磨十遍。   不过这只是个临时搭起来的队伍,人员间没那么多默契,各自还打着不熟悉的位置,寒山无崎不打算为难他们。   “嗖!”寒山在给千鹿谷传了一颗格外舒服的球后又把球撩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上。   千鹿谷暗自叫了会儿苦,继续扣了两球,却发现后两球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费力。   寒山和每个攻手都这样配了几球,掌握了大致的界限,才开始像另一组一样练习。   攻手在他前方接连起跳,打点起伏,位置变幻,他一遍遍打磨和加固着印象。   “给每个人的球都不一样呢。”抽空过来围观的云雀田吹摩挲着下巴,他随后看向另一边,抽到二传签的星海也在托球,对方的技术同样不错,但相较而言,还是做过二传的寒山处理得更加娴熟和细腻。   火烧呼太郎说:“不过寒山和攻手交流的意愿不是很积极,他初中也是这样,性格非常冷淡。”   他和队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是队友,反而更像是陌生同事或者上下级。   “确实冷得出奇,”云雀田吹笑了一下,“但是他传球的态度蛮端正的。”   两组节奏不同的扣球声在场馆里跳跃、碰撞。   宫侑和影山飞雄瞥了眼寒山的动静,而后专注眼前的球,星海光来稳住自己的节拍,将球传出,佐久早圣臣边观察着球边调整步伐,与其配上,古森元也活动了一下脚步,接着助跑。   哨声突兀响起,寒山无崎接住下坠的球,没有将其传出。   两边人员陆续走上球场,星海则前往发球区,他拍了拍手里的球,然后将其往前上方一抛。   “砰!”一枚大力跳发球跨过中线,宣告着比赛正式开始。   寒山这边四人接发,球袭向岩井,不远处的竹下脚步跨出,伴随着一声“我来”,他两臂横在了岩井前方,与球相撞。   竹下的卸力不够充分,球飞得又快又转,一传格外近网,寒山两三步移至网边,拦防炙热的视线从球上挪开,扎在了这位临时二传手的身上。   寒山同样观察着他们。   拦网为分散站位,负责自己这块区域的是新鲜出炉的主攻手古森,在地面防守的影山和宫侑位置靠后,千鹿谷和中川按照指示开始跑动,对面的注意力有所转移……   寒山的目光聚焦在球上,球旋转着落下,狂躁的气流袭来,但下一刻,它就被另一股力强迫着改变了方向——寒山左手一晃,球越过网口,掠过宛如摆设的古森,朝地板飞速坠去。   “!”宫侑和影山瞳孔一缩,重心即刻倾出,却还是慢了一步,球就这样咚地落在了他们的中央,异常刺眼。   居然一上来就二次……   两人沉默着爬起,“don’t mind”的安慰从他们身上滑落,宫侑嘴角扬起,笑容灿烂而瘆人,影山不爽地抿了下唇,神情里却还带着一丝兴奋。   气氛微妙,千鹿谷等人害怕地看了眼朝发球区走去的寒山。   这落点绝对是故意的吧!   寒山神色如常,他抛球助跑,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一枚跳飘球跨过网,急坠而下。   宫侑大步上前,重点跟着球一同下沉,球愈落愈飘,他两臂递出,只与球轻飘飘地擦了一下。   “好发!寒山(学长)!”   “再来一球!”   寒山的下一球瞄准了影山,仍旧是一枚跳飘。   星海有些憋屈地待在佐久早的斜后方,球斜落在地,他不爽地啧了下嘴。   他们这轮的后排是自己、宫侑和影山,佐久早和古森会后撤参与接发。虽然宫和影山的防守还行,但如果寒山一直针对这两人,这轮一定会卡上很久。   佐久早正好转过头去,两人对视了一眼,果断散开,和古森一起接管了大半的防守区域,宫侑和影山顺势缩住。   寒山看着那三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往我这儿发」的眼神,牢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寒山手指手腕用力,把球抛高,助跑、制动、踏跳,他视野变化,却稳稳抓着上方的球。   “砰!”饱满的触球声响起,一道危险的弧线划出,如同弯刀劈来。   星海迅速迈出脚步,朝着感觉中的落点移动,灼热的气息扑来,他两臂奋力一拉,却被撞开,球飞向界外。   “补救!”   一道人影从星海眼前闪过,佐久早大步跨过边线,追了上去,他抬臂抗下这枚极重的落球,艰难地将其垫起,影山跟上,垫了第三下,把球送入对网。   “Chance ball!”古田一传到位。   寒山抬手就是一记又高又快的背传,高空中的千鹿谷甩臂扣球,直接将古森超手。   古森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他看到千鹿谷呼出一口气后转过头去,一年级似乎是想讨要夸奖,但寒山已经冷漠地转身。   古森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但很快,下一颗发球又把他拉回了赛场。   跳飘!   古森猛地屈膝抬肘,两手顶起来球,但一传没能到位。   球离星海较远,宫侑和影山不约而同踏出了一步:“我来!”   两道声音碰撞在一起的同时,宫侑紧急刹车,把球让给了更近的影山,影山的步伐则未有丝毫停顿,他快速取好位置,双手灵巧翻动,调整出一颗漂亮的高球:“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制动踏跳,面前三人拦网汇聚,他却轻松找到了薄弱之处。   绝对会从自己这边突破!   努力在蹦却还是没能蹦多高的竹下想。   为什么要让自由人来拦网啊!   “砰!”佐久早挥臂,球毫不留情地越过竹下。   但在后排,古田早早跟岩井交换了位置,守在了竹下的背后。   古田并臂,虽然截住了球,但球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前臂上弹飞了出去。   “Nice ball!佐久早!”   一边喜气洋洋地庆祝着寒山发球轮的结束,一边在几声“抱歉”和“don’t mind”后又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麻烦了。   寒山目送着佐久早走上发球区。   他这边四人接发,分别为他自己、古田同学、岩井同学和竹下同学,其中岩井同学防守最弱,但是佐久早的话……大概率会追发自己。   佐久早视线扫过对网,最后停在了寒山身上。   “砰——”   数秒后,寒山并臂起球,一传近网。   岩井接替二传,和中川配合了一发短平快,古森勉强撑了下球,宫侑一传,星海接着传给持田,竹下再一次被超手。   ……   数分钟后,中川快攻下球,佐久早的发球数停在三上,轮次总算再度转动。   ————————   57:最讨厌的一集。   宫侑、影山:最讨厌的一集。   古森、竹下:最讨厌的一集。   (光来和sks倒是还好) [386]国青集训(九):继续这样快乐地打下去。   十多分钟过去,火烧呼太郎发现两边依然打得有来有回,强手更多的星海这组并未占到太多便宜,不过随着配合的增加,他们打得越来越顺畅,寒山那边倒是吃力了不少。   “说起来,寒山以前的队伍似乎是那种前期劲头很猛,后期较为乏力的类型。”   助理教练点点头:“应该是把重心放在了前两局上,比赛有第三局时,他们一般会输。”   云雀田吹问:“他全中是几强来着?”   “八强,遇上了那届的冠军怒所,正好是佐久早和古森的初中,”助理教练有些遗憾地说,“不然说不定还可以再走远一点,现在或许也会继续打二传,蛮可惜的。”   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却觉得寒山蛮幸运的——还有更多的人,连全国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球场上,寒山将球交送到寺岛手中,一发回手线绕开拦网,却被古森卡住。   近藤快攻掩护,星海将球传给影山,砰声响起,利落的大斜线贯穿半场。   助理教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影山的扣球也很不错啊,星海的传球也很棒。”   云雀田吹笑道:“全能的选手真是不少啊。”   “确实是大丰收,”火烧呼太郎说,“每个位置上都有出色的选手。”   “砰——”竹下抬臂起球,给了个稍近网的一传。   寒山故技重施打二次,但佐久早跟得很紧,球一过网就被拦网挡了回来。   寒山迅速捞起拦回球,呼唤竹下二传,传球给到寺岛,一记匆匆的抹手后,球掉落在地。   岩井站飘,宫侑快速移位,上手顶起这枚飘晃的落球,星海蹬地一跃,举高的双手蠢蠢欲动,下一刻,球直接冲向对网。   然而寒山正盯着这位好胜心同样不弱的临时二传,他手臂一摆,精准截住来球。   古森赶忙递出手臂,将球救起,给出了还算到位的一传。   星海轻跳,寒山同样起跳,但后者很快落地,接着脚步一踩,整个人再度离开地面,追赶着佐久早和寺岛。   佐久早瞄见寒山逼近,火速改扣为吊。   球便这样突然地翻过拦网手,朝地板坠去,靠后的防守者连忙鱼跃,还是没能救到。   “你就不能相信点儿我们的速度吗?”星海当着寒山的面就开始抱怨,“刚才寒山绝对追不上的。”   寒山:“……”   佐久早语调平直:“还有后排防守。”   言外之意,你这家伙难道只知道盯无崎吗?   “目光狭窄”的星海不吭声了。   寒山在网前等待着下一球的发出,影山的跳发球袭向五号位,古田一传半到位,原定的战术破产。   寒山几步转移至球下,视线同时扫遍半场,千鹿谷会意,在四号位准备助跑,寺岛则在右翼牵制。   攻手明显的动作吸引了拦防的注意力,那道拉开和向后的传球线路立刻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但当寒山举臂,倒映在他们眼中的却是另一条弧线——   “中间!”   岩井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跳入前排,他控制着身体挥出手臂,手掌竟轻松包住了球体。   “砰——”球从高点击出,一发长线越过未成型的拦网,坠往后区。   “嗖!”古森一双手臂并稳,闪至球下,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接住,但他没多余的空间调整,球沾手便飞了出去。   宫侑奔至界外,将球垫回了四号位上空。   “右!”寺岛定位,寒山靠过去后就接管了指挥权,一二声清晰落地,三人拦网升起。   持田跳得很高,想仗着高度突破,但球最终还是没能摆脱拦网。   “砰—咚!”寒山和千鹿谷手掌斜压,球路猛地弯折,球干脆落地。   “Nice block!”岩井等人高喊。   他们瞟着寒山的身影,心中压力更大——   寒山这人太全能了,从传球到拦网和接发,每个环节都会参与,并且失误几乎为零。   “刚才抱歉了,”岩井深呼了一口气,开口道,“扣得有些软。”   寒山对岩井的搭话有些吃惊,他还以为自己散发出来的冷气能够让自己安静地打完整场比赛。   “哦,正常,第一次配合。”他说。   “你传得很好。”   “嗯。”   “……”   其他人纷纷被这僵硬的对话尬住了,良久后,寺岛清咳一声,除寒山以外的人赶忙说道:“发个好球!”   寺岛惯例扫了眼对面的接发阵容。   从右到左是古森、宫、影山,往前一些是星海和护着星海的佐久早,和上次一样。   他抛球助跑,也和上次一样瞄准了最熟手的六号位。   来得好!   宫侑并步移动,在身前快速支起手臂平面,他后倒卸力,将球垫往理想的方位。   星海则从佐久早身后蹿出,插上前排,熟悉的移动让刚回到场上的中川下意识把星海当成了后排人员,转而戒备佐久早和影山,但就在下一刻——星海屈膝制动,跃至高空,摆出了扣击的姿势。   高空中的星海被光罩住,身影刺入中川眼中,也刺入竹下眼中,竹下慢半拍地想起这是个假插上的站位,他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但时间太短、来球太快。   “砰!”   球如流星般落入半场,竹下补救不及。   成功打出二次攻的星海举高双手,和提出此战术的宫侑重重击掌:“干得漂亮!”   真够狡猾的,时机也抓得越来越犀利了。   寒山和佐久早默默把此招划了个重点,以免春高时稻荷崎用上。   寒山随后看向专注力有所下滑的竹下等人。   自己那番冷场的发言估计也造成了点影响……   察觉到寒山视线的竹下和中川心头一紧,道歉脱口而出。   寒山:“Don’t mind.”   “欸?”两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忙不迭应道,“是、是!”   寒山布置完战术便返回了前排,其他人相互看了好几眼,然后一致把头转向前方,全身心再度投入到比赛之中。   “嘭!”星海大力跳发,球袭向一号位。   古田压低重心,夹紧两臂,吃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撤臂后倒将球充分卸力。   “寒山!”球飞上适宜的高度,不急不转。   好一传,寒山余光晃过警戒的拦防,古森绷得尤其紧,回到己方半场,中川斜切入三号位,千鹿谷则外绕到四号位上,两人原本的位置正相反,跑得不太熟练。   寒山放缓节奏,没有跳传,却仍然牵制住了古森,他双手轻巧却有力地一挑,将球送往掩护的中川处。   中川踏出最后一步,咚地跃入上空,他心里惊于这枚计划外的来球,手臂却毫无迟疑、全力甩下,扣出一发锋利的回手线。   球绕开拦网,朝着一号位的空当砸去,但在距离地板仅差几寸时,星海低姿扑出,两条手臂唰地横在了球和地板之间。   “嘭!”   中川不爽咋舌,寒山面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他紧盯对网,收集并筛选着各式信息。   星海呼喊宫侑二传,宫侑迅速调整步伐,视线同时扫过几位攻手,其中佐久早已经做好了拉开进攻的准备,利落地吸引了拦防。   宫侑最后与影山对视,后者顿时领会,开始上步,宫侑则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来到前排,他他边在空中移动边调整着身体,双手将球稳稳托出。   而影山紧接着从后排跃出,球飞出一道漂亮的弧,最终落在了影山手里,舒适的手感令他嘴角扬起,但影山全然不敢放松——面前三人拦网!   寒山、千鹿谷和中川伸直手臂,并拢的拦网犹如一座高山,朝扣球者重重压来,影山转动臂膀,避开拦网,击出一道爽快的斜线。   但在拦网之后,竹下等人围堵着其余的线路,竹下抬臂,接下这枚有力的扣球:“寒山学长!”   “再来。”寒山开口,一同拦网的中川和千鹿谷散开,二传者背对着虎视眈眈的拦网,迅速给出暗号,后方岩井的呼吸紧了一下,随后稳住。   球升至最高点,而后落下,落得越来越快。   寒山抬肘,指尖穿过变幻的气流,攻手有些杂乱的助跑倒映入眼,寒山保持中立,没给对网留下一丝破绽,他隐蔽地寻找着一点,将球传出。   “嗖!”柔和却不失速度的球飞上高空。   星海等人瞬间反应:“后三!”   岩井从后排跃出,前方持田二度起跳,艰难地支起拦网,岩井控制着身体收腹挥臂、尽可能的蓄力,他发狠击球,汗液从胳膊上震开。   “嘭—咚!”   长线最终落地,地板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Nice ball!”   “可恶!”   “这几个来回真不错啊!”助理教练赞叹道,“两边都非常敢传!”   火烧呼太郎摩挲着下巴,宫侑的表现对他来说不算特别意外,但寒山的传球水平和组织能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瞥了眼兴奋的助教,有点理解对方为什么觉得寒山不打二传很可惜了。   场上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古森拉开攻下球,将寒山一球换发。   几名教练被这股热闹的气氛感染,笑了起来。   “有些事错过的也只能错过了,”火烧呼太郎收敛了笑意,开口,“但有些事还为时不晚,现在便是最关键的「发掘」时期。”   “早晚有一天,这帮优秀的孩子会前往更大的赛场,甚至是站上世界的舞台,不过……”   云雀田吹接道:“不管讲得再漂亮,天赋的差距、高度和力量的竞争是残酷的,他们必须面临更大的挑战,承受更大的压力,但是——”   “我希望他们能继续这样快乐地打下去。”   ———   “嘣!”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下坠,视线却牢牢跟着远去的扣球,看着它将木叶秋纪打翻在地,木兔很快落地,麻意瞬间漫过了脚背,他却高高扬起嘴角。   “好球!”   ————————   1.猫头鹰,闪亮登场!   2.57一人大战对面三个二传。(光来:不准忽略我!临时二传也是二传!)二次攻终于被侑和光来联手报复回来了。   3.助理教练是57的忠实球迷,虽然没说但已经被云雀田和火烧看出来了。 [387]国青集训(十):春高再见。   一切从清晨开始。   枭谷学园。   基础的扣球练习刚刚结束,众人靠在墙边休息,木兔光太郎却还逗留在场上,他手感正好,便拜托赤苇京治再传几个球。   木兔光太郎一边重扣一边嘿嘿嘿地叫,场下几人先前被炮弹轰炸的手臂隐隐作痛。   “今天的球也太顺手了!”木兔光太郎扣完球,满足下场,他将水瓶一捞,嘴巴一张,咕噜咕噜地补充起水分,不一会儿,瓶中的水就没了。   他晃了晃空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感觉我的控球水平又增长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赤苇京治就猜到木兔想做什么了,半年前对方才来过这么一回。   只见木兔光太郎将手伸出,索要起别人的水。   赤苇京治之外的人也纷纷回想起了那几次事故,被祸害过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当即拒绝,小见春树则再一次捧场地献上了自己的水瓶。   木兔弓着腰屏住呼吸,缓缓倾倒瓶身,水从中滴下,落进地板上的水瓶里,接着木兔拔高自己,他表情用力而严肃,屈着的膝盖慢慢打直。   两个瓶子的距离越来越远,只有一条细细的水柱连着,水柱晃动,但始终没有脱离瓶口的范围。   “好像比上一次高了?”鹫尾辰生说。   猿杙大和:“应该有了。”   木兔光太郎拼命压制着嘴角和接话的冲动,稳住手里的水瓶。   “你们在搞什么?”雀田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她一脸迷惑地看着姿势古怪的木兔和围成一圈加油助威的其他人。   木兔的手抖了一下,水立刻洒出,木叶秋纪等人赶忙躲开,小见春树同时还把手一摊,似在展示着什么,他语调激昂地解说道:“挑战失败!”   木兔光太郎懊恼的叫声随后响起。   雀田薫嘴角抽搐,提醒了声“记得把地板清理干净”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木兔光太郎负责地擦干地板,擦完后才想起用的毛巾是擦汗的毛巾,于是又跑去卫生间洗毛巾。   赤苇京治跟着木兔,防止自家主将耽搁太久,交流赛的对手就快来了。   两人抓紧时间搞定毛巾的清理工作,返回球场后,发现场馆里已多出了一帮大学生,队伍里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木兔光太郎立刻跑了过去。   “好久不见!”立松长元打了声招呼,视线随后落到木兔的手臂肌肉上,他重重捏了一把,“又结实了不少嘛。”   金谷优斗双手抱胸,也打量着木兔:“主将当得怎么样了?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吧?”   立松:“这话问赤苇才能得到真实答案吧。”   队伍即将开始热身,远处的四年级主将朝这两位爱操心的枭谷毕业生投来了催促的眼神,摆出前排架势的金谷和立松顿时尬在原地。   木兔光太郎哈哈一笑,大拇指对准了自己:“我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主将哦!”   他语气坚定:“放心好了!”   ……   一林高校的体育馆中。   一林和山梨学院大学的交流赛进入尾声,一球从拦网者手上弹开,飞往计分板的位置。   白石小春身子一晃,熟练地躲开流弹,她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来,给大学队加了一分。   “没事吧?”平松辉远和铃木爱异口同声。   “没事,继续!”   哨声再次响起,铃木爱快速提笔填好数据。   每逢大赛前一个月,训练任务繁重起来,白石小春都会抽空来排球部帮忙。   三年级的经理铃木爱一直想把白石从文学部那儿挖过来接班,但近两年过去,她还是没能成功,让平松辉远劝一劝,却只得到了“小春能坚持一件事真好”的回答,自此之后,铃木爱也把攻势放缓了。   几分钟后,胜负分出,一林一比三落败。   “小隆不在,防守果然差了一点。”柏木厚治叹气。   若林一彦算了算天数:“明天就回来了,应该能从集训里学到不少好的吧?嗯,还得花时间磨合一下,希望他在见识过那些高水平的对抗后别嫌弃我们。”   柏木爽朗地笑起来:“他要是敢嫌弃,我就把他脑袋拧掉。”   若林:“……”   他环绕四周想找个其他话题,铃木爱无奈地拉着平松恒远讲对方没扣好的最后一球,恒远性子比较散漫,需要人盯着,而弟弟辉远非常老实,甚至有点紧绷。   “这两兄弟还真是不像啊……”若林刚说完,柏木就往后一靠,若林一彦总算发现了柏木旁边个子高大却没什么存在感的平松辉远,“是夸奖。”   平松辉远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哥的性格肯定是更受人欢迎的那个。”   “都说了是夸奖,你比那个笨蛋省心多了,”柏木厚治用力拍了下平松辉远的肩膀,“还有——”   “没必要太顺着你哥,勉强自己和他一起大喊大叫。”   平松辉远愣了一下,随后他摇了摇头,格外郑重地看向两位学长:“不是勉强。”   “我哥是个笨蛋,他不知道怎样才能逗我开心,所以只能这样做,就像他过去硬拉着我去打排球一样,他蛮怕吃苦的,但见我一直在练才坚持了下来,结果我什么都不懂,还中途逃走了。”   “打排球很开心,所以我想好好回应他。”   ……   “砰砰砰!”稻荷崎的体育馆里,发球一个接着一个。   在连绵不绝的发球声中,一个声音蹦出。   “侑不在了,我只会觉得清静。”   宫治如此回复着仍不太习惯宫侑的消失的队友,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集训今天就结束了,这样美好的日子就不能再多一点吗?难道你们这么想念他吗?”   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有些怀念宫侑的托球的尾白阿兰吐槽:“你们的兄弟情也太淡薄了吧。”   “不,别想太多,”角名伦太郎说,“只是感觉缺少了你俩吵架打架的日常后,世界确实安静了不少。”   宫治不满地看了一眼热爱看戏的角名,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四周安静了许多,发球的声响也消失了,角名的表情还变得格外老实。   “……”   宫治默默转身,对上了北信介的视线。   “到你了。”北信介说。   “……是。”   宫治讪讪一笑,他接过球,将其抛起。   糟糕高了!   球一出手,宫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硬着头皮助跑起跳,完成了一发充满力量但也只有力量的全垒打。   北信介:“认真练习。”   “是。”   之后的训练里,宫治几人没再闲聊一句话,一直埋头专心打到了上午结束。   宫治托完最后一球,半空之中角名甩臂,晶莹的汗液洒落,一道直线划过。   “嗖—砰!”球砸落在地的同时,宫治的肚子发出了轱辘的响声。   “好饿。”   ……   长野县,天上飘着细雪,鸥台排球部众人换好衣服,拖着疲惫的两条腿朝食堂赶去。   “说起来,监督什么时候安排交流赛啊?”白马芽生边排队打饭边问,“我听说井闼山最近一直在和大学生打。”   昼神幸郎:“交流赛应该是放在光来回来后,监督会安排好的。”   “真是可恶,大家都在等他一个人,他回来后鼻子不知道要翘多高。”   野泽出:“别着急嘛,基础训练很重要,芽生你也多练练防守。”   “我当然知道,但防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虽然就这么承认了很令人不爽,但他在这上面确实差了光来太多了。   白马芽生蹙起眉头:“我的优势是身高和力气,时间不多,还是得把重心放在扣球和拦网上。”   “一步步来吧。”诹访爱吉点点头,他一脸欣慰,随后被队友吐槽起表情太慈祥了。   他们在说笑间搞定午饭,填饱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   狢坂高校,桐生八站在墙边,他手攥着毛巾的两头,从身上冒出的汗水已将毛巾浸透。   音驹高校,休息时间结束,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队员们的屁股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板。   乌野高校,网带被胶带分成九截,球一个个发出,有的穿过预想的区域,有的出现偏差,有的下网,但每一个都塞满了力量。   白鸟泽学园,宫城县的一年级集训将至尾声,场上,白鸟泽排球部的高年级生和集训选手正在进行比赛。   五色工追发牛岛若利,牛岛若利抬臂,稳稳接住了这枚跳发,接发者的后方,日向翔阳也有模有样地摆出了垫球姿势。   ……   “One touch!”   星海和佐久早一同起跳,撑起千鹿谷的大斜线,两人大喊一触,声音略显沙哑。   古森起球,一传完美到位,星海利落地组织起进攻,佐久早斜切至星海身前,影山在左翼助跑,前方的拦网随之变化,寒山守在中间,蓄势待发。   嗖的一声,球传出。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上高空,气流带来了些许凉意,但很快又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他视野中同时有两双手臂升起、穷追不舍。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的空当,尽可能快地击球,但一条眼熟的胳膊更快地晃过。   “砰!”逮住了。   在绵密的汗意里,寒山感受到了手臂上那份与众不同的重量。   下一刻,线路弯折,球斜落回进攻方半场,飞速逼近边线,众人视线尽力地追赶着球,最终落在界内的一点上。   “咚!”   少年人们喘了几口气,又开始准备下一个轮次,但云雀田吹的声音突然响起,宣布了比赛的结束。   大楼外夕阳西沉,金红色已染满天际。   “春高见!”众人收拾好东西,互相告别。   寒山无崎把遗忘车站地址的影山飞雄交给了千鹿谷荣吉,和自家队友离开。   井闼山三人早先就定好晚上一起写国青报告的事,报告之后要交给雨宫监督。   虽然监督给的期限不是明天,但他们还是打算今天解决,三人讨论,然后由寒山无崎汇总写成一篇,方便且更加全面。   走出训练中心,冷风立刻扑面,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剩二十七天。   ————————   之后大概会修一到两个月的文,也整理一下春高篇的思路,提前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 [388]礼物:两条围巾。   十二月中旬,寒山无崎织好了要送给佐久早的围巾。   他织了两条,一条长一条短,完美地用完了所有毛线。   长的那条有两米二左右,短的那条和佐久早现在的围巾差不多长,折叠一次刚好能圈住脖子再留一截小尾巴。   清洗晾干完的第二天,这两条围巾就来到了佐久早圣臣手里。   寒山无崎打量着佐久早的神色:“不喜欢吗?”   “不……”佐久早圣臣只皱了一下眉头,“我以为你会等到新年再给我。”   最让佐久早犯愁的是他的回礼,他打算送书,再和上次一样加上新年的寄语,可是时间还没到。   然后是这“两条”围巾。   当时佐久早什么都没说,寒山就买了两条围巾份量的毛线。佐久早本以为寒山是打算一人一条,不过对方的想法肯定不是自己想的方向,而大概率是「织都织了就顺便给自己也织一条」,但他错了——这两条围巾都是他的。   无崎的心思……好难懂。   “早点收到,早点戴上。”   寒山无崎的回答格外务实,他接着问:“佐久早你很在意收礼和送礼的时间吗?”   “还好。”   “哦。”语调上扬。   佐久早的视线从围巾来到寒山身上:“因为无崎你说是新年礼物,却提前送了。”   “也就是说,是因为我的话,而不是节日的意义。抱歉打乱你的计划。”   “不用抱歉,节日的意义也有影响……在我的礼物上。”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佐久早的回礼是什么了,他转而问道:“那么之后需要固定天数吗?有在意的节日吗?”   他看到佐久早的眼眶瞠大了一些:“我的问题很奇怪吗?”   佐久早圣臣直白道:“感觉按照你的性格,只会说出「那些规定的节日没有意义,庆祝的习俗是件无聊的蠢事」之类的话。”除了生日。   “啊,我确实这么想过。”   “……”   最初的疑问诞生在寒山无崎来东京的一年后,父亲并没有像奶奶一样为他庆祝生日,没有聚会、没有礼物、也没有“生日快乐”的祝福。   为什么没有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接着他又想,他们为什么要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在一些节日和重要的日子里,寒山无崎会得到祝福或礼物,被拉入庆祝仪式之中,比如来东京一周年、上幼稚园一周年等等,以及新年里固定的团聚。   但这些日子其实和他所谓的生日一样,只是平常的一天。   “一群人在固定的日子完成固定的仪式,获取一股所谓的神圣感和满足感,如果是仪式内容是打扫屋子、互送礼物,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换作是杀人祭祀呢?”寒山无崎像过去一样提供了一个角度。   “这样的话,是否能去重新看待这种行为,去了解仪式为什么能够反复地进行,人们为什么能够感受到所谓的节日氛围?”   佐久早圣臣听得多了,也明白了寒山在这一刻想谈的话题:“群体和自我。”   但仅限这一刻,因为接下来,无崎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句话上突然发散思维,拐到下一个主题里。   然而寒山无崎没再说下去——晨练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他最后解释道:“但我没有在否定这些事存在的意义和合理性。”   佐久早圣臣有些无语:“毕竟你自己都在这样做。”   寒山无崎不能再赞同地点头,毕竟他送了礼物、也想收到佐久早的礼物,他继续盯着佐久早和对方手上的围巾。   佐久早圣臣方才试戴了一下,现在则把它们重新叠好,他动作有些慢,不仅仅是为了叠整齐。   他将短的那条围巾挂在衣架上,之后就换这条戴了,接着语气随意地问道:“所以,二这个数字也是你的仪式感吗?”   “个位数里我比较喜欢一、三和七。”   所以……原来的一条围巾再加上两条围巾……一加二等于三?这就是无崎的逻辑?   佐久早圣臣边想边处理起另外一条围巾,这条围巾很长,戴起来有些笨重,取下来放包里又很占地方,不是他出门时会戴的类型,之后就先在衣柜里放着……   长围巾被装回袋子,又放进柜子里,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存在感十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待到完成柜子全新布局的佐久早圣臣看过来时,寒山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好了吗?去热身吧。”   “嗯。”   队友们早已离开了休息室,只差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二人。   “感觉他们最近比连体人还要连体人啊。”白井慎之介趁着人还没来偷偷吐槽。   “这是什么形容啊……”岩下泰治吐槽着白井的吐槽,他随后瞥了古森元也一眼。   古森和那两家伙的关系密切,虽然三个人并不是经常黏在一起,但最近……古森落单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一点?   古森元也看出了岩下眼里的疑惑,他只是笑眯眯地回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有在花时间认真经营关系。”   “唔,佐久早心情不错啊。”   伊庭恭平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的身影:“感觉寒山心情也不错呢。”今天的训练说不定很顺利。   橘川琉斗语气夸张:“不得了了,伊庭你居然能读懂寒山的天气情况了。”   伊庭恭平:“不,晴天还是比较好判断的,一旦变成阴天,下不下雨、降雨量有多大就没人能判断出来了吧?”   古森元也抬手遮住上扬得更加厉害的嘴角:“那就只能统一当成大暴雨了。”   几句话间,梅雨男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队伍之中,他目光扫过议论他的众人,四周顿时安静。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对视一眼,在心中叹气。   二年级里果然没有人能压制住寒山。   “走啦!”热完身的岸本馨打破死寂,领着阻力跑的人前往棒球场。   寒山无崎从仓库里拖出他三十斤重的轮胎,跑在了最前面。   ……   晨练后是文化课,冬天的上午和夏天的午后一样惹人犯困,长泽翼拒绝折磨自己,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任凭后面的黑田佑太怎么踢他椅子也不醒,而老师已经逼近。   课间休息,荒木明哉将测试卷子一卷,迅速从三班跑到了二班,期间差点和跑去上卫生间的岸本馨撞到。   荒木拖来一个椅子在香取美咲旁边坐下:“急急急!美咲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班里的其他人熟视无睹,但刚起身就被剥夺了椅子的小仓久香还是有点不爽,她轻踹了荒木椅子一脚,荒木赶忙说了声抱歉。   “去小夜那里?”香取美咲看见了小仓久香怀里的一叠补习班发的学习资料。   小仓久香点头,快步走出教室,上了二楼。   她无视耷拉着脑袋听老师训话的长泽翼,直奔六班。   一堂课结束,秋成夜的桌子上再次摆出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理论书,同班同学每次路过,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敬畏之情。   “啊,小夜真的好努力,我最近都没怎么认真复习,一直在玩新游戏,今天的小测绝对完了。”   喜多村新太听见同桌如此感慨,但他知道那家伙只是嘴上这样讲,实际上天天都在熬夜学习。   这个班里像自己同桌这样言行不一的人不在少数,大概只有自己是最没上进心的。   这么想着,喜多村新太翻开了他的学习笔记。   铃声响起,众人又迅速回到各自的班级,趴在课桌上浅眠片刻的饭纲掌坐直,重新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十六点眨眼便到。   寒山无崎下楼,看见了正在扫地的佐久早圣臣,今天对方值日。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佐久早看到自己后才离开,刚好和古森元也一行人碰上。   佐久早圣臣按照往常的步骤继续打扫,但速度加快了一点。   拖把拖过最后一块区域,教室的地板闪闪发光,佐久早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他走出教学楼,朝体育馆走去,冷风刮过,却感觉脚步轻盈了起来,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嘶好冷!”   随着门的打开,冰冷的气流蹿入休息室,朝着正在换衣服的尾藤直也袭去。   可怜的一年级打了个颤,嘴唇抖动,一个巨大的喷嚏炸开。   当他回头,就看到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嫌弃的黑气的佐久早:“抱歉。”   “把鼻涕擦掉再说话。”佐久早圣臣贴着墙和柜子移动,远离尾藤直也。   他快速地更衣换鞋,收拾好一切后却发现尾藤直也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纸巾:“……给。”   “谢谢前辈。”尾藤直也忙不迭伸手接过,上半身同时后仰,努力让打过喷嚏的嘴巴离佐久早圣臣更远一点。   “感冒了?”   “中午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会儿,好像有点着凉,我刚去校医那儿看过,不耽误训练,很快就会好的。”   佐久早圣臣蹙了下眉:“那你自己注意运动量。”   尾藤直也重重点头,模样像是要把王牌这番难得的关心话永远铭刻于心:“好。”   然而等寒山无崎抓尾藤直也去扣球时,已经流了不少汗的尾藤直也抱着球就跟过去了,一声未吭。   佐久早圣臣扫到那边的情况,默默暂停了手上的练习,走过去把尾藤顶替了下来。   佐久早跟寒山小声说了一两句话,然后在他们冰冷的凝视下,尾藤被迫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尾藤直也把常服换上,准备回宿舍,又被雨宫大辅叫去了办公室,他望着监督严肃而冷酷的面庞,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喝了再走,”雨宫大辅把一杯梅干茶摆在了尾藤直也面前,梅干是近藤老师前不久送的,“小感冒了也得记得讲,早点休息。”   尾藤直也弱弱回应:“是。”   场地里,训练未止,砰砰的击球声穿过墙壁。   校园的其他地方,棒球部成员握紧手中的球棒,一遍遍扯动酸胀的肌肉,跑者提起膝盖,再次加速……   吹奏部的活动室里,最后一次合奏练习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新上任的部长和副部长瘫倒在桌子上,就以一副八爪鱼的样子讨论起最近的安排。   “辛苦了。”秋成夜推门进来,放下两瓶饮料,二人猛地坐直,大呼得救了。   秋成说了几句关心话,帮两人捋了捋各项工作的进度:“……应援的曲目确定下来了吗?”   副部长赶忙点头,把表递了过去,里面重新添上了《银河铁道999》。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成夜,脑袋未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出口:“秋成学姐,一月的春高应援,您还愿意担任指挥吗?”   部长赶忙给了她一肘:“不要麻烦秋成学姐了,升学够忙了!”   秋成夜没有回答,她思索了很久,然后笑起来:“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   时间和精力的话,挤一挤总会有的。   副部长极重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   天空彻底地暗了下去,体育馆和综合楼里的亮光陆续消失。   佐久早圣臣戴上新围巾,和寒山无崎、古森元也一同离开。   自行车轮转动的轱辘声愈来愈响,古森元也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了秋成夜。   古森落后另外两个单身人士几步,和秋成夜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脚步放得极慢。   “小夜,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明天见……”佐久早圣臣余光瞄了眼依依不舍古森,他挥挥手,慢吞吞地吐出最后几个音节,“小夜。”   古森元也唰地把脑袋转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和迷茫。   寒山无崎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古森最近有得罪到佐久早吗?他想着,又听到了秋成憋笑的回应。   “明天见,小臣,还有无崎。”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勉强嗯了一声,不想像山谷的回声一样将明天见的喊话重复下去。   古森元也小跑过来质问佐久早:“小臣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太坏了!”   佐久早圣臣发觉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幼稚,他顿了顿,回道:“一个称呼而已。”   下一个岔路口到来,又一道告别声响起。   佐久早挥了挥手,不想变成山谷回声的寒山却还是花费力气抬了一下手。   啊,变成了水面。   寒山无崎突然感觉自己变蠢了一点。   从把那条围巾织得越来越长开始。   ————————   1.有些记仇的sks和心眼很多的57。   2.无奖竞猜:57为什么会送两条围巾? [389]平淡:很多训练。   距离春高越来越近,日子却越来越平淡,和其他学校约定的练习赛已全部打完,电视台的拍摄也暂告一段落,下次见时就是明年了。   剩下的只有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训练。   “给我看清楚球的位置、自己的位置、队友的位置!不要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脚步都动起来!记得调整!”   雨宫大辅的声音响彻场馆,他双掌相击,重重拍了两下,手心发红,再次开口:“好,开始!”   台子上的人挥臂,将球朝对网地板扣去。   “砰——”防守者重心晃动又定住一瞬,双臂接住来球,另一人又冲上前去,把落球垫传给守在边上的部员。   球被放入旁边的装球车里,装满后与台子那侧的空车互换,又一人取出新一球,递给台子上的人,较为用力的扣球后紧跟着一记轻吊或轻拍。   一个半场里始终塞着三个人,空中的球落下不久,新的一球就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哨声、击球声、身体与地板的摩擦声络绎不绝,多数人都爱把声音吼出来,扣球时伴着一声嘿,成功时场上场下则会出现一阵起伏的哦,以及有些乱糟糟的这边那边快点的沟通,当然,也有人不爱开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入学开始就几乎没跟着其他人喊过一句话,两人走入界内,依旧保持沉默。   起初队友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两人,当轮到这两人一同入场垫球时,周围的声音总会莫名消失一部分,气氛比其他人在场时要冷淡一些。   第一个扯起嗓门的人是西尾悟,然后闭着嘴的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饭纲掌等人陆续出声,照常喊着的岸本馨和古森元也几人也提高了一些音量。   两三场练习后,发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这些动静,那些声响又恢复如初。周围人照例吼他们的,寒山和佐久早也继续安静地打着他们的球。   吊球袭来,佐久早圣臣毫不犹豫地扑出身子,擦上那被数人擦过、沾染着汗意的地板。   寒山无崎快速取位,并稳的两臂把球垫向边角,负责收球的部员没动一步,双手一抬就将球抱入怀里。   “好!”   “哦呜—”   “继续继续!”   在各式声响里,触球声依旧最为明亮。   砰的一声,下一球飞入空中。   ……   网边,伊庭恭平后仰身子,背传出一颗颗球,指尖上力的感觉相近却又不完全相同,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贴住那个最合适的大小和角度。   他余光偏向另一侧,寒山无崎姿势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总是恰到好处,传出的这一球和上一球的轨迹完全重合。   远处的练习队伍突然一静,伊庭恭平望过去,一群人正围着涉谷教练。   涉谷润模拟着扣球的动作,又踮脚举臂往上比划了一下:“……饭纲,把球再传高一点。”   他神情严肃,全无平时那股好说话的亲切感,就连荒木也不敢随意开玩笑。   饭纲传球,佐久早助跑扣球,涉谷润却还是不满意:“再高一点,还有佐久早,上步踏跳再干脆一点。”   连着配合了三次,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急促了不少,涉谷润才喊停:“好,就这样扣,下一个!”   饭纲掌传完三轮,涉谷润将伊庭恭平招过来传球,几个二传手都传过后,涉谷润又把目光投向了寒山无崎。   除去那帮正经的二传手,寒山应该是给队内攻手传球次数最多的人,虽说其中一大半的球都给了佐久早就是了。   监督最开始按着寒山的脑袋让他和其他攻手配合不仅是希望他能在赛场上发挥出更多的力量,还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集体。   不过效果惨淡,这个前二传现副攻的奇葩人士除了拦网外最爱的是发球和垫球,传球则在最末尾。   最开始叫寒山传球时,这家伙直接摆上了一张“爱扣扣不扣滚”的臭脸,球撩得一个比一个高,比过去的风格还要极端与凶狠。   见大家忍下来了,他才收敛了一点,回归正常,近藤教练形容寒山跟防范心极强的野兽一样,非要拿爪子糊你一脸试探一番把人搞得半死不活才能放心。   但对于这方面的组队练习,寒山也只是从不情愿变成了无所谓,直到几个月前定好了未来的目标后,他的态度才变得积极了一点。   “来!”涉谷润将球抛出。   寒山无崎抬肘,轻盈而迅速地一托,球来到涉谷润指定的位置。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最后一步制动得极为利落,挥臂,一发漂亮的斜线划过。   后面的攻手们深吸一口气,准备扣球。   ……   接完寒山无崎一轮发球的岩下泰治坐到木阶上休息,愁眉苦脸,他望着将球防起的古森元也,学着对方夹紧手臂找角度,眉头却皱得更狠。   “吃点东西吗?”喜多村新太拿着两根香蕉走过来,坐在了岩下旁边。   岩下泰治摇了摇头。   喜多村剥开一根吃了起来,边吃边问:“怎么了?”   “……最近垫球时没什么感觉,越练越乱。”   “那就暂时放一放,学学你的黑田学长,一使不上劲、找不到感觉就躺平休息。”   岩下泰治嘴角一抽:“我和黑田学长又不一样,我不练的话手感绝对会大幅下滑的,之后练起来要更麻烦。”   喜多村新太思索了大半天,说:“总之别着急,你的防守水平真的很不错了,比我都强,你看看橘川,他几乎能把寒山的发球漏完……”   “可是到了比赛场上就发挥不出来。”岩下泰治轻声说。   岩下蛮羡慕橘川那颗大心脏的,明明平时练习时也没那么出彩,但上了赛场,对方就能拿出比日常训练时更好的表现。   “嘭!”   远处,橘川琉斗将球扣飞。   “给我压住啊!”托球的岸本馨气得火冒三丈,仿佛把球扣出界的人是自己。   橘川琉斗抹掉额头上的汗,脸皮很厚地请求道:“抱歉抱歉再来一颗!”   “该我扣了啊!”这般说着的岸本却又为橘川托了一球。   橘川闷哼一声,使足了劲抡臂压腕,将球砸在界内。   岩下泰治拍拍自己的脸颊,扭头看向喜多村新太:“喜多村学长能陪我打防吗?我先从简单一点的练习里找找感觉。”   还想把另外一根香蕉吃了的喜多村新太:“……好。”   他起身,把香蕉塞给了走过来休息的古森元也,不太饿的古森元也又把它塞给了神谷彰。   ……   一体里,白井慎之介独自练着跳飘球。   他发几个球,接着跑到对网把它们捡回去,来回数次,头晕得不行。   后勤组的市川主动过来帮忙,又架起手机帮白井拍发球姿势。   “该打比赛了,”附近的荒木明哉停下步伐的练习,白井慎之介仍纠结着自己的发球,荒木明哉敲了下白井的脑袋,将其逮回四体,“不要在新招上浪费太多时间。”   话毕,荒木明哉扭头看其他人:“有没有感觉我的前辈力更强了?”   寒山无崎、白井慎之介等人:“……”   被冷场的荒木明哉轻咳一声,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说废话了。来,把对面全部拦死!”   “肯定不会是全部的!”长泽翼回嘴。   “这时候说你们一个都拦不到更帅气些。”黑田佑太说,不过他们大概率做不到。   饭纲掌挑眉笑笑,向自己这边的攻手下达战术,长泽翼快攻上步,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在两翼助跑,将对面的三个副攻手撕开。   黑田佑太从后排跃出,转体挥臂,球快速穿过网前防线,近处被牵制住的荒木啧了一声,他视线往后,却随球落到了一双手臂上。   “砰——”神谷彰起球。   “我来!”古森元也跳入前排上手传球。   寒山无崎紧接着跃起,甩臂扣出一发凌厉的长线。   球在网两边辗转,汗被擦去了一次又一次,场上人员更替,最后与最初的阵容已完全不同。   ……   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   日历被划去一天又一天,当回过神来时,最后一页几乎都被黑色的叉占据,只剩一个小方格干净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十二月三十一日,2012年的最后一天。   整理场地,体能训练,有球的基础训练,所有人一起进行几个项目,然后再分成更小的组各自练习或是打对抗赛,训练结束,清理场地。   一切和往常一样,所谓的「一年中的最后」的描述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重量和意义。   “明天休息一天,大家适当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元旦,不要过度训练,注意安全。”   雨宫大辅语气稀松平常地宣布解散。   众人回到休息室里收拾东西,寂静了数小时的空间瞬间被各式声响填满。   三年级生们商量起明日的初次参拜,又谈起去年的趣事。   “当时十几个人结队去的,被说恐怖了,跟帮派打架一样,周围人一直绕着我们走。”   “说起来,我班上的人也一直觉得我们排球部训练时很可怕呢。”   “欸?可怕?!哪里可怕了?!”   “入学时那阵仗确实蛮恐怖的,一群前辈冷着脸在那里排队扣球,节奏又快力道又大,超有压迫感的。”   “我交不到女友绝对是被你们这群人拖累了。”   “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啊混蛋!”   “……”   “明天一起去参拜吗?”古森元也笑着扭头,他虽然知道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还是问了一句。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毫无起伏:“不去。”   橘川琉斗邀请:“那古森你和我们一起吗?”   古森元也哎呀一声:“我还有约会呢。”   “去死吧现充!” [390]扫除:快乐多多。   一月一日,凌晨五点半,寒山无崎准时醒来,他穿衣、洗漱,数着从卧室到卫生间的步数,不多不少,正好十步。   榨汁机停下震动,寒山无崎将绿油油的蔬果昔倒入杯中,他喝了一口,接着去处理已在桌上摆好的全麦面包、鸡蛋羹和牛肉沙拉。   饭后,寒山无崎看了一会儿书,接着打开电脑工作。   最近几个月他在食物上的开支变大了不少,加之排球占用了更多的时间,便暂停了原先的翻译工作,开始写程序卖钱。   过去他也写过程序赚钱,然而一敲起代码,有关父亲的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以及那个过劳死的结局。   但现在,他对这种事没那么过敏了。   不过写程序也只是过渡,等到打职业了,兼职就可以换回翻译,他还是蛮喜欢阅读一些客户提供给他的偏门资料的。   电脑桌旁窗帘闭拢,但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束昏暗的光线穿入,越来越亮。   在闹钟响起前,寒山无崎起身,换上运动装,出门晨跑。   雾在道路上缓慢地挪动着,像一只庞大而模糊的怪物,寒山无崎从它体内穿过,冬天的湿冷气息则划过寒山的皮肤。   街上的人比平时更多,大大小小的神社将他们分走,而寒山的目的地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脚步一拐,走入某处体育场,远远就看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身影,对方正在跑道边上拉伸。   雾气散尽,人群的喧腾声被阻隔在遥远的地方。   “你今天到早了。”寒山无崎走过去,说。   佐久早圣臣直起身来,嗯了一声,他眉梢动了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井闼山学院附近的一家神社中,住校生一行人还在排队,他们个子都高,结队后在人群里变得更加的显眼,路人总是忍不住看上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撤回。   岸本馨领队,嘱咐了其他人几句安静和心诚:“要先想好愿望和想要得到答案的事。”   神谷彰笑道:“难道除了春高还能有其他的事吗?”   “有,我还想要家里人身体健康,老爸老妈今年能升职,妹妹能考到心怡的学校、交到更多的朋友,自己的球技能够更上一层楼,今年能打更多的比赛……”橘川琉斗掰着指头讲起了自己的愿望。   众人:“……”   伊庭恭平咳了一声,打断橘川琉斗:“愿望太多了,而且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糟糕。”   岸本馨:“Don’t mind,这些事还是得看自己努力,神明也帮不了太多忙的。”   神谷彰:“不过岸本前辈你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呢。”   岸本馨一脸严肃:“对万事万物抱有敬畏之心是一件好事。”   “像是我奶奶会说的话。”尾藤直也小声嘀咕,随后他被岸本馨赏了一个爆栗子。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参拜和求签了,没有大吉和凶签,平平淡淡。   三年级和二年级生们接着去还用了一年的御守。   神职人员对这支每年元旦都自动刷新、每年都会发生人员变化的队伍已经熟悉了,他将新御守递到他们手中,温声道:“之后的比赛,祝各位一切顺利。”   众人小心收好御守,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依旧被困在温暖的被子里,家里人不忍心叫醒他们,摆好早饭就去参拜了,帮二人把新御守带了回来。   经常抱怨睡觉时间不够的喜多村新太却一如既往地早起,翻开笔记复习。过去的迟到专业户荒木明哉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准备着名为新年第一顿爱心早餐的惊喜。   在昨日被迫听了好友无数个新年惊喜构思的饭纲掌的耳畔现在已清静了很多,他给栗子系上狗绳,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   某处展望台上,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等待着太阳升起,牵着两人的耳机正在播放悠扬的古典乐。   “一眨眼一年都过去了啊,”古森元也突然开口,“我感觉上一年的春高才刚刚过去呢……”   秋成夜眉眼含笑:“紧张吗?”   古森元也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头脑清晰,但一想起一月五日还有四天,呼吸和心跳就会控制不住地加快一两拍。   “更多的应该是期待。”他说。   金光穿过了厚重阴冷的云层,初升的太阳没有晴日里那么亮,却依旧耀眼。   ……   体育场的跑道上。   两名跑者一前一后跑在最里圈,速度相近,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又将汗珠吹冷。   佐久早圣臣维持着一呼一吸的间隔,从最开始的轻松到沉重,再到现在的适应和麻木。   他没数圈数,只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咚咚,心跳的声音,再轻一些、快一些就是脚步落地的声音,咚咚,脚下的跑道似乎变成了活物。   风忽地小了些,寒山无崎开始减速,佐久早圣臣跟着调整,两人慢跑完一圈,接着从跑彻底变为了走。   寒山和佐久早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等待呼吸正常、体力恢复。   这段安宁的空白是两人都很享受的时光,在学校跑完时的舒适感则会欠缺少许,因为人多了容易挤。   晨跑的任务打上勾后,佐久早圣臣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是第二项正事,也是今天约定跑步的原因之一。   “给,”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接过礼物,边拆边说:“你已经说过了。”   “……”   “好吧,新年快乐。”   佐久早的回礼和寒山无崎想的一样,一本书再加上一个写着寄语的书签。   四月份时的寄语是健康无忧,现在手上的这份则写着平安喜乐。   寒山:“今天的「快乐」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佐久早:“啊,好像是。”   “你应该不会说出那种那么今年快乐就多多的话吧?”   “有点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能量棒,随口问道:“午饭吃什么?”   “今天我要给家里大扫除,所以就在这里解……”准备宣布各回各家的寒山无崎的话语一卡。   佐久早盯着寒山,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但似乎又藏了一点区别,寒山发觉最近自己读不明白佐久早心思的次数倍增。   “要帮忙吗?”佐久早问。   这家伙的边界感真的越来越弱了……   寒山无崎想直接拒绝,却又想起去佐久早家时对方把东西全都摆出来的场面,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了一个“你可以吃午饭”的回答。   然而在寒山无崎的清洁工作开始一分钟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拿起了抹布。   寒山家里没那么多装饰物,外层的窗户、地板等物打扫起来很轻松,最费时间的事是整理那堆放在柜子里面的东西。   寒山无崎拉开储物柜,里面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有序地摆满了物品。   但大部分人的第一观感都不会是整齐布局所带来的舒服和震撼,而是诡异和压抑——里面塞着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佐久早圣臣的反应则和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挎包和书架的收纳时一样。   他感到舒适和好奇。   客人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一个收纳盒里,最上面放着一块拼图,是他们之前拼过的经典拼图。   他将盒子抽出,主人没有制止,拿开拼图后,一堆纸和本子露了出来,白纸上是一道又一道谜题,少数纸张会有红笔的批改。   佐久早圣臣没说一句话,看了几眼就把收纳盒放了回去,寒山无崎抽出了其他盒子,专心擦拭着那些落灰的物件。   大扫除比过去的任何一次结束得都要早。   寒山无崎煮了两碗荞麦面,面上铺满了牛肉,又加了一个全熟的煎蛋,饭后,佐久早圣臣揽过了洗碗的活。   打扫、对传、看比赛录像、拼图、阅读和讨论……能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溜走。   十六点半,佐久早圣臣才从寒山无崎的家里离开。   ……   十七点左右,饭纲掌等人回到学校。   饭纲掌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两人正在抽背单词。   “去打会儿球吗?”他问道。   橘川琉斗:“我们的一个小时已经用完了,而且润哥严禁我们今天再踏进体育馆一步,岸本前辈的钥匙也被没收了。”   伊庭恭平:“被禁止的只有超时的你、尾藤和岸本前辈。”   饭纲掌:“……”   今天雨宫监督只允许众人训练一个小时,参拜的人回来后没安分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体育馆,成功用完了练习时间,几个超时的人被涉谷教练抓去了办公室里学习,午饭后才放人。   不过饭纲掌的一小时还没用完,他放好东西,准备出去,没被禁止的伊庭恭平也跟了上去,打算帮忙递一下球。   两人讨论着麻烦的攻手,突然感到面颊一凉,抬头看到天上飘下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是雪。   伊庭嘴角翘了翘,安静地看了一眼,接着转头和饭纲交谈:“确实,我感觉寒山最近的扣球更利落了,似乎……想法没再那么弯弯绕绕了?”   “看来这家伙的疑心病减轻了。”饭纲见伊庭也有所察觉,颇感欣慰地点头。   两人走入体育馆,饭纲掌热身,然后开始练习,没过几分钟,喊着“我回来了”的长泽翼就推开了门,其他人也陆续入场。   体育馆再次被触球声填满。   ———   元旦假期一眨眼就结束了,井闼山众人回归到紧张的训练中,而剩下的几十个小时似乎只有一个呼吸的长度。   管乐队排练着应援曲目,激昂的乐声穿透教室墙壁,后勤组将挂在二楼平台上的横幅卷好,应援委员会和家委会核对着各式名单……   汗水溅落,汇聚成一摊,倒映着那扇昏暗的小窗和少年人不停跑动的身影。   终于,一月四日下午四点,众人抵达东京体育馆附近的酒店。   ————————   好耶,下章就进春高了。这下绝对对上轴了,不再是夏天写春高冬天写IH啦的反季节写作了。   这次的创作思路不太一样,比赛以外的情节的占比可能会比过去大一些,最大的看点可能都不会是比赛而是每个人的心理,从高二IH后,文章的情感的流动就越来越强烈了,这一个章节应该是巅峰了。   说实话,从这篇文章动笔就在构思这个章节了,但都是极其粗糙的大纲和情节,全凭着感觉行事,随着在前文里渐渐丰满角色,那些模糊的东西才清楚了起来。(有种就是为了这口醋包的这近四百章的饺子的感觉)(还有像是考科目二的早上出去时没关紧车门被妈妈提醒了,然后考试时自认为非常用力地一关结果刚起步就因为车门没关紧而不合格的感觉)   不过因为一般重点描写的比赛都是从八强开始所以还蛮头疼的,还有各种其他的问题,希望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吧。可能每写一场比赛都要写一次总结,不然隔得太久了感觉都淡了,总结这事对我还说还蛮重要的,希望大家别嫌我烦,还希望能在冬天结束前写完。   最后希望大家喜欢。 [391]春高-仅仅:短暂的奇遇。   一月四日,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一小部分人而言,今天以及接下的几天拥有着不可取代的意义。   在庞大繁密、日复一日运行的交通网络里,百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巴不起眼地驶入了东京都。   年轻的乘客有的在漫长的旅途中沉沉睡去,有的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望着窗外的景色。   “这就是——东京!”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霓虹灯闪烁,天空树笔直穿入天际。   ……   没错,这就是东京——   繁华但同时拥挤、吵闹、混乱,灯光通明的办公楼里装着加班的职员,居酒屋不停生产着醉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仿佛要把人眼睛刺瞎,城市的噪音不停污染着耳朵和大脑。   寒山无崎把一次性床单整齐铺好,搞定了最后一项清理任务,整个人终于收获了宁静。   佐久早圣臣将毛巾拧干,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后才走出卫生间:“几点了?”   寒山无崎报了个时间:“可以下楼吃饭了。”   “对了,晚上我要去跑步,你去吗?”   佐久早圣臣算了下自己今天的运动量,拒绝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饭后,寒山无崎和监督打完报告,回房换好衣服便出门了。   “真是难得看到你俩分开呢。”古森元也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圣臣耿直地回道:“不是每天训练结束都会分开的吗?”   古森元也语塞了几秒:“不打扰你了,我去复习了。”   佐久早圣臣也打算回房复习。   他翻开学习笔记,时间如常流淌。   寒山无崎简单热完身,在僻静的道路上跑了起来,两侧的建筑物被他甩在后方。   气温有些低,冷风擦过面颊,宛若磨刀。   寒山一面总结着今日的训练,一面整理着周遭朝他涌来的信息,每一步又踏得极稳。   “寒山学长?!”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一锅沸水里鼓得最大的那枚气泡。   寒山无崎面不改色地向前跑去,然而后方脚步加快,喘气声变重,一个人影嗖地蹿进寒山眼里,逼停了他。   “啊,真的是寒山学长你啊!”   日向翔阳眼中带着强烈的惊喜,显然没能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遇到对方。   “寒山学长好。”影山飞雄也赶了过来问好。   他提速慢了日向几秒,追得格外用力。   寒山无崎的视线往后,又看到了蹬着一辆老旧自行车、面无表情的月岛萤:“……”看来有人看着。   “学长好。”   “嗯。”   日向翔阳:“寒山学长你也出来夜跑?一起跑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我还有二十三分钟,你们住在哪里?跑了多久了?要跑多长时间?”   日向和影山两人大眼瞪起小眼,然后跟着寒山把视线投向月岛。   月岛萤:“……”好想把这两人丢在这里。   得到月岛的回答后,寒山无崎重新规划路线。   一行人回归沉默,身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   酒店。   黑田佑太打开自带的小音箱,跟长泽翼开始鉴赏和挑选。   一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率先响起。   长泽翼眼睛一亮:“很有力量,明天早上就用这首了。”   “不不,明天只有开幕式,这首歌应该留到最后一天,”黑田佑太接着播放《加勒比海盗》的配乐,“这首怎样?”   “也对,那开幕式还是用星球大战那个,这首就第二天吧。”   隔墙的喜多村新太也在听歌,但单纯是为了放松,房门拉开,在健身房泡了半小时的岸本馨回来,捞起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泡澡。   饭纲掌合上二传手日志。   不知不觉间,这个本子也要写满了。   同屋的荒木明哉正在手机上和新谷拓海聊天,见饭纲做完正事,荒木才开口:“说起来,藤野前辈有给你发加油短信吗?”   “一个月前好像发了,怎么了?”   荒木明哉把手机翻过来给饭纲看:“我发现新谷前辈他们都是新年零点发的,新年快乐再加上一句春高加油,但藤野前辈他只说了新年快乐,春高加油发在了更前面——”   他倒吸一口冷气,说出结论:“藤野前辈居然被孤立了!”   饭纲掌满脸无语:“西尾前辈发短信的时间也不一样吧?”   “他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孤立。”   饭纲掌还是琢磨了一下荒木的问题:“藤野前辈应该是觉得离大赛越近时给祝福,给人的压力会越大,所以提前讲了吧?”   荒木明哉沉默了片刻,就在饭纲以为对方会感动上几秒钟的时候,荒木大笑起来:“藤野前辈……意外的麻烦啊。”   “你收敛一下,之后藤野前辈也会过来应援。”   荒木明哉拍拍胸膛,笑容灿烂:“等我们夺冠后,我一定对上那里流一斤的眼泪。”   饭纲掌也被逗笑了,他竖起大拇指:“那就提前祝荒木大明星你登上热搜。”   “啊,我还是更希望登上热搜的是我们的背飞集锦。给点力哦,饭纲。”   “这话该我来说。不要掉链子了,荒木。”   两人默契地张开手掌,拍了一下。   ……   岔口处,寒山无崎停下脚步,准备和乌野三人道别。   “这是寒山学长你们住的地方?”日向翔阳仰望着一旁高大的建筑物,张大了嘴巴。   “不,还在后面。”   日向翔阳向后看去,一栋更高的建筑物映入眼帘:“那座?!”   “嗯。”   “座敷童子之家输了。”   是他们住的地方?座敷童子?日式旅馆?   寒山无崎边想边迈出一步,继续被打断的话:“我……”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寒山学长,”影山飞雄出声,寒山转头,对上一双毫不退让的眼睛,“赛场上见。”   “……”   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和宣战,然而寒山无崎迟迟未答,他笔直地站在那里,黑眸变得更加幽深。   乌野三人无法猜出他的想法,残存的轻松被这片死寂吞噬,风簌簌吹过,凉意蔓延。   “赛场上见……”   寒山无崎总算开口,他重复着影山的话,却紧接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和我们交手?”   影山飞雄毫不犹豫地答道:“是的。”   麻烦。   如果是没有一丝关联的无聊人士,寒山无崎可以直接无视,如果是交往不深的合作关系,寒山无崎可以用一句加油敷衍过去。   寒山无崎望着影山,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不会对此给出你想要的答复。”   影山飞雄脸色一变,面部肌肉绷得格外紧,而一旁的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眉宇间同样藏着一丝不爽。   “为什么?”日向翔阳抢了影山飞雄的话。   他仰着脑袋,第一次将带着对抗意味的视线投向这位关照自己的前辈:“寒山学长……”   日向翔阳格外直白地质问:“是在看不起我们吗?”   井闼山和乌野不在一个半区,两支队伍只能在中心球场、在最后的决赛上碰面。   “准确来说,我不相信任何一支队伍有百分百的可能会走到最后,乌野、枭谷,也包括井闼山。”   寒山无崎平静地讲道:“世界上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就算再努力和强大,将风险降到多低,意外仍有可能会出现。”   “……”   “你们觉得,仅仅是因为这一点稀少的可能性就拒绝回上一句简单的赛场上见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这只是一句话,一个目标和口号,就算实现不了也可以大声说出来,将它摆在前方,然后朝它前进。是吗?”   “然而你们却感到了不快,那么现在,这「只是」一句话吗?没有其他的意义吗?为什么别人必须回答些什么而不能不回答呢?而那一点意外的可能就只有「仅仅」吗?”   “……”   “赛场上出现状态下滑和伤病都是极其常见的事,跑完后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别影响明天的比赛状态。”   “等到两支队伍碰上了,你们再说这话也不迟。”   寒山无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野三人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直到寒山的背影消失,影山飞雄的嘴里才蹦出了一句可恶。   影山深吸一口气,闷头跑了起来。   “喂不准偷跑!”日向翔阳赶忙跟上。   眨眼之间,两人就来到了数米之外,月岛萤甚至没来及对方向错误的他们喊上一句停下。   月岛萤看了眼自行车,又看了眼那两个快要消失的家伙,脸愈发的臭,但他最后还是认命地追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灯光亮着,城市仿佛永远清醒。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互相道了一声晚安,关灯入睡。   在喧嚣和寂静并存的城市里,一月五日普通地到来。   ———   街道两旁没有变化,广告栏里张贴的广告依旧是那些,上班族在路上奔波,一部分在公司打地铺的人直接到位,有些临考的学生已经开始了晨间自习,即将营业的店家收拾着店铺……   所有人都做着自己的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车辆行驶,行人向前,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那些散乱的人流像是有了某种规律一般,朝着一处汇聚。   东京体育馆。   一个充气的大型巴宝强立在馆前,不同高校的旗帜从密集的人群中探出,入口的上方醒目地写着一排字——   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   井闼山一行人一走进后台,就立刻引起了其他队伍的注意。   作为去年的春高冠军、这一届再次拿下IH和国体的队伍,井闼山是今年春高呼声最高的冠军热门,没有之一。   冠军队伍坦荡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们在一块空地上停下,然后有两人迅速脱离队伍,朝较为清静的角落走去。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就这样利落地占据一块空间,接着释放出了抗拒人群的黑气。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一人敢靠近他们。   临近入场,饭纲掌才让古森元也把这两人叫回来。   井闼山后面是枭谷,木兔光太郎握着那块写着学校名字的牌子,乐呵呵地冲寒山无崎招手。   饭纲掌看到寒山无崎顿了足足一秒才把自己的手抬起,他突然想起寒山对于举牌子这事的评价——又突出又蠢。   饭纲顿时觉得手里的牌子扎手了起来。   但等到入场,饭纲掌依然把牌子板正地举高,领着队员们笔直向前,步伐坚定。   广播里响起介绍。   “东京都代表,男队——”   “井闼山学院。”   ……   开幕式后,第一回战紧锣密鼓地展开。   种子队井闼山第一轮轮空,涉谷润和几名后勤组成员留下来观战,其他人则离开了东京体育馆,继续日常的训练。   “嘭——”   雨宫大辅挥动手臂,球被手掌包满,重重砸落。   寒山无崎微调重心,两臂划出一条简洁的弧线,迅速将球起高。   “下一个!”   在枯燥而实在的练习里,时间飞速流逝。   众人擦干汗、收拾好用具,练习场冷却下来。   另一边,沸腾了数小时的东京体育馆也回归到短暂的宁静当中——   春高第一日。   椿原、清川、筑井田等四十支队伍淘汰。   欢呼庆祝的胜者回到酒店,准备明日的比赛,而载着失意选手的四十辆大巴不起眼地驶出东京,就像它们到来时一样。   ————————   燃起来了!   燃起来了……吗?   看向墙角二人组的井闼山其他人:……   题外话,关于修文后,文章产生的一些变动,感兴趣的可以去翻一下长评,放在了第5章的段评里,因为刚好有人在问,如果有其他问题还是别回在那里,另开一楼讨论。 [392]春高-首战:开始与结束。   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里,雨宫大辅召开了本届春高的第一场作战会议。   队员们都坐得很端正,大概率是因为摄像机在旁边架着,不过没过几分钟,当熟悉的话题展开,那些略显紧张的人重新轻松了起来。   井闼山今年春高所处的赛区和去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其他十二支队伍-不过现在只剩七支-的实力都中规中矩,唯一比较难缠的队伍是犬伏东,他们攻防兼备、队员配合十分默契,二年级王牌古田纪明也被选入了青训。   雨宫大辅依旧决定把第二回战和第三回战交给非主力队员打。   第二回战先上主力适应场地,拉开分数后换人,第三回战则交给非主力,主力保留到和第三回战在同一天的八强赛中。   “……那么,明天的安排就是这些,还有人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雨宫大辅等了几秒,没人开口,他便宣布解散:“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好好比赛。”   “是!”   众人离席,后勤组的市川两三步就来到寒山无崎身边,跟寒山讲起了乌野的比赛情况:“最开始他们应该是不太习惯场地,状态一般,不过一段时间后就调整过来了,那个九号二传影山飞雄的传球越来越准,非常可怕!啊,还有那个超快攻……”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奇怪地看了寒山无崎一眼,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关注起乌野的状态来了?   就算乌野有他堂姐和影山,寒山也不太可能专门嘱咐市川盯一下。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佐久早问。   寒山老实交代:“昨天夜跑时遇到了影山他们,说了些话。”   古森:“什么话?”   难道是那种会让长泽前辈郁闷、荒木前辈抓狂、岸本前辈跳脚、黑田学长怀疑人生、饭纲学长和喜多村学长无语、二年级集体不爽、一年级退避三舍的言论?   “啊对对,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扫兴话。”   并不是很想向寒山单向传送自身想法的佐久早和古森:“……”   市川惊奇地笑道:“寒山你居然和乌野的人关系不错啊,对了,那个影山好像也是国青的,真不知道他和宫侑比,谁更胜一筹?”   佐久早想起来了:“明天乌野好像是和稻荷崎对战吧?”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今年赛区的划分还算平和,但硬要选出一个竞争最激烈的魔鬼赛区的话,大多人应该会更倾向于乌野所在的赛区——   IH和国体的亚军稻荷崎,实力有目共睹的IH八强鸥台,以及两支复苏的强校,打败了白鸟泽的黑马乌野和防守能力顶尖的音驹等等。   不过也有些队伍觉得井闼山在的赛区才是最恐怖的那个。   雨宫大辅预测的八强是井闼山、犬伏东、一林、洛山、狢坂、枭谷、稻荷崎和鸥台。   但强校被爆冷出局的事绝不罕见,谁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   雨宫大辅关闭电子屏幕,涉谷润合上记录着明日对手森山工资料的笔记本,两人和摄像组说着“辛苦了”的寒暄话,一同离开。   啪嗒一声,黑暗笼罩了会议室。   ……   又是一声啪嗒,房间里的灯点亮。   伊庭恭平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次不会紧张的……”   然而无论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平稳、回应得再怎么果断有力,伊庭都能感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厉害。   为了压制住这种感觉,他只能努力无视,结果又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而越无视,他就越在意,心跳就越快。   伊庭恭平捂住脸,深呼吸。   “比之前好多了,”橘川琉斗安慰道,“真的!”   伊庭恭平碎碎念:“肯定有进步,但是第三回战会是我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首发,到时候就没有饭纲前辈他们帮忙拉开分数了……”   “伊庭你的第一次好多。”   “……”是挺多的。   第一次站上正式赛的舞台,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第一次首发,第一次在饭纲前辈不在时上场……加上各种各样的定语后,每一件事都可以变成第一次。   橘川琉斗见伊庭不吭声,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又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紧张就好,保持适当的紧张才是正常的,只要没到睡不好觉、拿不稳球的程度就行了。”   “而且,在三回战前还有二回战呢。”   “放心,我知道的。”   伊庭恭平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象着那些熟悉的事物,暴晒的日光、挟着海水腥咸气味的风渐渐浮现在他身边,他心定下来,整理起会议的内容,将对手攻防的习惯再在大脑里过一遍。   ———   一月六日,天还未彻底亮起来,井闼山一行人就已离开了酒店,前往体育馆热身。   应援队集合,秋成夜和几个委员长清点着人数,时间一到,众人有序入场。   干净整洁的横幅挂上,队旗立起,学生和家长们绑着头带、拿着喊话筒,吹奏队抱着乐器坐好或站直,有人拿起了记号笔,给邻座的手背上写上和自己手背上一样的必胜口号。   “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手臂一扬,管乐声瞬间填满场馆,将在场观众的注意力全数攥入手中。   随着大门打开,乐声、欢呼和灯光朝着选手们倾下。   去年的这个时候,伊庭恭平待在看台上,和橘川琉斗他们一起敲着喊话筒、挥舞着写着必胜的拳头,而现在,他们在下面,仰头望着那片高挑的天花板。   “别看太久了,脑袋会晕的。”黑田佑太提醒。   喜多村新太也说:“哈哈,要是仰得摔倒在地就不妙了。”   “说起来,岸本你第一次入场头就是这样仰的,跟嘎嘎的鹅一样。”长泽翼打趣岸本馨。   岸本馨迅速回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已经去过两次全国赛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摆出点冠军队员应有的模样啊。”荒木明哉指着饭纲掌后面的两位护法。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阴森森地看了荒木明哉一眼,他们视线扫过伊庭恭平,眼神却一如往常,古森元也接着开口:“也算是在早点适应场地吧?”   “嗯。”伊庭恭平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   选择场地,填表,热身。   对网的森山工始终绷着脸。   饭纲掌召集众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来吧,给今年的春高开个好头!”   “是!”   ……   “砰!”   “嘭!”   “砰——”   一球接着一球砸落在界内,锋利而强势。   高处的显示屏上,井闼山的分数正以极快的速度增长着,在场上比赛的八支队伍里,他们的分数率先来到了两位数,并与对面拉开了六分——   “砰!”佐久早圣臣和荒木明哉拦网得分。   现在分差来到了七。   森山工气氛低沉,监督用光了暂停也无法阻止队伍士气的下滑。   三年级还能勉强运转大脑和身体,拼命地从井闼山手里夺下几分,而对一二年级来说,抬起沉重的双腿就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他们甚至有种梦游的感觉。   “唉,森山工的状态完全调整不过来啊,井闼山太恐怖了。”   “他们防守水平一般,进攻能力优秀,但撞上井闼山的强发,进攻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啊,井闼山换人了。”   雨宫大辅本打算到技术暂停时再换人,让主力们多活动一会儿,但一眨眼的工夫,寒山已经把对面的防守发崩了,雨宫只好提前跟裁判申请。   场上阵容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森山工望着那几张全新的面庞,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研究过井闼山的所有队员,就算是在非主力上也下足了功夫——板凳深的井闼山一定会用这场比赛练兵。   刚换上的人还需要一段时间进入状态,也说不定会抱着轻敌的心理,他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森山工一号揽住队员,抓紧他们的肩膀,一字一顿说道:“加油,比赛还没结束!”   梦游中的低年级们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力量重新灌入了他们僵硬的身体,他们望着汗流浃背的前辈,使足力气回应:“是!”   “森山工的状态好像好了一点。”黑田佑太留意到了场上的变化。   饭纲掌笑起来:“不过对面也别小看了伊庭他们啊,这家伙可是超擅长打顺风局的。”   荒木明哉:“但也只能在顺风局当战神了。”   众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擦完汗,放下毛巾,哨声同时响起,他们和队友一起将视线投向赛场。   白井慎之介站立发飘球,森山工一传远网,但把球接起来的二年级已经非常满意,二传手随后发动强攻。   四号王牌,高度一般,力量强悍,斜线直线都能扣,但对自己的斜线最自信。   在前面的回合里,他的斜线连续被拦,已经丧失了原有的威力,但是,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伊庭恭平感觉自己心情比想象中还要平和一百倍,也许是寒山今天的发球太凶残的原因,总之,分差被拉得很大。   四号的步伐、姿势和视线被伊庭全部捕捉,他思路清晰,和橘川琉斗一同起跳,绷直的手臂将斜线拦截:“One touch!”   岩下泰治一传到位,伊庭恭平打出暗号。   球升起又下坠,天花板投来遥远而炫目的光线,伊庭发现自己依旧并不是毫无波澜。   他呼吸、稳住、起跳、抬肘,球越过掩护的攻手,来到尾藤直也身旁。   森山工的拦网却已处在下落的状态之中,尾藤挥臂,将球包满。   “砰!”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   井闼山没给森山工留下任何机会,一路压着他们打完了比赛,第一局25-11,第二局25-15,是四个场地里结束得最快的。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双方握手,然后走到各自的应援队前鞠躬。   森山工众人咬紧牙关,竭力憋住了自己的眼泪。   井闼山众人返回副馆,进行赛后拉伸。   第二场比赛的两支队伍满怀敬畏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好恐怖,今年和明年的比赛不会都是井闼山统治吧?”   “先不提这个了……”还没准备好的队员一脸菜色地捂着肚子,“看看眼前的比赛吧,他们为什么打得这么快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怎么还说这些,相信自己,上场热身!别让气势输给对面!”   “是!”   一个小个子的女生则逆着人流,回到另一个副馆,乌野和稻荷崎正在热身。   “第一场比赛已经进入第二局中盘了。”谷地仁花小跑着来到队友面前,脸上带着几滴汗珠。   得到通知后,选手们开始换装。   谷地仁花站到了清水洁子,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怎么了?”清水洁子问。   “清水学姐……”   井闼山压制森山工的残暴画面重新涌入谷地仁花的脑海,她哆嗦了一下:“井闼山……好可怕。”   “?”   ……   看台上,井闼山应援队离席,却和稻荷崎的应援队撞了个正着。   两边立刻无声地对峙起来,空气仿佛结冰。   “你们的比赛打完了?”稻荷崎的指挥终于开口打破死寂,“赢了?”   秋成夜眉眼微弯,她颔首:“嗯,也祝你们比赛顺利。”   稻荷崎指挥也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他眼神坚定:“那决赛见。”   副馆之中,井闼山众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一部分人决定先去抢购周边产品,一部分人想回酒店休息,一部分人则留下来看比赛。   寒山无崎难得地在几个可选项里选择了观赛——因为昨天享受了日向的场外应援的木兔蛮不讲理地控诉了几乎不来看木兔比赛、也从来没大声为他加油过的自己。   作为和木兔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亲爸爸,寒山决定称职地满足儿子这个小小的愿望。   知晓原因的古森元也吐槽:“这就是为人父的觉悟吗?”   佐久早圣臣语气平淡,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那真是不容易。”   寒山无崎坦荡地收下了好友的赞扬:“确实。”   “……”   然而,说着要从头到尾盯着木兔的寒山无崎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正在进行的稻荷崎和乌野的对决中,枭谷开始比赛后,他才勉为其难地分出了十分之一给木兔。   无他,稻荷崎和乌野的比赛确实精彩。   并且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出人意料。   “如果稻荷崎的进攻更稳健一点,他们应该有更大的可能拿下这场比赛。”佐久早圣臣浅蹙着眉头。   寒山无崎:“但或许这样才是宫侑和稻荷崎。”   三人继续等了一会儿,枭谷和守川的比赛也结束了,第一局比较胶着,枭谷艰难赢下后势头强了不少,然后将第二局的胜利顺利地收入囊中。   寒山无崎尽职尽责地鼓起掌来,古森元也也在寒山的胁迫下鼓掌,用来提升「天呐太厉害了吧我为你感到骄傲」的气氛。   佐久早圣臣退后几步,十分不情愿地拿着手机给这两个演员和显示着枭谷比分的屏幕拍了张照片,之后发给木兔。   ……   春高第二日。   稻荷崎、森山工、守川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393]春高-现在:假若有明日。   “那么接下来,就该到体育新闻环节了,山下先生。”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播音腔。   “在东京体育馆举办的春季全国高校排球大赛已经进入了第二天,各个种子队加入战局后,男、女组分别进行了第二轮比赛。男子组更是爆出了大冷门……”   毫无疑问,春高第二日最亮眼的队伍是打败了稻荷崎的乌野。   新闻主持人详细地描述了这场比赛,而电视屏幕上大量的镜头也都给了这两支队伍。   紧随其后的是井闼山,但因为比赛太过碾压也讲不出什么花来,主持人只是简单夸了伊庭恭平几句。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这两个上场时间不足四分之一的人却各自拥有一个特写镜头,同样没在场上待多久的寒山无崎则有一个完整的发球得分片段。   这两场比赛讲完,才轮到其他队伍。   “现在的媒体,唉……”   星海光来刚想吐槽电视台对于明星选手的偏爱,就看到自己的扣球镜头出现了,主持人再跟上一句小巨人的评价,星海瞬间忘却了刚才的不满。   和星海光来一起蹲守在电视机前的白马芽生紧张地往下看去,几秒后,他的身影也单独出现了。   白马用力握拳:很好,没输给光来!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今年得到的关注比之前多了很多?”上林鲸一郎问。   因为比芽生多了一秒镜头而继续高兴的星海光来的笑容消失,一声可恶响起。   众人:“?”   昼神幸郎倒是立刻明白了星海在想什么,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跟队友们分享道:“这家伙之前在SNS上自搜,看到不少人都是在看到井闼山和我们比赛时才关注到他的。”   “这不是被关注到了的吗?”   “但是我是附带的啊!他们是为了看井闼山的比赛才来的啊!最后他们最关注的还是寒山和佐久早!”星海光来心里虽有不爽,但其实比起过去已经少了很多,至于情绪为什么激烈——   果然还是因为和寒山臭味相投的幸郎杵在这里,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直接就从自己脑海里跳了出来。   昼神幸郎依旧笑眯眯的:“你这性格……没有关注不行,有了关注又嫌弃,从那群显眼香蕉人那儿撕下来那么多还不满足吗?”   野泽出噗嗤一笑:“啊,我们的队服确实没井闼山显眼,不过光来你的发型绝对秒杀对面。”   诹访爱吉结束话题:“不管怎样,我们的实力也不会因为关注度的增加而增加。稳步打入八强、四强、半决赛和决赛,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专门来看我们的比赛的。”   星海光来安静了下来。   鸥台第三回战的对手是高木山,一支蛮麻烦的队伍,而进入八强后,他们的对手会在乌野和音驹中间产生。   乌野……星海光来想起了日向翔阳。   他越来越期待明天。   ……   旅馆中。   木兔光太郎将自己不怎么多的镜头反复播放了二十遍,然后又把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的应援照片翻了出来。   说实话,臣臣的拍照技术有点烂,只拍了这两人模糊的侧脸,正面的表情完全看不到。   木兔光太郎收起手机,看了眼正在聊天的队员,走了出去。   注意到自家王牌没穿外套的赤苇京治跟了上去——木兔学长今天没怎么看电视,收到寒山同学的敷衍应援后也没表现得特别开心、像过去一样把这件事大肆宣传,非常稀奇。   屋外温度很低,树上缠绕着的LED灯一闪一闪,木兔呼出一团白汽,却并不觉得冷。   就在赤苇准备询问木兔这番奇怪的举动前,木兔发现了对方的靠近:“赤苇。”   “在。”   “你说无崎他们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赤苇吃了一惊:“学长竟然能察觉到吗?”   “你在心里究竟是怎样看我的啊?”   赤苇京治一时无言,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望着夜空:“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和无崎在全国大赛上一决胜负。”   “嗯。”说过无数次。   “但是,无崎问我,全国很不一样吗?”   “我现在能感觉到了,尽管这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但和以前的比赛也没什么区别,因为我就算高中毕业也会继续打排球的,无崎也是。”   “但是,”木兔又说了一个但是,他笑着,“我果然还是想和枭谷的大家再多打几场比赛啊!”   赤苇京治愣了一下,随后却皱起眉来,怀疑木兔学长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赤苇,你是不是感动了?”   “……”赤苇发觉今日的木兔学长真的异常奇怪和难缠,似乎被寒山同学传染了一丝恶劣的敏锐。   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这才到第二天,木兔学长不必讲如此伤感的话。”   “第三轮、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总决赛,我们能一起打的比赛还有很多。”   “嗯。”   “全部都要赢下来。”   ……   电视屏幕再度切回比赛画面,一林众人围坐,一些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下场对手在不同站位下组织过的战术攻和攻手打过的球路等内容。   平松辉远的笔记总是写得最整齐、详细的那个,平松恒远将脖子伸过去,蹭弟弟的笔记看。   泡完澡出来的铃木爱和白石小春发现队员们还在熬,赶紧催促他们休息。   “还有一小时。”若林一彦不紧不慢地说。   但他还是没能抗住经理的死亡凝视,顺滑无比地关闭了电视。   反正还可以复习笔记,若林想。   白石小春伸手,平松辉远更加顺滑地上交了自己的笔记,竹下隆紧跟着恭敬地递上笔记。   若林一彦:“……”   “那么!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柏木厚治拿出了新买的桌游:“谁要参加!”   一堆人唰地围住柏木。   若林一彦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你们原来都这么不喜欢研究对手的吗?”   “不管是赛前研究,还是桌游,都是日常的一部分吧?”柏木厚治指着自己衣服上的字——平常心。   “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比赛了。”   柏木厚治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很快笑了起来:“没错。”   若林一彦思索片刻,加入了桌游:“那就和平常一样好好玩,放松精神,拿下魔之第三天的两场比赛!”   平松恒远:“糟糕,这么一说,感觉现在这场比赛完全不能输了!”   “来战!”   铃木爱摇头叹气,和白石小春一起离开此处。   ……   犬伏东驻地,房门被轻轻推开,古田纪明走了出来,他望着站在窗前的川上一守。   “川上前辈,还不睡吗?”   “我再站一会儿。”   古田纪明没再说什么,返回了房间。   他大概明白队长在想什么——明天,他们有可能和井闼山碰上。   去年的春高之旅在第二日就结束了,他们在井闼山手上惨败,寒山最多连续发了九个球。   古田直到春高结束了一个月还会做到相关的噩梦。   古田忽然分开两腿,到与肩同宽的距离,然后抬起手臂晃动起来,寒山和佐久早发过、扣过的球的触感浮现出来,但没等到他找到感觉——   “噗,阿纪你在搞什么?”   “梦游了?”   “梦游了还在练防守,好用功。”   “别动别动,让我拍一下。”   其他人也没睡。   古田纪明连忙站直,坚决不让柴崎前辈的手机里再留下一张自己的糗照。   “怎么都还没睡?”川上一守进门开灯。   他自问自答,直接说了出来:“肯定都在想明天的比赛吧?”   室内猛地陷入安静,一瞬之后,川上继续说:“我也是。”   川上一守缓缓呼出一口气,对队员们说:“明天注定会非常艰难,但是,明天注定要到来。”   “所以,不用紧张和害怕。”   “是!”   吼声将隔壁熬夜看井闼山比赛录像的监督吓了一大跳。   ……   洛山众人洗漱,北岛三郎在浴缸里泡了许久。   狢坂众人钻入被子,桐生八强制自己舍去忧思闭上眼睛。   乌野和音驹众人带着对明日比赛的期望入睡。   一间房间接一间房间熄灭,但仍有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宫侑对着上方的天花板发呆。   因为监督订了五天酒店,所以稻荷崎众人不用和其他淘汰的队伍一样立刻离开东京。   “喂,明天去看比赛吗?”宫侑问,声音很闷。   “不然还能干嘛?”宫治回道。   ———   一月七日。   当寒山无崎进入比赛场馆时,第三轮的八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六场。   已经确认晋级的队伍是一林、洛山、枭谷、狢坂、乌野和犬伏东,目前雨宫监督的预测只错了稻荷崎一支队伍。   B场区的计分屏上显示着乌野和音驹的比分。   三局,分别是25-27、26-24和25-21,选手大汗淋漓,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刚打完的这场比赛战况十分胶着。   而在C场地上,枭谷和松山西商刚刚分出胜负。   木兔光太郎揽了一把黑尾铁朗,又被日向翔阳吹捧得鼻孔朝天,接着自来熟地跑到了下场对手桐生八的面前。   寒山无崎望着他满场地乱跑,却没走过去,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人身边:“洁子姐。”   乌野仍有一些队员在主馆中停留,所以清水洁子没急着回去吃饭休息,除此以外……   井闼山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这两天来,清水洁子还没和寒山无崎说过一句话,井闼山一轮轮空,二轮结束迅速,姐弟两人找不到什么机会来碰面,而且,两人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清水洁子问:“无崎,你们热身完了?”   “没,我提前做完练习,先出来了。”   “嗯。”   两人并排站着,望着前方。   刚结束了一场比赛的场地里还喧哗着,私交不错的选手们正在热烈交流,工作人员整理着赛场,应援席上的人员开始轮换,女子组的比赛还在进行,分数跳动,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从高空落下的光线远不及拉锯战时那般灼眼和炙热,包裹在四周的声音也只是一壶家常的沸水。   “我这两天……”   清水洁子在笑,她偏头看向寒山无崎,那笑容扩大、变得更加的耀眼:“真的好高兴。”   寒山无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洁子姐露出这种明朗得过分的笑容了。   上一次……似乎是在六岁的新年时,她跑过来打开家门,迎接自己和父亲。   寒山无崎顿了数秒,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柔和了些:“那就好。”   “无崎你呢?”   “嗯?”   清水洁子移开视线,望向了远处的队员:“我呢,最开始其实也只是在旁观,但看到大家都在努力,就觉得自己也必须认真起来。”   “然后,我们真的来到了全国大赛,打败了椿原、稻荷崎、音驹,比赛还会再继续下去。”   “我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乌野的大家。”   像是察觉到清水洁子的视线一般,乌野几人扭头。   “啊,清水学姐和寒山学长在一起呢。”日向翔阳出声。   于是其他队伍的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而寒山无崎开口,把清水的注意力牵回:“那我应该也是高兴的,不过是平常的高兴,关于……和队友打比赛这点。”   “那就好……”清水洁子注视着寒山那张温和的笑脸,零碎而模糊的记忆忽地滚烫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片段从灰尘堆里跌进了她的手心,被擦得格外亮,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但她却无比确信,这是发生过的事。   “怎么了?”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你笑得很开心。”   但在寒山无崎对那时的回忆里,自己从来没笑过:“我没看到我笑过。”   “你当然看不到你在笑啊。”   “……”   寒山无崎思索着,表情恢复正常,清水洁子却又希望他继续笑下去。   “那么,洁子姐讲个笑话吧。”   但突然让清水洁子想,她还真想不出来一个能够逗笑无崎的笑话。   不过对寒山来说,清水这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就足够有趣了,就算对方讲得再无聊,他都会给面子地笑出来。   然而就在寒山无崎这么想时,他看到面前的清水洁子突然抬起了手,随后,脸颊上传来轻微的扯动感:“?”   清水洁子没用什么力,寒山无崎想了想,配合着将嘴角翘得更往上一些,另一边,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的清水洁子失神了一瞬,但下一刻,她弯起眉眼,脸上绽放出和方才一样明亮的笑容。   姐弟俩的温馨时刻并未持续多久——一声怪叫从远处传来,令人难以无视。   寒山无崎视线向后扫去,收获了一堆队友脱落的下巴。   他们瞪圆眼睛望着此处,仿佛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连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但也有正常人,比如只有一点震惊的佐久早圣臣。   “那我先走了,你比赛加油。”   “嗯。”   清水洁子神情自若地和寒山无崎告别,朝自家队员走去,围观的其他队伍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敬重。   寒山无崎则迅速被队友包围。   “寒、寒山,那个是?”   “女友?!”   “呜快点给我否认啊!你这种阴沉男为什么也能谈恋爱啊!”   在寒山冰冷的凝视下,那些不敢置信的质问声逐渐消失,吵闹的长泽翼等人变成了可怜无助又弱小的鹌鹑。   “咳,那是乌野的经理吧?”   古森元也好心地解救众人:“她是寒山的堂姐。”   长泽翼在心里疯狂地感谢着他的英雄:“原来如此,寒山你早说嘛!”   “你姐姐好漂亮,哈哈和你完全不像。”   “可恶我也想有个姐姐。”   “等你有了就知道这种生物的可怕之处了。”   一群人想顺着这个台阶退下,但寒山无崎的眉头依旧蹙着,一秒、两秒……叽叽喳喳的长泽翼等人重新变回了鹌鹑。   佐久早圣臣嫌弃地扫了一圈,率先迈开步伐:“走了。”   寒山无崎总算是移开了视线。   其实他现在除了眼神恐吓外也做不了什么——那帮蠢货接下来还有比赛要打。   等打完再算账也不迟。   ……   井闼山是C场地的第四场比赛,等他们打完,C场地的第三回战就结束了,然后第四回战启动,枭谷和狢坂重新上场。   赛程排得很紧张,排在第三场和第四场的队伍的八分之一赛和四分之一赛只有一场比赛的间隔,比较吃亏。   但对能够分出两批人的井闼山来说,这事的影响并不大。   “咻——”   哨声响起,岸本馨大力跳发。   为了求稳,雨宫监督还是在上场人员里塞了一个主力攻手,他还打算等比赛进入后盘,让寒山和佐久早上去发几颗球活动一下。   “砰!”玉峰一号两臂被球压下,经由一轮不充分的卸力,球高高弹起。   二传手将球交给四号位,井闼山双人拦网并拢:“One touch!”   球连跳两下,从网前来到后排,又从后排飞回前排,伊庭恭平取位,目光先一步逮住来球,随后手臂举起。   砰砰砰、砰砰砰。   在心脏急促的跳动中,伊庭触球。   嗖的一声,一道柔和的弧线划出。   白井慎之介和盯防着他的拦网手落下,橘川琉斗起跳,使足了劲挥臂压腕,直接轰开了对面的拦网。   橘川得注意一下体力分配,别太兴奋了。   然而这般想着的伊庭恭平却没有出声提醒——   他们现在比任何一人都想要好好表现,拿下比赛、保留住饭纲前辈等人的体力,不辜负队友、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的信任。   “Nice ball!”他高声喊道。   那就尽快启动、全力以赴!   ……   场上选手格外卖力地跑动着,汗水逐渐占领他们的后背,如同小溪一样流淌。   井闼山保持领先,所有人的状态都处在及格线以上,士气没有跌落过一丝。   场下的饭纲掌望着伊庭恭平稳当地组织起新一轮进攻,心里突然有点感动,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调整,轻微的变化没有被人发现。   最后一个暂停时,饭纲将毛巾递给伊庭:“打得很好,但注意一下体力。”   雨宫大辅虽然听到饭纲提醒了,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嗯,注意体力,不要着急,但也不要掉以轻心,就和平时一样打下去!”   “是!”   站了许久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前往角落拉伸,等待收尾,附近的摄像机对准两人,停留了数秒后转向重新升温的赛场。   相邻的赛场上,鸥台和高木山已步入第二局末尾。   高木山率先拿下一局,但鸥台拦防体系逐步成型,再加上发球压制,高木山的进攻渐渐力不从心。   星海光来重新转上一号位,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将球重重一挤。   与此同时,井闼山人员交换。   尾藤直也依依不舍地下场,给接替自己的发球手加油:“佐久早前辈,发个好球!”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到位,他拍了拍球找到手感。   哨音重叠,两枚球被先后抛起,袭向对手半场。   “砰!”   井闼山和玉峰的分差很快又扩大了两分,玉峰主将拼命暴扣,轮次重新转动,但在井闼山的下一个发球轮里,寒山无崎来到了场上。   没过多久,C场地的比赛有了结果,井闼山两局结束战斗。   枭谷收到消息,场地里响起两三声半死不活的叹息,木兔光太郎却精神奕奕地从椅子上弹起。   B场地的比赛还在继续。   星海光来助跑起跳,他两臂后摆又扬起,犹如翅膀扇动,整个人咚地来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高度,扣下最后一球。   ……   春高第三日。   目前音驹、高木山、玉峰等十六支队伍已淘汰,男女组八强名单确定。   ————————   1.没有听到57喊洁子姐,但是看到57被洁子捏脸了。(和sks要求和好时不给台阶扯着57一起跳的行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井闼山其他人:(瞳孔地震)   2.因为有57的死亡凝视,所以大家完全没敢提对方被捏脸的事。   3.感觉寒山、清水和霜月这三个姓真蛮搭的。 [394]春高-完备:命定之战。   “醒一醒,去那边睡。”涉谷润用力推了一下趴在瑜伽垫上的尾藤直也,一年级大概是比赛打得太累了,在按摩的过程中就直接睡过去了。   尾藤直也艰难地爬起来,坐上椅子,两眼立刻闭紧,喜多村新太又摇醒他,把长衣长裤塞了过去。   伊庭恭平趴下,没过多久,他的眼皮子也打起架来,但涉谷润没让他从垫子上离开——伊庭是最后一个了。   涉谷把衣服和毯子拿来,伊庭换好,裹上毯子蜷着继续睡。   拿下三回战的功臣们已全部睡下,井闼山其他人放低音量,整个场地格外安静。   涉谷润轻手轻脚地来到另一边,一些人正在观看犬伏东的比赛录像,看录像的人分了三批,分别用着寒山的电脑、雨宫监督和黑田的平板。   寒山那儿人最少,只有佐久早、古森和寒山自己,三个家伙的屁股下讲究地垫着垫子预防着凉,笔记本电脑则放在椅子上。   涉谷润走过去:“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寒山无崎看了眼另外两人,第一个开口:“他们接发强了不少,进攻战术也更多样了,双快一游动、同时多位置进攻……二传没再那么爱拉开传四号位了,有在根据新攻手开发新打法,不过代表战这场,他们被反超的这几分,一号的传球重新集中在了四号位上……”   ……   “阿嚏!”   犬伏东所在地,川上一守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把还在睡觉的队员吵醒了一大半。   犬山监督蹙眉:“感冒了?”   “应该没有……”川上一守摸着鼻子,“也许是井闼山的人在作战会议上提到我了?”   “还是你和东京的空气不对付这个原因更靠谱。”来了两次东京都水土不服的狼谷源开口。   为此,这一次犬山监督把人带过来的同时还带了一堆本地食材和酱料,每顿饭都由自家教练亲自下厨,成功制住了狼谷那挑剔的胃,至于气候这一点,只能让这家伙自己努力了。   柴崎信:“是昨天晚上出去思考人生时着凉了吧?你穿了几件衣服?古田,你有注意吗?”   “而且回来后居然还说那么帅气的话——”三河屋俊平压低嗓音,“明天,注定要到来。”   古田纪明见缝插针回道:“裹严实了的。”   川上一守没忍住把手里的眼罩扔向三河屋,三河屋躲开。   一条真之介:“那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喷嚏。”   眼罩砸中了铃木琉生,最后一个熟睡的家伙被叫醒,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比赛开始了?要热身了吗?”   其他人正想笑,就听见监督用笔敲了一下手中的战术板,他们瞬间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都醒醒神,我来公布下场比赛的首发名单——主攻,古田。”   “到!”   犬山正雄每报出一个名字都会顿上几秒,等着队员给出有力的回应:“……柴崎、铃木;副攻,一条、狼谷;二传,川上;自由人,三河屋。”   众人的声音比过去更大。   ……   “那么,四分之一决赛的首发阵容如下——”   雨宫大辅视线扫过所有队员,按照背号依次报名:“饭纲,荒木,长泽,黑田,佐久早,寒山,古森……”   他讲完战术安排,才宣布热身:“所有人拉伸十五分钟,把身体激活再上场。”   “是!”   饭纲掌拉伸着下肢,感受到力量一寸寸布满自己的肌肉,他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没有一丝疲惫。   饭纲掌走到网前,装球车已经摆好,里面满满当当,球被取出、抛高,他抬肘,姿势流畅。   荒木明哉助跑起跳,接着是佐久早圣臣、寒山无崎……   一条条弧线倒映在饭纲掌的眼里,也倒映在川上一守的眼里。   平稳和紧促的脚步声靠近,赛场上的消息被带至众人面前——   “枭谷和狢坂打完了。”   “轮到我们了。”   ……   B场地已经换了两支队伍,一林用了两局拿下洛山,比枭谷和狢坂结束得更早,井闼山和犬伏东入场时,乌野和鸥台已经在热身了。   打完比赛的四支队伍解散,有人在后台咀嚼着痛苦,有人竭力消化,只停了片刻就再度迈开脚步。   桐生接受完采访,和臼利满一同回到了热闹的场馆之中,只是这片热闹已经与他们无关。   他视线扫去,望见了洛山的队员——中川空一个人站在那儿,腰板绷得格外用力。   竹下隆瞥了中川空好几眼,想上前又不敢,若林一彦轻推了他一把,柏木厚治又接着给了他一肘,平松辉远抢走了平松恒远的牛奶糖交给他,竹下才小心翼翼走过去搭话。   中川空吃了糖,脸上有了点血色,但两人没聊多久,北岛三郎就气冲冲走过来,把还没有换掉浸汗衣服的中川空拖了回去。   木兔光太郎与其他气氛严肃的队伍格格不入,他摩挲着下巴,苦恼地嘀咕着:“为什么我只有一对眼睛啊?”   高处,宫侑和宫治的目光短暂地离开了乌野和鸥台——C场地的热身结束。   北海道第一代表犬伏东高校(连续四年第十三次进入全国)VS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连续十九年第三十六次进入全国)   双方望着彼此,道出那一句请多指教。   接下来,哨声撕碎平静。   比赛正式开始。   井闼山率先发球,佐久早圣臣走上发球区,他望向对网,犬伏东四人接一传,自由人守在了最左侧。   最近佐久早的发球都是侧旋跳发,落点都在一号位上。   三河屋俊平屏息凝神,压住狂躁的心跳,双腿随时准备启动,而下一刻,一道锋利的弯弧划开他的视野。   佐久早没有犹豫,直接瞄准自由人所守的区域,做足准备的三河屋迅速从原位冲出,他两臂赶上落球,但那股旋转的难缠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补救!”球飞出界外。   “漂亮的跳发,来自佐久早选手!”解说语速瞬间加快,“犬伏东的一传被破坏,但是川上选手跟上,交给古田选手,传得有点高,这一扣威力不是很足啊。”   “我来!”古森元也上手轻松接住这枚可以称得上是拍的扣球,一传到位。   饭纲掌目光扫遍全场,犬伏东拦网分散站立,他们除副攻一条外的速度都很不错,机动性强,但在高度上,只有狼谷、一条和古田三人撑着,其他人的身高都不足一米八。   己方前排三点攻,饭纲微微后仰,将狼谷源引向荒木明哉,而手却将球往前一送,给到长泽翼。   古田纪明被跑快攻的黑田佑太牵制,未能与川上一守会合,长泽翼挥臂,一发大斜线砸入犬伏东半场。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和前两场比赛一样,井闼山迅速而有力地拿下了第一分。   佐久早再次发球。   “砰!”球再次从三河屋手上飞走。   至少不是什么都不沾,自由人乐观地想。   川上背垫,球起,却离网格外近,古田调整上步,他踏跳,面前井闼山三人围堵,手臂猛压而来,古田艰难地抓住一个停滞的瞬间,将球抹出。   球擦过荒木的手臂,向下落去,然而犬伏东众人完全不敢放松——佐久早已经行动起来。   早在看见那记不合格的传球时,佐久早就觉得这球的落点不会离网太远,所以他往前站了些。   球斜着飞落,佐久早紧跟着落下重心,将球单手捞起。   “好!”饭纲到位二传,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   古田赶忙向右转移,和川上组织起的拦网一歪一斜,中间存着不小的漏洞,眼睛不瞎的长泽当即朝此突破。   然而,柴崎信的双臂不知从何处袭来,插至球下。   “砰——”他给出了犬伏东第一个到位的一传。   “Nice catch!柴崎(前辈)!”   川上抬肘,组织进攻。   四号位的点交给狼谷,王牌古田就在川上身前上步,灵活地转为快攻节奏,前排两人扯住拦网,铃木琉生接着从后排跃出。   “砰!”   犬伏东VS井闼山   1-1   川上跳飘,球冲往撤至后排接发的黑田。   和被宫侑证明过接飘球实力的古森、佐久早相比,还是黑田比较好对付。   软柿子黑田不由自主在心里吐槽着这种针对,他两臂同时支起一个平面,接住飘晃的来球,一传并不完美和平稳,但是球来到了饭纲手里,被二传调整出一道充满危险气息的线路。   背快!   狼谷和荒木几乎在同一时刻起跳,拼着速度和高度。   荒木甩臂,他动作异常果断,眼中仿佛根本没有笔直立着的拦网。   “砰!”   1-2,井闼山快攻下球。   轮次转动,寒山和古森交换,荒木发球。   荒木刚爆发了一波,喘了几口气,力气仍不太足,发出的球被古田完美垫起。   川上插上前排,飞速览遍对网,几个身影一晃就过,只留下大概的印象,唯有寒山一人的轮廓最为清晰。   他手指手腕用力,把球送向更远处,还给井闼山一记同样有力的平拉开。   寒山无崎视线往后,球砸实,他神情不变,余光隐蔽地在川上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回合增加,犬伏东的战术攻增加。   进攻点被一个个钉在这片立体的空间里,二传手的想法逐渐清晰——   他在躲避我,不仅仅是出于战术的考量。   不过寒山还不能完全肯定,他继续观察。   犬伏东VS井闼山   4-5   轮到自己发球了。   比起拦网,寒山觉得自己的发球会更为对方忌惮。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声响起,铺天盖地,犬伏东众人不自觉咬紧呼吸,双手双脚被一股力压着往下沉去,就在他们努力与其对抗、僵在原地时,监督的吼声响起。   “别把脚黏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前面!”   犬山正雄抱胸站在不远处,面容如语气一般严厉,却让选手们切实地松了一口气。   来吧来吧!   三河屋等人咬住唇肉,痛感令人瞬间定神,他们笔直望向前方。   寒山未受到这段插曲丝毫影响,他抛球助跑,控制着每一步的大小、每一处关节的变化。   他身形如刀,发出的球则比刀更利,径直劈向防守的薄弱处。   “砰!”   古田提着自己方才伸出去的手臂,两条手臂分开,撞击感还残留着,但球已经飞远。   又是一声咚,追赶着球的队友转身。   古田愣了一会儿,说道:“抱歉!”   “Don’t mind!”   “继续!”   4-6,寒山发球得分。   4-7,寒山发球得分。   4-8,三河屋一传过网,饭纲组织交叉进攻,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5-8,古田一传不到位,柴崎吊球躲开拦网,黑田起球,饭纲发动快攻,荒木扣球出界。   古森和寒山交换,荒木没看一眼,独自在前排感慨:“真是好久没把寒山送下场了呢。”   佐久早实在是对荒木前辈这种装糊涂的本领感到无语,饭纲一点也不想吐槽这戏精:“Don’t mind!下一球!”   柴崎追发长泽,井闼山一传远网。   饭纲托给佐久早,犬伏东双人拦网并拢,挡住攻手好打的斜线,佐久早瞄准一点平打,飞远的球却被自由人救回,川上调整。   “古田!”   “右翼!”   井闼山三人拦网,古田盯上高度最低的饭纲,一发直线从此处突破。   然而古森没让此球落地,他并臂低姿,卡住了这条犀利的直线。   球弹起、近网,荒木和佐久早熟练地后撤、上前,拖拽着拦防的注意力,饭纲轻跳,朝右的古田和三河屋滞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里,饭纲偏转手腕,球翻过网,咚地落入空当。   “漂亮的二次攻!来自饭纲选手!”   “传球还是发动进攻,饭纲选手总能在不同的情况下做出合适的选择,为队伍的每一分尽足力气,毫无疑问,他是井闼山不可取代的司令塔!”   5-9,6-9,6-10,7-10……   饭纲稳定地组织着进攻,井闼山拿下一分又一分,犬伏东卖力紧跟,仿佛一群抓不到猎物誓不罢休的猎犬。   但井闼山不是他们的猎物。   7-11,黑田打手出界。   寒山重新上场。   ————————   1.上一章看起来气氛非常沉重的犬伏东众人……其实全员都是快乐小狗,每天都非常吵,监督非常心累。   私设在北海道。原著里出现了姓甲斐的队员,甲斐犬应该是山梨县的,不过山梨被一林占了,而且队伍里又加了其他地区的狗狗,就改成了北海道。冰冷的天气和充满活力的狗狗更配。(并且和私设为犬控的饭纲、家在九州想去北海道看大雪的伊庭凑在一起总感觉很有趣)   2.井闼山排球部的【更喜欢狗还是更喜欢猫】投票。   偏好狗:藤野,西尾,饭纲,岸本,黑田,寒山(最喜欢的是忠诚这一标签),尾藤,神谷。   偏好猫:新谷,荒木,长泽,古森(身为公认的阿柴却私设为更喜欢猫咪这一点也非常有趣),橘川,白井。   中立:喜多村,佐久早(喜欢干净的),伊庭,岩下。   3.把寒山送下场的成功次数最多的人——荒木。(ps,不仅算正式赛还算训练赛,不仅算两人在两边还算两人在同一边) [395]春高-追猎:水瓶中的人脸。   荒木瞄准一号位跳发,古田一传到位,却同时被这一球限制住了上步的速度,他汗流得比往日都多,体力流失的速度比往日更快。   川上插上前排,果断放弃了古田。   寒山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他向右移动,也带着拦网的重心向右倾去,他们动作不紧不慢,犹如山上缓慢滑落的雪,然后只需一瞬,它就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吞没所有。   “嗖!”川上将球拉开,竭力逃离这股力量。   狼谷狰狞着一张脸上步掩护,拖住寒山的脚步,铃木起跳挥空,牵制住黑田和长泽,柴崎冲跳至前排,但黑田二度起跳,上扬的手臂戳进了柴崎眼里。   柴崎心脏一突,脑袋空白了一秒,手臂按照事先计划挥下。   所幸那儿并无阻碍,球顺利落地。   犬伏东VS井闼山   8-11   柴崎吐出一口气,将会影响状态的后怕情绪抛之脑后,接着和三河屋他们继续活跃气氛,快速谈上一句这份幸运,看台上的应援队也有节奏地敲起喊话筒。   “Nice ball!加油加油!”   “古田——发个好球!”   古田抛球助跑,大力跳发。   井闼山在拼,他没法不跟着拼!   “嘭!”塞满发球者气力的球袭向六号位。   古森两臂夹紧,插至球下,却发现古田这枚发球格外凶猛,自由人卸力不够充分,一传竟直接过网:“抱歉!”   “Don’t mind!”饭纲掌等人立刻回复。   寒山没有开口,他的全部注意已来到对网,犬伏东众人喊着机会球,声音格外大,球起,压下噪音,二传手观察局势,视线被攻手分走。   就在此时,寒山跨出数步,他轻拨了一下长泽的肩膀,收到暗号的长泽腾出空间,寒山安静且迅速地来到中央。   变化自川上的余光进入他脑中,突增的信息压迫着大脑的处理器,他的规划和思考忽然变得得很慢很慢,而排球落进他手中。   表情、动作、视线……二传手的一切想法在寒山面前摊开,寒山没有一丝犹疑,笃定道:“右。”   黑田和长泽同样没有一丝犹疑,在右翼和寒山靠拢,三人拦网聚集。   网上密不透风,柴崎压榨着自己的脑细胞:斜线直线?扣过去还是抹吊?究竟哪里有缺口?!   扣球手终于落臂,试图抓住那一丝可能。   寒山则更快、更果决地前压手臂,将那一缕可能性的火苗彻底掩埋。   “砰!”   但传入川上耳里的声音更像是一阵低沉的轰隆声。   8-12   “Nice block!”   “啊,真是充满魄力的判断。”解说一时间没了话。   “他完全没看懂无崎的拦网。”天童觉嫌弃着这份苍白的讲解。   他面前摆着后辈贡献出的两个平板,一个播放着井闼山的比赛,一个则播放着乌野的比赛。   关注着乌野的五色工看向天童觉:“嗯?寒山学长怎么了?”   白布贤二郎眼底也浮出一丝困惑,他思索起来,而天童朝白布挑眉:“贤二郎你不觉得你太关注他的时候,他很容易把你的传球看穿吗?”   忍住,白布告诉自己,他面无表情:“是的,天童学长能说得更明白点吗?”   “二传得找出对面防守的薄弱处,也得干扰他们的判断,但这个过程是相互的,拦网也在判断,拦网也能够影响二传。”   天童觉张开五指,脸上的表情同他在赛场上将对手拦死时一模一样:“拦网才不是被动的那一方呢~”   犬伏东立刻申请了暂停。   “你太在意寒山了。”犬山正雄直接指出。   “不要死薅一个点,分散开来,别管寒山在哪儿,先把球传好、传到位。”   川上抿紧嘴唇,嗯了一声。   他也知道这事,但就是没办法不去在意寒山。   犬山监督也很无奈,就算自己说得再多,川上现在想得再明白,但到了赛场又会是另一种情况。   “……”   “那个,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古田打破沉默,随着一个个音节吐出,他犹豫的语气变得坚定:“川上前辈就把球都给我!王牌不就是用来做这事的吗?”   川上等人眼睛瞪大,但从中流露出的情感却和古田所想的有所差别,令人感到古怪。   川上拧起眉毛,但他眉宇间的惆怅已经不见踪影,他努力憋笑:“哈?你当你是佐久早和牛若啊?”   古田的心咔嚓碎裂,他还嘴:“川上前辈你当你是宫侑吗?”   川上的心脏被这句话击穿,三河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哎呀一声:“天呐,我就说青训回来后,阿纪你扣球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嫌弃自家主将了啊~”   狼谷:“太过分了。”   一条:“是有点。”   柴崎:“一守真是可怜啊。”   铃木同情地看了眼被前辈玩弄的同级生古田,不做任何表示。   经过这样一闹,川上忽觉得心中舒畅了不少。   他望向古田:“总之,我不会把球都给你的,你自己也得好好分配你的体力,别到关键时刻就使不上力了。”   古田严肃地点头:“是。”   “然后,我会尽力把每个球传好的。”   川上大手一挥,领着恢复士气的队伍向前:“上场!”   被抢走上场指令的犬山监督有点郁闷,但这缕郁闷很快就烟消云散——   柴崎一传到位,川上组织进攻,球传得稳却略微明显,球接连被井闼山拦回或防起,但犬伏东的防守同样努力撑着,暂且承住了井闼山的攻势。   来回数次,他们的一传又一次到位,川上托给狼谷,一记背快拿下了暂停后的第一分。   但第二分结束得更加利落。   佐久早一传到位,饭纲托给寒山,短平快下球。   “继续!”   长泽大力跳发,古田倒地卸力,接下此球,前排三点将拦网分散,川上托给切至自己身前的一条,但寒山和饭纲并拢,快球艰难绕开拦网,又被古森垫起。   寒山快攻掩护,佐久早四号位实扣,柴崎和铃木组成的拦网未能并紧,球犀利穿中,但古田及时赶到,球一如既往的难接,从他手臂上弹飞,不过球飞得很高,给三河屋的补救留了时间。   三河屋起球,铃木借拦网将球回收,寒山看出了他的意图,手臂毫不留情地压过去,稳妥的计划当即破产,但落球被柴崎的脚勾起。   川上调整,古田后三进攻,打手出界。   “十比十三,带着犬伏东王牌顽强意志的一球突破了井闼山的防守!”   铃木跳发,长泽一传远网,饭纲快速到位,朝向虽暴露了扣球手但二传传得格外干脆,一记短弧划过,甩开两名拦网者,唯有一条跟上,他凭直觉将手臂外偏,别扭地撑了下寒山的回手线。   一触的提醒随球炸开,三河屋朝球狂奔,两臂将其垫回前排,一条上步,但寒山的双脚顿了一下就重新挣脱地板的粘连,他来到左翼与佐久早并拢,柴崎改扣为吊躲开高而严密的拦网,把球丢往空当,有所戒备的黑田扑出起球。   球略低,饭纲下手垫传,给出一颗适宜的高球,犬伏东众人立刻盯紧佐久早,三人拦网围堵,寒山后撤一小步,与古森、黑田等人一同做好保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于高空。   佐久早制动踏跳,转体收腹,竟不躲不闪朝着拦网扣杀,球撞上拦网,最后却落进了网与拦网之间。   “在激烈的交锋中,井闼山的王牌仍时刻保持着冷静和敏锐!十比十四,接下来发球的是——”   寒山无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   犬伏东的接发者调整呼吸,视线停留在发球手身上,一动未动。   他们的第一个暂停就交待在寒山的初次发球上,现在暂停已全部用完,再也没有能下场喘口气的机会了。   “咻!”   哨响,寒山瞄准五号位发球。   左手!跳发!古田判断出来球类型。   他尽可能快地移位,两臂递出,他没怎么接触过左撇子,但注意到这点,不落入对付右撇子球的习惯陷阱里就行,还有还有……想起自己接那个花椰菜头的球时的感觉……   古田的手臂平面在触球的前一刻偏了一些,他凭感觉卸力,夹紧的两臂发出一段还算稳当的震动,他瞠大眼睛,看着球起。   “川上前辈!”   一传到位!虽然没那么稳,球飞得也高,但是到位了!   川上按住心中的激动,稳住抬起的双手,送出一道短弧。   一条和佐久早同时起跳,扣球手避开靠右的拦网,甩臂击出一发回手线,然而就在落点附近,寒山屈膝抬臂,将球精准卡住。   接得漂亮!   佐久早稳住重心后下撤,准备助跑,他干脆的行动拖住一众拦防,荒木则从一翼跑至另一翼,在对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单脚起跳,跃入空中,追上饭纲的传球。   10-15,荒木背飞得分。   犬伏东众人飞腾的情绪落回地面,但他们没有气馁,而是结成圆阵,抱了一下互相鼓劲。   寒山的第二球比上一球更加难缠,结合了跳飘和跳发的发球袭来,被针对的古田努力操控着手臂贴近来球,球起的同时,他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   一传直冲网口,佐久早起跳挥臂,想要收下这枚探头,但一条在关键时刻起跳,惊险地挡住了这轮进攻。   拦回球飞速坠地,长泽赶忙扑上地板,他启动不快,但胜在身长速度快,摊开的手滑过落点的下一刻,球压了上来。   一传又斜又低,饭纲将球垫给黑田,井闼山后四进攻,黑田平打,线边的三河屋把球救回。   川上起跳,作势二次牵制住饭纲,但佐久早和荒木按住脚步,等到了真正的进攻者。   古田从后排跃出,拦网二人手臂高高立着,主防斜线,最大的空缺里则守着寒山。   他鼓起腮帮子,脑中吼着一声嘿,朝前扣去。   “砰——”   球撞上拦网,弹回犬伏东半场,线路偏斜,抓着众人的视线一同落下,球离地愈近,他们的呼吸就愈重,最终它咚地落地,越过了白色的边线。   “OUT!”   11-15,井闼山拦网出界。   看台上的观众望着古田等人庆祝,有人开口感慨:“犬伏东这帮孩子还蛮有活力的,心脏很强大,之前的森山工和玉峰那气氛,啧,不行。”   近藤刚司扭头看向那个说话者:“犬伏东去年就被打崩了士气,和森山工一样。”   “诶?”   好友笑道:“看来犬伏东今年憋着一股劲。”   近藤刚司颔首。   这场比赛,饭纲他们应该不能打得那么轻松了。   不过,也只是「没那么轻松」的程度。   四分的差距摆在那里,井闼山的进攻依旧强势,二传手将每一位攻手都调动了起来,拦防也趋于完善,所有人的状态都在八十分以上。   几乎没人认为犬伏东能战胜这样的井闼山。   “砰——”   古森接起柴崎的大力跳发,井闼山一传到位。   饭纲小挪一步,两手举起,框住朝此坠来的球,他面色沉稳,动作毫无破绽,手腕轻巧翻动,一记柔和的弧线飞出。   球掠过切进中路的荒木和被荒木牵制的古田,来到四号位,佐久早起跳挥臂,突破双人拦网。   “Nice ball!”做保护的黑田和长泽升起重心,与其他人简单庆祝一句。   寒山叠好绣着自己姓氏的毛巾,将其放回原位,伊庭就站在水瓶和毛巾的放置地边上,饭纲一下场,他就能第一个把东西递过去。   11-16,12-16,12-17,13-17……   比分交替上升,犬伏东穷追不舍,但井闼山坚定地踏着自己的节奏,走在最前方,没有一丝动摇。   13-18,14-18,14-19……   “井闼山的比赛好无聊,”宫侑中途扫了一眼C场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完全没有悬念。”   他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回到B场地上。   15-19,15-20……   一林半决赛的对手会在井闼山和犬伏东中诞生,他们神色认真,目光没离开井闼山一秒,像是要把井闼山出现过的所有战术都记在心里。   16-20……   汗意漫过犬伏东众人的额角和脊背,川上抓了一把毛巾,抹掉手上的汗,重新回到前排。   寒山这轮的站位离他最近,往右则是饭纲、佐久早,他们身上只挂着一层极薄的汗,看不出一丝疲色。   铃木追发长泽,球擦网变线,最后被黑田防起。   “好一传!”饭纲的夸奖声十分清晰。   二传手仰首,享受着从极高处投下的明亮光线,而球在光线的簇拥中飞来。   在一个瞬间里,他把一切精神都集中至球,关节、肌肉像是拥有它们自己的记忆般自如和稳定地运行起来。   “嗖—砰!”   几道美妙的声响串在一起。   16-21,佐久早大斜线得分。   这球传得格外好,佐久早收拢五指捏住即将消逝的触感,寒山抬头凝望了一秒那条无形的轨迹。   “Nice ball,佐久早!寒山,发个好球!”   饭纲笑着伸出拳头,二人很给面子地抬起拳头碰了一下。   寒山抛球助跑,在最高点引臂,击出一道优美且有力的线路。   接发者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只觉危险,两声“我来”碰撞在一起,三河屋和古田的手臂随后交叉,而球砸下。   “砰!”两人竭力调整和卸力,一传半到位。   一条跑平拉开,二号位柴崎准备,古田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川上托球,路线暴露,引出起跳挥臂的攻手。   荒木瞬间启动,他交叉步移动,在一点上制动踏跳,横向的力转至纵向,整个人跃入高空,古田面前除了佐久早外又多出了一人。   “砰!”两双手臂又一次截住来球。   但这一次,拦网前压,将球按死在地。   16-22,井闼山拦网得分。   “Nice block!”饭纲等人喊道。   荒木呼吸急促,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朝着因自己挤过来而落地不稳的佐久早竖了个大拇指,以示歉意。   佐久早站直:“……Don’t mind.”   寒山食指中指交替敲了敲球,再度追发古田。   砰的一声,球像子弹一样穿入犬伏东半场,古田的手臂甚至还没来得及并稳。   “补救——”   在嘶哑的尾音消失前,球被重新捞起,从界外返回前排,铃木不甘心地推攻,他把球送得极高,丢到长泽那里。   “我来!”黑田替长泽一传,他两臂夹紧,稳稳接住落球,将其垫至适宜的高度,不转不晃。   长泽顺势来到右翼,饭纲与其对视一眼,将球送至半空,长泽后四暴扣,摧毁了刚刚恢复一些的犬伏东的防守。   在一片混乱中,三河屋极限起球。   川上二传,“left”的喊声紧追传球,井闼山双人拦网。   柴崎一步比一步沉,他制动踏跳,脚下仿佛拖着千斤重担,拦网压迫着他的呼吸,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扯住想要不顾一切轰过去的念头,改扣为吊。   球越过拦网,长泽瞳孔一缩,往前扑出,却慢了一步。   17-22,柴崎吊球得分。   犬伏东众人如同解救般大口呼气,接着又在监督毫不松懈的视线下打起精神来。   井闼山众人没有过多在意这一分,只有长泽有些懊恼,饭纲等人安慰了一声,长泽很快调整,所有人又将注意力集中至接下来的比赛上。   古森小跑着上场,寒山的步履则同往常一样平稳,他不急不缓地跨过白色的边线,朝自己的水瓶走去。   这一局还有三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自己大概得等到第二局才能上场了。   寒山打开水瓶盖,背后哨声吹响,接着是一道还算清脆的击球声。   鞋底擦过地板、手臂卸力起球……他能毫不费力地在嘈杂中抓住这些声音,再根据声音想象出那些熟悉的场景。   古森一传到位,饭纲二传,他起跳,作为可能进攻的一点分散走犬伏东的拦网力量,佐久早和荒木前辈交叉跑动,球给到前者,饱满的一扣。   不过现实具体的旋律不会如描述般完全的清爽、和谐和流畅,寒山总是能听到预想之外的繁杂声响,比如苍蝇前辈之前对佐久早的那一挤,又比如长泽前辈在没救到球后会发出的奇妙叫声。   “砰咚——”   一个沉闷的响声不起眼地夹杂在其中。   寒山边喝水边散漫地任思绪乱飞,余光却突然瞥见伊庭极速变幻的神情:“?”   寒山顿了一下,放下水瓶,往左看去,喜多村学长那张茫然的脸庞映入眼帘,然后是岸本前辈、岩下……   水瓶里的水晃动着。   光线折射,瓶中的每一张人脸都扭曲起来。   寒山的视线终于来到队友们视线的终点。   球场上,周围刚完成一轮攻防的选手们正平稳着自己的重心,他们都站着,唯有中央突兀矮去。   缺口拖拽着井闼山众人的注意力下坠——   他们的主将倒在地上。   ————————   1.原著里饭纲大概是第二局出的事,不过这里就写为第一局局末了。   2.感觉内容提要……跟恐怖片一样了。   3.在纠结下章是写完整点还是分成两章,总之写完再看。 [396]春高-崩落:后背上的怪物。   光线刺落,饭纲感觉自己被一片白茫吞噬,他被人包围、扶起,然后从场上来到场下。   这段路他走得格外艰难和漫长,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一切如此短暂。   寒意席卷全身,把从脚踝处传来的痛感全数碾碎,饭纲第一次发现,赛场外原来这么冷。   他努力回忆、努力思考,是自己的落地姿势出了问题吗?地板上有积起汗液吗?赛前的拉伸做到位了吗?   回忆无比模糊,最清晰的只剩下了那股痛感——   啊,自己崴脚了。   饭纲依旧觉得一切和梦一样,他望着队医小心垫高自己的脚,市川紧紧抓着冰袋,冰块摩擦,发出了难听的嘎吱声。   “嘎吱,嘎吱——”   饭纲猛然想起什么,他手用力撑了一下床板,市川赶忙去扶:“怎么了?饭纲前辈?!”   荒木他们怎么样了?自己下场时有说些什么安抚他们一下吗?应该是说了一声没事的,他们应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吧?刚才那一分应该是到手了的,那接下来就是我发球了,代替我的人是伊庭,他……   饭纲回头,观战的人员和摄像机阻隔着他与赛场,他在缝隙里拼凑着球场当下的状态。   饭纲没看到球,赛场上的选手似乎静止着。   计分屏上,鲜红而巨大的数字跳动。   犬伏东和井闼山的比分从17-23来到18-23。   伊庭发球下网。   ……   雨宫监督立刻要了暂停,刚刚上场的选手们重新回到场下,一声声“don’t mind”从荒木等人口中滑落,重重砸在伊庭背上。   伊庭无法控制地回想着数秒前的画面。   球撞进网里,然后下坠,它掉落在了地板上,却又穿过地板继续往下,经过漂浮的球网和饭纲前辈,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   喜多村的冰袋压上伊庭的后颈,雨宫的语调比往常更加平稳有力,伊庭情绪的下滑暂时被打断。   伊庭认真记着监督的每一句话,又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稳住,不用传得多好,和平常一样就行,这很简单,相信自己,只有两分,没问题的……   三十秒转瞬即逝,伊庭僵硬地将脚搬离地面,那些话从他脑袋里唰地消失,只有一句“不能输”剩下。   离球场愈近,头顶的天花板就愈矮,伊庭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站在自己第一场正式比赛的赛场上。   他心脏狂跳,呼吸沉闷,胃部不停抽痛,用来传球的十指抖得厉害,指尖冰冷得感知不到球的方向和重量。   而球,现在就在上空——   “砰!”一条追发长泽,井闼山一传不到位。   伊庭移动至后排,抬肘,已消解的酸胀感重新袭来,他触球,只感到手臂重得要命,球飞回前排,冲过了理想的点位。   黑田没有调整就助跑起跳,腾空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手臂别扭地挥动,掌追球而去,将其击中,进攻却失了力度。   “One touch!”拦网将球轻松撑起。   犬伏东随即组织进攻,川上快速托给狼谷,狼谷甩臂,球擦过慢了半步的荒木,砰地砸落在长泽脚边。   19-23   伊庭无比困难地吐出一声抱歉,随后被“don’t mind”淹没,在窒息前,他快停摆的脑子被荒木恐怖的视线拉动——对方的眼神里写满了把快攻还回去的想法。   伊庭无法反对。   佐久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雨宫压住手中最后的暂停,寒山同场下的其他人一起沉默地望着。   犬伏东高声庆祝,川上的呼吸发颤,只比伊庭弱一点,他牢牢抓住古田和狼谷的肩膀,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又重复了一遍监督在暂停时说过的话。   “只要我们保持……”   保持住!   一条再次瞄准长泽,往球里塞入七成的力。   长泽刚要抬脚,就被古森的喊声镇住。   “我来!”古森猛地鱼跃,整个人在低空中飞速移动,他来到落点附近,两臂插至球下。   一传近网,伊庭一面注意自己和球网的距离,一面被荒木拖着往前,攻手手臂后摆,已划开一道紧迫而锋利的弧。   慢了!   伊庭心脏骤停,但指腕还是努力发力,想要将球传得更快。   然而荒木的甩臂更加迅速,球紧接着掠过他——快攻失配。   荒木懊恼的视线随球飞远,落在了黑田甩出的手臂上,球起高,安全飞进犬伏东半场,续上了伊庭的心跳。   “Don’t mind、don’t mind!”   话语急促而含混,像是一摊泥水。   狼谷快攻牵制荒木,球被川上托往四号位,另一翼的黑田难以跟上,只有佐久早一人拦网,古田一发腰线绕开拦网。   “嘭!”长泽极限卡住这条线路,球歪歪斜斜弹高,再次拉扯起即将停下的伊庭。   “抱歉补救!”长泽吼道。   伊庭奔至球下,他到位很快,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密集得他难以思考:拦防如何、球该给谁、给一颗怎样的球、怎么将球处理好?   他目光沉重地扫过前方,停在了佐久早身上——佐久早也望着他。   佐久早缄默不言,对视了一眼后,他又把头扭了过去。   伊庭读懂了王牌的意思,他朝向对方,仰头、抬起手肘,但令人绝望的是,他的双手仍颤着。   球越来越近,伊庭越想控制,手就颤得越厉害,他仿佛是要在汹涌的光线中抓稳什么,但那东西疯狂地挣扎,茧子发烫,他的手感一刻不停地向外流走。   但他偏偏不能放任自己去抓紧,一旦持球,这一分就直接没了!   球落下,伊庭冰冷发僵的指尖只能向大脑传递一个简短的碰撞信号,球飞得又低又快。   毫无疑问,这记传球又失败了。   佐久早飞快调整步伐,跨出一步就制动起跳,他手臂后引,发觉蓄力时间不足、拦网紧闭,又即刻改为吊球,但吊得也轻飘飘的,无法对犬伏东形成威胁,铃木鱼跃起球。   伊庭的脑海被抱歉塞满,但他喉咙干涩,挤不出一个音节来,队友的安慰声却再次填满四周。   空气稀薄,他竭力让呼吸平稳,跟着古森的指示回到一号位防守,视线向前,佐久早的背影也再次映入眼帘。   从上场到现在,佐久早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伊庭为此感到一丝轻松,又觉得这份安心十分可耻。   佐久早始终望着前方,等待着犬伏东的进攻。   ……   佐久早不想开口对伊庭安慰些什么。   因为那一句句“don’t mind”既改变不了结果,也无法让伊庭真的不去在意。   球是伊庭传的,没人比他更难过和着急,大家越说这种包容的话,他的压力或许会越大。   但佐久早也不能制止别人去讲这种话。   因为他们不止是在安慰伊庭,还是在安慰他们自己。   距离饭纲学长的下场才过去了两三分钟,大家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佐久早更想不出自己可以说些什么,他只能专注比赛,尽力进攻和防守。   犬伏东的小副攻跑三号位快攻,又一次吸引到了荒木前辈,古田退至边线外准备助跑,后排的三名攻手都负责防守,没有进攻动作。   “嗖!”球终于传出,线路直指四号位。   佐久早比传球更快地收回余光,精神集中在古田身上,信息涌入视野,他却发现自己的判断比平时要慢许多,像是这段短暂的反应时间被凭空抽走了零点几秒。   他默念起一二,想要寻找起跳的节奏,然而所有正在进行中的攻防都变得异常轻柔和平淡,或者说——不真实,就像饭纲学长毫无征兆的受伤一样。   佐久早难以找到一个舒适的着力点,他蓄力起跳,偏转手臂去阻碍古田的顺手线路,却没将身体调动到位。   “砰!”古田挥臂,汗液洒落,粗糙的气流擦过拦网。   佐久早向后看去,球已落地。   古森一手撑着自己从地上慢慢站起,他晃了晃发痛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抱歉!”   “Don’t mind!”   20-23   佐久早看见雨宫监督打出了暂停的手势,他调整好呼吸,第一个离开赛场,拖动了仍沉浸在前几个回合里的队伍。   众人紧迫地围在一起,水瓶和毛巾被其他人快速塞进伊庭几人的手里,摄像机靠近,对准正在讲话的监督。   佐久早站在外围,这里的空气更清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空气里依旧混杂着汗液、运动喷雾、零碎的安慰、哨声和击球声……   “毛巾。”   寒山的声音响起,那些杂音突然停下。   佐久早侧头,望见寒山面色如常,眉眼线条分外清晰和平静。   佐久早轻呼出一口气,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谢谢。”他接过毛巾,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不少汗,又冷又黏。   寒山嗯了一声,又开口:“你也被影响了。”   佐久早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但无崎说的确实是事实,他收起不满,去听雨宫监督讲话,监督正在说荒木前辈。   寒山瞥了眼努力集中注意力的佐久早,没再出声。   “别急着打快攻,保持冷静,找好你的节奏,快攻是需要攻手和二传相互配合的,然后拦网方面——”雨宫大辅扫了眼佐久早,又看向荒木,“别去管那个副攻,交给黑田,你和佐久早盯紧古田,注意手臂别僵着。”   荒木:“那左边……”   “有岸本,长泽你休息一下。”   长泽闷声应是。   雨宫落下一堆明确的指令,众队员总算从混乱中恢复了些,但雨宫又怕他们将这些话抓得太紧,忘了应变,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伊庭。   雨宫看向紧攥毛巾、指尖发白的伊庭,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   “对面同样紧张。”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寒山。   雨宫和涉谷有些惊诧于寒山这份安定的状态,雨宫很快接上寒山的话,不再去跟伊庭强调放松和平常:“没错,犬伏东同样紧张……”   犬伏东一定不想丢掉这次反超的机会,在我们找回状态前,他们的战术大概会更保守求稳,拼的程度不会比之前强。   佐久早知道这一点,他没继续往下听,而是思索起更实在的问题,他直接询问寒山,身处场下的对方会比自己看得更全面。   两人像平常一样复盘,只是时间稀少。   寒山加快语速,话语简短而清晰,不过最后他还是废话了一句,让佐久早别跟着荒木前辈拦网,自己找自己的节奏。   暂停时间结束,拥挤的球队席空了大半,热量重新涌进桔色的场地。   应援声起伏,富有压迫感的铿锵乐声早已变得轻快柔和,吹奏队生怕那些急促的节奏会干扰到队员。   在发球前,涉谷润扭头,多看了寒山一眼。   寒山的状态可以说是所有人里最平稳的那个,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实在是让人惊……   但就在下一刻,寒山身上那股令人感到安定的气息陡然一沉,如同海面上突然翻滚起的黑云。   “咻!”刺耳的哨声响起,球发出。   随着一条条紊乱的弧线在空中显现,寒山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   周围的喜多村等人一声大气都不敢喘,视线也完全不敢在寒山身上停留一秒,所有人共同盯着赛场。   拉锯的一分有了结果。   21-23,犬伏东连得四分。   “嘎吱——”   寒山听到了水瓶被捏紧的声音,他松手,变形的事物恢复如初,他将佐久早的水瓶和毛巾放回原位。   ……   监督换了接发阵型,下撤接发的佐久早被提上来,以防显眼靶子长泽前辈走后犬伏东针对佐久早,进攻会更费力。   黑田学长退至四号位,他状态没下滑多少,旁人出问题时他反倒最稳,估计脑袋里会上演一出力挽狂澜的英雄戏码,给他自己打足气,古森和岸本前辈右移,刚登场的岸本前辈是犬伏东最佳的追发对象,嗯,果然瞄准了六号位。   犬伏东的发球没上一次时拼,不过威力也有一些,岸本前辈起步慢了,一传没到位,毕竟刚上场,二传……调整得勉强可以,至少比方才的三个烂球好。   佐久早总算到了四号位,他四号位能扣出的花样比二号位多,转移会消耗一部分时间和体力,但他步伐很流畅,不过仍有些紧迫,传球的缘故,三人拦网,最好从一号处突破,佐久早和自己选的一样,是直线。   球被防起,对面的小主攻和副攻换了位置,不过没垫好,一传飞了,犬伏东应该会继续薅古田,他滞空不错,挥臂很快,荒木前辈拦早了,还带偏了黑田学长,拦网崩得格外厉害,和块破木板立着没什么两样,佐久早中规中矩,但也只是一块干净完好的木板。   古森救回了球,平常的古森在起球外还能做到一二三点,现在一点不剩,但至少是起了球,然后,二传……   在看到伊庭的传球后,寒山的思考中断了一秒。   寒山承认他消极的思维会把缺口放大百倍千倍,比如那颗原本可以托到三号位让佐久早少费些力气的球,伊庭只托了一次,但寒山已经想到了一百球以后。   但这枚球真的很糟糕,糟糕得他难以形容。   他试着想些更差劲的情况做对比,譬如持球,譬如把球传给对手,但这种对比毫无意义,球已经传了出来,于是这枚球注定如此。   球未落地,场上选手一刻不歇,他们嗡嗡着从一边跑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跑回来。   他们努力挥臂和鱼跃,队服的深色汗渍疯狂地生长,每个人都仿佛背着一只怪物。   光影交错,汗水四溅,无穷无尽的议论和喊叫包裹住天地。   “啊,可惜,在接连用掉两个暂停后,井闼山的进攻情况依旧没有明显的好转……”   “也没办法,主力二传,还是主将,突然下场给队伍带来的打击太大了,就算是井闼山……”   “分差越来越小了,井闼山应该不会输掉这局吧……”   “之后能调整过来吗?别和稻荷崎一样爆冷了啊,今年的春高还真是……”   热浪在闷塞中翻腾,愈来愈凶猛。   赛场燃烧着,吸引着无数人的关注。   电视机前的先岛伊澄蹙紧眉头,对井闼山的表现格外不满;千鹿谷荣吉和同队前辈坐在看台上,神色复杂;宫侑低声吐槽着这几枚传球;平松辉远默默攥紧拳头;桐生八和木兔光太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而,比他们离赛场都近的寒山却感受不到一丝热量——就像是和这片赛场、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   寒山没有任何不适,呼吸和心跳都处在正常的频率上,没有窒息、烦躁和焦虑,因为一切离他格外遥远。   他知道耳边很吵、空气混杂,他知道战况胶着、每一分都无比珍贵,他知道饭纲受伤了、佐久早他们被影响了。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看着——他上不了场,除非这局的比分被拉到二十五分以上。   看着这一分结束,随后是下一分。   犬伏东发球,岸本前辈一传半到位,传球暴露,黑田学长打手,球被救起。   犬伏东小主攻后三,双人拦网,球穿中,球起,球飞上网口,古田扣下。   古森接住,一传不到位,黑田学长二传,佐久早调整攻,突破拦网。   犬伏东一传不到位,二传把球给到古田,四号位,荒木前辈他们的拦网比前几次整齐了一点,古田扣小斜线避开,最后出界。   这几个来回比之前要精彩,进攻的质量有所回升,拦防状态也在持续好转,上方的欢呼声很大,是的,卡轮结束了,21-24。   但对寒山来说,一切依旧干瘪且乏味。   到达局点了,也就那样,古森漂亮地逮住了探头球,也就那样,佐久早打出了一颗好球,还是那样。   寒山逐渐想象不出那些日常的触感、气味和响声,球砸落在了手臂和地板上,稳定的平面却如波浪般起伏,永无止境。   他想,他需要实在的感觉。   “咻!”   裁判将口哨又一次吹响,比赛与时间不会为一个人永远静止。 [397]春高-爆裂:倒影里的魔鬼。   轮转,佐久早走上发球区。   在他上一次发球时,一切都还平静着。   佐久早望着氛围大变的井闼山半场,他视线停了片刻,接着才越过队友汗涔涔的身影。   接发者的目光也落在佐久早身上,和他思考着类似的问题——这一枚球究竟会怎样发出来?   这一枚球究竟该怎么发?   佐久早转了几下排球,终于有了决断。   哨音束紧众人的心跳,佐久早随后将球抛高,他仰望着那道还算不错的弧,手感又涌回了不少,脚步也踏得更加干脆。   “砰!”   发球手毫不犹豫地挥臂击球,线路令古田瞳孔骤缩——佐久早居然还敢拼发!?   危险而魄力十足的发球唤回了尚沉浸在扣球出界的失误中的古田,他猛地扭头看向一号位,自由人已经冲出。   果然是侧旋跳发!   三河屋狰狞着一张脸甩出自己的重心,两条手臂及时插至球下。   威力差了太多。   佐久早落进界内,他看着球起,犬伏东一传仅半到位,他眉头忍不住拧紧。   古田准备助跑,脑海却仍被那颗发球占据,他呼吸一重,双脚再度蓄满力气。   王牌昂扬的斗志传递给二传手,川上却同时看见被古田吸引的拦网,但他只犹豫了一下。   井闼山只剩最后一分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   三号位。   满载信任的炙热弧线飞入寒山眼中,接着瞬间结冰,那一张张脸上缤纷的表情被抹去,只留下最简洁、最核心的信息。   打手,救回,拉开,防起。   ———   未能成功下球的岸本重重啧嘴,黑田手搭上岸本烙铁般火烫的后背,拉扯着他来到中央。   黑田松手,掌心已粘腻一片,他瞥见传球,想要继续向右,却已在抬脚瞬间被球甩开了一段追不上的距离。   荒木独自守着右翼,他歪斜着起跳,狼谷卖力压腕,球惊险躲开紧追的拦网。   可恶连着可恶,前排三人的心声仿佛串在了一起,然后一声可恶真蹦了出来——   岸本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他瞄见伊庭手臂微开,球刚从其上弹飞。   现在的防守强度远远不够!   脚步必须再快、眼睛必须抓准!   古森冲刺,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次落地腿都会震上一下,快要散架一般。   “小臣!”他两臂垫回落球,扑上地板刹车,嘴里却吼着王牌的名字,不希望此球无攻过网。   绝不能只是把球救起来!   ———   无攻。   寒山望着佐久早不断微调步伐和姿势,但攻手最后还是把球推了过去。   ———   “Chance ball——”   犬伏东众人喊道。   一传到位,川上仰头,滑落至眉头的汗珠颤巍巍地停住,自家攻手按计划跑动,恶鬼一样的拦防被球网挡住,他屈膝,汗珠碎裂。   来吧!能行的!   ———   二次。   22-24。   ———   “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雨宫大辅看得出队员的焦急,他们已摆脱了茫然,防守正在迅速恢复中,两边重新纠缠了起来,而这时候更需要稳!   犬伏东川上发球,跳飘袭向一号位,球坠得快,飘度很大,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佐久早屏息凝神,起臂去迎,他的重心、肌肉和关节都跟随球飘晃起来。   “嗖——”接发者整个人侧出去,手臂和球面短暂相触,但那道真实的碰撞却让他瞬间固定住了自己。   “Nice catch!”   伊庭插上前排,视线晃过半场,寻找着可靠的进攻点,他第一眼看向佐久早,却又马上排除了被发球牵制住的对方,不能再勉强佐久早了。   岸本前辈?黑田前辈?荒木前辈?究竟该给谁?谁能下球?!   还差最后一分了,就差最后一分了……   伊庭迫切地想要结束一切。   失配的画面闪过,伊庭牙齿用力钉上唇肉,他鼓足勇气打出手势,众攻手收到暗号便行动起来。   荒木一面观察着伊庭那边的状况,一面又观察着对网拦防,还要注意脚下的节奏。   先前的失配里,是自己占了主要原因。   两人一并这般想着、自责着。   伊庭控制住发抖的十指,将球挑起,荒木最后一步制动,踏跳得极其克制——   这次必须成功!   ———   节奏不对。   寒山望着荒木伸长手臂够到来球,但攻手最后只击出了一条难看的线路。   ———   “23-24!井闼山的快攻再次失配!荒木选手扣球出界!双方目前只剩一分分差!”   解说语气激烈,观众席里又涌起一片低语,密密麻麻。   在指挥者的调动下,井闼山奏响管乐,铿锵的旋律盖住了那些闲言碎语,犬伏东的应援队也使足了劲,口号响彻场馆。   “川上——发个好球!”   饭纲攥紧播放着比赛画面的平板,市川几人陪在主将身边,他们努力遮掩住脸上的担忧,安慰道:“肯定没事的……”   局末的压力同时作用在犬伏东众人身上,川上跳飘,飘晃程度比上一球小一些,落点也发生了偏差。   “我来!”古森前扑起球,一传较低,他来不及说抱歉,撑了下地板就赶紧闪开,竭尽所能不去干扰伊庭和佐久早的跑动。   伊庭快步到位,屈膝降低高度,努力把自己塞进球下,他恨不得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为止,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即将托出去的球上。   伊庭两臂又重又累,明明没上场多久,肌肉里的酸胀感比上场比赛结束时还要浓烈,他几乎要放弃思考,却又不能容忍脑中空白哪怕一瞬。   拜托了传出来把这球传好,拜托了拜托了……   在漫长的祈祷里,球压上伊庭的手指。   ———   寒山轻易就猜到了伊庭的传球对象——佐久早,他想犬伏东也能猜到。   一条弧线划过,截至目前,伊庭传烂了九个球,一个球情况一般,两个球勉强合格。   但回到寒山未放低的标准上,伊庭的每一颗球都是不合格的,二传手跑得很快,大多数时候都能把球追到,但手上的处理糟糕至极……   废话又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与比赛毫不相干的思绪由缝隙渗进场馆,扎下根来。   寒山任这些东西在冰凉的光线下蔓延生长、爬满墙壁和天花板,地板上的倒影摇曳着,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   “中路!”犬伏东三人拦网聚拢。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他离开地面,在半空中移动。   球从更高处斜落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随后汇聚,气流汹涌凌厉,狠狠割过扣球手的面颊。   佐久早神色不似往日平淡,那两条眉毛拧紧,写着用力,他掌覆上球面,咬牙压腕将球包住。   “嘭!”   ———   佐久早的强攻突破了拦网。   隔壁的B场地里,鸥台和乌野的第二局即将开始,第一局25-20,鸥台胜。   ———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三河屋奋力鱼跃,满身的汗四溅开来。   绝对不能让球落地!   ———   犬伏东自由人将球救起。   两边的地板上积了不少汗,鞋底与其摩擦的声音总是很难听,嘎吱一声,刀子划过玻璃,指甲刮过黑板……然后在极限处,某个正在跑动的家伙没能抓住自己的重心,整个人往后倒去,一切化为一声巨大的砰咚。   ———   川上调整出一枚高球,交给古田强攻,荒木领着黑田和长泽起跳,三人拦网挡在扣球手前方。   古田眼睛瞠大,盯住一点挥臂,爆炸般的能量吞没拦网指尖。   ———   打手。   爆炸就像雨点,天上噼里啪啦地落下青蛙,不止是青蛙,还有鱼、煎饼和房子,不止来自于天上,因为轰隆一声,一棵棵挤满鸟的树就重新变成光杆,而天花板被群鸟遮住,整座场馆都暗下来。   ———   佐久早奔至界外,将飞得极高的球垫回,他未喘上一口气,就转身折返。   ———   寒山想着地震、海啸、雪崩、火山喷发,以及一颗精准砸中东京体育馆的陨石。   ———   正要追球的伊庭被一声“我来”制止,他望着离球更近的古森到位,对方的双手稳定地举高。   伊庭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的动作变慢,思考也变得迟缓,他就这样停住了脚步。   ———   人什么时候会死呢?   人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呢?   ———   迅速返回界内的佐久早拉扯走犬伏东全员的目光,拦防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朝他倾倒。   ———   石头是会呼吸的,钢铁也会呼吸,万事万物都在变化,都在与周围的环境发生反应,尽管那些变化无比的微小和缓慢。   所以死亡不是变成一块石头。   ———   古森和佐久早对视,但自由人的视线没有停下,它紧接着扫过另外三位攻手,同黑田的视线短暂相连。   古森屏住呼吸,不断思考着这枚传球,他感觉球越来越慢、世界快要静止,直到一滴汗挣脱他的下巴——   “嗖!”球升空,却没飞向佐久早所在的左翼。   ———   但饭纲还没有死,新积起的汗也没有把人绊倒,没有炮弹轰炸,没有陨石砸落。   但打排球为什么不会死人呢?高强度的运动摧残着膝盖,一次偶然的碰撞打碎了鼻子,头部撞击留下看不见的严重损伤……   但这和回答人为什么会死的问题差不多。   ———   “快!”拦网慌忙移动,并得格外松散。   仅一瞬之间,混乱就在犬伏东半场扩散了开来——井闼山还差最后一分!   ———   眩晕、心悸,然后是压制、隔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系列反应。   寒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实感,很清楚这些思绪为什么又在翻涌。   金属制品反着白光,摄像机群对准每一个角落,各式气味和声音杂糅。   寒山呼吸,定神,思绪的枝条垂落入赛场,他分析起眼前的这一球。   ———   最后一分!   黑田瞄准那道巨大的缺口,他心速飙得极高,但心脏仍好好地待在胸口,没有跳出喉咙。   “砰!”黑田挥臂。   ———   犬伏东的防守漏洞很多,球已扣下,地面防守人员还未有所反应,脚仿佛嵌在了地上。   这分能拿下……大概能拿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有人会突然爆发猛地摊饼鱼跃把手背塞进球下……   寒山认为自己很理性,就像那些说着我只是想找个日子休息和放松于是加入了节日狂欢的人一样,他和他们只是用理性制造了一个理由,好让自己理性地去做那些非理性的事。   他看着眼前的比赛,看着观战的自己,看着思考的自己,就如同在那个下着雨的站台里看着自己纵身一跃。   而在最后,意外没有发生。   寒山没有看到大概之外的情况。   后排防守的三人只是面向球,身体屈着,在球下坠时像半死不活的虾般抽动了一下,然后脚又被地板抓牢。   23-25,第一局终于结束。   ———   在裁判手臂落下后一秒,赛场依旧安静,场上选手一动不动,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一样。   犬山正雄喊了一声,召回自家孩子,他们脸上满是懊恼,每个人都后悔着在关键时刻乱了心神,没能支起防守。   另一边,井闼山的队伍收拢。   黑田没有像往常一样得意庆祝,他和岸本简单碰了下拳,拳头抬得很低,碰得也格外无力,荒木只呼出一口气就再度绷住面庞,身上也毫无拿下一局的喜色,他瞥向伊庭。   伊庭依旧站在原地发呆,黑田和岸本担忧地看了伊庭一眼,绕过他时将步子踩得重了些,却还是没能唤回对方的意识,荒木正想开口,却见古森轻轻拍了拍伊庭的后背。   “没事,走吧。”古森冲伊庭弯起嘴角,拉着对方下场,古森随后看向前方,脸上那抹淡笑很快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人动作很慢,刚迈出了几步,最前面的佐久早已经到达。   佐久早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用毛巾覆住发汗发烫的皮肤,在珍贵的凉意和长间隙里调整呼吸。   拖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他余光扫向伊庭等人,又扫向监督他们,所有人神情严峻……这局局末他们打得很难看。   众人围成圆阵,如同松开来的一口气再度聚拢、拴紧,雨宫大辅接过涉谷润递来的战术板和笔,他环视一圈,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摄像师已守在附近,他扛着沉重的机器,对准气氛紧绷的井闼山众人。   然而就在他专心寻找角度时,一个冰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出现,就像是幽深洞穴顶部滴落的水珠,寒意瞬间浸透他的肩头。   “麻烦您换个地方拍,或者——”   寒山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拒绝:“请远一点。”   “啊?好好。”摄像师盯着寒山,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害怕,他下意识按照指示向后退去。   后台的导播愣了一秒,在屏幕前观众迷惑的眉头落下去前手忙脚乱地把镜头切到了犬伏东那边,犬山监督正在给队员鼓劲,一切都无比正常。   寒山身影越过摄像机,走向队伍,他弄出的这番动静不大,但队内仍有几人朝他投去了视线——   佐久早擦汗的动作停住,招呼人拿水的喜多村的声音渐渐消失,黑田微张着嘴巴,脑袋里反复播放着摄像机被驱赶的那一幕,涉谷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赶忙拽了监督一把。   雨宫大辅偏头,在那道刀子般的身影进入视野时,他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而其他人也跟着监督看了过去,原本还有点声音和活气的空间猛然沉入死寂。   “……”   寒山的目光平直地划过众人,只在监督身上停了一秒,像是在做某种确认和通知,然后,他望向唯一一个低着头、灵魂似乎还未离开球场的家伙。   “伊庭。”   宛若触电一般,伊庭颤了一下,他瞳孔聚焦,缓缓将头抬起,一双漆黑、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正审视着他,压力随后如潮水般袭来。   寒山完全不在意伊庭愈发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你接下来……”   “寒山!”   在寒山下一个音节出口前,雨宫打断了对方。   他的右手重重按上寒山的肩膀,对方没有像过去一样躲开,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没能及时反应。   寒山转移视线,与雨宫对视。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但雨宫却第一次感到寒山的想法如此好懂,或许是因为他也抱着一丝这样的念头。   这些话总归是要对伊庭说的,但让寒山来讲,就绝无回旋的余地了,并且——这种残酷的事绝不应该由同为伊庭队友、同样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寒山来做!   雨宫朝寒山颔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寒山退了一小步,恢复沉默。   雨宫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看向伊庭,对方呼吸轻得像消失了一样,似乎一句话就能把人压碎。   雨宫不打算拖延时间——所有人都很煎熬,他直接开口:“伊庭,你下一局能打吗?”   你下一局能打吗?   话语砸落,切断伊庭的呼吸。   我下一局能打吗?   伊庭死机的大脑却迟缓地转动了起来。   他还能不打吗?饭纲前辈受伤了,场上现在只有他一个二传手,他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这场比赛不能输,他必须……   失配的画面唰地闪过,一声声“don’t mind”回荡,无数道视线射来,观众、队友、监督……   伊庭想起了寒山的视线和对方未竟的话,想起了寒山和监督的对视,伊庭一直都在看着,他看得很清楚,他只在一瞬就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啊,是这样啊。能传的人才不止自己一个。   寒山的球感、技术和抗压能力都比自己强,他平时也会和队友配合,虽然次数远不及正经二传,但是他的技术足够弥补这点儿被时间堆上去的默契。   毫无疑问,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回状态的自己,寒山是更好的选择。   伊庭决定开口,但那几个字却死死抓住了他的喉咙,不肯跳出来,他索性用力咬了口嘴唇,腥甜的气味蔓延,他总算将话语吐出。   “我不行。”   “?!”岸本等人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雨宫眼神复杂,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伊庭你认真……”岸本还未说什么,就被荒木迅速抢话,“那两个快攻的失配也有我的责任,你别觉得都是你的问题,找不到手感就继续找,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那番话说出来后,伊庭却诡异地轻松了起来,他听到自己回答:“我知道,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行。”   荒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和其他人一起沉默下来,但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黑田颤巍巍地开口:“呃…那么……所以谁来传球?”   “我来。”   黑田等人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终究还是响起来了。   说话者面无表情地接收着众人的目光,直到伊庭笔直地望过来——   “拜托了……”   伊庭又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一字一顿道:“一定要赢。”   寒山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不能保证。”   “不,你得保证。”   雨宫却说:“你现在是二传了。”   “……”   寒山最后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正事要紧,他和雨宫火速讨论起第二局的战术和上场名单。   佐久早和古森必然在列,副攻手没有可挑的,一个荒木,一个白井,至于剩下的两席……   寒山直接发问:“我要防守稳的,你们哪个来?”   “交给我吧。”岸本如寒山所想快速响应,但剩下一人却迟迟不出现。   “谁来?”寒山又一次问,他视线落到黑田身上,但黑田下意识躲开。   岩下拉直唇角,在心中踌躇;尾藤抱着装水瓶的筐,指关节格外用力;橘川双唇张合数次,话语却卡在了胸口;长泽已将自己排除在人选之外……   令人窒息的死寂又一次降临,但同样不过数秒,它被人打破——   喜多村深吸一口气,从犹豫的人群中走出:“我来。”   名单即刻定下,雨宫迅速填好表格并上交。   记录员浏览到一半,身子忍不住往后靠了些,瞄了眼井闼山那边。   寒山已讲完该讲的话,回到了人群边缘。   休息时间还剩三十多秒,他独自在心中倒计时,凝望着众人调整,又思索着监督的话。   荒木更换运动绷带,白井主动过来帮他缠紧手指;岸本和喜多村面色凝重,牢记监督的叮嘱;古森在原地小跳了几下,不想让双腿继续冷却下去……   “无……”   “佐久早,”寒山打断了身旁人的话,他很少这样做,“我第一球会给你,我会给你传颗好球。”   “不。”佐久早想说的不是这种事。   他停顿了片刻,还是问:“你没事吧?”   “?”   满耳的喧腾声忽地消失,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寒山愣住。   半晌后,寒山偏过头去,深深地看了眼佐久早:“……我没事。”   他呼出一口气,短暂地笑了一下:“该上场了。”   佐久早嗯了一声,把视线从寒山脸上慢慢挪开,他起步。   ……   “这里是春高男子四分之一决赛现场,在当前场地对决的是北海道第一代表犬伏东和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第二局即将开始。”   “第一局比分二十三比二十五,井闼山胜,但在第一局后盘,井闼山主力二传意外下场……”   饭纲捏着平板,指关节有些发白,市川几人在脑海里痛殴烦人的解说,但下一刻,他们发现主将的神情突然变了。   “……副攻寒山无崎临时更换位置,变为二传……”   饭纲:“啊?!”   市川几人:“啊?!!”   ————————   1.先同情一下辛苦工作的春高摄像师、导播、解说等人。(市川他们只想着痛殴解说,但57已经在脑子里把体育馆爆破了好几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过……他最后还真创了一下工作人员,不过敬语满分)   2.这章里被创得最狠的应该还是伊庭,并且他是本次春高里被创得最狠的人,虽然最后是他自己开口下去的,但本质上还是57搞的事,是真的会产生心理阴影的程度……   3.sks的拼发还是挽救了一下井闼山的士气的,但是这针强心剂打下去,受到激励效果最强的人是对面的王牌古田。这局能不反转大半靠sks,第二功臣是黑田和古森。结果黑田下场后拉胯了,被57的强势驱赶和换人搞懵了,57心里面的对角最佳人选就是黑田,但黑田大脑已经过载下意识躲了,最后由喜多村抗起了这一切。喜多村,副将,一个敢顶着57和sks的死亡凝视给他们传烂球、把战术暗号展示给对网看、把二传任务强行塞进57手里的男人,伟大无需多言。   4.再讲一讲换二传。57决定当二传的最主要原因不是「伊庭打得太烂了、自己上队伍赢面才会更大」这点,队伍的胜负对他而言始终是次要的事。雨宫想再给伊庭一次机会,并且也不想让57当这个“坏人”,如果伊庭坚定答了能打,雨宫就会毫不犹豫镇压57,但伊庭犹豫了的话,雨宫则会立刻换人。但是伊庭其实很快就看出了57想打二传,认真考虑一番后就直接说了我不行,果断让了,不过他的考虑中还夹杂着很多情绪,没有那么理性。   5.有点地狱的这几章总结。   连一刻也没有为饭纲的退场而哀悼,立刻赶往赛场的是——顺风局战神!伊庭!   连一刻也没有为伊庭的退场而哀悼,立刻赶往赛场的是——高校第一副攻!寒山!   伊庭:会赢的吗?寒山?   雨宫:一定要赢啊,你现在是二传了,得负起责任来。   57:可以不要给我立flag了吗?   场外的饭纲和市川等人:啊?!   ……(省略许多人的害怕、迷茫、插旗子先相信再相信等反应)   sks:无…   57:会赢的会赢的。(被说烦了)   sks:不……我只是想问,你没事吧?   57:…………………… [398]春高-偏差:“麻烦”   “据我所知,寒山选手曾在初中担任过两年二传手,并带领队伍在全中取得过八强的成绩,在升入高中后,他才转为副攻手。”   电子屏幕倒映着一张张震惊的脸。   “没错,尽管如此,但现在的寒山选手对托球技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在比赛中,他也时常会与队友配合,传出过不少精彩的球,不过像这样作为二传手上场还是第一次。”   看台上,观众交头接耳。   “不知道在接下来的第二局中,寒山选手能否组织队友找回进攻节奏,而丢掉第一局的犬伏东,又是否能稳住自己的好状态?”   赛场之中,犬伏东众人也被井闼山的操作搞得脑袋发懵。   犬伏东研究过饭纲的传球,也研究过伊庭的传球,但是寒山……他们真没仔细看过——   谁能想到寒山会临时改打二传啊!?   “国青的时候,寒山他当过一次二传。”   结成圆阵喊口号时,古田快速说道:“就是那次换位置的比赛,我跟你们讲过。”   川上:“所以他喜欢怎么传?”   古田讲不清楚:“呃,感觉和宫侑有点像,但又有很多区别。”   说了等于没说,还用宫侑类比……   川上收住无语的心情:“总之边打边看,先管好我们自己,犬伏东——”   其他人齐吼:“Fight!”   对网,井闼山已经摆好阵型,喜多村、岸本和古森三人接发,荒木和佐久早站在平常会站的地方,只是待在球网边的人发生了变化——   寒山观察过上下左右,找到了一个位置,他只把头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就将场上其他选手的身影全部收入眼中。   场馆很高,从天花板落下的光线有些遥远,地板被工作人员拖得很干净,两边是正在进行的比赛。   看台装满观众,墙体衔接,分割出有限的空间,但应援声似乎能无限地延伸下去。   然而哨声不能——它被发球中断。   “砰!”川上跳飘。   喜多村跨出略沉的一步并落下重心,将手臂塞进飘落的球下,短暂的相碰后,他重心继续下滑。   一传半到位,高度偏低,寒山抬脚,迅速由准备状态切入行动,他身影一晃,人就来到了球下。   寒山面颊上残留着风割过的凉意,他抬肘,急躁的气流又朝十指压来,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赛场的热量,紧接着,那一份重量也落实。   寒山终于碰到了球,熟悉的人造皮革触感、熟悉的气味和温度,他双手的每一寸关节都动了起来,像是埋着手的雪堆被浇了壶刚烧好的热水。   “嗖!”一道弧线划过,比拦防想得都要快。   佐久早加紧助跑,用上十足力制动踏跳,攀上了那个极高的点,眼前拦网仍在缓慢上升,拦网者和拦网者间隔着一片难以补上的空缺,佐久早瞄准。   “砰!”一道锋利的斜线穿过拦网,钉上犬伏东的地板,第一分结束得比解说和观众想得都要快。   “干脆的一击!”解说称赞。   “Nice ball——”庆祝声响起。   狼谷等人抿唇,略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然而寒山不满意这一枚传球。   球不旋,速度很快,高度没有过头,整体不算出彩,也不算差劲,普普通通,但这份普通的触感就已足够,只是……   这一球不够清晰。   寒山没想好该给佐久早传一颗怎样的球,当球到来,他全凭着感觉行事,将那些未能琢磨清楚的问题搁在了一边。   为什么当了二传就必须要做出胜利的保证?这两者间存在因果联系吗?而当他对佐久早做出肯定的承诺时,佐久早却完全不在意这种事。   寒山一点也不想作为「二传」去传球,佐久早也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而其他人呢,他们不需要自己这位二传,他们最需要的人是饭纲,他们的主将和二传。   但当下在记录表上,自己的位置又明明白白地写着二传手。   “砰砰、砰砰——”   寒山拍球,手上的感觉断断续续,头顶的声音却连绵不绝。   “寒山!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回头,余光一直观察着球场的秋成压下手掌,应援席上瞬间鸦雀无声,连带着出声的观众也都闭上嘴巴。   安静未能蔓延至更高处,宫治开口:“你被抄袭了,不过寒山没凹那个很装的造……”   宫侑当即踹了自家兄弟一脚,但被防住,他撇撇嘴巴,重新靠在了栏杆上:“发球时当然要把能消灭的干扰全部消灭。”   他望着寒山助跑起跳,击出了一颗让人挑不出差错的球……平稳得让人讨厌。   “砰!”来球飘晃,却坠得异常快。   混合式!   古田和三河屋同时朝球踏出一步,但两人不仅慢了一拍,还差点撞在了一起。   “ACE!寒山选手的发球依然精准有力!”   “井闼山连续得分,当前比分零比二!”   寒山继续瞄准方才的区域,古田和三河屋两人都没有退让,先后甩出手臂。   犬伏东不提倡分区域接球,所有防守人员都必须在接球时行动起来。只要找好区域,他们的接发者容易挤在一起,进而影响彼此的发挥。   但这一块区域绝不好找,一个人都难以保证每次面对同一球时会给出完全一样的反应,更别提身体状况差别更大的两个人。   更多的时候,寒山要的是接发者在斟酌是否要让球时产生的迟疑,但现在,他接过了对方反抛来的难题,因为他需要一个落定的过程。   底线其实也是选择之一,但球一旦出界,他的发球轮就结束了——当他在考虑这种事时,压线就理应被排除在外。   寒山很久没有过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了,他冷眼望着球从接发者手臂上斜飞出去,自由人补救不及。   发球手转身,大屏幕上的比分跳至0-3,看台上欢呼翻涌了一阵就停下。   球场上气氛压抑,犬伏东众人拧紧心跳和呼吸,犬山正雄死皱着眉头——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把暂停又花在寒山的发球轮里。   井闼山半场里,荒木等人也不太好受。   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的二传换了两位,现在站在场上的这位虽然实力强悍,但施起压来完全不分敌我。   哨响,寒山不急不缓地拍球,同时折磨着两队人的心脏,他等至极限,才将球抛起,他动作迅速,眨眼间就跃上了最高点。   “嘭!”一枚更加迅猛的球袭向对网,犹如急坠的流星。   变跳发了!   三河屋努力往前一扑,却还是没能赶到。   球砰地砸实,掀起一阵粗糙的气流,刺得三河屋等人眼睛发痛。   “好发!寒山连续三次发球得分!不愧是高校第一发球手!短短两分钟内,井闼山就拉开了四分,犬伏东目前还未有分数进账!”   慷慨激昂的解说传不到寒山耳里,他舒张五指,手中的麻意和痛意缓慢褪去,但有一份不适感浮在掌上,没出现任何的衰减——他发偏了。   佐久早和古森也都意识到寒山用力过猛了,但两人没有转头,避免那些突然且零碎的动作分散掉发球者的注意力。   寒山平托起球,衣服和皮肤摩擦,他感受到新冒出的汗水被布料吸收,背上的重量又沉了一些。   他在两三秒间调整好呼吸,不管是在对手眼里,还是在近景镜头里,他面上都没出现过一丝破绽。   第四颗球。   “砰!”   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犬伏东接发人员眼里,古田和三河屋尽可能快地到位,前者踩稳地板,率先拉出手臂平面,迎上飘晃越来越强烈的落球。   “补救!”球从古田手上弹飞,其余人闪电般行动起来。   川上飞身一扑,双手把球垫调至前排,防守转向四号位进行保护,铃木助跑起跳,找准空当就飞速落臂。   井闼山的拦网异常松散,当球飞出好一段距离后,在头等席站桩看发球的队员才想起了防守。   佐久早已定好位,但启动慢了的荒木和喜多村难以并过来,荒木竭力朝斜上方一扑,与铃木扣出的斜线球擦肩而过。   砰声炸响,犬伏东拿下这一局的第一分。   寒山蹙眉,却又很快收住,众人聚拢,寒山等着无聊的“don’t mind”环节结束,快速交代完了战术攻就走开——他不觉得荒木前辈他们需要自己的提醒,自己的话甚至可能会对他们产生更多不可预料的影响。   没错,寒山知道自己在给队友带来压力,并且他知道他无论是保持原样,还是忽然表现得温和与迁就,他那群既坚强又脆弱的队友都会感觉不适、自己给自己强加上那些本不必要的压力。   他们需要时间适应,但在他们之前,他自己得稳定下来。   靠近的人影打断了寒山的思绪,他不太习惯地盯着守在自己身前的佐久早,又一次想到——   当二传……真的麻烦死了。   “嘭!”古田拿出全部力气跳发。   长线跨过球网,落点碰巧卡在了寒山的移动路线上。   寒山行动迅速,却还是对接发造成了一定影响,佐久早卸力不足,球飞向界外,寒山脚步一拐,立刻追去,但最后没能赶上。   “发得漂亮!古田!”   “再来一球——!!”   古田扫了眼2-4的比分,再接再厉,将球抛至高空,他瞄准方才的区域,卖力挥臂,余温未消的掌心再次腾起庞大的热量,却将那丝若隐若现的手感连带着吞噬。   “嘭!”   寒山没急着插上前排,佐久早也没太大动作,两人望着袭来的球,剩余的线路在脑中补完的下一刻,他们的目光与球一同落地。   “OUT!”司线员举高旗帜。   佐久早高度集中的神经松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无崎一样的,他想。   “不想被应援吵就回个头,秋成她懂的。”   在一堆发个好球的声音里,寒山对佐久早说。   麻烦程度也如此,佐久早继续想。   “哇,跟有读心术一样,那可以点曲子吗?”喜多村插话,试图活跃一下得分后依旧沉闷的气氛。   “……”   但他们的临时二传完全不配合,王牌保持沉默,其他人也没有多聊的念头,只有古森接了话让喜多村不至于太尴尬:“嗯…说不定可以……”   众人安静地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佐久早回了下头,应援果真止住。   场地里的死寂感愈发严重,两侧再热血激昂的声响也无法传至静候着下一颗发球的选手耳中。   ————————   似曾相识的寂静,同样辛苦的应援队,这就是IH冠亚军的羁绊啊!   57:(只回了个头完全不想做出多余动作)你懂的。   秋成:……我懂。   被57鼓动的sks:(回头)真的懂吗?   秋成:……   喜多村:那个,可以点歌吗?   全体应援:(死亡凝视)   成功把发球闭麦的优良传统留给井闼山的稻荷崎指挥点了个赞。 [399]春高-捉摸:“抓住它”   发球区里,佐久早权衡着延续拼发的利弊。   情况远比上一局复杂。   雨宫监督求稳,战术重心不再放在拼发和拦网上;无崎连发四球,他们目前领先三分;古田拼发,一枚直接得分一枚失误……   佐久早的侧旋跳发不如寒山的稳定,越拼风险就越高,昨天他就发出界过。   他不怕失误,然而失误却有可能蔓延到后面发球的队友身上,如同病毒感染,而且,他们现在的节奏还是不对劲。   那个用力过猛的发球再次浮现在佐久早脑中,他接着想起后方无声的应援。   无崎同样不想拼发,如果他想拼,他会去压线的,那四个发球实际上非常保守和严谨。   “咻!”哨声划破空气,像撕开答案一般。   佐久早稳住呼吸,抛球助跑。   神情戒备的犬伏东众人却发现来球的刁钻程度比先前弱了不少,但是——   “砰!”柴崎一传不到位。   这球的威力也不小。   川上将球交给铃木,一发直线挤入拦网空隙,摆动的手臂遮挡着攻手的视野,铃木失去球的踪迹,却瞥见一抹亮色闪过。   在拦网落下后,扶着地板的寒山出现,而球起高。   一传到位!喜多村正要抬脚,却被寒山的一个眼神制住。   “古森!”   自由人当即迈开脚步,在三米线后一寸制动踏跳,他跳得略急,上半身拖着下半身移动,但在双脚落地前,他双手触球,将其送往四号位。   前排充足的三点令犬伏东拦网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球传出,他们才奔往右翼,并得不牢,岸本憋足劲挥动臂膀,一发重扣打破拦网。   “Nice ball!”坐倒在地上的古森站起来。   他瞄了眼寒山,对方刚才的声音出奇的大。   在这局开始前的战术讨论里,无崎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对他的每一个指令都要给出合适且迅速的反应,尤其是在进攻前。   这其实是个蛮基础的要求,在进攻前,大家都会关注二传手的,但最关键、大家最在意的事,无崎却没有讲——   寒山究竟打算怎么传?是那种严厉而极限的风格,还是那种给小臣的球?又或者,他会尝试模仿饭纲学长?   古森认为,比起那些强硬的传球,大家更怕的是寒山诡谲多变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难以跟上他的想法。   “砰!”佐久早的第二颗发球依然保守。   三河屋抬臂起球,一传远网,川上一咬牙,将球传到狼谷那边,加快进攻节奏。   狼谷甩开手臂,一记快球钻入井闼山防守之中。   荒木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狂躁的情绪,但当他归位,犬伏东众人看到那张脸又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佐久早接住狼谷的跳发,一传到位,荒木手臂后摆出一道夸张的弧,凌厉的身影将犬伏东的注意力拽住,他全力甩臂,像是要把那口郁气全部发泄出去,然后,荒木挥空——   寒山托高的球坠下,喜多村从荒木后方冒出,将球包住。   喜多村很难形容这球的感觉,球不旋不快,面前空网,他扣得非常轻松,但同时,他也有一种被束缚住的不适感。   球砸落在地,喜多村胸中的闷塞暂时消散,诱饵荒木也发泄完了大半郁气,但他的不满随后转移到了操控人情绪的寒山身上。   不过荒木拍拍球,还是选择和佐久早一样冷静求稳——他们处在领先地位上,没必要跟着犬伏东的节奏去拼发。   “砰——”   寒山眉头一跳,犬伏东再次组织快攻,一道回手线避开拦网,落在荒木脚边。   “抱歉!”   “Don’t mind!”   犬伏东继续消耗对面的王牌,大力跳发砸落,胀痛从骨肉里迸出,佐久早控制着手臂下撤,尽可能地卸力,但球的方向却出了问题。   寒山脚步向后一踏借力,擦出吱声,这道响声转瞬淹没在气流之中,几步过后,冲刺者步伐猛地变换,刹住车的同时举高手臂。   原以为快攻取消的白井急忙上步,寒山余光投下,手指手腕却使出了更多的力气,将球送往更远处。   球飞得极快,送入岸本眼里的击球区域比他常打的高上半颗球,岸本踏出第一步,那些喊着右翼的声音远去,他全身心都集中在这枚麻烦的传球上。   岸本咚地升空,甩开了所有拦网,他几乎没看地面防守一眼,掌包住球,右臂朝着顺手处挥落。   “嘭!”一发凶猛的大斜线落地。   扣球者绷紧的一口气蹦了出来,他胸口剧烈起伏,喘得比上一发重扣时还要厉害。   喘气声在喜多村耳畔回荡,比地板的震动还要长久,他回想着这记非常「寒山」的传球,一滴冷汗滑落。   说实话,喜多村觉得最好的二传人选还是伊庭,饭纲肯定也会这样想,他们可以让寒山第一个发球拉开分数,伊庭慢慢调整。   二传对角的位置应该交给黑田,或者寒山来,而不是自己……寒山真的那么冷静吗,如果节奏失控……下一球……如果是饭纲……   “噔噔噔噔噔-噔噔——”   轻快悠扬的旋律中断了喜多村的焦虑。   是他喜欢的曲子。   简直和给明星选手的专属应援一样。   喜多村忍不住在心中笑了起来。   然而喜多村知道,他不是什么明星选手,未来也无法成为他们。   他抓了一把毛巾,抹掉掌心泌出的汗,将球平托至胸前。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正站在场上。   主将无奈缺席,自己这位副将总得担起责任、发挥点儿用处吧?   喜多村依旧没想好他该如何跟寒山沟通,但眼前的这枚球,他已准备充分。   喜多村抛球助跑,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稳妥,没有什么超越,却也没有失误,他瞄准六号位,追发古田。   “砰——”古田抬臂接球,被限制了上步。   一传半到位,川上组织平拉开,他将球托出,但这道快速的弧没能甩开井闼山的拦网。   和白井交换了位置的寒山早已盯上一条,仿佛看破了这颗传球一样,他两臂前压,刀子般的气流割过一条脸颊,一条艰难凝神,仗着点高从岸本上方突破。   球直冲喜多村脑袋,喜多村连忙落下重心,但双手却同时抬起,毫无畏惧迎上排球。   重量压来,喜多村拇指瞬间被火辣的痛感席卷,他承住疼痛,把球撑起:“寒山!”   寒山刚张开的嘴唇闭上,他顿了一下,才抬脚朝球奔去,尽管二传手速度很快,但那一个停顿还是耽误了太多时间。   赶着极限,寒山把球传出,他没有工夫调整落球,处理得极其粗糙。   众人视线随球升空,谁扣与如何处理的问题在一瞬间填满大脑,拖累了身体的行动,直至一声“我来”响起,他们猛地落回实地。   佐久早从后排跃出,操控着躯干收紧,尽可能多地蓄上一丝力量,重力拖拽着他的手臂,泥沼般的空气抗拒着变化,他挥臂击球,破开四面八方的阻碍。   “砰!”球不重,却格外干脆地擦过拦网臂侧,朝界外飞去。   “扣得好!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声之下,寒山和佐久早对视。   然而,寒山感受不到一丝往日会有的安定,脑袋里的嗡鸣声持续折磨着他的神经。   寒山不想把这种球给佐久早,对方的体力也不该这样被消耗。   是的,攒着的体力是需要花出去的,是的,保存体力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是的,现在就是该行动的时刻,是的,误差是无法避免的——   但这些理由完全压制不住寒山疯长的掌控欲。   这球和他的计划差了不止一点!   错误的二传者、错误的扣球者、糟糕透顶的反应和传球!   别管这么多了,别管这一球了,想得简单一点,别再纠结了,不要思考过度……   于是寒山先裁掉了这一条没有用的思绪。   寒山睫毛垂落,再抬起时,他的视线已飘离佐久早。   寒山的脑子还是臃肿得濒临爆炸,但他已经顶着这颗头活了那么多年,而现在,他只需要再忍不到二十分钟。烦人地补充,在最好情况下。   继续。   寒山调整呼吸。   解说仍在没完没了地夸赞佐久早的调整攻,哨声响起,喜多村将球发出,解说平稳滑落的语调突然上升。   “犬伏东一传到位,快攻——”   “但是被拦!起球!自由人守护着队友们的后背!犬伏东重新组织进攻,又是快攻!”   “拦网撑起!”   球从高处坠来,落下的阴影时大时小。   寒山抬肘,指尖触及到球时,那些张牙舞爪、仿佛是怪物在伸展身躯的虚影收拢集中,真切的感觉钻进他的指尖,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给出一颗舒适的高球,让岸本有充足时间蓄力。   他挑高落球,逼迫着白井爆发,让其抓紧时间进入比赛状态。   他右手突然变化,把球吊往犬伏东的防守空当。   他大步跨过边线,两臂将球捞回界内,连接上防守和反击。   他下手垫调,还给佐久早一颗好球,防止其手感衰退。   他放慢速度,将球传至约定区域,同助跑迅速的荒木艰难地磨合起快攻节奏。   他抬脚捞起一颗从他手臂上抹落的球,点名喜多村二传,以免打击到其积极性,他助跑起跳,这局第一次将球扣下。   他打直手臂,将拦网引向他们的右翼,指腕却猛地翻动发力,把球送往身后。   ……   场下的伊庭望着那一颗颗稳当而漂亮的传球,双手攥得愈来愈紧,他胸中情绪杂糅,心脏时而因苦涩皱紧,时而被庆幸感解放。   雨宫时刻关注着二传手的状态,寒山除了出汗量比寻常大以外,并无其他异样。   寒山的传球一如既往的强势,节奏的快慢、球的柔厉都在他的把握之中,只是对雨宫来讲,队伍进攻节奏的变化太多,给人的感觉有些凌乱,但或许这就是寒山想要的效果。   围着平板的市川几人已经放下心来,饭纲也舒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愁闷仍未全部散去,他视线飘远,望着自己的脚踝,那股别扭的僵硬感和胀痛感猛地强烈起来。   大屏幕上,井闼山的比分稳定地上升着,两边的分差让所有在这局开始前担忧或期待着爆冷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7-12,井闼山领先五分。   意外仿佛没能起到任何影响,甚至仿佛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轮转,寒山发球。   众人目光在他身上汇聚——这位临时二传足足替队伍拿下了四分,每一轮成功的进攻几乎都有他的身影,毋庸置疑,他是井闼山当下的核心。   7-13,寒山发球破坏掉犬伏东一传,荒木、佐久早和喜多村三人共同起跳,拿下了这局以来的第一个拦网得分。   7-14,寒山发球得分。   分差眨眼间再次扩大两分,扼住了想要呼吸的犬伏东众人的喉咙。   前期的拼发和快攻极大地消耗了犬伏东众人的体力,然而他们不仅没能借此机会压制住井闼山,现在连维持分差一事也无法做到。   差了整整七分,这怎么赶得上?!   “为什么不能赶上?!”   犬山正雄申请暂停,那道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位队员:“正因如此,我要你们忘记胜负,忘记丢掉的分数,你们的脑袋里只需要装满现在正在进行的每一分!”   “是!”川上领着队员回答。   但古田做不到,去年的败北场景在他脑中阴魂不散,寒山的连发、哭泣的前辈、最终归于死寂的大巴,他在体育馆里垫了一颗又一颗的球,手臂都磨出了血来,然而面对眼前的、这枚最关键的球,他却又一次错过!   而监督盯着他:“我知道,紧张和害怕不会因为这一两句而消失。但想一想,和如此强大的对手同台竞技,这是多么难得的体验!你们的心中难道不会生出一丝的兴奋吗?”   古田无止境的懊恼骤然中止,像被整齐斩断一样,他颤了一下,却不是因为恐惧。   “抓住这丝兴奋。”   犬山监督下令,他坚定的语调总是能让队员们重新燃起斗志:“上场!”   热量重新涌入赛场,被拖干净的地板开始升温,井闼山众人冰冷的视线刺过球网,最远处,发球手的身影如剑般插在地上。   古田仿佛处在冰火两重天之中,球再次袭来。   时间短暂,又似乎格外漫长,他呼吸急促,又似乎格外平稳,于是他疯狂地压榨起全身上下的肌肉和关节,他猛地扑出,化作一发离弦的利箭。   抓住它抓住它抓住它抓住它抓住——   他的手臂横至球下。   众人望着球起。   “一传到位!!”   在选手毫不关注的地方,解说吼道。   镜头转换,井闼山众人衣衫上的汗渍已生长得格外庞大,热气不断蒸腾,却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到这份炙烤。   ————————   1.关于57的连发是多少人的阴影……   2.这次的意外的影响对57来说并不大,当然,是和那些脑袋里只剩下死掉的念头的时候相比……他早就习惯了这堆debuff,所以他真的是所有人里最稳的那个。   3.看心理活动——完了井闼山离输只差一步。   看比分——井闼山领先七分。 [400]春高-骤停:“没有想好”   随着一传到位,众人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缤纷的攻防战术在无形之中碰撞,早早溅开火花,但这一切可能最后只会化作一颗球——   川上触球,狼谷跃起,蓄足力的荒木同时脱离地板——快攻!   不,是一人时间差!   狼谷落地,双膝屈起又打直,他整个人再度升空,挥臂包住来球。   佐久早被右侧的铃木和柴崎拖住,难以赶到,但喜多村的手臂却插至狼谷眼中,将对方那笃定的顺手线路偏移了些许。   后方,古森两臂唰地伸出,将球极限截住,同时也接起了拦网者们下坠的心脏。   “寒山!补救!”   二传手如风掠过,抬臂将球垫回前排,但那条难打的线路令攻手的呼吸瞬间紧绷。   然而喜多村没时间去提心吊胆,他硬着头皮跑起来,但在踏跳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法把这球包住,最好的处理似乎只有抹吊。   就在吊球的念头出现的那一刻,喜多村搞懂了寒山的这颗传球,他边骂二传边努力绷直手指,其中中指最为用力,他够到来球,将其吊出。   突然转折的节奏让犬伏东众人僵住,川上缓慢地呼气,然后这口气中断,反应过来的他赶忙扎上地板,一记鱼跃惊险地把球救起。   “我来!”三河屋接手二传,古田已在不知不觉间跑至四号位,他退到边线外,仰望着传球。   “右翼!”井闼山拦网跟着球移动。   并住的三人间隔了些许距离,但彼此热量搭在一起,整片空间愈发逼仄,令人呼吸不畅。   古田蹦至高空,他将手臂后引至极限,又沉重地向前挥去,佐久早在最高点滞住,两条酸胀的手臂笔直支起拦网,两位王牌短暂相视,接着,挟着巨大能量的球飞出。   “嘣——”   热量和痛意瞬间蔓延了佐久早的整条手臂,他咬紧牙关,竭力抑制住拦网的动摇,却没能成功。   球炸开,朝候场区飞去,救球的寒山和古森大步迈开,紧跟着球冲至此处,长泽等人急忙散开腾出空间。   气流汹涌,扑上黑田面颊,眯眼和睁开的片刻间,起球的寒山已经转过身去,只剩下两三滴汗珠落在地上。黑田脸上泛起一阵刺痛,皮肤仿佛被风吹得裂了开来,他抿紧嘴唇,视线被球扯往赛场。   古森夹紧手臂,将寒山救起的球衔接上,他开口想再喊些什么,却没了声音。   寒山身影晃过,古森强行提起力气,两人连一口气都没缓就朝赛场赶去。   三米线附近,佐久早调整步伐,果断揽过了此球。   这球传得不好,非常难处理,但无崎和元也都尽力了。佐久早不想让他们的力气白费,他必须把这球扣下去,并且得是有效的进攻!   佐久早加快倒数第二步,接着制动,不充分的上步令他的起跳比平常笨重许多。   球即将到来,面前三人拦网矗立,佐久早无比艰难地调动身体各关节,将蓄力简之又简,他终于挥出被汗意蒙住的手臂,朝球扣去。   “砰!”球越过拦网指尖。   但它带来的不是跨过阻碍的轻快和开阔之感——球飞得很高,迟迟没有坠落的迹象。   喜多村几人还在探着脑袋望着,但佐久早已看到了结果,他落入地面,脚被震得发麻,前方,犬伏东众人齐刷刷地举起双手。   出界了。   犬伏东VS井闼山   8-14   “……”   “Don’t mind.”   “Don’t mind!”   满头大汗的寒山和古森赶了回来。   佐久早的喘气声和这两人差不多的急促,但半晌后,他才挤出一句抱歉,喜多村、岸本和荒木又陆续跟上了一句别在意。   接下来犬伏东发球,他们一定会继续针对佐久早。   雨宫在心中皱眉,但不用他多说什么,寒山就安排好了新的接发站位,佐久早待在前排,喜多村后撤,岸本和古森右移。   古田犹豫片刻,选择追发喜多村。   凌厉的线路切开了佐久早的视野,他依旧紊乱的气息随后却平稳下来,因为他的呼吸全部消失了——一传不到位,寒山奔往补救。   一瞬后,佐久早转入进攻状态,他压制住还黏在心口的不爽,压制住肌肉里的疲意,压制住那些无关的思绪,然而他考虑的一切戛然而止。   寒山将球给到岸本,一道柔和的弧线划过,但铺天盖地的压力也紧接着落到岸本肩上。   突破突破给我破开!   岸本更无法做到绝对的冷静,他瞪着挡在前方的狼谷和铃木,第一个蹦出脑袋的办法是蛮力。   所以寒山把球托得格外舒服,让岸本能发挥出更多的力气,但他管不到、猜不中的地方太多了。   “嘭——”   “One touch!”   拦网在碎裂前撑起强攻。   犬伏东的反击迅速成为寒山的主力思考对象,但他同时还思索着网前和地面的防守以及下一轮进攻,古森是否还能爆发?没能下球的岸本前辈现在状态如何……以及佐久早。   寒山没把球给佐久早,因为佐久早需要休息,对方也一定明白。   然而在努力做好准备但一切都变得毫无用处后,佐久早的情绪真的不会出现一丝下滑吗?他下一次还能使出与上一次水平相等的力量吗?   寒山不知道,也不愿意去猜,因为能反应一切的只有他们做出的表情和行动。   但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外界琐碎至极、毫不重要的信息在热浪里翻滚,无休止地干扰着他的感官。   “砰!”球被攻手平打出去,借拦网手飞远。   寒山没能及时启动,他望着古森蹿出去,由慢至快,再由快至慢,自由人拖着两条腿,踏出一步,再一步,停下。   佐久早回首,在一片静默里,司线员将旗子扬高。   9-14,犬伏东打手出界。   “漂亮的打手!在暂停后,犬伏东的士气十分高昂,连续拿下了两分!但目前井闼山还是领先五分,掌握着极大的优势……”   “Nice ball!”   “扣得好,保持,继续……”   “就这样……”   犬伏东众人抓着喘息的间隙庆祝,他们声音沙哑,最后说道:“发个好球!”   古田全力以赴,发狠地转体收腹,击出一枚精悍的炮弹。   “嘭——”岸本手臂侧伸接住来球,他顺着势头卸力,两臂几乎飞出,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身体上断开。   一传远网,寒山起步的同时给出指令——进攻如常展开,他抬肘触球,将其嗖地送到副攻的击球点上,然而荒木一口劲憋至顶点后却泄了气,下手绵软。   “井闼山貌似有点疲惫啊。”   天童觉望着球起,嘀咕起来:“这帮人平时这时候可是一个比一个精神,真是难得一见啊……”   白布难以读懂天童是在担忧还是在期待接下来的发展:“……这种意外情况也确实罕见。”   仿佛听到了白鸟泽的议论,拦网骤然发力,荒木两臂截住铃木的快球,将其按下。   但在下方,三河屋两臂抬着,本能地稳住,精准卡起这枚拦回球,他眼睛瞪大,大脑在球起后才反应过来:“快!”   这是什么狗运?!   以荒木为首的三年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荒木继续咒骂着这该死的运气——为什么是在这种时候!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是饭纲!?   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话语掷下:“一——二!”   柴崎将球抹出,轻飘飘地解决了凶恶而高耸的拦网。   斜坠下的球令荒木冷静了一些,他搬动视线,瞄到了寒山的衣角,佐久早看得更加清楚,寒山单手将球捞起,接着随重心落地,翻滚了一圈缓冲。   佐久早余光瞥见寒山安好地起,分出的一缕心神瞬间回归,他小心调整传球,但线路无可避免会暴露,他开口提醒:“喜多村学长!”   喜多村猛吸一口气,空气糙得他鼻孔疼,他助跑起跳,有些僵硬的姿势让场下的黑田心头一颤,黑田死瞠着眼睛,但时间不会因此暂停。   “砰!”球被拦回。   在先岛伊澄等人的啧嘴声响起前,岸本鱼跃,手背极限滑入球下,木兔光太郎大呼得救——他从未觉得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如此讨喜过。   球起得偏低,古森想要帮忙,但寒山已经跑来,二传手制住步子,弯屈膝盖,重心随惯性往后飞速落下,看得观众害怕他直接摔过去,但伊庭、饭纲和宫侑都能肯定——这球会被处理得非常好。   漂亮的弧线划过上空,去向却令桐生八几人和犬伏东的拦防都吃了一惊,寒山传给喜多村,试图抹消掉上一颗烂球带给对方的影响。   盯着佐久早的狼谷等人赶忙转移,喜多村在这份宽裕的时间和击球空间里找回了正常的节奏,他挥臂,大斜线穿过未能并牢的拦网。   但球还未落地,三河屋手臂并拢,截住来球,只是犬伏东应援席上的人还未得及欢呼,球就飞过了球网。   “Chance ball!”喊声嘶哑,井闼山一传到位。   寒山在前排站定,整个场地的气氛突然往下一沉,堆积了数回合的热意全数朝他涌去。   二传者仿佛感知不到这一切,他只是抬肘,前排三点攻分散开拦网,寒山再将铃木晃得更远,把球交给荒木。   “快攻!”如机关枪般噼里啪啦的解说重重落词,作为一段的结束,但他尚未抿一抿干涩的嘴唇,又一个音节就毫无预料地爆开——   “但是防起!”   川上坐倒在地,并紧的两臂在空中飘晃,在他缓慢瞠大、装满惊喜的眼里,球高速升空。   拦防脚步发沉,如同陷在泥沼之中。   三河屋二传,古田后排进攻,一发直线落地。   10-14   “犬伏东连续拿下三分!”   “啊——可恶!”木兔猛地后仰,看上去竟比井闼山的人还要不甘心。   市川几人竭力压住喉咙边的叹息,饭纲却将平板放下,反过来安慰后辈:“没事的。”   这几球大家都做的足够好了,寒山最后把拦网都晃开了,荒木的快攻也很强劲,比正常水平还要高,但确实……没办法。   球场之下的饭纲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望着平板,在对两边配球的分析中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伊庭同样在思考,拼命转动的大脑是他全身为数不多能感知到热量的地方。   寒山的传球比对面难猜得多,不少时候,伊庭都以为他传给另外一人,比如方才的最后一扣,伊庭会给佐久早,然而寒山选择快攻,并为荒木前辈晃出了空网,兼具了大胆和稳当。   如果寒山保持住这份状态,他们一定没问题的,而且,他们现在还领先四分,大家绝对能够快速调理好情绪的……   真的没有问题吗?不需要暂停一下吗?   伊庭看了眼寂静的己方半场,又望向雨宫监督。   雨宫站在场边,背影坚定。   他望着聚拢的众人,一言未发,也未有申请暂停的动作,因为寒山已经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现在还远远未到自家队员的极限,并且最重要的是——雨宫相信寒山的判断,他干涉太多反而会让寒山难做。   场上,寒山安排完战术,明确而迅速的指令容不得其他人思考太多无关的事,他们简单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但在散开前,喜多村的声音突然响起:“等一下!”   众人看向喜多村,寒山的视线像是想把人切成片一样,喜多村咽了下口水,继续说:“我们接下来怎么打?”   寒山的语气有些冰冷:“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喜多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表达,只能这样望着寒山,眼中带着某种信赖和期待,“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他应该明白什么?寒山不觉得自己能够完全理解喜多村想表达的东西。   人与人的沟通总是如此费力,语言无法形容所有,想要传达出来的事物总是会出现缺失,喜多村学长又为何能如此肯定他脑中那团不清晰的想法能被自己准确无误地抓住呢?   但寒山确实明白一部分。   地板上的影子微颤着,轮廓模糊,仿佛倒映在水面之上,等待着人将其捞起。   寒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讲道:“我没想好。”   “!?”其他人实在没想到这话会在寒山口中出现。   喜多村也难以掩住眉宇间的震惊,但下一刻,他绷紧的双肩松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万钧重担:“其实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做。”   “但就算想清楚了,一切也不会完全按照脑袋里想的去发展。”   “……”   众人沉默了一秒后,岸本迷惑地嚷嚷起来:“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没有想好?”   荒木噗地笑出声来,岸本立刻竖起眉毛。   “没什么。”喜多村的回答则让岸本更加不满。   “大概是,”古森的笑容变浅了些,他嗓音沙哑,“今天的排球之神没有那么眷顾我们。”   佐久早和其他人一同沉默着:“……”   “寒山,”喜多村瞥见了裁判带有催促意味的眼神,他终于问,“要个暂停吗?”   寒山回道:“你是副将。”   喜多村点点头,向裁判申请暂停,一行人下场休息。   ————————   1.连失三分,休息一下。   2.笑点解析:狗运。   3.系统提示:濑见等一众二传将短跑健将的称号移交给57。   天道好轮回,今天又是哪家二传在刷步数?   4.问又又又一次没跑过二传57的自由人古森同学,汗流浃背了吗?   已经汗流浃背了的古森:无所谓,我来二传,之后就交给小臣了!   5.急且贪了一把导致扣球出界的sks:……   6.某黄金三角的心理活动。   古森:句号多,叹号也多。   sks:句号较多,偶尔会有叹号。   57:基本上都是句号。   这一场比赛,三个人都被刷出叹号来了。   7.雨宫:相信寒山,他有计划的。   饭纲:相信寒山,他一定没问题的。   伊庭:总之相信寒山。   57:我没想好。   井闼山其他人:???   8.第400章,4444个字,总是很4的一章。 [401]春高-解答:“下一球”   三十秒很短,松上一口气、将该做到位的事在脑中过一遍就过去了。   寒山望着队友们争分夺秒地休整,监督和教练讲着注意事项,语调迅速而平稳,伊庭和其他人一起忙着分水、冰袋和毛巾,在即将和自己对视前,伊庭回避了自己的视线,“没事”和“加油”填满四周,比场上要热闹得多。   但寒山其实感受不到一丝热量,只是他觉得其他人会认为这场面很暖和。   寒山只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重力,一直飘着,积累起的实感从指缝间飞速流失,声音、温度都越来越远,整个人被塞进了粉碎机里,意识的碎屑飘洒得到处都是。   战术等与比赛相关的事已在脑海里确认完毕,再重复上一万遍也只是徒增烦躁,于是那些无关的思绪溢出,难以控制。   意外,运气,责任,义务,过程,结果,沟通,理解……三十秒格外漫长。   在时间几乎凝滞的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寒山拉了回来。   “一会儿还是我来接发吧?”佐久早问。   寒山思索了不到零点一秒,反问道:“这是佐久早你在进行理性客观的思考后得出的最佳方案吗?还是说,你想接发,带着这样一种偏向找到了你认知中的最佳方案?”   “那无崎你呢?”   对寒山来说,暂停与否其实都无所谓。   它会让刚扣完一颗球的发球手恢复些体力,但也可能磨损掉对方的手感。   而作用在己方身上,它的效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像是一滴迟早会被.干旱吞没的水。那些与眼前球无关的杂念会开始扩张,有人能想清楚,但有人则会因此变得更加烦躁和混乱。   他们很担心饭纲,不希望比赛输掉,迫切地想要扔掉糟糕的手感,又对「排球之神」感到无力,庆幸着被换下却又为此不甘,渴望着上场却又不敢迈出一步,一边胆怯一边懊恼,一边坚定一边迷茫,他们依然在被上一局的意外影响。   寒山继续问,但他的语气像在肯定:“你对我的配球感到不满?”   佐久早的眉角抽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让我积攒体力……”   佐久早相信无崎的配球,但他确实因此产生了一点点不爽,并且在快攻被防起后,他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那些念头——如果是自己来扣的话……   然而他也很难保证换作自己就一定能下球。   三河屋和川上起球的画面在佐久早脑海中浮出,他接着想起元也和喜多村学长他们都认同的运气结论,以及饭纲学长突然的倒地。   从这些方面来看,运气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佐久早思索了半天后才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了这些事上去,他原本在琢磨的只有该怎么讲话才能让无崎安心。   他连忙抬起视线,观察身侧,却发现寒山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已经读懂了所有,无需自己再说上一句话。   “我相信你。”寒山说。   ……   暂停结束,赛场这座熔炉缓慢地运转起来,但仅在一瞬间,温度就攀升至方才的高度。   古田在发球区站定,一眼就看到了和先前不同的接发阵容,他抿抿嘴唇,发觉刚被水润过一遍的唇瓣再度干裂起来,解说同时提及接发的变化,观众窃窃私语。   佐久早重新守在了二传手的斜前方,应援声从看台上倾泻而下,他重心靠前准备,身影却岿然不动。   来吧。   接发者的视线穿过人影和球网,发球者缓慢而坚定地抬手,将球抛起。   “嘭!”凶猛的发球袭向一号位。   风吹动佐久早的发丝,后方寒山起步,从靠边那侧插上前排,他身影快速掠过,未对接发者的视野和行动造成分毫影响。   佐久早盯紧来球,耳畔却响起了寒山的话语。   无崎的要求只有高,如果接不好,那就尽力把球起高,只要高度足够,他就能赶到。   但无崎需要的、大家需要的绝不止是一个能够勉强进行下去的一攻!   佐久早变幻重心,并拢双臂找好角度截住来球,烈火般的气流燎过皮肤,重量随即压下,球碾过骨肉,沉积其中的胀痛感瞬间炸开。   而在混沌中,他抓住了那缕感觉,手臂爽快朝后卸力,气势汹汹的落球转瞬被驯服,飞往预想之地。   “一传完美到位!”   球高度适宜,位置精准,满场跑的二传手这次完全不用移动。   寒山览遍全场,佐久早乖乖待在后面,没想着自接自扣浪费体力,荒木前辈和喜多村学长按计划跑动,拦防还是那般分布。   他最终仰头望向了那颗远超预期的球。   「我会给个好一传的。」   在对话的尽头,佐久早给出了承诺。   所以他才不想把那种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寒山手腕翻动,球在指尖灵巧一跃,仿佛它原本就会如此行进。   荒木拖拽着两名拦网者起跳,接着重重落地,寒山的视线越过他们,笔直戳向蹦至高空的喜多村,和来球的存在感同等强烈——   给我扣下去。   喜多村卖力挥臂,击出一发凶猛的中线。   川上紧迫地伸出手臂,接着再次被砸翻在地,而球再次不顺井闼山众人心意地起高。   但这一次,喜多村的脚步没再停下来——至少在此时此刻,运气不该成为他们无法下球的理由!   他的吼声和队友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压下犬伏东进攻的号令:“右翼——!”   荒木领着拦网起跳,他极其克制地前压,将触网等风险杜绝。   他才不相信什么命运运气之类的狗屁话,所有人辛苦训练、流了那么多的汗,最后只是为了受伤和输掉吗?凭什么!   柴崎改扣为吊,躲开拦网。   “我来!”古森嗖地蹿至球下,赶在寒山之前将球垫起,他用力有些猛,手撑上地板刹车,接着快速站起,避让后撤的荒木。   就算运气不佳又能怎样?古森不愿意回避这个事实,因为饭纲学长的意外就摆在眼前。   但他们难道该为此停下脚步、然后认输?   寒山没有给出暗号,喜多村、荒木和岸本自发到位准备,等待着那颗难以捉摸却绝对优秀的传球,古森和佐久早保护住他们的后背。   二传手结束了衡量,此球以及往后数个来回可能的轨迹仍在球场上闪烁,而他在一团乱麻中分辨出那条他需要的线路,将球迅速送出。   一道弧线划过,引明方向,岸本在三米线后制动,两膝一沉,踏跳得分外用力,整个人跃至前排。   岸本才不相信他们的运气会一直差下去。   运气才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不下球就是不幸的话,那么——   攻手笔直望向前方,只有一人的拦网遮挡不住那片明亮的景色,他抡动手臂,将气力全部塞入球中。   “嘣!”炮弹般的球砸上犬伏东半场的地板。   现在下球的自己,就是幸运的!   “漂亮的大斜线!岸本选手结束了犬伏东的连发,十比十五!”   犬伏东众人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他们鼓完劲、抹了把汗就讨论起战术攻。   但这轮战术未能实现——佐久早强跳发,古田一传不到位。   川上加紧传球,拦网赶忙移动,但并得不牢,柴崎找到了一条缝隙,然而当他手掌覆住球面,麻烦的旋转和冲击一股脑袭来,球挣脱了他的掌控。   “One touch!”   拦网欣然撑起这枚失力的球。   古森一传到位,寒山二传,拦网三人落地后便下撤做准备,荒木和喜多村跑双快,而球从两人中央跃出,将拦防的注意力硬生生扯向另一边。   岸本踏跳,再次进攻。   他在转体挥臂上使足力气,击出了一条格外凶猛的长线。   防守人员催动双脚,而他们的视线被抛出得更快,球高速逼近地面,同时也逼近底线。   咚的一声,球落地,余波漫至他们未能移出多少距离的脚底,他们本能地举起双手,紧接着才劫后余生地呼吸起来。   解说惋惜道:“啊,扣球出界了。”   “Don’t mind、don’t mind!”   “继续——!”   岸本却火速丢掉了脸上的懊恼,荒木等人也未感到一丝气馁,转身就又投入到战斗中。   他们斗志格外饱满,和暂停前那副容易被不顺之事打击到的模样差了太多,就连寒山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究竟想了什么?如何在脑内达成融洽?又为什么会如此渴求所谓的胜利?   寒山试图去分析每一个人的思想和情绪,抽丝剥茧,但他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球来了。   寒山得控制住他们这份高昂的意志,不过头也不能出现一丝下滑,考虑周全,将节奏全数把握,让一切能够安稳地进行下去。   这是他想做的,也是二传得做的。   被犬伏东针对的王牌再度交出了漂亮的一传,二传手组织双快,拦防还警戒着方才突袭的岸本,但这一次,的的确确是快攻。   “嗖!”球撕开空气,来到寒山花了数球才定好的点位之上,荒木闪电般甩臂截球。   而下一刻,砰声在犬伏东的防守空当里炸开。   “快攻!”解说终于将这两个音节了当掷地,他接着夸道,“寒山选手和荒木选手不仅在拦网上默契十足,而且在快攻的配合上也是如此!”   观赛的一林众人的心情逐渐平稳,但其间又夹杂着担忧,那个在第二局开始前就出现的问题在心口盘踞——如果在半决赛上,井闼山的二传手依然是寒山无崎的话……   队伍唯二可能对寒山的二传风格有所了解的人是参加了青训的竹下隆和初中队友平松辉远,其中平松辉远还在感慨:“寒山的二传又强了啊。”   “有多强?”平松恒远问。   就在平松辉远正想着该怎么用宫侑描述时,若林一彦开口:“他绝对比我强。”   在井闼山过往的比赛里,若林也见寒山传过不少球,几乎每一球,对方都传得非常漂亮,并且不少进攻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若林经常会在宫侑的传球上体会到——那是属于天才的领域。   场上人员轮转,柴崎卧果得分。   但就算是天才,也无法让队伍一分不失。   若林的目光扫过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又看了眼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高空,灯光刺眼。   “啧……”   宫侑望着井闼山又拿下一分,不是很爽快地啧了一声:“可惜了,不能放烟火庆祝了。”   宫治对变脸速度极快的宫侑感到无语,对方几分钟前还在对没把寒山的传球扣好的攻手不满。   13-17   喜多村的跳发被古田接起,犬伏东一传到位,快攻被寒山预判,双人拦网拦回,三河屋极限起球,川上强行再次发动快攻,总算成功。   13-18   柴崎追发佐久早,白井快攻刺入,铃木起球但一传过网,寒山以前排两名攻手为诱饵,二次吊球得分。   14-18   岸本强发被三河屋稳稳接住,一条快攻掩护,川上给到四号位,古田打手出界。   14-19   喜多村防起犬伏东的发球,一传到位,寒山轻跳晃开拦网,时隔数分,寒山又一次把球送至佐久早手中,直线球狠狠别过防守者的手臂,朝界外飞去,将补救者甩在了身后。   “Nice ball.”   寒山和佐久早碰拳,两人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单纯地挨了一下,佐久早发觉寒山的手有些凉,但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烫了。   寒山偏头瞥了眼计分屏做确认,他们即将迈入二十分。   监督换人发球,白井的飘球对犬伏东起不到什么作用,白井咬了咬唇肉便下场,在与接替者错开前,他小声说:“加油。”   黑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用力地答道:“会的。”   “发个好球!”喜多村朝他颔首。   岸本和荒木的声音接着响起,佐久早思忖片刻,也开口说了一声。   寒山凝视着黑田,对方没有再躲避自己的视线:“……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飞扬,金属制的乐器表面反射出令人晕眩的光芒。   镜头包围,视线倾落,热量集中,每一分每一秒,这片狭小场地里的温度都在突破。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刻,黑田想。   大家也无需自己道歉,他们要的只是拿下这场比赛。   发个好球!   黑田抛球助跑,从把他整个人淹没的热浪里冲出,跃至最高点滞住,他瞄准,目标点清晰地指引着他的挥臂,他将积攒起的力量全部释放。   “嘭!”   铃木并紧的手臂瞬间震开,一传不到位。   “抱歉补救!”   川上把球调至四号位,交与古田,荒木、佐久早和寒山三人并拢——这是井闼山前排拦网力量最强的轮次。   寒山冷静地定位、指挥起跳,他看不到拦网全貌,却能在脑中大致构筑出此刻的防守画面,信息澎湃如海,攻手那张有些狰狞的面庞突出地倒映在拦网手的眼瞳之中。   寒山落下手臂,而他身旁的两人也接连缩手,大片明亮的空当猛然撞入古田眼底,但他已把球扣出。   “砰!”   气流擦过寒山的指尖,转瞬即逝,没有带来任何改变,他平稳地落地、回头,目送着球冲出界外。   “精彩的预判!干脆利落的决断!”   “靠靠靠,判断得漂亮!”   “好发!再来一个!”   “井闼山——加油!”   “井闼山——”   欢呼声铺天盖地。   寒山感到疲惫和厌倦。   还有五分。   但就算比赛结束,也还有一大堆麻烦的事要处理。   ————————   1.大家各自的解答。   2.在心里嘀咕sks乖乖待在后面的57,加上乖乖的形容就有点那啥了。   3.听到解说夸冰火人不仅拦网默契而且快攻默契的天童:……感觉有点微妙。   57觉得他和荒木一点也不默契(他最喜欢的拦网搭档还是sks),快攻也试了好几次才完美配上,曾吐槽苍蝇前辈是被饭纲宠坏了的小孩,必须要人把食物喂到嘴里才肯大发慈悲地咀嚼一下。   荒木倒觉得他和57的默契程度挺强的,只比不过sks、古森和饭纲,不过他真的不太喜欢57的托球,曾吐槽洋葱精绝对会为了反直觉地骗过拦防而逼迫一个柔弱的副攻手连续快攻到爬不起来为止。 [402]春高-未完:“胜利”   “走吧。”   比赛即将结束,饭纲从床上下来,市川和另一名排球部成员立刻递出肩膀让主将搭着,两人小心翼翼扶住他,慢慢往前走。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选手的一举一动吸引,没人朝一瘸一拐靠近球场的饭纲投来多余的目光,这让饭纲感受到了些许轻松,他在人群中站定,望向赛场。   饭纲很久没站在这种地方观看着自家队伍的比赛了,印象里,只有小学刚接触排球和刚刚升入初中的这两段时间里,他在场外站过,其他时候,他离球场最远的位置只是球队席。   “嗖——”   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甩开拦网。   漂亮的传球轻而易举地捕获了饭纲的视线,球飞向四号位,饭纲看到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跃入空中,荒木闪电般甩臂,截下来球。   “砰!”   好球!见到好友替队伍拿下一分的饭纲振奋了些,但在瞥见传球的寒山后,饭纲的心情复杂起来,各式情绪填满胸口,格外的沉。   “Nice ball!”伊庭开始跟着长泽他们一起应援,一个个火烫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很痛,但他又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正常,“再来一球!”   黑田缓了口气,抛起第三枚球。   “嘭!”柴崎双手在空中飘晃,视线却还牢牢黏在远去的排球上——犬伏东一传过网。   荒木和佐久早交叉跑动,一人切至三号位,一人来到四号位上,而球给到后者。   古田斜扑出,两条胳膊朝右晃去,川上也拼命伸长手臂,但在其上方,大片空缺暴露在佐久早眼中,扣球者转动手腕,一发直线无情超手。   但吱的一声,三河屋擦上地板,摊开的手背替地板接住了这发犀利的扣球。   汗珠滑落至佐久早眼边,他没工夫去管,目光跟紧球和二传,在中路的提醒声未响起前就迈开了脚步。   前排三人就当前左右位置并拢,拦网耸立,古田面色狰狞,却轻打出一颗反弹球。   拦网落地,随后马不停蹄地组织起下一轮更加困难的防守,体内那一股劲落空又拧紧,钳着呼吸和心脏。   将球成功回收的犬伏东也没有多好受,但球在他们这里!他们仍然有机会!   川上努力思索着破局之法,传至四号位交给王牌的方案被立刻排除——对面太清楚自己的这点习惯了,所以,他必须改变节奏!   川上抖腕,将球交给身前的狼谷,然而就在球传出后,犬伏东众人看到球网对面有两道身影升空:“!”   寒山和荒木同时起跳,一斜一直的手臂朝前压去,阴影瞬间笼罩犬伏东半场,二人眼神凌厉,仿佛宣判着此球的死刑,狼谷咬紧牙关,压腕。   “砰!”碰撞声迟了一阵才响起。   佐久早等人扭头,球落在界外。   14-22,狼谷扣球出界。   又是暂停,寒山抬脚挣脱地板,没什么变化的话语在身畔飘晃,他不打算说话,除非被点名。   伊庭跑前跑后,把毛巾递给喜多村,但他的手却突然在半空僵住,喜多村仿佛毫无察觉,自然地把手前伸了一段距离接过毛巾。   伊庭的异样被不少人收入眼底,正在调整呼吸的佐久早望过去,对寒山说:“是饭纲学长。”   “佐久早,这时候最好别盯着。”   “……嗯。”   犬伏东的暂停起到了一定效果,黑田发球下网,古森与其交换,休息了数分钟的自由人恢复了不少体力。   川上的跳飘照例避开古森,瞄准喜多村左手边那块区域,落点刁钻,晃倒接发者的重心,喜多村一条腿艰难撑住,两臂起球。   球既斜又低,就算是无崎也很难赶上,近处的佐久早火速伸手,把球撩了一下。   “我来。”寒山刹住速度,接上第三下。   球被推往川上所在地,但三河屋挡在了二传前方,抬肘顶高此球,球缓慢升空,犬伏东众人在其下跑动,他们步伐匆忙,却未干扰到彼此。   古田安稳抵达四号位,对上了寒山和佐久早二人的视线,他继续后撤,一步步退至边线外,像是拉着一把弓,拉到极限处,然后松开。   古田唰地冲出,助跑、踏跳、拉开胸腹,关节嘎吱作响,前方严密的双人拦网升起,与他僵持,在视野中的光亮被完全吞噬前,古田将球包满。   “砰!”刀子般的气流割过拦网者前压的手臂,一发小斜线极限避开拦网,砸落在三米线内。   扣球手紧接着落地,重心不稳,几乎一头栽进球网里。   16-22,古田小斜线得分。   但他暂时应该打不出第二颗来了,寒山想。   “砰!”发球令寒山思绪收拢,一传又未到位,但岸本前辈将球起得很高。   寒山将球调至三号位,佐久早起跳,他瞄见后排防守分布,立刻改扣为吊,球朝着空当处猛坠,但在最后一刻,柴崎鱼跃将其救起。   一瞬之间,节奏连续转折数次,犬伏东无攻过网,那记毫无威胁的弧被喊着机会球的古森接住,他垫出一颗柔和的球,似乎终于要将当前的节奏延续下去,然而下一刻——   寒山助跑,他行动迅捷,手臂后摆,在拦防众人眼底划出锋利的痕迹。   糟糕二次!   狼谷等人本能地动了起来,但就在他们刚刚反应过来时,空中的寒山又举起两臂、将球托出,他们的大脑顿时死机。   佐久早紧接着腾空,急促的气流吹动衣衫,给他浸汗的后背带来了些许凉意,眼前空网,宽阔异常,他收下此分。   16-23,佐久早下球。   轮转,寒山发球,井闼山只差最后两分。   看台上躁动起来,几乎没人相信犬伏东还能翻盘,球场附近,木兔放心地呼吸,而一林众人面容依旧严肃。   犬山正雄紧绷着一张脸,川上领着队友结成圆阵,他们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比分一样,用力而坚定地吐出那句话:“继续!”   “不要松懈!”雨宫大辅提醒队员。   喜多村几人深呼一口气,立即将溢出来的疲惫敛起:“加油加油!”   寒山走上发球区,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四周顿时沉入寂静,但寒山仍然觉得吵。   无数人看着自己,伊庭、雨宫监督、饭纲……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两侧的赛场如常运转,前方,佐久早和古森他们背对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发球,与平时毫无区别。   “咻!”哨声撕破平静,像一粒石子坠入漩涡,最后水涡还是那般紊乱地转着。   寒山发球。   古田一传不到位,铃木将球吊出,古森低姿起球,荒木和佐久早双快掩护,喜多村实扣,一发大斜线落地。   16-24,局点。   欢呼,加油,祈祷,议论。   寂静。   寒山抛球助跑,瞄准。   球袭向一号位,从古田手臂上弹起,飞向界外,众人偏头,三河屋奔往补救。   砰声响起,球落地,主裁抬手。   计分屏最后一次变化,二十四来到二十五,大比分跳至零比二,井闼山胜。   一个个微倾、蓄势待发的身子放松下来,似乎过了好一会儿,岸本的“好发”才打破寂静,井闼山开始庆祝,数张疲累紧绷的面颊舒展开来。   寒山无崎跟随着大部队,从一块区域来到另一块区域,他以沉默回应着每一声夸赞。   说实话,他们打得并不好,但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现在得思考接下来的比赛了,半决赛的对手……   寒山发现自己的思考速度有所下降,他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前面是一林和枭谷赢了比赛,枭谷在另一个半区。他们之后跟一林打。那么二传……   寒山停步,伊庭从他身后走过,脚步很轻,他停在佐久早的左手边,佐久早望着前方,眼神却有些飘忽,像在沉思,他的发丝突然垂落,遮挡住神情,佐久早鞠躬,寒山照做。   地板上流淌着冰凉的光影,眼睛不去看后,周围的声音更加嘈杂,也更加清晰,寒山能够分辨出每一个队友的气息和嗓音,一大半都非常沙哑,尤其是伊庭。   二传……寒山不打算再担任二传手。一林的防守比犬伏东更强,如果自己这一进攻点继续缺位,井闼山的进攻效率一定会下降不少。况且荒木前辈他们并不习惯自己的托球风格,自己只传了短暂的一局比赛,他们就累得跟打了五局一样。   饭纲下场前,脚踝处没有明显肿胀,应该只有轻度扭伤,但春高还剩两天,在这两天里,他绝对恢复不过来,就算明天他能强撑着站传,雨宫监督也绝对不会允许。   所以二传的主要任务还是得交给伊庭,但问题随之而来——伊庭现在状况如何,之后是否还能鼓起勇气、打起精神来?如果他有了阴影,彻底对自身不自信了呢?当前的比赛该怎么办?更往后些,下一届,队伍又该怎么办?如果当时让伊庭继续二传,慢慢调整会不会更好?   别想了,自己得跟他谈一谈,找个好时机,谈些什么……   然而其他问题接踵而至,寒山难以停止思考。   在他们的最后一个暂停后,队内其他人的心态看起来是好了一些,但失误、没做到位的事和平常相比仍然多得可怕,谁都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再发生波动,哪怕是佐久早,自己也做不到完全的信任。而且,无论这一场比赛赢或不赢,饭纲受伤这一事实都无法改变,他们接下来的压力会更大,饭纲同样如此,并且他无法上场,就算最后取胜,他依旧会因这场意外留下无法逆转的遗憾……   庆祝,列队感谢,整理。   松散的队伍集结,然后散开。   看台上的应援队活动起酸胀的身体,准备离席,记录员一边交谈一边收拾着表格,工作人员步入界内,清理着淌汗的地板,另外三个场地的比赛还在继续,鸥台和乌野打得很激烈,击球声和喊声交织,寒山充耳不闻。   什么时候是个好时机?   退场?拉伸?回到旅馆?战术会议?   时间嘀嗒嘀嗒流走,同嗡鸣声一起回荡在寒山耳边,他抓握不住任何事物,连凉意也消失在了感知里。   笔直清晰的线条开始扭曲,被间隔的鲜艳色彩混在一起,是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但寒山只在一个呼吸间,就把自己重新扯稳。   现在立刻解决,他想。   伊庭恭平瞥见寒山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加快步伐绕开对方,他知道他该对寒山讲些什么。   寒山带领大家获胜了,这真的非常好,大家还能继续走下去!饭纲前辈也不用自责……   伊庭想要道谢,却觉得自己不配,想要说上一句打得漂亮,却同样说不出口,他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没有准备好,一切正常的感觉只是他逃避后的错觉!   “伊庭。”   不管伊庭有没有准备好,那个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四周猛然静了下来,飘浮在空气里的轻快和喜悦感在一瞬之间散开,变得格外稀薄,仿佛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众人目光集中,伴随着伊庭缓慢转身,喜多村新太等人愈发提心吊胆,就算是雨宫大辅也完全猜不到寒山会说什么,接下来又会带来何种炸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只是紧张地望着。   伊庭恭平垂着千钧重的脑袋,还是躲避对视,独自盯着地板,但他既不愿意听,又希望寒山快点讲,最好把自己狠狠批评一遍。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煎熬地等待着那把铡刀落下,而寒山终于再次开口。   “抱歉。”   包括伊庭在内的所有人愣住,纷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伊庭猛地抬头,那张平淡、毫无一丝不满和怪责的脸庞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   不,寒山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我们赢了啊!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是自己没有传好球,辜负了大家都信任和期待!是自己逃避了赛场,没有尽到二传手的责任!   伊庭整个人混乱无比,他撕扯开仿佛被胶水黏紧的唇瓣,却还是无法吐出一个音节。   快说不、说该道歉的是我、你打得非常好、不要在意……他拼命催促自己,直到他的面颊被某样滚落的东西灼伤。   伊庭再也止不住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   哭声回荡在众人耳畔,他们沉默着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座静止的雕塑。   在这片几乎凝滞的空间里,一个身影动了起来,他走得很缓慢,却格外引人注目。   荒木明哉和岸本馨快步迎上去搀扶饭纲掌,接替了市川他们的工作,荒木侧头,小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饭纲掌简单嗯了一声,随后看向痛哭流涕的伊庭:“…………”   如果自己没有受伤的话……   饭纲这般想着,那股来自脚踝的异样感就愈发严重,时刻提醒着他这才是现实。   饭纲琢磨了很久话语,他想向队友们道歉,还想对他们说打得漂亮,但在寒山整上这么一出后,饭纲的这些话都被堵住,更加难以出口。   哭声断断续续,同伊庭整个人一起颤抖着,气氛沉闷得厉害,重重压在饭纲的喉咙上,他仿佛被传染了一样,气塞、胸闷,鼻子酸得要命。   饭纲紧紧绷住脸上的肌肉,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音节,想要先安抚一下哭泣者:“伊……”   然而饭纲的话立刻被人打断——   “饭纲,”沉默许久的寒山突然开口,再次令喜多村等人心惊胆战,寒山的语气冷淡,却又夹杂着一丝强硬,“你这时候只需要管好你自己。”   “?!”岸本馨被寒山这段话弄得极其不爽,他竖起眉头,“你能不能好好说啊痛!”   荒木明哉用力拧了岸本馨一下,岸本扭过头去,才发现饭纲掌已经泪流满面:“……”   饭纲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混乱的气息,试图维持住那份脆弱的平衡,他双手无意识地用力,将荒木和岸本捏得很痛,但二人未吭一声。   众人神色混杂,伊庭也被惊得止住哭泣,担忧地望着饭纲,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然而当泪珠簌簌滑下,压在饭纲眼睛里的重量却慢慢减小。他眼泪不多,很快便流尽了,脸上只残留下了冰冷干涩的撕裂感。   饭纲掌缓了片刻,沙哑着开口,打破寂静:“明明赢了,又为什么要哭呢?”   他望向寒山,但这个罪魁祸首低着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自己,他的视线飘晃了一下,却紧接着和寒山身边的佐久早对上了视线。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那饭纲学长为什么不能哭呢?”   “就算准备充分、训练到位,却还是发生了意外,这确实是一件令人不甘心的事。”   一阵更加强烈的无力感袭击了饭纲:“你说得我更难受了。”   “抱歉。”佐久早望着饭纲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了寒山在暂停时的那句提醒,他默默把目光挪远了些。   但困惑仍萦绕在佐久早心底,明明无崎不想给饭纲学长带来压力,连视线可能造成的影响都要避免,现在又为什么要让饭纲学长和伊庭哭出来呢?   饭纲继续不高兴地嚷道:“反正就算队伍的气氛再差劲,也绝对影响不到你们俩吧!”   佐久早否认:“不,还是会影响的。”   饭纲控制不住的情绪被佐久早这副真诚的姿态搞得僵了在那里,他的不爽总算消减了一些:“也是……抱歉。”   但佐久早刚说完没事,下一个烦人的家伙来了,荒木明哉挑眉:“饭纲你是觉得哭起来会破坏胜利的气氛吗?”   佐久早若有所思,眼中的不解褪去了大半,而饭纲保持沉默。   “我们现在哪有什么气氛啊,想哭就哭,正好还有人陪着呢,”荒木右手比作手枪,指向伊庭威胁道,“快哭。”   伊庭懵了数秒,最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饭纲忍无可忍,打掉了荒木的手。   吵闹之中,岸本嘀咕:“总之,受伤这事谁也不想看到,我们才不会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正常人的关心令饭纲掌恢复了一点的鼻子又酸涩起来,他揽紧荒木和岸本,胳膊贴着二人浸满汗水的衣衫,粘腻无比。   这是最后一年了啊。   他想安稳地打到最后,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他想和大家一起实现二连霸,他想给高中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排球部里的所有人都不要留下遗憾!   然而他却发生了这种意外,整支队伍的状态顷刻滑至谷底,他们的春高之路甚至可能就此结束!   饭纲现在回想起来仍会感到后怕。   饭纲的视线扫遍队友,最后落在伊庭身上,他缓慢地讲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这更不是饭纲前辈的问题!”伊庭的眼泪重新涌出,话语含糊不清,“要怪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胜利神明?   喜多村等人面容迷惑。   饭纲也怔了片刻,随后竟噗嗤笑了起来:“好吧,那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运气又能怎样呢?它总是这样,虚无缥缈,难以预测,但是……   “我说,寒山、佐久早。”   寒山无崎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佐久早圣臣也把目光挪了回来,二人直视着饭纲掌。   对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但他扬起了嘴角,整个人向外散发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但我又为什么不能笑呢?”   饭纲不需要寒山和佐久早开口,他自问自答。   “我们赢了啊。”   ……   春高第三日。   犬伏东、乌野、狢坂、音驹等二十四支队伍淘汰。   井闼山的春高之路还在继续。   ————————   1.第一句话让伊庭垂泪,第二句话令饭纲破防,57的实力,恐怖如斯。   2.听到你别管发言的喜多村和黑田:大事不好!寒山要篡位了!   饭纲:胡说什么,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啊(bushi   3.关于57对sks说我相信你一事。57的意思只有我相信你相信我的配球,并不是指相信一切,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后起的效果就是说相信一切时会有的效果。心里门清,就是在哄人。   后面弄哭两位二传,他也想得很清楚,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4.问:为什么猪排饭神明不给力了?   答:因为被藤野前辈抛弃了。   最后又变成藤野前辈背负一切了…… [403]春高-归一:重整旗鼓。   出租车抵达终点,日向翔阳从车上下来,松了松口罩,呼出一团白汽,他和谷地仁花走入旅馆。   乌野的其他人还没回来,屋内格外空荡,日向翔阳钻进被子里,谷地仁花给他压了压被子角,不让冷空气进去,说了声“有什么事就叫我”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日向翔阳的额头依旧滚烫,脑袋又胀又痛,他望着天花板,疲惫彻底吞噬全身,他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久后,房间外重新热闹起来,数串脚步声叠在一起,路过日向房间时又瞬间消失。   三年生们聚在阳台上,他们眼角干涩,但眼泪早已流完,谈起话来,气氛里虽带着一丝伤感,但整体仍和往常一样轻松快活。   清水洁子眉眼柔和,她倚靠着栏杆,望着天色渐渐暗淡下去。   ……   窗帘全掩着,室内昏暗,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光芒铺上了一小块区域。   洗完澡的橘川琉斗没有着急出去,他听见伊庭恭平正在和人通话。   “嗯,没事的,奶奶……不不,没有打扰我……奶奶您身体怎么样?”   “那就好……不用担心我……好的……”   伊庭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完最后一句“保重身体”,挂断电话,才吸了吸鼻子,继续驼着背静坐。   橘川琉斗盯了许久,悄悄走到床边,然后他蹦了一下,在床上翻了个跟斗,坐到伊庭身边:“嘿咻!一百分!”   “!”伊庭恭平被吓了一跳,他偏头和橘川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橘川脸上却没有挂着平时会有的笑容,他挪开视线,吸了一口短促无比的气,还是决定开口:“我说,我性格蛮招人讨厌的吧?”   伊庭惊讶地瞪大眼睛,赶忙否认:“没有的事!”   “不哦,我可是很爱自说自话的,现在我就在这样做。怎么说呢……我过去那帮队友就非常讨厌我,尽管我比他们都强,但是初中三年,我只上过一次场,最后还输了……”   橘川琉斗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是我一点也不打算改!我永远都不会向他们认输!我会证明我自己,抓住每一个能锻炼自己的机会,拿下优胜、成为第一的主攻手,强大到他们羡慕为止!”   “……”伊庭恭平从未听橘川讲过这些。   “但是今天,寒山问谁来时……我没敢开口。”   “……”   “……我的防守没其他人好,我害怕我上场后会拖累大家,最后输掉比赛。”   “……”   “……但我后来想了很多,其实不是一定要防守好才行,在那种时刻,有勇气站出来就够了。我那时和你一样,都退缩了。所以——”   橘川朝伊庭举起拳头:“接下来我们不能退缩了。”   空气在一瞬间收紧,压在伊庭的拳头上,他缓慢将其抬起,两人格外用力地碰拳,伊庭站起来,拿起衣物前往卫生间洗澡。   橘川琉斗向后一倒,躺在床上,疲惫感涌来,但没等他眯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打开门一看,是喜多村前辈。   喜多村新太拎着几个面包:“伊庭怎么样了?”   “还行。”   “记得让他冷敷一下眼睛,之后别肿了,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饿了的话可以吃点东西。接下来我得去你黑田学长那边慰问了,那家伙肯定躲在屋子里抹眼泪骂自己不争气。”   “我们这儿还有香蕉,涉谷教练给的,喜多村前辈你要来一根吗?”   门很快关上,喜多村新太把香蕉揣进口袋里,拆开了仅剩的面包,他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却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来我的形象是这样被毁的吗?”黑田佑太如恶鬼索魂般钳住了喜多村的肩膀。   喜多村新太心虚地呵呵了两声,把面包递过去乞求谅解:“最大功臣应该还是长泽。”   他接着问:“不过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黑田佑太顿时气势全无,他磨蹭半天才回道:“今天……寒山是想让我上去和他打对角吧?”   “嗯,不过你上了就没我大显身手的机会了,太感谢了。”   “你大展了什么身手?扣得那么软,明显是我那四连发更帅……”   “但最后下网了。”   两人边吵边走,又遇到了一个在走廊里游荡的人。   古森元也对两位满眼写着“你也有烦恼吗?有什么烦恼就快点倾诉出来吧”的前辈说:“我只是出来透一下气……”   三人队伍,不,后来又加入了岩下泰治,四人队伍在大厅里坐下。   黑田佑太开始吐槽寒山无崎:“寒山那家伙绝对是石头,就算给他道歉也绝对是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但他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又超级敏感和自我,真的完全搞不懂!”   “今天也是,寒山到底想干什么啊?又是把伊庭赶下场又是把饭纲弄哭,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整个过程也太考验人的心脏了吧!”   “寒山说他没想好,”喜多村新太摩挲着下巴,“说不定这家伙其实是一个感觉至上的人,毕竟他和木兔是朋友。”   岩下泰治怀疑道:“喜多村学长你在开玩笑吧?那可是寒山啊,你看看他今天的传球,晃开了多少次拦网,怎么可能没有计划呢?”   古森元也帮喜多村作证,听着他们继续讨论,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一件事——每个人对同一种事物的看法真的会千差万别。   尤其是黑田学长,在他眼里,寒山一会儿是石头一会儿是流水,一会儿是超人一会儿又是恶鬼,如此复杂多变,难怪黑田学长会害怕。   “不过以上种种,用一个词其实就能概括——”   黑田佑太前倾身子十指交叉把下巴搁在上面,语气低沉地总结道:“怪物。”   岩下:“学长是在拍电影吗?”   黑田尴尬地坐直,古森和喜多村忍俊不禁。   黑田佑太嘟囔:“我可不是因为怪物听起来很酷才用这个词。”   古森元也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怪物只是因为他人无法理解而成为怪物的吧。怪物会认为自己是怪物吗?或许它也会把那些叫它怪物的人称为怪物。”   喜多村新太:“既然如此,「怪物」和「普通人」其实也差不多。”   黑田佑太:“但是寒山怎么会把我们这种普通人当成怪物呢?”   古森元也:“如果是无崎说不定会讲,每一个人都是怪物。”   其他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们四人中和寒山关系最好的人,比他们都要寒山。   古森元也:“……总之,晚饭时间要到了。”   怪物的讨论暂告段落,四人朝餐厅走去。   黑田佑太和喜多村新太并肩走在后面,在踏入那片暖色的喧哗前,两人落后了古森和岩下数步,黑田小声开口:“抱歉,谢谢。”   喜多村耸耸肩:“虽然我什么都没准备好,也什么都没想清楚,但是我只会去做我愿意做的事。你没有消沉就足够了。”   黑田嗯了一声:“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   ……   犬伏东驻地,犬山正雄掀开锅盖,蔬菜和菌菇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舀了一勺尝尝咸淡,味道正好,他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把汤盛入碗中。   “开饭!”   长桌上和过去两天一样摆满了食物,都是家常菜肴,有所不同的是,今天是监督当主厨,教练打下手。   少年人围坐在一起,膝盖挨着膝盖,他们原以为今天的食欲会因失败大大衰减,但当丰盛的饭菜摆在眼前时,他们的胃第一个发出了抗议。   所有人狼吞虎咽,补充着体内已消耗殆尽的能量。   暖洋洋的蔬菜汤入肚,古田纪明僵硬冰凉的身子瞬间融化,他捂着热乎乎的汤碗,环视了一圈,却发现无人落泪——去年的时候,大家几乎是眼泪拌着米饭一块吃的。   因为他们这次已经拼尽全力、坚持到底了。   “诶,怎么这时候哭了啊?”三河屋俊平瞅到古田的眼眶红了起来。   “但我还是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好。”   古田纪明鼻音很重,挨个数起了他的缺漏:“……还有青训的时候,我应该和寒山、佐久早他们打好关系,多接几颗他们的发球,之后的接发说不定能更轻松,其实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最后还是没敢凑过去。”   其他人听到古田的阴谋,爆笑不止,狼谷源更是直接把一粒米饭喷出了鼻孔,柴崎信语重心长道:“你不是这块料,安安心心打好你的球就可以了,王牌大人。”   “不过只闷头打球也不行——”川上一守拖长音节,“你可是下一届主将。”   古田纪明神色变了又变,宛若打翻颜料盘般精彩:“……我努力。”   “这是什么表情?再高兴一点啊。”   “反正我就算当了主将,你们这群人还是会照样逗我吧,一点威严都没有……”   “噗哈哈!”   饭桌上一片吵嚷,是犬山正雄讨厌的场景,但他今天没有开口,任这帮孩子吵了下去。   ……   酒店之外,一辆灰色汽车停下。   饭纲掌和市川真吾二人同时开口,向接送他们的近藤教练和池店长道了声谢。   原本他们打算打辆出租车去医院,但比赛结束没多久,近藤教练一通电话打给了涉谷教练,迅速把他们接走了。   饭纲爸爸同在后排坐着,他简单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   车门关上,他望着对方走远,近藤开口询问他家地址,他答完顿了几秒,又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车窗落下,寒风簌簌刮过,一点火星时隐时现。   饭纲和市川走入酒店,刀割般的冰冷气流被甩在后头,晚饭时间已到,他们直接前往餐厅。   餐厅里聚集着一堆人,一走进去,立刻能感受到四周的温度升高了一大截。   “回来了!”长泽翼最先瞟到了来人。   “这边这边!”荒木明哉和岸本馨搬出了两个空椅子,喜多村新太问起大家格外关心的问题,伊庭恭平等人立刻竖高耳朵,“医生说怎么样?”   饭纲掌坐下:“只是轻度扭伤,一周左右就能恢复。”   众人松了口气,虽然这时机确实烂,但好在伤势并不严重,好好护理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不会对饭纲未来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黑田佑太盛好两碗满满当当的饭:“先吃吧。”   饭纲掌其实没那么饿,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吃了两个面包,不过今天的饭菜确实美味……或许是因为看到大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精神?   他扫了眼四周,却突然发现有个人不在:“寒山呢?”   古森元也:“他吃完了。”   饭纲掌看向依旧留在餐厅里的佐久早圣臣,眼神里仍带着一丝困惑,古森又立刻补充:“然后去雨宫监督那边帮忙了。”   在饭纲的眉毛挑起来前,岸本馨高声开口,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家伙今天居然吃了两碗米饭!”   橘川琉斗嘟嚷:“岸本前辈你居然还观察人吃了多少饭吗?好恶心。”   “谁让寒山那么瘦,唔,不过最近他看起来比之前强壮了一些,对了!”岸本馨猛地调转枪口,“佐久早你也多吃一点,今天这么累,好好补充一下。”   佐久早圣臣放下碗筷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八分饱足够了。”   佐久早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背后喜多村的声音响起:“对了,今天战术会议不在会议室,到时候去监督房间集合……”   “叩叩——”   涉谷润打开门,看见了拿着平板的佐久早圣臣,他沉默良久,问:“你也是过来帮忙的?”   “……嗯。”   在其他人到来前,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把屋内唯二的椅子搬去角落,先行占好了自己的位置。   雨宫大辅今天拒绝了录制,整个房间里只有排球部的人,没有任何干扰。   屋内空间对两个人来说已足够多,但在装了二十多个人后就变得拥挤了起来,空调不停制热,灯光明亮而温暖,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上流淌。   “今天的流程不太一样。”   雨宫大辅坐在床边,身旁和后方都有不少人,他开口的一瞬,四周杂音消失,众人凝神。   “我们会先确定一部分人员名单,再研究一林的比赛录像——”   雨宫大辅念出第一个名字:“饭纲。”   荒木明哉等人的神色里暗藏着一份紧张,但当事人饭纲掌的语调却格外平稳:“到。”   饭纲并不清楚雨宫监督的计划,不管是把自己从场内名单中剔除还是保留都有其道理,他能做的唯有接受——他听见监督继续说。   “明天,你依然得跟着队伍上场。”   “!”   尽管饭纲想过无数可能,心中也暗暗偏向了此选择,但在听清监督话语的那一刻,他仍然感到无比的惊喜和兴奋,心脏跳得厉害,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燃烧。   “我不会让你上场,但这并不意味你会轻松度过剩下的比赛,你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转动你的大脑,为队伍找出每一个取胜的关键线索,用自己的身影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定和振奋!”   “是!”   屋内气氛立刻激昂起来,但雨宫大辅的下一句又让空气瞬间沉底:“那么下一个,关于二传的人选……”   伊庭恭平默默攥紧拳头。   “寒山你的想法呢?”雨宫大辅开口,他已和寒山无崎提前沟通好了。   紧接着,那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不可能一直打二传。”   “没错,寒山不能一直担任二传手,这一次交给他了,那么下一次的比赛呢?下一学年的比赛呢?谁来二传?”   雨宫的语气异常严厉:“伊庭,抬头。”   伊庭缓慢地抬头,对上了监督那道锋利的视线,他还能感觉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目光汇聚,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烧穿。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数小时前那样痛苦和难熬,他的身边都是他的队友、教练和监督,他们是最不想看到自己放弃的人之一,他的脑袋比那时清醒。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   “你可以吗?”   伊庭恭平斩钉截铁道:“我可以!”   宛若一颗巨石落定,雨宫大辅绷紧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些,饭纲掌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橘川琉斗等人嘴角翘起。   “那么,开始下一个环节吧。”   ……   大巴启动,桐生八望着东京的街景倒退。   孤爪研磨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睡觉时间远远未到,一日的疲惫却已将他拖入梦乡。   电视屏幕上的木兔光太郎高举双手,号召观众为其鼓掌,屏幕外的星海光来实在是没能憋住自己的吐槽。   一林今天的战术会议提前了半小时。   若林一彦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一侧写着伊庭,另一侧写着寒山。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它始终暗得不够彻底,寒意紧紧贴住玻璃,等待着破绽露出。   会议结束,门终于打开,微凉的空气扑来,人却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   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分散开来,回荡在走廊里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在走,但他脚步很轻,如同消失。   寒山无崎穿过一个楼层的走廊,拐入楼梯间,向上,接着再次穿过走廊,来到下一层。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蒙住每一个楼层的数字和每一个房间的门牌号,暂停计时,就这样无聊地走着,没有做下任何标识,仿佛把自己置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机械性地交替左脚右脚,一节台阶接一节台阶,一扇门接一扇门。   重复,没有尽头。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他仍在现实之中,酒店的高度是有限的,每一个楼层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于是他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他想起过去那场诡异的轮回,那段时间已经离自己格外遥远,遥远到令人怀疑起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或许那只是一场幻觉,或许自己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漂流。   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他放弃数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却还是会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这般数着,用着大众制造出的计时工具所用的标准。   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寒山无崎再次停下,但并不是因为路走到尽头了,他在门前踟蹰,控制不住想要计算一下他走了多久,于是思绪如洪水般翻涌,他为放空自我所做的努力瞬间全部白费。   “早点回来。”   在杂乱闪回的记忆碎片里,寒山想起佐久早的话,他终于没再浪费时间,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热量和温暖的灯光扑上寒山的面颊,他微眯了下眼适应,然后观察开门者的表情。   嗯……佐久早果然有点不高兴,但更多的应该是担心,他没有说话,但应该沉默不了多久,之后是会直接问还是会……   佐久早圣臣开口:“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讲。”   果然很直白。   寒山无崎在心里叹气,却又有点高兴:“全部?”   “全部。”   “……”   ————————   1.关于橘川,并不是笨蛋和天然,但确实热血,因为太过主动和积极而在初中排球部被排挤。   2.每一个人都是怪物,意为每一个人都无法完全地理解彼此。恭喜古森在模仿寒山大赛中取得第一名,主办方喜多村亲自颁奖,评语,准确来说,古森也是怪物的一员。黑田:?古森还没有到那种不可名状的地步吧。岩下:寒山已经能可以不可名状来形容吗?   总之,大家彼此理解了一点,但没完全理解,不过正事上必胜的信念是统一的。   3.今天的sks又在被前辈唠叨多吃点,但是王牌绝对不会因他们的唠叨动摇一点,直到下一学年57的身高逐渐逼近……   4.战术会议上的MVP,雨宫监督。   在角落里阴暗出声的57,写时很正经,但回头一看又感觉好好笑。 [404]春高-剖白:静心。   今天做了太多的事,反常规,一团乱麻,临时改打二传,调节赛后气氛,主动接受采访,筹备战术会议……比赛分差很大,十六比二十五,但对自己而言,依然打得难看,模糊、犹豫、无聊。“一定要赢”、“你得保证,你现在是二传了”,以及比赛结束后饭纲的自问自答,“为什么不能笑呢?我们赢了”,胜利就那么重要吗?自己并不否认胜利后会带来的喜悦,但自己不希望这种喜悦占据主体,见识到一个好球、实现脑中的构想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然而,回到最初,自己的目的依然是那样,真实感。但仅仅碰到球是不够的,各式各样的欲望都在增长,然而几乎每一次,自己都选择了放纵。哈,太清楚了,带着偏向分析分析再分析,最后留在心里的只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明明给了自己理由但又十分明白这份理由是欠缺的,自己总在做这种事,矛盾,自己总是能从这些矛盾中收获那些小时候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真麻烦。自己从小就是个麻烦的人,制造麻烦,解决麻烦,然后再制造。自己也会克制,和放纵的次数差不多,两者永远肩并着肩。自己克制着同理心,克制对他人的探寻和理解,同时放纵着那些懒惰消极且片面的情绪和观点,自我、自我、自我,自己必须这么做,才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会儿,自己的爱恨和忏悔只需要交给母亲和父亲,因为他们和自己是如此亲密,因为他们已经死去,但自己对阿列克谢讲了,他还活着……别在这种话题上绕来绕去了,你知道的,你得谈论那些事了,集体、责任和义务。自己总是将自己置于边缘,完成份内工作,然后离开,别去和其他人产生太多牵扯,他们有好有坏,杂糅普通,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他们给自己什么,自己便将它还回去。义务是强制的,社会的规定,而自己对此事并不感冒,责任是主观的,个人的承诺,就像道德是用来约束自身的,而不应把它强加给他人。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自己主动要求的。在此之前,自己没有认可过一个集体,他人的排挤是家常便饭,成因永远都好笑无比。一个人到最后依然是一个人。自己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于是该为此负责,而不是因为自己成了二传,雨宫监督的抢话、伊庭的主动放弃都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质,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无法像过去一样回避。那句别管应该再在脑袋里转几遍的,之后如果被饭纲逮着不放,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说不定真的得去举那牌子了,好蠢。烦人的意外,永远不在计划之内,无穷无尽的废话,他们只能接受和处理。一个选择接着一个选择。平衡平衡平衡平衡平衡平衡界限界限界限界限界限,自己擅长找到它们又擅长丢掉它们,恐惧着恐惧本身,恶心着恶心本身。这种事谈论的够多了,后遗症依旧强烈,但比过去好一些。没有试图泡个冷水澡,因为会感冒,没有拿起刀割断发丝,因为有可能割伤手指,没有跑到不能跑为止,因为明天还有比赛,绝妙的时机,让人无法进行更加确切的对比。但大概是这样的,自己思考着,掌控着自己的身体,从未中断,从未有过放弃。比赛前所未有的累。结果很漂亮,配球配得井井有条,至少在把球传出前的那一刻,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想要达成什么效果,但这不是自己喜欢的传球。二传手的传球就是这样的,他们会传很多球,给每个攻手都传。但佐久早是不一样的,自己作为「我」将球交给对方,然而当套上二传手这一包装后,那些自己想要分享给对方的东西就会被模糊和削弱,他们离平等越来越远。平等,沟通,理解,“我没想好”,以及自说自话。他们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受周围环境影响。一月份的雪应该大片大片落下,入目全是白色,风朝着脑袋劈来,皮肤干裂、僵冻。他们被家庭和社会塑造。计时标准、种种规矩和定理,这些事物共同拥有的属性总是令人烦躁。质疑是必要的,然后……相信也是必要的,自己得迈出下一步,不,自己已经迈出下一步。对比其实十分确切,在没有其他发泄手段的前提下,自己调整的速度比过去快得多……   “你想好了吗?”   佐久早圣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   两人坐在各自床边,面对着面,两张床间隔不大,他们的膝盖微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彼此,而寒山一直注视着佐久早,盯了足足三分钟都没有开口。   闻言,宛若在冬眠的寒山无崎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明自己还活着,膝盖还是被蹭到了的佐久早圣臣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寒山现在的思考速度确实比正常情况下慢,今天的比赛以及战术会议的准备耗费了他很多精力,尤其是在比赛刚结束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很多想法和行动都未能得到足够多的检查和管控。   然而现在不同,他思索得缓慢但是一切愈发清晰,他是在为了解决问题而思考。佐久早总能给他带来宁静。   寒山无崎大致已经理清楚了,倾诉并不必要,但他不能浪费佐久早的好意,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想到的全部东西告诉佐久早,一来说太多嗓子会哑,二来万一其中的某句话让佐久早也纠结起来了的话,其明天的比赛状态有可能受到影响。   “佐久早,我……”   开口的那一瞬,寒山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想说些什么,并没有那么多的理由,他声音略沉,像是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我打二传并不是为了输赢,而是想要掌控住一切。”   “!”佐久早圣臣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对自己讲了出来——他其实没有为这个原因感到太多惊讶,毕竟无崎一直以来都是这作风。   “……那看上去,你好像觉得自己没成功。”   寒山嗯了一声:“你不评价一句糟糕吗?”   佐久早其实也想过用这句话回答,但最终他没有采用:“被评价了糟糕后,无崎你的负罪感是会得到缓解吗?”   “佐久早你不希望我轻松一点吗?”   “不,我在想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只是你的真实心声。”   于是佐久早简单地陈述道,没有添上非常和一点:“糟糕。”   “但是我不觉得你完全没考虑过输赢,有时候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上场之后你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发球和配球都保持了谨慎,救球也很拼命,我觉得你传得很好。”   寒山抬了抬嘴角,笑而不语,佐久早难以知晓自己是否说服了对方,这片捉摸不透的寂静令人发闷,他再度开口:“就这些吗?”   寒山反问:“佐久早你有自己想谈论的事吗?”   佐久早的目光飘忽了一瞬,他突然不想继续对视下去,无崎现在……很讲究这种来回,不管是在行动上还是在想法上。   空气流动得格外缓慢,几乎凝固,温度一寸寸攀高,屋内闷得佐久早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抿了抿唇,话语卡在喉咙里,但身前人的视线一直钩着它不放。   佐久早的声音和寒山刚开始的声音一样沉,但他更加费力地控制着语调的起伏:“如果无崎你对某个人付出了重要而纯粹的感情,但那个人回应给你的并不纯粹呢?”   寒山的笑容缓缓收敛:“也就是说,他的回应里依然有与我给的这份感情相同且相等的感情,只是同时夹杂着其他东西?”   “差不多。”   “那佐久早你不是已经给过答案了吗?”   “?”   佐久早圣臣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找到了寒山无崎指的内容,而寒山继续说:“毕竟我也保证不了我的每一个念头都是纯粹的,我对你做出的每一个回应也不会和你给出的东西、希望得到的回应完全一致。”   佐久早原以为自己已经想得足够清楚了,但当类似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他却没能在短时间里反应过来,那种感觉……远远没有一发扣球好把握。   “……嗯……”   “再聊一会儿吧。”   这回轮到寒山忍受不了沉默了。   “……我刚才看新闻,星海他们赢了,乌野的那个十号小个子在第三局发烧退赛了。”   寒山无崎知道鸥台赢了,但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他的视线从佐久早身上离开,落在了更后方的窗帘上:“发烧了啊……”   佐久早觉得每一个站上全国赛场的选手都是努力的,也足够幸运了,身在球场上的人也应该足够小心谨慎,但胜负终会分出,意外也难以避免。   幸运与不幸该如何去判断?只以结果作为标准似乎不够准确,输不意味着弱和不刻苦,但输掉的那一方一定存在着不足,运气并不该成为那个关键理由,但受伤确实是不幸的……无崎的思考方式影响了他很多,他能感到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变得更全面和清晰了,但同时那些问题也变得更加复杂。   “无崎你还记得IH的时候,我问你和若利的问题吗?”   “记得。”   努力,幸运,忠于自己。   和若利相比,无崎的话语总是不够明朗。   佐久早顺口吐槽了一句,寒山一点也不生气,解释道:“有时太过准确的词语会限制你的思考,而我想告诉你的想法和感受也无法被语言或是其他符号完美地描述出来。”   “但有时候你又要叨上一大段长难句来保证精准。”   寒山将上半身前倾了些,手臂搭在腿上,他笑眯眯地问道:“那佐久早你现在有理好自己的想法吗?”   佐久早缓缓吐出一个词:“心态。”   “我想,幸运和不幸也是一种个人感觉,当意外出现,内心不再稳定时,波动就会出现。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维持住心理状态的平衡,平平常常也能感到幸运,就是强大的体现。而这份能说出努力、幸运和忠于自己的心态,是在过往中成型的。”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中止,气息交缠,他在不知不觉间又往寒山靠了过去,但他仍未发现,还笔直地望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寒山开口:“然后呢?”   “然后?”   “此时此刻,佐久早你能否感觉到和我心中情感相同的情感呢?”   “……”佐久早不太笃定地问,“是幸运吗?”   寒山琢磨了半天:“勉强合格。”   佐久早不太高兴:“跟考官一样。”   “因为你看起来想要我评个分,”寒山顺滑地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比赛结束后,你对我把饭纲和伊庭逼哭一事好像有意见。”   佐久早有些无语,无崎自己都用上“逼”这个字了,还来问自己:“虽然我也觉得饭纲学长可以哭出来,但他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流泪的话,最好还是尊重他的想法。”   “不过他们早点发泄出来,对我的心情比较好。”   “……除此以外?”   寒山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着佐久早的麻烦:“讨厌一个具体的事物会比埋怨虚无缥缈的运气更有力些。”   佐久早也由衷地感叹道:“无崎你好麻烦。”   寒山无崎笑了一下,他瞥了眼时间,决定结束对话:“我去洗漱了。”   他起身,感到四周的热量立刻减少了一些。   气流擦过佐久早的皮肤,佐久早总算又意识到了距离的问题,他收回视线,坐到床上重新翻看起了会议时发下来的材料,静心。   一林对每支队伍的王牌都有深入的研究,IH时还差点将若利他们击败,明天的比赛……有可能非常艰难。   ……   一林的战术会议比平时晚半小时结束,柏木厚治等人照例把桌游搬了出来,他们不打算玩太久,简单放松一下就好。   若林一彦合上笔记,决定出门透口气,但刚拐了个弯,他就瞄见了并肩站在外面的平松辉远和白石小春,他赶忙撤回墙后,不打扰小情侣相处。   屋外的景色还是那样,灯火通明的高楼、被霓虹灯映照着的夜空,两人看过很多次,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确实会冒出些许怀念。   平松辉远无声地望了良久,终于开口:“……小春,你觉得明天井闼山的二传手会是谁?”   这个问题同时也是今日会议如此之长的元凶,但和其他人不同,平松辉远心中其实有着极为肯定的答案,白石小春同样如此,她说:“应该不可能是寒山。”   “嗯,毕竟寒山不喜欢二传,不,”平松辉远组织着话语,“他应该是不喜欢我们,但可能也不对,他只是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事,但说真的——”   他咧嘴笑起来:“尽管这么说听起来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我其实真的很为寒山高兴——他和现在队友的配合,真的很漂亮。”   白石小春也弯起眉眼:“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初中因自身的不成熟留下了太多缺憾,很多本该做好或是能做得更好的事最后都被尴尬地放在那里,无法改变。   但现在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这次一定要和大家一起拿到优胜!”   平松辉远面色坚定,但半晌后,他又挠了挠头:“但果然……还是更想和没有人受伤的井闼山打,就算胜算更小……啊,我没有小看井闼山的意思。”   “跟我讲就不用补充那么多啦,我明白的。”白石小春笑道。   一段话结束,她却又紧了紧呼吸,面容变得格外认真:“明天辉远你有机会和寒山搭话的话,记得帮我也问一声好,还有……”   “跟他正式地道声谢吧。”   平松辉远用力地嗯了一声。   ————————   1.开头还有一段一千五!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准时起来改,如果起晚了,先看完的大家之后有时间可以再瞥一眼,会有新内容的!是57的心理活动,信息密度可以很大也可以为零,所以等正常写的三千字发出来后再加上这一段,这样这一段就可以不收费。加上来了。糟糕没搞懂,好像又得收费了,我是笨蛋……总之大家留个评论,我到时候发个新年红包。   提前给大家抠点这一段里的糖。对57来说,作为副攻时给sks的传球会更特殊。(正文情况是,虽然是副攻但是要给sks传球,而在鸥台if里,情况则是,虽然是二传但是要把sks拦死。光来和幸郎直呼变态。没错,鸥台if57打二传,也是唯一一个打二传的世界线,鸥台的大家有福了。)   2.57改打二传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掌控欲,队友的心情和意愿、胜负等事都是其次的,他把这些讲给sks听,也要求sks和他交换有着类似心情的事,互爆阴暗面(呃呃会玩)。sks的话,一边想保持距离不想借挚友身份占太多便宜但一边又忍不住靠近和试探,要围巾时他就蛮纠结的,无法单纯地去回应57所谓的感情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扰的(太有良心了)。听完sks的话的57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但某个木头只听懂了某个人是谁,究竟夹杂着的是什么感情完全不清楚,还在那儿强调相同且相等,不过聊了几句后又开心了。   3.关于这场比赛的叨。   这场比赛在最开始的设计中就不是一场好看的比赛,虽然对观众来说应该很精彩,但在57眼里,这场比赛很糟糕,所以写的时候也着重描写了很多失误。井闼山的气氛在大半时间里也都非常沉闷,尽管他们比分领先很多,喜多村勉强扭转了一下众人的士气,不过57仍处在低气压的状态中,比赛结束时也未和其他比赛一样立刻落下一个句号休息一会儿,而是不停思考着,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直到饭纲说出“我们赢了啊”时,整场“比赛”才真正结束,不过写完后没能感觉到这种效果。或许是之前构想了太多,又或许是最近心情缘故,写起来时和57一样带着一种轻飘飘但又非常沉闷的感觉,很多描写自己都感受不到力道,总感觉还能写得更好。倒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的问题,而是写出来后难以清楚地感觉到表达效果如何,从而进行比较。最终还是将那些非常纠结的地方全部简写,一口气读完能感到流畅就好,但肯定还有些地方是可以删减掉或者是着重的。比赛的写法基本已经形成套路了,但还是希望每场比赛都能写出点新鲜的东西,不管是好的突破还是弯路,大家看着也不会觉得无聊,我写着也不会无聊。心情方面的话,现实的春高也快来了,感觉能跟着热血一段时间,半决赛应该能写得很嗨。 [405]春高-所选:证明之战。   一月八日,东京体育馆。   观众陆续入场,看台上人头攒动,脸色有些差的大将优落座,他左手边是在代表战后和自己重归于好的女友山架美华,而右手边……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微笑着跟山架美华打招呼,但在对方扭过头去后,两人盯着大将优,笑容立刻变得不怀好意起来,仿佛在说这个二人世界我们破坏定了。   看台下方,ABCD四个比赛场地已被拆除,整个场馆只剩下一个球场,摆放在最中心。   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架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整座体育馆都只将属于即将上场的那两支队伍。   “这里是2013年第65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现场,在过去三天的激烈战斗后,男女组已决出各自的四强……”   白石小春站在场外,两条细眉严肃地拧紧,在她不远处,云雀田吹正在和一位工作人员攀谈,他昨日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四强的诞生和乌野等队伍的淘汰。   “男子组,来自东京都的井闼山学院和枭谷学园,来自山梨县的一林高校和来自长野县的鸥台高校;女子组……”   井闼山的应援席上,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前者原本计划决赛再来,但昨夜又改了主意,藤野面无表情望着下方,脑袋里还在复习几个应援信号对应的指挥手势。   “即将对战的双方是——”   户美排球部三人停止了暗中的对峙,注意力来到比赛上,表情也随之正经。   今天的比赛从井闼山和一林间的对决开始,这场比赛也同时是今天关注度最高的比赛。   “在过去三天里,两所学校都表现出挑,也是所有队伍里唯二一路零封对面过来的队伍,但在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局后盘,井闼山的三年级二传手兼主将饭纲掌意外受伤……”   屏幕上,无数人脸朦胧地重叠在一起。   伊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旁;在外出差的饭纲妈妈趁着空闲点开比赛直播;西尾悟将烧好的晚饭摆在桌上,但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没心思吃上一口……   解说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介绍起首发选手。   一林高校。   二传手,一号若林一彦;主攻手,三号柏木厚治,四号平松恒远,五号村田贵浩;副攻手,七号平松辉远,八号榎本翔;自由人,十二号竹下隆。   井闼山学院。   副攻手,二号荒木明哉,十一号寒山无崎;主攻手,六号长泽翼,七号黑田佑太,十号佐久早圣臣;二传手,九号伊庭恭平;自由人,十三号古森元也。   饭纲掌稳稳坐在椅子上,方才的选边等环节也是喜多村新太替他去的。   看台上欢呼一阵连一阵,饭纲目送着荒木他们依次跑上球场,几个人面色统一,都分外凝重,步伐也略沉,直到荒木把手掌凑上去,强行和寒山、佐久早击掌后,气氛才轻松一点。   一林众人观察着井闼山的人员站位,心里那口气定了些——二传还是伊庭,站位也很平常,是他们最熟悉的情况……   呃,这情况也很熟悉,被寒山无崎无视的平松辉远继续想。   同样的,这对井闼山来说也是最熟悉、最有把握的站位。   若林一彦的视线扫过饭纲掌,重新落回正前方,他集结队员,齐喊口号。   另一边,荒木明哉暂领了主将的工作,他清清嗓子,不太习惯地起头喊了声加油,他们简单鼓舞了一下士气就散了开来。   荒木小跑着下场——开局他不在场上,饭纲笑着问他:“感觉如何?”   “还行,”荒木抬了抬眉毛,“这还是那俩洁癖第一次这么给我面子。”   荒木嘴角很快拉平,哨响,他和饭纲一同望向赛场——   比赛正式开始。   ……   “砰!”若林的跳飘球越过中线,佐久早侧跨出一步,并臂起球。   伊庭视线抓紧球的方位,球愈来愈近,他的呼吸也愈来愈紧,热身时汇聚起的手感时隐时现。   他抬肘——是一颗非常普通的传球。   球飞至三号位,寒山截住,转腕击出一发回手线,面前的拦网手朝右扑去,却只抓住了一缕锋利的气流。   一林VS井闼山   0-1   寒山回头,伊庭正对上他的目光,二传手神色紧张。   伊庭总觉得自己该在比赛前把一切和寒山讲清楚,不过他仍不清楚自己能说些什么,但或许……这一球就够了。   他看到寒山向自己颔首。   寒山、黑田和佐久早三人站至网前,双手抱住脑袋等待发球,下一刻,凶猛的气流擦过手臂,不太妙的预感袭上他们心头。   球撞上球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落地。   “抱歉!”长泽喊道。   “Don’t mind!”   “开头就失误了啊,”山架美华问,“井闼山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大将优:“拼发的风险本来就很大,一次失误暂时说明不了什么,但应该还是会对井闼山造成一点影响,先往下看吧。”   大将话音刚落,他们就望见柏木追发长泽,发球直接得分。   井闼山没有变更接发阵容,柏木再度瞄准一号位,但这一次,长泽催动起了身体各关节,他脚步跨开,双臂猛地侧伸,够到了这枚大力跳发。   一传偏高,球朝伊庭的指尖重重压去,伊庭有些费力地将其传往四号位,佐久早已准备就绪。   一林拦网同样蓄势待发,平松辉远微微屈膝,双脚用力,他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三人拦网笔直升起,挡在了佐久早面前。   佐久早助跑充分,跳得很高,拦网罩不住他,但他也难以直接越过去,平松恒远高度最高,有前压的趋势,平松辉远姿势标准而克制,容人打直线球和借手的空间很小。   滞空的一瞬之间,佐久早考虑完毕,他锁定村田上方,干脆挥臂,击出一发极为利落的斜线,平松恒远的胳膊飞速甩落,但还是差了些距离。   球惊险突破拦网,自由人身影一闪,卡住其线路,却还是接飞。   2-2,比分被重新扳平。   轮转,寒山发球。   场馆内的空气一滞,所有人盯紧发球区,球扯动气流,一道优美且犀利的线路刺入众人眼中,整个过程迅速如闪电,稍纵即逝。   但仿佛同样在一眨眼后,轮次再度转动,盘旋在观众脑海中的那两枚发球缓慢离去,最后剩下一颗突然吊进空当的球。   一球发球得分,一球破坏了一传,但被对面吊球得手,比分来到3-3,持平。   雨宫蹙了下眉,对此结果并不满意——寒山的发球轮一直是他们最好的抢分轮次,把他排得靠前就是为了尽可能早地拉开分差,开个好头。   但今天的开局很一般。   饭纲望向伊庭,眼底藏着一丝担心。   伊庭面色还算平稳,虽然他擅长打顺风局,但打赢的比赛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并且未来,他还会打更多比赛,遇到更多的难题。   他目光向前,迎接下一球。   平松辉远瞄准六号位,球被古森截住,自由人两臂调出合适的角度,一传到位。   荒木快速切进三号位,强硬地拖拽住拦网,伊庭控制住力度和朝向,把球送至四号位。   佐久早踏下最后一步,起跳,仍有两人跟着,但拦网比较松散,他瞅准破绽下手,将球从平松恒远手臂上抹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抹手令平松恒远等人僵住,但一个身影猛地晃过,他们看到平松辉远已来到球附近。   似乎是觉察到了扣球者的想法,平松辉远启动得格外快,但救球者甩出的手臂还是差了球一步,只有气流无情划过,把他皮肤擦疼。   “Don’t mind、don’t mind!”   一林其他人安慰着兄弟俩:“慢慢来!”   慢慢来、不要着急。   井闼山众人也想。   球在网两边来回,双方比分交替上升。   寒山和平松辉远很快又回到场上,比分依旧僵持。   第一次技术暂停结束,领先一分的井闼山再次被一林追上,8-8。   第一局已进行了三分之一,汗意渗出,场内温度不断上升,空气愈发灼人。   柏木大力跳发,球的轨迹有些偏离预期,靠向了古森那边。   一声“我来”即刻响起,黑田果断退让,古森重心猛落,手臂插至球下,整个人几乎贴上地板,但给人的感觉永远都非常稳当。   “好一传!”伊庭插上前排。   被保住的黑田也跨入三米线内,他调整步伐,余光瞥向寒山,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共同上步,节奏统一。   比先前更加流畅的双快映入平松辉远眼中,停留在四号位的佐久早却又按住了他心中过分倾斜的天平,但平松辉远还是认为这球会是快攻——   伊庭应该不是一个觉得把球传给王牌后下球了就完事大吉的二传,他会有自己的考量,会去独立地思索哪一步对队伍最好。   至少现在,他肯定没有到完全放弃思考、依赖佐久早和寒山的地步!   一道短弧飞出,应证了平松辉远的猜想,他蓄力已久,此刻爆发。   “嗖!”他斜着跃起,仗着身长飞速来到高空,堵在了黑田面前。   而同时挡在黑田面前的还有本身就负责盯防他的平松恒远,黑田避开其打出的一发回手线却正好撞上了平松辉远。   伊庭瞳孔一缩,心脏失速,他望着此球落下,但在关键时刻,长泽扑上地板,甩出那条长胳膊,极限起球。   真是难得被这家伙救啊……   黑田落地,心里翻涌起一阵感慨和后怕,他余光再一扫,发现是寒山垫传,这阵杂乱的波动立刻被镇压下去。   寒山将球交给佐久早,一林拦网赶向右翼,撑了下这发调整攻,球飞得很远。   竹下奋力一跃,两手把球顶了回去,拇指则被痛感包裹,他咬牙喊道:“若林前辈!”   若林十指再把球挑往更高处,平松恒远助跑,他首先确认黑田的位置,但佐久早已和其交换,不过寒山没太大变化。   平松恒远当即挥臂,扣下那条熟悉的线路,球越过拦网,后方的自由人也终于被平松恒远发觉,古森抬臂,精准卡住此球。   一传近网,伊庭移动,他仰头,那颗塞满各种事情的脑袋格外重。   配球、不能太集中、得处理好、把握好距离……   伊庭小心触球,他动作并不隐蔽,但寒山提前上步,身影如刀捅来,分散了拦网的注意力,而下一刻,传球拉开,将他们的视线扯往另一翼。   拦网者眼睛隐隐作痛,却还是盯紧了那枚传球,他们交叉步跨出,在一点上制动,直接起跳,扣球者的动作则更加利落,那条后引的手臂前挥,球瞬间消失在拦网的视野之中。   “砰!”   平松恒远一只脚刚落地,头已扭过去了大半,他准备放下的手臂停在了上方,像是抓住了什么,而在后方,若林等人也纷纷抬手——   “OUT!”   平松辉远本能地跟着队友继续举高双手,但当他余光瞥过迟迟未有决断的主裁,球方才擦过的地方突然腾起了无比灼热的火焰,他猛地反应过来一切,呼吸停滞。   时间宛若定格,所有人的声音和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就算是再微弱的起伏,平松辉远也看得格外清楚,佐久早蹙眉,黑田咬了咬唇准备开口……以及和过去一样无动于衷的寒山。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但平松辉远还是难以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寒山当初会原谅自己呢?又为什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排球部里的其他人相处呢?   一切都可以用一句简单的“他不在乎”回答,但平松辉远依然为此困扰,因为不管寒山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这份原谅切实地存在着,他感到自己得救了。   于是,他的困扰又结束了。   那丝犹豫被瞬间掐灭,平松辉远笔直地举起那条被球擦过的手臂,他望向主裁,又朝佐久早点头致意,快速解释道:“抱歉!是打手!”   他想一定会有人说自己蠢,但谁管那帮家伙啊!   主裁愣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抬手判分,佐久早也默默点了下头作为回应,寒山多看了平松辉远一眼,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分数落定,平松辉远长舒了一口气,但当转身朝向队友,他的心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忐忑起来。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自家的笨蛋大哥打断。   “原来被打手了啊,好可惜——”平松恒远真情实意地叹气,竹下和村田也紧跟着说,“没事没事,下一球努力!”   柏木没有和平时一样积极地开口,他盯着耷拉着嘴角的平松辉远,琢磨着什么。   虽然柏木觉得这时候糊涂过去也行,毕竟能拿一分是一分,但是——   他拍拍平松辉远的后背,笑道:“既然都做了就别再想杂七杂八的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埋怨你吗?我们有这么糟糕吗?”   “没有!”   “而且,”若林分析道,“照你这个老实性格,拿了这一分,后面的发挥肯定会大打折扣,一点也不值。所以——”   柏木和若林熟练地打配合:“接下来给我把劲全部使出来!”   “是!”平松辉远激动地回道。   白石小春望着众人互相鼓劲,士气又攀至一个新高度,笑容弧度不由得加深。   看台上的先岛伊澄却小声嘀咕着笨蛋,广尾幸儿瞄了一眼,对方表情复杂,就和每次看寒山的比赛一样,但……或许也有点欣慰吧?   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突然,一片激烈的欢呼声炸开。   他们再一定神,发现大屏幕上的比分从8-9来到了9-9——   寒山被一球换发。 [406]春高-起伏:不倒翁。   对寒山来说,被一球换发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他照旧复盘。   混合式,一传过网,快攻撑起,超手……他只回顾了一遍,就找到了太多未能完善的地方,己方有,对面也有,而每一分就在这些缝隙里落定。   伊庭的传球是首要问题,他手上的处理一直不够细腻,今天传球的稳定性也比平时差。比如说当下的这发快攻,传得太低,很难让荒木前辈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One touch!”快攻被撑起。   一传到位,若林调动起前排三点攻,他姿势微微后仰吸引拦网,十指发力,把球送至前方。   对面一号的传球比过去踏实了很多,对于节奏的选择和驾驭更加成熟,上一球,对身长攻手高度的利用也更加充分。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砰!”一记大斜线掠过拦网,砸入防守空当。   10-9,一林连续得分。   为了尽可能减少对伊庭的影响,他们采取了对方最熟悉的站位,为了尽可能多地抢分,自己发球位置靠前,而此轮次里,佐久早、荒木前辈和黑田学长三人在前排,对拦网进行充足的保障。   雨宫监督唯一犹豫了一下的是大主攻的位置,岸本前辈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他高度差了些,对传球的要求更高,长泽前辈的防守技术提升了很多,救球方面也有出色的表现,而最可能越过拦网的平松恒远,他的扣球不算强硬,长泽前辈能够接好……   但场下的计划总是比较理想的,来到球场后,更多的、无法预测的变化会出现,而这一件件未达到预期的事情会牵动每一个人的状态。   寒山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自身的稳定。   他又一次待在场下,只能望着对面的士气节节攀升。   “砰!”平松辉远跳发,球不重,但落点刁钻。   长泽重心晃出,两条手臂插至球下,姿势虽然难看,但球却和上一次一样安好升起。   他上场前被寒山针对性地折磨过一阵子,一时半会儿都忘不掉这手感。   一传到位,但一林众人觉得数次未得手的井闼山会暂时放弃快攻。   然而伊庭也猜到了一林会这样想,他面色绷紧,却竭力让双手放松,手腕翻动,向后送出一道快速的短弧。   “嗖—砰!”黑田甩臂扣球,拦网手慢半拍地立起,球却已来到他的身后,朝着更远处坠去。   “!”柏木本能地侧伸出手臂,拼命伸长,想要截住即将掠过自己的快球。   “砰——”碰撞的痛感蔓延,他跳出喉咙的心脏往下落了些。   “补救!”   可恶!还是没成功!   伊庭咬了咬唇肉,退后防守。   若林把球撩高,交给平松恒远,攻手努力转体收腹,蓄满力气,击出一发有力的长线。   球跨过三人拦网,砸落在伊庭脚边,11-9。   伊庭的胳膊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秒后才落下,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调整,古森听到对方的气息在颤抖,唯一好些的地方……大概是没昨天颤得厉害。   “没事,是我们跳早了。”黑田开口,长泽连连点头,没抓好时机的荒木还垮着脸。   但佐久早觉得这时候说声没事就够了,他顿了顿,还是嗯了一声。   “我没事……继续吧。”   伊庭将下一球给到佐久早,先前的快攻令一林众人更加小心,荒木牵制村田,但榎本和平松恒远成功并上,咬紧了对面的王牌。   佐久早腾空,前方景色被双人拦网遮住了重要的部分,拦网者的胳膊压来,来球略转,身畔空气被无数事物牵扯,犹如毛衣的起球,扰人心烦。   他抑制住这份微妙感觉的扩散,瞄准、挥臂。   “砰!”佐久早的扣球依旧精准,球擦过平松恒远指尖,飞向界外。   但一个拳头猛地截断球路——平松辉远起跳,右手高举把球挡回。   他几乎连蓄力的过程都没有,像把自己从地上硬生生拔起,落地后狠狠踉跄了一下。   “救得漂亮!”柏木等人齐声喊道。   若林垫调,把球交给四号位的村田,而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   这次必须抓住!   荒木移动的步伐猛地刹住,他后摆的手臂高举,领着身体攀上更高处,佐久早和黑田也接连跃起——时候正好!   但球没有砸来,只有一枚吊球躲开了拦网,它紧迫地坠下,被古森接住。   佐久早边退边仰头,一道黑影晃过,刺眼的亮光紧随,但他已熟练地锁定目标——能扣!   佐久早一步助跑,直接起跳,荒木和黑田惊诧地避开,伊庭脚步顿在原地,而对面也未能反应过来,手将将抬过自己的肩膀。   “?!”   攻手面前一片开阔,那股萦绕在手边的不适感暂时散去,他迅速挥臂,把球包住。   “直接二次!”   分数落定,解说继续夸赞着这枚好球:“精彩的得分!佐久早选手总是能够敏锐地找到并精准把握住每一个能够下球的机会,直击防守缺口!”   几个呼吸间,佐久早平复心跳,但他胸腹很快再次打开,又有一阵强风灌入,他挥臂击球。   “拦网撑起!快攻!一林的反击十分迅速!十二比十!”   “井闼山同样以快攻作答——但是拦回!救起来了!井闼山的防守还是那般坚实,可惜无攻过网…又是快攻!”   来回间隔极短,佐久早加紧助跑,但伊庭没把球丢来,黑田的进攻被挡回,佐久早又往后撤去。   “快攻!竹下选手防起!漂亮的判断!二次!但是古森选手救起!两位自由人都在努力地为队伍延续进攻。长泽选手后四!”   “十二比十一!现在发球的是……”   哨音散尽,佐久早抛球助跑,他调动全身,蓄满气力,触球后仅一瞬,辣意就从掌心蔓延至整条胳膊。   球则袭向一号位,村田并稳双臂找好角度,但在强烈旋转的作用下,球最终不听他使唤地飞出去。   比分重新持平,佐久早喘了口气,再度抛球。   过高的弧线划过,寒山感觉自己的眼睑抽动了一下——佐久早发球出界,寒山接着听见身边的岸本前辈没忍住啧了一声。   村田大力跳发,瞄准了方才针对一号位的佐久早,井闼山一传不稳,寒山又听到了喜多村学长短促的吸气。   长泽四号位强攻,竹下闷哼一声,倒地卸力,将球顶起。   榎本在一侧快攻掩护,若林将近网的球调回,交给另一侧的柏木,柏木压腕,一发斜线穿入拦网中央空当。   伊庭无力坠地,他身体时而冰冷,时而火烫,那颗穿中的扣球似乎将他本就稀少的手感又卷走了一部分。   冷静、冷静,好好思考,回想一下自己的坏习惯,注意,一定要注意,自己不能有一丝退缩的念头——   “嘭——”佐久早重心压低,两臂插至球下。   汗珠被外力扯落,光线借其折射,刺向接发者的眼瞳,但他未有一丝动摇,视线钉紧手臂平面和球,那些狂躁的能量也被全数锁住。   佐久早起球,一传到位。   场上场下有些飘晃的心脏瞬间定住。   好一传!伊庭想要开口,就像饭纲前辈那样。   但他支不出多余的力气,两瓣唇因紧张牢牢黏在一起,粗糙的气流扑上面颊,下一颗托球到来。   “节奏有点快了……”饭纲低喃。   寒山在心里纠正,是很快。   两人凝望着战况胶着的赛场,眨眼间,数个来回过去,主要节奏仍被一林把控,伊庭被若林扯着,难以找到空隙调整。   饭纲不想数这是第几个不成功的快攻:“这样下去手感会越来越差的……”   涉谷开口:“寒山你上去记得跟伊庭说一声,让他别太在意快攻,其他人也得注意,现在最不能急。”   兼职传话筒的寒山嗯了一声。   场上也有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柏木的斜线球被荒木撑起,古森终于找到机会暂缓一下急促的节奏,他大喊着“我来”,将球垫高。   球飞得很高,伊庭仰头,脖子酸得要命,但他却切实地喘过了一口气,雨宫的声音也总算被他接收。   不要着急……   伊庭抬肘,送出一颗高度适宜的球。   “砰!”佐久早从后排跃出,将其扣下。   “Nice ball!”   漫长的一分结束,激昂的乐声响起,饭纲小小舒气,但眉头仍微蹙着。   伊庭的传球质量起伏不定,不过他目前还没出现严重的失配,好球也有不少,有大家支撑着,他调整状态的速度也很快,普通地打完这一场比赛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他的传球接下来还是这样,这一场比赛的胜利只会离我们越来越远!   一林肯定研究过伊庭的传球,对这个站位也一定非常熟悉,他们的拦防越来越流畅了,估计这一局比赛结束就能完全适应我们的进攻,到时候压在佐久早他们身上的担子会更重,必须做出一些改动,不能浪费古森的防守,也不能浪费长泽的进攻,还有寒山……   饭纲的视线来到寒山身上,寒山模样冷静,他一上场,自家半场里那股不稳的气氛就似乎落定了一些。   而一林的进攻远远避开寒山。   若林组织平拉开,借助网长甩掉棘手的副攻,柏木甩臂截球,一发直线接连突破伊庭和荒木,15-13。   “Don’t mind.”饭纲抬手。   荒木与其击掌,但他手有些僵,没什么触碰的实感,也许是绷带缠得太紧了,只有从背后传来的哨声最为清晰和尖锐。   “咻——!”   一枚强跳发袭向佐久早——佐久早处在后排接发时,对面的发球基本上都会针对他。   佐久早尽可能地精简动作保存体力,他侧伸出的手臂与球相撞,球处理得略糙,但一传到位。   寒山切入三号位,却瞥见柏木和平松辉远换位,拦网靠向左边,由柏木和自己互相牵制。   而身处中央的自己可以随时支援两边。   平松辉远停在一个令对网不爽的位置上,他膝盖微屈,稳当地蓄力等待。   但嗖的一声,寒山步伐突然变化,身影掠过伊庭,将战线拉开,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想,包括伊庭。   打背快?背飞?寒山要扣?不、等等!   伊庭在一刹那的惊愕后快速稳住自己,按照原定战术将球托往四号位。   柏木慌忙迈开双腿,平松辉远的注意力也被分散,但他的目光还是牢牢抓着那枚球,没有分毫犹疑。   平松辉远大步来到右翼,斜跳入空中,晃出那双长手臂,撑起长泽的大斜线:“One touch!”   若林低声念着好,组织进攻,方才跑至二号位的寒山又回到了中间,和平松辉远一样卡着一段令人无法放松的距离。   但这球不会是前排任何一人!   若林把球托高,平松辉远和柏木落下的同时,平松恒远从三米线后跃出。   平松恒远左臂引向前方,右臂后引蓄力,他指尖落下,却看到球网之上仍有一双手臂高高悬着,寒山的视线从其后刺来,平松恒远呼吸瞬间停滞。   逮到了。   寒山斜着前压双臂,精准抓住那发想要逃离拦网的斜线球。   平松恒远个高臂长,摸高数据很漂亮,但这只是无外力干扰下的最好成绩,来到实战中,一切都会下降。   而这家伙的弹跳力一般,上步时对身体的利用也不够彻底。就像这球,他跳得还不够高。   “砰!”   15-14,寒山拦网得分。   “Nice block——!!”   井闼山的应援在下一刻炸开。   被看穿了……   若林深呼吸,丢掉那缕不合时宜的挫败感,他简单复盘了一遍,发现自己刚才的视线和朝向都太过暴露,怪不得会被寒山逮住。   伊庭的发球被村田接住,一传到位,若林维持住姿势的中立,抬起双肘,他努力隐蔽住自身的意图,却又要像平常一样。   空气重重压着若林的手臂,额头上的汗珠摇摇欲坠,他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他其实早已认识到这件事——自己无法做到完美。   所以,他们需要彼此。   柏木退至边线附近,脚底与地板摩擦,平松恒远脸上未出现过一丝被拦的气馁,身影跃跃欲试,平松辉远起步,手臂划开闭塞沉闷的空气。   寒山和黑田同时腾空,围堵平松辉远,若林的传球对象再次被猜中,但是——   平松辉远落地,高墙般的双人拦网依旧在上升,他们短暂地滞住,然后坠落,而平松辉远重新蓄足力气,从地板上蹦起。   平松辉远不清楚对网的人有何表情,他只是尽力地往更高处攀去、甩下手臂,接住若林前辈的传球。   “砰!”球越过拦网,砸落在伊庭跟前。   16-14,平松辉远时间差得分。   “Nice ball——!!”   一林的应援不甘示弱。   球弹飞出去,伊庭却还盯着那个炙热的落点,上面仿佛留存着某种引力,他的精神被拖着下坠。   “走吧。”古森的声音突然响起。   伊庭回神,带着一身的冷汗下场,鲜红的比分晃过,他猛地意识到第一局仅剩三分之一,而他们落后——因为自己。   所有人都在照顾他,但他却无法像饭纲前辈那样稳定地把球传好、让攻手发挥出该有的实力!   “没有关系,只是两分,能追上去的。传球……”   饭纲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和坚定,伊庭在其中汲取能量,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橘川递来的毛巾,短而有力地回道:“我明白。”   荒木瞥了眼跟充气不倒翁一样上上下下的伊庭,又看向远处,看模样寒山已经开始沉思,还有佐久早陪着,应该不需要自己操心……   寒山的指尖仍残留着气流割过的触感,他回想着方才的拦网——   毫无疑问,自己着急了。   在那个瞬间,他想到的事只有拦死,尽快把分拿下,一个人、一次性。于是他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样下去,他很容易和队伍脱节,或者带偏进攻的节奏,饭纲的话还能撑住,伊庭……恐怕会直接碎掉。   还能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传呢?   一传到位,快攻掩护,黑田学长四号位进攻。   打手被救回,平松恒远超手扣球,这次他跑得还算充分,17-14。   欢呼此起彼伏,淹没赛场,但寒山还是能听见伊庭的呼吸,那道非常轻微、跟针一样细的颤动。   “伊庭。”寒山突然出声。   佐久早的表情微变了一瞬,古森眼底浮出紧张的色彩,黑田等人咽下忐忑的唾沫——昨日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令人难以忘怀。   “你想传一颗什么样的球?”   话的内容诡异的正常。 [407]春高-成林:参天木。   伊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寒山是在和自己说话——寒山除了传话就就几乎没对他开过口,讨论战术也一声不吭,只是闷头执行。   我想传一颗什么样的球?伊庭思考着寒山的问题。   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能得出答案,他想把每个球都传好、传稳,就像饭纲前辈一样,他想让支撑着自己的大家能够轻松一点,他想传出能够成功、能够让大家通往胜利的球……   “但我们不需要你代替饭纲。”   伊庭呼吸骤停,他甚至是带着一丝惊恐地望向寒山,自己的所有想法仿佛都暴露在了对方面前,不管是好的,还是那些不好的。   但他紧接着又觉得自己怪好笑的,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寒山一直都是这样……   伊庭吸气,空气重新流通,他的声音沙哑却果断:“寒山你直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二传手直接的话语反倒让寒山卡了一秒。   寒山不喜欢把答案喂到人嘴边,但他还是说:“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传出一颗好扣的球,把手感稳住,其他事都是次要的,交给…我们就行。”   “……”这是伊庭最不想听到的话,但当这话落下后,他却感到了一阵轻松,宛若心中巨石落定。   果然,自己一直都在急躁,完全没能集中。   伊庭点头:“好。”   “砰——”佐久早接下左右飘晃的来球。   球飞至伊庭前方,他移动两步,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抬肘触球,没有意去做任何隐蔽和诱导。   但身前身后的寒山和长泽上步踏跳,两道锋利得人难以忽视的身影拖慢了一林的拦防。   伊庭的传球不快,平松辉远二度启动,朝着右上角斜扑出去,竹下调转方向,补上拦网之间的防守空缺。   但在网的另一边,古森和佐久早做好了保护,空中的黑田挥动手臂,将球从柏木指尖抹出。   17-15   这一分和之前相比极其轻易,伊庭有些恍惚。   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队友很强大,他们不会抛下自己,所以现在管好他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长泽大力跳发,破坏掉一林一传,若林传给平松恒远,斜线避开寒山,却被古森防起。   佐久早快速退至边线之外,他比寒山还要沉默,但行动已说明一切,伊庭将球交给王牌。   然而一林三人拦网聚拢,撑起了佐久早的大调攻。   这颗传球离网太近,依旧只是及格水平。   伊庭望着反击到来,快攻刺眼,一发回手线转瞬落地。   18-15   “Don’t mind!继续!”   没错,继续。   伊庭刹住脚步,来到球下,他双手举高,酸胀感则像瀑布一般垂落,球狂转着斜坠,势要打碎二传者手间那股慢慢凝聚起来的感觉。   他抗住这份冲击,热量迸发,缓解了他手指上的痛意,球重新升空。   佐久早助跑起跳,传球比上一次更舒适,但三人拦网跟上,防守也比上一次更加严密,佐久早改扣为吊,球越过拦网,坠向地面防守的薄弱处。   但柏木飞身一扑,右手在地板上滑行,接住了这枚吊球,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惊险,但防守者的面色却异常从容。   若林垫调,平松恒远简单助跑了一下就跃至高空,他挥臂击球,越过中央凹了一块的拦网,他视线随球跃出,却未能看到其落地。   “砰——”   在拦网的后方,伊庭侧过身子,支起双臂,他表情不改,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但他的目光已和手臂一起逮住来球。   从高点扣下的球携着巨大能量碾过骨肉,而在这如同爆炸的瞬间,他凭着直觉调整角度。   防起了!?   伊庭望着球起,面部轮廓终于抖动起来,一道喊声脱口而出:“寒山!”   球的轨迹比声音更早被寒山接收,他视线晃过,前排另外两名攻手已自觉地下撤作进攻准备,拦网被分散,而寒山触球,将他们撕得更开。   “嗖!”球被送往中路,黑田大喝一声,拼命挥臂。   牵制住对面大半拦防的佐久早终于止步,他视线穿过球网,目送着球飞速坠落在地。   18-16   寒山抬脚跨过边线,再次走上发球区,他感受不到明显的冷热和松紧,一切平平常常,他甚至没流什么汗。   但他能看到伊庭被浸湿的发丝,佐久早的汗也多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力气没能使出。   寒山抛球助跑,后摆手臂,每一步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但他依旧觉得不够,他还能做得更好——干扰人的杂念。   “砰——”球路出现偏差,袭向竹下,自由人抬臂起球,一传半到位。   若林毫不犹豫将球拉开,嗖的一声,平弧线如闪电划过,平松辉远起跳甩臂,收下此球。   然而另一道身影割开气流,速度同样不慢,荒木晃出手臂,精准斩断平松辉远脑海中的线路。   攻防视线齐平,但拦网手抬着下巴,强硬地俯视着攻手和球坠落。   “咚!”   “脆拦!荒木明哉!”   “尖锐而迅速的判断!果决的拦网!两边分差缩减为一!”   新谷拓海眉梢挑得极高,他扯开嗓子,声音融入热烈的欢呼之中:“拦得好——!”   应援席很快回归寂静,哨声逝去,球被抛上高空,它速度越来越慢,仿佛撞进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里,它最后没能刺穿阻碍,向下落去。   而寒山腾空,展开胸腹,引满手臂,然后一切收紧,包括那些飘忽的思绪,他挥臂击球,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响彻整座场馆。   “嘭!”   柏木甩出手臂,却迟了一步,只有刀子般的气流把他皮肤擦热,犹如火烧。   “好发!”西尾悟和解说一同吼出声来。   解说继续:“寒山选手发球无触球得分!当前比分十八比十八持平!井闼山追上一林!”   寒山调整呼吸,发球,麻感再次覆满掌心,而跳发球朝对网的地板飞速逼近。   这团庞大的能量取代脚边落点,成为了柏木眼中最炙热的存在,他再次甩出手臂,痛意席卷整条胳膊。   “嘭——”柏木起球,一传到位。   看台上惊呼声四溅,一林毕业生望着这球升起,接着坠落,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柏木拽回自己的重心,向前跑去——不能让寒山再发下去!他们必须下球!   平松兄弟的双快吸引住对面拦防,若林的余光扫过他们,也扫过柏木,对方那张一贯轻松随意的脸有些狰狞。   太浪费体力了,若林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他将球稳当地托给柏木。   柏木充分助跑,后摆的手臂往前、高高举起,他攀上高空,拦网随着掩护者落下,柏木面前没有丝毫遮挡,但在这一片开阔中,无数失败的画面闪过,容不得人在此时放松一刻——   他性子散漫,凡事到个过得去的程度即可,一直散漫到了去年的败退,他才意识到「最后一届」这词的重量。   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他们必须要赢!必须要将前辈的那份一同带上!   柏木转体收腹,力量从身体各处涌入手臂,掌将球狠狠包满——   给我下去!   “嘣——!”   炮弹般的球砸开伊庭的手臂,他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而球弹高,飞过球网,接着飞过边线。   “十九比十八!柏木选手自接自扣,结束了寒山选手的发球轮!”   “三年生柏木,无论是在进攻还是在防守上,都是一林最为坚实的力量!”   “扣得好——!”   “一——林!一——林!”   强势的扣球让高台上的应援燃得更旺,上届主将笑着骂可恶,他抓紧栏杆:“如果这家伙能早点成熟……”   “那时可还有一堆人没有长成呢,”上上届主将神情坦然且欣慰,“只有耐心地将根扎深,吸收足够的营养,才能攀上更高的地方。”   “现在的他们,一定没有问题。”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监督了?太正经和老气了。”   上上届主将拳头即刻落下,久违地教育了一顿后辈。   谈话之间,村田打手出界,为一林又取下一分,20-18。   井闼山的气势再次被一林压住,但在半场上,选手们的攻防未因此出现太大波动。   球升起又坠落,伊庭取好位置,举起手臂,沉闷的事物向下流淌殆尽,而留在高处只有一抹轻盈的手感,他触球。   “右翼——”   三人拦网围堵,佐久早斜跑起跳,手腕转动,一道直线钻入平松恒远和标志杆的中间,平松辉远赶忙伸臂去救,却直接接飞。   20-19,佐久早直线球得分。   整场一攻收入饭纲眼底,接着,一道又一道柔和的弧在他视野中划过,伊庭的传球愈发平稳,但比分交替,饭纲始终无法放松。   21-19,21-20,22-20,来回拉长,拦网紧黏,被防住的球不断增加……   “砰!”伊庭难得把球交给长泽,而这发腰线被后方自由人完美顶起。   一林的防守已经完善。   “涉谷教练、寒山。”   被喊到的二人朝饭纲看去,同时在赛场上,球落地,一林连续得分,饭纲的眉头拧紧了一瞬,随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坚决:“我们下一局,最好换个站位……”   三人迅速地商讨起来,但在下一分落定后,最终方案仍未能完全确定,寒山起身,将这些事交给饭纲他们,他需要专注。   寒山走向那片混杂着各种事物的球场,古森和他击掌,清脆一声,犹如某种开门的古怪仪式和习惯,门后的一切接着朝他涌去。   寒山在复杂的浪潮中站定,强跳发飞过他的头顶,他望见平松恒远被球找上,接发者晃着手臂,给出不到位的一传,一林进攻暴露。   “右翼!”拦网的号角吹响。   寒山领着伊庭和长泽起跳,六条手臂齐刷刷越出网口,撑起柏木的强攻:“One touch!”   黑田上手起球,伊庭侧身,两位拦网者向外散开,转为进攻。   先前的回合里,井闼山没发动过一次快攻,中路的扣球也极其稀少,于是拦防主盯长泽。   但伊庭攥紧呼吸,手腕抖动,送出一记短弧。   “嗖—砰!”寒山起跳甩臂,一发长线钉上一林半场的地板。   23-22   再度缩小为一的分差压在一林众人心头,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份负重,他们从未松懈过一刻。   村田跨出一大步,并稳的双臂接住来球,若林背传,组织起比对面更加果决和迅猛的快攻。   “嘭!”榎本背快下球。   24-22   局点令气息更加灼热,这一学年里,井闼山没在正式赛上被逼到如此境地过,但在无数场练习赛中,他们错失过赛点,完成过反超,在分差为二的生命线上挣扎过太多次。   一林更换发球手,上场的柳泽直介是跳飘专业户,佐久早滑出步子和手臂,接下这枚飞速坠地的飘球——一传到位!   球从伊庭指尖弹起,两条速度和大小都不相同的弧被连在一起,但一切都格外流畅与和谐,寒山飞快地制动踏跳,跃入空中。   然而,饭纲瞳孔骤缩。   平松辉远和柏木腾空,拦网长为参天巨树,两双手臂猛地前压,浓密的阴影打上伊庭等人的面庞——这发快攻被完全看破!   “砰!”近体快球被干脆拦回。   碰撞的痛感裹挟着喜悦蔓延开来,平松辉远用力时绷紧的嘴角向上高高挑起,他望向寒山,视线又紧接着越过对方,望向那颗飞速下坠的球。   但这分还没结束!   古森前扑,擦上地板,自由人拼命送出的手臂阻止了球的落地。   寒山转过身后迅速反应,挡了下朝他扑来的球,佐久早又将球一垫,井闼山无攻过网。   “Chance ball——”   随着村田将球起高,白石小春握紧拳头,看台上的一林毕业生、场下的队员和经理屏住呼吸,攻手跑动,每一道节奏都被若林熟记在身体里。   平松辉远快攻掩护,后排姿势张扬的平松恒远扯出拦网的疑虑,而若林把球传往四号位,柏木压制住冲上脑袋的热血,将对网布防仔细览遍,才瞄准一点挥臂。   “砰!”   球压过拦网指尖,弹飞向远方,黑田和佐久早二人追着鱼跃出去,却和其一同落在摄像机前方,地板冰凉。   25-22   第一局,一林胜。   ————————   1.场下的奇妙对决。   一林的OB、监督、经理、小春:疯狂加buff中……   新谷、西尾(看向没有出面的前任主将):这把是不是不你打得有问题?   莫名其妙又背了一锅的藤野:……   随后开始讨论起谁来给谁加buff的三年生。   2.有关春高的碎碎念。   第三天还是精彩,第一天和二天只看了一两场,眼睛痛得厉害,实在没力气补完了。感觉今年好多一点攻。早上醒来运动了一会儿回来就看到洛南和清风无了。柏崎争最后一球时看得人好难受。唉,镇西,唉,看镇西打比赛真的心脏痛,被逆转了好多次,本来看第二回战时还以为拦网好一点了,结果还是不行,弟弟们打得真的好累啊,好好休息吧。未来可期的一二年生还是蛮多的。但三年生就没有下一次了啊……………………遗憾就是主要的色彩啊,抹布洗,流泪。   3.自己还是写得保守和夸张了。比赛中的失配还是很多的,但为了写着好看,大大减少了失误率,着重描写的还是那些精彩回合。传球抽一抽和轴一轴还是很常见的,之前应该按原计划给伊庭多写点失误球的,结果写的时候还是心软了,那些传得差劲的球也没怎么描写。(果然还是把侑kgym57饭纲这几个人把二传的水平拉太高了)(开始战力膨胀了)井闼山这边几乎人人要强,没说的话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压力给别人的,也很少抱着灯光都给明星选手自己就安心当好后盾的想法。饭纲能把这群个性强烈的队员组织好,但伊庭离那个境界还差些距离,不过很快他就会进化了。一林毕竟是原著里的冠军,这里的配置也很豪华,攻防兼备,队员心态也非常稳,可能决赛都没这场半决赛激烈和有悬念。   4.今天一个字都没写,不知道三天后能不能把下章写完……然后十多号又是半决赛和决赛,好耶!顺便贴一下春高网页https://www.haruko-volley.com/schedule.html,有赛程和往年记录也能跳转至直播平台但要登录和花费。(之前回了评论但被审核干掉了) [408]春高-束缚:蜘蛛丝。   这是这一学年高校间的正式赛中,井闼山第一次输,目前只有一个小局,但他们的零封记录就此中断。   不过这种记录总有结束的一天,只是存在早晚之分罢了。它现在结束了,那就结束吧——   但比赛还没结束。   雨宫大辅和队员们一起回到球队席边,涉谷将战术板双手递给监督,上面已经写好了人员站位,雨宫微挑了下眉,但眼中未流露出太多惊讶。   雨宫昨日也考虑过此站位,让寒山和伊庭打对角,最大限度地去利用这位全能选手,对二传、进攻和防守进行更多保障,但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更保守的方案,不过现在……   他打量着正在擦汗的伊庭,伊庭的传球在上一局后盘已平稳了很多,并且在快攻被对面看破后,伊庭身上也没有出现消沉的气息。   雨宫大辅斟酌片刻,有了决断:“伊庭,找到状态了吗?”   伊庭连忙点头,余光又瞥了眼让自己放心薅攻手的寒山。   他的手感基本上回来了,并且一林的防守力度越来越强,之后自己不该也不能继续把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压力放到佐久早他们身上。   “好,那么下一局站位如下。”   雨宫将战术板展示给众人。   伊庭微瞠眼睛,却不是对这站位有意见,因为毫无疑问,这才是最能发挥出攻手实力的打法,但为了照顾自己,大家才采用了自己更常打的站位。   令他有点吃惊的是和荒木前辈打对角的人,不是长泽前辈,也不是白井,而是橘川。   橘川惊喜而激动地扬起眉眼,他长呼吸让自己严肃了些,与伊庭对视。   两人都清楚,橘川能上场,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是伊庭最熟悉和信任的攻手,这份信任和对佐久早、对寒山的信任都不一样。   伊庭的视线接着飞快地掠过其他人,边缘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而在视线的终点,饭纲前辈也望着自己。   看台上吹奏不断,乐声激昂。   井闼山众队员重新围住饭纲,等待着主将起头。   “井闼山——”   “必胜!”   ……   三分钟时间到,众人重新上场。   一林的阵容没有变化,若林观察着对网,井闼山当下的站位也被他们研究过,他的视线从会站满全场的寒山身上离开,来到更远处——   伊庭发球。   “砰!”这是个威力非常小的发球。   柏木一传到位,若林插上前排,准备快攻。   就在若林在网前停住的那刻,他瞄见了拦网端的变化,这是很正常的变位,当球发出后,寒山或者荒木总会来到中央。   然而,当辉远和寒山再次对上时,若林心里却冒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猛然想起饭纲那家伙惯用的伎俩——发个好球勾引快攻。   但他们的快攻才不止这一点!   若林立刻在隐蔽处打出手势,刚接发完的柏木再度启动,向前快且小心地跑去。   中路的平松辉远牵制住寒山,直到柏木跑进前排,寒山才注意到左翼的动静,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若林身子后仰,蹬地发力将球快速送出,柏木起跳甩臂,利落地扣下来球。   “砰!”   “漂亮的背快!一林率先拿下一分!”   “抱歉!”伊庭觉得自己发球的意图太明显了。   寒山模拟着那记背传,一声声“don’t mind”穿过脑海,饭纲十指交叉,沉在双腿之间。   第一回合的较量,是他们输了。   哨响,井闼山众人凝神,柏木的大力跳发球随后打破宁静。   岸本朝前扑出,球从他手臂上笔直弹高,伊庭疾跑至后排,他没时间调头,直接将球传往后方。   被连续抢了两次球的寒山绕开这两人,上前保护,球离网极近,佐久早处理得异常艰难。   “One touch!”球被拦网撑起。   竹下把球给高,拦网三人落地后喘了口气,不急不缓地下撤,若林则来到平松兄弟中间。   寒山盯防平松恒远,他轻垫了下步子,猛然启动,掠过仰幅较大的若林,一道向后的弧线接着从若林手间飞出——   还是背快!   橘川起跳,但另有一道热意从身侧袭来,寒山的手臂冲出网口。   平松辉远面前的拦网者唰地变为两人,他击出的快球即刻被拦回,球拽着他和他队友的视线向下,但落地的那一刻,他们的手臂全部飞了起来。   “OUT!”   2-0,井闼山拦网出界。   惊险得分的一林跑圈庆祝,平松辉远和若林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暂且定住。   手型差了些,还有……   寒山多走了几步,和伊庭擦肩,快速说道:“二传视情况可以交给我,进攻不一定得是快攻。”   伊庭嗯了一声,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寒山打对角——但仅仅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副攻去配合是不行的,寒山还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柏木第二球撞上网边,高高跃入井闼山半场,古森飞快到位,上手起球。   球网仍颤着,落在拦网者面颊上的丝线影子也在抖动,伊庭抬肘,双手却举得格外稳,身前橘川踩上快攻节奏,攻手动作并不利落,但胜在突然,平松恒远被带离地板。   而在橘川后方,寒山身影显现,在一林众人瞪大的眼睛里,寒山转体挥臂,伊庭则呼吸束紧,直至一发干脆的扣球划开他的视野,他才松气。   “砰!”   2-1,井闼山梯次得分。   正在给女友解释井闼山站位的大将优话语突然一卡,没忍住吐槽:“好狂野的战术。”   山架美华对寒山印象深刻:“啊,寒山是副攻,井闼山的十二号好像是主攻手来着?”   没错,主攻快攻掩护,副攻半高,太奇葩了!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也没绷住。   “嗯,井闼山的全能选手确实多,”大将维持住表情,“但有时候能用的攻手和战术多对二传手来说也是一个烦恼……”   先岛幽幽道:“真是幸福的烦恼。”   背着幸福烦恼的伊庭继续和几个攻手谨慎地配合,寒山在第一节奏和第二节奏间来回变换,但还未扣出过一枚快球。   一林有条不紊地调动拦防,同样适应着对面时而保守时而花哨的进攻。   “嗖!”伊庭翻腕将球送往后方。   一记短弧线切过——快攻终于到来。   寒山甩臂击出一发长线,就钉在柏木脚下,回敬了开局时一林连续的背快。   4-3,一林依旧领先,但接下来寒山发球。   井闼山前排为岸本、荒木和伊庭三人,拦网力量和上一局相比有所下降——为了确保每个轮次都有一个可靠的拦网中心,寒山、荒木和佐久早三人的站位没有挨在一起。   但在此轮次中,后排为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这是井闼山地板最强的回合。   一林接发摆好架势,目光稳稳向前,然而当球击出,他们的目光宛若被某种强大的冲击推回去一般,转瞬来到近处,晕眩和紧迫间,球近在咫尺。   “嘭!”球砸实。   村田歪倒在地上,手用力按着那个灼烫的落点。   4-4,双方比分持平。   解说激情吼声的余音尚未消散,第二球袭向一林半场。   “砰!”   村田勉强将手臂塞进球下,而球弹起,朝着网口扑去。   若林猛地一跳,似乎是想要把球强行调回去,又或者是二次,于是荒木和岸本的手臂同时升空,但若林没够到球。   球越过二传和拦网,在空中翻出一记陡弧,古森不会放过此球,他立刻往前滑出几个碎步,两手顶起落球。   球下,伊庭和寒山同时迈出一步,他们视线相连,球的坠落打断了这瞬微妙的僵持,前者本能地继续,寒山退让,伊庭把球托至四号位高空。   佐久早从后排跃出,一林拦网集结,三双手臂紧密地挡在攻手前方,佐久早挥臂,球精准打上村田掌侧,弹向场外。   但在高扬的线路之下,竹下撒开步伐赶到,他两臂扔过头顶。   云雀田吹望着这记打手被救回,开口道:“一林防王牌还是防得这么严实啊。”   竹下的救球越来越漂亮了,佐久早这回……   若林把球给到平松恒远,后三强攻,高个子卖力助跑和抡臂,超手拦网。   然而在斜线尽头,佐久早已稳住手臂。   “好一传。”井闼山对对面攻手线路的研究果然也非常透彻。   伊庭换至二号位强攻,岸本发狠地转体收腹,将蓄满的气力塞入球中,拦网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挤压变形,撕开了边缘一角,而球就从此处坠下。   “Nice ball!”   岸本等人简单庆祝了一下比分反超就各自归位,很快,子弹一样的发球射.入他们视野。   又是自己!   村田递出双臂,刚减轻了些的痛意再度咬上他的神经,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碰到了球!   “补救!”   若林二传,柏木后四调攻,朝着拦网指尖用力扣去,球成功弹起,一步就跨过半个场区。   古森却早已等在界外,他转身追上落球,将其垫回前排。   球从极高处急坠,伊庭下手垫传,交给岸本,只是这一次,重扣被拦网按下。   球没立起来,伊庭看着比分跳转至5-5,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唇。   寒山的发球轮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寒山还在场上。   寒山目光扫过全场,猜测五号会追发佐久早。   然而发球手抛球时出现失误,一颗菜球过网,被古森收下。   一传到位,快攻,伊庭和荒木前辈配得有些难看,先前自己那颗在中路被拦回的球以及这两人的数个失配对他们仍存在影响,但好歹是配上了。   中路突然的快攻打入一林防守,但平松恒远仗着臂长一甩把球截住,只是一传质量就不能抱太大希望了,柏木双手使力推攻。   接球的寒山面色不改,语调也毫无起伏:“Chance ball.”   伊庭再接再厉,又一道短弧划过网口,荒木无视拦网,全部精神都放在了蓄力和爆发上,他下手极狠,球直接崩开了榎本的拦网,飞至界外。   井闼山的进攻越来越麻烦了……   平松辉远微蹙着眉头,有些发愁。   井闼山能发动进攻的地方、运用的战术太多,只要二传状态好一点、不揪着位置和攻手不放,进攻效率就会飞速上涨。   不过下一个进攻者还是很好判断——他们的王牌转到了网前,而荒木学长刚爆发了两次,短时间内很难再来一发强力快攻。   伊庭抬肘,线路跃入众人视野。   果不其然,是四号位!   场上拦网和平松辉远想法一致,他们在右翼稳且迅速并拢,撑起了佐久早的大斜线。   平松辉远的眉头舒展开来,那缕愁意顿时烟消云散,可靠的队友们完成反击,追平比分,他放下毛巾,返回赛场,双手抱头站在了柏木左后方。   球发出,平松辉远来到柏木右侧,拦网散开,柏木和荒木相互牵制,而一道快速的弧划过,伊庭将球送出,平松辉远奔向二号位,和佐久早对峙——这是一位比牛岛学长更难对付的王牌。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动作果断,先前接连不断的防起似乎未对他产生一丝影响。   平松辉远努力甩出手臂,补上空当,韧带撕扯,但更灼人的是一道触面,球撞上他的臂侧,只是一瞬便离开、坠下,无法阻挡。   但他们必须限制住佐久早!   “嘭!”荒木的强跳发追上平松恒远,柏木上手替接,一传极近网,若林反手就是一记吊球,却被寒山垫起。   平松辉远紧紧盯着佐久早,然而在球传的那一刻,他的右脚立即脱离地板,朝着右翼跨出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呼喊蹦出喉咙,将柏木也及时拉了过来。   “一、二——”   橘川面前,三人拦网集结,伴随着跳字落地,拦网升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攻手。   橘川仰望着这堵铁壁,明白硬扣一定会被拦,他瞄准一点想要借手,却被若林抓住了破绽。   铁壁猛然缺了一块,球越过那双缩下去的手,飞向界外。   “好!”若林小小呼出一口气,和平松辉远等人击掌,他小跑着来到发球区,而平松恒远转上前排,和弟弟并肩。   两个大块头挡在伊庭眼前,十分抢占空间,跳飘球发出,总算将伊庭的目光引离拦网手,岸本前辈一传较低,伊庭赶忙压下身子,上手去更精细地调整落球和发力——甩开他们!   “中间!”球没能甩开拦网。   但防守间仍然存在着不小的缺口,六条手臂歪斜地冲出网口,佐久早争分夺秒挥臂,赶在空当消失前将球击出。   拦网者则用力地伸展开身体,恨不得填满每处空隙,平松辉远感到韧带和关节即将断裂,他狰狞着一张脸,拼命把手压过去,爆发出的能量模糊了感官——   直到一道干脆而结实的碰撞声响起。   “砰!”拦网抓住了扣球。   霎时间,一切紧绷的事物舒散开来。   平松辉远落地,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轻快,仿佛还飘在空中。   8-7,佐久早被拦死。   “拦得漂亮!”平松恒远和柏木同时把手拍向靠谱的二年生,揽住了平松辉远。   平松辉远嘴角高扬,过了几秒,又腼腆地敛起一些。   技术暂停,一林应援队的欢呼连成海洋,他们卖力敲着喊话筒,拧住这股节奏,与轻易就掌管了整个场馆的管乐对抗。   “状态很不错!就这样打下去!”一林监督夸赞着队员,“抓住时机把比分甩开!”   “是!”若林等人高声回应。   他们擦干汗水,缓了片刻,精神奕奕地踏上球场。   越过边线,振奋人心的空气变得凝重,温度一节节攀升,球网隔开面无表情的井闼山众人,但压力却蔓延了过来。   平松辉远轻轻呼气,手臂随着球的发出落下,置于胸前,视线则咬紧球的动向,没有一丝松懈。   “右翼!”   橘川跑快攻掩护,佐久早绕入他更熟悉的四号位,伊庭把球交给王牌,平松辉远三人紧跟,撑起关键的防线。   佐久早吊球,逼得若林俯身鱼跃,远在后场的竹下赶来垫传,平松恒远扣下一发不常打的中线,球笔直冲向岸本胸口,防守者艰难挡起,痛意四溅,他看到球飞至网上。   糟糕!快!   岸本的话语未出口,佐久早和平松恒远就已跃起,上升的刹那,球过网,主动权来到一林手中。   平松恒远鼓起腮帮子抡臂,避开拦网将球再次砸进井闼山半场。   “探头!”在激情的解说声中,球的落地响动依然清脆,“干脆的一击!来自平松恒远选手!”   “尽管一次次被防起,但平松恒远选手还是在不停地发起进攻,不肯错失每一个能下球的可能性!”   另一位解说嗯了一声:“井闼山和一林都是防守强队,不管是网口还是地板都非常强势,交给两边攻手的任务也更加艰巨。”   “确实如此,今天两位王牌的下球率和前面几场比赛相比也下降了很多。啊,佐久早选手的打手被救起!真是顽强的防守!”   “……”   来回漫长,一枚枚被防起的球吞噬着伊庭对时间的感知,他的思考变得逼仄,汗水淌成小溪,冲刷着已经被冲刷过无数次的石头。   寒山奔至界外,背垫起球,古森捞起从拦网者手上抹下的球,岸本前辈鱼跃……   球面染满汗意,伊庭举起灌铅的手臂,努力调动指腕,但在使力的那瞬,一抹熟悉的、令人发颤的感觉爬过全身,像是高速滑行的冰刀脱离轨道,朝他脖颈刺去——   快了!   佐久早加速上步踏跳,把球拍了过去。   “Chance ball!”对网传来吼声,唤回陷进空白里的伊庭。   一林逮住机会,快攻突袭。   “快攻!一林连得四分!”   比分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10-7、10-7、10-7……鲜红的数字让伊庭呼吸困难,但离停止和崩溃始终差着那么一点。   继续。   “砰!”   跳飘袭来,寒山一传到位。   接发者视线掠过,他与饭纲、雨宫的话浮现在伊庭脑中,但先前的拉锯消耗了二传手太多能量,他费力地抬肘,那些话语滑落,目光被滚烫的前排束住。   “嗖!”一颗质量中等偏下的球传出。   伊庭能挑出它太多的毛病,太快太高太开网……它没能让拦网动摇片刻。   “一二,跳!”平松辉远组织起三人拦网,这一次,他们前方的攻手换成了橘川。   这球有点烂啊……   橘川在心里不客气地挑剔着这枚传球,拦防又跟块蚌一样严实,难以突破,但他的挥臂很坚决——那就再来一次!   橘川将球轻打出去,想借拦网将球回收,但拦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三双手臂伸出网口,把球压下。   极陡的弧线划开橘川视野,他那颗总是有力地捶打着胸膛的心脏猛然失去踪迹。   就在这心跳消失的一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个笨蛋!   岸本脑海炸开此念头,身子本能地前倾,伊庭咬紧唇齿,整个人也朝着球探过去,脚却被地板抓牢。   寒山和古森则已往前跨出了惊人的一大步,但距离太远了,他们完全赶不过去。   但仍有一道身影闯入了这几乎静止的一幕。   佐久早抛出重心,扔出胳膊,将拳头送至落球之下——他将球捞起。   一道令人心安的高弧跃入伊庭眼中,他余光接着扫过全场。   佐久早倒在地上,想要补救的橘川也丑陋地落地,两人扎在一起,四号位异常混乱,但拦网还停留在原地——寒山后撤,准备进攻。   前排的缺位终于让伊庭想起这些选择,随后,那些在激烈的交锋中被他一件件丢下的事朝他涌去。   他记起了饭纲前辈和监督的叮嘱,记起了寒山模糊的点拨,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恐慌,为何起起伏伏,他能站在球场上的原因只有传球,他想给橘川一枚好球,想给佐久早一枚好球,还有岸本前辈、荒木前辈,他想让饭纲前辈放心……以及寒山……他不想只是一个托球工具。   他抓住了那些东西又将它们松开,他还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能做到位,他顺着别人提供的绳子不停向上攀爬,却始终没能离开迷雾,这条绳子是什么?尽头又是什么?   一切明朗,但一切又被迷雾笼罩。   这些事把伊庭的脑袋塞到爆炸,但他的身体已做出了下一球的回答——那是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磨练出的意识和感觉。   伊庭起跳,脱离地板的束缚,甚至是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他转动身体,挥下手臂。   “二次——!!”解说喊。   球越过无人阻挡的球网,朝着空当坠去,它威力不大,速度也不快,一林众人的视线能够轻易捕捉到它的身影,但他们全都没想到这球会出现在这里。   “咚!”   10-8,卡轮结束。   伊庭站在网前,气喘得厉害。   橘川还坐在地上,他仰起头,冲伊庭笑了起来,大声说道:“好球!”   ————————   1.雨宫、饭纲:你不能把寒山当成一个普通的副攻手去用。   伊庭(思索):我懂了!是这样做吗?(搬出橘川快攻寒山半高的梯次进攻录像)   雨宫、饭纲:……   伊庭(看向57):呃,对的吧?   57:相信你自己。   高三时的球风初见端倪。   2.一些夸张的对比能更好理解饭纲为什么把橘川塞进队伍里,不过真实情况肯定没这么严重。   伊庭给橘川托了烂球时——   橘川:好烂的球!再来!   伊庭:好烂的调整!再来!   伊庭给57和sks托了烂球时——   伊庭:都是我的错。(掏出白绫)   古森:不要啊撑住!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小臣无崎你俩别光看着啊快过来搭把手!   岸本(用力一扯):给我下来!   3.下章更新可能会晚一两天。 [409]春高-舍弃:异乡人。   长来回或是对面的连续得分总会让伊庭控制不住地发急,视野变得狭隘,必须熬过一段时间,一切才重新拓宽……他又一次撑过去了……   伊庭揣着这颗脆弱的心脏,迈动脚步。   没能把二传手打垮的一林也继续跑动,他们接下一传,展开进攻。   11-8,若林组织双快,平松辉远的扣球被古森截下,但一传不到位,寒山的调整攻被撑起,在双快掩护下,平松恒远大斜线得分。   11-9,球交给佐久早,斜线借拦网跃高,竹下垫回,球冲上网口,佐久早争球失败,但寒山把被平松恒远按下的球救起,伊庭将球送往身后,橘川二号位下球。   12-9,佐久早发球破坏一传,平松恒远强攻被拦,若林顶起落球,竹下垫传,村田的打手被古森救回,伊庭调整,岸本用力过猛,扣球下网。   12-10,平松辉远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到位,随后而至的快攻被拦网识破,但球落进了网与拦网间,榎本艰难起高,若林垫调,平松恒远在三人拦网的包围下扣球出界。   荒木和古森交换,但场外还站着一人,长泽举着十二的号码牌,换下橘川。   很快自己也要下去了,伊庭想。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抛掉杂念。   现在前排有寒山、岸本前辈和荒木前辈,后排是佐久早和长泽前辈,除了自己外都是进攻点,寒山一会儿会换至中央……等拦网。   “砰!”寒山和岸本将村田的扣球拦回,柏木反手一捞,球直接过网。   机会球!伊庭避开寒山下撤的路线,绕上前排,寒山上步迅速,拖住一干拦网,而球被二传手托至二号位高空。   岸本抡臂,一发强力的直线钻入村田和标志杆间,重重砸上若林手臂,球极低地飞出去,难以补救。   12-11   “嘭——”长泽大力跳发,一林一传远网,球从若林手上跃起,来到平松恒远手边。   荒木起跳,手臂嗖地晃出,只差一些就能将球挡回,球擦臂变线,一头栽下,但佐久早已鱼跃出去,两臂垫起落球。   在球上升的间隙里,伊庭和寒山的视线再次撞在一起,但伊庭止住了脚步,将球交给距离更近的寒山处理,他望着一道柔和的弧出现,寒山调整得非常漂亮。   长泽从后排冲跳出去,面前拦网仅一人,他转体收腹,用力击球的同时避开拦网,咚的一声,球干脆落地。   12-12   比分追平,但随后长泽发球下网,又把分数让了回去,13-12。   一林照旧针对王牌,佐久早给出的一传依然稳当,伊庭也故技重施,和寒山配了发背快。   线路被竹下拦截,冲击力震开他的手臂,球冲过球网,而荒木挥臂,收下这枚探头。   “砰!”   13-13   一林监督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   井闼山的进攻状态又好起来了,恒远辉远又都不在前排,自家网口之后会越来越吃力……   下一刻,他瞥见场上人员变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井闼山,member change!”   “7号黑田,IN;9号伊庭,OUT。”   “两点换三点?”户美三人有些惊讶——井闼山基本上都是换发加强发球轮的威力和拉开分差后上新人练兵,很少用此战术。   大将见山架面有疑惑,便解释道:“在二传换下去后,前排就能形成三点攻,队伍进攻效率能提高不少。一般来说,还会有替补二传把接应位的人换下来,但对井闼山来说应该就没那么必要了。”   “那接下来是寒山负责二传?”   “应该是。”   除了佐久早、古森等场上队友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发球区上。   寒山退至挡板附近,转了几下球,他后方就是一台摄像机,离得极近,屏幕画面切换,若林等人紧绷的面庞变成了发球手的后背。   寒山将球抛高,队服随之摆动,但发力的线条却格外清晰与流畅,他向前踏出一步,踩碎寂静,哨声总算传入众人耳中,紧接着是一道饱满的击球声——   “嘭!”   村田歪倒在地上,手臂飞向右上方,球则飞至界外,竹下疾跑追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捞,极限把球垫回了界内,平松恒远试着进攻,却即刻被拦回。   荒木凝视着榎本起球、若林传球暴露,他口中音节落下,领着拦网转移至左翼,三人手臂前压,按死柏木的扣球。   眨眼间,井闼山反超比分。   寒山的下一球力道稍弱些,却换成了混合式,一林无攻过网,平松辉远面色凝重地望着井闼山反击,古森将球垫至适宜的高度,荒木几人飞快上步,寒山已插至前排,指腕用力。   锋利的弧线几乎切断一林拦防的呼吸——节奏好快!   但刚回到场上的黑田还没热好脚步,他匆忙起跳,把球拍了过去。   若林张口喊了声机会球,压住狂冒的冷汗,然而在竹下把球送到位后,若林整个人还有些颤悠。   尽管若林看过寒山组织进攻,但这和在球网另一边直接对上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但若林还是稳住了心神和双手,球安全升高,榎本骗走荒木的起跳,柏木则从后排冒出。   “砰!”球袭向古森和佐久早的中央,自由人朝身侧拉开手臂,截下此球。   一传远网,寒山迅速来到球下,他朝向荒木,模样似是要来记短平快,拦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汇聚至中路,但球最后传往了寒山身后。   球飞得比方才慢了些,黑田蓄好气力,落腕,村田的胳膊斜入,而球从其上高高弹起,跨过井闼山半场,落在界外。   黑田前辈跟上来了,总算是配好了……   比分转瞬变为13-15,伊庭发觉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伊庭。”饭纲突然开口。   “在。”伊庭原本打算去准备区待着,但饭纲前辈让自己坐在他旁边休息一会儿。   “你觉得刚才的失配是黑田的问题吗?”   伊庭哑然——他潜意识里确实认为责任在黑田前辈身上,毕竟寒山都把拦网全晃开了。   伊庭明白饭纲前辈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也有二传的问题,寒山没有考虑周全。”   饭纲觉得二传手要负主要责任。   毋庸置疑,寒山的技术很优秀,但再好的二传也需要攻手配合,寒山也需要一帮能跟得上他步伐的队友。   然而其他人不可能永远保持这份冲劲和状态,当他们掉队时,寒山却经常置之不理——这大概就是大家讨厌寒山传球的原因,也许只有佐久早那种人会把这种传球当做挑战,和寒山玩得很愉快、完全不会沮丧了。   当然,寒山现在的传球柔和了很多,也愿意去照顾队友了,在昨天那场危急的八强赛里,寒山也在努力收敛自己,没有出现大差错。   而刚才在那记过分的传球后,他也立刻调整,给黑田托了记好的。   饭纲有很多话想对伊庭说,比如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让每一球都十全十美,如果没传好,下一球调整过来就是了……但他早已把能想到的事都交给了伊庭,伊庭全部都懂,不需要自己废话。   但饭纲还是废话了——若林二次,轻吊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你之前的二次球也很妙。”   伊庭耷拉下来的眉眼翘起:“……还好。”   “就当成普通比赛去观看和分析,现在你休息,适当放轻松些。”   “嗯。”   伊庭把给寒山的注意力分了一半到若林身上,若林学长是一位很值得自己学习的选手,并且他也需要了解这位对手当下的倾向。   球从二传者指尖跃起,一个个战术攻被构筑完善,一条条偏离的线路被调整到位,整座场馆的节奏跟随着球起伏,紧迫而动人。   尽管伊庭现在身处场下,但那片炙热的灯光同时洒落在了他身上。   他仿佛回到了数年前,亲眼目睹电视屏幕上的井闼山拿下春高优胜,那一届的主将兼二传对着镜头讲道,这是世界上最棒的队伍。   他又回到了宿舍,被饭纲前辈拉着一起看职业联赛,分析着那些顶尖二传的配球,饭纲前辈的眼神在说,他未来会变成他们。   他回到场馆。   岸本前辈大力跳发,平拉开被荒木前辈撑起,古森一传到位,寒山这局第一次把球给了佐久早。   球被救回,但一传不够稳当,若林学长却和副攻手强行配出了一发快攻。   佐久早后撤接发,吸引了对面的发球,一传近网,寒山轻跳,一林应该忘了他还在后排,被骗得很彻底,黑田前辈下球。   长泽前辈和古森交换,等自己上场后,橘川才会换回来。   伊庭吐出一口极长的气,对饭纲说:“我去热身了。”   饭纲点头:“加油。”   伊庭走至一半,发球下网的荒木小跑着追了上来,在伊庭背上拍了一下。   场上,平松兄弟转至前排,一林总算回到了强轮。   若林双手托球,心跳的节拍传至触面,汗液即将泌出,在掌心再次被打湿前,他将球发出。   “砰!”发球突袭前区,长泽瞳孔一缩,赶忙抬肘,球压下接发者手指,无情飞向后方,一传不到位。   寒山就在长泽身后,他几步来到球下,将其起高后快速撤开,为攻手腾出空间,而岸本在下一刻蹦出后排,在空中展开胸腹。   “右翼!”一林拦网集结。   球正中平松辉远臂间,他咬牙并稳双臂,与球对抗,球最终硬挤了出去,却也被卸去大半威力。   若林起球,竹下跳入前排二传,但快攻的掩护仍在,平松辉远摆开手臂,牵制住佐久早,球则掠过他,来到柏木前方。   柏木挥臂扣下一发长线,球从古森和岸本间穿出,惊险地擦过边线。   17-18   若林的下一球变回跳飘,但黑田看准来球,不慌不忙地将手臂插至球下,安全起球:“寒山!”   至少剔除了一个进攻点,对网的防守者乐观地想。   目前要盯的只有佐久早、长泽和岸本,快攻应该会给长……   佐久早率先启动,踩上了快攻的节奏,拦防宕机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里,寒山完成了传球。   “嗖!”弧线划过,球被精准无误地送至攻手最舒服的击球点上。   高度正好、速度正好,佐久早甩臂压腕,美妙清脆的触感覆满掌心。   但一切又戛然而止——平松恒远的身体先行反应过来,双手眨眼间探出网口,把球顶了起来。   佐久早调整呼吸,抬手置于身前作拦网准备,其中右手散发着巨大的能量,痛麻感翻涌,似乎要将身体的平衡扯向另一侧,他追着传球奔往右翼,最后一步却刹得极稳。   “一——”佐久早指挥,“二!”   前排三人同时起跳,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平松恒远的扣球直愣愣撞来,而佐久早手臂前压,将球按死。   17-19   寒山转至前排,但雨宫不急着让伊庭上去——现在是黑田的发球轮。   “嘭!”跳发球追上柏木,并阻挡在若林的行进路线上,二传托出一枚急迫的高球,平松恒远起跳。   寒山抓准时机起跳,三人拦网滞在最高点时,攻手正好将球扣出,拦网保守地选择撑起:“One touch!”   岸本上手起球,平松辉远等人的视线迅速转移至寒山身上,但他们却发现对方正在下撤,似乎没有二传的打算,那么——传球的人是谁?!   自由人身影蹿出,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入一林众人脑海,一个疑问散尽,但下一个疑问紧随其后。   寒山步伐迅速,已逼近防线,佐久早和长泽分别在两翼蓄势,三点齐动,有些迷茫的拦网被撕开。   古森双手举过头顶,送出一记短弧,寒山起跳甩臂,与其默契配上,一发利落的回手线避开平松辉远,在地板上砸实。   17-20   寒山瞥了眼对网的状态,又召集队友,飞快地商讨起下一球,方才古森的二传正是他的主意。   他们能传能扣的人很多,场下的二传手伊庭也能扣出不错的球来,所以不止是自己,所有人都得被进行更加彻底的使用。   不过下一颗球,还是得由自己来。   发球落入视野,一传到位,丝线整齐切割开跑动的人影,零散的信息变得有序——背快。   若林专注于身后,将球传出后,才猛然发现对网空荡了不少,拦网手不见踪影,气流汹涌。   寒山制动踏跳,来到柏木面前。   “砰——”快球被双人拦网撑起。   古森抬肘接住从极高处坠下的球,将其垫至适宜的高度上,而眨眼间,寒山退至三米线上,他气息略急,行动反而更加迅速。   寒山余光扫过被自己吸引的拦防,他起跳,单手将球挑至另一侧,拦网的目光又紧跟着球飞过去,脚步却还被满脑子的二次攻警告压得动弹不得。   佐久早跃入高空,面前严密的设防久违地全部消失,他挥臂,划破闭塞的空气。   “砰!”   17-21   一林监督申请暂停,把状态衰退得有些严重的队员叫了回来。   雨宫则向黑田叮嘱发球。   今天他们整体的发球状态都一般,送了不少分。   伊庭走到寒山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秒就挪开了彼此的视线,一声不吭地站着,佐久早瞥了眼这两人,继续擦汗,反倒是离他们很远的饭纲有点受不了这份暗处的死寂——寒山的表现真的很容易让二传手产生挫败感。   而伊庭在看到这些球后,也确实思考过“自己存在在场上究竟有何意义”的问题。   但谈论寒山愿意当二传的假设是更加没有意义的事,如果、如果,如果他相信这种事,为这些假设纠结并最终放弃,他一开始就不可能来到井闼山。   暂停结束,人员重新入场。   一林的气氛已恢复如常,柏木完美接下黑田的跳发,若林组织战术攻,村田后三下球。   “井闼山,member change!”   黑田和长泽下场,伊庭和橘川上场。   两位二年生跨过边线,那份独属于赛场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管乐飞扬,看台簇拥着中心球场。   伊庭想。   自己站在场上,作为这支最棒队伍的一员——这些存在本身就充满意义!   ————————   1.现实场景——   sks(面无表情):练扣球吗?   57(面无表情):练。   饭纲眼中——   一只狗狗叼着玩具走过来,压低前半身摇晃尾巴作邀玩动作,另一只狗狗欣然应允,然后两只狗开始互相追逐、啃来啃去和打滚。   黑田:饭纲你比我会脑补。   2.黑田的奇妙猜想之一,合理怀疑寒山和佐久早共用一个怒气槽,所以每次没能成功下球后,怒气被分了一半,才表现不出来太多情绪,状态波动不大。   3.一则发生在202宿舍里的趣事,猜传球输的一方要负责买冰棍。   饭纲:这球绝对是后二。   伊庭:啊,我也觉得是后二。   偷看了二传手打出的暗号的两人:……(沉默地对视)(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4.今年半决胜和决胜果然没什么悬念,骏台的地板真的好强,完全打不死,进攻节奏又快又流畅,东福冈战术也多,看着真的很享受。就是不知道明年骏台能不能达成四连霸再创记录,期待住了。   5.分享一下我的笑点——金色闪电,确实是正经的描述,但正因为正经而让我格外难绷。(有时候总喜欢在这些时候夹杂点这种东西,前文也有很多——一抹亮色的身影,刺眼)   但偷偷分享这个彩蛋只是因为想提一嘴镇西但不知道怎么过渡到第六点。   6.我大概还是被困在镇西被骏台让二追三的那个春天了……虽然以前就超超超级喜欢少女歌剧,但过了好几年,突然在这些天,感觉自己的理解突然又飞跃了一层,像是彻底补完了一样,本来以为看完春高能亢奋起来,结果现在变得好空虚啊。   7.异乡人,也是局外人,只是借加缪小说的另一个译名产生的联想,这里想展示的也不是世界的荒诞和冷漠,更多的可能只是一抹乡愁。 [410]春高-冲破:暴风雨。   看台将球场团团围住,所有关注倾泻而下,热量在中心汇聚。   嘭的一声,伴随着球的发出,空气沸腾。   六号位上,寒山抬臂,引着另一股气流与袭来的风对抗,他找准方向卸力,将球送至伊庭上方,二传手连一步都不用动。   但这记完美的一传有些影响寒山接下来的上步……伊庭正想着,橘川干脆地展开行动,替寒山做快攻掩护。   橘川很有干劲,佐久早他们也被寒山调动了起来,攻手的状态都非常不错。   伊庭感到一丝抱歉,因为他不可能立刻延续寒山那份能把一林绕晕的快节奏——一旦失控,结果会更加糟糕。   伊庭保持姿态的中立,将球稳稳送往身后,他做得足够隐蔽,但拦网对快攻无动于衷,笔直冲向佐久早。   先前橘川跑过数次快攻,但每次都是掩护,橘川从来没有真正地扣下去过,平松辉远怀疑这是个幌子,尽管橘川真能打快攻的可能性也不低,但限制住王牌是更加必要的事!   三人拦网唰地并拢,挡住佐久早大半线路。   传球给足了佐久早空间发挥,攻手挥臂压实手腕,一发直线从村田上方突破。   后方,竹下并稳手臂,逮住了这条直线,但接住只是第一件事,触球的瞬间,强力的旋转就将他的手感搅成了一团乱麻。   所幸接过佐久早数颗扣球的竹下对此还算有点抗性,球飞得不低也不刁钻,还有余地补救。   若林和柏木接连倒地,把球送回了井闼山半场,一林无攻过网。   藤野道一郎不爽地啧了一声,一林的地板放在大学里也属于格外难缠的那档,不能一次性压死就会非常麻烦……佐久早还是得再练练力气。   他望着伊庭组织梯次,橘川的进攻也被防起,进攻权又来到了一林手中。   伊庭的两颗传球都非常稳健,然而一林并不想让节奏慢下来。   从拦网上蹦起的球落下,竹下快速将其起高,直接交给柏木——二次!   柏木从后排冲跳出去,网上只有寒山一人立着,柏木压下手腕,击出的线路远远避开拦网手,砸入防守空当。   “真是出人意料的二次,一林连续得分!在暂停后,一林的选手们都飞快地调整好了自身状态,进攻保持迅捷。”   柏木缓了口气,再度大力跳发,球一头扎进古森怀里,自由人瞬间倒地卸力。   寒山控制着速度助跑,身影犹如一柄匕首滑出刀鞘,只是整个过程难以做到隐蔽,拦防牢牢盯住了这个和佐久早同等危险的攻手,平松辉远起跳,与其对峙。   寒山甩空,升起的拦网落下,一林半场的景色完全暴露在岸本眼下。   “后排进攻!”解说喊道,同时球被岸本用力扣下,沉闷的响声炸开,下一个音节紧连,“但是起了!一林一传过网,还是井闼山的机会!”   竹下找回两条肿胀手臂的操控权,略急地垫了下步子,重新回到防守状态,目光和若林等人一样抓着远去的排球——再来!   “再来!”古森喊道,他给出到位的一传,接着和岸本跟上保护,脚步未停过一刻,伊庭凝神,微微后仰,确认好全部事宜。   寒山和橘川再做梯次配合,熟悉的跑动映入平松辉远眼帘,这次拦网手努力按住双腿,看到了球路显现。   “Left!”   球传往二号位,佐久早助跑起跳,而在他面前,一林竭尽全力攒出了两名拦网。   拦网者手臂乱晃,地面防守撤向后方,传球格外舒服,所有人都等着王牌铿锵有力的一扣——   于是佐久早调动手臂,将此球轻吊。   “?!”   轻飘飘的一声咚,球落在地板上,动静不大,却碾碎了方才所有飞扬的节奏。   “……”   世界寂静了一瞬,一林众人僵在原地。   而后,强烈的欢呼爆发。   “好球——!”   “井闼山——必胜!”   看台上的新谷扬起眉毛:“总算记起吊球了吗?”   “刚才一林守得太死了,估计吊球也很难得手,”藤野替佐久早说话,他笑了一声,“换作是我,刚才一定会狠狠扣下去,把拦网轰烂。”   两人敲着喊话筒,声音混入漫天的应援。   “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转了下球,他手心还算干燥,背部却又蓄起了汗,但他感觉不到分毫沉重——有时一记吊球比全力扣球来得更让人爽快。   “砰!”一颗强力的侧旋球被佐久早击出。   柏木一传不到位,若林调整给村田,球却火速被寒山和橘川二人拦回,所幸只是轻打,村田自己再将球顶起。   寒山瞥见若林动作,向左移了几步,一条长弧线随后掠出,球几乎飞过了整张网,却还是没能摆脱掉拦网手。   寒山斜跳,岸本笔直腾空,拦网压紧平松辉远的呼吸,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丝空隙,把球从岸本手上抹出去。   然而不容一林放松片刻,古森从岸本身后闪出,单手捞起这枚落球。   球猛地升空,伊庭简单一调,消掉激烈的旋转,将球往更前方。   寒山起跳,配上这份稍缓却柔和的节奏,但他甩臂极尽干脆,末尾的一节如断峰般抬起,甩开所有人。   “嘭!”   迅猛一球砸在竹下脚边,一年级呼吸骤停。   一林VS井闼山   19-23   井闼山还差两分。   “Don’t mind!”   一林众人结成圆阵鼓劲,两只厚实的手掌按在竹下背上,将热量传递过来。   很快,他们散开,迎接下一球。   而佐久早的发球再次破坏掉一传。   若林把球垫到四号位高空,竹下跟着平松恒远迈开步伐,后者在一点上制动踏跳,竹下则停住。   场上唯一的一年生抬头紧盯排球,触球声敲打着他的心脏,而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刺入他的眼眶——球被拦回。   寒山目光越过自己发烫的手臂,冰冷地注视着球被竹下救起,二传,仍是四号位,接着是平松恒远更加急切的上步。   “一、二!”寒山稳住气息,领着刚刚落地的橘川和岸本重新蓄力,他把握住一切,而另外两人压榨出气力,毫不迟疑地跟上。   拦网并拢,将攻手预想中的线路斩断,自由人猛仰起身子双手把落球顶起,整个人砰地倒地。   “还是给到平松恒远选手!背负着全部队员期望的一击——”   汗水在扣球手的皮肤上疯狂流淌,伴随着触球的震动,一粒豆大的汗珠飞溅出去,坠向地板,它倒映出高耸的拦网与跨过拦网的吊球,而后完全碎裂。   终于过去了……   平松恒远和竹下宛如得救般喘气,平松辉远等人却未松一口气——佐久早起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平松恒远和竹下也快速集中精神。   连着跳了三次、每一次都用尽全力维持高度的拦网者并不比对面好受多少,而他们也同样迈开酸胀的双腿,跑动起来。   伊庭抬肘,将球拉开,和寒山一起为岸本制造出一人拦网的局面——只是与之对上的人是平松辉远。   岸本催动有些僵硬的肌肉,数秒钟前的拦网仿佛把他的身体扯成了一根面条,他努力把手臂后引至极限,想把朝自己罩来的拦网砸个稀巴烂。   平松辉远奋力伸展开身体,先前连续的蹲下保护让他把自身缩紧,此刻回弹得分外剧烈,他面色狰狞,前压手臂,不知是球向人撞过来还是人向球撞去。   攻防的碰撞比前三回叠加起来都要激烈,在闷响缓慢成形的那刹那,藤野、新谷和西尾都捏紧了心脏,不好的预感袭击了每一节脊椎。   “嘣!”   重扣被拦网按下,球坠得异常急,古森的反应已是最快,却还是与之错过。   “Nice block!Nice block——!”   场上人兴奋地庆祝着,连监督也激动握紧了拳头——这记拦死非常关键!   如果这时候士气被打击下去了的话……   西尾死拧着眉头,而烦人的导播总算把画面切到了井闼山那边,他眉头展开了一些。   气氛还行,岸本没露出那副懊恼到失去理智的蠢样,当然,更不可能出现那种丧气的表情。   并且雨宫监督没有申请暂停,藤野和新谷也定住了心神——场上这帮家伙远比一年前更加成熟和可靠。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二传……   几个呼吸间,伊庭沉底的心脏重新升起,他火速讲完战术,又不由自主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寒山,而寒山和之前一样,只是听从,毫无其他表示。   自己的决策正确吗?还会不会有更好的方案?伊庭很难不去想这些事,但他同时也能理解寒山的沉默——自己首先得相信自己。   ……又犯老毛病了。那记拦死无法普通,每一次拦死都无法普通地过去。   “抱歉。”伊庭突然开口。   “……”寒山没有回答。   伊庭心中巨石却就此落定,他望向对网,神情坚定,没有给对手展露出一丝他们想要的破绽。   “咻——”   哨声刺耳,在场馆里回荡,大力跳发球撕开光线,那些有形或无形的事物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翻涌起伏。   佐久早抬臂,球朝着前排飞去,离二传手愈来愈近,在时间近乎凝滞的等待中,一阵狂风突兀袭来,包裹住伊庭。   那是一股分外熟悉的感觉,伊庭想起那个年老的露天排球场,想起无数次吹歪传球的海风,日光烤焦皮肤,灼伤眼睛。   他跨出一步,学校体育馆的木地板正在嘎吱作响,职工将其缝缝补补,然后他们继续跑跑跳跳,汗水洒遍每一个角落。   流畅的第二步和第三步……   国中的最后一年止步于县内四强,是他们学校历年来的最好成绩,他跟商量着毕业去向的中村他们说,他要去东京。大家分散,奔往不同地方。   列车向前,所有景色都在飞快倒退,风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强烈。   伊庭止住步子,脚下的橘红色地板平整无比,富有弹性的材料呼唤着选手的起跳。   他抬起双肘,从高空洒下的光线是如此柔和,几乎能将人掀倒的狂风在触球的这一刹那平息,海浪沉静。   寒山和橘川同时踩上快攻节奏,游动位的岸本分掉拦网的一部分注意,佐久早和古森做好保护准备,一林众人戒备——   镜头将这一切框住,信号转换、传输,画面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电视之上,但伊庭一家和中村等人只在意那名面容严肃的九号。   二传手指腕用力,向身后送出一道短弧。   “嗖—砰!”   闪电般的快攻冲破一林防线,冲破镜头。   20-24,橘川快攻下球,井闼山到达局点。   “好——!”   橘川的喊声震聋了伊庭的耳朵,接着风呼啸而过,不知过了多久,伊庭才回神,冲上颅顶的兴奋劲逐渐褪去。   寒山和佐久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迎接着跑了一大圈的伊庭三人回来。   跟着跑了半圈的古森早已偷偷溜下场去,领头的橘川还笑嘻嘻地抬手,想要和那两个木桩击掌。   伊庭面颊难为情地微微泛红,岸本也尴尬地咳了一声——太不稳重了!   但两人在瞥见那俩成熟人士给面子地和橘川击拳后,又不约而同凑了过去。   寒山和伊庭轻碰了下拳头,没有多说什么。   上场的好好前辈荒木略过伊庭,调侃起岸本:“记得阿馨小朋友第一次上场下球时连跑了两圈庆祝,到了三年级总算稳重起来——减为一圈了吗?”   岸本中气十足地回道:“滚。”   二年生们:“……”   然而,当最后一分被寒山和荒木的双人拦网拿下后,荒木也没忍住撒开双腿,跑了一圈。   “好蠢,这人究竟是怎么交到女友的啊?”新谷吐槽道,藤野等毕业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饭纲笑着欢迎伊庭他们下场,喜多村几人也快步走过来,用水瓶和毛巾包围他们。   20-25   第二局,井闼山胜。   ————————   1.接407章。   新谷:这就是王牌发力的结果吗?   2.伊庭,在老家的队伍里有幼驯染王牌,在东京有天降搭档橘川,还有温柔学长,难搞的高岭之花天才,很好相处的犬系好人,充满干劲的后辈,这何尝不是一种主角呢?   然而现实是——   饭纲:不要害怕,勇敢地面对未来,活下去。(至少别被恶犬拖着走)   57:和我一起好好当保姆吧。(副将只有这个二年生中第二纯良的人才能胜任)   古森、岩下:加油,你能行的。(一点也不想在寒山手下当副将)   sks:麻烦再来一球。(想扣无崎的传球了)   橘川:再来一球!(不是吧这就不行了吗伊庭你好菜啊)   未来很有干劲的二传手后辈:伊庭前辈,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主力位置)。(我太想进步了) [411]春高-想象:房间跳跃。   雨宫监督没讲多久,涉谷教练和饭纲的话也很少,剩余的时间都交给了队员。   笑,抬高的音量,撞在一起的强调。   伊庭开口两次都被别人盖了过去,一次是荒木前辈,他抓住橘川的手臂挥动,讲着手型,一次是岸本前辈,他念叨着抹吊和轻拍。本想提一嘴防守的古森让了一下,伊庭这才找到了空隙发言。   话语流淌,而寒山的思绪走在更前面,也许是开口太浪费能量了,他始终保持沉默,除非这些讨论背离了他的预想——但这种事大概不会发生。   寒山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尝试让自己表达得更肯定和真诚一些,比如把大概删去……被佐久早拆穿了,自己确实非常自信。   这种模糊话的最大作用是对自己的警告和保护,不要忘记失败和意外,不要忘记痛苦,以及先行宣告自己将不会对结果负主要责任,无论结果如何。   寒山不太喜欢成为队伍中那个最终定下一件事的人,尽管他有时也会为了满足自己而直接开口,但更多时候,他都作为辅佐者在一旁拐弯抹角地推动。   这就是他不愿意干涉伊庭决策的原因之一。   “咻——!”   哨音和球重新在空中飞扬,众人回到赛场。   一枚传球拉开,数道线路从击球点上散开,寒山听见音节落地,他组织拦网。   胳膊上泛起威力不大的撞击感,球被拦回,摔进村田捧高的双手里。   “快!”若林垫传,进攻延续。   一林进攻灵活多样,防守顽强而紧实,人员心态成熟,是一支没有短板的队伍。   但寒山认为一林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和井闼山相比,一林不管是在防守还是进攻方面都存在差距——当伊庭调整好心态,井闼山各个系统稳定运转时,一林不可能取胜。   当然,在变幻莫测的球场上讨论理想情况没多大意义。   因为目前为止,伊庭只发挥出了井闼山进攻力量的七成,而对面二传手对攻手的利用程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大家的拼发虽能破坏一林一传,但失误率也比平时要高……   最实在的是袭至面前的球。   粗糙的气流扑来,寒山压下手臂,斩断球路。   “咚!”   “果决的单人拦网!来自寒山选手!为井闼山拿下了第三局的第一分!”   随后,佐久早的跳发球打上白边,球被卸去威力,高高弹起,只留下一张网在寒山跟前颤抖。   丝线扭曲,像跳着某种疯狂的舞蹈,让人难以预测出它们的下一个动作。   若林远远避开寒山,和主攻手村田配合了一发后排快攻——是一林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打法。   球躲开布防,砸入井闼山半场。   下一颗跳发球接上,却被佐久早防住,伊庭组织交叉攻,将进攻点挪至越传越熟练的二号位。   寒山身影突然切出,在橘川后方起跳,但当节奏即将紧促至一个新高度时,他却来了枚吊球,轻取此分。   “好烦人的吊球。”荒木嬉皮笑脸地登场,但在站定后,他表情立刻严肃。   寒山无崎望见荒木不再急躁地寻求爆发,而是控制速度,步伐踏实地嵌入到队伍当中。   他望见发出一颗好球的橘川又给出了一个好一传,伊庭没有揪着顺手的二号位不放,传球速度正在按照对方自己的节奏提升。   他望见岸本没有仗着蛮力爽快一轰了事,而是规划好体力,给拦网塞了记卧果。   失分后,三年生娴熟地鼓舞士气,古森包揽住大片区域,稳当接发,一林的拦防仍然把佐久早盯得很死,球被挡回,却即刻被佐久早自己垫起。   一林的针对愈发尖锐,但佐久早守好地板,救起了一枚又一枚落球。   比分稳步上升,转眼来到5-8,停了片刻,节奏再度飙高,两边分数很快突破了两位数。   寒山无崎望见村田的双臂被砸开,若林强行组织快攻,凶猛的传球被平松辉远咬牙截下。   他望见柏木和竹下同时把自己扔向地板,平松恒远引出手臂,想要把此球用力扣下,最后还是在严密的拦网前给出了一记不甘的轻拍过渡。   他望见一林拦网震动,回返的扣球被顶高,若林拉扯起新的进攻,而其他人卖力跟上,终于把球钉上另一侧的地板。   发球瞄准一号位的边角,寒山侧伸出手臂,没有放它过去,一传简洁且毛糙,像坑坑洼洼的刀刃,初看没什么问题,但也只剩下到位这点,需要托球手的调整。   紧接着,寒山助跑,按照计划来到中路,步伐合格,弹跳合格,速度合格,像正在烤箱里呼吸的披萨面团,叮的一声,时间到。   黑头发的少年从一个房间来到另一个房间。   他打开门,呼吸紧屏,锁住胸膛里积攒起的那股劲,气流掀动他的发丝和衣角,热量从掌心蔓延至一整个发力系统。   “嘭!”   痛意爆发,接着被落球掩埋,然后麻意爬出那片无形的坑洞。   寒山想要肢解掉一林的拦防,想要干干净净的网口。   自己该怎么做?   寒山抓住逐渐成型的想法,钻出深井,落回地面,他本该很熟悉这个融合、落实的过程,现在却完成得格外漫长和艰难。   但应该没有大问题。   寒山无崎望见自己的步伐依旧流畅,每一个行动的目的都十分明确,蓄力、隐蔽、掩护……像机器一样正常地运行着。   比分交替上升。   12-15,平松恒远发球下网。   13-15,若林二次攻得分。   13-16,荒木背快下球。   14-16,榎本背快下球。   14-17,佐久早拦网得分。   15-17,平松恒远后排快攻下球。   “嗖!”短促的声响取代了寒山耳畔绵延的吱声,他利落甩臂,截住那道从数米开外跋涉而来的长弧。   力与力碰撞和挤压,触面变形,甚至是破碎,攻手的精神就在这些裂缝中穿梭。   掌间最终蹦出一声干脆有力的砰响,而地板回应道——   “咚!”   球落在若林脚边,15-18。   轮转,佐久早走上发球区,寒山这才感知到轮次又转完了一圈,他清点数据,发现佐久早这局到现在只扣了三颗球。   一林对王牌很重视,只要是佐久早强攻,三人拦网就必不可少,针对也层出不穷。   但井闼山并不缺进攻点,索性让王牌专心防守牵制对面,其他攻手顶上来。   寒山无崎望见佐久早将球抛高,凌厉的线路划过高空,汗液积蓄,攻防神情狰狞……   然而这些东西只存在于眼前的屏幕上,酸胀感被血肉包裹,整齐嵌紧的配合咂不出滋味,下球的满足和喜悦则更加微弱。   清楚的答案被涂黑,四周墙壁生长,引力消失,寒山估不准一秒钟的长短,比赛异常无聊。   下一球什么时候到?   “右。”寒山组织拦网,三双手臂笔直探出球网,在平松恒远面前立起一堵铁壁。   攻手转动笨重的身躯,手臂挥落,却还是没能击出成功突破拦网的一球。   One touch,寒山默念。   他落地,边确认球的位置边向后撤去。   然而无需寒山花费力气搜寻,球就跃入了他的视野里,他脚步顿住。   噼啪,静电在空气中绽开。   一缕麻意缠上寒山的指尖,和用力过猛后汹涌的痛麻感不同——明明一切都未发生,他却感觉自己已经碰到了球。   寒山无崎望见佐久早快速到位,妥帖地起球,交给自己,纷繁的解法在一点上爆发,变作火花,他将球扣下,亦或是将球托出。   寒山迅速上步踏跳,后引的手臂犹如铡刀,劈向毫无准备的拦防,但榎本还是反应了过来,他双脚使劲,鼓足勇气朝着刀尖撞去,防守效果却接近于零,但是,寒山想要更彻底的空网——   在众人震惊未消的眼瞳之中,寒山前挥的手臂猛然变化,那本该向前击出的力收拢,扣球者微偏身子,十指承住球的重量,接着一切再度转折,下坠的事物升高,沉重的事物变得轻盈。   进攻被延长,球沿着佐久早最初的构想,奔向另一处,佐久早却流畅地迈开脚步,从保护状态里切出,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跳至前排,在一片紊乱中,他稳住自身,拖动被风反向拉扯着的手臂,这一瞬格外吃力,但球等着他,前方没有分毫阻碍,攻手手掌最终将球敞快包住。   “砰!”   一林VS井闼山   17-21   伊庭等人微瞠着眼睛,场下,古森的话语则早已蹦出喉咙:“Nice ball!”   “扣得好——”   “精彩的配合!”   “来自王牌的自接自扣,寒山选手……”   确实是非常漂亮的配合。   尽管雨宫看过很多次,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感慨。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这三个家伙向来有主意,一传时,他们不会一味想着把球送到二传手里,在合适的时候,他们总能刁钻地抓住机会打上一颗二次球,又或者是假扣真传,把对网晃翻。   这种临场发挥完全出自于他们自己的意识、技巧和默契。这三人像是拥有一个独立在团队之外的频道一样,当一个人有所想法和行动,另一个人就能立刻衔接上,甚至是在他搭建出的基础上添上新的创想。   不过,最常起头干这种事、让饭纲半路卡住的寒山今天却异常安静,尤其是在伊庭在场时,感觉……打得很小心。   嗯,自己太在意其他人了,打起来束手束脚,跟端着玻璃花瓶一样,但他们没那么容易碎掉……   寒山边想边和佐久早碰拳。   他不希望自己的行动对伊庭他们的状态产生太多的干扰,也不希望对那些糟糕的后果负责。   消极的思维总是让瑕疵膨胀到百倍千倍,处理一个人的就够累了,所以他得把那些生长得过于旺盛的东西修剪掉。   寒山抬手抱住脑袋,针扎般的痛意终于减轻了一些,他感受到热量正不断涌出身体,令人担忧起它的竭尽,但密密麻麻的汗水一如既往的烦人。   寒山无崎望见球发出,强度一般,一林一传到位,双快牵制住两名副攻手,但真正的进攻者是从二号位跳入前排的柏木,18-21。   他望见跳飘球被古森垫起,自由人紧接着闪开为队友腾出移动空间,佐久早上前保护,自己和荒木助跑掩护,伊庭把略低的一球调整到位,交给岸本,18-22。   两分结束得极尽干脆。   一传到位的情况下,要防对面的一攻就更加困难,所以发球很重要。   还有三分,得稳,找好点位……   寒山在发球区里站定,他照例观察全场,视线越过队友汗湿的肩膀,穿过静止的球网,扫过神情紧绷的一林众人,一个熟悉而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更远处,就像是突然覆盖在一个图层上的黑点。   看台寂静,哨声迟迟未响。   寒山:“……”   寒山无崎:“……”   男孩安静地收敛气息,但还是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他眼睛很黑,就这样凝望着寒山,一眨也不眨。   寒山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折磨着脑袋的剧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想发一颗什么样的球?   寒山无崎踩在那条边线上。   于是寒山两指交替敲击了下球面,气流被轻轻拨动,一股力量却在这细微的变化中被无限放大。   当这一自我暗示动作结束,身周一切又瞬间恢复平静,不稳定的因素全部凝固,发球手抛球助跑。   出界了就出界了,领下这一分,好好复盘,但是——   寒山觉得这球能行。   空中现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球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飞扬,最终坠地。   “砰!”   它压上那条雪白、犹如飘带一样的边线。   两侧的司线员同时落旗:“IN!”   ……   第三局在寒山的发球轮里结束,最终比分18-25。   双方选手下场,摄像师等工作人员快步跟了上去,场地里的人群开始流动,寒山混在其中,直到其他人停下,他才止步、站定。   他听见各种话语重叠在一起,可以总结出规律的夸赞和提醒,带着轻快笑意的气氛话,试图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强调……   而寒山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下局我打头?”   所有视线都朝向边缘,于是边缘变成了中心。   正要讲话的雨宫顿了一下,他将准备好的话语咽下,果断地给出了答案:“没问题。”   ————————   抱歉迟了几天,最近眼睛痛,爬完山回来又有些感冒,码字速度本来就慢,再加上写一阵子就要休息一会儿,所以跟蜗牛爬一样,这章也只写了4k多,下章我努力准时发出来。   下面是小段子。   1.低气压不会消失,只会从伊庭转移到寒山,从井闼山转移到一林。(不过57大半时间都处在低气压状态)   2.内心戏很丰富的57,n次的漫游,但今天没有r18小剧场,(被肢解的一林拦防:?)只有突然冒出来的小57。不是什么双重人格,只是一种幻觉。   3.一点点小剧场。   幻觉中的小57:……(我只想要披萨、薄饼和鳗鱼饭,麻烦踩一下线,不踩难受)   57(翻译完毕):……你高兴就好。   真正的小57:客观上,我没有这么呆,脚也没这么欠。   57:大部分时候,大家说自己客观就约等于在说自己才是对的。   真正的小57(开始头脑风暴):……有道理。   幻觉中的小57:……(待机中)(只会盯着人,什么话都不讲) [412]春高-展开:争斗中心。   0-1、0-2、0-3,在井闼山强硬、毫不拖泥带水的三连分后,第四局迎来了第一个暂停。   一林监督唤回自家选手,只过了一分钟多,队员们刚擦干的后颈就冒出了大堆汗珠。   “看清楚球的轨迹!打不好就让它先过去,别忘了抹吊!拦网一定要注意……”他话语洪亮有力,被打得有些发懵的若林等人总算找回了主心骨。   他们原以为井闼山会更忌惮平松兄弟一些,不会轻易更改站位,却没想到寒山成了第一个发球的人,这也导致了他们更换站位想拿最强轮对上对面弱轮的谋划泡汤。   寒山回到发球区,看到一林士气重新回升,那几张神游般的脸庞消失不见,发球手平托起球,等待哨响。   这个暂停对一林来说很及时,但它并没有对寒山的手感产生一丝影响。   “砰!”刁钻的跳发球袭向一号位,逼得柏木摔上地板,一个强力的进攻点被直接解决。   荒木和岸本并拦,仅用两人与村田对峙,伊庭在斜线上防守,而后排三人同时朝前压去。   竹下传球勉强,村田的扣球更加勉强,攻手最后选择吊球,但轻飘飘的落球已无法带来和往日一样的惊吓感,古森抬臂,平稳起球。   “Nice catch!”荒木和岸本各占一点,错开节奏助跑,剩余的一翼则交给佐久早。   平松辉远的视线掠过二传手,去查看佐久早的状况,然而下一刻,伊庭起跳,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回了拦网的关注,但补救已经晚了。   伊庭手腕快速翻落,把球送向对网,球越过努力抬升的拦网,坠进那片防守空当。   拿下一分的伊庭轻快落地,简短的庆祝后,众人归位,饱满的触球声紧接着传入耳中,声音未散,一颗令人安心的发球出现在他们眼前。   被足足针对了五次的柏木终于把球起正了些,若林传给平松恒远强攻,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却还是让对方的大斜线超了过去,但在防线尽头,佐久早并稳两臂,挡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砰——”球飞得较高,伊庭控制好触球时机,同荒木配出一发短平快,平松辉远换至中央,手臂晃上网口。   塞满力气的快球撞入拦网正中,热量爆发,撕开平松辉远的两条手臂,但这层阻碍依旧发挥了作用,竹下忙不迭上前,给出了他们这局第一个到位的一传。   压力随着球的逼近加重,若林在心中深呼吸,抹去了率先蹦入脑海的快攻念头,他打出手势。   在前排攻手的掩护下,柏木冲跳至高空,挥臂将分差钉在了三上。   但此分差很快跳回了四,只是一分差距,但那股难以追上的绝望感却能直接翻倍。   2-5、2-6、3-6,连续的交替令这紧绷的一切看起来格外平淡,但在赛场之上,发球手从肺部挖出来的那口气切实地沉。   村田抛球助跑,击出一枚炮弹般的发球,超出界限的力量令其掌心发颤,球偏离预想的轨迹,袭向五号位。   寒山跨出一步取位,手臂平面支起,动作给人的感觉并不迅速和紧迫,却正正好好截到了来球,他从容起球,仿佛其上没有任何重量。   他扫了眼前方的同时迈开脚步,随时准备补位,伊庭不会突然放开胆子把球传给他,但拦网会被吸引。   若林被寒山拖住,橘川切入三号位作快攻掩护,当其拉着一名拦网者落下时,佐久早完成最后一步制动,跃入空中,柏木即刻启动,但他一个人完全对佐久早构不成阻碍。   佐久早挥臂,一发锋利的直线避开拦网、掠过地面防守,平松辉远的手臂慢半拍地伸出去,但球已在他身后落地。   伊庭发球,竹下替柏木接发,一传到位。   一林可行的战术在寒山脑海里浮出,又伴着二传的动作和攻手的跑动不断缩减,寒山排除掉一号现在不敢组织的快攻,轻而易举锁定了扣球者。   右翼,寒山比传球更快地抵达前线,熟悉的气息扑来,佐久早微调位置,为对方腾出更多空间,寒山制动,与佐久早犹如齿轮般紧密啮合。   拦网升起,两人间无需任何言语沟通,一并将手臂前压,目的明确——拦死!   柏木在空中滞住,仿佛这样能让时间流逝地更慢一些,但面前的高山却毫不讲理地撞了过来,速度越来越快。   寒山手臂斜压,截下试图逃离拦网的斜线,将分差扩大至五。   “砰!”   二传手内心波动太大时,传球就容易变得简单,时常死薅着一个点位或一个攻手,而属于若林的常解就是柏木。   换成牛岛,或许更有点对决的悬念……   寒山等待着若林的下一枚传球。   一传再次到位,若林面色紧绷,他突然起跳,反手把球吊进对网。   球掀起一缕疾风,擦过寒山手臂,消失在了拦网手眼中,但当他扭头,落点上却出现了一个人影,下落的球重新上升。   “来!”岸本鱼跃起球,伊庭交给橘川强攻,一发强力的扣球转瞬袭入一林半场。   “嘭——”竹下倒地卸力,球从他夹紧的两臂间高高弹起。   寒山知晓若林已调整过来,他按住脚步暂时保守行事,和对面的副攻相互牵制。   若林把球交给村田,一林后排进攻得分,4-8。   榎本瞄准佐久早强跳发,但球被古森接起,佐久早顺畅无阻地往前,他右脚踩上进攻线,球与伊庭十指相触,寒山手臂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平松辉远加紧处理着眼前信息。   如何针对王牌是他们的重点课题,他们必须研究每一名对手、选准时机、确认好每个时候该投入的力量多少。   他决断道:“Left!”   双人拦网竖起,然而佐久早挥臂压腕,将球打向柏木臂侧,竹下探身几乎飞起,把球极限救回。   一林最终无攻过网,古森一传:“Chance ball!”   伊庭快速托球,岸本跃出后排,将被其他攻手吸引的拦防的关注全部揽来,一发大斜线砸落,4-9。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林的防守比IH时的鸥台还要麻烦……   佐久早倒不会执着于第一的得分和下球率,自家进攻力量富裕,自己完全不用像若利一样扣到轰烂防守为止,那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但没能把球打死果然还是会对手感产生一定影响。   佐久早转了几下球,寻找感觉。   佐久早动作不大,但所有人的注意都不约而同朝他涌来,一林众人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热量集中——   毫无疑问,佐久早是这场争斗的关键角色。   两边的策略全部都以这位王牌为起点展开,而在每一步变动的背后,佐久早的身影也从未消失过。   井闼山想要用多攻手、纷繁的战术去分散拦防力量,等到一林减少对王牌的关注后,再让佐久早突击,如此来回拉扯,让对面崩溃。   但让佐久早的重心从进攻上转移本身就是一林的目标,他们的压力能因此减轻不少,同时井闼山无法每一次都组织起多个点位的战术攻,这些便是一林反击的机会,只要稳住防守、抓准时机,井闼山也能被拖垮。   “砰!”球从最高点坠至佐久早掌边,发球手将其稳稳包住。   迅猛的跳发球直袭五号位,在柏木的手臂上一跃,朝着网口飞去。   橘川和平松辉远同时从地板上蹦起,后者仗着身长抢占先机,把球按进了井闼山半场,只是寒山手臂闪过,又火速捞起了落球。   若林定好位置,呼唤拦网,柏木和平松辉远在最后一刻赶上,撑起岸本的强攻:“One touch!”   在紧促的喘气里,一林组织进攻。   寒山没有搭理平松辉远含糊的助跑,他追球右翼,胳膊摆出,利落挡下扣球,身影在对手视野里划出一道难以愈合的口子。   “再来!”村田鱼跃,保护起球。   柏木起跳,接着携球一同摔落。   “再来!”竹下抬肘。   一传还可以,若林抖动僵硬的手腕,力从指尖送入球中,他们终于甩开怪物一般不知疲倦的拦网手。   5-9,一林拾起快攻。   井闼山接发前压戒备跳飘,若林却改发前区球,被瞄准的橘川匆匆抬手。   球起得较低,寒山果断接手二传。   平松恒远、平松辉远和柏木咬住传球,与寒山手术刀般锋利的单人拦网不同,三人挨紧彼此,在右翼结成一座朴实而高大的屏障。   阴影铺天盖地罩下,岸本仅剩一缕亮隙,他引出沉重的手臂,填炮,发射。   “嘭!”   粗粝灼烫的风扎上拦网者面颊,但预想中的强震并未到来——   他们看到标志杆正在疯狂摇摆,像打着舞曲的节拍,把他们的身心也带动了起来。   “好——!”众人庆贺。   6-9,一林连续得分。   岸本不满地咬唇,他喊了声抱歉,对伊庭说:“下一球……”   “岸本前辈。”寒山打断了岸本的发言。   寒山注视着岸本,冷静的神情让岸本心里那点较劲的情绪瞬间熄灭,寒山偏头,将所有人的目光带向伊庭。   伊庭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拒绝攻手的要球对他而言是件蛮费劲的事,他得考虑不同选择带来的后果以及对不同情况的处理,还好寒山帮忙了。   而且,大家都不是脆弱、斤斤计较的家伙。   众人确认完战术,归位。   标志杆已停止晃动,笔直地立在球网一侧。   佐久早微倾身子,哨声响起的几秒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枚跳飘球,毫不意外,是追发自己的。   佐久早快速移位,抬肘迎上飘晃的落球。   “砰——”球从他双手间跃起,震意经茧消耗,只余下踏实的触感包裹住指尖。   “Nice catch!”   球稳当地飞向伊庭,在二传手身前身后,攻手们踩上不同的节奏,而每一束节奏都被伊庭牢牢握住、从此处出发。   “嗖!”短弧划过网口,把拦防的关注拉扯至同一处,寒山腾空,攥紧这一刹那里所有人的呼吸。   平松辉远跟着寒山起跳,手臂从右偏至左,但仍有大片缺口暴露在寒山眼中,攻手闪电般落臂,将球狠狠钉上地板。   “快攻——!”   解说慢球一步炸开,连珠炮一样的话语跟上,却被衬得有些苍白寡味——那记落地的震响仍在众人耳畔回荡。   6-10,7-10,7-11,六轮迅速地转完了一圈,发球区里的人影重新变为寒山。   “砰!”混合球如子弹般射穿一林防线,将他们的一攻摧毁殆尽。   球被村田拍向四号位,但古森几步转移至球下,替佐久早把球接起,自由人紧接着闪开,为攻手让出一条宽敞的助跑道路。   球升至最高点,被光线轻柔托住,而在下方的场地里,岸本退至进攻线附近,寒山则往前迈进,包下一大半防守,荒木跑快攻掩护,古森垫步调整,伊庭触球。   一道弧线从复杂的变幻中跃出,它柔软而明朗,指引着众人的视线,但若林等人却无法挣脱地板,汗珠滑过半张脸颊,被远处袭来的风钩下。   高空中仅剩下两个身影,一个是努力蹦起、伸长手臂前压的平松恒远,一个是佐久早。   气流穿过王牌凌乱的发丝,冷热交织,但那张冷淡的面庞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佐久早和寻常一样展腹收腹、引臂挥臂,但平松恒远看清了他的眼神——跟猎食者一样。   “嘭!”佐久早发狠压腕,触球的一瞬,他浑身线条凝紧,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和笃定。   强力的大斜线掠过平松恒远,线路尽头,竹下支起手臂将其拦截——   然而这一切更像是球将手臂踩在脚下,线路借此弯折、延伸,在闭塞的空间里辟出一条全新的通道。   一林无人能够追上。   “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爆发,管乐飞扬。   7-12,井闼山领先五分。   ————————   1.57:牛岛(1/1)   sks:若利(1/1)   居然有人能不在赛场不在解说席但依然如此充满存在感吗?   2.过年这几天家里生意忙,每天都要过去帮忙,下一章应该会晚几天,最迟二月一日更新。 [413]春高-翻涌:边线跨越。   发球是最直截、只需要一人力量的工具。   白石曾在场下看过寒山无数个发球,每当触球声清脆响起,弧线平稳飞入视野,她、辉远还有菊田他们都会感到无比的安心,尽管寒山总是独自待在「发球区」里,只有发生了什么才会跨过边线。   但现在位置翻转,身为对手的他们只能对着此轮不断发愁。   时间转眼就没了两年。   白石微眯眼睛,仰望着飞上高空的球,它愈来愈远、愈来愈慢,而在最高点滞了一瞬后,它开始加速。   若林学长垫传,交给柏木学长。   扣球者手掌用力包住球面,发出的响动传遍整个场馆,白石已不像最初那样会抖上一下,怀疑和担忧着攻防胳膊的断裂,那缕不合时宜的感慨也转瞬即逝。   寒山的发球对一传的破坏性极大,大家只能强攻,对面的荒木一直居中,两边则是高度一般的岸本和伊庭,若林学长也更倾向于从两翼突破,但这很考验边攻质量。   白石并不觉得柏木学长他们弱,但和井闼山相比,他们的强攻和发球一定是差距最大的那环,在前面的回合里,他们的强攻几乎没成功过几次。   “嘭——”荒木和伊庭顶起扣球。   佐久早接球,随后上步,自接自扣。   球路显现,佐久早身影从伊庭后方冒出,令白石心脏高悬,但在前方,平松兄弟跃起,仗着臂长勉强结成一人半的拦网。   球被平松辉远手臂挡住,却紧接着栽进网与拦网间——卧果!   但还没到井闼山庆祝的时候——佐久早望见副攻手双手降下,极限把球捞起。   在网前对峙的两人急促地吸了口气,同时往后撤出一步。   传球起高,进攻点位不变,只是攻防交替。   荒木和岸本、伊庭左移,接管刚被佐久早腾出来的空间,柏木等地面防守缩紧,包住正在助跑的平松恒远。   平松恒远屈膝制动,轻松攀上高点,拦网浅浅卡着他的喉咙,像一根短而硬的鱼刺。   他视线却未全放在荒木三人上,穿过这道狭小的缝隙,是防守的佐久早。   数秒钟前的画面在平松恒远脑中闪过,他的不甘大概从未如此汹涌过,直觉和本能支配着他的身体,残存的力量被拖出角落,在掌心集中。   “嘭!”球从高处落下,犹如一枚强压弹。   白石、铃木与候场区里的一林队员都前倾上半身,瞠大眼睛望着此球在拦网上炸开。   “炸手出界!平松恒远不甘示弱!拿下此分!”   “同位置的来回,两种充满个人风格的扣球,真是一段精彩的王牌对决!”   但王牌对轰的戏码不会持续下去。   一林其他人再清楚不过平松恒远的爆发耐力,猛完这一球,对方起码得缓两分钟。   咚咚咚、咚咚咚,平松恒远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胸口,他努力控制呼吸,气息却被刀子般的空气切成数截,恢复速度极其缓慢。   平松辉远的目光扫过哥哥比往常更沉的身影,他放慢脚步,延长了些拍球准备的时间,压着八秒极限把球发出。   然而这些动作也只能给平松恒远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球发入井闼山半场,佐久早一传到位,伊庭果断加速。   “快攻——!”   等的就是快攻!   榎本蓄力起跳,两条手臂拦在荒木的顺手线前,挡回快攻。   只是球没能被拦网直接按下,它上升了一小截高度才下落,这足够防守者移动到位。   寒山右脚支住自身重心,双手则举过头顶,同时处理来自高空的压力,改向卸力一气呵成,球被他送回前排。   分秒之间,场上场下经历了数个心惊肉跳的转折,而伊庭轻跳触球,又传出一记短弧线。   还是快攻!?   一林众人匆忙启动,饭纲、雨宫等人面上也流露出了一缕惊讶——伊庭越来越敢传了。   荒木助跑夸张,双臂撕破空气向上,但与上一次的对抗战不同,这一次,是他拖拽着拦网手的领子起跳,是他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嗖—嘭!”   回手线劈开平松辉远并起的双臂,把眉头紧锁的副攻手送至场下。   “注意体力分配。”寒山说着饭纲常用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场上的队长啊?!   荒木不太适应地应了一声。   未等荒木思索明白,岸本大力跳发。   炮弹袭向五号位,柏木和村田同时压低身子,伸出手臂,后者起球,一传冲网。   若林快速朝球靠近,不断思考着能行的进攻。   村田刚刚爬起,平松恒远需要休息,能打只有榎本和柏木,或者二次。   井闼山众人在一瞬间捋清状况,各自就位。   伊庭跟着若林起跳,球翻上一个小坡,来到荒木和榎本的中间。   “二传手还真是一群记仇的生物。”广尾幸儿不由得感慨,先岛伊澄递给他一记眼刀。   球被荒木拦回,但榎本扣时没有用力,很快又将轻飘飘的落球顶高。   球仍待在一米线左右,若林打出手势,四名攻手都转入进攻状态,传球最终给到村田,打手出界。   平松恒远转上一号位,他抬起汗涔涔的手臂,将球抛高——如果要争赢井闼山,就必须拼发!   平松辉远和白石等人立刻明白了王牌的想法,危险的弧线跃入眼中,铃木爱咬住嘴唇,不想将糟糕一词吐出,但糟糕的结果已经降临。   球笔直撞入网中,平松恒远发球下网。   若林几人安慰道:“Don’t mind!”   眨眼间,发球权回到井闼山手中。   荒木接过一颗干燥得有些硌手的球,上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球的烦人气息,但是……两球实际上不是同一颗。   没问题、失分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荒木想。   他在哨声中抬肘,却猛然发现手臂有些僵,就像是失误的预兆一般。   荒木很少这样想,他也知道他不该这样去想,所以在下一刻,他摒弃了杂念。   只是这一瞬的动摇足够影响抛球的质量,进而影响一整个发球。   球穿过柏木和竹下让出的巨大空缺,它始终不肯降一下身子,就这样倔强地飞出界外。   “井闼山今天的发球失误也太多了吧?这二号有发成功过吗?”看台上某位观众随口吐槽,后颈却突然一凉。   香取美咲阴冷的视线扫过前排这个没认真看比赛的家伙,重新投向赛场。   荒木今天状态挺好的,失误也不多,这球出界的主要原因还是被对面传染了。   荒木脱离了场上队友的视野,脸才臭下来,他没待在候场区里,而是坐到了饭纲旁边。   村田跳发,威力比前几球要弱很多,岸本一传到位,伊庭组织梯次进攻,橘川掩护佐久早,而若林又一次被寒山牵制。   在球被伊庭传出的下一刻,寒山丢掉进攻的伪装,顺滑地跨过三米线来到佐久早附近保护。   他仰起的视线最终落下,球砸上一林的地板。   寒山站直,余光随着朝向的变化览遍全场,包括荒木那边的情况,苍蝇前辈和饭纲讲了几句,脸色明显有所好转,不用担心,剩下的……   “发个好球。”寒山的声音和岸本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伊庭深呼吸,强跳发,发挥正常。   柏木一传到位,步伐随后向前,来到四号位,而在其他点位,榎本和平松恒远也行动了起来,若林晃传,假动作却没能让寒山停顿一秒。   “右翼!”   柏木双脚刚离开地板一段距离,面前就唰地冒出了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拦网存有空缺,然而在缺口之中,自由人正严阵以待。   柏木蓄足气势的手臂突然变得无力,但绝不是因为畏惧,他把球抹出,紧促节奏在他手中扭转。   伊庭全力扑出,差点一头撞上球柱,却还是没能成功起球,他坐在地上缓了几口气后站起,井闼山其他人才收回担心的视线,跟着伊庭看向对网。   平松辉远和竹下交换,麻烦的七号拦网手重新返回赛场,再转一轮,一林也将回到强轮。   寒山让橘川和伊庭换位,前者加入接发,将佐久早完全解放出来,王牌站到网前,不做任何拐弯抹角,明明白白地威慑着一林众人。   接下来是佐久早扣球?或者是用佐久早吸引火力,其他人进攻?寒山?岸本也有可能……   若林只是顺着这份变动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呼吸不畅,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屏幕之外,白布的后背也冒出了几滴冷汗。   比起精细地拆解问题,这种打包新难题抛给对方的做法显然更加恶心……很有寒山和井闼山的风格。   “佐久早学长要扣球了?”单细胞五色只想到了第一层。   牛岛难得开口:“应该不是。”   “我觉得是——”天童拖长尾音,等待着选手动作。   榎本追发橘川,又是个普通的发球,古森快步移至一号位起球,一传到位。   四点齐动,整个场地都在变幻,气流和光线带来密不透风的信息,令拦防难以挣脱。   而天童话语落下,抓住这一团乱麻中的线头抽出:“快攻。”   短弧线跃至网口,寒山腾空,平松辉远跟上——   在球未传出前,每一个进攻都充满可能,试图从这份改动去猜测井闼山的进攻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寒山要的就是对手的思考,要的就是对手的犹豫和迷失!   拦网坚定升起,攻手的甩臂则与其同等果断。   双方对峙,顺手和避手的线路在预想中如烟花般绽开,无数种可能、无数种选项淹向他们,而他们毫不犹疑迈步,径直劈开这片浪潮。   二人都选择相信自己,选择相信背后的队友。   “砰——”   结实的触感在平松辉远的手臂上蔓延,他逮住了寒山的顺手线,球飞快坠落——但在下方,佐久早重心即刻倾出,两臂并紧保护起球。   球直冲网口,寒山顺势抹球,却再次被平松辉远防住,然而落球又一次栽进保护者手中,伊庭紧迫地甩出双手,将球捞起。   伊庭力用得有些过头,球直接从三号位飞进了二号位,但其余的一切都非常妥贴。   寒山想如果自己现在在那儿,一定会来个二次或者假扣真传,但现在跑过去也能勉强一扣。   他抬脚,却瞥见了什么,立刻停止动作,接着竟往反方向撤了一步。   怪异的举动拽来平松辉远的思绪和注意力,拖慢他的速度,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急忙侧头时,橘川已跃至空中。   攻手嘴角高咧,将满胸腔的兴奋都击入球中。   “嘭!”   11-16,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分差增增减减,不知第几次回到五上。   尽管一林当前咬住了比分,但他们的处境依旧无比艰难——五分差距没有那么好追,井闼山牢牢压制着一林一头,并且状态仍在缓慢上升。   白石指甲嵌进虎口的肉里,她却浑然不觉,直到看见众人下场、和往常一样调整和讨论起来,她总算跟着放松了一些。   井闼山的场地里,安静与热闹共存。   众人望向下一个发球的佐久早。   从平松恒远和荒木的失误开始,两边的发球状态就变得不温不火,微妙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现在。   “有想法吗?”雨宫问。   佐久早没做任何犹豫:“拼发。”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乐声铿锵,几乎掀起场馆的天花板,当发球手站定,他们才收敛一点。   光线在这片广阔的场地里流淌,尺度放大,这片赛场上的事物都变得渺小起来。   佐久早吸气呼气,注意力落回双手间,掌心和球面都很干燥,没有汗水留存和渗出。   哨声拨动平静,佐久早双手给出适宜的角度和力,将球抛起,他抬头,过高的天花板对线路的确认存在些许影响,身周一切都在不断变化。   但最终,这条弧线与他曾击出过的千百次线路重叠在了一起。   “砰!”发球犹如镰刀劈下。   竹下递出手臂,球直接弹飞。   11-17,佐久早发球得分。   “佐久早——发得好!”   “再来一球!”   “Don’t mind!”若林几人揽了把竹下,挡住那堆朝一年级扑去的欢呼。   竹下喘过一口气,脸上褪去了几分迷茫,他回忆起上颗接烂的球,触面火烫,而他抗着这股灼烧,比之前更快地支起手臂平面。   “补救!”   球还是不受控制,低飞出去,引得半场中央一片混乱,在同时前扑的三个人里,村田鱼跃起球,柏木接上第三下,把球丢给佐久早。   “Chance ball!”岸本、橘川和古森喊道,整齐的喊声飞越球网,压在一林众人肩上,进攻逼近。   寒山快攻掩护,岸本四号位扣球,打破柏木和若林的双人拦网,但竹下前压,补上被岸本撕开的漏洞。   荒木不爽地啧了一声:“烦人的防守。”   一林不仅是技术和配合,还是抗压能力,都非常强大,监督支撑着选手,高年级支撑着低年级,每个人都紧紧相连,构成一座坚实的堡垒。   涉谷有些担忧自家队员陷入长回合的拉锯中——固然他们目前在各方面占优,但不少人都比往常敏感,状态要更加脆弱一些。   防守者一次次将汗痕抹上地板,将己方的生命线狼狈地延长下去,场地时而混乱,时而又被人捡起一丝秩序和机会。   平松辉远望见球冲上网口,他双脚猛然生出力气,从地板上蹦起,但寒山也不会无视此次机会,他比平松辉远更快跃起。   二人争球,在高空滞了一瞬,身影从上至下都透着用力,球最终跌回一林半场,被村田接住。   “中路!”寒山指挥拦网。   几次得分未果,寒山能感受到岸本前辈他们的波动,便将字词咬得极重,把拦网牢牢捆在一起。   柏木的调整攻被三人拦网挡下,平松恒远却抬拳勾住了拦回球,一传高而近网,若林快速移动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村田拖起双腿,撞开厚重的空气,他跳入前排,但寒山和岸本前压手臂,拦网罩来,似乎要跟他拼个粉身碎骨。   “嘭——”   撞击声沉闷,像是来自地底的轰鸣,覆住众人的感官,他们望着球缓慢坠落,空中仿佛凝结出一条能够刺穿人心的线路,而他们的耳朵,也确实被一道短促的哨声刺穿。   “咻!!”   尖锐的哨声盖过球的落地,攻防双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主裁身上,裁判打出触网手势,沿着他手臂的方向,球网正在轻微地抖动。   场地寂静,寒山瞥见岸本嘴唇紧咬,努力压低“可恶”的音量:“……don’t mind……”   饭纲等人微蹙起眉头,雨宫环着双臂,手指敲击思索。   12-17,井闼山触网犯规。   轮转,若林走上发球区,他一转身,就迎上井闼山几人凌厉的眼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但下一个呼吸里,若林平复心情,他将球托至胸前,看准目标再行动。   “砰!”一颗普通的跳飘球飞入井闼山半场,古森和佐久早能轻易捕捉到它的踪影,只是——   这一球并不是对面一号常用的短距离飘球,它没有突然的下沉,太开太远,一路向后奔去,出界的可能性极大。   两人挪了下脚,又都停住,放球过去,然而当他们视线跟上,却看到球罩住了端线。   这是一个暧昧不清的角度和位置,两人难以精准无误地划出落点,也无法知晓司线员接下来会给出何种判断,但在感觉上……   寒山盯着远处,他觉得它压线了,只差不到一厘米就会出界的那种。   IN,司线员宣布结果。   13-17,若林无触球得分。   “若——林!若——林!”   “发得好!发得好!”   欢呼爆发,将若林包裹,他则握紧拳头,克制地捶打了下空气。   但他未享受这片热量多久,井闼山申请暂停,球场清空,不过两边应援未停,暂时取代选手在场馆里激烈地碰撞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一——林!一——林!”   “加油加油加油!”   寒山安静地补充水分,其他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飘过古森和佐久早,而雨宫开口:“现在忘了那球……”   话语穿过寒山脑海,只留下一点痕迹,他仍想着那颗压线球,想一段消极的思绪就将它清理掉,然后又有一段长出来,他像是在做无用功。   不过他习惯了这种事,在这堆下滑的事物里继续前进,以保持原地踏步。   “砰——”   佐久早接住袭向自己的飘球,一传半到位。   伊庭把球拉开,平松辉远交叉步移至右翼和柏木并拦,二人撑起岸本的大斜线。   一林一传到位,若林毫不客气地发动全部攻手,模样像是要把球场上每个能进攻的位置都填满——   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井闼山回过神来!   一口气把分追上来!反超对面!   一林逮住机会猛打,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四号位上,平松恒远超手橘川,一发中线钉地。   “十四比十七!一林连得三分!”   山架有些感慨:“明明井闼山刚才势头正好呢。”   大将对此颇有研究:“势头这东西就是这样变化多端,不管是久攻不下还是裁判一个突然的判罚,都能对选手形成不小压力,专注的状态可能就直接被外界打破了。”   山架也看出大将很有经验了:“……”   大将轻咳一声后住嘴,正色道:“不过,能磨动井闼山,等到并抓住这份机会,一林也确实强。”   球撕开视野一角,将二人的注意力引回赛场,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寒山甩臂——快攻!   “嘭——”   平松辉远撑起手臂,竭力吼出那句:“One touch!”   竹下将球起高,给足攻手时间准备,而所有攻手都迈开步子,加入进攻,他们背着汗水和疲惫,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坚定,若林抬肘,眼瞳闪闪发光,倒映着球和队友。   但连续的多方位进攻对一林消耗很大,它的威力比之前弱了很多,寒山排除平松兄弟,剩下的三号和五号分居两翼,节奏不同却紧密。   球飞向二传身后,进攻明了,只是寒山无法到位,他望着快球避开拦网,在视野里撕出一道令人烦躁的口子,然而,一切并未完全裂成两半。   “砰!”古森并臂,卡住了这条直线。   热量扑上古森的面颊,但身处于熔炉一般的赛场,这点热量完全灼伤不了他的眼睛。   他睁大眼睛,追逐着球的身影,一传冲网,危险至极,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无崎!”   寒山已经起跳,脱离了那片犹如泥沼一般、曾限制着他的行动的地板,他伸出右手,朝球靠近,越往上,空气就越稀薄,但在最后,他也无法像从水中浮出来的那些人一样尽情呼吸。   球绝不柔软和轻盈,而是一股狂躁的能量,寒山单手将其拨动,完全凭着自己的感觉,完全依着自己的意愿。   这是一颗异常好懂的传球。   平松辉远还没看到球路显全,就已猜到了传球对象——佐久早!左翼!   拦网手落地,然后飞快地奔向四号位,他累得几乎无法开口,却发现兄长和柏木前辈已经取好位置,他们屈膝蓄力,无需任何言语,平松辉远只用起跳,与他们会合。   佐久早两臂后摆出一道不太饱满的弧,他紧迫地制动踏跳,来到前排,引出手臂,滚烫的气流擦过皮肤,宛若刀砍。   一切都是紊乱和粗糙的,他努力调整,将自己能够控制住的事物都抓紧,想要扣出一条有力的线路。   “砰!”   三人拦网并拢,按下这发调整攻。   15-17,一林拦网得分。   落点灼眼,震荡不断。   所有人都在喘气。   连解说也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喊道:“拦死!一林连得四分!”   一林众人面上难掩喜色,吸了口气就兴奋地跑圈庆祝,凉意涌入快要爆炸的胸膛,让他们逐渐平静。   应该处理得更好一点的。   古森咬着唇瓣。   传得太难看了……   寒山想。   还能扣得更好的。   佐久早拧紧眉头。   但是——   寒山觉得他们配合得挺好的。   寒山在呼吸,空气涌入口鼻,胸腔扩大接着缩小,内外压力平衡,心脏跳动,血液奔流,如此清晰铿锵。   他还活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扬臂,充满力量的旋律自管乐器里流淌出来。   寒山能看到无数曲线起伏,它们成型,犹如波浪一样翻涌,他的思绪不断跳跃,从一处单调的景观来到另一处景观,跳跃本身就蕴含能量。   寒山回顾着过去种种,想要理出一条清楚、精确无比的脉络,但三十秒真的很短,井闼山用光了这局的暂停。   寒山决定放下这些事,等到比赛结束再去想个明白,他现在要享受比赛。   队内气氛仍沉着、紧着,但是寒山看到他们已经擦干汗水,收拾完心情,为下一球做好了准备。   因为跌倒了就再爬起来,被拦死了就再来一球——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寒山下撤至六号位,和佐久早、古森一同接发。   虽然这是先前商量好的事,但伊庭还是没忍住瞥了眼左前方的寒山——寒山提出过不少建议,但这一次,他用的词是“我想”。   雨宫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位副攻手加入接发,橘川活动步子,一会儿寒山跑不到位就由他顶替快攻,岸本站在前区,默默蓄力。   佐久早、古森和寒山娴熟地分配好防守区域,丝毫不觉得这阵容诡异。   一林众人的思路倒是为此中断了一下,若林拍了拍球,很快恢复正常,他和寒山较量过数回,也大致明白了这种变动的意义。   如果自己因此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一缕纠结,寒山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若林不会让这家伙得逞,他抛球助跑,瞄准六号位跳飘,争取限制住寒山这点。   寒山目光锁定飘晃的来球,抬臂插至其下,他动作简洁迅速,带着一丝随性。   球普通却平稳地起高,一传到位,而接发者流畅地转移重心,他撤下手臂,展开步伐,化为一支利箭。   短平快?!拦防绷紧神经,等待传球。   但平松辉远必须起跳,他知晓这是自己主动的选择,然而一切像是无法阻止的巨大滚石一般,他只是被迫行动起来。   寒山收臂,轻飘飘地落下,只留平松辉远一人尴尬地滞在空中等待坠落,球掠过他们,飞向四号位。   “嘭!”   岸本的强力长线球掀翻村田,摧毁了对网一传,若林只能将球垫给柏木强攻。   “Left!”寒山只要双人拦网。   他定位,指挥,眼瞳里倒映着扣球者覆满汗意的面庞,对方是否疲惫?脑子是否快要炸开?是否忘记了抹吊而执着于干脆爽快的硬扣?是否选择了最为直白和习惯的解法……   寒山前压手臂,犹如铡刀降下,精准而冰冷地斩断球路。   咚的两声,球摔落在一林的地板上,紧接着是无法站稳的攻手。   “脆拦——!!”   “井闼山同样以拦网回应!强势地结束卡轮!”   鲜红色的比分跳动,15-17变为15-18。   ————————   有点迟,但是新春快乐! [414]春高-向上:未知地带。   属于拦网手的欢呼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在辉煌的管乐声中,荒木和长泽不由得把步子迈大,二人与古森、橘川击掌,跑上赛场。   荒木在前排站定,长泽则走上发球区,后者的到来也意味着伊庭和黑田即将交换,比赛进入最后一圈的冲刺。   “发个好球——”   尽管长泽今天手感较差,但他还是果断选择了拼发。   他回想起自家王牌酷毙的发言和行动,用力地挤了一下排球,硬实的感觉传入掌心,球的形状清晰地呈现在他手中——能行!   长泽大半时间待在场下,体力丰裕无比,他抛球助跑,两臂后摆至极限,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   “嘣!”球如流星坠下,冲进一林半场,转眼袭至接发人员面前。   柏木尽可能快地跨步抬臂,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他支起的平面,球直接过网。   寒山几人向后望去,刚落进球场里的长泽又蹦了一下,两手举起,球掠过他和佐久早,落至界外。   “OUT!”   15-19,井闼山发球得分。   势的变化确实只需一瞬——寒山的拦死把井闼山半场那股又闷又紧的气氛全部扫尽,而一分钟前兴高采烈的一林众人则面容沉重,爆发后,他们的状态开始剧烈下滑,跟耗掉了最后一口气似的。   “嘭!”大力跳发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竹下把球垫传至四号位,平松恒远两步就跳离地面,艰难挥臂想打调攻。   寒山、荒木和岸本屈膝将力蓄满,他们踩好时机,在最高点与前方近两米的高个对峙,两名副攻手认定此球高度不够,竟毫不客气地前压手臂。   阴影朝攻手蔓延,平松恒远本能地想要逃离,球被往上轻打,躲开那两双压来的手臂,但井闼山的防守网住高空和地面,没给落球留下一丝缝隙。   长泽小心一传,同时没忘向对网扔上一句“机会球”,音节落地,球升高,呼唤着二传手到来。   伊庭有些麻木地抬肘,但当他的视线捕捉到来球和跑动的队友,力量又源源不断涌出,覆盖住肌肉里的酸痛。   妥帖的传球跃上高空,掩护者们未停下动作,继续迈步或是起跳,寒山腾空,听见风声变幻,气流带来一截明亮的踏步声。   “咚!”佐久早制动,两腿在弯屈的一瞬重若千斤,而他将它们拔起,踏跳得干脆利落。   佐久早转体收腹,在比过去更加强大的阻力下仍维持着漂亮的姿势,他蓄足气力,一发长线劈开空气,而在对面,一林完全空网。   “砰!”   “后三!来自王牌佐久早圣臣!”   “一林的防守完全没有办法阻拦井闼山的进攻脚步!两边分差再次扩大为五!”   一林申请最后一个暂停,应援队扯开干涩的喉咙,想在管乐声里为队员撑起一块天地,声音却被遮去了大半。   井闼山的应援响彻场馆,穿透屏幕,吞食着对手的节奏,但对井闼山的选手来说,这是世界上最轻快舒心的伴奏……不过寒山还是觉得有点吵。   铃木将战术板举高,一林监督两手留在半空不停比划,众队员紧密地围成圆阵,伸出拳头共同喝了一声。   雨宫只叮嘱了两句,就把舞台让给了一直待在场下的主将,饭纲坐着,声音依旧响亮:“加油!别让他们再追上来!”   “是!”   三十秒很短,但足够井闼山恢复一部分体力,也足够一林重整旗鼓。   汗液被悉数擦去,干燥而炙热的地板等待着选手踩上。   长泽看向对网,感觉一林又调整了过来,比他们遇到的其他所有队伍都要顽强……   他将球抛高,给出大力一击,却砸进了网里——暂停磨损了长泽刚起来的手感。   被送了一分的一林舒了口气,一直瞪着的眼睛也放松了几秒。   轮转,柏木发球,前排则为平松兄弟和村田。   这是一林最强力的轮次,他们正是想拿此轮对上井闼山前排没有副攻手的那轮,然而世事难料,现在井闼山的两个副攻手都在前排。   荒木身体微倾,蓄势待发,寒山则下撤接发,视线笔直射向发球手,漆黑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向右经过自由人所在的禁区,是同样面无表情的佐久早。   柏木默念着平常心,瞄准五号位跳发。   “我来!”古森身影一闪,双臂插来,接起了想逼佐久早出手的发球。   一传略转,伊庭加速,和荒木配上快攻节奏,平松辉远跟上卸了一轮力,球被竹下垫起。   “二次!”解说望见球直奔四号位,村田起跳扣球,只是岸本将手臂伸出球网,“但是拦回!”   碰撞的实感在岸本臂里占据了一片空间,但他未能把球压死,竹下上手接住落球,接着一屁股栽进地板,若林也选择提速,短弧线嗖地划开。   短平快!观众的上半身被往前拽去。   时间沙漏即将流尽,视线的热量汇聚,每一样事物都在催促平松辉远做出抉择,寒山手臂偏转,一举一动永远果断,光影变化,刺痛平松辉远的眼睛。   平松辉远想起寒山冷酷的策略,想起自己无数的踌躇,他那时总想着逃避,等到无法躲开时才肯面对,但现在,他不该再犹豫哪怕一秒!   “砰!”   一发回手线错开拦网,闪电坠地。   “十七比二十!一林还没有认输!”   队友不肯退让的快攻带来柏木更加强硬的发球,佐久早的重心被球按下,他尽快起身,将满手的痛意抛在身后。   荒木快攻掩护,岸本实扣,球避开拦网,却被自由人卡住,只是质量不佳,若林把球垫传至四号位,交给平松恒远。   寒山组织拦网,把球拦回,紧接着是第二次的拦网——村田一传,若林二传,平松恒远进攻。   攻手难看的起跳姿势倒映在寒山眼中,拦网手神色无波,他屈膝,短短数秒就重新蓄力,跃上和先前相差无几的高度。   “砰!”   “一林再次被拦——救起!”   竹下顺惯性往前踉跄,球则被他送回分外拥挤的网前,平松兄弟、村田、若林、岸本、荒木……寒山观察着这片臃肿的场地。   单调的点位、暴露的进攻,球拽着所有人的意识朝炼狱坠去,而寒山稳住自己,清楚地望见了变动产生——平松恒远起跳引臂,想要直接扣球。   “嗖!”寒山和荒木先后启动,将自己足够短促的气息又斩掉一截,汗液密集,但被包围的攻手比他们更加疲惫。   不能称之为扣的球撞上荒木胳膊,跌回一林半场,在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前,平松恒远把球顶起。   若林心跟着球上上下下,双手打颤,一幕幕拦回的画面闪过,他竭力定神,传球终于挣脱混沌,逃离了四号位。   然而,一林无法摆脱井闼山的拦防。   双人拦网重重落地,脚底震感未散,寒山和荒木就向左转移,一步踏出,连地板的质感也变了模样,那股引人往上蹦的力化为向下的漩涡。   缺席了一回合的岸本比他们更快抵达,随后就被荒木撞了一下,岸本承住冲击,打开膝盖,荒木伸展双腿,快速攀高,寒山控制好自身与球网的距离,手臂前压。   拦网在混乱中矗立,抗下了一切想要击溃它的狂风暴雨。   恐怖、可怕、难缠、恶心……数十种描述浮现在一林众人以及井闼山过去所有的对手脑中,但在最后,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强……   他们无法开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堵着喉咙。   白石屏住呼吸,看台上的毕业生们握紧喊话筒,死寂从他们蔓延至更上方,蔓延至屏幕之外。   ——所以他才无法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一切!为什么他们不能赢到最后!整整三年的努力为什么不能有个圆满的结果!   柏木面色狰狞地挥臂,拦网戒备。   但在最后,扣球者身上那股想要把拦网轰烂的强大气势突然一收——柏木吊球。   井闼山众人:“!”   气流袭来,远远不及预想中锋利,寒山却觉察到了一缕刺痛——他还是不太喜欢被吊球绕过。   他思绪跟随着球飞越,身后的一切皆是未知。   赛场如此变化多端,受伤、失误……一切都无法时刻保持完美,但倘若万事万物都毫无漏洞,每一轮攻防都成为一种比大小般简单的对决,一切又会变得如此无趣。   寒山确信自己正在热切地期待着什么,哪怕这一切最后落空。   他转头,看到佐久早和古森撞在一起,沿着他们手臂笔直探出的方向,一颗球正缓慢上升,而寒山落上实地,平稳有力地踏出下一步。   “起球!在经历数次网口防守战后,井闼山终于迎来反击的机会!”   伊庭快步到位抬肘,未碰到球,重压便已到来,但他双手一晃不晃,放松、吸收、转化。   日日夜夜练习所得的感觉在指尖凝结,而最初的那份推力从过去贯彻到现在,将球送出——   不能输!向上!   西尾、新谷和藤野握住各自的拳头,手间硬茧相贴,饭纲微微抬起下巴,一道漂亮的弧线跃入他和喜多村等人眼中。   拿下这一分!   汗意粘稠绵延,寒山挥臂,扣下凌厉一击,   “嘭!”   “爽利的背快!井闼山速度不减,强硬下球!”   “接下来发球的是——”   伊庭和黑田交换,计分屏上显示着17-21,画面从应援席上切走,那片灿烂跃动的金色淡去。   所有声音都在寒山面前消失,就连哨声也被折断,他抛球助跑,将所有人拖进自己的节奏里。   17-22,一林无攻过网,荒木快攻掩护,黑田四号位进攻,直线得分。   17-23,井闼山拦死一林的调整攻。   分差扩大至六。   “……看来要结束了。”大将说。   寒山的连续发球,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的分数变化,户美几人对此记忆犹新。   痛苦和焦躁延长了每一秒,但眨眼之间,那些重要的分数就从他们手中溜走,一分又一分,令人越来越绝望。   “砰!”村田打手出界,勉强追了一分,18-23。   轮转,平松辉远来到一号位,接着被他们的关键发球员柳泽换下,平松辉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柳泽笑道:“加油!”   “嗯……”   柳泽走入这片炼狱,热浪翻滚,仅仅只是简单抬了下手指,就有千钧的重量碾上身体。   压力将发球员包裹,而在前方,他的前辈和同级也都扛着这份重压,顽强挺立。   柳泽抛球助跑,瞄准后区跳飘,一道弧线在上空平常地划过,但哨声即将消失的回响变作阵阵警铃,数双眼睛瞳孔骤缩。   “!”   平松辉远和白石心脏冻结,他们想闭上眼睛,却又强迫着自己将其瞪大,看清结果。   井闼山的接发者向前踏出了一步便不再动,放球经过,清脆的咚声越过底线,二年生冷静地抬手示意,三年生则已将双手全部放飞。   18-24,一林发球出界。   井闼山来到赛点。   “稳住……”寒山对众人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享受最后一分吧。”   “是!”荒木如常应了一声才发现不对劲——   这家伙果然把自己当队长了吧?!不不,这是雨宫维京常用的台词吧?!   黑田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佐久早和古森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流着什么,而岸本撸起袖边已经做好准备:“没问题!我上了!”   “发个好球——!”   热风亲吻着他们的皮肤,球被高抛,掀起解说音量。   “大力跳发!”   防守者双手被炮弹砸开,一林一传过网,球重返井闼山半场。   “井闼山的机会!”   在机会球的呼喊声里,古森舔了舔快要干裂的嘴唇,抬臂,气流杂乱、热量满溢,而他操控手臂把球改向卸力,梳理出一条明亮的线路。   球没有飞向他们的临时二传,而是直接来到四号位,交给佐久早。   二次!?   拦防的注意力全部被王牌吸引,平松恒远踩地蹦起,村田和榎本拼命向右移动——一林投入全部火力。   但空中的佐久早却突然变化姿势,他侧身托举起双臂,任凭对网的视线再用力,也无法阻碍他的行动。   佐久早十指将球轻柔挑起,他望着它飞向另一处,那里广阔无比,大风刮过,余光里的布防被吹得东倒西歪,格外爽快。   寒山屈膝制动,然后,乘风腾空。   压在肌肉里的疲惫被全部扫去,他发狠转体收腹,挥出手臂,只是为了把球扣上对网地板,把猎物咽喉彻底咬断。   “砰!”   最后一斧落下,巨树轰然倒地,震动扩散至每个人脚下。   隆隆声回荡,世界仿佛定格。   随着一人拽起发麻的右脚,时间重新流动。   拳头沉落,欢呼肆起。   “惊人的配合!来自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和古森选手——”解说回神,疯狂地压榨大脑,搜寻合适词汇。   “垫、托、扣,三位选手流畅地嵌进了每一个能够参与的环节,在有限之中竟完成了如此紧密又多彩的配合!真是不可思议!”   镜头跟随胜者。   岸本和荒木用力撞胸,黑田大步跑下场去,场内外队员汇合,喜多村等人的面庞激动得发红,饭纲揽住眼中有泪光闪动的伊庭,二人嘴角高扬。   在热烈庆祝的队员里,配合拿下最后一分的三人最为安静和坦然。   寒山朝佐久早伸手,张开的五指在半路上猛然攥紧,他和对方简单碰了下拳,然后是古森。   “好球。”   他们望着这片暂时属于他们的场馆,默默品味着最后一分以及它带来的胜利。   “恭喜井闼山,以大比分三比一战胜一林,拿下半决赛!”   ————————   1.没有饭纲传球的井闼山是一栋比平时更脆弱的房子,只要踹上一脚——就有一屋子的人冲出来揍你。   2.sks和古森(灵机一动):我有个主意。   57(突然体会到了饭纲和伊庭的心情):……   3.并不很重要的事,57最后想抱一下sks来着,但最后还是选择碰拳了。 [415]春高-向下:人造景观。   一林VS井闼山   1:3   25-22   20-25   18-25   18-25   计分屏上的分数不再变化,球场一侧热闹非凡,另一侧则死寂如地狱。   一林众人静了数秒,才拖动灌铅的双腿,迟缓地动起来,疲惫溢出身体,但他们仍绷住了面庞,无人将泪洒落。   他们拼尽了全力,然而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这份结果……大概也没那么让人意外和不服输。   井闼山……真的很强。   若林一彦吸气,刀子一样的空气钻入鼻间,然后他吐出沙哑的话语:“列队。”   两支队伍朝彼此靠拢,饭纲掌一手搭在荒木明哉肩上,走得略慢,若林一彦等着他,两位主将兼二传握手。   一林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力气,岸本馨等人刚把手松开,对方的手就自行掉了下去,倒是一年级竹下隆最有劲,他紧紧钳着古森元也的手,古森没挣扎,听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学长决赛加油。   比赛……结束了……   又输了啊……   平松辉远发觉自己没有流泪,甚至是一点流泪的冲动都没有,他仿佛远离球场,远离人群,独自呆坐在白茫茫的操场上。   突然,冰冷的掌心多出了一抹温度。   “!”平松辉远视线重新聚集,寒山那张冷淡的面庞映入眼帘,平松辉远猛然想起小春提过的事,急切地开口,“那个——”   寒山无崎没有像过去一样直接撤手转身,他第一次停在那里。   “啊抱歉,那个,小春和我,那个——”   平松辉远有些结巴,但望着那双漆黑而平静的眼睛,他突然又觉得这个场景其实发生过无数次。   平松辉远镇定了下来,诚恳道:“万分感谢。”   寒山无崎:“……”   寒山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他人感激的事,或许一些事有对他人起到正面影响,但那些……只是以他自身为目的出发的罢了。   而这份谢意可能也只是他们自顾自的感动。   他注视着面前正忐忑地等待回应的人,一时间却想不出来自己该说些什么。   寒山松手,掌间汗意粘稠,他最终开口:“如果我要接受你的道谢,那我也得对你道歉。”   “?!”   “所以,抱歉。”   寒山无崎向平松辉远颔首,他最后一个转身,加快了两步跟上队友,与佐久早圣臣并肩。   平松辉远慢半拍地眨了下眼,接着,他也起步,跟随自家队伍离开。   习惯性朝后台走去的平松恒远被村田贵浩和铃木爱抓住,他终于回神,柏木厚治如过去的学长那样,重重拍了下榎本翔和柳泽直介的后背:“再打直点。”   一林众人一字排开,周围声音逐渐消失,温度突然下降得更加夸张,被汗水浸透的队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颁奖者走来——   第三名的颁奖直接就在半决赛结束后进行,不会再等到最后一天。   在这片他们刚刚拼命战斗过的场地里,若林、柏木、平松等人依次低头,奖牌被挂上他们脖颈,牌子沉重,挂带扎人。   井闼山众人站在一旁,默默鼓掌,看台上,两边应援队和不少观众也都鼓着掌。   一林的春高之路,就此结束。   ……   钻进与赛场相比格外昏暗和冰冷的通道,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哽咽声,寂静被打破。   平松辉远沉默地把手放在平松恒远背上,他第一次见没心没肺的兄长哭得这么惨,他视线扫过,只有寥寥几人忍住了眼泪……他和主将对视。   哭声减轻一些后,若林一彦才开口,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到众人止住泪水,平松辉远把若林的每个词都记在心里,尤其是最后一句。   “……下一学年就拜托你们了。”   “是!”   剩余的事很少,大部分记者和摄像机都跟着胜者离开了,接下来还有枭谷和鸥台的比赛,一林这边很清净,他们不久便收拾好一切。   平松辉远肩上挎着自己的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包,白石小春只剩下背上的电脑包,两人缀在队伍后面,和平常一样慢慢走,慢慢聊。   他复述了一遍寒山无崎的话:“我觉得寒山应该是接受我们的道谢了,不然他不会讲这么多。”   白石小春微歪脑袋思考:“寒山有时也会废话,不过我也觉得他接受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向我们道歉?”   “……也许,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他做得比我好太多了……”   “……小春,其实我以前做过很不好的事,之前从来没告诉你……”   但白石大致能猜到平松想讲的是什么事,关于对方过去为什么要偷偷往寒山抽屉里塞牛奶的原因。   “……我跟着其他人一起……排挤了寒山和木兔前辈,明明自己也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却还是……”   “我也做过这种事。”   “?!”平松辉远惊诧地看过去,白石小春继续道:“最开始班级里看不惯寒山的人还蛮多的,值日时最累的工作总会分配到他身上,但我就算心里觉得这样不好,最后也还是没有帮忙。”   “……”   “……”   “……”   “但真的很幸运,寒山和木兔学长都很强大,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就算行动得那么晚,中野他们最后也愿意融入队伍了,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好。”   “确实很幸运。说起来,小春你写过大家跟星星一样呢,只有用力靠近才能看到彼此的光芒……”   “喂喂别这样把我写的东西说出来!”   两人走出体育馆大门,冷风袭面,不知怎的,他们的眼睛滚烫起来。   还有一年。   ———   人,人,人,摄像机,摄像机,摄像机,无止境的对话……寒山无崎在这片喧腾里浸泡了很久,才收获清净。   拉伸搞定,枭谷和鸥台的比赛正在进行,午饭还没解决……他决定先清点随身物品。   口罩,水瓶,酒精,纸巾……   “寒山寒山!借两张纸!”长泽翼扯起嗓子,在征得同意后,他唰唰唰扯走一堆纸。   寒山盯了几秒最上面那张被撕开、多出数条褶皱、在半空中挣扎的纸巾,把它抽出来。   橘子糖,折叠伞,急救包,垃圾袋……   “寒山,借个垃圾袋,”涉谷润拎着香蕉走过来,又啰嗦道,“你之后要去看比赛吗?还是先吃饭?不想吃饭的话可以吃点香蕉垫垫肚子。”   寒山接过香蕉,整理完挎包后才吃,果肉甜得发腻,然后是正餐,佐久早顺手给他拿了一份。   “比赛好像打得蛮胶着的,一会儿去看一眼吗?”古森元也说,另外两人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拐过数个路口,踩上台阶,找了一处高地。   寒山无崎俯视,密密麻麻的人头映入眼帘,看台包着球场,应援和欢呼向下笼罩选手,不过他所处的平台只被这些声音和热量浅浅漫过。   球场和看台像是变成了橱窗里的景观,隔着一层玻璃,供他仔细观察。   寒山视线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近藤教练、户美和森然的人,以及——   “哟。”宫侑抬手。   寒山无崎:“……”   被寒山无声凝视着的宫侑:“……”   十秒后,宫侑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份古怪目光的重量了——寒山这家伙就不能来点正常反应吗?!连佐久早和古森都回了声嗯的啊!   他扭头问宫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宫治:“饭粒。”   宫侑摸了下嘴角,却只摸到空气,意识到被耍的他立刻给了宫治一肘。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也没搞懂无崎为什么一直盯着宫侑。   寒山无崎实诚答道:“我本来想无视掉他的,但视线没在第一时间晃过去,就不好无视了。”   古森元也额头缓缓冒出一滴汗来:“说出来感觉更失礼了。”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你不是很擅长装聋作哑的吗?”   “确实,所以我在思考解决办法。”寒山无崎摊开手掌,把一颗橘子糖递到佐久早面前。   随后寒山再次看向宫侑,一句话把对方即将蹦出喉咙的抱怨塞了回去:“中午好。”   宫侑卡了好半天,勉强收下这声还算真诚的招呼。   佐久早剥开糖果,又问:“想出来了吗?”   寒山:“还没有。”   “那接着想?”   “嗯。”   寒山喜欢在安静、独属于自己一人的空间里思考那些事,这时候,他的思绪不会太紊乱。   不过现在身边有佐久早这个神奇的降噪器在,周围的杂音都降了一个等级,正好卡在他的接受范围边缘……   不止如此。   寒山必须让自己表达得更清晰、更真诚,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抓紧内心。   因为佐久早让他安定,他想在一个令自己真正感到舒适的地方思索,而不是重复上下楼梯,机械般往返于各个打工场所,走进一间间腐臭的房子。   环境会影响人的心情,而寒山能感觉到他想要一个怎样的目标,他会为自己追寻一个这样的环境,然后,他会在此间明晰这份感觉。   所以枭谷和鸥台的这场比赛,他大概只能欣赏几个精彩回合、看个结果,完整细致的分析得等到战术会议上再说。   结果。自己有更希望哪边获胜吗?他得承认一些期待,哪怕只有一点。   鸥台的发球、拦网和星海的进攻都很有挑战性,枭谷这边,他感兴趣的只有木兔,但木兔一人就够了,只是因为想和朋友再多打一会儿。   两个简单的练习做完,寒山决定正式开始。   就从自己的视而不见开始。   ————————   来点轻松的。   1.野生的黄狒狒(不,是金毛狐狸)出现了!   2.两大搞笑组合的巅峰对决,请投出你宝贵的一票。   金毛狐狸:有了兄弟打配合的我已经无敌了。看我们的招牌合体技之——   银毛狐狸:双子打架。   (或许应该有个合体pose)   另一边的黄金三角。   sks: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搞笑组合了?还是无崎一个人出道吧。(嫌弃中)   57:也许正是这点格外好笑,看来佐久早你是天赋选手,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战胜了。(因为看到sks就高兴)   sks:……   古森:看这俩拉扯确实挺乐的。   秋成: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待在里面自信操作也挺乐的。   最后请裁判转身。   木兔(迫不及待):我投无崎臣臣和元也!   宫侑:举报了!哪有家属坐裁判席的。   主持人日向宣布最后结果:获胜的是——   预知后事如何,没有下回分解。 [416]春高-找寻:重要之物。   寒山无崎很擅长无视别人,初中的时候,不管社团氛围如何,他都专注地打着自己的排球。   社团对他来说是一个便捷的活动场所,但享受这些便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寒山同意参加比赛,强化发球,也会参与团队练习,并且在三年级时接下了副将的位置。   寒山会熬夜观看枯燥的比赛录像,制订战术,为每个正选做好规划——这些事本该由教练做,但丑三的教练是个花瓶,除了和外界交流外就不会再管其他事,不管是训练和比赛,还是队伍团结。   不过寒山所做的也仅限于比赛,他和教练一样,都不管队伍气氛。   当新老交替、观念发生碰撞时,寒山选择视而不见,他只让纠结的平松辉远给出一个目标,他们要胜利,于是寒山就给出赢面大的方案,全然不在意队伍当下情况,和它未来是否会分崩离析。   解决那些翻涌的暗流是主将该做的事,于他无关,他做的事已经足够付清享用这些便利的价钱,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关照他人……寒山有很多理由,每个理由都依着某种准则,而这些准则的最大目的是自我保护。   但这份保护,本质上就是逃避。   “如果问题庞大得无法解决,我们该怎么办?”寒山无崎曾经问父亲。   寒山柳吉的回答每次都有差别,取决于醉酒程度和刚才发生的事。   “继续想,因为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别想了,让自己开心一点,过得简单些。”   “无崎,你能做到的,你嗝…你是特别的……不要放弃嗝……”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被任何人影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   寒山无崎最后还是选择逃避,他擅长逃避,然而,他也没有因此过得更轻松和快乐。   凌晨时分,他经过大桥边,望着警察打捞起无名尸体,报纸和电视呈出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邻座的上班族抱怨着加班,班级里照常进行着无声的排挤,街道上流浪着憔悴的人,医院,殡仪馆,墓地……他捕捉着这些景色,同样捕捉着有目的性路过的自己,他走进一间间屋子,清理着那些被屋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有很多都不会被认领,当然也包括骨灰。   他见过用力生活的人,也见过自甘堕落的人,见过奋力抗争的人,也见过麻木不仁的人,但无一例外,他没和一个人建立起深厚的联系。   有时他想得格外清楚,胃也格外难受,有时他思绪混乱,就平平常常地不舒服着。   但他其实一直都明白,自己在逃避。   失落的经济,老龄化,少子化,原子化,阶层固化,贫富差距,文化环境……失业,独居,自杀,过劳死,孤独死……而他也成为各式各样议题中的一个——   我…我们,为何变得冷漠。   技术的进步带来生产方式的变化,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关系同时发生改变,利益代替传统的亲缘关系成为彼此间的纽带,居住方式的改变也让彼此的交流和联系愈发淡薄,资本鼓吹着效率、利益、个人主义,欲望无限制地膨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更加脆弱……这是一个难以阻挡的趋势。   它可能不会成为最终形态,但这仍是一个无法避免的过程,至少在短时间内,它无法结束。   大环境的影响无处不在,文化和思想的渗透无孔不入,在将这些事看过不知多少遍后,他……   “喂?无崎?”   电话接通。   酒店之外,风簌簌吹着,寒山无崎将手机贴到耳边,发冻的手指和耳朵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更用力地去掐那些僵冷的肉,才能感到它还属于自己。   “下午好。”他抬头,天已经黑了下去。   阿列克谢嗯了一声:“恭喜获胜,半决赛打得很漂亮。”   “没追直播吧?”   “没,我起不来。”   寒山含混不清地笑了下:“最近怎么样?”   “还好,身体就老样子,中午刚和以前的学生吃了饭,出去逛了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寒山无崎凝望着自己呼出的那团白汽在空中消散,他沉默片刻,回道,“其实我原本找佐久早谈会儿,但又觉得太麻烦他了。”   “我在想,这种想法受那种不给人添麻烦的文化的影响有多深,然后回到个人身上,我不觉得我更多是在为佐久早着想,我的担忧来源于我的不信任。”   “……分析得很好。”   阿列克谢倒了一杯茶,余晖在杯中翻腾:“那么,要听个故事吗?”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生活着一只怪物,没人知道它在何时何地出生,也没人知道它要去往何方。   但怪物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它只是不停走着,饿了困了就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它跨过荒野,穿过森林,翻过高山,终于,它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王国。   人们对怪物感到害怕和好奇,它那两双细长的手和腿是否能抓住一切想要抓住的猎物?它那副锋利的牙齿是否能咬断一切猎物的喉咙?   他们围着怪物不停议论,而怪物饥肠辘辘,它张开嘴巴,一口吞掉了村子门口的石头。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怪物变成了一块石头。   原来,怪物可以变成它吃下去的东西。   人们把石头喂给它,它就变成了石头,人们把苹果喂给它,它就变成了苹果,人们把黄金喂给它,它就变成了黄金。   国王听说了这件奇事,便派人抓来了怪物,让怪物表演给他和王宫里的其他人看。   怪物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但它反倒越来越饿,然而国王已经对怪物的戏法感到厌倦。   怪物再也没有东西可吃,它越来越饿,越来越痛苦,它张开嘴巴——   它撕开傲慢,于是人们对着惨叫的怪物放声大笑。   它咀嚼贪婪,于是富豪家中的财宝挤破屋顶。   它吞下阴谋,于是将军把宝剑刺向国王。   战火很快席卷整个国家,怪物在一片混乱中逃离此地。   怪物继续流浪,它跨过荒野,穿过森林,翻过高山,它还是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出生,又要去往何方。   它走了很久很久,足够无数个故事发生和结束,终于有一天,它又来到了那座王国。   王国已经从又一次的动荡中恢复过来,王国也不能再称之为王国,街道焕然一新,漂亮的房子被人们建立起来。   怪物叩响一家人的房门,用人们的语言说,请给我一点吃的,屋主人望着疲惫的旅人,为它准备一顿普通却足够丰盛的晚餐,并告诉它,可以在此处休息一晚。   怪物吃掉面包,却并没有变成面包。   自己的能力消失了吗?   怪物吃掉傲慢和自私,又吃掉贪婪和阴谋,然而无事发生。   但当它吃掉幸福和希望,做了个美梦的人们走出家门,对彼此露出笑容。   “怎么样?”   一个平淡的故事,寒山无崎想,他又问:“你写的?”   阿列克谢顿了一下,说道:“由美随手写的,灵感来源是她做的梦,然后我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修改。”   “……”   “这是一个不够精彩和完整的故事,但正因如此,它可以不断延伸和完善。”   ———   寒山感到乏味,他很累很累,他想要变成一根木头,就这样漂在水面上,顺着潮流,什么都别去想,什么都别去做。   社会追求着高效和理性,利益至上,人与人之间无法完全信任,于是他衡量着每件事的利弊,怀疑着每个人的目的,以一种利益交换的眼光去看待一个简单的社团活动,只做好份内工作,不会对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插手。   寒山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同事,他虽然坚持着奇奇怪怪的观点,不会和同事们交流感情,但也不会在背后使绊子,有时对方求过来他甚至会帮上一把。   然而他所处的环境并没有那般严苛冷酷,他面对的只是一帮十多岁的孩子,他们的关系是队友。   寒山在心里清楚,如果他愿意,他完全能让这个混乱的队伍更早走上秩序,甚至一开始,那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其他人的人生和观点或许会因此发生改变。   寒山最终毫无行动,但毫无行动本身也是一种行动,他依然需要对那些事负责,他接受了白石小春和平松辉远的道谢,也必须向他们道歉。   以及,他得向自己……   键盘发出最后一记咔哒声,寒山无崎写完了战术会议要用的材料。   涉谷润凑过来验收,清晰又不失简洁的资料映入眼帘,他没忍住感慨了一声,接着揽下打印的任务。   雨宫大辅关闭半决赛的录像,让发烫的电脑喘了口气:“辛苦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和吃饭,到时候在会议室集合。”   “还好,不辛苦。”重新浏览着笔记的饭纲掌连忙抬头,市川真吾也紧跟着回应。   市川扶着饭纲,两人慢步离开。   涉谷操作着打印机,一张张纸被吞下和吐出,在机器运行的噪声之中,寒山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一个敲着按键。   “怎么了?”雨宫大辅问。   寒山无崎:“按键不太灵敏了,刚才敲起来噪声有点大。”   涉谷润:“用几年了?”   “七八年了。”   “确实有点久,得换了,哪天关键时刻失灵就不行了。回头我给你推荐几家二手店……”   寒山无崎将纸张相叠,边与边重合,他按下订书机,咔嚓一声,格外响亮。   偶尔,他会幻想躺在装订口的薄纸变为一根手指,会幻想在第无数次抬手后,粘着肉腥气的菜刀砍入骨头,会幻想跳入永不停歇的粉碎机。   他抬手,只是翻页,与其他声响混合在一起,有人调整座椅,有人低声交谈,会议室灯光明亮。   摄像师的镜头对准神色冷淡却认真的少年,镜头拉开,佐久早圣臣低头暗自思索,古森元也微扬嘴角,正和伊庭恭平说着什么……周围的一切全部展现,而镜头中心从寒山无崎来到雨宫大辅身上。   雨宫大辅没说废话,点开比赛录像直入主题,一切和往常一样,他报出下一场对手的名字——   “枭谷学园。”   ———   寒山需要向自己道歉。   寒山仍觉得他对自己格外宽容,他最在乎的最后还是他自己,他理解和接受了那些选择,从未想过其他可能,他所陈述的一切不会交给过去,而他收下过去的自己抛来的那些事。   那孩子总是忧虑着背叛和死亡,因为他过去就是这般做的,所以他现在不该重复。   抛开种种,他们只谈论一件事——   他丢掉了重要的东西。   寒山从小就喜欢高效、理性和稳定,这些事物本身并没有错,然而当他不管不顾,随着那份趋势更先一步将对此的追求极端化,他最初纯粹的目标已然出现了问题。   这不就是大众鼓吹的东西?这不就是无可避免的趋势吗?他在自暴自弃,他在进行一场毫无作用的报复,他试图在身上点一把火,但他脑袋里只剩下了让一切快点毁灭,他最后想安静地死掉,可他永远也无法收获宁静。   时代更迭得极快,一个主题接着主题,上一刻充满自信和力量,下一刻一切如泡沫般破碎,上一代拼搏竞争,下一代欲望寡淡,号称觉醒。   他明明看到了、学会了那么多事,却还是把自己钉在一处。   寒山变得无比的割裂和矛盾。   他不论结果如何,无条件地追逐着某种价值,但他所做的事里却包含着极端的高效和理性,他抗拒着影响和定义,但他又不断变化和解释自己……   一个个混乱的观点和借口堆得越来越高,而他再也无法扒拉开这堆东西,重新找到那片模糊而虚幻的光的源头。   他想成为一名蛰居族,在那片尚且狭窄的世界里,他了解到了第一个所谓的拒绝。   他想变成一条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鳗鱼,父亲讲述着未知而辽阔的事物,对方为何会露出幸福却又那般多变的表情?   他想从家出发,走上很久很久,去拥抱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他用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绘本搭起房子、山川河流和各种阻碍,然后越过它们,但每样东西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格外的小。   他想……   “向日葵。”   寒山无崎侧头,望向出声的邻座,一抹金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从对方脸庞上拂过。   佐久早圣臣与其对上视线,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大巴的震动让他的发丝晃了一下。   佐久早问:“刚才你画的,是向日葵吗?”   寒山嗯了一声,得到答案的佐久早靠回椅背,两人间又恢复了宁静,突然出现却又戛然而止的对话令后面的古森元也颇为郁闷,但这就是那两人永远无法捉摸的对话节奏。   过了一分钟多,思绪不知道去哪儿飞了一圈的寒山无崎开口:“缺胳膊少腿的也能认出来啊,厉害。”   “感觉上像……你喜欢?”   “只是有好感,称不上很喜欢。落在此处,它只是一种表达某种祝愿的符号,活力、朝气、希望,它很顽强。”   “嗯,向日葵很耐低温,在盐碱地也能生长。”   “还有核污染区,它能吸收放射性物质,净化土壤。”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脑中想象出了一副怎样的画面:“……很美。”   ———   寒山想成为特别的人。   但这份特别不是天才和凡人间所谓的差别,它是父亲鼓励着他产生的那些想法和观点,找寻到的视角,但它不止是这些……它到底是什么?   阿列克谢看向轻生者的眼神。   木兔大喊着嘿,笑着转身,继续向前跑。   佐久早独自清理着休息室,他总是很安静,但行动中传递出来的每个意思都格外响亮。   寒山在自己的柜子前停留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他有了一个主意……   “寒山选手!”   寒山无崎走出体育馆,一个声音清脆响起,穿过冰冷的空气,拉动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围巾上织着向日葵的女孩,女孩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见人看过来,有些害羞地躲到了父母身后。   队伍没有停下,寒山无崎却止住了脚步,女孩被父母轻轻推了一把,抱着笔和本子小跑过来。   “请…请在这上面签名。”   寒山无崎蹲下来,他盯着空白的纸张,握在手中的笔迟迟不动,女孩紧张地站在他面前,在背后抠着手指。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陪着寒山,古森元也也没走。   “……签名……怎么签?”寒山无崎问出了一个令人无语的问题。   这家伙是没签过名吗?   二人怀疑寒山的智商跟着高度一同下降了。   不过无崎签名一向写个简单的姓氏就完事了,佐久早开口:“先想用汉字、罗马音还是片假名……”   寒山认真听完,想了几秒,抬手一笔画完,将东西还给了女孩。   “谢谢,还有……”   女孩很高兴地抱住本子,笑着说道:“寒山选手,决赛请加油!”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回道:“好,感谢应援。”   一切结束,他站起身来,继续走。   ————————   1.57的思绪是顺着的,已经在看比赛时理完了的,但是后面跟着的情节是逆着时间的。按时间发展是,签名,向日葵谈话,战术会议,和阿列克谢打电话。   2.阿列克谢:喝鸡汤吗?   57:……   阿列克谢:你妈的配方。   57:喝。   3.向日葵小女孩要到57的签名就高高兴兴走了,完全忘记了57后面的两个人。   在等对方开口要签名的sks:……   同样在等的古森:……   古森:唉,我们和寒山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sks:谁跟你我们。(反手接过另一个本子签名)   古森:……(总之也接过了一个本子)   还在偷偷嘲笑sks和古森的荒木等人:[小丑] [417]春高-肯定:紧张之事。   枭谷 VS 鸥台   3:2   25-20   22-25   23-25   25-23   15-13   五局比赛结束,两支队伍都累得不行。   木兔光太郎浑身浸汗,却顽强直立,他朝天花板伸出了一根手指,宣告己方的胜利,其他人簇拥着王牌。   鸥台众人扶住双膝,大口喘气,有人低头隐去泪水,有人打直脊背,注视前方。   ……   胜者回到后台,耳畔回荡的欢呼声逐渐散去,他们肩膀一垮,赶紧捞起点吃的补充能量,或是坐在地上拉伸和按摩,不过身上还是被那股喜气洋洋的气息所环绕。   休息一阵后,木兔光太郎从垫子上弹起来,满血复活,场地里也再度热闹起来。   “八强,四强……”木兔光太郎掰着手指数数,“那现在我们就是全国两强了,然后就是——一强!”   下一刻,他却拧紧眉头:“感觉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猿杙大和问。   木兔摩挲着下巴:“一强,一强……感觉还有个称呼来着?”   赤苇京治:“……是冠军,木兔学长。”   “啊对对,就是冠军!我怎么把这词忘了!”   枭谷其他人:“……”   “不过——”   木兔双手抱胸,表情和方才相比格外正经,令人感到必须要认真对待:“只剩下决赛了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木叶秋纪在数秒后挑了下眉毛,开口打破寂静:“木兔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欸?我为什么不会说这种话?”   木叶:“一般来讲,你这时候应该非常激动。”   小见春树接道:“大喊我要和寒山决胜,打败井闼山之类的话,恨不得赶紧到明天。”   鹫尾辰生等人点头表示支持。   木兔苦思冥想反击话,最后把胸一挺:“你们错了,我说的才是我说的,你们说的才代表不了我。”虽然他已经这么想过了……   “你们这种……嗯……定义他人的行为,嗯!很有问题!”   赤苇京治认为这时候用人的成长作答最好,不过考虑到木兔学长很努力在反驳,他就不拆台了,但是——   赤苇最后还是没忍住:“听起来像是寒山同学会说的话。”   “赤—苇——!”   木兔的喊叫直接实锤了他引用“老父亲”名言警句的行为,其他人纷纷逮着此点调侃起来,完成反攻。   赤苇望着吵吵嚷嚷的三年生,嘴角泛起了些许波澜。   近两年来,枭谷最好的成绩是全国八强,这是他们首次走到决赛的舞台前,对手……井闼山。   “……二次……井闼山人员交换……”   赤苇京治的表情已恢复了冷淡,他面前电视播放着比赛录像,诡谲的发球射.入视野,接着是一记节奏极快的传球。   尽管井闼山的主力二传无法上场,但二年级的伊庭同学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寒山同学也随时能够接管二传——井闼山的进攻或许会少些变化,但强度不会出现太大的下滑。防守方面,有寒山同学站场,其他人状态也不差,情况对木兔学长来说会更加艰难……   如果井闼山明天保持住这份状态,枭谷获胜的概率不高。   录像关闭,笔记合拢,监督说了声解散,战术会议结束,赤苇京治停下高速运转的大脑,起身走出房间,想要透口气。   然而刚呼出一团白汽,一道耳熟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赤苇。”   赤苇京治看向木兔光太郎,对方穿好了外套:“怎么了,木兔学长?”   木兔光太郎眨眨眼睛,又挠挠头,最后问道:“话说,你很在意无崎吗?”   “……并没有。”   “欸——!?居然没有!”木兔异常震惊,“赤苇你不是很喜欢听我讲那些事的吗!?”   赤苇:“……”那是木兔学长自己想讲。   他思索片刻,说:“只是对寒山同学有点好奇。”   木兔满意地接起自己震惊的下巴:“我也是这样想的,无崎他超——神奇的吧!就和巫师一样。”   但赤苇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些神奇力量。   初中他曾和寒山同学打过交道,一场全中预选赛,他们队伍惨败,但若说感想,其实也没多少,寒山同学像是把排球之路一直走下去就必定会遇到的天才,他在那时遇到了,仅此而已。   之后,他因为木兔学长选择枭谷,在升入高中后,他才知晓这两人原来同队,关系极好,不过寒山同学最终去了井闼山,并改打副攻手,原因是——「无崎就是这样的人」。   寒山同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可否认的是,寒山同学身上确实带着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与木兔学长的明星选手气质不同,寒山同学像是一座大部分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接触起来格外危险。   所以赤苇的好奇和在意止步于此。   身旁,他们的王牌眼神坚定,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明亮昂扬且更加有力的力量:“不过就算无崎有魔法,就算他再强,也不会一直赢的。”   “明天,我们要战胜井闼山。”   “嗯。”赤苇不再去想失败的可能性。   ……   寒山无崎回到室内,肩上冷意渐渐融化。   刷牙,洗脸,水龙头拧紧,流水声从洗漱间里消失,只余下一片寂静,他也放轻了开门的声音。   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适中,床旁探出一个脑袋,佐久早圣臣正在做拉伸,寒山无崎走了过去,坐在对方床边。   尽管桌椅都被移去了角落,但腾出来的这片空间仍有些狭小,佐久早余光扫过寒山,随后他换了个动作。   寒山把腿往里收了点,默数起秒。   灯都亮着,手机和会议材料摆放在床头,被染上一抹静谧的暖色,光线穿过呼吸,时间缓慢滴落。   “没有要说的吗?”佐久早出声,他上半身贴着腿,声音埋在发丝里,听起来有些闷。   寒山想问佐久早更爱听自己叽叽喳喳还是两个人无声地待在一起,不过他知道答案。   文字限制了表达却是必不可少的桥梁,无言中的情感模糊而难以捉摸却又无比真切,佐久早的答复只会是全部。   “紧张吗?”寒山问。   “……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你呢?”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紧张,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我想赢。”   话语寻常落地,却让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他接着抬头,牵上对方的目光:“难得见你这么说。”   寒山无崎一直注视着佐久早:“时间到了,该换个姿势了。”   “不,我搞定了,到你了。”   佐久早站起来,同样引着寒山抬起视线,但他未立刻迈开脚步,让出空间。   “我也想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王牌的宣言?”   “那你是要提前上任主将吗?”   “如果不用举牌子的话。”   两人交换位置,佐久早坐在床边,望着寒山。   有时,对方会让自己的疑问越来越大,有时,对方能让自己得出一个坚定的结论……   “佐久早,你知道有一款枪叫做SKS吗?”寒山将两个名字咬得很重。   在那些奇妙笑话的熏陶下,佐久早很难不明白SKS的意思,而且,今天的无崎很好懂。   “阿列克谢以前说过要教我射击,你以后去那边也要试试吗?”   “那说定了。”   “说定了。”   屋内归于宁静,许久之后,两声晚安响起,黑暗降临。   ……   一些房间还未关灯。   喜多村新太从卫生间出来,瞥见了岸本馨手中的御守,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这东西,像是在施展什么法术,喜多村也直接吐槽出来了:“保佑胜利之术吗?”   “这种法术应该不会存在,”岸本小心收好御守,“但是相信一事本身是有力量的。”   喜多村挑眉:“那信什么能让人安心入睡吗?”   岸本绞尽脑汁思考起来:“有了,拉伸!佐久早说睡前做拉伸可以睡得更安稳。”还可以长高——不过似乎对他没啥用。   “太实在了。”   “要不然去找寒山,说不定他会催眠?”   “现在上门,他大概率只会把我揍到昏迷。”   “那你睡得肯定很安详。”   “不过应该听不到你的鼾声了。”   “去死!我鼾声才没那么大!”   房间隔音不错,岸本的骂声传不到另一边。   饭纲掌还在研究比赛录像,他能做的事不多,现在……   “暂停暂停!”忍无可忍的荒木明哉抽走了饭纲手里的平板,“我觉得你明天没有黑眼圈这件事更重要。”   饭纲掌嘴角一抽:“这才几点啊。”   然而荒木有监督命令在手,他粗着嗓子,模仿起雨宫的语调。   不过饭纲还是找到了漏洞——只是战术之事不允许想,但他的赛前演讲还没准备好呢。   一谈起此事,荒木立刻叛变,兴奋地和饭纲讨论起来,话题则在几分钟后变为了如何让队友们大吃一惊。   不太想睡觉的人不止饭纲掌一个,黑田佑太和长泽翼对着昏暗的天花板干瞪眼,玩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词语接龙。   但长泽翼最后还是卡住了:“梦,梦……”   五秒过去,他叹了口气,认输。   “睡了。”黑田决定闭眼。   “早点睡吧。”古森元也对神谷彰说。   “那我关灯了。”尾藤直也将按钮按下。   岩下泰治晃了晃满脑子的外语单词,钻入被窝,白井慎之介的被子已卷成一团。   伊庭恭平的呼吸渐渐平稳,橘川琉斗沉入梦乡,眉头却紧紧皱着。   ———   时钟悄然拨过十二点,春高的最后一日到来。   ————————   1.立flag立flag了,到底是哪边更胜一筹?   木兔:会赢的!   57:等这仗打完……   2.有关半决赛的叨。   这场证明之战的重要人物是伊庭和平松辉远,前者的成长大家都有目共睹,关于后者讲一些吧,其实最开始的设计中,平松是在上了高中后才变的,初三面对队内气氛,他最终也未做出决断,犹豫到了最后,后面进行了改动,让他跨出了决断的一步,他坚持了称霸的目标,也贯彻了实力至上的方针,让一年级的反对派进了首发,这一点对两边修复关系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对初三排球部里糟糕的氛围,平松还是要负责,视而不见的寒山也要负责,还有很多的人都有问题,但最大的责任应该还是在教练身上,同为教练,雨宫会想这种残酷的事不该由寒山来承担,而丑三教练几乎隐形,让一群初中生自己玩。最后关于57,他是高二春高篇绝对的核心和主角,从预选赛的菊田、先岛、广尾、潜到全国舞台的平松和白石,他几乎和初中的队友都交手过了一遍,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人。   但这场比赛没写如意的还是好多[化了]没力气总结了,就直接跳入第三点了。   3.关于更新频率。   过几天要去做兼职,大概是一个月,也可能几天就没了,所以这段时间各种事都会调整,更新不会很稳定,频率也会降低。 [418]春高-决战:东京内战。   寻常的清晨,生物钟或是闹钟唤醒熟睡中的众人,但在清醒的下一刻,胸膛里的心脏沉重而急促地跳动起来——   一月九日,春高总决赛。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加速的人努力深呼吸,压住即将溢出喉咙的兴奋和紧张。   穿衣,洗漱。   振奋人心的乐曲从音箱里爆发,回荡许久后,它被人关闭。   用餐。   枭谷的饭桌和往常一般热闹,昨日的疲惫似乎已被一扫而空。   出发。   井闼山的应援队检查着人员和物件,秋成夜和吹奏队登上同一辆大巴,系好安全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   井闼山一行人抵达体育馆,比赛十一点正式开始,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摄像机和记者围住雨宫大辅,他娴熟地应付着各种问题,老旧的、尖锐的……   他视线在提及饭纲受伤的记者身上停留了数秒,说道:“我相信我们家的队员。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都非常努力,没有丝毫松懈,我祝愿并相信着他们能够收获想要的成果。”   喜多村新太余光瞥向饭纲掌,主将绷着面庞,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而镜头很快转向他们,饭纲掌脊背笔挺,从容应答。   “我相信我的队友,他们很强。”   “砰——”   数颗排球在场馆高空升上落下,对传和对垫渐渐变为打垫,寒山无崎转体挥臂,朝前扣下一颗难度适中的球,佐久早圣臣递出手臂接住。   “吱——”   古森元也脚擦过地板,身子压低,双手顺势甩出,捞起落球。   “嗖—砰!”   伊庭恭平抬肘送出一道弧线,岸本馨、黑田佑太等人依次助跑扣球,荒木明哉使足力气甩臂,掌心被震得发麻,酸胀感包裹住手臂。   荒木跑回队伍末尾,在长泽翼响亮的触球声里小声嘀咕:“啊,想打背飞。”   “那就跟伊庭提,或者我来。”寒山无崎说。   荒木跟见鬼一样看着寒山,他犹豫片刻:“之后再看。”虽然他和伊庭也能配合,但对伊庭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至于让寒山传……   一轮即将转完,佐久早圣臣收回视线,准备助跑,寒山也不再管荒木,向前踏出一步。   而在四号位扣球练习结束以后,荒木明哉还是朝伊庭恭平走了过去,伊庭比荒木还要纠结,但他目光扫过饭纲,最终同意。   两人去一旁练习,而寒山无崎接管了传球位置,尾藤直也做好心理准备,卖力起跳,却发现球异常好扣。   时间一点点流逝,吸入肺中的气越来越稀少,它打了一转出去,身体却还紧着。   决赛……   枭谷大半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首发的低年级尾长涉连续数次起跳都很僵硬。   “先把身体打开。”暗路建行让其和一名替补搭档扔了会儿球,尾长总算恢复。   木兔光太郎照常活跃气氛,几句无厘头的话又让空气轻松了些。   漫长的等待结束,众人走向赛场。   白光涌来,欢呼倾落,在球场两端,井闼山一行人和枭谷一行人相望。   ———   “簌——簌簌——”   宫城的温度比东京要冷得多,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头,一头撞上某户人家的窗户。   及川彻从西语教材中抬头,桌上的闹钟接近十一点,想来决赛要开始了,他思绪散了几秒后猛地收回,继续学习。   风则继续呼啸。   日向翔阳站在标记了春高日期的日历前,少年的脸色比前两天精神了许多,他看向沉默着的电视机。   刚在附近晨练完的影山飞雄大步跨入家中,时候正好,他打开电视,在等待的间隙里原地托了几颗球。   清水洁子伸了个懒腰,离开房间和考试资料,却见客厅格外安静,她也静了很久,才开口问妈妈:“不看无崎的比赛吗?”   “那就一起看吧。”清水姑母把女儿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摆到桌上。   “打扰了。”白石小春向平松母亲问好,随后她和平松辉远被对方热情地塞进了电影房里,不过经常跑来破坏气氛的平松恒远并不在场。   平松辉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哥他……有点累,还没缓过来。”   “……毕竟才过去一天。”   落败的队伍基本上都返回了各自家中。   犬伏东几人窝在被炉里打扑克,但心思已经远离牌局,桐生八松开握力器,天童觉等人再度聚集……   昼神幸郎坐在沙发上撸狗,哥哥姐姐在一旁聊着国家队的事,接着提起了被云雀田教练看好的寒山。   “等他毕业,说不定能直接进……”   星海光来对着直播平台页面发呆,突然,电脑上某处亮了,他点击进入。   “这里是2013年第65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   解说声音清晰,介绍完自己又介绍起特邀嘉宾:“我是本场解说三轮大辉,现在在我身边的是现国家队二传手青柳亮平,青柳解说,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在四天的精彩而激烈的角逐、淘汰了百支队伍后,决赛终于到来!对战双方——”   “去年拿下全国优胜、今年的目标是二度制霸全年、连续十九年第三十六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   “以及IH八强、连续七年第二十八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二代表枭谷学园!”   “难得一见的场景呢,同一地区的两支队伍在全国决赛的舞台上相会。”   “没错,并且两支队伍一路走来也是颇为坎坷。在最开始两场比赛里,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的发挥不太稳当,第三轮后,他的状态才迎来爆发,但对手们也拼上了全部力量,枭谷打满了第三轮和第四轮,才艰难拿下胜利。”   “而井闼山的主将兼主力二传手饭纲掌在八强赛第一局末尾意外受伤,队伍混乱,差点被犬伏东反超,所幸第二局寒山无崎临时接替二传,其他人也渐渐稳定。半决赛里,一林的拦防和快攻也对井闼山造成很大阻碍,但上一轮发挥欠佳的替补二传伊庭恭平重新振作,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被限制的王牌佐久早圣臣也没丝毫泄气,在防守和传球上贡献了巨大力量。井闼山最后惊险地来到此处。”   “确实不容易,希望两支队伍都能在今天拿出最好状态,发挥出全部实力。”   “……”   稻荷崎、音驹、户美等队伍的人的目光汇入中央,场上选手进行着最后热身。   前头扣球的井闼山攻手把球钉上地板,后头的枭谷不甘示弱,也用力压下手腕。   两支本地队伍的应援席上挤满了人,彩球舞动,乐声飞扬,声势比前几天还要浩大。   广播响起,球场猛然一空。   在短暂的寂静后,首发队员依次进入球场,掀起新一轮呼声。   “二号荒木明哉,实力在全国名列前茅的副攻手,在队伍攻拦两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四号岸本馨,井闼山不可缺失的重炮;六号长泽翼,洒脱的突击手,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进攻;九号伊庭恭平,不屈不挠的举球员,希望他今天也能展现出井闼山灵活多变的进攻体系。十号……”   佐久早迈开脚步,小号声跃入高空,引出一段明亮的旋律。   “佐久早圣臣,高校三大主攻手之一,他在力量上不算出众,但技术和意识是数一数二的水平,灵活的手腕还能为球带上更强力的旋转,是一位聪明而富有变化的选手,同时也是井闼山无可取代的王牌。”   曲调变幻,长号加入演奏,深沉却激昂的乐声被寒山无崎踩在脚下。   “十一号,寒山无崎,世代第一副攻和发球手,在第三轮还临时上任过二传,全能而可靠,深深扎入了队伍的每个战术里,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今天他依然是和二传手打对角,请不要错过他的表现。”   大号与其他乐器混合,撑起节奏,乐声拂动古森元也衣角,他和同队友、监督击掌,小跑着上场。   “十三号,自由人古森元也,井闼山的守护神,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管是救球还是传球,他会拼尽全力补上队伍的每一个缺口,为队伍的每一次进攻打牢基础。”   吹奏暂停,解说介绍起枭谷的首发:“二号鹫尾辰生,枭谷拦网的中坚力量,也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副攻手;三号,猿杙大和,攻防兼备,灵活的主攻手;四号,木兔光太郎,枭谷王牌,高校五大主攻手之一,爆发力十足……”   他突然顿了一下,笑道:“啊,木兔选手正在向看台招手——”   木兔站在枭谷半场中央,格外引人注目,他两手举得极高,大幅度地挥了挥,然后双手相击。   枭谷应援队仅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纷纷鼓掌或敲击传话筒,跟着木兔给的节奏呼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并不如管乐那样富有穿透力,但当第一份掌声响起,它就迅速扩大至一片,连观众也被感染,配合起木兔。   噼里啪啦,掌声如潮水般向着木兔涌去,整座场馆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闪烁着。   “喂喂喂,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什么大明星了吗?”荒木眉宇间带着一丝无语和不爽。   岸本赞同:“一点也不稳重,都三年级了。”虽然他也想这么做……   “气势都被比下去了啊,”长泽撇嘴,“如果你们去互动一下,绝对比木兔获得的欢呼还要多。”   伊庭目光扫过好胜心极强的幼稚前辈们,又看向他们的明星选手,古森认真思索了零点一秒,笑着说:“我就算了,这种事还是王牌和某位家长去做比较合适吧?”   佐久早一句话没说,但众人已经从他极尽嫌弃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个硕大的不字以及一抹危险的气息,佐久早瞥向以冷漠表达绝无可能的寒山。   让他们安静一点。   寒山读出了这样的意思。   “我尽力。”寒山微微颔首。   他语气平淡却令人信服,但除此以外,古森等人还听出了一丝瘆人感,他们率先闭嘴。   解说却还在继续:“……五号赤苇京治,沉着冷静的二年生,枭谷的指挥塔;七号木叶秋纪,没有短板的主攻手,时刻保持着活跃;十一号小见春树,灵敏的自由人,是队伍最为信赖的守备中心;十二号,尾长涉,身长一米九一,是场上唯一的一年生,未来可期……”   枭谷首发到齐,阵容和站位都和往常差不多,而井闼山这边,和半决赛第四局一样——   寒山打头。   “咻——!”   哨声刺穿空气,紧接着,寒山将球抛起,拉开整场比赛的帷幕。   高空之中,发球手展腹引臂,他浑身线条优美且凌厉,令人不由得噤声,所有还陷在方才互动中的观众被拽回当下。   “嘭!!”   球落地的同时,解说笃定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音节落下:“ACE——!!”   欢呼爆炸,将方才小小的波澜吞噬殆尽。   井闼山众人嘴角往上挑了几度,包括佐久早和寒山。   比赛,正式开始。   ————————   1.八强赛:命定之战。   半决赛:证明之战。   决赛:东京内战。   像是狼群里出现了一头眼神深情的哈士奇,有点正经又有点搞笑。   2.新的原创人物,青柳亮平,到时候是ejp的二传,是古森、鹫尾、角名的前辈,当然还有57。   现在的国家队:就等57一毕业把人薅过来强化拦网端。   等到57毕业后——云雀田教练:人呢?!   3.半决赛从掌声结束,决赛从掌声开始(一点点仪式感),让我们欢迎下一位挑战者——枭谷! [419]春高-新旧:分毫不差。   “可恶可恶!再来!”木兔再次摆好姿势,气势丝毫未被这记发球打压下去。   他一如往常,但枭谷其他人却比往常更加紧张。   早在看到井闼山的站位时,赤苇等人的心脏就沉了一下——寒山的发球能帮助井闼山更快打开局面,倘若分差此时就拉开,后续情况对于他们会更不友好。   不过,也正是这份紧张给了寒山得分的机会。   接发们轻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态。   寒山抛球助跑,无视满身散发着“有本事追发我”气息的木兔,瞄准木叶猿杙中央。   发球瞬间扯倒两名接发人员,却也被其中的木叶接住,枭谷一传近网,木兔绕至边线外,蓄势待发——   第一球,不给王牌给谁!?   然而当荒木朝右移去,赤苇却给出了一条相反的传球线路。   背快!守在原地的伊庭连忙起跳,只是他的高度不如尾长,直接被超了过去。   但枭谷未能吼出一声好来,古森脚步和重心甩出,两臂飞快插至球下,他紧接着一个翻滚,重新稳住自身。   寒山绕开古森,揽下这片区域的保护,但他和进攻没差的上步却也让枭谷拦防不得不警戒。   伊庭身影从寒山身前掠过,又引走一部分关注,二传手翻动手腕调整,同样来了记背传——   这一球,最好的选择就是王牌!   “右翼!”   佐久早跃出后排,找准一点挥臂包球,斜线犀利穿中,木叶补上空当,碰到了球,最终却还是接飞。   井闼山VS枭谷   2-0   “好球。”井闼山简单庆祝后散开。   下一颗发球和哨音紧密相连,但熟悉井闼山节奏的枭谷已重新做好准备。   “砰!”猿杙侧身抬臂截住冲胸球,一传没能到位,赤苇二传给到木兔。   井闼山三人拦网聚拢,随着荒木的指挥蓄力起跳,高空之中,木兔转体收腹,面前的拦网没能让他产生一丝畏缩,他更用力地扣球。   “嘣!”   高压弹炸上拦网,荒木和岸本感到一股剧痛袭击了胳膊,再定睛时,球离地面只剩下一寸,四周只有枭谷的人,难以补救。   “炸手出界!好爆发!”   好大的力气,刚上来状态就这么好?   荒木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些,一传到位,他起跳快攻,被鹫尾阻碍。   攻防交替,趁着井闼山对这球印象深刻,木兔接着来了颗吊球,将双方比分拉回2-2。   木兔俯视着没捞到球的佐久早,嘴角得意得快飞起。   佐久早不与这家伙一般见识,他并稳双臂,接住针对自己的发球,枭谷十二号的发球准度比先前高了不少。   “好一传!”伊庭观察着球和攻手,在荒木制动的同时,他触球。   鹫尾离开地板,但荒木却没真正地跳起来,传球钻入那个小小的空隙,被二次发力的荒木截住。   一人时间差!   饭纲没想到这两人敢配,还这么早使出来。   “看来伊庭今天的状态也不错。”涉谷心底稳了些——对于井闼山而言,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便是二传。   “嘭!”岸本大力跳发。   球压下木叶双手,接着飞向网口,佐久早谨慎地伸直手臂,挡在赤苇面前,赤苇单手把球拨回二米线上,但传球格外暴露。   井闼山双人拦网,木兔手臂舞得极有气势,半途却又突然截断,一记轻吊翻过拦网——   只是这一次,清晰的意图掉入了寒山和古森眼中,他们先后启动,落球被防守包围。   伊庭把球送至四号位,佐久早打手出界,再下一分。   “嘭!”触球声响起,岸本的下一枚发球也分外有力,接发们全神贯注,视线被球撞进网里。   “抱歉!”   “Don’t mind!”   赤苇上手发了颗简单的球,就如同饭纲和狢坂的臼利曾做过的那样,他想要勾引出井闼山的快攻。   岸本球起得十分轻松,轻松得让人生疑,但就在伊庭犹豫之时,他瞥见了寒山动作。   寒山迈开一步,双臂隐蔽后摆,已经给出了一个极为肯定的答案,于是伊庭抛掉疑虑,果断将球送出。   荒木和寒山同时跃起,前排引走枭谷关注,后排将球爽快扣下,一记快攻强硬地瓦解掉枭谷的阴谋。   球砰然落地,隔着网,伊庭和赤苇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发现了方才交锋中彼此的漏洞。   “砰——”荒木的发球被接住,枭谷一传到位。   木兔横穿过变幻的球场——所有人都为他让路,他以最快速度来到四号位。   鹫尾快攻掩护,木兔起跳,但赤苇的传球掠过两人和层层叠叠的拦网,被木叶压腕扣下。   “看我的!”被木叶抢了风头的木兔摩拳擦掌。   “嘣!”木兔发球的动静比岸本要大,球网的抖动程度也比上一次要大。   木兔的发球轮转瞬即逝。   寒山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木兔的搞笑能力大概只有一个人能与之持平。”   佐久早边转身边问:“你吗?”   “你呀。”   “???”   长泽插话:“但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木兔更搞笑,佐久早你和寒山加起来都战胜……”   两股杀气冒出,被夹在中间的长泽立刻闭嘴,寒山和佐久早希望对方接下来的反应也能和现在一样快。   球越过中线,寒山和长泽快速换位,与此同时,小见移动进一号位,他举臂,挡下冲木兔而来的发球。   到位的一传炸出数个进攻点,佐久早眼中倒映着一片满当,拦网者呼吸平稳,观察、蓄力,球来到了他管辖的区域。   在猿杙踏跳的下一刻,佐久早也来到空中,他手臂向右微摆一段距离,防备直线,然而攻手把身子与手腕一扭,似乎提前做好了拐斜线的打算。   只是,猿杙面庞上完全没出现一丝避开拦网后应有的喜悦,一个身影堵住了攻手理想的缺口,球连第一道防线都没突破!   气流翻涌,干净利落的碰撞声传入佐久早耳中,他知道有人赶了上来,球重新被视野掌控,它飞速下坠——佐久早视野猛地一晃。   寒山单脚落地,重量随惯性压去,把身侧的拦网者挤得踉跄了好几步。   佐久早熟练地稳住身子,寒山也艰难刹车,他右脚还有麻意沸腾,但比这更强烈的是手臂上滚烫的触面。   “砰——”触球声在骨头里回荡。   虽然发球、垫球都不错,但还是拦网最能给寒山带来「一局开始」的实感。   传、扣、拦防联动,每个环节互相影响,一步便会生出无穷变化,寒山不可避免地被限制于其中,然而对他来说,捋顺繁杂的信息,在有限的行动里找出合适的解法是最好的热身。   这一记拦网并不完美,寒山看到球被自由人救起,传球暴露,指向木兔,他和佐久早定了下重心便转移至下一个区域,两人间无需任何客套。   他们和长泽会合,三双手臂唰地越至网上,铁壁升起,扣球瞄准缝隙,却只在拦网上击出了一阵闷响,而它被拦网无情按下。   “拦死得分!当前井闼山前排三人身长均在一米八七以上,不过枭谷也有不少身长选手——背快!来自鹫尾辰生!”   得分者转至一号位发球,佐久早抬臂接下,一传到位,伊庭将球挑起,寒山屈膝制动,腾空。   尾长努力追赶对方,却发现彼此的距离越来越大,那球最终狠狠压上他指头,头也不回地飞出界。   “快攻!真是了不得的高度啊,据我所知,寒山选手的最好助跑摸高成绩是三米四五。”   “嗯,这球虽然有点近网,但对攻手高度的利用很彻底。”青柳亮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咂舌。   他们那届没多少摸高过了三米三的,今年三米三的小孩一大堆,甚至还有好几个上了三米四!这已经可以用恐怖一词来形容了。   发球区里,佐久早指腕使力,将球抛高。   球旋转着飞出,漩涡般吸紧了众人目光,发球者数步跃起,掌击向球体。   “砰!”球从木叶臂间弹飞,枭谷一传不到位,接发者也被带歪了重心,半条腿跪在地板上。   小见冲至界外背垫补救,猿杙轻拍过渡,古森欣然收下这枚机会球,井闼山组织进攻。   小见勉强回防,后排只有木兔较为轻松,他往右前进几步又退后,小心垫步,卡到了岸本的大斜线,但质量不佳。   “右翼。”从寒山口中落下的话语仿佛宣判了这轮进攻的结束。   赤苇仰头望着被自己托出的线路,尽头处,猿杙手臂不再挥下,吊球过网。   在拦网后方,佐久早递出手臂,妥帖起球。   伊庭把球给到长泽,寒山与岸本的掩护令进攻者面前仅剩下一名拦网,长泽转体收腹,一发斜线擦着拦网手臂而过,落入空当。   井闼山VS枭谷   9-5   “Nice ball!长泽!”   “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声冲淡了伊庭的紧张——他刚才又传近了,长泽前辈差点没能避开拦网。   “别想太多。”寒山突然开口。   伊庭点点头:“我明白。”   简略的交流后,众人归位,寒山望见枭谷接发变化,较为居中的自由人更加偏向一号位区域。   佐久早打算怎么发?   在寒山有了推测的下一秒,弯弧劈入视野,和他所想得相差无几。   “砰!”球袭向一号位。   小见支起双臂平面,球却挟着一份更加强硬的意志,丝毫不听防守者使唤——枭谷一传不到位。   赤苇和木叶抬脚,朝球追去,二传手甩出手臂,奋力一捞,感觉将球带回高空。   “我来!”木兔的吼声传遍全场,他调整方位,紧迫上步。   尽管这球勉强,但井闼山给足了木兔尊重。   片刻间,井闼山三人拦网集中,寒山指挥起跳。   来球点不高,它狠狠别过网边,撞上拦网者胳膊,随后扑进了人和网间。   “!”紧促的气息先后没过两边人员胸膛,但仍有人调动起了沉重数倍的身体,救起落球。   岸本落地,刚碰到球的手还悬在空中,用力到发僵,长泽急忙后撤,新鲜空气从开口的一侧涌至寒山身旁,寒山仰头。   固定在枭谷几人额间的冷汗摇摇欲坠。   随着寒山抬肘,有些混乱的井闼山半场仿佛被一根绳子抓紧,无数道呼吸放轻,视线沿着绳索向上——佐久早跃出后排。   明晰凌厉的线条划破视野,扣球手引臂呈反弓状,只待发射。   而球到来,一切分毫不差。   “砰!”   井闼山VS枭谷   10-5   “好球。”青柳赞叹道。   ————————   1.藤野前辈和新谷前辈看到57撞sks的心理be like——太好了,寒山也还是那个寒山。(我受过的苦别人也必须承受)   但藤野仗着身体结实,荒木和57有时挤不动对方,还会被反弹,但sks的话……   岸本(奶奶的语气):再多吃一点啊,吃这么少能长身体吗!   sks选择使用在57身上学来的招式——我耳聋,什么都听不到。(圣文字D)   说了很多话的岸本精力自行耗尽,sks不战而胜。   2.木兔能在搞笑组合大赛当裁判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长泽和黑田的搞笑战力论里,木兔远远大于57和sks。   小见:总之先热烈庆祝木兔选手拿下冠军。(你别管是什么冠军)   枭谷众人:(一阵营业感十足的掌声)   白福献花,雀田挂奖牌,bgm起,猫头鹰热泪盈眶: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感谢大家……   旁观的井闼山众人:………比赛还没结束呢。   3.未来被kgym和金毛狐狸挤出去的青柳: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青柳:等人来了EJP,到时候给你们好看。   sks和木兔(疑惑脸):他要来不该来BJ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   57:……古森闷声干大事,先邀请了我,嗯,就是这样。   古森:……不,其实是这人想找支防守强的队伍打主攻,还要找个脾气好的二传。   57:我在俄罗斯天天练短跑,视频都能剪出百十个花样了,现在让我享受一下怎么了?   sks:所以,这就是你口中的惊喜?   57:……   古森:噗。   sks:你也瞒着。   古森:……   57:噗。   4.兼职果然很快结束了,不过至少是从0到1的进步。之后恢复正常更新频率。 [420]春高-今昔:我长大啦!   “继续!再来!”   “Don’t mind!”   黑云般的压力在枭谷半场汇聚,六人围成圆阵,共同将其撑起。   赤苇以及木叶他们能感受到井闼山的进攻欲望格外旺盛,几乎每一球都异常锋利——   也许是主将发生意外的原因,井闼山比平时更加强硬。   这一点在二传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伊庭尽管察觉到了赤苇的发球目的,却仍选择用快攻回应,还有便是佐久早对一号位的瞄准。   枭谷计划的针对点也是二传和节奏,但前提是,他们得在井闼山的攻势下支起防守。   “砰!”刁钻的跳发袭来。   小见全神贯注,稳住手臂平面,在触球的下一瞬,他又顺着势头,急迫却小心地微调,终于在跌宕起伏里拿握到了一丝平衡。   一传半到位,赤苇快步抵达球下,把球拉开。   弧线越过尾长,掩护者后方突然冒出一个身影,下撤接发的猿杙回到前排,斜线球避开长泽,突破进井闼山半场。   伊庭不作任何犹豫,抬臂挡住即将掠过自己的扣球,古森随后赶到,接管二传,在柔和的高弧之下,岸本大步跨过边线。   “右翼!”枭谷采取双人拦网,猿杙退至三米线填补地面防守。   拦防目光集中处,岸本大幅度地转体收腹,一道危险的线路在猿杙猜想里浮出,他猛然挪动步子。   地面变化同时映入岸本眼帘,空间骤缩,而他手臂已经挥下,零点几秒间,误差飞速扩大。   犀利的小斜线割开枭谷众人视野,猿杙尽可能快地伸臂,气流像刀子一样带过去,把他头拽向左手边。   司线员正在线边等候,他抬起旗子的瞬间,猿杙等人也一并举手——枭谷没能碰到小斜线,但球自行出界。   木叶接下来的发球自然瞄准了岸本。   然而当岸本倾动重心,那两次失误已从他脑海消失得一干二净,余下的只有眼前、臂上的排球。   球力量不大,他克制地后拉胳膊卸力,一传完美到位!   “Nice catch!”伊庭和古森齐声。   紧接着,岸本向前,踩上属于他的进攻节奏,张扬而充满力量的步伐吸引着拦网,但在中央,还有一人无法被忽视。   寒山逼近球网,在一点上制动踏跳,腾至高空,传球嗖地划过,与副攻手掌心重叠。   刹那间,热量被击入球中,线路急拐。   “砰!”一发避手线穿刺入枭谷防守。   木兔甩出手臂挡在球与地板中间,然而落球迅猛,即刻飞离场区,它一头跃过中线,来到界外,球网将试图补救的枭谷众人隔在另一边。   轮转,荒木和古森交换,井闼山两名拦网手都来到前排,而对网枭谷的前排仅两点攻。   长泽大力跳发,破坏掉枭谷一传,强攻无法不暴露,赤苇调整传球,给到最有可能突破的那人。   “一、二!”寒山定位,岸本和荒木朝他靠拢,拦网并作山岳,朝扣球手撞去。   木兔挥臂轻巧,想借拦网把球回收,但在拦网凶狠的前压下,球原路返回。   木兔直觉自己无法把手臂提上去,于是干脆地扭动脖子,他目光坚毅,用头顶起落球。   还以为能把球笔直按下去的拦网者没时间感到可惜或是好笑,枭谷一传到位,赤苇发动快攻,荒木斜跳,手晃至尾长眼中,极限撑了一下。   飞高的球被佐久早单拳挡回,伊庭不减速反倒猛踩油门,荒木起跳甩臂,尾长和猿杙跟上。   气息燎烧喉咙,他们在一瞬里挣脱引力,接着被扯下数十厘米,快球则经由拦网卸力,还算安稳地落入自由人臂弯。   枭谷一传再次到位,各点准备,而在忙碌跑动的人群里,赤苇朝木叶投去一瞥,意思明了、不容拒绝。   木叶插上前排,拦网冰冷的视线射来,仿佛要把人身体洞穿,木叶背上的汗又重一分。   赤苇则转头加入进攻的队伍,脚步向前,他与寒山四目相对。   拦网手瞳孔漆黑,仿佛能够吞没一切诡计,然而,赤苇最终也没看到寒山转移——他成功牵制住了对方。   五号位的木兔拐入六号位起跳,从中路发动进攻,他紧连跑快攻掩护的尾长,挥臂收下了木叶送来的传球。   赤苇看不到王牌翱翔于空的身姿,但饱满的触球声响彻耳畔,震动人心,连寒山和佐久早那两张寡默的面庞也泛起了些许波动。   “嘭——!”   11-7,木兔后三得分。   “精彩的一击!由在前排的二传手进攻缓解压力,与之打对角的木叶选手传球,这和两点换三点有着差不多的效果吧?”   “嗯,不过这比较依赖选手的个人素质。看来赤苇选手和木叶选手的基础都很扎实。”   “没错,在王牌爆发力强悍的进攻之外,枭谷的团队配合非常默契……”   井闼山众人比解说更能察觉到枭谷的变化,和预选赛时期相比,枭谷的实力又上涨了一截——   木兔作为枭谷最关键的进攻点,状态在第三天时稳定下去,并在之后愈发勇猛,完全没有出现过消沉形态;整体上,他们的战术更加多样和成熟,防守也更加顽强……   井闼山赛前的策略也简单,就是打压王牌,进而打压枭谷的一切。   不过现在看来,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绝对没有过去那样容易。   雨宫不担心自家队员打不过枭谷,只担心他们内部会给自己太大压力,先行混乱起来。   “砰!”发球瞄准寒山。   寒山膝盖微屈,并稳的两臂轻松把球送至前排,快攻有一人即可,他不急着跑上去,而是调整了呼吸和步伐后再向前。   准备右移的木兔停下,有些迟疑,但进攻未停——荒木来到最后一步制动,岸本两臂朝极限处进发,枭谷拦网被分散。   伊庭抬肘,传出的球由岸本扣下,一发直线砸上地板。   12-7,这一分依旧稳当。   而接下来的发球轮更令人放心。   “嘭!”寒山大力跳发。   迅猛的发球砸开接发者双手,疾飞向网口,荒木快速起跳拦网,不想给对方二次攻的突破机会。   但赤苇没有二次,也没有把球拨回,而是任这枚球过网。   球越过眼神凶恶的拦网,向下急坠,防守三人当即向前,古森助跑鱼跃,身子全力伸展,一条长手臂甩向落点,在地板上滑出难听的吱声。   热量从自由人手掌两端传入,球起,伊庭垫传至四号位:“佐久早!”   古森爬起,寒山快步绕过他,岸本几人收缩绷紧,保护随着王牌的起跳到位,枭谷的拦防则慢上一步,在攻手抵达最高点时才堪堪合拢。   热风穿过佐久早发丝,他流畅地转体挥臂,将所需的力聚于掌间,球不重,却刁钻地别过拦网,打手飞远。   可恶!木兔呲牙咧嘴,仿佛被烫了一下。   佐久早微挑起眼角,却又很快落下——自由人把球救回,他听见荒木前辈不满地啧了一声。   在转去拦网的前一秒,佐久早想起自己处在后排,他立刻跟上下撤的寒山和古森。   “右——!”荒木大吼。   拦网集结,鼓起的衣裳之下,他们肌肉绷紧。   地面防守的目光越过这三个浸汗后背,在缝隙里完善扣球手的身影和动向。   他们望见木兔手臂挥落,拦网震得格外厉害,吱嘎吱嘎,仿佛下一刻就会分开,但是——   巨响终止,攻拦双方落地。   球被按死在枭谷半场!   “拦得好!”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lock!”古森给力地捧场,寒山和佐久早还是那副模样,他们眼神交流了几秒,没有开口。   荒木长呼气,胳膊上的红色褪去。   状态很好,他边想,边克制着体内血液的躁动,但当哨声响起,一切又无法遏制地奔腾下去。   发球大大削弱了枭谷一攻威力,荒木领着拦网围堵攻手,把扣球挡回。   刚击出的球下一刻就掠过木兔身畔,他神情严肃,还夹杂着份没扣好的不爽,一声“再来”跟着球升空,木兔再度燃起斗志。   “One touch——!”   拦网撑起暴扣,荒木未喘一口气便下撤,他将眼神和朝向递给伊庭,二传手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踏稳下一步。   岸本绕向左侧腾出空间,寒山和佐久早保护,古森思索着一传速度,场下饭纲呼吸猛然屏住——他再清楚不过他们要干什么。   伊庭抬肘,重心后仰,攻手掀起的气流袭来,他感到摇晃,却又在摇晃中感到一阵无法被折断的力量,古森的一传非常舒适,伊庭指腕用力,将球嗖地传出。   荒木单脚重重一踩地板,整个人冲进空中。   背飞!?枭谷慌忙组织防守。   一切来得太突然,木兔连蓄力都没蓄多少就直接斜扑出去,重力扯住他的双脚,他只蹿了一段距离便无法再向上。   但与此同时,荒木也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重力、汗水以及满胸膛的情绪都越来越重,他甩开手臂,酸疲感却从肌肉深处涌出,将他拼命伸出的手臂往回拽——到极限了。   荒木甩落手臂,手掌未能像过去一样将球畅快地包满,像是击中一团棉花。   饭纲看见了结果。   球咚地落至界外,解说充满遗憾的声音响起:“啊可惜,失配了。”   血液结冰,荒木和伊庭的呼吸消失了一瞬,但比赛还在继续,他们调整重心,站稳。   毫无疑问,这球半数以上的责任在荒木。   但雨宫无法去苛责他,说上一句不痛不痒的“别着急”。   因为这颗球确实有很大概率成功,并且成功后能起到不小作用。换作是饭纲、寒山他们,也会果断通过。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失误与不合意,只是——   井闼山全体上下都讨厌这个说法。   “砰!”佐久早后排进攻,一发直线精准刺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砸至尾长脚边。   14-8,佐久早后四得分。   14-9,岸本跳发,枭谷一传到位,鹫尾短平快下球。   15-9,赤苇追发寒山,伊庭背传再给荒木,猿杙防起,但井闼山防守森严,在其压迫下,木叶扣球下网。   15-10,荒木拼发,赤苇调整近网球,鹫尾快攻被佐久早挡回,木兔一发斜线避开寒山,却被荒木卡住,防守卸力不够,枭谷再次拿到进攻机会,木兔炸手出界。   木兔啪地踩碎汗液,走入发球区。   他平托起球,视线随手臂线条指向井闼山。   对网气氛恐怖而阴沉,但木兔毫不畏惧,他似乎已经遗忘上颗失误的发球,再一次鼓起腮帮子,全力击向球体——   “嘣!”   发球者掌间迸发出一股庞大的能量,下一刻就袭至岸本身前,岸本瞳孔骤缩。   热量淹没了所有感官,直到球起,他才看到自己手臂分开,感知到痛意席卷。   “发球——直接得分!”   “发得好!木兔!”   “再来一球!”   现在状态满分!木兔目光扫过井闼山众人,他们接发阵容未变,还是古森、岸本和寒山三人。   但是,他还能更强!   “嘣——!”   更加凶猛的一球撕开空气,岸本咬牙并稳两臂卸力,球跟狂躁的马匹一样奔向天际。   “抱歉补救!”   古森追上它,抓住缰绳将其拽回前排,佐久早一步助跑起跳,在极短的时间里锁定目标,把球塞入拦网缝隙。   拦网者夹着球落地,木叶腰一扭,手又够起落球,小见垫传接力,球来到木兔身前,他发狠挥臂,轰开三人拦网。   五色工本能地前倾重心,靠近屏幕——这球就算和牛岛学长比也不差!   在他被白鸟泽其他人扒开前,一个熟悉得让人心脏骤停的身影扎进他视野。   寒山眨眼间跨出数步,重心同时降下,像柄出鞘的刀般滑过低空,切断球路。   “砰!”   一传到位,伊庭当即组织战术攻,但扑上双手的气流异常紊乱,球速很快,同时很旋。   调整调整调整调整调整……球嗖地挣开二传手无尽的念叨,被长泽软绵绵截下。   然而,扣球者的眼里满是惊诧——跳高了!   传低了!伊庭和佐久早目光相连,他们紧接着看向对网。   枭谷地面防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见慌忙伸臂,给出了还算到位的一传。   赤苇插上前排,余光扫过面容紧绷的伊庭,他把球稳稳送至四号位,猿杙一记斜线擦过伊庭,钉上井闼山地板。   “十五比十二!枭谷连得三分!”   “……早知道不该打的。”荒木啧嘴,发出了自他下场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涉谷:“这时候后悔……”   “知道了知道了,润哥你好烦。”荒木明白这时候该做什么。   眼前的球才是最重要的,后悔没用,但他在意的是——   “伊庭没问题的,”饭纲开口,他语气颇为笃定,“更困难的时刻他都撑过来了,现在只是正常波动。”   网前,伊庭已经在混乱的气流里稳住,他双手如弹簧般收缩反弹,球越过长泽,被佐久早挥臂包满。   扣球借拦网飞远,木兔艰难救回,赤苇传球暴露,木叶的吊球被拦网挡回,却又从小见手中升起。   反复拉扯后,赤苇又一次托起高弧,木兔准备就绪,朝天空跃去。   他胳膊扬得异常高,人在最高点上滞了很久很久,久到长泽、佐久早和伊庭组成的三人拦网开始滑落,地面防守上的突破口越来越薄弱。   木兔抡臂,一切力量轰向那点。   “砰!”寒山的手臂被巨力震开。   所有人仰望着那球高高飞起,被光线包裹。   热量混杂着痛麻感,像石子般滚进骨肉。   在漫长却又短暂的寂静中,井闼山其他人听见寒山开口。   “木兔,长大了呀。”   佐久早低笑了一声,眼底渗出和寒山相差无几的光芒。   古森几人咽了咽口水,目光移开这两人,看向对面——   木兔正在指挥看台,嘴里爆发出一段高亢的嘿嘿嘿。   ————————   1.57的脱线发言+1。   “木兔,长大了啊。”老父亲感动地用洋葱催泪。   sks完全理解——兴奋起来了。(一直避免和幼稚的木兔较劲结果还是“幼稚”了)   其他人:害怕……   木兔:全体都有!听我指挥!   枭谷应援队:(狠狠宠溺)   秋成及吹奏队:(核善的微笑)   2.饭纲的主将课程之置换反应篇。   情况之一:野生的荒木出现了,开始大叫“饭纲饭纲快陪我练背飞,伊庭传得太菜了”。随后伊庭头顶的心情条开始疯狂下滑,该怎么办呢?   饭纲教大家处理:一把抓住正在贴贴的寒山和佐久早,将寒山和伊庭交换。   瞬间结冰的寒山来到了荒木面前,荒木也瞬间安静,心情低沉的伊庭来到佐久早面前,重振旗鼓。当然,也不用担心佐久早的心情会不好,因为——伟大的寒山会加班!   真是完美的解决办法啊,饭纲继续给其他人传球。   3.单细胞的不解之缘,一种夸张的描述。   木兔看白鸟泽:恐怖如斯,无崎太可怕了!一年级,加油!站起来!   五色看枭谷:扣下去啊,学长!加油!不好!寒山学长来了! [421]春高-常殊:太快了吧!   截至目前为止,木兔十四扣五中,下球率35.7%,包揽了枭谷近半分数;佐久早五扣四中,下球率80%,得分上不比木兔少,并且效率极高。   枭谷传球非常集中,尽管其他攻手都很活跃,但势头仍朝着白鸟泽的打法奔去。   这几轮爆发过后,木兔的发球威力大概率会衰减,上一球他就未能控制住落点,把球喂到了古森那边,而这一球——   寒山余光随球向右,岸本前辈两脚分开,跟柱子一样立在地板上,接发者压低身子,伸平的两臂往里拉拽,把球卸力。   好一传!伊庭组织进攻,映入拦防眼帘的跑动和前几次没有太大差别,长泽切进三号位,佐久早则绕至四号位。   拦网如常分配防守力量,盯紧助跑中的井闼山王牌,但弧线被长泽截断,快球突入枭谷半场。   小见急忙调转方向,扔出手臂与球相撞,落球刹那冲上网口,下方的木叶和鹫尾二人完全没有时间去拦截,但是,现在起跳仍来得及!   佐久早猛地屈膝,两腿蓄满沉重的力量,原地直接跃起,他一手向上,劈开堆积于头顶的空气,一手后引前挥,尽可能快地扣下来球。   “探头!井闼山能否抓住机会——”   攻手前方,拦网越出网口,四条手臂笔直伸长,赶在最后一刻挡住了球。   球路转折,返回井闼山半场,气流刺向佐久早眼睛,但他双眼睁着,未有一丝眨动。   排球粗糙的气息涌来又散去,视野边缘却依旧灼烫,热量蔓延,火焰再度燎至跟前。   “再来。”寒山保护起球,声音落地。   一道高弧接着一道高弧,足够佐久早下撤准备助跑,足够他调整呼吸。   力连贯聚拢,扣球者登上最高点。   枭谷三人拦网聚集,地面防守绷紧,上下几乎罩住全部区域,然而,一块敞亮的空当从始至终未从佐久早眼里消失。   球狠狠擦上拦网臂侧,线路紧接着偏转,将木兔朝前的重心拖向界外。   “砰!”球轻盈一跃,躲开防守追捕,它心脏般跳动了数次,最后归于平稳。   卡轮结束。   木兔不服输的视线投来,佐久早和寒山击拳,管乐在四周飘扬。   擦掉汗水,下一个回合到来。   赤苇不想让木兔消耗掉太多体力,他把球交给鹫尾,试图暂缓那份难以避免的趋势。   木兔不满了一瞬又投入比赛,救起被寒山拦回的快球:“救得好!”   木叶抹手出界,16-14。   寒山默算着各项数据,推测木兔接下来会安静一会儿,自家队伍这边,球权分配还算平衡,防守离完备还有几步,状态火热。   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他们是否该更进一步?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荒木前辈的背飞,他是想要保守快攻安稳地得到胜利,还是想要在空中完成更困难也更精彩的飞越,将对手甩在更后面?   如果是一个上限被摸清的队伍,前一个选择才是真正的安稳,但木兔一场比赛比一场比赛强,无人清楚他会在这场比赛里进化多少,求稳的念头说不定会对井闼山起到反效果。   以及更重要的,大家都很兴奋,这时候一句别急短暂降温即可,没必要真的逆着势头来,不然状态很难保证。   所以寒山没有阻止荒木和伊庭配背飞。   而现在,他也不打算踩刹车。   “嗖—砰!”气流撕咬着拦防面颊。   寒山手臂甩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球被钉进枭谷地板。   数据更新,寒山四扣四中,下球率仍维持着百分之百。   ……理由可以有很多很多,但是,他们的选择其实早已定下,从拼发开始。   飞流袭上高空,佐久早把球高高抛起。   发球手助跑踏跳,全力击球,掌间绽放出一道饱满的轰响。   “嘭——!”   井闼山众人望见此球砸翻小见,枭谷艰难把球拍回来,古森脚步一垫,整个人转眼来到球下。   “Chance ball!”   寒山向前踏出响亮的一步,强烈的节奏从此处出发,连即将触球的二传手都快被吞噬。   但与此同时,长泽被领着加快步伐,锋利的双快几乎吸走了拦防和观众的全部注意,伊庭也在最后关头稳住,向三号位托出约定好的那球。   重重掩护之下,岸本身影冒出,迎上空网。   汗液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滚烫烧遍口鼻,众人屏息,重扣手砸碎这片空白。   “井闼山连续得分!十八比十四!”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排山倒海的欢呼令人晕眩、分不清时间长短。   伊庭抬手之间,两个轮次迅速溜走,但他清晰记得托球时的温度,也知道自己快要下场了。   这一局,有可能没有自己再上场的机会了。   他看向和古森击掌交换的荒木,深呼吸。   “荒木前辈,有机会的话,请做好背飞的准备,我会把球送过来的!”   荒木惊讶地瞠了下眼睛,随即,那抹讶异消失,他勾起嘴角:“没问题!”   长泽大力跳发,小见迅速横移接球,一传到位。   木叶插上前排二传,在他身前身后,尾长和猿杙踩着同一节奏——双快!   寒山与岸本交换,荒木蓄力,两名副攻手分别对上一个快攻者,快节奏席卷大半座赛场,木叶抗住压力,把球拉开。   “嗖!”球奔向另一翼,赤苇后摆手臂,助跑起跳,他余光扫遍对网,井闼山的地面防守在一瞬之间调转方向,拦网单人,努力滞空。   赤苇挥下的手臂一顿,吊球跨过拦网,在漫天热量里坠落。   猿杙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寒山没简单一甩手臂到位了事,而是将两臂并在正前方,格外谨慎地卸力和调整方向。   “嘭——”一道柔和的弧线飞出,球升空。   伊庭还未碰到球,手上就有踏实美妙的触感涌出——一传完美到位!   寒山让出前方空间,只动了几步用以威吓,佐久早亦是如此,两人接着便和古森扎根于防守,岸本绕至四号位,跑得比往常更远,而荒木与之交叉,奔向二传身畔。   半场之中,潮水般的信息突兀掀起数个巨浪,挑战着人的反应能力,意图被变化笼得密不透风,但对饭纲而言,看清这一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荒木锐利的身影晃过半张网,他手臂后摆至极限,脚踩下最后一步,力传入地面再返还至全身,他冲跳出去,在空中飞速移动。   饭纲仿佛能看见伊庭所看,二传手身子后仰、指腹发烫,他的视线越过天花板数个射灯,追赶排球,在标志杆之前,一只手掌将它截下、包满。   “嘭!”   看台上,香取的呼吸彻底消失,伴随咚声响起,她心脏复苏,疯狂地跳动起来。   然后,铺天盖地的应援声将她包裹。   饭纲望着荒木和伊庭撞胸,心中竟有点要哭出来的冲动,但下一刻,饭纲又看到荒木朝香取那边开起屏来,感动瞬间没了大半。   “你够了。”如果不是有摄像机在场,岸本一定要给荒木头上爆颗栗子。   伊庭憋着笑下场,上场的黑田送给荒木一个怨念十足的眼神。   但荒木也是有理的:“你们看看木兔那家伙的呼声有多大,这也是士气的一环。我不来,难道要指望这两个闷葫芦去和观众互动吗?”   闷葫芦一号佐久早散发出能杀死人的黑气:“……”   闷葫芦二号寒山凉飕飕地开口,将轻易就被荒木说服的岸本和黑田拉回来:“但更多还是因为香取学姐吧?”   “呃……”   古森清咳一声,打圆场道:“下一球、下一球!”   “来个好的,寒山!”场上几人说。   佐久早看向寒山,声音清晰传出:“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队扯开嗓子:“发个好球——寒山!”   伊庭小跑着回到候场区,队友把水和毛巾递过来,他们继续观战,同时不忘活动身子。   “咻——”   哨响,寒山跳飘。   轻巧却不失速度的球进入枭谷半场,还以为寒山会继续强跳发的防守人员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球来到他们身畔,弧线略高,带着股要出界的感觉。   犹豫压下了木叶和猿杙的手臂,而线路穿过他们,朝着边角斜弯,坠落在白线之上。   21-16,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场馆变得和这球一样安静,然后,爆炸的热风被每个人所感知。   “喔哦哦哦——!”   “ACE——!”   “荒木,被完全击败了啊。”喜多村语气沧桑。   白井:“应该禁止寒山这种不正经选手参与副攻比拼。”   橘川:“赞同,这家伙拿多少分了?是不是比佐久早多了?”   伊庭在饭纲那儿瞅过一眼:“寒山好像有七分,拦网分数共享的话,佐久早应该是六分。”   长泽哎呀一声,发出暴论:“王牌也不行啊。”   但在场上的佐久早打出一发看着就难、急得让人骨头打结的后排调整攻后,长泽麻溜收回对王牌的诋毁:“这MVP我看他们一人一半挺好。”   喜多村见话题飞快跳至赛后的论功行赏,一群人嘴巴、眼睛和手脚都忙碌无比,他切实地后悔起打开了吐槽的魔盒。   但很快,漫无边际的讨论中止——枭谷打手出界得分。   计分屏上比分来到22-17,枭谷换人发球。   背号十五的一年级紧张地走上发球区,他拍了良久球,擦着八秒极限把球发出。   “嘭!”大力跳发球袭向五号位,黑田立刻并臂,发现这球比想象中更迅猛,他一传仅半到位。   寒山背传出一道快且高的弧线,岸本卖力助跑起跳,手臂攒足了劲朝前抡去。   鹫尾和木兔双人拦网,他们仗着身长、肌肉结实,硬撑起这发重扣:“One touch!”   木叶一传,球却直接给到猿杙,一发强力的二次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但佐久早脚步一动,重心瞬间倾出,他两臂拉得又低又长,一直伸至落点附近,插至球下。   “防得漂亮!”喊声跟着球起。   寒山飞快转移,其中一步在地板上定住的同时抬肘传球,接着才被惯性所推动,他又用一步急刹,身前气流变幻,黑田起步。   扣球者瞄准拦网缺口,一发斜线打上木兔手侧,球紧接着弹回,飞至界外。   “Nice ball——!”   岸本瞄准五号位,一记跳发把木叶胳膊砸红,接发卸力不足,一传近网,赤苇反手把球吊出。   举球员的视线被寒山和古森捕捉,两人同时朝前迈出一步,但在网前,佐久早伸长手臂截球,指尖和来球相擦,球再度上升了一段距离。   寒山重心当即停止前倾,转而向后,他两手顺势抬高,精准接住落球。   “防得好死。”黑尾铁朗有些唏嘘。   音驹的防守虽然做得足够好了,但和井闼山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他们只有一个夜久,井闼山里却足足有三个「夜久」。   “古森!”寒山在一传后立刻闪开,并指定人员二传。   球起得高,古森稳住重心快步到位,从三米线后跃出,上手托球。   网前三点都进入进攻状态,但最引人瞩目还是四号位,而球也来到其间,热量汇聚。   佐久早凌空,挥下手臂。   “砰!”   井闼山到达局点。   枭谷申请暂停。   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整整七分的差距像一座鸿沟,把人困在一侧,难以翻越。   这局没了,暗路建行想。   所谓理智的方法应该是放弃第一局,把体力保留到下一局里,不过——这不是枭谷的风格。   他看向队员,木兔正满脸震惊和不满:“怎么打得这么快?井闼山这就到局点了?太快了吧!”   “平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赤苇轻而易举就说出令枭谷众人心酸的话,“二十分钟的样子,今天感觉还多一两分钟吧?”   “好想再打久一点啊。”   “那就再打久一点,”暗路接话,他唇角泛起了一些弧度,“拼尽全力,别带着任何退缩的念头走进下一局!”   有过放弃这局的打算的木叶轻呼出一口气,表情不知是紧张还是感到了放松和兴奋,他看向其他人,他们眼中也流淌着相似的情绪。   “是!”众人回应。   “出发!”木兔一扔毛巾,帅气地指挥队员。   他用力极大,赤苇没法接住,毛巾最后被雀田捡起,她既无奈又无语地望着众人的背影,嘴边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写着“一球入魂”的横幅在上空飘扬,下方,大力跳发球袭至枭谷半场,木叶咬牙稳住手臂,充分卸力。   “一传——”   球跃至空中,来到横幅所在的高度,接着坠向仰首专注等待的二传手。   “到位!”   赤苇触球,一道短弧划出,被鹫尾甩臂截下,快球闪电击出,借黑田指尖飞远。   寒山和古森身子一侧,脚步当即迈出,两步跨过端线,一人鱼跃起球,一人把球背垫回四号位。   球格外冲网,佐久早扣球的手臂果断转吊。   小见扑上地板,极限捞起吊球,赤苇托起一颗高球,将一切交给王牌:“木兔学长!”   木兔大步助跑起跳,迎上三人拦网,耀眼的球路从他眼里射向进攻线,他大幅度转体收腹,抡臂劈出一道小斜线。   火烫的风擦痛拦防皮肤,古森努力伸出的手臂被炮弹击飞。   “嘭!”球飞落至界外。   还没结束呢!   得分者脸上写满此话,姿态张扬。   赤苇的跳发球擦网变线,同样难缠。   然而寒山手臂晃出,在某一点上利落地滞住,正正好好卡住球路。   接发者神情无波,字词清晰吐出,整支队伍依着他的指挥运行,迅速转入一攻。   古森再度接管二传,井闼山整体呈现出来的素质令青柳小小赞叹了一下。   五名攻手各自找准节奏,跑动繁密,却又带着某种秩序,风暴中央的古森稳住身子,在升起和落地的一瞬间,他将球托出。   线路明朗,但扣球手面前已是一片空网。   结束了。   寒山挥臂。   “砰!”   25-18,第一局,井闼山胜。   ————————   1.查分了查分了,看看是谁是大C谁在划水。   57八分,五扣两发一拦,sks八分,七扣一拦(拦网有点水分但还是算进去了),木兔七分,六扣一发。   荒木:你觉得你是副攻吗?   57:我觉得我是。   长泽和橘川等人:王牌不行了,到了篡位的时候了!   sks:???(反手一记调整攻)   长泽:我错了。(麻溜五体投地)   木兔:都怪赤苇不把球给我,要不然我还能再刷几分。   赤苇:木兔学长请看一眼下球率再说话。   木兔:如果对面的“夜久”少两个,我的下球率还能再提50%!   赤苇:那井闼山就倒在八强了。   井闼山:这个说法也太地狱了。   2.老黑的解说:注意!夜久一号把球救起来了,夜久二号跳进前排传球,夜久三号把球扣下!   夜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3.突然看到那个背对背睡不着觉的梗图于是——大概是大学联赛结束后。   sks:比赛惨败给若利了……   57:他一定在想大学联赛惨败给牛岛的事。(总之陪着数羊,还唱摇篮曲哄人开心,但sks小朋友其实并不想进行幼稚的数羊活动,不过还是被哄高兴了)   4.当sks分比57多时,sks不会开口,只会送来一个你应该知道我想让你知道的事的眼神。   当得分少时,sks也不会开口,只会散发出我知道你知道了所以别提的气息,不过偶尔57会故意提出来。 [422]春高-咽喉:一块鱼骨头。   乐声填满短暂的间隙,井闼山这边气氛轻快——这或许是自八强赛后他们打得最放松的一局比赛。   而当画面切换至另一边,犬伏东和一林两支队伍却发现枭谷的状态比他们那时轻松不少。   音符止住,哨声响起,第二局正式开始。   枭谷率先发球,他们首发轮次有变,一般站四号位的木兔来到了一号位。   “枭谷——加油!”   “木兔——发个好球!”   在应援声中,木兔抛球助跑,气流划过皮肤,带来一缕凉意,但下一刻,这缕凉意被热量吞没。   “嘣!”木兔狠狠抡臂,压腕击球。   球如流星坠落,转瞬袭至接发人员身畔,古森和佐久早同时行动,却发现这落点卡得异常讨厌——二人差些撞上,但就在避开彼此的刹那,球逃离追捕,一头撞上地板。   0-1,枭谷率先拿到一分。   震感漫过接发者足弓,下一球到来。   “嘣!!”这球气势更猛,但点位不比先前刁钻。   佐久早压低重心,双臂插至球下,球不给人卸足冲击力的机会,向上一跃——井闼山一传没能到位。   木叶等人道完一句“好发”,就朝中路汇聚,鹫尾取位指挥,前排三人咬紧牙关,扛着巨大的阻力前压手臂,骨头的嘎吱声最后化为一声咚,他们直接把球按回井闼山半场。   “?!”   见井闼山闪电般失了两分,看台上响起几道错愕的呼声。   连解说也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枭谷拦网得分!看来枭谷并未因第一局的落败而气馁,依旧充满活力!”   “Nice block!”   对手的叫好声笼罩井闼山半场,眨眼间,他们成了被包围的那方,不过,这没对三名接发者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仍稳稳守在各自位置上,他们姿态自然,但给人的感觉绝不松懈,而是轻盈有力。   木兔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大力跳发,势要把这座堡垒彻底打破!   佐久早视线抓住来球,手臂平面侧支起将球拦截,重量碾过,一片红色从触点蔓延,而热意迸发上扬,托着球飞向前排。   “Nice catch!”   伊庭传给荒木,短平快球飞出,但鹫尾动作同等迅速,晃过的手臂给了一撑。   “枭谷拦网状态正好!二传给到——”   赤苇双手送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四号位上空,猿杙和寒山对峙,下方所有人束紧神经,望着猿杙转体,试图避开拦网。   寒山手臂偏转,犹如铡刀降落,毫不留情地劈开空隙。   “砰!”球被拦网挡回,但飞扬的线路仍给了保护者们一丝希望,他们伸长脖子,视线最后向下,跟随着球来到边线附近。   界外界外界外……   是界内,寒山安全落地。   弧线在其眼中凝结、不再波动,尽头处,司线员将旗帜落下——这球压线。   “寒山选手拦死!井闼山的拦网同样强势!”   “嗯,手型保持得很漂亮。”   “不知道在这一局比赛里,两边的拦网是否会成为胜负关键?期待两支队伍能够展现出更加精彩的网口对决!”   寒山发球,瞄准木兔所在的一号位。   “砰!”侧旋球从接发者手臂跃起,二传手快速跨过边线,赶至球下。   赤苇背垫,木叶把球吊过拦网,在佐久早递出步子的前一刻,古森声音传来。   “我来!”自由人到位,上手起球。   荒木快攻掩护,岸本从三米线后开始助跑,两名攻手靠在伊庭前后,而球被拉开至四号位,由佐久早扣下。   攻手身形凌厉,大斜线切开从防守嗓子眼里蹦出的喊声,小见艰难移动,双手来到线路之上,他觉得自己掌握住了一些感觉,球稍微贴着他想要的方向升起,只是——势头太猛。   “砰!”球越过球网和边线,岸本几人抬手示意。   2-2,井闼山追平比分。   很好!一口气反超对面!   喜多村等人齐声助威:“Nice ball!”   “再来一记好的——!”   寒山强跳发,再次破坏枭谷一传,赤苇则再次踏上追球之路。   球给到木叶,极其开网,他轻打一记反弹试图回收烂球,但荒木和伊庭都不好对付,后者突然偏压的手掌把球路变得分外陡峭。   所幸下方还有鹫尾保护,他抬臂接球,一传稳当。   “给我!”木兔的吼声和球一齐升空。   赤苇归位,保护更替,井闼山的拦网从两人变为三人。   “嘭!”球擦着网边过去,撞向拦网,网和拦网同时震着,而球落进这片晃动之中。   “扣得好!”枭谷其他人的手掌被木兔拍红。   他们绝对不能被井闼山追上!   雨宫眉头微蹙,他多看了一眼寒山,接着动了几步,找了个好视角观察发球和接发。   鹫尾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略近网。   球越来越近,伊庭大脑的运转速度也越来越快,按计划还是更改?节奏是否需要调整?   最终他选择直接把球拍过球网。   二次球下落的速度令伊庭心头一紧,但它胜在突然,枭谷没能展开有效的防守,球借鹫尾拳头向外一拐,轻巧落地。   “干得漂亮!”   3-3映入眼帘,岸本毫不犹豫拼发。   小见夹紧两臂把球卸力,给出到位的一传,但他仍不满意:“抱歉高了!”   足够了,赤苇传球给到猿杙,一记平拉开从刚刚得分的伊庭那儿突破。   拦网视线向后,一道让人安心的身影正矗立在落点之上,古森双手稳住,截断球和地板的连接。   “好一传!”二传来到球下,自由人跟着大部队向前,攻手步子迈大,井闼山转入进攻,阴云般逼近枭谷。   空气使得人喉咙发干,但汗意又分外密集。   佐久早挥臂,球在拦网上滑出一抹发沉的线路、飞速坠落,后排防守鱼跃,溅至地面。   球被救起,佐久早把目光拽回近处,枭谷的反击粗糙却迅速,他当即起跳,操控着紊乱的力向上,从进攻硬切进防守。   攻防的高度不断缩小,直至防守完成反超,佐久早双手伸出网口,拦下木叶的二次扣球。   “咚!”球落入空当。   “果决干脆的拦网得分,佐久早选手的反应非常迅速!井闼山连续得分,四比三领先!”   佐久早快速喘了两口气,接着调整呼吸。   汗珠悬在木叶后颈,小见将跪在地上的一条腿撑起,几秒后,他腿再度迈开,防起岸本的发球。   赤苇和尾长强行发动快攻,一发避手线绕开荒木,却被岸本顶起,伊庭指腕使力,也送出一记短弧,荒木甩臂。   拦网绷紧,气流烧灼指尖,迟迟未有重量压下,地面追上,他试图伸出手臂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和球一起冲至界外。   “OUT!”   木叶追发寒山,这球当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井闼山一传到位,但是,能牵制住一会儿寒山就好——   寒山在后的脚朝地板压去,接着,力返至腿间,推着人往前,他补全中路的进攻空当,像根硬鱼骨似的卡在枭谷拦防嗓眼里。   他继续用力,一发尖锐的快球捅穿对网咽喉。   5-4   荒木瞄准一号位跳发,小见靠向木兔,难以赶到,木叶两臂被震开,一传过网。   “Chance ball.”寒山起球,他声音比古森等人平淡得多,总是带给对手一种无能为力之感,然而,枭谷众人的斗志反倒更加高昂。   砰声和一触的喊声重叠,小见和木兔转身去追,后者跑得异常快,把球垫回网前。   赤苇轻跳,反手刁钻地一吊,让球在伊庭身侧落下。   伊庭低头望着球弹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局绝对比上一局麻烦,不过——赤苇同学果然也是会受到挑衅的啊。   赤苇掌间热意消散,他没怎么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动的进攻,但一定比往常多得多。   井闼山的拦防真的非常强,强得令人生出不妙的想法。   如果自己能传出寒山同学和影山同学他们的那种球就好了……   赤苇暂时没有出现过大失误,传得也算稳当,但光稳当是无法战胜井闼山的,他必须传得更好、更完善,做到木兔学长口中的120%。   猿杙瞄准五号位,寒山一传到位,赤苇的注意力从传球来到拦网上。   当前井闼山前排没有副攻手,是防守比较弱的轮次,也是枭谷大力猛攻的好时候——只要他们能防起对面的一攻。   “嘭!”长泽斜线穿中,木叶奋力把手臂插至球下,将回合延长。   赤苇快步到位,调整传球至四号位,王牌正翘首以盼。   木兔助跑充分,高高跃起,在最高点滞住,三人拦网紧跟着起跳,来到高处,攻防在这一瞬间做着比拼,球遮住木兔的手掌,但他躯干的转动已被佐久早余光捕捉——直线!   默尔索之球!   木兔心中大喊着把球击出,拦网就算意识到了攻手的意图也无法补上这记缺口,一切只能交给后方防守。   古森侧跨出一步,两臂飞快移动至线路之上,而就在他到位的下一刻,庞大的能量挤满触面,麻意席卷整条胳膊。   “嘣!”   这头大猩猩。   古森望着球飞远,在心里吐槽。   5-6,枭谷连续得分。   古森甩了下发红的手臂,顺便把队友的“don’t mind”抖掉。   无需雨宫说些什么,队员们聚拢商量起下一球,寒山率先开口:“他们应该还会追发我。”   寒山边说边看向佐久早,后者瞬间领悟对方意思:“那就三号位。”越快越好。   哨声跃入高空,气流仍平静地流淌在选手周围,而在静谧之下,众人蓄力。   五秒后,球终于脱离猿杙双手,朝五号位袭去,和双方都希望的那样,他发得很准。   强跳发的轨迹先一步在寒山眼中成型,他微动脚步后再度站稳,手臂抬起。   方向、角度、力量……无数需要控制的因素散乱飘浮,他穿过紊乱的空气,一条道路凝结。   “砰——”   球起,白光映照着一道高度适宜的柔弧。   伊庭凑近,但他只作为保险和掩护,他微眯着眼,双手虚虚托起一片光芒,与他只隔着一张球网的拦网者们仰起视线,等待着球的下坠和紧接而至的战术攻。   佐久早跨过三米线,步伐微调,寻找着一个黄金点位,而他同时吸引着全部拦防的目光。   攻手的节奏让人难以分辨,数个可能重叠在一起,赤苇不敢轻举妄动,但眨眼间,佐久早来到了最后一步。   佐久早制动腾空,在上升中转体引臂,拦网顽强跟来,他的视野却轻松越过阻碍。   扣球手利落挥臂,精准包满排球。   “砰!”   清脆响亮。   “二次!默契绝伦的配合!”   “井闼山追平比分!”   影山不自觉地前倾上半身,他眼瞳倒映着电视屏幕,但上方正播放的画面早已被脑中那记优美的弧线取代。   宫侑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下场:“这家伙的控制力又涨了。”   ————————   1.系统提示:宫侑和影山正在热身。   赤苇和伊庭:……   2.长泽:这就是,东京第二二传互扯头花现场吗?   赤苇:虽然但是,我以为东京第二二传已经决出了。   突然死寂、视线在集中在饭纲身上的井闼山:……   状况外的木兔:已经决出了吗?是谁啊?赤苇我支持你去争第一哦!   继续沉默的井闼山:……   57:……只当了一局的二传也能算二传吗?   荒木:靠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自信?我们饭纲队长……   饭纲:明明第一时间都朝我看过来了,再解释显得我很可悲欸。   sks:不过我认为东京第一二传还是饭纲学长……(例举出了寒山很多不足)   饭纲:(因为信任王牌的公正而心情up)   sks:……而且,无崎给其他人传的球不如给我的好和用心,职业道德上很有缺陷。(所以他给我传球就好)   57:所以我给佐久早传球就好。   饭纲:……   伊庭:饭纲前辈,我们下一学年完了。   古森(救场):大家已经遗忘拱火的赤苇同学了吗?   一轮扭头。   木兔(天然黑的回击):啊,无崎是第一二传的话,感觉也行……可恶,到底该投哪个!   又是一轮扭头。 [423]春高-双手:来自于当下。   “……前区球!木兔选手被瞄准,枭谷一传到位,王牌还是上步,二传给到——”   尾长前方,拦网嗖地扑来。   寒山和长泽斜着起跳,飞速上升,两人隔着一块略大的空缺,足以球通过,但无形的压力却从缺口处涌入,填满缝隙,连一丝光亮都难以照射进来。   砰的一声,尾长扣球出界。   7-6   拦防上下合拢,严密整齐,赤苇试图牵制一名拦网者,但寒山向右移去,身影撕开平常的秩序,没有任何犹疑。   双人拦网挡住木兔,球落回枭谷半场,小见极限救起,木叶把球交给好搭档猿杙,把拦网手从一侧引向另一侧。   高速移动使得拦网产生了一丝裂缝,猿杙平打。   7-7   方才救球失败的古森和岸本回到界内,发烫的臂面逐渐降温,脚下冰凉的地板却重新变烫。   井闼山仅两人接发,古森揽住大半个区域,发球被逼往岸本怀中。   寒山快速切进三号位掩护,佐久早和长泽各守一边,利落地分散掉枭谷拦网。   球被传往四号位,挑准赤苇,二传手高度不差,手臂卡得长泽眼睛难受,于是扣球手打开臂膀,拐出斜线,引着目光飞扬。   8-7   好发衔接上好扣,佐久早破坏掉枭谷一传,但发球手仍不够满意,球飞得不远,比过去好调整得多——对面的自由人越来越适应他的旋转。   木兔改扣为吊,球越过寒山指尖,向下急坠,伊庭猛地俯身把球捞起,木兔上翘的嘴角僵住。   寒山和古森同时朝球递出手臂,准备接手,在撞上的前一刻,后者及时刹车,顺势退了几步保护攻手。   岸本卖力助跑踏跳,三人拦网拼命压来,碰撞掀起的冲天热量却被裁判的哨声裹紧,枭谷触网犯规。   9-7   枭谷有点被压制住了。   黑尾等人微蹙眉头。   失误、强发轮和逐步拉开的分差令人忧虑,但小见顶起发球,到位的一传暂时驱散了上方阴霾。   佐久早唇角垂落,重心则降得更加迅猛,他两臂牢牢并拢,锁住闪电般冲入井闼山半场的快球。   伊庭踩着当下节奏加速,强行组织快攻,寒山截下来球,但威力不佳,被拦网防起。   鹫尾落地后下撤再跑短平快,赤苇的传球掠过这位掩护者,奔向四号位,而寒山紧追不舍,他交叉步移动起跳,将手臂甩至网上,木兔眼前的空当瞬间没了一片。   木兔定神,强硬压腕,击出一发大斜线。   重扣砸上拦网,寒山手臂震动,但在防守力量衰减前,球先一步落下,输掉了这场较量。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瞄见落球的木兔听从感觉,他猛地朝后下腰,努力避开球,众人呼吸屏紧,直至它坠在界外才松开。   9-8   一番热烈的庆祝后,赤苇走上发球区,他将球抛起,发力的双手熟悉却又陌生,似乎堆积起了许多沉重之物。   而发出的这球……威力远远不够。   寒山闪电上步,快攻牵制住鹫尾,岸本斜跑打直,球穿过缺口,气流翻涌,标志杆却纹丝不动,咚声响起,赤苇脚旁出现一个炽热的落点。   10-8   荒木站得比寒山岸本靠后,待会儿他进行转移,寒山微微侧身,视线扫遍全场,最后落在发球区上。   长泽擦干掌间汗液,两手交替举高拍球,数秒后,大力跳发球发出,热浪翻滚,半场人员变位。   赤苇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抬肘准备触球,余光却在前一刻瞥见寒山动作。   寒山按上荒木肩膀,将拦网推向中路,他止步的那瞬,传球显现大半,明确指向一点。   “砰—咚!”   “脆拦!”   11-8   分差仍在稳定扩大,它不是一口气甩开数分,而是钝刀割肉,慢慢往下。   体力不断流失,而当下一轮比拼开始,一切精神都必须集中。   “咻——!”   11-9,长泽跳发,猿杙一传到位,鹫尾快攻掩护,木兔将球平打,却被救回,岸本强攻被拦,球起过头,被鹫尾逮住机会,探头得分。   12-9,木兔追发寒山,伊庭放弃双快,前排掩护后排进攻,佐久早扣球未成,但枭谷也无攻过网,荒木再跑快攻,借着寒山的掩护稳稳下球。   轮转,寒山发球。   应援声响彻场馆,却无法传至球场之上。   咚咚咚,枭谷众人只能听见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声,四周变得寂静与遥远,空气仿佛被抽干,但发球又近在咫尺。   赤苇转头,视线总算挣脱了寒山的吸引。   和此人对视时,赤苇经常会生出一种被剖开的不适感,他的传球也确实被猜到了很多次,而寒山却总是无法被人看透,但……   这球,应该还是针对木兔学长。   赤苇微侧身子,更多对着接发,双脚蓄力,随时准备补救。   木兔滑出步子,眼瞳瞠大,已紧紧抓住来球,风声掠过赤苇耳畔,他也看清了发球。   “砰——”球从木兔手臂弹高,线路劈进视野。   一传半到位,赤苇来到进攻线附近,球自高处坠落,冲击带来的热量模糊了感知。   一道弧线拉开,比正常更快,猿杙加紧脚步,截下传球,扣球气力不足,虽穿过了未能并拢的拦网,但拦网只是第一道防线。   后方,佐久早两步找准方位,手举至额上,截断了这记平拉开的去路,井闼山飞速转守为攻,荒木快攻掩护,岸本二号位进攻,一发斜线砸上拦网,汗珠四溅。   鹫尾和猿杙咬牙把球撑了一下,不过数秒,球再度来到赤苇手中,它变得更加灼人——   又是一颗中等偏下的传球,赤苇望着王牌跳入前排,拼上全力的扣球被井闼山无情防起。   拦网散开,一个身影攥住众人视线,寒山抬臂。   淌地的汗水冰凉,强光折射,遮挡住寒山的面庞,他轮廓模糊不清,但那道视线依旧锋利,从过去刺往当下。   赤苇不自觉绷紧全身,连心跳也被静默吞噬。   漫长到让人窒息的一瞬后,球起。   攻、防、攻、防,节奏回归正常,无比热闹和忙碌,但一切又似乎难以恢复。   猿杙、鹫尾和木叶拖着双腿起跳,努力支起三人拦网,小见大步迈开,艰难救回飞远的落球,枭谷防守又一次顽强撑起。   赤苇抬肘,想要调整出一颗好球,但下一刻,比过去更重的球压上他十指,汗液打滑,球不断往下坠去,他双手宛若融化,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气!   赤苇不断下坠,冷汗浸透全身。   再回神时,球已传出,哨声未响,这球依然安全地托了出去,然而——非常开网。   木兔起跳挥臂,发力困难。   “砰—咚!”   荒木三人落地,他们眉眼高扬,转身庆贺道:“Nice block——!!”   “井闼山拦死!又一次连续得分!目前分差已拉开至四,枭谷有些危险了啊,而且方才这几次进攻,强度和先前比差了一些。”   青柳点头:“二传状态貌似一般,最后的传球太开网了,攻手很难使力。不过他大多球传得不错,风格很稳健,希望能快点调整过来。”   汗愈发得凉,赤苇深呼吸,慢慢调整,但糟糕的感觉仍停留在手上,没有散去丝毫。   他脑海中闪回着那颗传球以及木兔学长艰难的……停下,八强赛时已经……   “赤苇!”   赤苇朝声源看去,和木兔视线对上,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暂时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传得太开网啦。”木兔的腔调和平时训练时一样。   赤苇也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是。”   然而,枭谷其他人都觉得不太妙。   赤苇现在的这种气场……和狢坂打时很像,但说实话,这几颗球也算不上严重失误,只是状态一般……   “休息一会儿吗?”木兔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问。   赤苇眼底流露出些许抗拒之意,但他不打算拒绝,下去冷静一会儿确实更好,然而在他点头前,木兔再度开口。   “我是说所有人。”   “欸?!”木叶几人满脸错愕,干涩的喉咙挤出一声惊呼——木兔吃错药了?!   枭谷申请暂停。   寒山瞥了眼对网,跟着大部队下场。   “这家伙居然还会喊暂停?”荒木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化的不可思议。   古森接话,咬重了几个音节:“毕竟他不是笨蛋,当然会喊暂停。”   饭纲第一个懂了古森的意思,笑出声来,岸本等人眼底的讶异也变为笑意,他们喝水擦汗,喘了口弥足珍贵的气。   只有佐久早还不高兴着,眉头比正常又往下压几度,显然不满木兔中断比赛,大概还有点没下球的因素在里面。   佐久早笔直望向偷偷摸摸观察众人状态的寒山,觉得两人此刻的心情半斤八两。   被发现的寒山还是那副表情,没有半分心虚,目光也完全没有挪开的迹象:“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寒山很无辜,“大概是赤苇同学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琢磨片刻,换了个说法:“……他是不是很在意你?”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毕竟他也对木兔存在一定的控制欲。”   回应寒山的是饭纲等人有些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人为什么能用如此糟糕的词语描述并说得如此坦然?   佐久早适应良好,哦了一声,接着冷不丁重复道:“也。”   寒山没再出声,雨宫监督走来,接管话题:“寒山你下球还跳发吗……”   另一边,枭谷结成圆阵。   离开球场,场上几人才意识到身体不正常的沉重和滚烫,胶着的来回令数日以来堆积在骨髓深处的疲惫复苏,只是这时候……选择让高度集中的精神放松一下,真的好吗?   但太松不好,太紧也不好。   暗路监督也觉得该暂停调整一下,尽管他们的防守也在适应,但井闼山的节奏更加强势,单独换掉赤苇反倒容易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还不如让所有人都下来,好好缓一缓。   木兔口中嘟囔着可恶——他其实也不想中止比赛,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认真休息,消化着屡次不得手的不爽。   赤苇用毛巾覆住面庞,叹了口长气,心中的自责总算不再扩大,就算他清楚那些道理,但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能收拾好情绪。   黑暗让他远离嘈杂,但一道声音传来,熟悉而有力。   “还不够!”木兔调整完毕。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下一球,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每个环节都要成功!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这要求……木叶几人想吐槽木兔的苛刻。   但他们嘴角下意识抿紧和扬起,压力牵扯动肌肉,地狱般的场景仿佛已来到面前,然而——   木兔视线扫过全部队友,炙热得让人无法呼吸:“我觉得我们能做到。”   数秒后,赤苇眨了下眼。   四周的空气重新流动,其余三年生果断的回应响彻耳畔——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暂停结束,所有关注重新聚集于球场之上。   寒山也接收到了枭谷众人的目光。   “佐久早。”   “嗯。”   “如果,我希望你能超常发挥,这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状态吗?”   “……”   在寒山说出来的这一刻,佐久早就很难以平常心对待这件事了,话语比行为上传递来的感受更明确,重量也更沉:“会的。”   “那么,抱歉了。”   佐久早偏头,盯着寒山,而寒山继续,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回应:“我也会尽力做到的。”   “咻——!”   在哨声中,寒山平托起球,他目光沿着手臂延伸,球比正常要重一些,很明显,这是心理作用。   但在赛场上,感觉有时确实会起到关键作用。   寒山把球抛高,助跑起跳,挥出的手臂里两股力量拉扯,纠缠着汇入掌心。   “砰!”混合了跳飘与跳发的球朝前飞去。   “啊,是混合式!尽管比赛被打断,但寒山选手的状态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在解说说话间,木兔两臂一歪接飞来球,他费劲地支起一条腿,吼声盖过所有:“补救!”   小见扑出重心,中断的半分钟未让他失去状态,他的速度反倒因此加快了些,自由人送出手臂,把球垫起。   热量袭至赤苇身畔,温度升高,独属于球场的气息将他包围,气流紊乱,但他能做到的、需要去做的事情再清晰不过。   后排三人排除,他们有很大可能发动二次,己方会更深地陷入被动,伊庭也不行,二传交给寒山,进攻会更难对付,剩下岸本和荒木……赤苇给出第三下,把球扔进了荒木手里。   “!”球贴网而下,线路很陡,荒木差点一头撞上球网,一传略差,伊庭传给岸本。   枭谷拦网并拢,鹫尾猿杙二人屈膝,酸胀的肌肉里同时载着足够多的能量,拦网前探,强硬地折断线路,然而——   落点附近,一双手臂伸来。   “寒山无崎保护起球!井闼山串联得非常漂亮,古森元也调整,给到——佐久早圣臣!”   拦网从左转移至右、变为三人,佐久早跃出后排,在最高点停滞,眼前的球占据他的全副精神——必须处理好!   他顶着愈加庞大的阻力转体收腹,狠狠压腕,他视线向前,连同这份重量一并压在球上。   “砰!”球借拦网斜飞出去,凌厉无比。   看台上观众呼吸紧束,但下一刻,他们喉咙打开,惊呼被另一人扯出。   木兔鱼跃,用力擦上地板,极限起球。   “赤—苇——!”他边爬起边喊。   比起提醒传球,这喊声更像是在说把球给我。   于是赤苇目光射向木叶,后者瞬间领悟,枭谷其他人也了然于心——那么,这球就交给王牌了!   球借拦网反弹,小见回收,起落之间,木兔已跑回后场。   荒木飞速调动拦网,搞这么一出,球除了给木兔还能给谁?!但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垫步调整,也谨慎地防备着其他可能。   两侧行动紧迫,掀起的热浪奔向赤苇,他踩住地板找到平衡,然后,他抬肘,随着体内力的变化,那些杂念被缓慢地倾倒出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颗在空中飞翔的球——它朝自己飞来。   赤苇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一抹温度从掌心传至全身,越来越烫,除此以外,大概只有这球格外舒服的感觉,他双手发力,托住「当下」。   “嗖!”柔和且不失速度的弧线跃入高空。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腾空,他比球更加灼热,揽下枭谷所有人的关注。   木兔瞪大双眼,丝毫不惧面前曾将他击退过无数次的拦防,他压榨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积攒起比过去每一次扣球都要庞大的力量,他抡臂。   “轰——!”   巨响刹那传遍场馆,震聋观众耳膜,吹奏队抱紧似乎跟着振动起来的管乐器,藤野前倾重心,音驹和户美一行人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赛场——炮弹炸开了高山一般的拦网。   球飞得极高,甩开一切想要补救的人。   “炸手!”解说吼道,“带着王牌意志的一球突破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干得好!”木兔看向赤苇,又看向其他人。   他随后打开两手,沐浴着从看台落下的欢呼。   井闼山VS枭谷   13-10   ————————   木兔:我们只发挥了90%。   57:应该有100%。   木兔:那就120%,大家一定能做到。   sks:你们在干什么?   57:……200%。   木兔:可恶!我还可以——   sks:你是认真的吗?可以别做这么幼稚的事吗?   57:额……   木兔:500%!   sks:1000%!   57:???   木兔:那我一万!   sks:两万!   57:跟了,十万!   井闼山和枭谷其他人:他们在干什么?   赤苇:天才间普通的比拼,很正常。   古森:大概是召唤排球之神的神秘仪式。 [424]春高-呼吸:离圆满还差。   痛感传遍拦网者手臂,粗糙的热风从前区刮至后排,灼烫后方队员面颊。   木兔的炸手球在接发三人眼中缓慢上升,然后,一记大力跳发袭来,打碎这片虚影——   “嘭!”   佐久早滑出一步,两臂摆至身前并拢,快而准地卡住这条线路,他揽住冲击往后一卸,球稳稳升空。   “好一传!井闼山瞬间拿住这回合的节奏,一攻会如何进行——”解说语速极快,在末尾爆发,“背飞!”   荒木甩臂,强势下球。   他踢了踢被地板震得发麻的右脚,和众人庆祝。   14-10   发球权交换,但球仍然凶猛,仍然瞄准对网的王牌,木兔低姿接球,一传半到位,二传把球拉开,木叶扣球姿势中道一改,把球吊过拦网头顶。   球急坠斜下,拽动防守重心,在岸本之前,寒山扬出右手,捞起落球。   佐久早撤至边线外,节奏熟稔,他起步,视野中三人拦网不断膨胀,手臂伸展,想要连接地面和天花板,佐久早抓住尚未合拢的上下空隙,快速挥臂平打。   气流擦过拦网,转瞬来到后区,在即将越过底线之时,它撞上了一堵屏障,木兔蹦起,像流弹一样发射至空中,高举起的拳头挡住来球。   小见调整,木叶轻打回收,一番费力的调整后,枭谷攻手齐动,协力把球扣进井闼山的防守空当。   14-11   寒山回稳重心,他站得比平常更靠右,古森也顺滑地往右移动了一小步,他们动作不大,但对关注接发的人而言,这些举动简直张扬。   木叶看得眼球发胀,但他最终还是要抛球助跑,一道不算饱满的砰响后,发球被挤向岸本。   “我来!”岸本及时的喊声止住了寒山脚步。   球迅速跳了两跳,一记快球袭进枭谷半场。   小见后倒起球,一传远网,赤苇把球送至尾长手中,再次加紧赛场节奏,攻手甩臂,快攻拧住众人呼吸,但古森身影跃入,抓住了这道闪电。   “砰——”一传到位,荒木引走部分拦网,伊庭抬肘,球飞往四号位,交给佐久早。   佐久早脚步未歇过,他盯防完下撤,只做了一步调整就立刻上步,风穿过他扬起的手臂,闷塞感被甩在身后,掌心发烫。   “咚!”沾染过数人汗水的球落地。   15-11   轮转,井闼山前排再次回到没有副攻手的状态下,佐久早守在中央,神经紧绷——他现在是拦网的核心。   枭谷众人跑动,繁密的信息涌来,在佐久早即将抬脚挣脱这片浪潮时,那缕快攻的可能性又被副攻手不留余地的冲刺和赤苇的视线扩大,他停住,而球在下一刻飞往右翼。   佐久早向上的手臂猛地偏转,斜扑出去,伊庭起跳,两人试图补上中央缺口,或者只是让扣球手的线路缩小一些。   木兔挥臂,却打出一发直线,蛮力砸开荒木手臂。   15-12   佐久早拖动脚步,回到前排,战术攻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接着是一枚擦网变线的强跳发,球掠过他,气流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穿梭而来,眼前景象变幻,佐久早更改步伐,踏入其中。   四号位上,长泽助跑起跳,两边防守人员将其包围,压力同高度一节节攀升——必须扣下!   他咬紧牙关,挥臂打向拦网之外。   直线球切进众人视野,佐久早侧头,在扭曲的拦网间隙里捕捉着它的踪迹,却只望见司线员旗帜高举。   长泽扣球出界。   15-13   在数轮之后,枭谷终于又一次迎来连续得分,落点附近的人高举起双手,佐久早吊心,但他们又瞬间俯下身去、探出手臂。   枭谷后区乱成一团,但球安全升起,木兔四号位强攻。   佐久早移动、定位、指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全身齿轮不停转动,咔嚓咔嚓,吱嘎吱嘎,三人拦网合拢,炮弹轰来。   他们稳住手臂,撑过这坎坷的一瞬,一声“nice one touch”穿过无边无际的嗡鸣。   然后……佐久早望着满头大汗却又精神十足的木兔,想,但他未想个明白,脚步已经下撤。   无崎一传到位,长泽前辈掩护,但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掩护,伊庭不太敢把球传给刚刚失误的长泽前辈,后排有点吗?岸本前辈?元也和无崎应该都赶来了……嗯,拦网都到齐了……   佐久早向前,高球正在等待扣击。   砰响从手掌一侧漫向另一侧,像是天平倾斜,他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   然而穿过拦网空当,自由人身影出现,卡住这条线路,攻防交替,木兔再度助跑,球借拦网飞越,打手出界。   15-14,枭谷连得三分。   佐久早指尖的麻意起起伏伏,他转身,没回原位,而是朝场下走去——雨宫监督申请暂停。   前面的寒山放慢了几步,与他并肩。   另一股热意将他们包围,汗液,运动喷雾,一圈圈牢固的胶带,凉爽的毛巾,水瓶,还有无数话语。   “注意节奏,不要一味求快求高,灵活起来,变化起来!”雨宫监督说,饭纲学长紧跟着说,“记得后排……”   一传到位,高空的球坠入汗海,引擎的震动蔓延至千里之外,伊庭手腕收紧弹出,佐久早和长泽扬起手臂,撕开枭谷拦网,岸本冲跳出后排,挥臂砸向空网。   “拦网要和后面配合,”雨宫监督继续说,“动作再干脆些,不要害怕失误……”   拦网被分散,传球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它同时亮晶晶的,佐久早屈膝蓄力,一瞬被分割成许多小节,在某个小节里,寒山起跳,然后是佐久早,间隔变幻着,时大时小,斜线穿中,但又像是被挤压,它被引入古森臂弯之中。   “能怎么做?该怎么做?脑子一定要想清楚……”   传球暴露,拦网奔向一处,组织的重任已从佐久早手里回到寒山手里,移动、定位、指挥,佐久早难得放松了一下,但每一环紧紧相嵌,佐久早还有需要去完成的事,他无法放松,拦网并拢,每个人往外散发的能量交织在一起,他们变成树,或者是海,呼吸。   那道气息攀上佐久早的肩头,穿过他的发丝,窸窸窣窣,那人不断念着,不知疲倦,其他话语被一点点掩埋。   “大概是……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佐久早把球高高抛起,球旋得也格外猛,像是要把喧闹的事物都卷进来,一切安静。   “为了……掌控住一切……”   这不是安静,只是他习惯了。   噔噔噔,噔噔噔,管乐爆发。   “因为……我会做到……”   木兔笃定地挥动手臂,炮弹般的球袭来,高温扭曲视线,球网、地板还有手臂都在熔化。   佐久早起球,他接着调整脚步,视野摇晃,光影如线倒流,在这世界变形的刹那,佐久早看见木兔飘过,他瞥见藤野,还看到了牛岛,薄雾越来越浓,转眼前方又一亮,寒山上步,但那人身影飞速溶解,再次变作一团迷雾。   佐久早觉得寒山真跟病菌一样。   “佐久早。”   寒山听着佐久早的呼吸,非常快。   他喊了一声,接着却不说话了,他挪开视线,但佐久早知道他还关注着自己这边。   无崎离自己太近了,但他又离自己太远了,所以自己才这么在意对方。   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大概;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答案只有清晰几个,困惑反倒愈发得多;他很接近那件事,比自己要接近,就像是接起每一颗应该接起的球,扣下每一颗应该扣下的球……   “佐久早……”   话语还徘徊在耳畔。   佐久早将双腿拔离泥沼般的地板,向上,空气依旧发闷,像是暴雨前的模样。   轰隆,场馆开始下雨。   他不喜欢雨天,别人毛躁地踩上水坑,衣服就溅上了泥水,走得太快也更容易滑倒,进入体育馆,地板上脚印杂乱,脏兮兮的,还带着湿答答的潮意。   但佐久早现在又发狠地转体收腹,用上了最大限度的力量。   天花板低垂,豆大的雨滴挣脱引力,劈头盖脸砸落,汗液积累,时间如浪翻腾,没过所有人的头顶。   “嘭!”佐久早挥臂,突破三人拦网。   雨停,计分屏上模糊的比分重新清晰。   井闼山VS枭谷,23-22,分差回到了一。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和寒山击拳,方才那球由后者传来,佐久早慢慢调整呼吸,寒山嘴唇翕动,声音掠过他,和其他人混合。   “发个好球!”他们对黑田说。   佐久早收拾好气息,回到前排,数秒后,跳发球越过头顶,寒山迅速夹进中央,拦网手下令。   右翼,佐久早就盯防着此处,寒山和长泽先后赶来,三人拦网耸立。   木兔同样蹦高,展开胸腹引臂拉弓,他视线汇聚于炙热的一点,佐久早臂侧燃烧,球碾来,线路借拦网嗖地弯折,朝下坠去。   “!”防吊球的黑田猛地鱼跃,他身子在地板上摊开,球被救起。   佐久早落地,未站稳便立刻抬手接力,上扬的线路下,黑田艰难爬起,寒山轻拍过渡,刁钻的线路拽落木叶重心。   “给我!”木兔高喊,赤苇立即更改想法,把球再度送上四号位。   拦网手命令果断,刹那间揽住节奏,佐久早和长泽二人抓住那缕火烫的气流,又感觉是风把他们拉起,飙升的肾上腺素掩盖住一切痛意。   寒山和佐久早手臂凶狠地压向枭谷半场,两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同时瞠大,凝视着这场爆炸一寸寸退却,直至消失。   “嘣——咚!”   “脆拦!井闼山连续得分!”   “二十四比二十二!井闼山到达第二局局点!”   “Nice block!”   还有一分,佐久早在漫天的欢呼声里想。   半分钟的暂停后,枭谷半场依然紧绷,而木兔目光也依然如炬,毫不畏惧地对上佐久早。   不能放松,佐久早抓紧有些滑下去的精神。   以及……还不够。   “嘭——”发球强力,木叶稳住汗淋淋的手臂平面,一传到位,前排三人牵制住拦网,赤苇假扣真传把球给到猿杙,后排进攻。   球砸开岸本手臂,奔向界外,而古森即刻迈开脚步,朝球追去,井闼山众人的重心向此处倾去,等待结果。   排球升空,回合延长,佐久早看见古森马不停蹄地跑回后方,看见长泽小心至极地给出第三下,汗痕滑落,寒山笃定地朝自己靠来。   右翼,佐久早起跳,臂侧再度变得滚烫无比,木兔的视线、那条弯折的线路和无数浸汗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絮絮叨叨的人猛然静默。   佐久早撤下手臂,球轻易越过去,只是……   这球不是打手。   咚。   它落在界内。   但所有人的视线只在球停留了一瞬,接着,它们全部涌向拦网者,整座场馆的热量在他身上汇聚。   “判断错了?”   “这球……不该缩手的啊。”   “可惜了。”   “井闼山还有一个局点。”   “……”   寒山一直伸着的手臂已经落下,他微侧过头,注视着佐久早,眼神格外平静,仿佛说着这很正常,他似乎想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但这绝不一样。   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但井闼山其他人仍在意地观察着王牌,古森嘴角扬着,勾起一抹安抚的笑容,但细看却有点僵硬,雨宫转头挥了挥手,让伊庭回去,号码牌在二传手掌间留下一道较深的印记……枭谷也关注着此处,试图寻找到漏洞。   佐久早面无表情,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下一球!”   寒山本想提议自己下撤接发,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而枭谷换发,球毫无疑问瞄准佐久早,连带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同压过去。   “砰!”一传半到位,并且很高。   佐久早嘴角抿直,他努力回稳重心,朝前迈出一步,扣球应该赶不上了,但还能掩护一下,他牵制住烦人的木兔。   伊庭已移动至落点附近,他抬肘,稳住手感微妙的双手,把球托至四号位,岸本后排进攻,强度中规中矩。   “One touch!”鹫尾三人撑起扣球。   枭谷迅速组织反击,鹫尾快攻牵制寒山,而赤苇传给猿杙,一记直线袭进井闼山半场。   古森甩出手臂截球,酸胀感在一点炸开,球笔直弹高,他没时间喊抱歉,手在地板上一撑,尽快闪开。   伊庭和寒山同时起步,但寒山立刻顿了一下避让二传,接着做保护准备。   球该给谁?伊庭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当然不是不想给王牌,但他希望这球能更好些,但……   岸本和长泽脚步一拐,跟着寒山朝向佐久早,伊庭看不见他们动作,视野里只有球和大片白色,他举起双手,球最终飞向二号位。   烂透了,寒山评价这枚传球。   但佐久早可以处理好……如果状态在线。   寒山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步伐的节奏,手臂摆动的高度,肌肉线条的变化……   佐久早艰难地抓住了一丝感觉,踩上最后的制动步,然而就在跳离地板的那瞬,他的意识突兀一沉——数日以来的疲惫堆积在骨髓深处,此刻全部溢出。   在分外漫长的寂静中,砰声响起。   佐久早还是碰到了球。   球跨过三人拦网,飞入一片开阔之中,只是——   它太高了。   24-24,佐久早扣球出界。   井闼山申请暂停。 [425]春高-脑海:思维的子弹。   一局局末、己方手握两个局点的时候,一个人连续失误两次,使得原本有了尽头的比赛不再明朗……尤其当这人是一位平时很少失误的选手,几乎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并且,他还是这支队伍的王牌。   桐生八、尾白阿兰和古田纪明已经感到了一阵窒息,如老僧入定般望着屏幕的牛岛若利也突然换了个姿势,星海光来不自觉深吸了一口凉气,拳头攥住。   就连对网的木兔也有点被这副恐怖的景象感染到了,他望向井闼山那边,佐久早被队友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一点儿身影。   木兔气息一紧,但下一个呼吸后,他又转过头来,神情恢复了正常——那可是佐久早。   那可是佐久早!   岸本等人也无法想象出王牌因几次失误就消沉退缩的画面,但他们看过去,眼神中依旧藏着一丝紧张和担忧——所幸,佐久早看起来还算平静。   看起来……古森和饭纲想。   他们盯着佐久早有些发白的面庞,汗珠密集,对方没有紧紧蹙起眉头,也没有回避众人的视线,给人的感觉依旧平淡和坚定,但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他们还是觉得佐久早现在有点混乱。   “好挤。”寒山突然开口,于是其他人赶忙往外退了一小步。   “……”佐久早很少被这样对待——他被裹进队伍中心,被所有人担心着,热量全部朝着此处涌来。   他调整呼吸,空气总算清爽了一些,但寒山仍站在他身旁,没有动一步,存在感无比滚烫。   “我只收回我的抱歉,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对不起,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几秒钟前,无崎在他耳边低语。   而现在,这番话还在佐久早脑内盘旋——   “很简单,所以别想太多。”寒山继续说。   “佐久早。”声音突然变了。   佐久早视线聚焦,看向监督。   雨宫斟酌片刻,决定以发问的形式开始,判断一下佐久早的状态并引导:“你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最首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佐久早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试图领悟监督的意思,但他思考得比平时慢得多。   有的人也对雨宫的话感到困惑,而有的人眼中已经一片了然,饭纲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以忍耐的两秒寂静:“是接发。”   一两道明悟的哦声紧接着冒出,出声的人又赶忙闭上嘴巴,佐久早看向主将,周遭一切随着关节的转动流动起来。   寒山能感受到佐久早的气息变化,他微歪脑袋,思索着什么。   “没错,是接发。”   雨宫继续说:“失误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最首要的下一分、下一个行动,枭谷接下来一定还会追发你,所以——你得给个好一传!”   “……”   众人听见王牌平稳地呼吸着,然后,他清晰地回应道:“是。”   古森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刚安定下来的心脏颤了一下。   “那接下来……我打快攻?”寒山问。   伊庭差点没喘过气来,这时候还要加快节奏?但他第一时间却没想到拒绝,只是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佐久早。   “……”佐久早思索着,而寒山耐心等待,听见那个美妙的音节蹦出佐久早唇缝。   “好。”   寒山感到满意和放心,但同时,他也……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在飞扬的应援声中,寒山嘴巴张合,最终却什么都没对佐久早说,因为他想说的太多太矛盾,但现在正是集中的时刻。   最后一个暂停结束,选手们重返赛场,之后比赛就再也没有中止的机会了,直至这一局结束。   “咻——!”   所有人站定,大力跳发球发出,它越过变幻的球场,和预料中那样瞄准一号位。   热风袭来,佐久早身上略凉的温度刹那高涨,但他却感受到踏实与暖和,注意力沿着并稳的手臂延伸,包裹住携着庞大能量的发球。   “嘭——”他并稳手臂,充分卸力,球按照他所想的样子升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好一传!”古森和岸本喊道。   第一件事已经完成,然后——   接球的短暂一瞬,佐久早额间就冒出了数滴汗珠,但他浑然不觉,视线笔直投向前方,寒山切入三号位,步伐锋利坚定,没有任何波动。   伊庭抬肘时连呼吸都要消失,但他在下一刻将其找回,触球给出合格的一击,短弧线划出,鹫尾跟着寒山起跳。   寒山后摆的手臂往上,最后一丝杂念也被甩落,他比拦网更快地到达最高点,并比对网更高。   “砰!”他闪电般甩臂,手腕压死,劈开眼前这片闭塞。   “快攻!”解说吼道,“来自寒山无崎!”   25-24,井闼山极尽利落地结束卡轮,再次回到局点。   画面由全场切换至发球区,镜头对准佐久早,他指腹擦过干燥的球面,热量积蓄。   接下来是发球,寒山想,隔着一张球网,木兔与他对立,目光熠熠,强劲的侧旋跳发吸引着二人抬头。   小见一传不到位,赤苇把球给到浑身都说着快把球给我的木兔,而井闼山的拦网也盯住了斗志高昂的木兔,球砰地落回枭谷半场。   木叶保护起球,近网的一传飞入众人眼中,接下来的节奏大概率不会减慢,寒山没移开多远,稳着两种可能。   但拦网手能守住的范围也只有这一片,赤苇起跳,腾空的刹那,寒山视线从远处袭来,二传手抬起的双手隐约发烫、发沉,于是他一只手被拽了下去,然而,另一只手的速度却变得更加迅速,起落间,球被吊入对网。   二次球快而突然,岸本滞后的拦网毫无用处,古森身体当即收紧,发力鱼跃,却没能赶上。   比分再度持平,枭谷换人跳飘,继续针对佐久早。   继续,佐久早并步递出手臂。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古森也扑出重心,两人余光相撞,自由人手臂平面偏转,一传没能到位。   伊庭把球垫至四号位,岸本调攻,手臂扯破粗糙的气流,而枭谷三人拦网汇聚,逮住这一刻前压,堵住攻手面前空当。   “嘣——!”地板上热浪猛地起伏。   枭谷拿下这局第二个拦网分。   25-26,在漫长的追逐中,枭谷完成反超。   压在井闼山肩头的空气更沉,雨宫立在场外,像松柏一般挺直稳固:“看清来球!”   跳飘袭来,轨迹被接发抓住,佐久早按住脚步,古森几步中混着一声“我来”。   球虽然飘,但发球员对落点的控制力一般,刚才那记刁钻的发球才是小概率情况,古森上手,接起飘晃的落球。   佐久早随球上前,引来枭谷拦防关注,但他们很快又将其排除。   在主攻手接连不下球的情况,伊庭还敢把球传过去吗?比起失误的佐久早、被拦的岸本以及时常掉链子的长泽,当前六扣四中、两边所有人里下球率最高的寒山才是伊庭最好的选择!   鹫尾守住中央,两道风声穿破耳畔,一道来自于上步的寒山,一道来自于并来的木兔。   越过网与数人,木兔瞥见佐久早明明白白地投入防守之中,而朝向正指寒山,木兔再无任何犹豫,直奔三号位,木叶也被副攻手和保护者牵动,忍不住向左踏出一步,然而就在拦防动摇之后,佐久早的目光跃至另一处。   伊庭克制着后仰幅度触球,一记弧线飞往身后,他身心也跟着球的升空一轻,长泽起跳挥臂,击破震惊的枭谷半场。   26-26,枭谷方才生出的轻松全部消失。   尽管井闼山在高校里横行霸道,分数经常甩开对面一大截,但论起局末的拉锯战,经常和大学甚至职业对打的他们可能比枭谷还要熟练,当然,也更加难缠。   赤苇和荒木回到场上,井闼山选择换发,由发球和防守更稳定的喜多村代替长泽。   哨响不久,一颗跳发球果断找上木兔,木兔连忙夹住两臂,球起得略高,他随后准备助跑,扯住荒木,但井闼山前排还有一个副攻。   寒山的站位比刚才随意了些,但他人仍牢牢钉在进攻者眼里,似乎不管传球飞向何方,寒山都能追上去,只是防守力度有差别,而那些空当,有的可以变成一个陷阱,有的会被他的队友补上。   快攻,寒山起跳,他手臂晃出压住鹫尾的顺手线,鹫尾则拐出一发回手线熟练避开,但在后方,喜多村滑出步子,卡住这条线路。   “嘭!”重球碾过喜多村手臂,从其上弹高,将将飞过三米线。   球挟着热量和光芒坠下,在纷飞的注意力间,寒山和佐久早视线相连。   他要扣吗?寒山现在唯独摸不准佐久早的想法,他难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干涉节奏或是放其自然发展,给佐久早一个简单明确的方向。   寒山当然做不到百分百的合适和正确,也会纠结,但总归是坚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伊庭忽然横穿而过,中断了这份连接,他把球拉开至四号位,荒木甩臂截下。   “嘭!”强劲的斜线绕开拦网,几乎贯穿枭谷半场,崩开猿杙两臂。   倒映在寒山眼瞳之中的传球线路却依旧明朗,他移至右翼,与岸本双人拦网,木叶学长挥臂调攻,不,是吊球。   拦网手臂绷直,高高耸立,攻手的视线根本无法越至峰顶,寒山手掌下压,一抹实在的触感闪过,球仿佛变作一粒石子,从高处滚落,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狠狠击中攀登者。   木叶带着球一同坠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寒山停在网前,俯视着被他拦死的扣球手和混乱的枭谷半场。   “Nice block!”   欢呼炸开,静止的寒山转身。   27-26   枭谷半场重归秩序,空气如弦紧绷,而一声巨响震动人心。   “来!”木兔两臂并于腹前,朝发球大吼。   跳发袭来,砰声盖住回荡在场馆里的余音,木兔一拉手臂将其卸力,球飞上前排,接发者紧接着抬脚。   寒山当即向左移动,没有半分迟疑,赤苇瞥见拦网动向,但他的传球同样没有半分迟疑。   “Left!”球奔往二传身后,木兔高摆手臂,膝盖压低至极限蓄力,咚地起跳。   寒山和荒木双人拦网,扣球则瞄准中央那隙光亮,磅礴能量落至一点,嗡鸣声覆满两侧手臂,球大力轰出一条道路。   “!”近处防吊的伊庭抬起手臂,却被无情跨过,炙热的气流袭往后方,燎烧着佐久早脚底。   佐久早飞快扑出,但抓住的那道线路和借拦网变化的球路差了一只手掌,球急速坠地,落在救球者手边。   佐久早在低空中滞了一瞬的手臂落下,他掌压上地板,凉意掉入滚烫的掌心,他才意识到地板其实和水一样平静。   佐久早将自己撑起,调整呼吸,努力保持头脑的正常运行。   二十七比二十七平,接下来木兔发球,如果岸本前辈下撤,一传到位的话就可以双快,如果接发不变,自己被追发的概率会被无崎分走一部分,但一攻就差了些……不,还有自己能在后排进攻。   “……”佐久早想要扣球。   他想要覆盖掉上一次失误的手感,想要找回正确的感觉,然而他难以确定这一想法是否急躁。   他一步接一步,应该算是抓稳了当下,这对他来说很平常,然而在更远处,他所追逐的、期望能明了的……该停下了,这种思考只会让他回到先前的状态里。   于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井闼山的策略十分保守。   高处射灯的光芒随着应援的呼声涌动,看台变作一片遥远而模糊的海洋,哨声越过每个人肩头,每个人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令人感到熟悉,一切像是发生过无数遍,告诉接发者这样就好。   发球手抛球助跑,前引的手臂定下一道弧线,而那道线路斜劈上佐久早的视野,他余光偏转,像是被风刮动,但下一刻,一切又固定在一点之上。   寒山侧出手臂截球,和气势凶猛的发球相比,他支起的手臂平面显得格外轻,仿佛被球一砸就会散架,然而那几道凝紧的肌肉线条贯彻始末——球起!   接发者在刹那间回稳身子,右脚拔离地面,周围气流蜂拥而上,不停推着他的重心,但他踩稳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无崎要跑快攻。   场内变幻,所有节奏都被拢向一处,气流碰撞交织,灼烫佐久早的呼吸,他肺部干燥无比,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   是的,理性来讲,他可以节约点体力,只是掩护一下,他也不需要如此勉强自己,然而——   佐久早在寒山身上只看到了毫无收敛的进攻欲望,实扣与否已经不再重要,这是件放在过去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球被岸本扣下,小见防起这记斜线,两侧攻手将拦网分开,木叶挥臂打手。   佐久早转身,放开脚步追球而去,粗糙的热风划过面颊,拽下汗珠,天花板跟着球疯狂旋转,灯光与地面倒影交汇,眼前几乎所有事物都在摇晃,只有他的手臂笔直指向前方,不断生长。   落球从佐久早手臂上弹起,而救球者擦地刹车,辣意覆满掌心,却瞬间被一股力量淹没,佐久早重新站起,尽可能快地返回界内。   古森接力,把球垫传至二号位,寒山吊球越过拦网,却被赤苇防起,木叶组织进攻……   球在网两侧来回,空中一道道载满汗意的弧线凝结成型,将场地切割成无数小块,佐久早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其中,串联、掩护,寻找着每一个扣球的机会。   这从来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去做,他的面前、他脚下踩着的只有这一条路!   “砰!”古森救起岸本被拦回的扣球,球笔直升高,一传不到位,伊庭奔至落点附近,脑中焦急地思索着下球归属,数次不成功的进攻和再度被反超的比分占据着排球以外的空白,在拥挤之中,他余光望见一人。   佐久早微倾上半身,已经做好准备,就和这些天以来的每场比赛、过去和当下的每场困境一样,伊庭只会看到王牌告诉自己,把球传过来就好。   二传手抬肘,宛若本能一般把球送出。   “!”井闼山其他人望着球飞向中路,枭谷拦网紧张地聚拢。   这是自佐久早失误以来的第一次扣球,然而,这记传球远远达不到寒山的要求。   寒山神经收紧,全神戒备,周遭一切流动变得缓慢,但感知却异常清晰,他注视着凌空的佐久早,把每一节画面钉在眼底。   佐久早挥臂,手中感觉仍旧微妙,像一团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火,他努力控制住粗糙的来球,调整进攻。   “砰!”三人拦网挡住这发调整攻。   线路陡然弯折,朝井闼山半场坠下。   寒山刹那倒地,胳膊甩至一米开外,接住了那颗令人胆战的落球,他倒得极狠,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声巨大的闷响,麻意无形间翻腾,以及——   “再来。”寒山声音低哑。   佐久早下撤,没有任何犹豫。   寒山明白,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佐久早也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佐久早没有拒绝,所以自己考虑那么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给佐久早施加压力。   真糟糕啊,寒山望着球从拦网上弹飞。   枭谷一触虚弱,木兔把球救回,赤苇交给木叶,斜线球被荒木岸本二人撑起:“One touch!”   球高高飞起,来到寒山附近。   寒山想给个足够高的一传,让佐久早再多呼吸一口气,他想给个足够柔和的一传,让伊庭能更轻松地传枚好球,他希望加快节奏,让枭谷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希望……   各式各样的目的混杂在一起,寒山想要找到一种办法,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但这毫无可能,他该做的只有平衡它们,管好眼前这一球。   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指腕利落收放,将球送至适宜处,一传到位,伊庭起步,寒山接着准备快攻掩护,但就在他转换之时,他望见一个人已经踏出进攻的第一步——   佐久早抬头,落入瞳孔的那球将视线和气息熔断,他甚至没有思索就迈开了双腿。   砰砰,扣球手听见心脏跳动激烈。   砰砰,他感受到踏出的脚下溅起阵阵麻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沿着脊背攀爬,它重得不得了,却又格外轻柔。   疲惫和胀痛被大风吹走,他在雨里放开脚步,他拢紧那团灼人的火,抓住那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他起跳,把一切甩在身后。   解说员的话语无法追上赛场变化,枭谷拦防难以在第一时间催动灌铅的腿脚,但古森、荒木和岸本也没跟上,伊庭艰难刹车。   寒山仰起视线,望见了一抹无比轻盈的色彩,球还未发出饱满的嗡鸣,爆炸就已发生,热量和灿烂的构建顺着球走过的路来到寒山跟前,他递出熟悉的一步保护。   “砰——!”触球声比想象中更加饱满动听。   一记呼啸的直线破空,球如子弹般贯穿对网。   28-28,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佐久早有些狼狈地落地,他目光穿过球网,凝望着落点。   “轰隆——”地面不停震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美妙而高昂的情绪将整个人吞没,数个呼吸后,他才勉强镇定一些,看向寒山。   寒山眼中仍残留着惊讶,在佐久早看过来后,那缕惊讶才褪去,但佐久早依然发现了。   啊,无崎没想着二次。   佐久早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唇角弯起,拳头不自觉攥紧,将一片红色揉碎。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   这局没写完……先发一部分。   全合在一章还是太肿了。 [426]春高-心脏:从一百到一。   “扣得漂亮!”   “Nice ball——”   欢呼的浪潮一阵接着一阵,但寒山觉得世界格外安静,佐久早嘴边一直挂着那抹活泼的笑,发丝有魔力般卷曲生长,整个人晶莹剔透,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活力。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佐久早一定明白。   “果然……还是保守了。”寒山继续想。   听见寒山嘀咕的井闼山其他人:“?!”   伊庭求助地望向古森,可靠的自由人顶着压力开口:“我觉得节奏差不多……”   两束疑惑的目光投来,佐久早说:“不是节奏吧?”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开口:“我指的不是节奏。”   古森等人:“……”   他们尴尬了一秒后如释重负,场下人观察到气氛变化,也放心了些。   佐久早又望向寒山,嘴角努力压了压:“发个好球。”   “嗯。”   寒山朝发球区走去,脚步却还有些发飘,灵魂像是停在了那颗二次球时。   他们曾一起搭建过很多构想,但这一球,佐久早明确地走在了自己前面。   自己看着对方慢慢积累着技术和意识,从九十九走至一百,但这不止是第一百步或是第一百零一步,更是从零到一——每一球都该如此。   寒山站定,全副精神集中至手中的排球上。   他将球高高抛起,球场四周清空,只余下一条明朗的道路。   “嘭!”   木兔吃力地侧身起臂,重量碾来,他能明显感受到寒山的力量又强了,接发者未做足卸力准备,手臂一飞,球越过中线。   “好发!枭谷一传过网——井闼山的机会!”   古森轻吸气,提起脚步,随着他一传到位,热意开始沸腾,井闼山转入进攻状态,荒木快攻,岸本二号位半高,而在四号位往后,佐久早并不隐蔽地矗立在那儿,他没什么动作,但又似乎下一刻就会刺入前排。   但佐久早刚刚连续扣了三颗球,井闼山不太可能把球继续集中在王牌身上。   鹫尾果断将拦网压往更左侧,单独对上荒木。   拦网的判断很准,这球确实不是佐久早,荒木甩空,气流掠过,将球带至二号位,佐久早调整脚步,和古森寒山一起保护起跳的扣球手。   岸本展腹拉臂,在有限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蓄力,他滞空,而面前的双人拦网来到极限、缓慢下坠。   所以,这球就给我好好休息,给我——下球!   岸本挥臂,一记重扣砸上猿杙下压的手臂臂侧。   佐久早望见线路弯折,球跃出界外,巨力却让那道高弧在空中凝滞。   29-28,井闼山再一次拿回局点,佐久早和井闼山其他人一起开口:“Nice ball!”   寒山发球轮继续,尖锐哨声响起,暗路和雀田等人面庞紧绷,压力的潮水溢出球场,浸湿他们衣角,场上,接发们放轻气息,在紧张之外努力维持着一定的放松。   “嘭!”   木兔眼疾手快地支起手臂平面,接住这颗刁钻的发球,他身子后仰,触球后剧烈地晃了数下,尽管人最终没倒,但一攻是无法赶上了。   “右翼!”荒木岸本双人拦网,猿杙一发直线避开他们,但行至半路,一双手臂闪电抬升,寒山顶起落球,紧接着一撑地板迅速退让。   伊庭奔至远网处,荒木和岸本跑动,佐久早继续掩护,二传手展开腰腹,把球托往中路,跟上快攻节奏。   荒木甩臂,与球完美配上,然而在前方,鹫尾和木叶同时扑来,奋力张开的五指锁住缺口。   “Nice one touch!”   快攻被撑起,枭谷一传紧跟着到位,赤苇组织战术攻,但荒木识破种种掩护,盯住了从后排跃出的那家伙。   “后三!”寒山的提醒也响起,荒木更加果断地屈膝蓄力,佐久早和古森重心挪动。   赤苇眉眼发紧,但托球稳当。   因为——拦网仅一人,木兔绕开荒木,后方风景开阔,接发变作一个个靶子。   “嘣!”一记斜线袭向佐久早附近,防守者手臂迅速并拢,却还是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撞开。   木兔抬起下巴,目光从不再收敛情绪的佐久早扫到总算从冷冻状态恢复过来的寒山,趁着两人未站直赶紧多俯视几眼。   “漂亮的后排进攻!来自木兔光太郎!”   “二十九比二十九平!”   鹫尾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佐久早沉下重心,两臂托住爆炸,顺势撤下却又同时接管了主导权,将球充分卸力。   岸本和荒木交叉,后者踩下近体快的最后一步,整个人方向却一拐,朝二号位飞去,几乎把拦网晃翻。   “背飞——”解说员的尾音被扣球拉长,斜线连接高空和鹫尾脚边的空缺,他试着拦截却接飞。   “非常爽快的一记长线。”   “没错,尽管井闼山有着诸多强悍选手,但每个人所闪耀着的光芒都无法被其他人吞没,枭谷同样如此!”   “嘭——”小见接球的手臂向后飞去,像是要挣脱躯体一般,而球起,一传到位。   赤苇调动三点攻分散拦网,尾长卖力上步拖住荒木,传球给到猿杙,大斜线顺手射出。   古森紧急伸臂截住,但球过网,他迅速回防,却被各种可能牵制在后区,寒山直觉翻涌,立刻前去补那处空缺,但行动得仍不够及时——木叶假扣真吊,成功下球。   “吊得漂亮!木叶!”   “木叶——!”   木叶沐浴着应援声来到发球区,没人发出扫兴的样样松调侃——所有人都不敢在这时把珍贵的注意力转移一丝到其他地方上。   木叶屏息凝神,将球抛起,却从第一步出了偏差,发球并不如意。   球飞往寒山和古森中间,但来得很慢,是枚菜球。   “我来!”自由人的步子没有因此放慢,他上手起球,舒缓的节奏猛然一快,被佐久早牢牢攥住。   又是二次!做过心理准备的猿杙和尾长起跳。   但赤苇却又看见佐久早姿势变幻——是假扣真传!他的视线甚至未看清球的轨迹,就跳到了另一人身上,而寒山已跃出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佐久早身上,完全没注意寒山的行踪,这柄总是被人盯紧的匕首终于隐秘地脱出刀鞘,划破空气。   “这群洋葱。”昼神幸郎笑骂。   日向翔阳两眼瞠大,脑中不断回放这枚变化莫测难以跟上的球;星海光来手臂放上桌,更加靠近电脑屏幕,比我传得差一点,他在心里偷偷较量,都怪进攻的那帮人不争气。   解说又一次感慨道:“真是默契的配合啊。”   轮转,荒木发球,古森和长泽击掌交换,井闼山场下人的关注重新回到佐久早、回到拦网身上。   寒山盯了一秒佐久早浸汗的后背,挪开视线。   虽然佐久早的扣球数量比不上木兔,但在精力消耗程度上,两人其实很难分出个明确的胜负——佐久早还有很大一部分力气放在了拦防上。   现在佐久早扣球的手感找回来了,但拦网……   “嘭——”荒木的跳发被木兔接下,木叶插上前排二传,三点攻压来,木兔也蠢蠢欲动。   最简单好用的对策就是分散,但佐久早仍不愿放弃向下挖掘,信息澎湃涌动,他视线扫遍枭谷半场。   在这种关键时刻,木叶更可能把球给到谁?   寒山轻易将人选缩至两名三年生主攻手,尽管对于想要自接自扣的木兔,木叶学长不会和赤苇同学一样听话,但他的发球刚刚出现过失误,最需要稳定……   网前的佐久早将那些眼神和动作看得更清楚,他最终抬脚,奔向右翼,寒山见到他的行动依旧果决,空出的中路也瞬间被后排防守匀出的关注填满,球飞向二传者前方,而在扣球之前,拦网升起。   只是木兔嘴角高扬,明亮炙热的视线已指向一处薄弱地带,井闼山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会扣往何方,却无法阻止。   “嘣!”线路绕开佐久早,袭往荒木并拢的双臂,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比拼,防守被庞大的热量压垮。   31-31,寒山晃了下有些发闲的手臂,在他看来,佐久早的拦网已做得足够好,不过王牌肯定不会就此满意。   荒木边吐槽这群脑袋塞满筋肉的单细胞边艰难爬起,古森与其击掌交换,收获了一手汗意,而球场里的空气比十几秒前更加粘稠沉重。   球飞入空中,拖拽起数道弧线,发、垫、传、扣,小见被犀利的大斜线压倒在地,在四溅的汗水中,球蹦向高空。   这一次的拦网无需抉择,佐久早三人在右路并拢——木兔调整攻,曾被突破的那块区域里守着自由人,古森微屈身子,紧盯攻手。   赛场屏住呼吸,等待着扣球手的又一发炮弹,然而木兔格外普通地挥臂,没什么威力的球撞上拦网。   气流擦过,佐久早立刻明白了木兔的算盘,他努力把手臂往前压,球回弹的路线顿时险了数倍。   木兔赶紧上手补救,晃动的重心把他扯往后方,而他步伐不停,一直退到边线外,为下次进攻做好准备:“再来!”   后排防守等来了一颗高飞的打手球,寒山当即调头冲刺,脚步擦过那片模糊的影子,将其甩下,空气被撕碎,异常稀薄,他的呼吸却愈发畅快。   寒山最终扑出重心,鱼跃起球,在他数步之外,古森背垫,两人连口气都未调整便再度起步。   岸本调攻被拦网撑起,赤苇组织战术攻,尾长快攻牵制长泽,双人拦网盯防右路,剩余可能性微弱的后排进攻只能交给地面负责。   在一系列无言的交锋间,解说吼出扣球者的名字:“球给到——还是木兔光太郎!”   木兔狠狠一踩地板,跳至最高点,拦网紧追不舍,攻防对峙,时间焦急,催促着人将球用力包下,但木兔眼底的色彩异常冷静,穿过缝隙,他望见靠后的最后一道防线。   触球声很轻,被场馆杂音完全淹没,但球却负满重量,所有人望着它翻过拦网,急速坠入防守空当。   “吊球?!”   解说的惊呼里带着笑意:“反弹球和打手后接着一记吊球,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比起力量,木兔选手扣球的最大特色应该还是灵活。”   青柳:“是的,他没有一味蛮力突破,而是不断打破常规,将力与巧劲相互结合,木兔选手把时机把握得极好。”   吊球令节奏猛然降温,两方境况反转,古森没忍住啧了一声,发泄掉那股懊恼的情绪:“抱歉!”   “Don’t mind!”井闼山其他人高声回应道,包括经常在其中划水的寒山和佐久早。   字词挣脱干涩的喉咙,呼吸涌入,枭谷停止庆祝,井闼山接发归位,岸本并臂,接住猿杙的大力跳发。   “漂亮的一传!”在解说话语间,长泽快步切入三号位,传球也同时划出短弧,但一双手臂晃过,木兔盯上这记快攻,他的好状态延续到了拦网中。   “好判断,枭谷把球拦——”   解说语调转折:“但是救起!”   古森飞速倾出重心,膝盖滑上地板,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拦回球下,极限起球,他眼神亮得惊人,牢牢抓住了球的轨迹。   伊庭垫传,一记紧迫的弧线飞向四号位,木兔落地不稳,却还是咬牙跟了几步,尾长和赤苇二人起跳,气流比过去更加灼烫,球离他们很近,扣球手很难发挥。   但佐久早比拦网更了解这枚传球,他在空中调动全身,呈出一副别扭和自然共存的姿态,一股克制且轻巧的力在他掌间汇聚,视野中那两双手臂下压,裂缝如预想般扩大。   下一刻,球旋转着擦过拦网者臂侧,粗糙的热风刹那间刮走所有,不给人留下一丝反应的机会,直至结束,那股触感才冰冷地燃烧起来。   “好一手搓球!论起扣球的灵巧来,佐久早选手也完全不输木兔选手。”   “三十二比三十二平,比赛还在继续!”   青柳也赞叹道:“并且在手法上,佐久早选手处理得比木兔选手更加细腻柔和,球既稳定,又充满变化,完全让人猜不出来会落在哪里。”   镜头跟着佐久早移动,进入圆阵,给到贴着佐久早耳朵与之轻声交谈的寒山,寒山接着转头,对下一个发球的伊庭叮嘱了什么。   一行人间交流隐蔽,连雨宫也不清楚寒山有何计划,圆阵与热量散开,但压力未轻一刻,赤苇微蹙着眉,心中涌现出不妙的预感,伊庭按压着手中排球,深呼吸。   来吧,二传手最后吸了一口气,将球抛起。   “砰!”一道弧线跃入拦网三人眼中,和寒山定的区域差不多,伊庭控得很不错。   发球靠前,逼迫着猿杙朝落点扑去,球起,接发者则摔上地板,他速度偏慢,整个人横在右侧,枭谷的进攻线被压缩,拦网却变得更加紧凑。   寒山矗立在中央,如漩涡般卷走枭谷的大部分注意力,但对两侧的佐久早和长泽来说,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安心。   三人气息相连,寒山开口,指令分外笃定——枭谷现在的传球非常集中。   赤苇触球的同一刻,拦网收紧,传球毫无意外地交给木兔,巨力碾向前方。   “嘣!”对抗只有一瞬,而拦网拼命抗住了这轮关键的冲击,嗡鸣声不断蔓延,直至另一场爆炸将其阻断。   “Nice one touch!”声音从后方传来。   拦网者扭头,望见球在古森手中升高。   完美的一传,寒山拖着发麻的手臂下撤,风由热至冷,感知逐渐明朗,冬日里那颗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脚步止住,决定接管二传。   没有什么精彩的创想,寒山只是想要托颗球,稳定地连接前后。   看在自己帮忙出谋划策的份上,伊庭应该不会意见,虽然他也不敢,攻手反应很快,都到位了。   寒山余光扫至对网,枭谷正紧锣密鼓地组织着拦网,经过方才的拦网,赤苇同学大概率意识到了进攻过分集中的问题,那么,看穿这些传球的拦网手还会把传球交到同一人身上吗?思考着这些事的二传手是否会将观点强加到对手身上?   赤苇唇角抿紧,最终没有动作,尾长被长泽勉强的快攻牵制,寒山抬肘,将球托往身后,高空之中,王牌与王牌对峙。   所有人视线汇聚一点,强烈的光芒仿佛把汗液蒸发殆尽,然而一切又恰到好处,气流、温度、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拥挤却又仿佛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浮现出了熟悉的墙壁和木地板,寒山微微挑起眼角,古森抹掉额间的汗水,同时道了声再来。   于是佐久早引臂,格外顺畅地蓄力填装,然后发射——   “砰!”一记犀利的斜线绕开拦防,轰然坠地。   33-32,井闼山连续得分。   “啊……”解说轻轻抽气,一时之间竟有些词穷,想不出来除了默契之外还能怎样描述这三人——他们是各方面的核心,又几乎能够参与每一个环节,稳定地支撑着队伍又彼此紧密相连。   “简直……”   青柳接道:“简直和坚固的三角一样。”   “噔噔-噔噔-噔噔噔!”   指挥者引起一段激昂的旋律,金灿灿的管乐器反射出令人晕眩的光芒,毕业生们挥舞着喊话筒,横幅明亮,努力二字朴实却耀眼。   球升空,跌入这片辉煌的海洋。   它在两侧来来回回,又坠进了寒山手中。   四周气流灼人而杂乱,他的思维却依然充满秩序。   寒山承认自己在意过程,也在意结果,一切是如此重要却又没那么重要,因为他再也不需要通过极端的否定去遏制住一些事,因为他已经能够掌握住这份平衡,因为有人包容并接受了所有。   佐久早又一次迈开双腿,寒山托起这浸满汗意的一球,却将其交给长泽——那边完全空网。   “嘭!”井闼山众人听见这道声音在上空炸开,简单干脆。   寒山视线扫过,佐久早的眉眼微扬,所有人放肆呼吸,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解放,寒山也长长地吐气。   34-32,他们拿下第二局。   ————————   1.转移一下424章的小剧场。   井闼山法院转型侦探事务所。   侦探雨宫:究竟是谁的错?为什么王牌能连续失误两次?   受伤的饭纲:是我的错,我是一切的起源。   还没开口就被助手涉谷和喜多村打断了:这是嫌疑人名单——   传烂了的伊庭:我这就切腹谢罪。   橘川:保护一下你的肚子啊,你三年级还要被寒山骂更多次。   也扣球出界了的长泽:应该没有我的问题吧?   黑田:你大概是灾害前兆,蚂蚁般的强度。   觉得自己还能扣更好和防得更好的岸本和古森:应该……我们的存在就是压力吧……   荒木:那大伙集体消失吧。   总之就是很烦人的木兔:臣臣,你怎么和赤苇一样了!快恢复过来,我们继续对决!   赤苇:我并没有在脑袋里播放木兔学长的金句,真的。   木兔:唉,无崎的巫术太可怕了,你怎么对队友都用啊?   日常敌我不分、也许魔鬼低语这个技能是个被动技的传奇法师57:……我那句话真有这么大威力吗?   sks:不,我的问题。   57:……   木兔:不要这么沉重啊?我们不都是阳光开朗打球就开心的大男孩吗?   古森:不,还有高手,请看——   57:那就是我俩的错了,一起去自首吧。(以及随随便便就赌上赤苇同学灵魂的人没资格说别人)   秋成:唉,病菌,唉,传染,唉,成瘾药物。   古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哎呀,谁把我网线断了?   sks:……(要被吵死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2.当当当!黄金三角的起源,出现了!   57:说起来,黄金的硬度相对较软。   sks:应该是指颜色,但只有元也最常穿熟透的那件。   古森:那不如改成黄金铁三角。   57:越来越难听了。   sks:那你可以这么想,还好不是黄金铁三角。   57:…… [427]春高-安定:你是寂静中降临的春雷。   34-32,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是丢掉了第二局,枭谷众人心里很难不生出挫败感。   他们大口喘气调整,用毛巾蒙住火烫的面颊,寻求着一丝冷静,空气沉闷,但王牌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尽管他流的汗最多。   “还有三局可以打呢!”木兔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王牌的角度也依然如此不同寻常。   枭谷其他人:“……”这家伙为什么还能如此自信?   没等队友吐槽出口,木兔再度开口,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们要说什么了:“但打满五局是一种可能,只打三局也是一种可能,一切还没定下来,怎么能提前认输啊!”   大道理形态的木兔莫名令人不爽,木叶几人嘴角落下,却又似乎扬着,疲惫被一股力量驱散。   赤苇望见前辈们吵闹起来,在眼神交流中偷偷吐槽这只精力无限的怪物。   另一边,长泽与黑田嘀咕:“寒山今天声音好大哦,球传得也好温柔。”   然而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这一嗓:“……”   岸本颇为赞同地点头,荒木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饭纲和喜多村眨了两下眼,目光除了欣慰还夹杂着一丝调侃。   寒山面无表情,他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良久的事——这群人打扰洁子姐和自己的账还没有算。   监督的声音打断了寒山脑袋里血流不止的情景。   “在结果落定前不能松懈——”   雨宫停顿了一下,继续:“像这样的话我对你们重复过了千百次,但一路走来,我相信你们已经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所以,我希望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这样强调。”   他的视线扫过三年生,又扫过二年生,所有人的面容都异常认真,他们的情绪渐渐从上一局的胜利中脱离,稳定落地。   还差最后一局。   暗路也召集队员,讲道:“不要去在意过去的得失,把握住眼前的球,把每一分当成最后一分,也当成最平常的一分!”   雨宫话语铿锵:“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和平时一样,享受当下,全力以赴,别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是——!”   喊声回荡在场馆之中,胸腔震动,紧接着,一记哨音越过滚烫的后背——   春高男子决赛第三局,正式开始。   “砰!”寒山抛球助跑,瞄准五号位,一颗球飞速袭出,还以为发球手会继续针对木兔的枭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木叶勉强甩出手臂拦了下球,小见随后转身追赶,仅仅过去几步,他就感觉脚步沉了起来,自由人咬牙,撕开双腿,把胳膊扔了出去。   球回到前排,被木兔吊过三人拦网,但在拦网后方,佐久早踏出一步,两臂快而准地插至球下,稳稳防起。   一传到位,伊庭送出一道漂亮的短弧,荒木甩臂,将积攒数分钟的力一口气爆发出,嘭的一声,球直接从鹫尾手上炸开。   “快攻!井闼山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分!”   解说难掩兴奋的高呼没有间隔多久——数秒后,寒山发球得分,帮队伍又拿下一分。   凌厉的发球划破视野,弧线在空中久久凝滞,仿佛永远不会消散,但下一刻,它又偏离轨迹,一枚真切的球挟着热风逼至接发面前,比上一球更加犀利。   “补救!”木兔接飞。   球被赤苇垫回身后,来到鹫尾附近,攻手轻打,手势又迅速一变,把被荒木拦回的球顶起。   “再来!”鹫尾再跑掩护,木兔也准备就绪,木叶却把球给到猿杙,一发大斜线突破注意力被木兔吸引的井闼山拦防。   猿杙几人互相击掌,朝想着拿下第一分的木兔递去一瞥,王牌摩拳擦掌,跑上发球区。   至少他们的第一个发球得分,自己必须拿下!   木兔将球大力抛起,整个人跟着跃入高空,收紧腰腹,力全数击出,球变作一发炮弹。   “嘣!”佐久早手臂再次被砸歪,球过网又出界。   2-2,双方比分持平。   麻意未散尽,下一球到来,佐久早比古森更快地压低身子,那两条胳膊伸至落点前,紧并。   碰撞带来强烈的痛感,但直觉和习惯依旧清晰,他微调手臂方向,一道合格的弧线出现在眼前。   “好一传!传球给到——”   荒木快攻牵制鹫尾,伊庭的传球掠过二位副攻手,来到岸本手边,枭谷组织起双人拦网,小见几人也压后防备,然而岸本力气忽轻,给出了数日以来第一个抹手。   “?!”   球如风一般擦过拦网,斜落在地,紧跟着其落地的还有队友的叫好声。   “Nice ball!”   岸本接着大力跳发,球在网边上重重一弹,被卸去部分威力,进了自由人的防守区域。   鹫尾位置不变,直接在二传身后发动进攻,木兔身影则立在更远处,但佐久早的起跳没有半分犹豫,球同时被赤苇挑高——背快!   击球点比平时更高,鹫尾高度不断上升,却难以甩开佐久早,拦网者双臂打直,挡住快球去路。   但回弹的球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下,而是跳出一道高弧,惊险地来到界外。   3-3   鹫尾同样大力跳发,但发球却精准扑进寒山怀中,接发者卡稳线路卸力,热意转瞬包裹骨肉,他动作却流畅得像是这球没有任何重量。   伊庭快速把球拉开,佐久早加紧步伐,气息急促,却完美配上节奏,面前拦网仅木叶一人,佐久早包满来球,一发锋利的长线将众人视野劈成两半。   4-3   荒木拼发失误,激烈且微妙的手感继续蔓延。   4-4   木叶的抛球不自觉用力了几分,仿佛有一股力量正抓着双手,酸胀感渗出。   “我来!”古森替岸本接一传,随后快速闪开。   见岸本解放,伊庭把球传了过去,再借着长泽和佐久早二人的掩护,攻手面前完全空网。   5-4   伊庭斟酌片刻,直到汗珠变凉,一颗普通却没有差错的跳发球才发出,小见左移接发,木兔被压向更外侧,被佐久早盯紧,而赤苇同尾长配近体快,放缓了些的节奏再度飞驰。   “嗖—砰!”利落的扣球被更加利落的拦网撑起,落地的咚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触的声响在空中弥漫。   古森把球垫至网前,佐久早两步起跳,打算直接扣下,赤苇当即起跳,晃出手臂艰难地挡了下。   球别过拦网变线,坠地的速度慢了些,给了地面防守赶上的机会。   木叶鱼跃起球,二传调出一颗高球,木兔已等候多时,他瞄准并将力集中至一点,在井闼山的包围圈里撕出一条通道。   5-5   猿杙瞄准一号位,球安稳找上佐久早。   寒山手臂划出一片空间,但气流很快涌入,不留一丝空隙,在没有实质变化的对峙中,他和木兔重重落地。   长泽跃至最高点,在夹缝里发现了一记直线,狭窄的缺口瞬间变得敞亮,他调动全身,小心把握住分寸,球笔直穿出,没有就惊扰到标志杆。   但在线路尽头,猿杙并臂,卡住此球。   一传近网,赤苇佯装二次吸引长泽,但寒山纹丝不动,连快攻也无法动摇,动作指向明了,拦网手等着后排进攻——枭谷的战术又一次被看穿。   木叶扣向一号位,被拦网逮住,落球被人猛地一捞,又飞上网口,长泽快速起跳,把球按回枭谷半场,零点几秒间,球上上下下,众人视线缠在一起,宛若打结,球则逐渐被束缚在右路。   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不利,赤苇夹紧两臂上抬,把球垫出这块包围圈,然而寒山同时起步,身影飞速掠过半张网,来到另一翼。   寒山制动踏跳,将横向的力转化为纵向,佐久早也在差不多时候腾空,斜晃出手臂,两名拦网朝彼此靠拢,试图封锁中央线路,而缺口眨眼间消失大半。   木兔争分夺秒挥臂,球总算赶在高墙合拢前冲出,只是——古森正静静等在这条路线上。   自由人的行动格外隐蔽,此刻他抬臂,接住承满众人目光的扣球。   “砰——”   井闼山终于迎来反击的回合,寒山甩落灼烫的手臂,将一枚快球钉入地板,6-5。   “Nice ball!”   “扣得好——寒山!”   “精彩的拉扯和配合!最后以寒山选手的快攻结束,接下来发球的是……”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应援席如常沸腾,乐声铿锵,一切并不安静,但也吵不到他。   无崎和木兔的拼发将节奏拉过了头,双方比分纠缠,迟迟没有出现能让人安心一点的差距……   他不紧不慢拍着球,节奏平稳,毫无自觉地折磨着数人的心脏,周围气流的波动渐渐变得秩序,感觉在他掌间汇聚。   哨声吹响,平静地汇入到变化当中。   几秒后,佐久早将球抛起,整个过程像是单独的一环,但又能与周围一切完美融合。   展开的一大步紧接着克制的制动,发球手跃至高空,他转体收腹,挥臂压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线条连贯优美,明晰地指向一处。   “嘭!”力网住球,弯刀般的长弧袭向一号位。   阴影遮住了光芒一瞬,防守者本能抬臂,却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面前擦过。   当视线再度清晰时,雪白的边线上出现了一个沉重的落点。   7-5,佐久早发球无触球得分。   “好发!”寒山第一个开口。   ————————   总算赶出来了……就今天发了,祝sks生日快乐!   感冒好一点了。想了半天写了礼物和生日相关,但不算小剧场,只是一点点设定。   57送给sks的东西很多,从排球用具到一张纸巾折成的花都有,东西全看心情,啥时候送也看日期,但有几个日子是固定的,因为sks会在这几天送,两人会交换礼物。两人生日隔了十天,异地很难凑在一起,就算有时一个人飞过来也待不了这么多天,所以两个人会一起过生日,互换礼物。   总之在踏踏实实过日子,笑点交给下一章。 [428]春高-得意:你是扬满风帆的航船。   “可恶可恶——”木兔这般说着,眼中色彩却毫无变化,依旧充满精神。   赤苇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视线由远及近,来到网前,佐久早眉眼微翘,寒山唇角含着一抹极浅的笑,心情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舒畅。   “砰!”猿杙勉强截住佐久早的跳发,一传不到位,但尚在界内,赤苇尽力垫调,将球送至四号位,木兔强攻。   扣球手看准一点,没有蛮力突破,而是挥臂,来了记拦网和地面防守最不喜欢的平打。   球携着气流狠狠擦过寒山指尖,接着向远处飞去,佐久早和古森转身去追,提速的同时,球愈落愈快,在极限处,两人咬牙扑出,但球最终还是落在他们手前,只差一寸。   “扣得漂亮!”枭谷众人欢呼。   寒山和佐久早身上冒出了几缕不爽的气息,但除此以外,古森同样能感受到——这两人的心情非常不错。   当然,也许有一部分自己也打得很爽快的原因在里面,古森和伊庭三人对视:“继续!”   佐久早接下赤苇授意的前区球,随后左脚踩着地板一用力利落起身,为长泽的助跑腾出空间。   但传球往前,寒山屈膝起跳,在脱离地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张开的气势收拢,手臂矮下,躲过传球。   球瞬间飞离鹫尾视野,来到岸本手中,拦网只剩一人,岸本抡臂,把球重重砸上尾长脚边。   8-6   短暂的休息后,大力跳发接上重扣,长泽瞄准五号位,汗海再度起伏,木叶坐倒在地,球从他顽强并紧的前臂上弹高。   赤苇将球拨回,鹫尾甩臂,一记顺手线和荒木右晃的胳膊擦过,伊庭火速扔出重心,一团酸胀感被震散,痛意包裹手臂,他截下这枚快球延续此轮,只是一传过网。   “Chance ball!”木叶后退数步接住落球,但他发麻的两手没捏住度,又给了颗近网球。   球至网前,赤苇和岸本先后起跳,就如拦网者警惕的那样,赤苇右手下压,把球吊进了井闼山半场,离球最近的防守人员刚爆发过一次,救援不及。   8-7   赤苇追发下撤的寒山,尽可能拖延后者脚步,寒山球起得格外干脆和强硬,荒木等了一拍,和这个行事更加极致的家伙一齐上步。   前后节奏统一,伊庭抬肘,传球又一次击碎拦防正集中的注意力——进攻点的最左侧,岸本摆开手臂。   但在被撕裂的防守中,仍有一人挡在岸本面前,木兔沉膝后猛地弹射而起,他手臂偏转,卡住扣球者顺手的那发直线。   “嘭!”球从其上弹高,没有离开前排,它被拦网卸了许多力,落得不快,赤苇几步赶到,在低处垫起落球。   井闼山转入防守状态,两名副攻手扫遍半场,排除掉挤着木兔和赤苇的左翼,拦网右移,步伐果断,竟像是他们把枭谷的进攻区域压缩至此处。   快攻勉强,但也能行,只是寒山瞥过二传者,木叶的动作已暴露了其倾向,加上种种信息佐证——后四。   荒木与寒山判断一致,岸本跟上,球划过高空,而三人拦网并拢,如墙般横在猿杙身前,压迫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寒山领着拦网起跳,墙壁不断生长,投下的阴影笼住转体蓄力的猿杙,嘎吱,扣球手关节响动,声音异常干涩。   扣球带动气流,一种熟悉的气味比球更快越过中线,寒山嗅到了拦死的味道。   “砰——”踏实的触感浸染双手,像是冰河解冻。   他手臂前压得极狠,确保枭谷没有一丝补救的可能性。   “咚!”   球落地,解说炸响:“脆拦——!”   “井闼山今年的拦网还真是……”昼神福郎总算忍不住开口了,他没仔细算过这是井闼山拦网的第几个得分,但他们的数据绝对比枭谷多出一大截。   “我们那时候,他们进攻和地面防守都强,就拦网一般。拦网要打出彩比扣球可难得多呢。”   昼神招子颇有同感,今年男子这边的拦网质量确实好得出奇,女子倒没什么变化,不过整体身高也提升了一点,也有几个有潜力的选手。   她问弟弟:“论拦网,井闼山应该是你们世代的第一吧?”   昼神幸郎也算是井闼山这两年来拦网进化的见证者之一,他望着寒山的发球破坏掉枭谷一传,三人拦网共同撑起木兔的强攻。   “虽然没有明确排名,但如果他们排第二,大概不会有队伍敢称第一吧。”   “Nice one touch!”叫好声划破灼热的空气。   球飞得快却高,给了古森充足的移动时间,他上手接球,尽管球被拦网卸了大半力,但当其落下,还是撞得自由人指尖发痛。   古森绷住肌肉,把球送至适宜位置,一传完美到位。   二次扣球被排除,但枭谷拦防没有放松神经,井闼山发动立体进攻,前后和左中右三路都充满威胁,快攻、二号位半高、后排,攻手跑动有序,像是一把把刀依次抽出,削掉一块又一块防守。   而在最后,佐久早跃入前排。   浸汗的衣角被气流掀起,飘扬得不如以往高,但扣球手沉膝,在两腿间蓄满气力,他发狠一踩地板起跳,高度迅速攀升。   “砰!”佐久早找准击球点,将球包满,手腕同时压至极限,一发凌厉的大斜线拐出。   球完全无视拦网的木兔,直逼后方地板,猿杙甩出手臂拦截,但球丝毫不受控制,它低而歪斜地飞向界外,无法补救。   “佐久早圣臣!漂亮的大斜线!”   “来自王牌的笃定一扣!同时,井闼山其他选手的跑动掩护也非常精彩,为他们的王牌创造出了绝佳的进攻环境……”   10-7,双方分差来到三。   下一个被解说员大喊出来的名字是木兔。   借手飞远的球被寒山和古森艰难救起,但进攻仍然困难,岸本只能轻拍过渡,机会球被小见收下,赤苇插上前排,也组织多点进攻。   荒木结束了和鹫尾的对峙,他抛下快攻者,飞速扑至左翼,与伊庭汇合。   木兔已来到最高点,他目光越过拦网,直线能超手而过,但在后方,是绕不开的佐久早。   那就全力砸下去!木兔咬牙抡臂,把能使出来的力全部塞进球里,沉得连他也差点压不下去,炮弹急坠,直冲防守者胸口。   滚烫的球扎入眼中,灼人的风逼近,不断吞噬着防守空间,在这能够反应的短暂一瞬间,佐久早没有顺着来球后退,而是转胯侧身,在身前支起手臂平面,然而——   这球还是太重、来得太快了。   “轰——!”热量淹没手臂,球弹回枭谷半场,落至界外。   “惊人的高度和爆发力!”   “木兔选手还在不断突破,简直没有极限啊,今天他的表现完全不逊色于排在他前面的三位主攻手……”   “Don’t mind,”寒山混在人群里简单讲了一句,又冷不丁道,“直接用胸接说不定能行。”   井闼山其他人:“???”   岸本更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这两根长豆芽。   佐久早才不想学木兔那副蠢样:“你再矮一点可以用头接。”   寒山突然笑了一声:“头盖骨比胸骨要硬。”   见寒山的笑点还是如此难懂,大家就放心了。   圆阵散开,井闼山三人接发,木兔的视线从寒山扫到佐久早,接发者们屏息凝神,牢牢盯着发球区,而发球手在跃跃欲试的同时……充满纠结。   到底该发哪一边!?木兔忽然想再长出两个头和四条手臂,把球发到每个位置上。   但这是件实现不了的事,木兔将球抛起,决定继续瞄准佐久早,大力跳发。   “砰——”无边震感包裹掌心,球冲向了最糟选项自由人。   “!”古森火速反应过来,调整方向压低重心抬臂接球,他整个人注意力倾至一点,和张牙舞爪的痛意互相撕扯。   发球最终没能击破自由人的手臂,但自由人也没能如愿将球充分卸力。球冲上网口,被荒木和鹫尾先后抓住,前者速度占优,在鹫尾发力前使劲一按,把人和球一起按进了枭谷半场。   “快!”在众人急迫的呼喊中,赤苇鱼跃扑出,捞起落球,他没时间示意,但木叶已赶到支援。   一传还行,木叶强行发动快攻,鹫尾下撤又上步,踩住节奏,他掌里藏着一股劲,甩开拦网。   拦防呼吸拧紧,他们扔出视线,而佐久早一双手臂穿透出去,数道有形与无形的丝线交织成网,罩住这记快球。   “砰——”佐久早卡住线路,汗意四溅,但所有人断掉的气息重新接连。   “防得漂亮!”   问题随后来到伊庭这边,但比起防起这枚快球,传球要轻松不少,哈哈因为他连思考该放慢节奏还是延续都不需要——寒山已把目光投来,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救命!   压力爬满伊庭肩头,但他举高的双手一晃不晃,平稳地挑起落球。   荒木快攻吗?还是只是掩护,岸本来扣?佐久早或许也能赶来……枭谷拦防盘点着种种可能,赤苇的视线穿过前排,又一次飘至后方,但那个身影已不在远处,而是抵达了三米线附近,仿佛黑色幽灵一般贴至面前,而下一刻——   寒山闪电般制动踏跳,跃出后排。   “快攻——!”   球咚地砸在赤苇脚边,结束了木兔的发球轮。   11-8   球踩着岸本手臂反弹,一头撞入网中。   11-9   球越过荒木和佐久早指尖,平冲出去,没有相触,枭谷几人示意的手落下。   12-9   球刚过网便再度返回,接着被立刻扣下,线路连续转折三次,坠至井闼山半场。   12-10   给对面送了记探头球的荒木下场,他晃着发酸的手臂,一屁股坐到了饭纲旁边:“早知道该多练练接球的。”   饭纲笑道:“再多练练也站全场吗?”   “总不能让寒山把风头全抢走了吧?”   “啊,今天你拦得确实神勇。”   “是吧~”   几句话后,荒木长长呼吸,放松了些,疲惫感随后冒头,椅子把他整个人黏住,而地板灼烧着脚底,他挣扎了数秒,最终撑起双腿,走向活动区。   如果真把这口气松下去了,之后大概就起不来了吧……荒木接过喜多村递来的水瓶和毛巾。   回头,那群怪物还在生龙活虎地争斗,似乎永远没有一个尽头,他甚至看到寒山佐久早木兔这三个家伙还在那儿笑!   喜多村顺着荒木的视线看过去,也感叹道:“做他们的队友还真是折磨啊。”   “不过……”黑田微眯着眼,接着补充,“也很有趣吧?”   橘川加重语气:“是——超级有趣!”   荒木的眼神柔和起来,但下一刻,他又吐槽道:“太可悲了,大家最终还是被驯化出受虐癖了吗!”   “……”看在这人之后还要上场的份上,喜多村和黑田没有举起自己的拳头。   场上,佐久早转扣为吊,飞驰的节奏瞬间被摧毁殆尽,温度骤降,引力抓住防守人员发僵的身体——就在这关键时刻,木兔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朝前扑去,在地板上摔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佐久早望见球起,一传近网,他随赤苇起跳,防备二次,二传手托球的双手变化,球正朝拦网袭去,但只是轻轻一碰就弹回了枭谷半场。   “灵巧的处理,枭谷把球回收,传球给到——”   木兔重新站起,他撤至端线附近,两只眼睛咬紧球与对网,佐久早与其对视,又一次指挥拦网,距离、时机、力度、前后配合……繁多的因素压上头脑,高温将球网扭曲。   一记高球升空,三人拦网汇聚。   木兔引臂,一隙空缺从他眼前晃过,而他手臂挥下,包住了这丝感觉。   “嘭!”球重重擦过长泽臂侧,变线奔向界外。   寒山预期中的球路猛地偏转,他余光偏转,艰难抓住球的踪迹,紧接着调整方向,但当第一步落下,他立刻察觉到自己起步慢了。   这球绝对追不上了,然而寒山继续向前,光线晃动,眼前景象模糊又突然清晰,他看见有一人站在了那条线路上,只是……   雨宫下意识抬臂并稳,接住朝自己飞来的流弹,扣球未将他撼动一步,他娴熟地将其卸力,球稳稳升高,来到前排。   “好一传……”话至一半,三轮解说反应过来,一旁的青柳忍俊不禁。   雨宫看见寒山冷漠地转身,但一记笑音微弱却切实传来,更远处是五张努力绷着的面庞,还想着托球的伊庭尴尬地放下手,假装无事发生。   “……注意体力。”雨宫开口,寒山那道有点敷衍的嗯声飘过来。   确实得注意一下体力。   寒山瞥过计分板,12-11,枭谷连续得分,两边分差转眼变成了一,当前所处的轮次也比较危险。   木叶跳发,眼前、手臂平面上的球载住寒山全部的注意力,触面发烫,来球形状清晰,寒山卸力起球,前臂上的红色未增一丝。   一传到位,长泽、佐久早和岸本纷纷行动,寒山则和古森一同在后保护,约定好的跑动将伊庭包裹在其中,而他却膝盖微屈,双腿蓄势。   枭谷的布防在伊庭眼中闪烁变化,他做出自己的判断——二传手轻跳至空中,全身的力在一瞬间汇入手中,将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吊出。   赤苇等人:“?!”   咚的一声,球落进一片空白之中。   13-11,井闼山漂亮地拿下这一分。   打破计划的伊庭舒了口气后看向其他人,接着被一声又一声好球淹没。   伊庭随后发球,寒山来到前排。   当球发出,枭谷一传到位,随那记吊球戛然而止的节奏重新飞扬,甚至比过去更加激烈。   赤苇展开胸腹,摆出一个明白的扣球姿势,引来佐久早起跳,但拦网者有所保留,做好了拦第二次的准备,赤苇姿势果真改变,球继续留在四号位,飞得更高。   寒山两三步转移至右翼,搭上刚落地的佐久早,双人拦网唰地腾空,封住木兔顺手的线路。   庞大的能量笔直扑来,黏密的汗意包裹住天地,二人却只感到指端坚硬、齿间音节碰撞:“One touch!”   “Nice one touch!”古森顶起落球,将其送回前排,伊庭火速组织平拉开,球飞过大半张网,甩开对网数人,长泽挥臂,成功下球。   14-11   分差回到三分,一切努力像是无用的挣扎……赤苇没让思想继续滑下去,他呼吸数下,飞快地调整好心态,但身旁一年级的呼吸格外急促。   这局已进行一半,尾长有效的进攻和防守少得可怜,寒山和荒木还经常无视他,给尾长施加了不少压力,是不是该要个暂停休息……   “再来!”木兔一点也不想要暂停。   他高扬起手,随机挑选了两位幸运队友狠狠一拍为其鼓劲:“加油加油!”   木叶和小见二人吃痛,木兔手掌也红,但他仍挂着那副令人信赖的笑容,精神抖擞,甚至是溢出,而这些溢出的精神都注入其他人体内,赤苇听见尾长终于调整好了呼吸。   于是,赤苇把一攻交给尾长。   短弧快速划出,副攻手全力制动踏跳,然而——   总是将其略过的寒山却在此时跟上。   拦网手臂晃出,像是鹰隼展开的翅翼,下一刹那,利爪刺入猎物胸膛,快攻被精准逮住。   “砰!”   小见极限倒地补救,接住落球,也接住了进攻者凉了半截的心脏。   “我来!”木兔大吼索要球权。   传球显现,寒山话音接着落定:“右!”   寒山双手宛若沸腾,上面还留存着从快攻里剖出的热量,他踩住那个最为炽烫的时机,三人拦网并作一堵高墙。   木兔从后排跃出,金色的眼瞳瞠得极大,罩住了拦网和后排防守,也罩住了涌动的观众和天花板。   对峙短暂,却又似乎异常漫长,风在凝滞的时间里穿梭,场馆变得狭窄与寂静。   木兔对寒山说,我要把你的拦网全部打破!   但寒山没有给出繁杂且随意的回答,而是百分百的认真——那就试试看。   木兔抡动沉重的手臂,引线点燃,炮弹发射。   “砰——”   一轮红日轰然坠地。   在冲天的热量中,木兔那张使足劲的脸庞缓慢变化,眉毛、眼角……所有能够扬起的都飞了起来,一切最终融化,只有那副得意至极的嘴脸深深刻在了井闼山全体拦防脑海之中。   井闼山VS枭谷   14-12   再来,寒山想说。   在爆炸般的欢呼声中,他并不清楚自己有无说出,但所有人传递给他的话语都格外清晰——   “再来。”   ————————   1.木兔:发哪儿好呢无崎还是臣臣可恶好纠结……啊,怎么去元也那儿了?!   古森:反正又是小臣和无崎吧总之还是做好准备……啊,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等球的57、sks:……难评。   2.温馨的队员友爱环节——   荒木:有抖M啊救命!   真的在心里喊救命的伊庭:……   3.全体起立,为监督完美的一传鼓掌,宝刀未老!   雨宫:你们……绝对笑了吧?   饭纲:没有噗咳真没有噗哈哈——   4.上章作话有新内容。 [429]春高-有穷:你是苍白和斑斓的原野。   “砰——”猿杙瞄准一号位,佐久早踏出步子,重心随之飞速下降,两臂精准卡住发球,找好角度将其卸力垫起。   然而,这记跳发也卡住了二传手移动的路线。   伊庭脚步一拐绕开接发,耽误了些时间,他匆匆扫过四周,长泽和寒山已经到位,后者扬起手臂,克制且有力。   攻手摆臂弧度变化,每一步牢牢固定住节奏,而气流急切地穿过伊庭十指,压向其面庞,在极限处,伊庭坠深的双手将力返还。   “嗖!”球被猛地挑起,笔直冲出球网,同时,寒山闪电般跳离地板,所有人视线追随球与攻手不断上升,一阵缺氧感敲击胸口——他们紧屏呼吸。   寒山在短促的一瞬里完成种种调动,关节摩擦,每个连接点都仿佛进行着一场小型爆炸,他甩臂划破空气,风声呼啸间,高度可以、球有点糙等等念头晃过,一切聚焦于眼前——   绝对不能让它过去!   木兔和尾长高高蹦起,两双手臂朝彼此打去,中央空缺飞速闭拢。   “砰!”寒山击中凶猛的传球,震响从网的一边蔓延至另一边,从清脆变得沉闷,木兔追上这发快攻,手勉强将其撑了下。   但这一触已然足够,小见大步迈出,垫回高飞的球,赤苇假动作晃走长泽,把球再次交给王牌。   右翼,寒山和佐久早并拢,双人拦网起跳,高度惊人,视线穿过下压的手臂,木兔拼命转体,一记刁钻的小斜线突然间劈过拦网脑海,而木兔压死手腕,球避开拦网。   “嘭!”   拦网回头,岸本那双发红的手臂僵在半空之中,球则跃入更高处,被光线遮蔽,跑至界外的古森最终返回。   “啧,差一点点。”岸本咋舌。   “再来!”众人回道。   无形的火焰燎着两名拦网者,他们分开,接着再度汇至一处。   佐久早目光抓住发球,锁住它行过的每一段,他侧伸出手臂,飞快与球相撞,所有可能收紧为一束,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再次切进三号位,肌肉线条凝紧,而在右后方,佐久早重心回稳,迈出了助跑的第一步。   佐久早的腿像是沉进了泥沼里,但下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他拔起另一只脚,往前,他熟悉这股尽头处的无力和闭塞,更熟悉那份抵抗、支撑和突破。   哒,哒,寒山踩着最为迅猛的节奏,但他却如同节拍器一般平稳,变作所有人的标准,哒,伊庭传球,哒,长泽膝盖弯屈至最低处、佐久早最后一步制动。   “?!”枭谷拦防瞠大眼睛仰望着忽然冲出的佐久早,靠左的重心赶忙朝右侧倾去。   佐久早攀上高点,时机和位置已在起跳前确认完毕,木兔手臂猛地摆来,斜入佐久早眼中,原本明朗的局面立刻微晃起来,但佐久早的行动没有一丝迟疑和动摇,他挥臂压腕,一记锋利无比的直线与木兔视线交叉。   “砰!”球携着攻手的意志坠落在地,比过去的每个球似乎都要重,碰撞声响彻整座场馆。   “直线!漂亮的控球!”   “面对木兔选手的连续猛攻,同样作为王牌的佐久早选手给出了自己强硬的回应!接下来是发球——”   “砰!”猿杙双手开裂,球干脆地冲上网口。   寒山和木兔起跳争球,两双手绷紧发力,将彼此崩开,而球落至网边,掉进枭谷半场。   木兔眼疾手快地捞起落球,随后下撤助跑,而寒山停在了右路盯防此人。   赤苇抬肘,注意力却在寒山身上留了一丝——寒山拦网时通常站中路,很少会把力量全部倾斜到一点上,先前他也并未盯得木兔学长如此严实,而现在……他终于开始失控了吗?   二传手脚踩实地板,微微后仰,尽可能保持动作隐蔽,把球送往和木兔相反的方向。   寒山飞快地跨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枭谷众人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寒山就横过大半张网,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时间紧迫,高度移动过来的寒山无法取位与给出指令,尽管前排三人到齐,但拦网并得较散,也不够整齐,长泽和岸本中间有一片大空当,古森立刻填入其中,把映入猿杙眼底的那点儿亮光踩灭。   猿杙抗住排山倒海的压力,挥臂击球,斜线打上长泽立得不太好的手臂,幸运地往回一跳、跃至界外。   “扣得漂亮!”   在叫好声中,猿杙劫后余生般喘气。   “不要紧吧,寒山好像被木兔吸引了?”井闼山场下也注意到了寒山站位的变化,白井打断了黑田对经常掉链子和摘桃子的长泽的吐槽。   其他人心态良好:“正常正常。”   喜多村难得见白井担忧,补充道:“虽然寒山总是说自己完全不会管那么多、想怎么拦就怎么拦,但他考虑得应该比我们都多,他知道那个度在哪儿,不然雨宫监督是不会让他上场的。”   和上一局相比,木兔现在的扣球不算密集,但当比赛继续进行下去,枭谷的配球将再次集中——这是最主要的、不可阻挡的趋势。   寒山的目光穿过球网,凝视着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赤苇,赤苇呼吸断了一刹那,数颗冷汗滚出额头。   由于思维惯性,赤苇一直觉得寒山是因为想拦木兔学长才去盯木兔学长的,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自己无法不把球传给王牌,因为……   无崎想赢。   佐久早望着向外散发黑气的寒山,虽然他蛮高兴对方能更重视这些舍下的分数,但——   “既然做了取舍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所以佐久早是平常地去记下这重要的一分,而对过去的自己而言,记下平常的一分才重要,至于现在……寒山嘴角微翘:“只是正常的泡土豆环节。”   井闼山定好一攻战术,圆阵散开。   枭谷的发球再次袭向一号位,继续针对王牌,佐久早则又一次给出到位的一传。   寒山和长泽起步,双快牵制住两名拦网,伊庭把球传给岸本,赤苇起跳拦截,被球狠狠一别,球接着急坠,猿杙倒地,把手背勉强塞了进去。   “赤苇——!”木兔高声呼喊,索要球权。   寒山毫不犹豫地把长泽和岸本召集至右翼,三人拦网移动,反把球网切得七零八碎,令人发晕。   四号位,还是二次?   寒山观察着赤苇,但只是观察,其余可能已被他交给地面防守。   赤苇大脑转得愈来愈快,试图思考清楚这球是该交给王牌还是其他?然而当边线外那道明亮的身影映入眼帘,赤苇明白自己确实没有太多选择。   但这不是寒山制造出的陷阱,寒山只是发现了,事实如此,而自己所能做的也只剩下传出好球一事——这就足够了,这是最必要的!   “嗖!”一记柔和的弧线升空。   木兔大步助跑,飞入空中。   拦网生长,六条手臂整齐并拢,在木兔面前竖起一堵高墙,但它不仅仅等在那里——   从吊球到扣球、从直线到小斜线,木兔打出过的所有线路在拦网手脑海中浮现又不断消逝,最终只剩下一记明晰的重扣。   寒山下压手臂,他听见骨头嘎吱作响,血液奔腾,一记嘣声砸入,巨大的火花溅起,但眨眼间又被混乱的气流淹没。   这球,还不够重。   寒山与木兔视线相连,下一瞬,拦回球切断这份连接,将所有人拖往到死寂当中。   “咚!”   地板晃动,震感爬满球场,攀上看台。   “拦死——!”   16-14   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   所有人忍受着长久的技术暂停。   裁判和司线员衣裳浸湿,擦地员匆匆上场和下场,手里的拖把吸满汗水,无比沉重,地板干燥明亮,像是被烈阳炙烤的石子路。   嘀嗒,嘀嗒……   枭谷里里外外围了三层,暗路的音量比平时高上数倍,众人把拳头聚在一起,大喝鼓劲。   嘀嗒……   井闼山靠得不算紧,雨宫什么都没讲,场上奋战的选手汲取着稀少的凉意,默默积攒能量。   嘀嗒。   寒山闭上的双眼睁开,时间到了。   他适应了一秒光线,和队友一齐迈开步伐。   “井闼山——必胜!”   “枭谷——加油加油!”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荒木回到场上,古森继续休息,井闼山前排两个副攻均面无表情地站定,中间夹着眼神凶恶的岸本,佐久早姿势较为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一丝松懈,伊庭活动着酸胀的肩膀,眼神却充满了活力,长泽在发球区上等待。   “咻——!”   哨响,球被快速发出。   猿杙侧垫起球,一传近网,赤苇碎步调整,气流涌动,拦网仿佛有呼吸一般张合,吞噬进攻。   荒木手臂晃出,截下鹫尾的顺手线,快攻急坠,压落猿杙双手,防守者一屁股坐倒在地,拦网屏得比上一轮更加紧密,岸本完全进入二号位区域,视情况行动,而寒山继续盯防木兔。   传球掠过相互牵制的鹫尾和荒木,木兔后撤又上前,助跑步伐和白线交叉,寒山和岸本蹬地起跳,在最高点处,拦防对峙,热量爆发,如岩浆般指尖向下流淌,飞速笼罩整个球场。   One touch!拦网撑起大斜线,手掌发麻。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两个呼吸的调整后,佐久早稳妥起球,那根分明的进攻线被寒山踩住,井闼山展开反击。   前排三点攻分散开枭谷拦防,伊庭抵达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接处,他抬肘,一道平且快的长弧线飞出,被寒山甩臂截下。   “砰!”   “漂亮的平拉开!井闼山的反击非常迅速!”   “是的,不管是寒山选手还是荒木选手,井闼山所有人在一触后都会立刻下撤,意识培养得很好。”   17-14,寒山平拉开下球。   长泽的第二球更重,猿杙起得更加漂亮,一传到位,赤苇却后摆手臂带动身体跃起,直接把球扣了下去。   荒木斜扑出去,但球早已来到拦网后方,扎入地面防守眼中,佐久早和长泽都离球很远,基本上不可能赶到,唯一能行的只有伊庭,尽管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但本能已把身体拖向落点。   砰的一声,球笔直升高,寒山正要起步,却看见佐久早就在不远处,他果断把二传交给对方,佐久早夹紧两臂,球被垫回前排,岸本调整攻。   “一二跳!”枭谷尽力攒起三人拦网,中央的鹫尾拼命稳住手臂,把球按下。   “好拦网!鹫尾选手不甘示弱!”   “今天拦网端的争斗也同样激烈啊。”   17-15,鹫尾拦网得分。   寒山没有看见枭谷换发,他也没再下撤接发,重心全部放在了网口,伊庭由岸本换上来。   发球威力一般,佐久早一传轻松到位,井闼山众人明白这或许是个诱饵、拦网正等着快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刻意躲开,这就是他们要行的路。   伊庭把球快速送出,荒木甩臂截下,一记利落的近体快从鹫尾手上炸开。   枭谷众人高喊着快把球补救,球经手小见和猿杙,最后来到四号位,木兔大步迈开,而寒山三人并拢。   汗珠被风拉动,攻手如帆般鼓至最大,他又转体拐腕,试图避开眼前障碍,而拦网手的目光仿佛穿透球体,看见了隐藏在后方的一切,那双手臂不断下压、不断逼近,一股力量按住攻手的臂膀,而攻手艰难地抓紧线路。   “砰!”又一记小斜线从木兔手中发射出去,球躲开拦网,不顾所有奔向远方。   “小斜线——”解说惊呼出声,但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佐久早几人的视线坠至界外,司线员缓缓举高旗子。   18-15,木兔扣球出界。   “可惜,没把球包住。”   “拦网这边给人的压力确实很大啊,我刚才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六轮又一次转完,但紧张的来回让人几乎遗忘此事,也遗忘了比分和结束——直至一人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步伐从容,像是有一个清晰坚定的目标,他凝视着前方,但目光未落到摄像机或是观众任何一物上,而是望向更深处。   场馆内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然后,寂静喷涌而出。   十八比十五了……佐久早和木兔第一次发现比赛竟能进行得如此之快,尽管汗液和酸胀感不断渗出,但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打上很久很久。   最后那记快攻还是没有成功啊,伊庭依依不舍地离开球场,但就算再不舍,他也希望这是自己这届春高的最后一颗传球,足够了。   黑田在前排站定,他缓缓呼气吸气,其他人也调整呼吸,他们像是在巨兽滚烫的身体里穿行,但四周又格外安宁。   有人双手撑在栏杆上,探出头去;有人攥着应援横幅,睁大眼睛;有人不自觉放低音量,最终停止了与邻座间兴奋的交谈……   秋成余光望向下方毫无表示的发球手,她轻吸一口气,再度抬起发酸的手臂。   “噔-噔噔-噔噔噔!”铿锵乐声爆发,管乐器反射出灿烂的金光。   音符坠入发球手耳中,犹如掉进深海。   寒山习惯了这堆应援和炫目的色彩,习惯了繁杂的气味,习惯了身上无尽流淌的汗意,一切都平稳地翻涌着。   他希望比赛能持续更久,也希望它能爽快落定,他在意过程和结果,也不在意二者,他想着种种事情,又将它们一一过滤。   他喜欢这种思考方式,尽管它无边无际,有时甚至令人烦躁和痛苦,但是,他不会成为一块静止的石头。   在两个无穷之间,寒山越过重重人影,穿过那只温和的巨兽,他听见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于是,他将球抛起,将头颅从过去和未来中解放,为现在腾出空间。   寒山助跑摆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接着是流畅的起跳与展腹引臂,他继续、不间断地蓄力,将所有奔涌而来的事物尽数收下,然后他转动身躯浑身上下力量凝成一束手臂挥落——   “嘭!”美妙的触感包裹掌心。   跳发球飞跃球场,众人视线变作无数条长长的尾巴,但只有一道凌厉的曲线翻越所有,将自己铭刻在现实之中。   “砰——”   球砸上边线,地板发出清脆至极的回响,与寒山几秒钟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解说气息短促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爆发:“ACE!来自寒山选手!井闼山连续得分——”   青柳全然没想到不久前刚说出夸张形容竟然成真,他垂下视线,胳膊那边已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发——!”   “寒山!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响彻场馆,冲破天花板,而中央球场比周围一切都要安静,也比周围一切都要炙热。   “再来一球!”佐久早等人道。   寒山抛球助跑,锋利的身影再度划破空气。   “嘭!”   小见快速抬肘,两手挡在球的线路之上,重量碾来,将他猛地往后掀去,自由人勉强把双腿固定在地板上,但最重要的球却直接飞了出去。   “补救——”   赤苇和木叶将沙哑的喊声抛在身后,前者全力伸长手臂,把球垫回,木兔一步助跑起跳,仍旧挥臂似乎是想把把球扣下,但最后又突然转到吊球。   果然!古森等候这枚刁钻的吊球已久,他抿过干裂的嘴唇,从原位上弹射出去,双臂捞起落球,人又迅速起身,那缕燥热的血腥味也消逝在齿间。   寒山从容地插上前排,调动起其他全部攻手,快攻、二号位和四号位的半高球、佐久早的后四,所有节奏都被他紧紧攥住,未定的线路在想象里有序生长,如同烟花迸射。   他扫遍全场,将球传往四号位,木兔的注意力被跑动得格外卖力的佐久早吸引,蓄力等待着对方的后排进攻,但这球——   黑田膝盖弯屈至最低,他重重踩地借力,蹦上高空,挥臂去够那颗强硬的传球。   这个魔鬼啊!!!!他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把球全力包下,超手慢了一拍起跳的木兔。   20-15,黑田大斜线下球。   “真是美妙的打点!尽管刚刚回到球场,但黑田选手进入比赛状态的速度非常之快!”   黑田落地,表情异常狰狞地喘气,仅仅一球,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和佐久早一样的泡水海带,而罪魁祸首呢!估计还是和过去一样冷酷无情——   “啊,传高了。”寒山说。   “???”一大堆问号飘过井闼山半场上空。   黑田和荒木的下巴被惊掉了,岸本说出了古森也想吐槽的话:“居然不是故意的吗!?”   寒山视线扫过,发现还是只有佐久早维持着正常人水平的一点儿惊讶:“毕竟我也是人类。”   佐久早消化掉情绪,又听见寒山继续说:“所以这球是黑田学长自己打出彩的。”   黑田顿时满血复活。   佐久早:“……”看来这人真要当主将了。   ————————   sks的原文:既然做了取舍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57的翻译:我担心你。   57的回答:只是正常的泡土豆环节。   57的意思:不用担心。   sks大脑检索泡土豆含义中,跳至383章,sks大脑检索到泡土豆含义,但其实他的直觉已经领悟57的意思了。 [430]春高-无间:天空湿润一切倒影,繁星漂流。   枭谷申请暂停,寒山跟随队伍走出球场,身上温度缓慢下降,但手中那团感觉依旧明晰温暖。   发球手闭目养神,再睁开时,周围的景象耀眼得有些失真,定神,独属于球面的触感浸透双手。   寒山用力挤压了一下球,气很足,他抛球助跑,发出此轮的第三球。   “砰!”弧线劈入枭谷半场,迅猛的跳发转眼就来到防守者跟前,木兔提起心跳和手臂,却发现来球还带着一丝飘晃感。   糟糕!是混合式!   那股轻飘飘的感觉瞬间布满木兔手臂,球如风擦过臂侧,拐了个弯飞向界外。   “快——”补救!   寒山等人的目光掠过高跃的话语,重重压在球和救球者身上,救球者冲刺至尽头,整个人扑上地板,然而,这球还是落在了他手前。   “寒山无崎的发球再次得分!井闼山连下四球!”   21-15,大屏幕上足足六分的分差看着格外恐怖——一切从有来有回到眼前这般场景,只经过了寒山的三个发球。   “看来寒山选手的状态很不错,连着三个发球的水平都很高,非常棘手,如果枭谷……”   才没有什么如果!   木兔瞪着来球,双眼将其牢牢锁住,连时间的流速也变得迟缓,他甩出手臂,抓住直觉给予的位置,碰撞清脆笃定。   “砰——”球飞入前排,一头扎进网里。   尽管一传没有到位,但球仍比之前好处理得多,赤苇迅速移动至球边,抬臂垫传。   传球轨迹暴露,荒木和岸本在二号位碰头,黑田则和古森三人守住地板,双人拦网在木叶面前支起,但木叶没有理会斜线上那个等人跳进去的陷阱,他果断打出一记反弹球,把球回收。   “好!”小见上手顶起落球,枭谷一传到位,多点跑动,其中也包括方才因接发没能参与一攻的木兔。   井闼山拦防的关注毫不犹豫倾泻至这位王牌身上——这种时刻,枭谷还有哪个比木兔更值得信任、更能振作士气的人选?   枭谷半场之上,除了鹫尾快攻掩护外,其他攻手都放弃了助跑,小心保护在木兔身后。   荒木三人腾空,拦网在扣球手面前竖起,木兔展开的胸腹收紧,他将自己折至极限,全力抡出手臂,瞄准拦网。   “嘣——!”   炮弹从高点落下,蛮力压制住这片烦人的拦网。   “炸手!来自木兔光太郎!”   “令人惊叹的爆发力,井闼山的拦网完全无法抵抗,寒山选手的发球轮结束……”解说高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很快,他再度亢奋,“接下来发球的是——”   木兔跨出边线,揽走在那片曾包裹对网发球区的热量——现在是他们追分的最好时候。   井闼山也明白此事。   圆阵之中,寒山开口:“一球换发。”   “一球换发!”   木兔看向对网,井闼山接发阵容不变,还是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但发球手却不再像上一次一样纠结。   因为现在场上主要负责二传的人是自己。   寒山确信木兔会瞄准此处,他微沉膝盖,脚步保持轻盈,随时准备启动。   木兔抛球助跑,大步掀动气流,视线和引出的手臂明白地指向一点。   “哈——!”伴随着一声重喝,木兔肺部的空气被抽干,浑身上下的力拧成一束塞入球中,没有作任何保留。   凶猛的热风袭上一号位,被寒山切成两半,接发者猛降重心,两臂精准而迅速地插至球下,接住这流星般的一球。   “嘣!”寒山手臂卡住了一个好角度,但他没有空间卸力,球直接蹦向高空,一传高而近网。   期望着一举破坏掉井闼山一传甚至是得分的枭谷众人在心底啧嘴,井闼山也不满意,球离网太近,古森完全跳不到前排来传球。   黑田的脚步慢了下来,古森立刻决定转至垫传,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入视野,古森赶忙停步退让。   佐久早飞速掠过自由人,来到网前,胀痛感从脚底燃烧至腰腹和手腕,他赶在最后一刻把双手塞至球下,竭力组织战术攻。   “One touch!”鹫尾看穿这记强行的传球,和猿杙并紧,两人撑起岸本的扣球。   枭谷抓住机会飞快展开反击,拦网的鹫尾刚落地就向下撤去,但井闼山的防守比他们更快。   岸本没被上记球扯慢一点儿脚步,前排三人分散拦网,寒山早早找回重心,从保护状态中脱离,佐久早迅速退了几步,进入六号位区域,古森顺势向左,他垫步调整,推测着扣球手和球路——下一刻,传球显现,鹫尾甩臂。   “砰——!”自由人手臂摆出一段距离,准确无疑地截住这发顺手线。   “防起!漂亮的判断!井闼山一传到位!”   在众人骤紧的心跳间,寒山二传,一道柔和却完全不能让人放松的弧线飞出,岸本再度制动踏跳。   “嘭!”一发长线贯穿枭谷半场。   22-16   岸本大力跳发,球飞出一记更凶悍的长弧,但在线路尽头,木兔两臂卡入,上球错失的空当被轰散,一传高飞。   鹫尾木叶交叉,荒木也和黑田交换,副攻手踩下沉重的最后一步,同在中路跃起。   “嗖—砰!”快球用力按下荒木手指,飞扬的线路炸入寒山和古森眼中,两人当即转身,离弦箭般冲出比赛场区。   气流掀动衣角,他们的身影比球还要模糊与灼眼,寒山鱼跃,在翻腾的热浪里抓住一抹冰凉,球起,古森转换步伐,两臂夹紧把球垫往后方。   “佐久早!”   “右边——”   佐久早滞住手臂找好位置,把球塞进三人拦网缝隙,球不重,碰到手臂便失力般坠下,惊悚的触感令拦网像被烫到一般直接弹开,他们视线陡落,追着排球。   “吱!”鞋底和地板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赤苇单膝跪地,并臂朝前探出,脸差点冲进球下,他救起落球,拦网也落回实地,木叶紧接着组织进攻。   “救得漂亮!枭谷反击,传球给到——”   在鹫尾和猿杙的掩护下,木兔从后排跃出,一记强力的大斜线砸入井闼山防守空当。   22-17   “砰砰砰、砰砰砰!”   发球区上,鹫尾快而用力地拍着球,他弓起身子,后背仿佛背着什么重物。   寒山移至前排,岸本、古森和佐久早接发,鹫尾发球毫无疑问针对王牌,他引满手臂,把体内所有力气压榨殆尽。   “嘣!”一记重炮携着发球手的决心发射。   佐久早支起的手臂平面转瞬被热量淹没,他咬牙并稳两臂,没有被巨力撕开,但球高高弹起,跨越中线。   “一传过网,枭谷的机会!”   赤苇组织双快一游动,尾长木叶和有不少可能冲跳出来的木兔将荒木和佐久早牵制,传球送往四号位,猿杙挥臂。   古森重心急降,一步递出,再度漂亮地卡住线路,碰撞的砰声随汗意绵延,漫至寒山身畔,二传者将所有人收入眼底,给出暗号。   “!”刹那的惊讶后,佐久早几人迈开脚步,压力缠紧他们双腿,骨肉里却同时绷着一股劲,力量源源不断涌出,荒木单脚踏地,却感知不到任何震痛,他只感到一阵大风把人托动,他飞起来。   寒山仍面无表情,但在触球的那一刻,他唇角松动了一下,力流畅引动,与脑海中那道爽快的线路相连,球轻盈地跃出他指尖。   背飞!?饭纲和伊庭微瞠眼睛。   但除了这颗大心脏的传球,还有拦网刺入视野。   尾长大步掠过猿杙,斜扑上高空,跳离地板时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但当荒木敞开气力甩臂,重球袭来,一年级却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手臂,给出了关键的一撑。   “Nice one touch!”众人的叫好声接住狼狈摔落的尾长,鹫尾起球,一传到位,赤苇收到木兔视线,对方竟已开始助跑,二传手加速触球,把球再度交出。   默—尔—索—之—球!   木兔在最高点转体甩臂,球同时抵达手边,网口空旷,他瞄准正前方,击出一发暴力的直线。   后排快攻来得极其突然,寒山直到最后一瞬才合拢手臂,而来球重如炮弹,直接把他刚刚并上的手臂按下。   “砰——!”寒山手猛地砸向地板,数个指关节都迸出火辣的痛意,球在低空里高速移动,从网下穿过冲进了枭谷半场。   “快攻!枭谷连续得分!”   欢呼和关注朝木兔倾落,井闼山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防守者身上——他们看见寒山脸上挂着一抹笑。   呼,哈,气息调整,濒临爆炸的心肺机器重新稳定,尽管节奏与平时相比还是快得恐怖,但同时,每一次呼吸和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有力。   随着寒山缓缓拾起滚烫的双手,一缕奇异的、令人发颤的感觉沿着他和佐久早等人的脊椎攀爬,头颅内,情绪沸腾,那抹简单却又难以描述的笑意仿佛会传染一般,扯动了数个嘴角。   毛巾抹过,地板上所有会影响行动的汗液都被擦去,只剩下炙热的灯光和影子,空气干燥得让表皮开裂,于是人的形状愈发尖锐。   “咻!”哨声在这片锋利的危险丛林里刺出一道缝隙,大力跳发球进入其中。   佐久早抬臂接球,干脆地后倒卸力,他后背被凉爽的地面托住,又即刻挣脱,他攥住那条火烫明晰的球路,起身回到闷塞的热浪中。   好一传!井闼山前排三点攻齐动。   寒山手臂变幻,只是假动作没起到什么用处,枭谷拦网死板地分为三份,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洋葱精玩猜谜游戏。   但这丝毫不影响寒山的兴致,他指腕灵巧翻挑,向身后快速送出一记短弧,正切中构想。   “嗖—砰!”黑田起跳甩臂,精准截下排球。   快攻掠过猿杙,砸向枭谷半场五号位,气流一寸寸逼近,赤苇赶忙把手提过头顶,挡住落球,胀痛塞满他十指,而球笔直弹起。   “我来!”   “中间——”   木兔跳出后排,胸腹再度夸张地打开,荒木黑田佐久早三人并拢,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拦网手努力滞空,和木兔艰难地僵持着。   “嘭!”终于,球被击出,荒木五官缩紧,浑身上下的力都聚于手臂,按下这发强攻。   “拦回——”   拦网没有急着转身庆祝,他们目光向下,枭谷足足五人的保护将木兔围住,木叶鱼跃,手背极限滑入球下。   “但是防起!”   一传还行,赤苇和鹫尾对视一眼,传球飞过吸引着大部分关注的木兔,鹫尾跃出后排,稳稳配上快攻节奏。   “砰!”快球甩开拦网,冲入井闼山后区,枭谷众人两眼用力,试图让球落得更快一些,但一双手臂还是插了过来。   岸本重心骤降,两臂几乎贴着地板扔出,在极限处与球相撞,将比赛延长,可球却难以控制地飞出界外。   “补救——!”   黑田急忙迈出双腿,两三步后,身周奔涌的气流被一阵大风卷入其中,寒山掠过他。   热风撕开回荡的高吼,话语模糊,寒山耳畔最后只剩心跳和呼啸的风声,视野里也只剩球。   球不断下坠,他不断往前,步子越来越大,每个细胞都张大嘴巴疯狂呼吸,像是要吞噬掉所有,接着它们毫不犹豫地一跃,奔向死亡,然而,寒山却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无比的清晰、稳定和冷静。   寒山不停算着距离,算着发力的大小和角度,算着时机,球近在咫尺,后方各点展开,四号位区域仿佛另一枚跳动的心脏,烫得人无法攥紧,手中感觉没能到达寒山的标准,不过——   他一脚猛地钉上地面,一脚甩出,勾住那枚落球,异常结实的痛感扎入骨头深处,而球起,生长开花。   “!?”众人错愕的目光被球拉扯升空。   一记高弧越过寒山,越过黑田和岸本,又越过荒木和古森,来到四号位,传球快而旋,比平常粗糙百倍,但对扣球手而言,这已然足够。   佐久早微调步伐,挑选着适宜的起跳方位和时机,在不断变化的气流间,他一步接一步落定,制动踏住那个最为舒畅的点,拔起自己。   三人拦网并紧前压,灼烫的气流擦过面颊,佐久早咬紧一口气,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疲惫或是酸胀全部按下,他调动全身,手臂了当挥出,掌将寒山送来的球严严实实地包住。   “砰!”球不高不重,拦网者轻易逮住扣球,然而下一刻,他们心跳全无。   球借倾斜的平面反弹,飞入网与拦网之间,宽阔的空间变作一道幽深的峡谷窄缝,拦网追着球向下,扑通一声,没入黑暗。   极短的寂静后,无数声音炸开。   “好球!佐久早!好球——”   “这都能传过去?!”   “哈哈脚传得漂亮——!”   解说的动静盖过所有:“卧果得分!来自王牌!”   佐久早胸膛起伏,气息只比对网那片混乱好上一点,他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扭头。   寒山大步跨过边线,佐久早微动重心,递出拳头。   “惊人的长传和调整攻,精彩的反应和意识,默契的配合!”   “二十三比十八,井闼山离局点,同时也是整场比赛的赛点,还差一分!”   鹫尾和小见交换,副攻手回忆着这两轮发球,缓慢拽起双腿:“加油!”   小见重重嗯了一声,回到场上,木兔等人与小见击掌,眼中没有丝毫消沉。   井闼山换发,荒木不太情愿地下场,他再次坐到椅子上。   “辛苦了。”饭纲对荒木说。   “别这么早开香槟,会——你懂。”   “噗哈哈。”   荒木背微屈放松片刻,而饭纲腰板笔直,两人一齐盯着赛场。   “发个好球。”寒山几人声音传来,像是乐器上那抹朦胧的反光,喜多村接过沉甸甸的排球。   发个好球,喜多村也对自己说。   抛球,助跑,转体,落臂。   “嘭!”一记强力的跳发球砸入枭谷半场,拉开此轮争夺战的帷幕。   木兔一传到位,尾长猿杙跑动掩护,赤苇把球传给木叶,攻手转扣为吊,紧促的节奏猛然一卡,但井闼山的防守没有半分延迟,寒山重心倾出,双手迅速插至球下。   球笔直弹起,升至与网口齐平的高度就再度落下,时间不多,寒山闪开,佐久早果断接手二传,背垫出一记高弧。   枭谷拦网追着传球聚拢,黑田起跳滞空,攻防僵持,汗珠顽强地悬在下颌,等待着挣脱的一刻,而黑田挥出的手臂停住,几根手指把球戳出——还是吊球!   吊球逼迫着木兔鱼跃,王牌刚站稳就再度倒地,他尽可能快地爬起来,却又一次错过进攻,枭谷的进攻区域也因此压缩。   拦网三人集中,黑田尾长相互牵制,传球拉开,佐久早两步便转移至左翼,和长泽并拢,两人腾空,几乎遮住了木叶眼前全部风景,但木叶翘起嘴角,笑得疲惫却狡黠——又一颗吊球脱手。   然而拦网实在是太高了,佐久早和长泽手臂均打直向上伸长,墙般挡下了这颗吊球,木叶笑容僵住,但自由人身影冲来,保护到位,小见抬臂,还算轻松地把球救起,枭谷一传到位,同时——   “把球给我!”熟悉的声音响彻球场。   木兔,准备就绪!   连续三枚吊球打断了赛场内飞驰的节奏,赤苇也摸不太准传球的时机以及是否该把球给到王牌,也许诱饵会更好——但当木兔摆开手臂,赤苇心中答案明了。   拦网落地后未歇一刻就从四号位分散开来,除了木兔,尾长、猿杙和木叶也在助跑,短短几步移动里,拦网必须要找好目标。   黑田和长泽方向明确,只管守住两翼,佐久早犹豫了片刻还是离开中路,盯防更有威胁的木兔,球同时传出,指向对方,然而,佐久早还是慢了。   “嘣!”木兔在最高点挥臂,眼前两名拦网者艰难朝彼此靠拢,他一发炮弹穿中。   喜多村和岸本同时扑向空缺,两双胳膊直接撞上,球砸落在他们跟前,只有汗液和热量溅开。   木兔重重落地,在哨响的同时抬高双手,托举了数下,欢呼和掌声连成海洋,他绕着场地奔跑起来,仿佛永远不会疲倦,原本不想浪费体力的木叶几人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木兔——木兔!”   “枭谷——枭谷!”   场馆被欢呼塞满,成了木兔一人的舞台,就算吹奏队发力也似乎会被木兔拿走成为配乐——井闼山还从未在应援上受过这种委屈。   黑田注意到长泽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然后,这人果然不满地哼哼了起来。   “我忍很久了,明明是我们领先欸!”长泽对寒山控诉道。   “……”岸本的抱歉被打断,心中的自责顿时被无语的情绪淹没,佐久早也嫌弃地撇开了视线一秒,黑田大脑中天地颠颠倒倒,一会儿能理解长泽为何要向寒山抱怨,一会儿又迷惑无比。   喜多村朝寒山递去一个充满了肯定和信任的眼神,潇洒离场,古森在场下队友同样要强的嘱咐里浸泡了一轮,抽着嘴角回来。   见大家的精神状态非常健康,寒山十分放心。   他瞥了眼看台,自家应援脸上写满战意,尤其是吹奏队那堆人,应该不用担忧之后的阵仗。   “下一分再看。”寒山语气平淡却有力。   井闼山半场的躁动一扫而空,所有事物扎根定下,在寂静里等待破土,场外游走的雨宫监督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哨音划破天际,豆大的汗珠穿越云层和狂风,降落在地,接发者步伐迅速,踩碎一团闷意。   “嘭——”黑田起球,他两臂并得极稳,线路却偏了些,寒山了然,配合着掩护了一下便闪开。   长泽试探性地跨出一步,紧接着是更快、更加笃定的第二步——来得好!   他嘴角同手臂高高扬起,整个人冲进拦防眼里。   二次!?猿杙艰难蹦起,后方防守调转方向,跟上陡然加速的节奏。   木兔脚步刚调整一半人就被炮弹击中,两条胳膊瞬间飞了出去,他拽住胳膊,却没能拽住球,但赤苇飞奔出去,把球垫回了界内。   小见接第三下,枭谷无攻过网,井闼山众人嘴边的啧声纷纷化作一声声机会球。   球坠入五号位,古森和岸本起步,想替寒山接一传,却望见对方已经摆好架势。   寒山调整重心,提肩抬臂,动作极尽简洁和轻盈,所有人不由得屏息,直至球起,一段柔软的线路飘扬,他们呼吸才跟着放松,随即被突至的刀锋斩成两截——   佐久早大步迈开,转瞬从三米线后来到网前。   又是二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攻手夺走。   上一轮进攻历历在目,汗珠旋转间,眼前的景象与过去重叠,枭谷拼命调动防守。   滚烫而模糊的光芒在佐久早身上跳动,他后摆至极限的手臂向上,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没有下落或后引!   气流擦过佐久早微翘的眼角,他托举起双手,将球送往前方,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刺入拦防和观众的眼球。   寒山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来到高空,眼前是一片开阔,枭谷的拦网被他们完全甩开,传球到来,他甩臂,将其精准截下。   球如闪电弯折,刹那掠过,却留下一道无比明亮的痕迹,整片天空燃烧起来,大地颤动。   “轰隆——”   寒山落地,重心降得比往常都沉,麻意淹没他的右手和双腿,几个呼吸后,一切散尽,连带着闷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雨停一般,寒山感到无尽的开阔和宁静,他和佐久早对视——   空气震动,辉煌的管乐声从远处传来,宛若千军万马奔腾,富有穿透力的音符劈头盖脸砸下,两人被卷入金色的海洋。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和佐久早面无表情,等着正在跑圈的三年生,古森在抬脚前努力抓住了地板,陪着这两人一起沉稳,但脸上笑意难止,不过很快,他笑容收敛了一些。   寒山估量和思索着什么,他看了看应援席又看了看古森,在魔鬼的“胁迫”下,古森朝应援队礼貌微笑,扬了几下手打拍子。   吹奏队成员猛地一鼓腮帮子,吹得更加卖力,两颊红得发黑,秋成艰难控制住节奏,还留了点空隙引观众发挥。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狠狠扣!”   “寒山——寒山!”   “佐久早——佐久早!”   “在长泽选手的二次球后紧接着假扣真传,佐久早选手完全骗过了枭谷的防守!寒山选手自接自扣,直接从后排发动快攻,调整速度惊人!”   “不可思议的配合,这是临时发挥还是事先商量好的?打得真是太精彩了!”   “确实,非常大胆的一球,两位选手都很信任彼此,井闼山也对枭谷前两次后排快攻做出了强势的回应。”   “哈哈,井闼山以如此干脆漂亮的一击迎接赛点,枭谷接下来的压力或许会变得更大。不过,怎么说呢,感觉现在两边的状态都很放松,平静?但又充满活力?”   青柳笑道:“是可以使出百分百力气的状态。”   镜头对准中心球场,球被抛至高空,坠入灿烂翻腾的助威声里,黑田助跑起跳,身姿优美,他右臂挥动,力流畅击入球体。   “嘭!”发球瞄准木兔和小见中央的区域,落点刁钻,两人没有退让,同时递出手臂,在前的自由人起球,木兔立即后撤准备进攻。   枭谷一传不到位,寒山耐心等着球传出,没在行动上给出一丝偏向,高球显现,拦网才完全锁定木兔。   木兔刚跑过接发,当下助跑急切,蓄力并不充分,但他转体抡臂,仍旧击出了一颗强力的炮弹。   寒山、佐久早和长泽三人紧并,热量在肩臂间交织汇聚,将彼此连接得更加坚固,而前方,炙热的扣球到来。   “嘭!”拦网承住这份冲击,两臂压得极狠,无情地把球按下。   “脆拦——”解说没有终结,“但是救起!”   尾长在地上摊成一长条,球从他手背上跃起,赤苇把球垫高,小见等保护回扩,齐声高吼:“再来——!”   木兔再度后撤和上步,更加紧促,球发出后短短数秒,他心率就抵达了先前的顶峰,然而,他又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和平常一样跳动着,清晰有力。   来吧来吧!   木兔挥臂,视线飞过长出网口的手臂,无数线条如脉络般向上,支持起拦网,而在最末端,是他们的薄弱点——打过去!   球狠狠擦过拦网指腹,奔向界外,但就在边线前不远,黑田奋力蹦起,他将右拳扔上高空,韧带扯至极限,在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刺痛中,他捕捉到一股踏实的碰撞。   “砰!”球从黑田拳头上弹起,跳了一个小弧后失力坠下,古森接住,将其垫往前区。   球极近网,佐久早被拦网围堵,沉重的空气从一侧涌向另一侧,灯光斑驳,气味混杂,佐久早手却利落地一晃,把球搓出。   “!”球擦过赤苇臂侧,朝外旋转着坠去,原本紧密的三人拦网顿时歪歪扭扭垮掉。   他们目光惊惧地向下,球则越来越低,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冲出,飞速占据了他们全部视野。   木兔鱼跃起球,同时捞起了其他人快要沉底的心脏,赤苇定神,迅速转移至球下,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木兔学长暂时无法发动进攻,其他人的强攻也没办法破开井闼山的拦网,吊球被盯得很死,二次大概率会把主动权送过去,必须让一传到位……   赤苇突然起跳挥臂,拽动刚落地的佐久早,借着拦网,赤苇轻打排球,队友跟上,将球回收。   “漂亮的反弹调整,枭谷一传终于到位!”   和缓的线路之下,枭谷所有攻手跑动起来,赤苇的余光从己方扫至对网,寒山轻拍了下佐久早,两人换位,寒山全力盯防木兔,佐久早位置卡得很微妙,拼口气也能赶过去。   井闼山防守的重心还是放在木兔身上,而赤苇的这球——   “嗖!”球飞向二号位高空,远离木兔,越过尾长和猿杙。   三米线后,真正的扣球手木叶制动起跳,冲至众人眼中。   后二!长泽连忙提起手臂,把它甩至网上,但没有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热风擦烫皮肤,球轻而易举避开他。   拦网者艰难地在空中转动身体,视线抓着球落下,像在追逐一枚转瞬即逝的流星,但一道身影从模糊的边缘刺入中央,比流星更加耀眼和炙热。   自由人脚在地板上一钉,整个身子猛地压向落点附近,两臂顺着这股势头疯狂延展拉长——   赶到了!古森面部因疼痛变形,但翻涌的一切都在上扬,他接住球和无数目光。   “砰——”球升空,一传略近网但是到位。   长泽、伊庭和神谷等人找回呼吸,在心里尖叫——帅炸了!连对网的木兔和小见嘴边也抿起了波浪。   场上人员没时间感慨太久,他们收拾脚步,马不停蹄地准备起下一球,场下注意力也紧跟着球来到网前,传球者到位。   寒山移动的同时将攻防状态都收入眼底,他取好位置,背对着球网起跳,组织者没规定战术,所有人自由发挥,于是所有能进攻的人都在上步,只有古森一人保护,但进攻者的后背格外踏实。   右翼黑田学长左翼岸本前辈,后排,佐久早跑快攻填中路,长泽前辈也是第一节奏,步子略慢,前排两人在拦网上消耗了不少力气,拦网分散,考虑到打不死比赛继续进行的可能……   密密麻麻的点和线在寒山脑海中浮出,从当下连接至数秒之后的来回,他捋清所有,跳离地板,上空只剩一道明朗的线路。   传球划破空气,攻手和拦网者一个接一个落下,汗珠溅碎,岸本最后腾空,拦网全部被引力抓住,无法动弹,扣球手眼前一片开阔,他全力抡臂把球包满,砸向空当。   “嘭!”巨响传遍场馆,众人屏住气息。   无形的烟尘散尽,他们看到一人后倒在地——小见起球,比赛继续!   可恶!岸本重重落地,翘着的嘴角却未落到底,他提起胀痛的膝盖,尽快转入防守,其他人也快速转换步伐。   空气闷热,时而干燥时而潮湿,最新一缕扑来的凉爽感变得格外久远,佐久早调整呼吸,在纷飞的热意间,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上了自己肩头。   佐久早余光微动,眼中闪过些许疑惑,但他毫不犹豫抬脚,和寒山换位。   他方才跑短平快,一来是想到了其他人站位和习惯,二来则是方便之后的拦网,但无崎现在又换了回来。   接连两次换位,和枭谷同样的打法……   佐久早不认为寒山的节奏被赤苇带跑了,无崎很冷静,他不断给对方施压,偶尔又顺着赤苇的想法走,给对面制造出种种安全的假象,再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其打破,非常稳健的做法。   不过有些折腾队友,而且对于这颗一传不到位只能强攻的球来说也有点费力了。   寒山在三号位顿了一下,又移动回去,顺手扯上长泽,与佐久早重新会合。   寒山的脚步没有一刻停歇,大脑保持着高速运行,一股兴奋劲源源不断涌出,而他也必须不断思考和行动,才能掌控住平衡——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繁忙而是充实,不是空白而是通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不断回顾和找寻,也不断下潜和探索。   “哒!”寒山止步定位,沉下膝盖,佐久早和长泽靠拢,能量汇聚,拦网蓄力,汗珠从遥远而明亮的空间坠来,重重砸在他们身上,酸胀感四溅。   他们看不见自己是何模样,但在前方,扣球手浑身湿透,像是汗做的一般。   木兔大步助跑,跃出后排,他缓慢地转体挥臂,将留存在体内的力量一点点压榨出来,全部塞入球体!   “嘣!”饱满至极的触球声炸开,木兔掌心发麻发颤,他视线射出,随球一同撞向拦网——给我破开!   炮弹袭向寒山和佐久早中央,球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后者的手臂上,巨力碾过骨肉,体内一切仿佛都被压扁,紧接着是无穷的膨胀、爆炸,然而回到现实——拦网始终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形状。   球最终没能撕开缝隙,它回落,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上显出一大片红色,触目惊心,但拦网毫不在意。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球,翻过网、掠过攻手,木兔的面颊被气流割痛,他的眼球已偏至极限,球脱离了他的视野,冲入未知。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变得越来越远,看台上翻涌的音浪越来越高,他望向佐久早,望向寒山,他身影模糊地生长变化,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同寻常地亮着,锋利透彻,球劈开混沌,一切用力而清晰——   “砰!”球被救起,比赛还没有结束!   木兔咚地落地,拖着震麻的双腿往后,急切地高吼道:“把球全部给我!”   寒山调整呼吸,在摇晃的地板上稳住自己,他咧开嘴角,领着拦网屈膝蓄力:“再来!”   小见等人艰难地起身,奔向木兔,赤苇努力遏制住胸膛的颤动,他睁大眼睛,无比小心地抬肘。   古森、岸本和黑田垫步,在广阔又狭窄的半场上寻找着合适的方位,目光往前,是拦网坚实的背影。   长泽绷紧神经,等候寒山指令,佐久早和寒山隔了一小段距离,热量和同频的心跳声填满空缺,但又有无数光线穿过其中。   “一……”   木兔迈出助跑的第一步,视线随后被光卷入这道缺口,这片区域的防守比上一次更加脆弱——不管是陷阱还是其他的,全部打破就是了!   木兔浑身犹如火烧,每块骨头都在嘎吱响动,唯有一股笃定的感觉贯穿全身,他攥紧全身上下,用力一踩地板冲入高空,身影几乎与炙热的灯光融为一体。   吊扣借手,直线斜线……寒山观察着球和扣球手,无数种可能闪过脑袋,但他已做出回答——   “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拦网者瞬间将双腿拽离地板,刀子般的气流划过皮肤,关节霹雳作响,暴雨倾下,所有生锈僵涩的事物都被冲刷殆尽,拦网疯狂地向上生长,他们长成高墙,长成密不透风的森林,长成万仞山峰——   “砰!”木兔挥臂将球轰出,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同时偏转前压,压深,锁住来球。   一切无比短暂,痛意炸开,血液燃烧,拦网将滚烫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一点点拔出来,而球笔直落下。   “咚——!”   震感从落点出发,飞速向外扩散,麻意漫过鲜艳的地板,爬上看台。   高处的摄像机一动不动,对准中央球场,观众们艰难地吞咽口水,耳中轰鸣得以缓减,汗珠划过,必胜的字迹逐渐模糊,管乐器表面流淌着粼粼金光,光芒被一股奇妙的引力牵扯,跳动得格外缓慢,世界凝滞在明亮的灯光之中。   擦球员蹲在球场边缘,支撑着重心的那腿愈发的酸,司线员攥紧手中旗子,热风吹过旗子,吹过裁判浸汗的额头,他一直含着那枚哨子,挂绳嵌入脖颈,终于,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挤出一道短促的哨声。   “咻!”   25-19,井闼山拿下第三局。   欢腾的情绪刹那冲破穹顶,热风呼啸,场上人员或滑翔般下坠或收回重心放松,只是轻轻一踩地板就宛若飞起。   寒山重重落地,听见四肢里麻意在叫嚣,但它瞬间被欢呼淹没,喊声激昂,他挪动视线,看见天花板晴朗无比,无数人飘在空中,穿梭在明媚的阳光里,色彩交织,鲜艳到令人头晕目眩,令人感到虚假,但实在的触感又爬满了寒山的手臂,他的视线穿过球网,看向木兔——   木兔眼神充满斗志,仿佛说着再来一球,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寒山和他对视,但两人的目光下一刻又越过彼此,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   “…………”   “……………………”   寒山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情绪却丝毫不受控制,疯狂翻腾,他真的很不习惯这种过于强烈的感受,兴奋、愉快、充满能量,以及忧虑和不舍,他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雨还在下,烈阳还在暴晒,他吞噬着一切,这一切也吞噬着他,寒山努力分拣着这堆感情,而一个声音砸进来,让他的努力全部白费。   “Nice……”佐久早话语未落尽,伸出的手被人猛地一拽,他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最后几个音节掉落在寒山肩头,“block?”   两人发丝贴着发丝,胸膛贴着胸膛,能够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汗意淌过脖颈,皮肤下是滚烫的脉搏,一切都在奔腾。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佐久早听见寒山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赢了?”   “嗯,赢了。”   寒山用力圈着怀里的人,终于感到自己彻底落定,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抱得太紧了,但佐久早也抱得很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对不起。”寒山突然又开口。   “嗯?”   “我们完蛋了。”   不等佐久早领悟到寒山的意思,一张覆满汗水、狰狞无比的人脸就冲到了过来,占据了佐久早大半个视野:“!”   “啊啊啊哦噢噢噢噢——”   声音震聋耳朵,一个人接一个人扑了过来,把寒山和佐久早压在了最底下。   大屏幕上,比分定格。   井闼山VS枭谷   25-18   34-32   25-19   解说撕扯开干裂的唇瓣,慷慨激昂:“最后一分——拦死!井闼山三比零战胜枭谷!”   “恭喜井闼山拿下春高优胜,完成连霸!”   ————————   写不动了,脑袋死机了,后面内容明天还要再修,然后再把小剧场补上。   现在脑袋里只剩下给自己唱的希望之花,虽然没有赶上57生日,但赶上了清明,嗯,欢送枭谷,三年某班的木兔小朋友,你爸爸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monster block】,哇,你爸爸好爱你哦,以及像进巨里的奇行种一样冲向57和sks的队友。   修完了,以下是小剧场。   看到57在那儿折腾。   sks:非常平稳慎重的做法。(有点可爱)   饭纲:佐久早你一定是那种就算家里狗子精力四射拆家也能冷静收拾丝毫不生气的忍人。   57:假设错了,佐久早养不出会拆家的狗子。   饭纲:……(你就继续装听不懂吧)   sks:比起拆家,57更可能通过打扫卫生发泄精力。   古森:啊,这是《狗的报恩》《能干的狗今天也很忧郁》《狗……   57:我这里还有《开学第一天,人气美少女竟对我……》《一个招手,让全体应援为我……》   古森:……哥我错了。(话说你就这么略过小臣了?)   57(看向sks):我是人。   sks:嗯,你是人。 [431]春高-回答:整个冬季在我们的怀抱里结束。   灯光洒落,枭谷数人低下头,躲开这片刺眼的光芒,比赛结束,凉意和疲惫逐渐包裹身躯,赤苇京治却感到有一抹滚烫划过脸颊,在寒冷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视野模糊,但在前方,木兔光太郎的身影依旧清晰,他脊背挺得笔直,头微仰,脸庞中没有一丝灰暗的消沉。   球网的另一边,欢呼和热闹仿佛无边无际,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压在了最底下——确实很重,令人难以呼吸。   佐久早圣臣脸埋在寒山无崎颈边,躲开长泽翼突然的贴面,但王牌的脑袋还是被长泽的下巴磕到了,寒山无崎直接抬手,按上了黑田佑太扑过来的脸,但一个人接一个人压下,寒山也只能低头。   片刻的混乱过后,上方的重量终于不再增加,寒山和佐久早极其用力地从齿间挤出音节:“好、了、没?”   “快了快了。”一堆人乐呵呵地回道。   古森元也艰难地看了一眼:“还有饭纲前辈他们。”   饭纲掌被荒木明哉和伊庭恭平两人搀着,一蹦一蹦地朝球场移动,尽可能快一点,终于,他扑了上来,全员到位后,岸本馨又领着人嗷了一嗓子。   “噢哦哦——”   喊声里,寒山冷漠地计时:“三、二……”   在“一”落下前,众人赶忙散开。   寒山和佐久早顶着臭脸和一身更加沉重的汗意起身,随后分开,新鲜凉爽的空气涌入怀中,他们瞥见古森饭纲等人难以止住的笑容,没有计较他们突然的袭击。   裁判示意,两支队伍重新列队,解说则还在继续。   “感谢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就算被井闼山拦死数次,木兔选手也从未放弃过进攻,王牌带领着队伍前进,队友也一次次把球防起或是掩护,支撑着他们的王牌!”   “而面对枭谷顽强不屈的攻势,井闼山的拦防很好地稳住了自己,寒山选手和荒木选手的组织、古森选手的判断卡位等等,一切共同构成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在进攻上,伊庭选手的传球平稳却不失灵巧,和寒山选手天马行空的指挥相互辉映,将攻手完全调动。”   青柳补充道:“另一方面,佐久早选手等攻手强悍的技术和基础也为整个进攻体系的完善与和谐运转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是一支非常聪明、谨慎和包容的队伍。”   “是的。正因如此,井闼山才能克服种种困难走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最后再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为这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感谢井闼山和枭谷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   网前,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掠过数名队友,伸出手来握住。   “虽然输了很讨厌,但——”木兔的眼神异常明亮而坚定,给人的感觉比以往成熟得多,“我真的打得很开心。”   寒山观察到木兔的表情忽地严肃了些,他明白对方下一句话是什么,于是率先开口:“职业赛场见。”   被抢话的木兔惊讶地瞠大眼睛,随后他笑起来:“好,职业赛场见!”   两人手松开,佐久早圣臣的手接着递了过来,木兔握住:“还有臣臣你也是……”   佐久早纠正:“是大学联赛见。”   “大学联赛见!”   王牌间打完招呼,兼任主将的木兔又跑去了饭纲那边,古森找上小见,两位自由人相互颔首,伊庭落下视线,没去看赤苇发红的眼眶,匆匆一握就松开……   两支队伍很快分开,来到各自的应援席前,光芒在应援队成员的面庞上浮动,分不清汗水和眼泪,他们解脱般放下助威棒和喊话筒,望着选手们鞠躬,那些喜悦或是痛苦的表情消失在视野之中。   秋成夜温柔地拍着吹奏部副部长的后背,对方又笑又哭,无法控制住情绪的奔涌,藤野道一郎紧握栏杆,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定和感慨。   “今年也总算平稳地结束了。”   “回头一看,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新谷拓海颇有同感,他看到后辈们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儿似乎又吵闹了起来,“不知道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球场,时间倒退回三秒钟前。   寒山无崎平复情绪,在脑中整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赛后拉伸,午饭,采访,女子组的决赛还没开始,等一切结束后才到颁奖式,离开体育馆时天差不多黑了,接着晚上的庆功宴,电视台大概会跟拍,晚饭后应该不会有其他活动了,这样的话回家后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打扫屋子的,明天……   寒山无崎忽然看到所有人都在佐久早圣臣的带领下望着自己:“?”   伊庭恭平已经把饭纲掌的一条胳膊托付给佐久早圣臣——之后是对主将、王牌和监督三人的采访,而受伤的主将需要人扶着。   寒山低头看了眼饭纲受伤的脚。   说实话,他觉得一个人搀着就足够了,实在不行还有雨宫监督……   但是,两个人护法超帅的啊!   饭纲的眼神在说。   你也别想逃。   佐久早的眼神在说。   看我干嘛?   雨宫监督的眼神在说。   “……”寒山无崎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朝那两人移去。   荒木明哉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情,把饭纲的另一条胳膊交给寒山,但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现在是你俩嫌弃别人的时候吗?天呐——好多汗!饭纲脏了!”   “噗哈!”岸本等人努力憋笑。   寒山和佐久早:“……”   被两股黑气夹在中间的饭纲嘴角抽搐,他朝疯狂挑衅的荒木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希望对方赶紧停止作死——如果对方再笑几声,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丢下来。   “如果饭纲你脑袋里的想法是认真的,我不介意让它成真。”人形探测仪寒山幽幽道。   饭纲额间默默流下一滴冷汗:“……我对你们的信任毋庸置疑。”   “走了。”佐久早开口,他和寒山将肩膀低下了一些,好让饭纲走得更舒服。   三人从球场中央来到边缘,话语通过话筒在场馆里扩散,不时掀动看台,他们走入通道,上方的灯光没有球场那般炙热明亮,人挤着人,阴凉中带着一丝粘腻。   寒山和佐久早一直架着饭纲,没有放开,仿佛是在完成对方人生最后的心愿。   面前的人换了又换,摄像机咔嚓作响,他们穿过闪动的白光,穿过一个个问题——当下的心情,过去的努力和意外,未来……   寒山和佐久早的话很少,主要都是饭纲在讲,两人偶尔会瞥一眼主将,然后撤回视线,继续保持无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处理完采访,他们再度迈开步伐,安静和顺从得让饭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我没那么脆弱哦。”   饭纲掌最终开口,他想起两日前混乱的对话,虽然这两人的表达方式比较别扭,但确实都是在为他着想:“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担心,我真的很欣慰。”   回应饭纲的感动是两张有些迷惑的脸庞,在饭纲陷入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的尴尬前,佐久早反应过来,实诚地答道:“应该没有饭纲学长你想的那么夸张。”   饭纲:“……”好吧,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   寒山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语气毫无起伏:“我做那些事更多是为了自己,我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好让自己轻松。”   佐久早和饭纲:“…………”   饭纲无奈叹了口气——和佐久早认真却带着点憨直的回答不同,寒山这人认真起来总能把气氛搞得异常沉重。   饭纲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更多是为了自己但难道就没考虑其他人吗?”   但寒山其实不需要开导,佐久早已经和他聊过了,和饭纲讲得差不多,寒山只是觉得他应该把事实说出来——因为饭纲在道谢。   再扯下去大概率会没完没了,寒山嗯了一声,没做其他解释。   佐久早看向浑身散发着「交流好麻烦」的气息的寒山,也低语道:“好麻烦。”   饭纲脑袋很痛,一边是不说人话、很难理解的寒山,一边自己能够读懂的佐久早,佐久早同时比自己更清楚寒山在想什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转达信息的想法——不过,就算无法完全理解,有一些事情是肯定的。   “谢谢。”   饭纲掌揽在两人肩膀的手用力了一点,触面发烫,汗液久久不干:“最后没让大家留下遗憾。”   寒山无崎:“……不算完全没有。”   “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真的很高兴,而且,这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饭纲掌望向前方,嘴角高高扬起:“将来,我也会和今天一样笑着结束那一场比赛,当然,必须得打满全场。”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盯着饭纲掌,但视线似乎又穿过人,凝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寒山无崎垂下睫毛,光线朦胧淌过地板,仿佛滞住,但仅仅一瞬后,寂静就被打破——   “下一学年也拜托你们了!”   “嗯。”   ———   赛场之外。   及川彻已经结束午饭,他休息片刻,伸了个懒腰坐回桌前,却又瞥过墙上时钟。   及川还是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果不其然,井闼山赢了,三局拿下,还算干脆利落。   影山飞雄收拾干净茶几,充满斗志地和脏掉的碗筷奋战起来;日向翔阳和妹妹津津有味地盘着最后一轮,母亲喊了数遍才扒完最后一口饭;清水洁子勉强平复心情,编写起祝福短信。   白鸟泽、伊达工业等高校里,排球部众人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   “真是变态的拦网啊。”二口坚治感叹,他身边的青根高伸盯着已经从采访变成广告的屏幕。   天童觉则被饭纲主将的左右护法逗得直不起身:“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无崎站在那儿的?”   牛岛若利思考着天童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寒山挺好说话的。”   “哈哈哈。”天童笑得更大声了。   “之后寒山应该会常驻接应位了吧?”平松辉远已经开始想下一届的事。   白石小春:“井闼山不会固定一个战术的。”   犬伏东的古田纪明也在犯愁。   井闼山现在这套打法基本上成型了,之后对付起来一定更加麻烦。   “不过人员在变,现在这帮三年生毕业后,以后能打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大将优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但说不定还会更强,桐生八想。   他记得柳田选手的弟弟要升高中了,肯定也会去井闼山。   “他们还把监督看中的一个副攻手薅走了,”北岛三郎和后辈分享着八卦,“听说稻荷崎也去找了,不知道井闼山怎么把人抢过去的?”   稻荷崎一行人还在等菜,店面是古森昨日推荐的,香喷喷的饭菜上桌,他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中场休息结束,昼神一家继续观看女子组的比赛,悬念比上场比赛要大,两边纠缠五局才决出胜负。   ………   最后一场比赛过后,时间似乎流逝得非常快,井闼山队员间刚聊了几句,转眼又回到了场馆。   灯光轻得奇异,像层纱般罩住众人,身体里仅剩的酸疲感也融化殆尽,奖牌贴住干净的队服,话语掠过耳畔,无数人影远去,又有无数热量汇聚。   “三、二、一——”   “咔嚓!”   炫目的光闪过,一群人围住摄影师。   “好蠢的表情。”   “你手怎么又遮到我了?”   “糟糕我没睁眼!”   “寒山佐久早你俩就不能笑笑吗?”   “麻烦再来一张,你们两个别跑——”   喧腾声追在寒山无崎耳后,无法摆脱,从颁奖式现场到后台,从大巴到庆功宴,身旁这群人的精力异常充沛。   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少人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熟悉又陌生的比赛画面晃过,有人比拼着镜头数量,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嘴角刚扬起就被队友团团围住,桌上的菜几乎都被扫空,连桶里的米饭也见底了,饭纲掌和荒木明哉走进来,叫寒山无崎去另一边拍摄。   十分钟后,最后的采访结束,寒山无崎总算解脱,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会儿气。   “出去吗?”下一个拍摄的佐久早圣臣停住脚步。   “嗯,透气。”   “哪里?”   “我在门口等你。”   天色漆黑,但暗得仍不够彻底,建筑群里有无数房间亮着,像一只只橘黄色的眼睛,它们的视线穿过窗帘和玻璃,投向遥远的夜空,细雪飞扬。   一片雪落到寒山无崎的脸颊上,转瞬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抹隐隐约约的凉意。   寒山慢慢数着秒,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晚上好。”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也说道:“晚上好。”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佐久早接着开口:“为什么要问好?”   “我们平时不这样吗?”   “但……感觉不太一样。”   两人继续走……   寒山琢磨着问题:“应该是仪式感。”   “杀人祭祀。”   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继续走……   静了良久,佐久早又说:“无崎你还是在意那事。”   “只是在意,但到不了困扰的程度。”   继续……   思绪在夜色里飘扬,又一片接一片落下,全部落到了佐久早身上。   寒山问道:“想得更清晰一点了吗?”   佐久早思索数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什么样的感觉?”寒山有些好奇佐久早的描述。   “无崎你觉得是什么样的?”   寒山喜欢用飞跃和自杀去描述,但这不太适合佐久早,对佐久早来说,那种感觉应该更加安宁与柔和,不是开花,也不是燃火和落雷,而是……   “按下最后一块拼图的感觉。”   簌簌,风猛然变大,一栋栋建筑物紧密相靠,树枝噼里啪啦伸展,路灯下方,空间却宛若静止。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定定望着寒山,朦胧的光芒映照着寒山的面庞,他时而像一位得道的老僧,全知全能,时而又露出孩子一样探寻的眼神。   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开佐久早的唇瓣,但他的理智又用力把字词按回喉咙深处,他听到寒山又一次开口。   “佐久早你的答案呢?”   “……拥抱。”佐久早长长地呼吸。   拥抱,寒山思索着这份感觉。   世界上有许多人都生活在混沌之中,但只要将这片混沌刺出一个小缝,看到那一束光,闻到那一缕清爽的空气,哪怕只有一瞬,就有无数人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生活。   非常不幸和幸运的是,寒山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佐久早、木兔、秋成、古森、饭纲……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在,而在他们之间,有人只是走在这条路上,却难以意识到自己脚下还有条路,但只需一低头,他们就能够发现这件事。   但说实话,低头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无论低头与否,都踏在这条路上,都得再次迈开脚步,有的时候,这些发现甚至会干扰他们的前进。   不过,寒山依旧觉得低头是有意义的,就像是将拼图补全,以及和佐久早说的一样,拥抱。   前方,佐久早又露出了那种寒山很难理解的表情,佐久早很开心,却又有点难过,他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却又在努力克制。   寒山无崎也非常努力地思考着佐久早想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寒山有了答案。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突然打开双手,有点期待地望着自己。   “是这个意思吧?”   “……”   佐久早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数秒,最后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抱了上去。   “勉强合格。”他含糊地答道。   两人抱了几秒松开,又走了许久,丝毫不觉得冷,直到古森打电话过来才返回室内。   ————————   1.没想到吧,还有个回马枪。   57:我觉得我答得很完美。   sks:……(甚至没有生气只有无奈)   2.饭纲的读心术作用范围:除了57以外的所有队员,57偶尔也能读,但要看57给不给读。   57的读心术作用范围:所有人,但目前在sks身上受到了一定阻碍。   3.然后是一点关于比赛的叨。   本来想着最后几章炸大炸大大炸,但还是平稳些落地了,写得好累,但写完后的那刻也是真的爽。整个春高想写到的都写到了,虽然有些部分没达到预期,但还是挺满足的了。57和木兔的高中大决战也终于结束了,这同时也是两人步入下一阶段后的第一次对决,当然不仅仅两人在打,更是两支队伍在打,两个人对峙的场合其实不算多,队友间互动占的篇幅反而是更大的——57真正地融入到了队伍当中,试着承担更多的责任,而木兔也不再消沉,不断用身影鼓舞着队友。另一边是57和sks两人,黄金三角成型了(古森:我又没了),sks对57是很有胜负欲的,不会满足于对方传过来个球自己领悟到扣下就好,除了接收还要表达、创造和超越,57能够意识到这点,也爱去引导对方,但他不喜欢把话讲明白,而是希望sks自己琢磨明白,获得那份感觉。还是继续聊聊57和他两位挚友,57虽然自称是木兔的爸爸,看着就像个照顾人的家伙,但他其实也是需要人照顾宠着的(不愧是父子俩),所以57会对sks撒娇各种试探但此人并没有自己在撒娇的意识,忍人sks,伟大无需多言,大家想要的木头开窍也快了,不过会有两三个烟雾弹,高三前就能结束,开启头脑战的下一阶段。 [432]主将观察日志(上):适应中。   向井清司,男,24岁,体育教育学修士,即将毕业,目前绝赞实习中,实习地点——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   这是排球部重新展开部活的第一天,七点整,向井清司准时抵达学校。   天空中飘着细雪,他环视四周,里外景色没有太大变化,时间还早,体育社团的晨练还未开始,校园里格外安静,路上只有自己和一位个子高挑、戴口罩的学生。   向井浅笑了一下,穿过曾经走了无数遍的校门,来到第一体育馆前。   花圃、高树、台阶、方窗,一切事物都让向井那颗怀念之心怦怦跳动,不过——   新建的第四体育馆在哪儿来着?   就在向井清司左顾右盼思考下一步时,一个声音传来。   “四体在前面。”那个戴口罩的学生在近处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向井清司这才看清这人的相貌,也认出了对方——寒山无崎,当前高校第一副攻,在几日前的春高中,井闼山达成连霸,贡献巨大的寒山也获得了优秀选手奖。   近看气势更强了,气质好冷淡。   向井瞬间察觉到面前这位学弟不好对付,但他还是跟了上去,搭话道:“寒山……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嗯。”   “那寒山,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实习?”   “雨宫监督跟我提过……”寒山无崎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这位眼神清澈的实习生身上。   井闼山排球部的教练团规模较小,只有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但这两人精力异于常人,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加之队员省心,社团运转得格外平稳,实在忙的时候,隔壁社团的教练也会过来搭把手。   但一直两个人也不行,他们除了教学外,也得培养以后的教练班子,并且最近雨宫身上又多了一项任务——写书。   “再这样下去,我连陪老婆女儿的时间都没了。”雨宫大辅叹气。   单身人士涉谷润:居然还有时间陪老婆女儿吗?   于是今年教练团新增两人,一个是从V1俱乐部挖来的训练师小泉荣作,三月份报到,一个则是眼前这位,井闼山08届毕业生,过去打自由人。   寒山无崎问:“向井教练你是学什么的?”   “啊,我是……”   几步路的工夫,寒山无崎就把想了解的信息都套到了,向井清司则撤回之前「不好对付」的判断——人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向井清司望见涉谷润的身影,停下了论文概述,抓紧时间对即将和自己分开的寒山说了一句:“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多多指教。”   “嗯。”   一分钟后,寒山无崎和向井清司一同站在涉谷润的办公桌前。   向井清司看着学弟从包里拿出电脑,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而涉谷教练站在一边。   “换新电脑了啊,”涉谷润把U盘递过去,“看看有没有东西缺的。”   他转身看向另一人:“对了,向井君,你也要一份吗?”   向井艰难地从将自己从震惊中拔出来:“里面是什么?”   “主要是我们家队员的身体数据和比赛录像,还有下一学年新生的资料,不过他们的比赛录像没那么全。”   涉谷润读懂了向井眼里满满的困惑,当即解释起来,生怕对方误解了什么:“是寒山个人的要求!我们平时不会要求队员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的,就算是主将也没这个必要,你也可以不用看的,毕竟里面的信息都比较旧了,之后慢慢了解大家就好。”   向井清司看了看绝对全看过的涉谷润,又看了看正在翻那一长串列表的寒山无崎,一股斗志燃烧起来:“麻烦给我也来一份!”   “很有干劲啊。”雨宫大辅打开门进来,向井清司赶忙问好。   “不用太拘束,你答辩也快了,重心先放在这上面,今天就过来熟悉熟悉环境,和学弟打会儿球放松一下。”   “是。”   雨宫转向寒山,继续唠叨:“你也是,别把自己整太累,有些不用管的事你就适当放手,不要犯过去一样的毛病。”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确认完赶紧回去热身,第一天当主将不要自己先迟到了。”   哦,是主将啊——等等!   向井清司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把人当成同事看待了,从对方坐上那把椅子开始……   寒山无崎缓缓抬头,身上散发着一种毫无学生感的死气:“还有件事。写日志的本子是自己准备吗?有规定的格式吗?”   “本子你这儿随便拿一本就行,格式你自由发挥。”   “有参考吗?”   雨宫大辅打开柜子,里面摆了一堆日志:“你自己找几本参考……唔,可以看饭纲是怎么写的,在最上面。”   寒山无崎简单翻了翻,抽走几本后利索地离开,只剩雨宫大辅三人留在办公室。   向井清司感慨道:“好多啊,每一届的日志都在吗?”   “嗯,全部都……”   雨宫大辅话语戛然而止。   嗖的一声,风掠过向井,雨宫一个健步冲到柜子前,疯狂地翻找起来,他接着冲出门外,然而寒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涉谷润:“监督?”   雨宫大辅冷静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面无表情回道:“没什么。”   “……”涉谷润猜雨宫监督的主将日志已经被寒山拿到手了。   ———   休息室。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一进来就看到寒山无崎坐在椅子上阅读,通常情况下,对方会比两人到得更晚些。   古森元也打了个招呼,问道:“什么时候到的?以后是要第一个开门吗?”   “还在规划中。”当了主将后,寒山无崎得花一部分时间去处理这方面的工作,整个作息表也变化起来,他目前打算在交通上挤点时间出来,在电车、自行车和摩托车里纠结。   “另一把钥匙我给伊庭了,暂时由他开门,顺便和他商量了下之后的事。”   佐久早圣臣边收拾柜子边问:“副将决定是他了?”   “如果你们想当……”   佐久早和古森异口同声:“不想。”   在春高结束后的第一天,雨宫大辅就和饭纲掌、寒山无崎进行了谈话,正式定了下任主将。   消息传出后,荒木明哉在群聊里连发了十几个问号和叹号,但在惊讶过后,他们发现自己也确实想不出来比寒山更好与更合理的人选。   众人的话题很快转至下一个——谁来当副将?   一般来说,主将是领导队伍鼓舞士气的,副将负责辅助主将以及管理杂事,偶尔也要处理队员间的人际关系。   藤野重心在训练上,其他事则由新谷西尾等三年生和饭纲分担,身为二传的饭纲在训练外也很在意队伍的和睦和每个人的状态,管得就多,喜多村就比较清闲,而当寒山——这个不爱管事、喜欢玩弄队友感情、难以捉摸的梅雨男成为主将,没人知道他的副将未来会过上如何凄惨的生活!   伊庭恭平提心吊胆了数十个小时后,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岩下泰治等人嘴角总算扬起,但弧度也非常小,毕竟寒山的辐射范围不会限于副将一人。   “不过说实话,你们的反应有点超乎我的预料,”寒山无崎的语气和表情一如既往平淡,“有点不舒服啊。”   古森元也却默默反省了自己一秒,安慰道:“这和你们过去疯狂强调卫生问题其实差不多,大家也不是真的不想你当这个主将。”   佐久早圣臣冷漠地指出盲点:“无崎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副将人选,却不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古森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是这样的吗?!”   寒山耸了耸肩,实诚道:“我有在努力收敛,但最近的变化有点多,得适应一阵子。”   所以我们也要和你一起受折磨吗?古森无言以对,佐久早思索片刻,问:“今天多打会儿球吗?”   “不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寒山在佐久早开口前拒绝,“不是很难的事,就是比较费时,但不亲自做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他瞥了眼多出一条缝的大门:“进来。”   “……”   神谷彰等一年生挨个走进休息室,像萝卜般被人连串拔起,几个人怂着脑袋问好。   寒山无崎盯了脆弱的后辈足足两秒,收回视线,他抬了下手中的本子,继续道:“而且放心,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佐久早圣臣疑惑:“这是什么?”   古森默默看了眼比自己配合得更加熟悉和迅速的佐久早,然后他听到寒山给出答案——   “监督的青春期宣言。”   “???”   ………   当雨宫大辅走入球场,他发现许多道目光朝自己投来,里面隐约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感激。   错觉罢了,雨宫大辅安慰自己,他随后望向寒山:“热身完了?”   “嗯。”   寒山无崎的声音穿过似乎比往日更加宽阔的场馆,所有人都不太习惯,包括声音的主人在内。   “……”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雨宫大辅再度开口,嗓音响亮有力:“好,我就不废话什么了,先跑步,没穿外套的人把外套穿上,所有人都去操场,十二圈!”   “是——!”   如雷的喊声响彻场馆,向井清司看到一张张坚定、朝气蓬勃的脸庞——与过去一模一样。   步伐穿过飞雪,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跑道之上,寒山无崎依旧待在最前面,但他没有将身后的队伍甩开,而是保持当下的速度,紧紧领着他们向前。   路面略微湿滑,众人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把脚扎进地里,而当抬起时,一切又变得格外轻盈。   ————————   1.牺牲监督一人,拯救排球部全体队员,最好哭的一集。   2.年轻的向井教练还不知道他会步入一个怎样的地狱。 [433]主将观察日志(中):仍在适应中。   今野俊树,男,16岁,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一生,一个平平无奇的副攻手,唯一不太普通的地方可能是他所在的排球部前不久在全国大会达成了二连霸成就——不过这和他没有太大关系,毕竟他那时还是二军,嗯,没错,他现在是一军了。   他真的没有在炫耀什么,好吧,可能还是有点得意的,但更重要的是,三年生的毕业带来的那个最大的问题——寒山学长,他们新上任的主将。   无法否认的是,寒山学长是一位实力强悍的选手,人在网前随便一杵就充满了安全感,尤其是当他领着自己拦网时,然而与此同时……   “再来一组。”寒山无崎对结束弹跳练习的今野俊树说,后者瞳孔猛缩,吓了一跳。   寒山继续:“你最后姿势变形了,起不到锻炼效果。”   没错,就是这样!洁癖、完美主义,可能在你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盯上你了,你的所思所想全部都会被剖出来,拉到太阳底下接受审判!   今野知道寒山学长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和佐久早学长他们在一起时,寒山学长也会笑,也会捉弄人,但那份恶趣味不怎么会针对今野等不熟悉的人,今野为此感到庆幸,但是!这种冷漠的态度显然更加难熬啊!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他和寒山学长除了日常问好、副攻手小会请教问题和训练沟通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唯一一次令人感觉彼此不是陌生人的来往还是在去年八月份,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大冷战完和好,给所有人都送了礼物。   今野倒也不是想和寒山学长变得多熟悉,两个人碰巧凑上了能聊几句就行,然而寒山学长是一句废话都不肯讲的类型,仿佛他们毫不相识,不,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寒山学长亲切!   今野俊树吃力地摆臂,跳完最后一组,通过寒山无崎的验收后赶忙跑开。   寒山无崎开始练习,他找准角度和节奏,每一跳的姿势都异常标准,渐渐固定住后,他也思考起其他事来。   一年生虽然有干劲,但和高年级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其中典型就是今野,人挺机灵的,知道自己该加强和稳固哪方面,但目标定得分外保守。   怕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努力了太久没什么效果就容易放弃,不想离开舒适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些心理,但对这帮有上进心、逼一逼也能吃苦的人来说,克服起来不会太困难。   问题是寒山不想简单粗暴逼迫了事,像在后面甩着鞭子赶着他们前进一样,一旦赶人的人没了,他们就有可能松懈下来,甚至补偿般加大力度放松——考虑到他们很怕自己,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应该都不小。   “当主将……果然麻烦。”   饭纲掌倚墙站立,腿早已好全,他听着寒山无崎的感想,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这下你能体会到我过去的心情了吧?”   高考已经结束,今天是三年生的引退式,前方分了两块场地,三年级正在和一二年级对决,边上围着不少人助威。   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刚刚打完一场比赛,23-25,在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等人毫不退让的攻势下,三年生悲痛落败。   “不过,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饭纲在伊庭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伊庭如临大敌等着差事,最后只多了一个开门的活,其余一切照旧:“有事可以和伊庭多讨论,他很乐意帮忙的。”   “嗯。”   两人聊了几分钟,传授完经验的饭纲掌走开,荒木明哉来了。   荒木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样啊,主将生活?”   说过一遍的寒山无崎不想重复,转而问道:“你大学不打排球了?”   “!”荒木明哉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磨了下牙,从齿间挤出话语,“有你这么会说话的主将,大家未来一定会过得非常欢乐。”   “哦,谢谢。”   荒木明哉不爽地呵了几声,抱胸靠在墙上:“饭纲继续待在东京的话,我可能还会和他打几年。”   饭纲掌计划边上大学边打职业,和DESEO俱乐部联系好了,之后大学也会去那边读,留在东京的荒木明哉则拒绝了体育生保送,准备硬考。   寒山无崎能理解苍蝇前辈一点想法,现在这情况……自己大概占不少因素。   “别把你想得太重要,我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荒木明哉却说。   被看穿心思的寒山无崎抬了下眉毛,但惊讶转瞬即逝——大概率是巧合,荒木前辈前一句语气较弱,提到自己表明自己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现在他急需下一个更具有信服力的理由……但这不是逞强话,荒木前辈很认真。   “我呢,不管是打排球还是打棒球都是因为开心,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进步了很开心,然后,取得了一些成就被人夸赞吹捧时也很开心,但是——”   “寒山你一定没有过这种感觉,没完没了地练却没有一点进展,不断追逐最后却发现和前面的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扩大,这种感觉,非常讨厌!不是最后突破了、超越了就能抹除的,而在短暂的开心之后,又有下一个需要突破的东西等着你,背后还有无数人想要超越你。”   荒木明哉死死拧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格外难受,他长吸一口气,眉眼再次扬了起来,变回了那副骄傲的模样:“但才不是这条职业路不适合、放弃了我,而是我放弃了它!我想打就一定能坚持下去,但是,这才不是我想要的排球、我想要的生活!”   他指着寒山:“你就抱着你那颗排球单身一辈子吧,而我,要去过更加精彩的人生了!”   一番话后,荒木明哉神清气爽,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也不等寒山无崎回话。   荒木明哉走开,又一人来了。   “我旁边难道是什么国际知名大舞台吗?所有人都要挨个过来唱段戏?”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被这比喻逗到了,唇角往上扬了扬:“荒木前辈在唱什么戏?”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寒山略微思索:“有关决心和方向吧,是段不错的话,至少让我不介意成为他了结的逗号或者是句号。如果他能把心路历程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就好了。”   “那他就变成研究材料了。”   “不过我觉得我的目标挺好的,荒木前辈那种你绝对比我过得差的态度有点烦人,明明他自己也知道每个人感受不同。”   “嗯,我也觉得。”   “是——我也觉得「我的目标」?”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自己的目标」,还有,荒木前辈确实是这种人。”   他补充完毕,发现寒山无崎突然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哪里好笑了?”   “佐久早你的自我意识好强哦。”   “……”佐久早不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说你?”   寒山又笑:“我又没说这样不好,正相反,我很喜欢佐久早你这点。”   “…………”   佐久早沉默良久,冷不丁哦了一声,接着继续沉默,寒山也没再开口,和佐久早静静等着场上比赛结束。   饭纲等三年生凑在一起讨论,直接指定交战人员,给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精心挑选了白井和三个一年生当“拖油瓶”,还让自由人古森换位打二传。   “最后一场,必须赢下来!”三年生们气势汹汹。   “加油!必胜!”伊庭恭平等人给三年生打气,彻底倒戈。   忽然间和全世界为敌的尾藤直也被前辈的无耻震惊了:“这也太……”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偷偷瞥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吗?”   “还好没让我打攻手。”古森元也眉宇间满是斗志。   佐久早圣臣什么都没说,第一个活动起身体。   白井慎之介:“那又是三个副攻手啦,寒山你打接应位?”   寒山无崎安排好站位便让人散开,默默跳过了赛前鼓劲环节,但无人提醒。   “咻——!”   市川真吾将口哨吹响,新的回合开始。   馆外天气晴朗,金红色的夕阳穿过方窗,渐渐暗下,馆内却依旧温暖明亮。   热量随球和欢呼翻涌,计分板上数字变化,离第二十五分愈来愈近。   球场短暂地陷入宁静,又被发球打破,长泽翼转体挥臂,包满球体。   “嘭!”发球将尾藤直也砸倒在地,他死并住两臂,把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古森元也调整,三人拦网追着传球聚拢,挡在佐久早圣臣面前。   佐久早逮住空隙果断挥臂,节奏一瞬间拉紧,众人心脏高悬,但进攻者姿势又一变,猛然改为吊球。   “!”喜多村新太扔出重心,朝球扑去,他擦过滚烫的地板,奋力把自己塞进球下。   饭纲掌快速到位,抬手往身后一垫,球来到四号位,岸本馨手臂后摆至极限,在制动的那一刻升起,整个人飞入高空。   “嘣——”一记沉重却又控得格外精准的球从古森处突破,砸向后区。   然而一个身影已经来到落点附近,寒山无崎两脚钉住地板,重心沉下,前臂精准卡住这发线路。   “Nice catch!”白井慎之介等人喊道。   他们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反击到来,今野俊树和古森配上短平快,球闪电般袭出。   狂躁的气流擦过荒木面颊,球路显现——果然是顺手线!   黑田佑太侧拉开手臂,转瞬支起一个牢固的平面,截下快攻。   “砰——”球飞回前排,一传到位,它速度偏快,但却清晰地倒映在二传手眼底。   饭纲余光扫过全场,无数事物在感觉中铭刻和远去,上空只剩下一道轻盈跃动的线路,他抬肘,十指拨开风与光线,将球托向身后。   荒木嘴角高翘,单脚重重踩下,地板猛地一震,麻意漫过脚底,但攻手速度丝毫不减,他掠过二传手,划开空气,扬起的手臂追上传球,整个人胸腹展开,宛若鼓起的船帆。   背飞!对网立刻调整防守重心,今野斜扑,尾藤屈膝,神谷垫步,但在三人间,仍有一大片空缺未能补全,前排的古森和佐久早、后排被警惕绕开的寒山都无法赶到。   犀利的斜线将众人视野切成两半,场馆发出一道畅快的脆响。   “嘭——!”   25-23,三年生拿下最后一场比赛。   “噢哦哦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见前辈们仿佛拿下春高决赛一般兴奋,又是跑圈又是拥抱,周围的人也极尽配合地鼓掌和欢呼,连他们这边的队员也无奈地鼓起掌来。   两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抬了下手。   不过很快,这群快乐和吵闹过头的人被雨宫大辅叫走,再出现时,他们又变成了一群红眼兔子,急匆匆跑走了。   ————————   三年生去向。   饭纲:离开东京,边上大学边打职业,和栗子含泪告别。   荒木:考体大,但不打球了,未来打算当体育经纪人,和香取约好了大学毕业结婚,两人已开始物色租房和兼职。   喜多村:京都大学,还是没有明确职业规划,但过得很踏实,决定慢慢等待。   岸本:回老家上大学,大学依旧打球,之后做教练。   黑田:保送进中央大了,继续打球,业余想在油管上做恐怖游戏和电影解析。   长泽:比较普通的大学,在校队打球,同时在学剪辑,学习进度意外的快。 [434]主将观察日志(下):大概适应了?   佐久早圣臣,男,16岁,信息不用过多介绍。   三年级的引退也没有给佐久早的生活带来太大波澜,部活、课程……一切充足而平常,除了一点——他和无崎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无崎是个很负责的人,接过了主将的位置就会好好干活,他调整作息,领队训练时会放慢节奏,练习赛时和一年级组队的次数也大大增加,部活外还在看下批新生的比赛录像。   显然,其中一些事已经到教练的工作范围了,无崎完全没必要去操心。但他暂时没在自身的训练上出现问题,雨宫监督他们没有理由禁止。   佐久早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无崎看起来平衡得很好,偶尔会烦躁,但整体的心情没有出现严重下滑。如果阻止反倒可能让对方不舒服。   佐久早圣臣洗好碗筷,检查了下书包里的东西,戴上口罩和围巾,换鞋出门。   今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半小时,元也还没到,他一个人走。   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佐久早穿过安静的街道,经过河岸,一路上都没碰到熟人,他走入打开的体育馆,在休息室前停下,吵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我们队的摸高原来这么恐怖的吗?”   “糟糕,拉低平均水平了啊。”   “好长一串头衔……”   “快看这个!这称号简直酷毙了!”   佐久早圣臣推开门,四个一年生围着什么东西,在椅子上堆成一团,听到开门声的四人条件反射般快速扭头,正好对上王牌阴沉的视线。   “……”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四人连招呼也忘了打,佐久早圣臣幽灵般走过,抬手,金属柜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尾藤直也总感觉前辈心情不是很好,他低头看了眼杂志,开口道:“佐久早前辈有看这个月的排球月刊吗?”   佐久早圣臣取下围巾并叠好,才回头:“还没有。”   尾藤直也献宝般把杂志递过去,有两人立刻配上“铛铛铛”的音效,他们的声音刚出现,神谷彰就察觉到了佐久早看白痴的眼神,他一声不吭,假装不认识这群笨蛋。   佐久早圣臣接过,一行硕大而金灿灿的字就映入眼帘——黄金三角,下面还配有三人配合的图片,是无崎讨厌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没忍住蹦出一道笑音。   尾藤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一样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这称号超酷的吧!”   他胳膊怼了怼身边人,他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但是黄金也太简单粗暴,感觉不符合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的气质。”   “但是黄金贵啊。”   “跟我们的横幅一样朴实。”   “我悟了。”   佐久早圣臣将这几页浏览了一遍,把月刊还给尾藤直也:“无崎来了吗?”   “来了,应该在棒球场那边跑步吧?”   “寒山前辈今天来得超级早,早饭好像在食堂里吃的,我们刚吃完,马上就去……”   “休息好再去练习。”佐久早圣臣换好衣服,提醒了一下便离开。   “是。”   声音飘了一会儿才消失,神谷彰望向旁边这三个主攻手,仿佛是被背叛一般质问道:“你们和佐久早前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晨练一眨眼过去,佐久早圣臣回到班级里,期末考还没有到,他们还得复习巩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饭聚了片刻,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铃声拖得很长,穿过整座教学楼。   上课时其实还好,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能够集中,体感不算漫长,但课间就要麻烦一点,高高低低的谈话声填满教室,不时就有人走来走去,周围似乎永远无法安静下来,佐久早必须另找点事做,或者离开这里。   佐久早去楼上晃过一两次,元也、伊庭、岩下和同班同学聊得很起劲,而无崎总是一个人静静待着,在喧腾声里纹丝不动地看书或是休息。   佐久早圣臣抽出一本书,翻到书签在的那页,继续看。   佐久早已经把秋成整理出来的书单看完了,现在则是爸爸妈妈推荐的书籍——他第一次知道,他们对心理学也有研究。   爸爸的重点在各种激素和情绪的关系上,而妈妈,感觉她和无崎应该聊得来,打个比方,如果对排球着迷成了一种病,那这两人都会思考它为何被看做是一种病。   总之,这些书确实让他更了解无崎了。过去他尽管明白每个人的性格千差万别,但还是难以理解无崎对某些事的抗拒,只对此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和直觉。   铃声响起,佐久早合上书本。   ———   经过了一场春高战,井闼山这届的中心阵容、站位和战术大致成型。   二传伊庭和副攻寒山打对角,佐久早打大主攻,和寒山隔着一名队员,二传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交给副攻手和自由人,和寒山、佐久早两人形成一个大三角,自由人古森不再与寒山交换,而是和站小副攻位的队员交换。   前中期,队伍以伊庭为司令塔,而到了后期,伊庭和一名攻手交换,前排二点变成三点,传球由转到后排的寒山负责。   这套体系可以说是非常全面和漂亮,几个三角相嵌,核心选手的力量被充分使用出来,彼此间紧密相连——但上述一切都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当它真正执行起来时,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首先,寒山是打副攻的战术还是当一个接应?寒山的快攻无疑比其他进攻更强势,但倘若他跑副攻,由此进入下一个问题,站小副攻位是副攻手还是主攻手?所有人熟悉的跑位因此会变得更加复杂,过去的主力能够适应,打出不错的效果来,但现在的主力最后能否达到这个水平呢?他们不仅要练这一套站位,还不能落下平常的站位,这对他们的精力和学习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目前看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可以放心,伊庭也在春高中证明了自己,关键在其他人上。   其中,荒木的位置最难接替,不管是白井还是今野,都离担起这一角的水平较远……   “不是说没这个水平就别打,是只有打了,实力才能提升。”雨宫大辅翻看着寒山的排球日志,里面种种糟糕的推测令人头疼,甚至是焦虑,他索性关上,阻止了焦虑的蔓延。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他明白这个道理,实力是可以一步步增长的,不用过于着急:“但一个好方向、好的计划是很重要的。”   “比方说,伊庭突然想强化一下扣球,在前排也能参与进攻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这部分训练势必会挤压他传球训练的量,这时候就要做出取舍。监督你会怎么建议?”   雨宫沉吟片刻,坦诚地讲道:“我希望他专注传球。”   就这样,伊庭从赤苇同学那儿得来的灵感被掐灭了。   寒山顺滑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把监督的注意力引走,但两人没聊几句,就被涉谷润打断。   “该去热身了。”   寒山又嗯了一声,但无力也无气,他走出教师办公室。   过去寒山不当主将时,只要想着如何在队伍里过得更顺心就好,虽然也会考虑一点别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意愿。   然而现在,当他的意愿成为了队伍的方向,就像是方才讨论的那套阵容,他成为了核心,他是制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而伊庭等人的想法只能往后靠——为了整体。   寒山不喜欢这种事,但他得学,也得习惯。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用书搭成的城墙和房屋,它们最终被自己推倒,又回到了书架上。   现在又要开始了,但一切不再是脑中的空想。   一年时间,七十个人,自己想让排球部变成什么样?达成怎样的目标?   最实在的目标是IH、国体和春高的三连霸,然后,让他们度过一个充实和快乐的学年?以及未来……   寒山无崎抵达球场,人已经到齐。   从他担任主将到现在,还没有人迟到过。   寒山的心情稍微好了点,但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多云转阵雨。   白井慎之介和今野俊树今天状态不在线,拦网移动的速度慢如蜗牛,扑空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承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死亡射线,动作越来越僵硬。   寒山无崎干脆地喊了暂停,转头去折磨其他人,阵雨重新变回多云。   尾藤直也转动腰腹,全身力带动手臂挥出,掌将球体包满。   “嘭!”寒山并稳两臂后倒卸力,但不够及时。   球反弹,轰散爆炸般的热量,飞上高空,寒山难得地开口:“这球不错。”   “是!”尾藤激动回应,差点岔气。   寒山给了他点时间缓气,两人继续。   百球过后,尾藤额头上布满汗水,呼吸急促,却还是勉强站着,慢慢调整了过来。   “体力进步了不少。”   尾藤直也眉眼扬得极高:“谢谢寒山前辈拉我练习,还有,佐久早前辈也给我分享了很多经验。”   “佐久早?”寒山无崎目光停在远处那人身上,佐久早正在练习扣球,旁边是伊庭和古森。   “嗯,佐久早前辈说,除了耐力要提升外,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进攻节奏……”   说起来,佐久早最近和几个一年级主攻手走得挺近的……   “今天早上,佐久早前辈……”   这些天自己都在和一年生打垫,本来以为佐久早会去找古森,结果对方去找了尾藤他们……   “……”   自己这星期好像还没陪佐久早练过扣球,只有练习赛时托了几个……   “寒山前辈、前辈?”   寒山无崎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们之后练什么?”   “之后……”   十分钟后,寒山无崎休息完毕,径直走向伊庭恭平,把烦人的一年级塞给了对方。   “托球吗?”伊庭看了眼汗涔涔的尾藤。   寒山:“你想扣球也行,让他给你托。”   伊庭诧异地瞠了下眼睛,随后应道:“好。对了,佐久早差不多……”   寒山无崎从装球车拿起排球,问佐久早圣臣:“还有几个?”   “三十个。”   “……”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交换眼神,一个快速闪开,一个在五球后默默走人,去抓神谷彰练上手传球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搞定三十球,休息一阵后再来,一直打到了练习结束。   ………   天已经全黑,球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人,但他们也加练不了多久——在寒山主将的新规定里,部活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场馆必须收拾干净。   佐久早圣臣离开休息室,独自穿过走廊,白色的灯光涌出多媒体室的门缝,打在地板上,其他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叩叩——”佐久早圣臣敲了两下门便打开。   寒山无崎正在里面写日志,他最近一直最后走。   寒山抬头:“怎么了?不和古森一起回去吗?”   “他和小夜先走了,”佐久早抽出椅子坐下,“不想打扰他们。”   佐久早圣臣目光扫向日志,想看看对方写了什么,光线将绒毛和手背上的起伏照射得格外清晰,笔尖擦过纸面,自己的名字在沙沙声中出现。   他没来由痒了一下,手刚搁上桌面就弹开,在空中无头苍蝇般乱转了零点几秒,一扯椅子,往外挪了几乎为零的距离,最后把作业拿了出来。   这一系列繁忙却又带着些其他意味的动作被寒山无崎捕捉,他余光盯着佐久早,思索片刻后搁笔,起身把灯全部打开。   “啪嗒!”   灯全亮了,佐久早圣臣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算题,另一边,寒山无崎写完日志,又掏出了电脑。   时限快到时,他们离开多媒体室,橘川琉斗等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拖地。   寒山无崎检查了一遍,关灯,闭门。   整个体育馆被黑暗淹没。   “佐久早。”   往常的分岔路口,寒山无崎突然报了个时间:“我明天还是乘电车过来。”   “……嗯。”   路灯下灰尘飞舞,佐久早圣臣却觉得空气异常清爽,咚的一声,红灯转绿,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咚咚、咚咚,街道波浪般在脚下起伏。   咚咚,佐久早张开嘴巴,却又闭上,喉咙里堵着无数话语。   寒山率先说:“明天见。”   “……明天见。”   寒山无崎往回走,前往附近的车站。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拢了拢灰色的围巾,又一次斟酌着。   ……现在告白……合适吗?   ————————   1.饭纲、藤野:主将,是这样当的吗?   涉谷:我们考虑了寒山作为副将有可能篡位主将的情况,却没有考虑他作为主将篡位监督和教练的情况。   雨宫:再这样下去我不给他发工资良心真的过不去。   2.过去叛逆的57:监督和主将只要管理好队伍就行了,自己(为了让自己过得顺心)要考虑得就多了。   3.这章小细节还蛮多的[狗头]。 [435]王牌研究报告(上):烦躁中。   “我想告白。”   这是秋成夜昨晚收到佐久早圣臣重大事件通知、今天火速赶到约定地点、入座后看着对方满脸严肃地思索或许是纠结了两分钟后——佐久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秋成拿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   算起来,自小臣找上自己那天过去也快半年了……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吗?   这半年里,两人更多是在进行有关寒山生态的研究和学术交流,恋爱方面的策略主要是一个字——等,等寒山自己发现、自己领悟,毕竟寒山这家伙很聪明。   事实证明她错了,寒山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在寒山的世界观里,爱情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佐久早是他无可置疑的亲密朋友,而爱情和佐久早是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所以石头可以自然地拥抱和说“我喜欢你”,就算两人睡一张床上,石头大概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送围巾,寒山没有犹豫,还觉得那些限定爱情含义的人狭隘;对佐久早一些下意识的害羞反应,寒山会困惑但也没有怀疑;这些天相处时间减少,佐久早休息日也不再去寒山家打扰,寒山没有主动地提问和邀请过一次……   佐久早任何有心或无心、激情或深思熟虑的试探和暗示全部没能得到那个最想要的结果,似乎只有把那句话明明白白地砸寒山头上,才能让他那牢固的认知碎裂一点。   秋成猜就算告白了,那家伙第一反应大概率只会是——爱情是什么?   秋成的头脑风暴被佐久早的下一句话终结。   “无崎太没有边界感了。”佐久早说出原因。   “……”最初秋成听到这句话还会感到震惊、诡异和好笑,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好笑了。   她放下叉子,提议道:“情人节快到了,刚好可以给他送巧克力?”   “……”   秋成见佐久早陷入沉默,立刻明白眼前这人其实还没下定决心,她推翻方才的提案:“不过无崎不爱吃甜的,而且情人节这天,这家伙说不定会觉得周围很吵。”   佐久早圣臣蹙紧眉头,身边缠绕着烦躁的黑气:“你觉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成夜在心里叹气,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别管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   “小臣你为什么不想告白,是担心被拒绝吗?”   “不是……”佐久早迅速否定,他顿了好一会儿,独自琢磨,又说,“有一点……但我感觉……”   他很难描述那种感觉的由来,话语像蒲公英般飘浮,却又带着股奇异的笃定:“无崎不会拒绝我。”   “我也认为他不会立刻拒绝你,但是,”秋成语气平淡地转折道,“他也不会立刻接受你。”   佐久早垂下眼眸:“……他会考虑很久。”   “嗯,很久,说不定到毕业都想不明白,或许保持原样更好?”   佐久早不希望永远维持当下的状态:“但拖在这里就不会有下一步了。”   “所以必须告诉他。”   佐久早沉默,视线定住,秋成觉着这两人确实像,在一个肯定的答案前都得认真地思考上好久,终于,对方嗯了一声。   “但无崎刚当上主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新人大会也要来了,等他空一些再说。”   秋成夜放心了,笑眯眯道:“排球部一年四季都很忙哦。”   感觉被质疑的佐久早圣臣利落地抽走秋成夜面前的蛋糕。   秋成熟练地双手合十诚恳道歉,成功救回蛋糕。   秋成夜解决完蛋糕,还有不少时间,便拉着佐久早圣臣去了体育用品店,给古森元也挑副护膝。   “那副旧的不能用了吗?”   “他昨天跟我抱怨有些松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选定护膝,还是原来的那款,然后付账离开——   “臣臣——!”   偌大的一个东京都,无数家体育用品店和商场可以选择,怎么会突然出现猫头鹰的怪叫?   “小夜——!”   好奇怪啊,一定是错觉。   “太巧了吧!”   一个人影嗖地蹦进秋成夜和佐久早圣臣的视野之中,挡住了两人去路。   木兔光太郎瞠大眼睛,满脸的惊喜,他紧接着转身抬手,张开嘴巴,一切动作在两人眼里都格外缓慢,仿佛正在积蓄一发炮弹——   “无崎、元也,你们快过来!”   佐久早和秋成:“……”   啊,果然……   古森元也加快了几步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份量不小的袋子,晃得略凶,男生的神情写满惊奇和迷惑,那两点和善的眉毛不高兴地拧起。   寒山无崎仍走得慢悠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轻飘飘地打量着其他四人,抱胸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糟糕——”秋成夜拖长音节,抬了下手里的袋子,“这下节日惊喜泡汤啦!”   古森元也瞬间松开眉头、弯起眼睛,仿佛之前无事发生:“什么惊喜?”   “在我揭晓答案前,你应该继续保持你那副怀疑和不爽的表情,再来一遍——”秋成拍了下手,示意开始。   古森憋笑,努力把五官挪回秋成指定的位置:“什么惊喜?”   “满分!刚好试一下新护膝,我专门找小臣帮忙挑的。”   真心实意地为此担忧了一秒钟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抬脚远离这俩戏精,置换到另一支队伍里,他问寒山:“比赛录像都看完了?”   “没有,”寒山无崎说,“但我也不是忙到完全抽不出时间。”   他的目光离开佐久早,投向一头扎进商品海洋的木兔:“给这家伙的升学礼物,他护膝也该换了。”   原本队伍只有寒山和木兔两人,但被秋成和佐久早抛弃的古森打了电话过来,正好古森也有东西要买,三人就凑在一起了。   寒山和木兔陪古森买完巧克力原料和礼盒,才逛到体育用品店。   远处,木兔光太郎停下了脚步,和一双排球鞋深情对视。   啊,这酷炫的配色和图案!这优美的鞋身弧度!这高大上的质感!   这鞋子,我梦里见过的!   木兔缓缓地伸出手,抓住了它。   下一刻,标签上写着的价格把他打回现实。   木兔光太郎握紧拳头,痛苦地后仰,整张脸攥成一团,就这样痛苦了数秒钟,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坚毅地——扳起指头算数。   佐久早圣臣:“……他在做什么?”   寒山无崎:“上大学后,木兔得从家里搬出来了,生活上的开销都得自己算和记,所以现在就需要开始锻炼了。”   寒山从他百宝箱般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杆笔,木兔如释重负般接过,却见寒山没有任何帮他算一算的动作,他只能可怜地趴在长凳上,独自和纸笔奋斗。   寒山则转身走向鞋架,拿起木兔的梦中情鞋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放下,退回到佐久早身边。   “有点贵。”高出了他的预算将近一倍。   “多少?”   寒山报了个数,佐久早思索起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抓耳挠腮的木兔,又想起对方方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在脑内算并调整自己本已规划好的未来几个月的开支。   社团费用,水电费,物管费,球鞋和护具还能用,膳食计划,小泉教练之后可能要进行改动,得多找个单子,近几个星期的时间表都排满了,啧,回去还得看那堆录像……   无穷无尽的数字和文字从寒山无崎头顶涌出,淹没了佐久早圣臣半截身子,将一旁快要算晕的木兔光太郎埋得更死,甚至堆到了古森元也和秋成夜脚边。   在整座店铺被挤爆前,佐久早圣臣打断了寒山的思绪:“我付一半?”   刹那间,周围事物清空,寒山无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寒山望向佐久早,但眼中却没出现一丝轻松,反而是盛满困惑,他嘴唇张开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但又立刻合上,斟酌起话语。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从寂静变为僵持。   “……”   “……”   佐久早率先忍受不住,打破死寂:“不行吗?”   寒山还在搜寻着合适的用词:“……”   “你可以直说。”   寒山环顾四周,木兔仍在专心扳手指,古森和秋成连忙扭头,寒山回头,不太情愿地对上佐久早已经沉下去的视线,轻声说:“……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佐久早声音陡冷:“为什么?”   “……”   “木兔不是我朋友吗?”   “……”   完蛋,又要吵架了!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站在柜架旁假装看护膝,余光却偷瞄过去。   寒山无崎半天不吱声,佐久早圣臣的耐心也濒临耗尽,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古森和秋成担心对方爆发时,佐久早的面色却缓和了下来,他远离那个烦人又扫兴的家伙。   佐久早圣臣拎起那双鞋,把它放在了木兔前面:“试试尺码,我给你买了。”   木兔光太郎从晕头转向的状态脱离,两眼瞬间迸发出太阳般欣喜的光彩:“嗯?欸——!臣臣——!”   木兔迫不及待地把脚伸进去,正好合适!   这包裹感、这轻盈舒缓的触感!仿佛一蹦就能超出三米四!   他朝佐久早竖大拇指,甚至还想翻个跟斗:“超级棒!”   佐久早圣臣脸上总算多出了点笑意。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也卖力捧场,恨不得给木兔颁发一个和.平奖。   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声响地站在一旁,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他见佐久早朝收银台走去,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也拿出了自己的借记卡。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接过寒山的卡,两人依然没有交流半句。   “一人付一半吗!?那就是两个人一起送的礼物了,好棒!”木兔还吵着,他一踩左脚寒山送的鞋,一踩右脚佐久早送的鞋,感觉自己无敌了。   “Hey!Hey!Hey!”   钱付完,寒山无崎拿回卡,视线从不想和自己说话的佐久早的身上挪开:“还有护膝,你去挑……”   木兔光太郎摆摆手拒绝,表现得格外成熟:“这个我就自己付啦,你们在鞋子上破费啦。”   然而一转身,木兔就收到了两道慈爱的目光——古森元也和秋成夜已经挑好了他的护膝。   木兔光太郎,满载而归!   至于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   秋成夜看见平时恨不得贴在一起的两人此刻一个走在最前头,一个走在最后头,将距离拉得极开。   古森和木兔陪着佐久早,木兔时不时扭头,也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古怪,秋成拍了下寒山的肩膀,对方连躲都没躲。   “你还真是……”   “扫兴,”寒山冷冰冰地说,“对吧?”   秋成无奈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犟起来的,不发表意见。”   “……我理清楚再跟他说。”   “需要我安静点还是?”   “安静。”   寒山无崎低头,脚踩过一条边缘凹凸不平的白线,他目光攀过长长的马路,佐久早的影子像火苗般摇曳着,难以定型。   ……好烦。   ————————   1.在九十章后,比告白先到的是新一轮冷战,回旋镖之——边界感。   过去的57:佐久早太没有边界感了。   现在的sks:无崎太没有边界感了。   一个多小时后的sks:呵呵。   2.有请本章最大赢家、气氛拯救者、和平大使——木兔入场!(感觉和一林战结束宫侑的唐突冒头一样好笑)   3.什么嘛,我还是蛮擅长写恋爱喜剧的嘛[狗头]。 [436]王牌研究报告(中):不烦啦。   队伍在午饭前分散,秋成夜和古森元也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寒山无崎已经和木兔妈妈约好在木兔家吃饭,饭后再和木兔光太郎打一下午球,而佐久早圣臣独自回家。   佐久早简单打发完午饭,拖着脚步回到二楼卧室,窗户紧闭,只有微凉的光线穿过玻璃。   他翻开书本,将一个一个词嚼蜡般嚼下,看过数页,却没对其内容产生一点印象,丝毫没有效率可言。   浪费时间。   佐久早圣臣重重关上书,搭着书桌的两臂拢紧,把头埋了进去,但没安静多久,铃声响起,他打开电脑收看比赛。   比赛刚开始不久就有一个极其漂亮的长回合,佐久早来了些精神,他拿笔将其记下,打算之后分享给寒山——   佐久早停笔,把本子和笔推到了远处,专心观战。   白纸上的字戛然而止,而比赛也只在开头漂亮了一会儿,第一局后期,两边开始互相送分,失误一个接着一个,场上选手宛若梦游。   佐久早坚持看完了整场比赛,但最后还是没能看到那几位梦游的选手醒来,他合上电脑,无事可做,又一次趴在了桌上。   一幕幕画面闪过,填充进无聊的空白里,种种回忆压上佐久早的后背,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是这个意思吧」   「你也得更耐心些」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   “…………”   佐久早圣臣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挺有耐心的人,但每次碰到这种事,他总是不受控制变得急躁。   佐久早看了眼手机,在电话页面里停了数秒,不断调整音量大小,又看了眼时钟——无崎应该还在和木兔快乐打球。   他放下手机,独自托起排球。   五百很快数尽,他休息片刻,又想起来抽屉里还未拆封的拼图。   一千枚,本来是打算和无崎一起拼的,但那家伙当上主将后一直很忙……又是无崎。   佐久早决定不等那个忙碌的家伙了,他利索地拆开包装,分拣拼片。   时间嘀嗒流逝,在专注中,寒山无崎总算从佐久早圣臣的世界里消失,但仅仅三个小时后,寒山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   佐久早圣臣带着空空如也的胃下楼吃饭,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理惠也正好到家。   佐久早清弘瞥了下表,有些惊讶:“还没吃吗?”   “嗯。”   静了良久,佐久早理惠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   对话终结,佐久早吃完饭,回到房间,再度沉浸在拼图的世界里。   窗帘早已拉上,乌黑昏沉的天空被隔绝在外,台灯点亮,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桌面,拼片模糊闪动,像是粼粼的水面。   佐久早拾起一块拼片,将其按入缺口,严丝合缝,然而下一刻,电话铃声霹雳暴雨般砸下——   “叮铃铃!铃铃——!”   佐久早才记起自己把音量调到了最大,连忙把手机拿过来调低,同时,熟悉的名字也映入眼帘。   佐久早嘴角扬了一下,紧接着飞速拉平,他大拇指在接通键上停了数秒,用力按下。   “……”   “……”   无人说话,两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较量,海般的寂静填满整个房间,又淹没了街道和公园。   秋千缓慢地嘎吱摇摆,铁链和坐板绷紧,寒山无崎的视线从天幕和路灯上垂落,凝望着沉默的手机屏幕。   比起那种无聊的较量,佐久早和自己都没想好该怎样展开话题更有可能……寒山无崎想了很久佐久早在想什么。   “抱歉。”模拟了无数次后,寒山还是选择了曾经被佐久早讨厌的话术,想试探一下。   “道歉的事情之后再说。”   但寒山能察觉到佐久早的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很多,只是下一句,对方又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想先搞清楚,你为什么觉得我没必要付那份钱?”   “我并没有否认你和木兔的关系的意思,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你付一半、我付一半?我没有抗拒的意思,可能有一点,但更多是不解。”   寒山言语诚恳,反把问题抛给了佐久早:“我希望能先了解佐久早你的想法。”   佐久早圣臣摩挲着拼片。   无崎谈话的花招太多,不真诚的前科也非常多,佐久早不知道这是又一个陷阱,还是对方真心的疑惑,或者,对方只是在把一句句真心话编排得当,但能够肯定的是,无崎是想和好、想明白的。   佐久早接受了寒山的节奏:“很简单……”   佐久早此前并未计划给木兔送升学礼物,但既然碰上了,给对方送一份也行,木兔想要球鞋,但价钱对寒山来说负担略大,那正好他和无崎一半,自己送了礼物,木兔拿到了球鞋,无崎开销上的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以及……   他喜欢和无崎作为一个整体去做些什么,有些时候,光是名字的并列也会让他奇异地愉快起来。   这点私心是无法被佐久早说出来的,但它不妨碍这件事的一举多得。   “那么,无崎你在意的是哪方面?”   非常简单真诚的想法,和寒山猜得差不多,然而回到刚听到那句话时,他确实低估了木兔的重量。   种种问题堆叠在一起:这份礼物更多的应该指向木兔而不是自己,其中承载的心意究竟该如何衡量才合适,自己也不需要佐久早去分担价钱,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金钱,有些东西就会变得危险,所谓的连接从一个虚幻的状态变为实在,它会老化,会被摧毁……   寒山在意每个方面,在意佐久早说的每一个字,明明很简单的事却被他想得如此复杂和消极——担任主将后,他的思考重心产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是一起做木工或是其他东西送给木兔,我觉得没有问题,但一起买一样东西……它已经被标价了。钱的多少太好算了,所以我们很容易用它去衡量心意和得失。把这种账分清楚一点更有利于我们未来的相处。”   佐久早微妙地有些开心:“风险管控。”   “嗯,风险管控。”   “但要降低风险不该只有回避这件事一个办法,个人的看法才是重点——你是不是要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被预判了的寒山:“……我没说只要回避掉就万事大吉了。”   “我也没说这办法不行,我也不知道我和你未来是什么样的。”   “……”   未来。   他们离毕业还有一年多。   寒山无崎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思考起毕业以后的变化,佐久早要在东京读大学,自己则前往俄罗斯,两人谈话和打球的时间都会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只能靠一只手机聊天,要考虑时差,还要考虑对方的日程,假期时对方会过来吗?再见面时,他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沟通吗?气味和穿衣打扮是否会变得陌生?   他在书本、影视作品里看过很多老友重逢的桥段,他能理解那股疏离,却对那些仿佛从未分开一般的情况感到苦手。   对方依然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连一丝改变都没有?本质没变就足够了吗?   “……”   金钱,不同的日程,时差和物理距离……现实的影响无处不在,但寒山有时会刻意忽略它,需要的时候又会把它讲得格外严重,只是,这一次很不一样——因为佐久早很不一样。   自己想要和佐久早建立一段怎样的关系?有多亲密,多牢固,理解彼此到何种程度?他们除了是对手、队友和挚友外还能是什么?自己是想要把佐久早改造成另一个自己吗,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成为和自己紧紧相嵌的另一半?   “……我在想荒木前辈的事。”   漫长的沉默后,寒山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一次开口,佐久早也沉吟了很久:“引退式那天的话吗?”   “决心,方向,以及天赋。不断努力和挣扎但离目标依旧遥远的感觉确实痛苦,我过去说天赋是个伪命题,我强的原因是努力和学习习惯,嗯,很多,但我确实省略掉了一些因素,比如运气,因为它是我们无法操控的东西。”   寒山无崎张开的右手掌缓慢收拢,攥成拳头:“有些时候,这是值得感谢的东西,但有些时候,它有变得非常残酷,疾病、贫穷、死亡,一些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希望……”   “还是说回天赋,我原来以为荒木前辈会继续打排球的,五成的可能。”   佐久早若有所悟地接道:“打和不打的可能。”   “我们可以去讲漫才了。”   “组合名是叫「黄金两角」吗?”   “……比冰火人好一点。”寒山很勉强地说。   两人总算笑了一下,寒山弯曲的两腿打直,放松地拖在地上,他继续说:“荒木前辈不喜欢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那种永无止境的感觉,但是,翻过那座山的事是真实存在过的……”   寒山谈完荒木,又讲起去外地打职业的饭纲,接着是雨宫监督和向井教练,他吐槽了一会儿今野和白井,又转到秋成和古森上去,他聊起各奔东西的前辈,又想到了阿列克谢。   寒山嚼碎橘子糖,嘎吱嘎吱,秋千晃动,寂静最终漫过喉咙。   “…………”   “……”   “佐久早。”   “嗯。”   “你希望我们变成什么样?”   电话另一头的佐久早猛然愣住,半晌后才回道:“什么怎么样?”   “未来,高中毕业之后、大学毕业之后、退役之后。”   “……无崎。”   “在。”   佐久早下意识攥紧拼片,掌心冒汗,桌面突兀滚烫起来,他手离开,却又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这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时机,但是——   “……你很焦虑吗?”   “为什么这么说?”但下一刻寒山又承认了,“可能有一点……最近要想的事很多。”   他把佐久早即将出口的话堵住:“正常的烦躁期,就算把看录像写日志的时间空出来还是忍不住去想,聊会儿天就舒服多了。”   “……抱歉。”   佐久早的道歉总是会留到事情解决后,板板正正,寒山照例回道:“嗯,谢谢。”   寒山无崎起身,离开公园。   气温降得很厉害,但寒山不觉得冷,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照亮了他前方的路,他听不到鸟叫,人声和电车的鸣笛声都异常遥远。   呼出的热气变为白雾飘扬,周围的景色模糊了一瞬,房屋的轮廓再度清晰,寒山无崎抬头,望了眼那扇窗帘紧闭、灯光明亮却朦胧的窗户。   “我希望……”寒山吐出几个字就再无声响。   佐久早等了很久也没听见接下来的内容:“希望什么?”   “佐久早你的耐心只有一分钟吗?”   “我等你说话的时间经常超过一分钟,上午也是。”   “你只等了一分钟。”   “我数了一百秒。”   “真数了?”   “数了。”   “你数得不准。”   在佐久早反驳前,寒山视死如归般飞速张口,将那几个火烫的音节抖出嘴巴:“我希望我们的连接能更加稳固,在外力的压迫下也不会轰然断裂。”   “……………………”   “哑巴了吗?”   “闭嘴笨蛋!”佐久早突然炸开。   “你才是笨蛋!快点回答,不然我下次再也不说这种恶心话了。”   “我也不想听你这种恶心话!”佐久早回击,他紧接着压低嗓音,“会的,我们都说好你教我射击了。”   寒山心情大好,但嘴上一点不肯认输:“你不想听答什么答?”   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按了挂断键:“白痴,我挂了!”   “喂……”   寒山声音中断,但那句直白又肉麻的恶心话还在佐久早的脑海里盘旋,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佐久早圣臣丢下拼图,站起来想换口气,气息却愈发的闷,他有些粗暴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扑上滚烫的面颊,他总算缓过来一点。   下方道路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安静地矗立着。   寒山无崎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轻快。   ————————   1.偶遇直球笨蛋恶心话攻击,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如果sks早两分钟开窗透气还会遭遇对面开门杀。   2.半年前sks急,这下轮到57急了。石头很快就开窍啦。 [437]王牌研究报告(下):啊?   二月份的第二个日曜日,新人大会圆满落幕——优胜被井闼山轻松取下。   在三年级引退后,每支队伍的实力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缩水,井闼山在跟枭谷、音驹对战时,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春高时,枭谷首发里三年生足足占了五席,最关键的得分手木兔光太郎也在其中。但现在只有二年级的二传手兼新主将赤苇京治和一年级副攻手尾长涉还在,其他队员的面孔对井闼山来说都比较陌生,他们实力赶不上过去此位置上的队员,整体配合也不如过往默契。   音驹这边,高个子的灰羽列夫表现得格外不错,撑起了进攻端,但在缺失了黑尾铁朗、海信行和夜久卫辅三人后,音驹在防守方面下滑了不少,一传几乎无法在井闼山的攻势下稳住,尽管二传手孤爪研磨成功刷新了自己的短跑记录,但他还是没能补救到最后一球。   井闼山没有采用近期在练的体系,而是和寻常一样,寒山打正常的副攻位,不站全场,这让想研究井闼山新战术的其他队伍大失所望。   在比分拉开后,寒山和佐久早等二年生就直接下场,把赛场交给一年级,只留一两个二年生看着。   一切都非常平稳和顺利,给之后开了一个好头,除了——   寒山无崎被一堆记者包围,口罩遮住他大半表情,记者丝毫感觉不到危险,但伊庭恭平等人能读出寒山的心情,他们望着这颗从包围圈里突出来的、异常显眼的烦躁脑袋,选择无视。   寒山无崎拉下口罩,快速而清晰地解决完一个个问题,顺便还给一位挤进来的粉丝签了个名,在一切即将结束前,佐久早圣臣走了过来——成功把寒山脱身的时间再延后了九十秒。   “你跑来做什么?”   “我来解救你。”   “然后和我一起溺死。”   “……”   两人拌了几句嘴回到大巴上,还是坐在一起。   寒山无崎浅眠片刻,在脑中整理明天会议的流程。   寒山其实不太喜欢开会,所以他直接否定掉了雨宫监督的赛后总结会议安排,按自己的节奏来。   明天是他上任主将以来召开的第一场会议,给过去这一个月画上一个阶段性的逗号,下一场……等新生来了再说。   最令寒山发愁的是还是拦网。   新人大会这几场比赛里,白井和今野的表现虽然称不上差,但离寒山的要求还是太远了。   寒山想要的不仅是一个不会成为队伍薄弱点的副攻手,还是一个得分能手。   邻座的佐久早圣臣也回顾着自己的比赛,但没能回顾太久——他往往身子刚打热一点,就被监督抓了下去,只能坐在板凳上看一年级扑腾。   佐久早的思绪接着转移至与排球毫不相干的地方,再过几天,情人节就要到了。   ………   情人节平淡地过去了,除了古森元也不动声色的炫耀和一帮人不甘的嚎叫外,和往日的训练没有一丝差别。   场馆一边,寒山无崎领着副攻手练发球,而在另一边,佐久早圣臣脚一踏地板身子扑出,两手捞起陡落的排球。   佐久早圣臣撑着地板迅速起身,下一球紧接着丢下,岩下泰治单手擦过火烫的地板,整个人摊开把球垫起,他刚支起膝盖,旁边橘川琉斗扑通倒地。   涉谷润不断把球扔在近网处,向井清司刚嘀咕着是否该来个远些的球,就见对方突然使力,球斜而刁钻地穿过几名队员,飞向远处。   “!”   关键时刻,岩下泰治甩出手臂,掌根勉强够到落球。   “Nice catch!”橘川琉斗匆忙间不忘喊道。   球来到佐久早圣臣头顶,确实是个好一传,不过有点旋,他顺手托起,把球送向装球车。   向井清司估摸了下距离,将装球车挪了挪,让球砸进正中央,跳也跳不出来。   “好准!佐久早!”橘川琉斗又夸,“就是缺个扣的。”   台子上的涉谷润冷酷无情道:“佐久早岩下你俩去练其他的,橘川你继续下一组。”   “不——”   休息片刻后,佐久早和岩下在橘川看得见的地方练起扣球来。   训练结束,佐久早圣臣照例等寒山无崎写完日志,两人检查完体育馆后关门,一起离开学校。   训练,上课,考试,一天天平淡地过去。   ………   休息日,凌晨五点半。   寒山无崎准时起床,饭后,他看了会儿书,出门晨跑。   一轮红日撕开黑暗,出现在城市上空,寒山跑了一阵子,再抬头时,金色的云彩变淡了许多,光亮在整片天幕上抹开。   凉爽的空气开始升温,寒山能够嗅到一缕晴朗的气味,他穿过高楼大厦和略矮的建筑群,掠过河流和草地,在一棵树下休息了片刻,树梢上那只麻雀扑扇翅膀飞走,他才抬脚。   跑完步,寒山无崎前往超市和农贸市场采购,他用掉剩下的优惠券,装满了两个大袋子,昨晚寒山也买了不少——和小林小姐泷谷先生他们吃了顿饭回来,正好撞上超市折扣力度最大的时候。   寒山无崎刚回到公寓楼下,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接通,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了些,走到自己住的那层时,寒山嘴边的弧度已变得非常明显。   “到了。”寒山无崎说。   门口的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他也拎着一袋东西,他抬了下手算作问好,挂断电话,接过寒山无崎手中沉重的袋子,腾出手来的寒山拿钥匙开门。   寒山无崎衣服上黏着一大堆汗,他进门就直奔浴室,三分钟后出来,一身清爽。   厨房里,佐久早圣臣也快整理完那三个大袋子了,他边排冰箱里的菜边问:“中午吃什么?”   “炒牛肉、炒虾仁、炒土豆丝、菠菜豆腐汤还有米饭和果蔬汁,”寒山流畅地报下来,“要再来一个菜吗?”   这半年来,无崎的饭量增加了很多,佐久早圣臣瞥了眼寒山伸过来挪菜的手,对方的手臂……感觉比自己的更结实了,以及……   寒山的气息毫无距离感地罩过来,佐久早退了几步,转身去叠袋子:“足够了。”   两人离开厨房,打开客厅的投影仪。   投影仪是秋成夜友情赠送的——她之后出国,租屋里有一堆东西带不走。除了投影仪,秋成还把她那辆自行车也托付给寒山了,出国前一天再送过来。   墙上出现了全中赛场的画面。   寒山一天至少看一场比赛,现在进度来到了下一学年的新生上,而这一场比赛的关注对象——   “四号,柳田良二!”   一个齐刘海的男生大步跑上场,还和看台挥了挥手。   看着咋咋呼呼的,两人想起了某只猫头鹰。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出错。   柳田良二打手,他没看到球落地,就跑圈庆祝去了,带歪了一众队友,他们刚跨出几步,球就被对面打了回来,柳田等人呆若木鸡。   不过最后柳田所在的队伍还是拿下了这场比赛。   爆发力不错,招式很多,人有些急躁,控球不好……寒山无崎打了个哈欠,记下评价。   佐久早圣臣倒是不觉得无聊,他补充道:“他扣球时起跳得很早,有时上步的节奏也很快,有点乱。”   “嗯,基本上每个球都是这样,球的威力还能更强,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和拦网错开,之后再看要不要改。”   寒山无崎见佐久早对笔记本上的内容有些好奇,便把本子挪到中间,自己的肩膀也靠了过去,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避开,而是也朝中间挪过去了一点。   “目前比较出色的人有三个,一个是柳田,另外两个是……”   寒山翻了几页,介绍道:“白滨晴彦。”   一米八七的副攻手,身体素质和球感都很不错,拦网和快攻的技术比同年的副攻成熟一截。   白滨是和歌山人,雨宫监督本来有点想法,但与其同在近畿地方的洛山和稻荷崎都出手了,他这个关东的就不去凑热闹了,结果几天后一封邮件突然过来,人自己跳碗里来了。   “原因?”   “他说他是我粉丝。”   “……那他的想象很快就要幻灭了。”   “请不要把你的心路历程安在别人身上,他又不是为了一个粘毛器来井闼山的。”   佐久早给了寒山一肘。   第三个人,蜂巢和纪。   二传手,传球稳当,手上花招也多,进攻组织得不错,尽管队内攻手实力普通,但还是挤进了全国,然后第一轮败给白滨的队伍。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蜂巢的学校——丑三中学,佐久早问寒山:“这也是你粉丝?”   寒山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知道,不熟。”   讨论暂告一段落,该准备午饭了,而在午饭后,又是一场漫长的比赛。   寒山无崎很少午睡,这段懒洋洋的时光经常被他用来看书,但今天,不知道是比赛太无聊,还是天气回暖人吃得太饱,寒山的眼皮子一直忍不住往下掉。   佐久早圣臣有午睡的习惯,但他几乎没在寒山家里犯过困,总是一副安静却很有活力的样子,今天也是,他被传染了一个哈欠,当哈欠打完,他看向寒山,整个人猛然清醒。   寒山无崎已经睡着,他微驼着背,两只眼睛合上,那道会令佐久早心虚的视线消失,只有睫毛随呼吸轻且平稳地飘摇着。   “……”佐久早圣臣放轻呼吸。   午后暖阳将帘子镀金,低沉的金光透入室内,和投影仪变幻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着催眠般魔力的光芒。   佐久早圣臣定在原地,凝望着寒山的眉眼和对方垂落的发丝,熟睡者面庞上的线条依旧锋利,却又带着那么一点乖巧。   佐久早想起无崎盯着烤箱的画面,接着想起对方倾听时偶尔强调「我很感兴趣」的歪头,他想起对方或含蓄或直白的真诚告白——无崎完全不明白那些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又希望对方快点睁开眼睛。   他目光沿着对方身上的线条缓慢挪动,像滚烫的岩浆一样,一些罪恶的想法蔓延开来,烧得人脑袋发晕。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警告般的尖锐哨声响起,猛地刺穿心跳声织成的屏障。   “咻!”   佐久早圣臣一下子回神。   “……”他艰难地站起来,想给寒山找块毯子盖。   然而佐久早一离开沙发,寒山就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寒山无崎瞥了眼比赛,第一局正好结束。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嗓音有点闷:“冷吗?我给你拿东西盖一下。”   寒山睡了片刻,精神总算回来了:“不用。”   “那喝水吗?”   “也不用。”   佐久早圣臣重新坐下,沙发一侧随之凹陷,彩纹的沙发套拉扯,感觉传递至另一侧,热量和气味都恢复如初。   寒山无崎琢磨了几秒,觉得是佐久早身上那股过于安定的气息让人打瞌睡,不过——   佐久早现在的气息有点奇怪,不太高兴吗?   寒山无崎余光观察着佐久早,十分费解于对方的想法——难道自己看录像的态度不端正惹对方生气了?   应该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寒山开启了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要喝水吗?”   “不要。”   “困了吗?”   “没有。”   佐久早正对着投影墙面,专注观赛,没有看寒山一眼,但寒山清楚对方的注意力绝对不在比赛上,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时,他听到佐久早开口叫了自己。   “无崎。”   佐久早的语气异样的严肃,周围空气一沉,他那紧张的气息传进了寒山耳中。   “嗯。”寒山回应,接着等待佐久早的下一句话。   客厅寂静,那些赛场的欢呼、时钟的嘀嗒声都飞速流向遥远的彼端,而在此端,风吹动阳台门帘,玻璃折射出一万个太阳。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转过头来,直视着寒山无崎,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和炽热。   “我喜欢你。”   金色的海浪拍打地板,细碎的开裂声长满了木头和砖石的缝隙。   “?”   就算是再笨蛋的寒山,也能感觉到佐久早口中的喜欢与自己认知中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   在熔化般的平静中,高三到来。   ————————   1.总之,比较平淡的表白了。   2.论57是怎么开窍的——直球把核桃砸开的,哈哈哈哈哈脑5。   3.sks脑袋里的罪恶想法包括但不限于抱57,盘57手,把57弄哭。   n年以后,知道sks在想啥的57:孩子,需要给你拿个洋葱吗?   脸皮锻炼出来了的sks:同类之间不要相互伤害。   4.主将观察日志,不仅有主将观察,还有观察主将;王牌研究报告,不仅有王牌研究,还有研究王牌。   5.关于57为什么选择自行车——没有电车脏且烦,没有摩托车费钱和时间,还能锻炼身体,而且,免费!(诚挚感谢小夜赞助)   6.高三篇,正式开始! [438]回响:四月风。   一排排书本在架子上翻涌起伏,犹如斑斓的波浪。   ———   1988年,夏。   白鸟泽学园。   正是大热天,霜月身上却穿着长裤,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她背微微弓着,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她推开图书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书。   霜月坐到离那人最远的位置上,静静趴在桌上,凉意从胳膊漫至脸颊,她长呼出一口气,心情平稳了不少,但剧烈的痛感仍折磨着她全身,无法驱散。   她腹部像是被一把重锤不间断地砸击,同时还被一个巨大的铁球压迫着,汗液不断渗出,力气也随之一同流失,那一双腿也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所有的一样,每一个寻常的迈步都变得酸痛无比,更别提跑和跨栏了。   霜月把脸贴上桌面,身子缩得更狠,她试着想点开心的事,比如美穗送给自己的小饼干,她们和好了,但关系一定不能像半年前一样亲密了……美穗还是退部了。   自己终于刷新了过去的记录,内海老师很开心,还开玩笑说自己可以练签名了,前阵子刚要过签名,签得好难看……听会儿歌吧,随身听还在宿舍里……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霜月同学?”   霜月疲惫地抬起视线,竟发现那个埋头看书的人坐到了自己对面:“?”   “你不舒服吗?”   “啊,你认识我?”   那人对霜月的惊讶感到一丝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认识,你那么有名。我看过你的比赛,真的很厉害。”   “……哦,抱歉,我经常来图书室,从来没见你和我打过招呼,我还以为……”   “啊?”那人猛然僵住,“你经常来的吗?”   霜月:“……”   霜月喜欢图书室的温度和气味,空闲时总会待在里面看书。生理期来时,她会狠狠痛上两天,过后才能舒服一点,内海老师也只能给她放假,这段时间里,她也爱泡在图书室,什么事都不做。   而面前这人也是图书室的常客,在学校里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四班的寒山——呃,名字忘了。   霜月来三趟图书室,总有一次会碰到寒山,不过从高一到现在的一分钟前,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流。   “那个,我一周前看到你在操场上跑步……”寒山尴尬而结巴道,“嗯……很有活力,像太阳一样……嗯……才开始看你的比赛……抱歉。”   “没什么需要抱歉的……”霜月也被传染得尴尬起来了。   空气陷入沉默,两人尴尬地对视了半晌,霜月肚子抽痛得更厉害,她把头慢慢埋了下去,又过了几秒,她听到脚步声响起并远去,寒山同学应该是离开了。   好糟糕的对话……霜月忽然想要融化在桌子上,那股烦人的痛意说不定也能一同化掉……   霜月在一个位置趴了太久,接触面暖和了起来,痛感也愈发明显,她挪了挪手臂,换块地方汲取凉意。   她的思绪覆盖住桌面和地板,攀上书架,那一排排有序列队的书籍变得参差不齐,像教导主任嘴巴里的那排牙齿,烦躁和痛意无边无际……   “那个……”   声音出人意料地再次响起,寒山把水和几颗糖果放到了霜月面前:“吃点甜的和热乎的会好一点。”   霜月抬头,愣愣地望了会儿寒山,她伸手拿过杯子:“热乎的?”   “温热感可以让身体和心情放松,能够起到一定缓解作用。虽然我看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些,也有习惯的影响,但我姐姐试过后觉得舒服了不少。”   谈起家人,寒山唇角翘了翘,那双温和的眼睛盯紧喝水的霜月:“有缓解一点吗?”   霜月被盯得不太自在,也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也许是热意融化了痛意,她确实舒服了很多:“嗯,谢谢。”   “对了,图书室还是比较冷的,可以去外面晒会儿太阳,有个位置不错……”   霜月由美缓缓起身,看着对方拿上书,在借阅簿上写下他的名字——寒山柳吉。   “走吧?”寒山柳吉笑着问她。   “嗯。”   图书室的门关闭,那堆嘈杂的思绪被留在了身后,霜月由美踩上一节台阶,窗外,翠绿茂密的树叶被热风吹动,天蓝得出奇。   「你让我变得特殊。」   「你让我变得普通。」   2013年,春。   寒山无崎整理好信件和相片,将最后一个纸箱塞回柜子里。   清洁工作结束,一切恢复如初。   寒山有些疲倦地靠在床头。   头顶灯光开始缓慢地朝着某处地方偏移,书架上思想涌动,漫往一处遥远的岛屿。   爱情是什么?   ———   “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唯一能够联系的信息是佐久早奇怪的气息。   佐久早的喜欢指向自己的哪一部分,还是整体?佐久早想要表达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或许只是突然想说就说了,或许没有明确的目的?   炙热而明亮的视线紧紧拽着寒山无崎,让他没办法抛开眼前一切、彻底沉浸至思考中——他必须回应,而最好的回应是……   “不是你口中的喜欢。”   “……”佐久早猜到了自己的回复。   寒山紧接着想问「那是哪一种喜欢」,却迟迟张不开口,为什么?   自己该追问到底、弄个明白的,但自己首先想到的却是用一句「我也喜欢你」糊弄过去?   奇怪。   是哪种喜欢?   寒山脑中闪过佐久早过去种种费解的反应。   佐久早仍然注视着自己……寒山第一次发现分心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自己或许明白的。   天气越来越热。   冬天过去,春天比前几年来得更早。   “唰——”寒山无崎拉开窗帘。   晨光裹挟着一片喧哗的响声涌入室内,汽笛和鸟儿鸣叫,墙壁呢喃细语,嗡嗡的电流声传遍整座城市。   寒山检查挎包,换鞋,下楼。   停车位终于不再闲置,他打开自行车的锁。   咔哒一声。   寒山觉得佐久早确实喜欢自己。   ———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份,你们大冷战结束的时候。”   “他确定他喜欢我?”   “他确定。他知道你们不同,你的性格并不完美,但他还是喜欢你,想要去理解你。”   “……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吗?”   “至少比你懂。”   “…………”   “别挣扎了,面对现实吧。”   “……我并没有不承认这件事,”寒山对秋成说,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还是先来讨论你和佐久早都聊了些什么吧。”   一直纠结佐久早的喜欢是否归属于爱情、是否只是对方的错觉是件蠢事,寒山明白自己的质疑里有一部分出自于对佐久早的担忧,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纠正这个偏离自己认知的事实,还有最重要的——爱情是什么?   寒山可以背出无数权威人士对于爱情的定义,但他从来不用其他人的说法去丈量自己的行为,他得给出一个自己的定义。   他对佐久早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他想和佐久早建立一份怎样的关系?他想和佐久早待在一起,永远保持联络,分享彼此的想法,但他想和佐久早同居、亲吻、做.爱、每天从一张床上醒来吗?   而佐久早这边呢,佐久早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佐久早对各种事的态度是什么?   这堆繁杂的崭新问题让寒山倍感头疼,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一些过度的思考甚至会污染他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清晰的判断。   自愿成为双面间谍的秋成离开,寒山却还坐在长椅一侧,凝望着对岸模糊的风景。   风簌簌吹过,细小的花粉漫天飞舞。   寒山无崎刹车下地,停在了岔口处。   十几秒后,佐久早圣臣穿过马路。   两人会合,步行前往学校。   在平淡的日常里,寒山无崎都快遗忘佐久早一个多月前惊雷般的表白了,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寒山无崎余光瞥向隔在两人中间的自行车。   轮胎轱辘转动,地面的起伏传递至寒山手心。   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了。   ———   “最后一分——拿下!漂亮!”   “来自羽岛选手的发球……”   投影仪关闭,画面全黑,录像终于全部看完,然而……时间还剩下很多。   寒山和佐久早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两人间的距离却比先前远了大概半只手掌的长度。   比排球部还烦心的事变成了自己该怎么和佐久早相处,保持怎样的距离合适?佐久早一定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而自己也知道佐久早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无崎,”佐久早忽然开口,“你看给我们排球部拍的纪录片了吗?”   寒山想起来这回事了——昨晚片子上映,荒木前辈和橘川他们在线上讨论得异常火热。   “还没看,”寒山说,“你呢?”   “我也没有。”   投影仪再度开启。   春高决赛最后回合的画面映入眼帘,两人呼吸不由得绷紧,像是回到了赛场之上。   扣球被拦网压制,解说的咆哮冲上天花板,当球落地,画面又猛然切换至一年前,依旧是一记拦死结束的春高,紧接着出现的画面有些模糊,是雨宫监督的那届。   伴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三届比赛画面不断交替,并且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节奏领着情绪向上,来到顶峰。   “咚!”最后一道鼓落下,画面停止切换,藤野和饭纲缓慢地抱住彼此,雨宫监督被抛起,应援队辉煌的管乐声填满每一寸缝隙。   标题出现和淡去,镜头对准了饭纲,他摸摸栗子的头,朝家人挥了挥手,边回答导演的问题边走出家门。   “下一学年的目标?”   “当然是二连霸。”   ————————   人物资料更新。时间线是四月份。   因为57、sks和古森的上份数据没隔多久,没有太大变化,就不重写了,只讲讲他们现在最大的烦恼。   57:爱情是什么?   sks:无崎开始保持距离了……   古森:异地恋好痛苦!   核心队员是三个恋爱脑,井闼山未来堪忧(并不 [439]记录:一日计。   纪录片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能够呈现的内容有限,佐藤导演主抓了一个主题——传承,以饭纲为中心展开。   寒山无崎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视角落在藤野前辈和佐久早身上,毕竟王牌总是热度更高的那位。   “如果饭纲选手没有发生意外,我们确实会这样编排。”佐藤文彦诚实地说道。   然而把那些拍好的素材和构想好的片段完全舍弃也着实可惜,他们准备再拍一年——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为中心。   不过,或许不会像今年一样曲折而富有紧张感了?但强者三连霸的故事也很有吸引力。   佐藤观察着面前气质冷淡的男生,接着想:又或许会是另一种风格?   导演还没指示开机,摄制组其他人听着两人聊天,余光却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   室内的装修风格很少见,看起来和寒山选手不太搭,而客厅……异常空旷,不像收纳干净后的简洁清爽,而是带着一股微妙的压迫感。   佐藤文彦一进屋,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寒山选手是位沉默寡言的人——至少在镜头面前他是这样表现的。对方接受采访时,言语总是非常谨慎和简短,那些是真心话,但也是可以应付所有问题的套话。   佐藤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同时更能感受到这家伙的敷衍,他想用一场长谈让寒山对自己敞开点心扉,挖出更多有意思的内容。   在雨宫监督的劝说下,寒山总算愿意腾出时间让他们到家中录制,好心的雨宫监督还讲了寒山的家庭情况,以免佐藤踩雷被轰出来。   “我不是很理解,”寒山无崎认为自己已经非常配合了,“您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力气和我沟通。”   “因为我是你粉丝。”   寒山面色无波,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您如果想要和我沟通,最好不要用粉丝的身份。”   佐藤问道:“那你觉得我该用一个怎样的身份?”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会如实回答,但同时,我也会向你提问,你也必须回答。”   敬语消失了……   佐藤摊开手:“也就是,像朋友一样吗?”   佐藤没得到准确的是或否,他思索片刻,讲道:“我确实是你的粉丝,但没到冲上来要签名的程度。我最喜欢的选手是巴西的罗梅罗,寒山你呢?”   “没有。”   “没有?连一位欣赏的球员都没有吗?没有人打出过让你尖叫的球吗?我和家人十年前看罗梅罗的比赛时,当他用腿把球捞回来时,我们全家都哇了很大一声。”   寒山没有改变回答,而是补充起来:“精彩的来回固然能让人兴奋,但球是球,人是人,球员的身份只是他个人的一部分。球员这一面不够完整,但球员以外的部分充满未知。”   佐藤点头:“那你有支持的俱乐部或是其他类型的队伍吗?”   “除了井闼山……”   寒山突然顿了一下:“除了……”   除了佐久早。   ……自己算是佐久早的粉丝吗?   为什么又是佐久早,这家伙是病毒吗……病菌难道就是这样来的吗?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佐久早圣臣专心观看纪录片,超快攻的画面出现,但当事人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佐久早,注意力早已跑远。   在紊乱的思绪中,寒山无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还没给佐久早一个回答,哪怕是一句“让我想想”都没有。   仿佛这样,一切就完全没有发生过。   “佐久早……”   “嗯?”佐久早转过头来,舍下了赛场上飞扬的身影。   寒山看到那双眼睛随画面和光线的变幻闪烁,最中央沉沉地倒映着此时此刻的自己,昏暗的光芒模糊了一些事物的轮廓,他不禁凑近,却又即刻止住。   “一年……”寒山试探着开口,但落出的话语却有棱有角,穿破了这片朦胧。   他语气坚定下来:“一年长吗?”   佐久早眨了下眼,似乎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良久后,他慢吞吞地答道:“……不长。”   “那就一年。”   “嗯。”   寒山松了一口气,精神重新集中,但佐久早的注意力却飘到了寒山身上。   ………   音乐突然中断,饭纲受伤的场景一闪而过,没有特写,旁白克制地描述着这场意外。   寒山无崎也没有看到自己作为一个英雄的角色登场、将摇摇欲坠的队伍从悬崖边缘扯回来。   他、伊庭和雨宫监督平分了这部分戏份,观感和前面相比臃肿了一些,但该讲的都讲到了——跟他和摄制组说好的一样。   “啊,这有点难办啊。”佐藤文彦为难地挠着头,而其他人坐的坐、站的站,嘴巴里还塞着一条美味的牛肉干。   “虽然可以把两位二传手的信念传递展现得更清楚的,但太复杂了……”而且寒山的镜头也会因此删去很多,但佐藤想对方并不在意这种事。   佐藤问道:“我听雨宫监督说,你最开始的胜负欲很稀薄?”   “我只是对比赛的胜负并不执着,简单来讲,我更多在意一分,而不是二十五分。”   “过程?”   “它既是过程,也是我判断出的一个结果。”   寒山接着讲:“对我来说,拿下优胜和打出一颗好球产生的快乐总量其实差不多,但现在,我拿下优胜后比之前更快乐,所以优胜变得更加重要。”   “为什么会更快乐?”   因为更加默契的配合,因为更加美妙的构建。   因为尽管人与人之间充满差异和冲突,但井闼山还是包容了他,当队友的努力和泪水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时,他也很难不为此感到高兴和放松。   “井闼山是支很好的队伍。”   ………   “……我希望,当毕业那天到来时,你们回顾过往种种,会觉得这是支不错的队伍。”   雨宫大辅结束了演讲,他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队伍——一些人还在,一些人已经消失,一些陌生的面孔补充进队伍,即将在未来被了解和熟悉。   雨宫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人身上,他呼喊对方的名字:“寒山,上来讲两句。”   在众人视线的追随下,寒山无崎迈开脚步,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和过去曾站在此位置上的藤野、饭纲不同,寒山难以给人一丝热血和激动,他双目平静而漆黑,说出的话格外平淡:“昨晚和今早发的手册还有三本剩余。”   以为会听到振奋人心的演讲的新生们:“?”   已经预料到无法燃起来的二三年级生和教练团:“……”   寒山学长还是那个寒山学长啊……   新生之中,蜂巢和纪却找回了一缕熟悉的感觉——在看完那本极其贴心的手册后,他足足震惊了一晚上。   手册里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地图、时间表、卫生清洁,排球部大大小小的方面全部被写了进去,新生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几乎都能在这上面找到答案——这本手册毫无疑问地到了「白痴也能学会」级别的,而主笔人竟然是那个从不解答白痴问题的寒山学长!   不,那分明是《井闼山排球部生存指南》!   伊庭恭平接收到寒山的眼神,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被新生的视线包围。   寒山猜出了那三个没领手册的人,其中柳田是百分百的可能:“没领的人在今天训练后去找副将领,就是这位,伊庭恭平,之后在训练和生活上有问题可以找他,当然也可以找我、雨宫监督和几位教练。”   新生乖乖应是,伊庭默默退下,又一次被寒山篡位并抢了结束语的雨宫大辅等人无力反抗。   应该结束了,雨宫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寒山果然不喜欢讲鼓舞士气的话,算了,实事做得还是很用心的,这样也行……   但下一刻,他听到寒山再度开口。   “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些话要说。”   寒山无崎解决完任务清单上的第一件事,那股压迫着众人的气场终于收敛了一些,但整个场馆依旧寂静。   空气紧绷,所有人目光汇聚。   寒山感到熟悉,眼前的一幕似乎与过往的无数场景重叠,但它绝不相同。   脑海中话语编织聚集,翻涌的海浪化为有序而漫长的丝线,寒山放慢语速,确保每个音节的清晰。   “刚才雨宫监督说了我们排球部今年的目标——三连霸,但这是排球部的、属于整体的方向。”   “现在,我希望你们将此事暂时搁到一边,去思考属于你个人的目标。”   “你们为什么选择井闼山?”   ………   “或许我在寻求着某样东西的消失。”寒山回答佐藤。   佐藤脸上溢满困惑:“什么东西?现在它消失了吗?”   ………   “是因为它刚刚拿下了冠军,还是因为队伍理念和战术风格对你的胃口?是因为你觉得能在这里变得更强,能在这里证明自己,还是说你其实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换作其他学校也可以?”   ………   “它不会消失,但我也不再需要它消失。”   ………   数十张面庞呈出不同的状态,有人拧着眉头,有人垂目思索,有人的视线一直黏在演讲者身上。   “我希望拥有答案的人记住它,而想不清楚的人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找到它,你们可以将其推翻,可以继续坚持,但你们必须有一个清晰的、向上的目标,并且,这个目标是否达成该由你们裁定。”   “我希望你们能把每一天看作崭新的一天,把每一球看作拥有无限的可能,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把这一时刻、这一球看作是无数努力和时间的积累。”   “不要因为过往的成就而在当下放松懈怠,也不要因为过往的滞步不前而认为当下的努力毫无意义。”   ………   “佐藤导演,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   突然的话打断了佐藤的思路,他正在酝酿的问题如烟雾般散去,只剩下打结的舌头,他有些笨拙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你心里已经有一个评价了吧?”   寒山凝望着佐藤等人:“它最终变成什么样都取决你,你们。”   ………   “在此之后,我们再来谈论团队。”   寒山凝望着队员们:“一个明确的现实是,监督、教练和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无法顾及到每一个人的想法,在团体的目标和计划下,必然会有人做出妥协,但是——”   “我这话的意思并不要你们乖乖听话,毫无怀疑地服从我们给出的每一个安排。”   “队伍的战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每一年都会根据队员的情况对战术进行改动,训练方式和比赛策略也会调整。”   “是人组成了集体,影响着它的方向,而这份方向同时也引导着身处于集体中的人,在两者的相互作用下,我们才能凝聚起来,走得更远。”   “我不会强调太多称霸全国的事,因为这份目标会贯穿高中这三年,我更希望的是——”   “无论优胜与否,你们都能在这三年间收获到一些东西,当你们回头望去,不会后悔自己付出的汗水和时间,也不会后悔来到这里。”   ———   屏幕之上,井闼山一行人从欢呼喧闹的赛场走向后台,饭纲两臂分别搭在寒山和佐久早的肩上,饭纲扬起下巴,笑容灿烂。   但画面没有就此停下,在左上角,黑色的粗体数字变化,日期跳转,一切从广阔无边的东京体育馆回到了井闼山的校园。   当天光刺破冬夜,寂静的旋律开始沸腾,树木生长。   佐藤文彦一行人走出寒山家。   摄像师扛着器材和沉甸甸的肚子往前,忽然听到导演叹了声气。   “糟糕。”   “怎么了?”   “这下我成他粉丝了……”   佐藤又叹了口气,却感觉肩上轻了许久:“回去再把片子修修?”   “啊?”其他人发出痛苦的怪叫,语气里却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毕竟不能白吃人家那么多东西。   体育馆大门打开,摄像机跟随着监督进入场地,就和五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镜头扫过,馆内活动的队员已发生了改变,练习的项目也换了一种,但在纷飞的球和干脆的步伐间,一些事物仍保持着原样。   “……以上。”   寒山无崎结束讲话。   寒山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迅速归队,雨宫大辅和伊庭恭平几人正准备鼓掌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没能击响。   雨宫大辅轻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众人散开,讲起热身要点。   柔和的光线里,古森一传到位,寒山抬肘,将球轻盈托起,佐久早制动踏跳,身影飞扬。   “砰!”饱满的击球声响彻场馆。   纪录片结束。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入学校,先在停车棚停车,再前往第四体育馆。   尽管开学第一天没有晨练,但大门还是被伊庭恭平打开了,灯光透过门缝和玻璃窗,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照射.出一条道路。   球的碰撞声越过墙壁和地板,来到耳畔——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早。”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正在练球,旁边还跟着两个一年级。   蜂巢和纪手上动作顿住,快速看了过去,没等到传球的白滨晴彦也疑惑地转身:“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早上好!”   喊声精神十足,把耳膜震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打量着两位后辈,似乎在核对人脸和姓名,一边的寒山无崎还是嫌这些回复麻烦,他决定今天只再回应一声招呼。   “早。”两道声音依然重叠在一起。   新的学年,正式开始。   ————————   1.这两章的时间线。   和摄制组的谈话→看纪录片→新生报到第一天晨练时的演讲→开学第一日,57和sks一起到校。   2.过去。   57:最烦某些家伙逼逼叨叨一长串没营养的东西。   雨宫:???   现在。   57:简单讲两句……(考虑到一些笨蛋已经在努力减少长难句并放慢语速了)   众人:要晕了要晕了。   可以听57叨四个小时的sks:真没用。   人物档案。(不写代表动物啦,总之都是鼬,只有57一只奇妙的巨蜥[虽然大多时候都在狗塑不过还有已经变成阿柴的古森做伴]以及蜂巢一只蜂,白滨一只鱼)   姓名:伊庭恭平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位置:二传手   背号:2(是57钦点的副将,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身高:182.7cm(比饭纲要高一点)   体重:70.0kg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   喜欢的食物:鲜鱼料理(主要是喜欢家里捕的鱼)   最近的烦恼:后辈非常热情和能干,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力量:4   弹跳:3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4(面板和饭纲一样,这就是202宿舍的含金量,不过再细一些数据和实战还是和前辈有差距的) [440]新生:可爱的后辈。   “一,二。”   指令落下,两名副攻手起跳,绷直的手臂越过球网,如山般罩至对网区域。   在全身拧紧的一瞬后,两人下坠,寒山无崎平稳落地,白滨晴彦则要狼狈些,单脚撞上地板,痛意和麻意瞬间烧遍脚底板。   寒山一把抓住白滨,把人拎直:“脚下细节还要再注意点,不要像拔葱一样把自己拔起来,腰腹多使力。”   白滨正跺着发痛的脚,他动作放轻,听得很认真:“是,那我之后增加核心力量的训练?”   “现在的量差不多了,你还有很多要练的东西,注意平衡,不要一味求多。”   “是,那步伐……”   寒山想了想:“我再和你练两组。”   “是!”   今野俊树等人坐在木阶上休息,望着这两个人练习。   自从白滨来了,寒山学长对他们的折磨力度就减轻了很多——白滨各方面素质都很强,几天就适应了训练节奏,寒山学长只讲了几句话,白滨立刻就能领悟并做出调整,就算效果最后没达到要求,寒山学长也不会对白滨散发出那股恐怖的黑气。   “真是可爱的后辈啊。”今野俊树低声感慨。   一点也不可爱,和白滨同宿舍的白井慎之介在心里抱怨,他拍拍膝盖,起身去练跳飘。   神谷彰也准备接着去练了:“我看他八成能进一军,你最近再用功些,小心别被挤下去了。”   今野屁股没动——他的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尖叫声突然响起,他目光被另一边的骚乱吸引,尾藤被佐久早学长爆头。   3v3比赛暂停,尾藤直也揉了揉脑门,打算去一边歇会儿,佐久早圣臣也跟了过去,伊庭恭平招来另外两人替上。   尾藤直也抢在佐久早圣臣前开口:“我没事的,坐一会儿就好了,佐久早前辈你不用道歉!”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说道:“比赛时不要走神。”他本来是瞄准尾藤脚边地板让对方回神的,但尾藤动了一下,头和球直接撞上了。   尾藤没想到佐久早看出来了,弱弱答道:“对不起。”   “在想什么?”   尾藤直也瞥了眼寒山和白滨那边,语气有些不太好意思,又夹杂着一点酸溜溜的气息:“嗯……就是……没想到寒山学长对一年生好温柔,而且好有耐心。”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费解地蹙起眉头,转动大脑,愣是没找到一点无崎对一年级温柔的表现。   白滨人聪明有干劲,是队伍的重点培养对象,无崎多费些力气很正常,像……   佐久早刚想到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就到了。   柳田良二眨巴着眼睛,有些讨好地打了个招呼:“佐久早前辈?”   像这种袜子能够出现在床铺各个角落、把刚擦过汗的毛巾扔到椅子上、今天早上还在休息室里面吃东西食物碎屑掉了一领子的家伙,无崎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佐久早圣臣自然也很难给这惯犯好脸色,他冷漠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尽到了学长的礼貌,随后绕开对方回到球场。   “都下午了,佐久早学长怎么还生着气啊?”柳田良二烦恼地挠着脑袋。   尾藤直也无法给这个一上来就挑战排球部卫生守则的勇者解释清楚,他也终于回忆起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在看到柳田胡乱摆放的鞋子时那恐怖的眼神——如果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不是三年生且柳田不是新生,柳田大概下一刻就被手撕了。   尾藤保持沉默,但仍有一个声音回应了柳田:“我说,你检讨写了吗?”   柳田表情空白了几秒,总算想起了寒山罚的检讨,他像看到救星一般看向蜂巢和纪:“两千字也太多了!”   蜂巢和纪:“你随便凑两千字,寒山学长也不会满意的,不如用心写五百字,抄个四份,给尾藤学长、岩下学长、佐久早学长和寒山学长送过去,之后好好改。”   和柳田同屋的尾藤没忍住点头。   每天训练回来看到那团乱糟糟的被子,他的心情真的会下滑!更别提在柳田床上搜出臭袜子的卫生长岩下前辈!   “但五百字也好多……”   “加油,你可以的。”   “阿蜂——”   蜂巢和纪想要拽开柳田扯着自己的手,然而毫无效果,他突然有些后悔过来提醒这么一嘴,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我要去给寒山学长托球了。”   “那我……”   “在你没写完检讨前,寒山学长应该不想理你。”   柳田双手无力滑落,蜂巢则高高兴兴走开。   今野俊树的目光也跟上晃去一边的蜂巢,然而当今野定睛,却正好连到了主将的视线。   “!?”座位将今野的屁股猛地弹开。   休息时间刚好结束!今野充满信念感地想着,朝球场迈出僵硬却坚定的一步。   寒山无崎收回视线,开始快攻练习。   ———   白滨,听话,行动力很强,但性子略急和倔,也只听几个人的话,一些事提醒过两三次却还是会反复问,得定期看着,保持耐心,暂时先压着,再观察一阵子。   蜂巢,比白滨更听话,没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任何反对,伊庭评价很热情和贴心,大家对他的看法都很不错,是个乐于助人、观察细致的家伙?考虑他人优先于考虑自己??   寒山无崎想了想,添上第三个问号,写上“目的”二字又重点圈出来。   “你这是在分析罪犯吗?”古森元也瞥过日志上的内容,格外无语。   最近佐久早和寒山上下学一直凑在一起,把古森抛下了,一个月前,古森还有秋成陪,但等秋成飞去德国后,路上就只剩下了古森一人。   古森独自走了半个月,还是有点不习惯,今天索性留下来等两人了。   寒山无崎停笔,却问起其他问题:“说起来,古森你是判断出来自己对秋成抱有爱恋之情的?”   “欸~”古森元也眼中闪烁起八卦的光芒,“怎么突然聊这个?”   寒山无崎用笔点点日志,模样坦荡:“写到就想到了。”   古森还是想不到这两件事的联系,但寒山的思维确实跳跃,古森找不出什么破绽,他认真答道:“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感觉,和对方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很舒服,想要永远在一起。”   “那么朋友间就不会出现这种感觉吗?”   “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的。”   “哪些地方?”   一时间让古森解释清楚,他还真有些犯难:“一般来说,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他人都无法参与的吧?朋友则可以大家一起有,不像爱人那样亲密?”   这解释无法让寒山满意,他又问:“社会上普遍用性来区分爱情和友情,但世界上仍然存在对性并无欲望的群体,你觉得他们怎么判断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精神?”   “如果是抛开肉体、纯精神上的沟通,当双方灵魂上的共鸣到达了一个程度,爱情就出现了?”   古森元也琢磨了半天:“那这样来看,爱情似乎也是一种友情?”   但还有很多因素没有考虑进去,不够全面。   寒山无崎揉了揉太阳穴,还想开口,却听到了开门声,他咽回话语,写起对蜂巢的处理方式。   佐久早圣臣手里拿着两个橘子,见古森也在,他愣了一下:“吃吗?”   “哦,好。”古森元也毫不客气地接过。   于是本该寒山和佐久早一人一个的橘子变成了一人半个。   橘子皮剥开,酸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古森元也咬下一瓣,多汁的果肉在齿间爆炸:“嗯,好吃!这是润哥进的货吗?好像不是一个品种……”   古森的声音突然消失。   佐久早圣臣边把一瓣橘子递给寒山边答:“家里放着的。”   古森和佐久早望着寒山,而寒山盯着离他嘴巴仅一手距离的橘子,陷入了漫长的头脑风暴中。   他和佐久早现在不是在保持距离吗?这些天佐久早偶尔带点水果过来,就摆在一边也没帮忙剥开喂过,今天怎么了?   就在寒山思考对策时,手举酸了的佐久早直接把橘子怼到了寒山嘴边,寒山只能张口。   ……确实比涉谷教练买的好吃。   佐久早圣臣自然地收手,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他吃完一半,把剩下的放在桌上:“你的。”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   “……”   气氛安静而微妙,古森元也不知为何不敢出声——他总感觉自己有些多余,明天……要不然还是一个人走吧?   良久后,佐久早圣臣的声音打断连绵的沙沙声:“红白战什么时候打?”   笔尖顿了一下,寒山无崎回答:“这周土曜日,等新生再熟悉几天。对了,我日曜日还得和雨宫监督去听讲。”   “听讲?”   “指导者讲习会,十二点才能结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鲜的东西。”   佐久早思索片刻:“国青集训时那个换位打法挺好的。”   气氛总算正常了点,古森笑道:“等他们把本职工作再做到位些吧。”   寒山无崎写完日志,把剩下橘子解决,看了十五分钟书,闭馆时间正好到,佐久早圣臣也写完了作业,古森元也则还剩几道数学题。   橘川琉斗等人刚刚打扫完场馆,正火急火燎地往外赶。   在这堆踩线加练的人里,只有两个人落单,一个是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的白滨,另一个……   “羽岛,过来一下。”   羽岛千飒心脏骤停,脚步沉入地底,他忐忑地转身,朝主将走去。   白滨晴彦看了眼情况,见似乎没自己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年生里,羽岛性格最为内向,半个月过去都没见他在同年级里找到搭档,都是二年生舍友在带。羽岛身体条件不错,球打得刁,但基础在过去的学校里耽误了很多。   寒山无崎:“明天你和蜂巢一起打垫。”   羽岛千飒捣蒜般点头:“好的。”   寒山无崎:“没事了,走吧。”   羽岛千飒松了一口气,鞠了个躬道别便朝馆外冲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评价道:“速度可以。”   古森元也: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可怕了吗?   ————————   人物档案   姓名:橘川琉斗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位置:主攻手   背号:5   身高:183.5cm   体重:71.0kg   兄弟构成: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喜欢的食物:菠萝包   最近的烦恼:想要增强扣球的力量   力量:4   弹跳:3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3 [441]体贴:真诚的目的。   土曜日,柳田良二将检讨交给了寒山无崎。   通篇真情实意,并在末尾诚实地标明了字数——算上标点符号,一共四百七十六个字。   而如此真诚的检讨,还有三份。   在柳田恳切且期盼的注视下,寒山无崎冷漠地翻看起下一份检讨,结构和第一份基本上一模一样,只有一些用词有调整:“谁教你这么干的?”   柳田良二果断出卖了蜂巢和纪。   寒山无崎没有意外,他把另外三份检讨还给柳田:“之后的行动比检讨更重要,自己去交给佐久早他们。”这种小聪明尚在他的接受范围里。   “那我能和寒山前辈你,还有佐久早前辈一起练习了吗?”   “红白战后我有垫球训练,你想练扣球就过来,佐久早那边你自己去问。”   “好!”过关的柳田良二抄起检讨就要去找佐久早圣臣,然而刚迈出一步,他脚底突然打滑,在地上劈了个叉。   寒山无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耐心:“注意脚下。”   “是——!”   柳田,一年生里最麻烦的家伙,虽然没有木兔那么单细胞和混沌,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有计划没有规矩,扣球只讲一个笨蛋直觉,花样很多失误也很多,坏习惯一堆,矫正难度极其大。   “嘭!”柳田发狠挥臂包球,击出一枚炮弹,但威力比先前几球弱了太多,线路也异常好懂,直撞进拦网正中。   寒山和佐久早前压手臂,强力的冲击未撼动拦网一丝。   “咚!”球被拦网按上地板,干脆利落。   完全不留情面啊。   向井清司抬手示意,市川真吾默默把计分板翻页——24-6。   柳田满头大汗,气喘得格外吓人,他的下球率早已下滑到了百分之十以下,最近三球更是全部被拦死。   “垃…”白滨竭力憋住下一个音节,转而瞪向其他人,他背对着网,在圆阵里压低嗓音,“一传必须到位,然后交给我!”   羽岛几人被这强硬而凶恶的口气吓了一跳,蜂巢的态度却丝毫未变,他重新拉起疲惫的嘴角,温声道:“寒山学长已经把你的快攻拦死两次了。”   “但他接下来还是会守回手线,我打顺手。”   “后面还有古森学长和岩下学长盯着呢。”   “你不打你怎么知道不行?”   “但白滨同学你用这种状态去打是不行的,现在你和柳田同学都有点急躁,麻烦先冷静一下。”   场馆里同时进行着两场比赛,另一边传来的喊叫和加油声将白滨和蜂巢的对话盖住,但一些神情无法遮住。   羽岛瞥见学长们正等待他们这边商讨完战术,他小声提醒道:“要超时了。”   早就超时了,但场外没提醒就意味着他们还能继续,反正是队内的比赛。   蜂巢刚想回一句没事,柳田却率先归位,圆阵随后分裂。   这家伙怎么这么老实!?   前一秒还在对峙的蜂巢和白滨此刻又统一战线,他们最后看了彼此一眼,不太情愿地挪动步子。   “几个人关系还蛮复杂的。”寒山理出了大致情况,连冲突的起因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佐久早只看出这群人内部不够团结,两个最重要的得分手都在上头,二传手却控制不住:“……什么关系?”   寒山没有回答,伊庭的发球越过头顶,送了对面一个好一传,拦网变位,寒山来到中央,盯防白滨。   白滨步伐迅速,手臂摆出一道凌厉的弧,但在二号位区域,柳田的助跑同样有力,两名攻手每个动作里都流淌着一股强烈的自信——这球一定会托给自己!   身为二传,蜂巢自然能够察觉到这两股坚定却又令人极其不爽的信念,他嘴角微扬,指腕猛地发力,把球快速送出。   “嗖!”球正向飞去,线路精准避开白滨,平安抵达四号位。   “!”羽岛紧迫地制动踏跳,追上节奏——这两天紧密的搭档让两人的默契增长了不少。   然而佐久早手臂晃来,羽岛眼前的球路变得更加狭窄,羽岛随直觉挥臂压腕,没有也无法使足力,只是球撞上拦网的响声依旧清脆。   “砰!”球从拦网上反弹,回到羽岛这边,羽岛小心缩着身子,躲开那陡落的线路。   后方保护急忙跟上,却又止步——   咚的一声,球险之又险地落在了界外。   “Nice ball!”蜂巢和羽岛击掌,场外的橘川等人也欢呼了一声,“打得漂亮!”   柳田震惊地望向两人,神情里同时带着得分的喜意:“好球!但下球记得给我哦。”   蜂巢又强调:“只要你不想着蛮力突破,我会把球传过来的。”   柳田爽快应下,扣空的白滨却还绷着一张脸,他不想搭理蜂巢,给羽岛递去几个硬邦邦的音节:“……好球。”   羽岛点点头,几个人的声音再度合在一起:“柳田,发个好球!”   对网佐久早、古森和岩下三人接发,今野和寒山等在前区。   白滨和蜂巢推测伊庭学长大概率会发动双快,柳田瞄准一号位,牵制其中的佐久早和伊庭。   柳田抡动汗湿的手臂,一记大力跳发袭出,佐久早轻且快地踏出一大步,重心随之降下,两臂稳稳插至球下,来势汹汹的球仿佛忽然没了重量,被佐久早轻松垫起。   佐久早起步慢了些,便在后和古森一起保护,但一传到位,伊庭插上前排二传,步伐未受到任何阻碍,寒山和今野两点齐动,岩下也做好掩护。   六人各自到位,跑动流畅,一年生们呼吸急促,眼睛想要捕捉尽每处细节,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时间在焦急的心跳声里飞速流逝,一人身影风般掠过,腾至空中,球同时传出。   猜对了!白滨盯紧寒山,从中央转移至四号位,斜扑出去。   一双使劲的胳膊晃入寒山视野,寒山简单甩下手臂,没有用太大力。   “One touch!”快球被拦网撑了下,在空中掀起一道大浪,自由人跑向界外补救,把球捞回。   放水了还是防得这么费力,蜂巢边在心里咋舌边奔向球——他能看出伊庭学长的进攻节奏比春高那时慢了不少,换作往常,寒山学长绝对会来记狠的……果然,面对面防和看比赛录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蜂巢努力把赛场节奏拽往自己这端,他夹紧两臂,调整出一枚高球。   柳田摆开手臂,从三米线后跃出,他的上步习惯没有变化,寒山顿了一拍才起跳,正好在最高点迎上扣球,但今野没有压住脚步,他十指滑落,球重重擦过他指尖,飞向界外。   好!柳田握拳,但他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古森右手扬上头顶,剑般刺入攻方的视野。   球被自由人挡下,却又直接过网,羽岛几人心脏落下又升起。   “Chance ball!”蜂巢高吼,将队友的注意力抓至手中,他在隐蔽处打出手势,众人纷纷起步。   半场变化,所有攻手都在上步,只留下自由人一人保护,他们的行动不如前辈那般紧嵌、不留缝隙,却也没干扰到彼此,拦网有些吃惊地分散。   蜂巢双手穿过复杂交织的节奏,将球送出。   不过……球处理得还是糙了些。   传球近网,佐久早手臂压下,比先前更加凛冽的气流划痛羽岛眼角,攻手艰难拐腕躲开拦网,把球吊出。   这球吊得斜而远,分外刁钻,但防守者早已来到落点附近,岩下找准方位,重心微微摆动,将球稳妥地起高:“来!”   一传到位,伊庭扫过蜂巢等人,手里发痒,也想组织一次全员进攻,但他未给出暗号,就看到众人熟悉的跑动——他们想法一致。   四个进攻点将拦防肢解,举球员十指拨动一道柔和的弧线,球升入高空。   右边!白滨几人看清了传球,却被寒山他们制住,难以迈开步伐。   “砰!”佐久早挥臂,一记大斜线发射,贯穿半场。   25-7,向井吹哨,比赛结束。   “…………”   尽管一年生对落败的结果有预料,但他们在看到如此悬殊的比分后,神色还是忍不住一黯。   寒山无崎把人召集:“最后一轮打得还行,你们休息一会儿,讨论下这场比赛,等另一边结束后再去那儿打第二场。”   一年级耷拉着的嘴角翘了一下:“是。”   他们拎着水瓶去了木阶那边,反思起方才的表现,但中途不知为何,气氛又僵了起来。   “……个性还挺强的。”寒山无崎在远处观察。   古森元也嘴角抽搐:“你这话说出来很难让人信服。”   岩下泰治忍俊不禁:“也许是某位勇士的功劳?”   远处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伊庭恭平看到蜂巢非常努力在活跃气氛:“蜂巢的性格真好啊,有点容易被人欺负。”   白井慎之介等人赞同地点头,聊起这位贴心棉袄后辈,佐久早圣臣却注意到寒山的表情有些奇怪:“?”   寒山无崎凑过去想给佐久早解释,但他上半身刚倾了些就猛然停住,习惯性靠过来的佐久早紧接着顿住。   “……”寒山余光飘过佐久早的肩膀和头发,掠过那只从茂密的卷曲发丝里探出的耳朵,他和佐久早对视。   带着汗意的热量源源不断涌入沉默里,两人保持着这个尴尬的距离,寒山低声讲起蜂巢以及佐久早比赛问过的问题——但寒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佐久早也没听进去一个字。   话毕,两人默默分开。   休息时间结束,一行人再度上场。   下一队一年生比蜂巢他们更好对付,四轮后,寒山无崎没从发球区下去过,轻松打破了上场比赛十三连发的记录。   蜂巢这边倒是打得更像样了些,和尾藤他们纠缠到了二十分,最终20-25,还是高年级的胜利。   一上午过去,红白战总算结束,尾藤直也急匆匆解决午饭和午休就返回体育馆——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正在打垫。   尾藤直也检查了下衣着,正要上去打个招呼、询问两人训练计划,一阵急躁的狂风就从他身边刮过。   “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我来扣球了——!”柳田良二冲了过去。   哦,有计划了啊。   尾藤直也独自蹲到了墙角,想要再消化一会儿食物。   “啊!”走进来的蜂巢和纪被吓了一跳,“尾藤学长你怎么蹲在这里,不热身吗?”   蜂巢瞥了眼哼哧哼哧捡球的柳田,邀请起尾藤打垫,热身结束后,蜂巢又跑到寒山和佐久早那边去申请合练。   不到一会儿,尾藤直也就把蜂巢今天上午那堆阴险的假动作和二次球忘得一干二净——这分明是天使一样的学弟啊!   如果白滨也像尾藤学长一样好对付就好了。   天使一样的学弟在脑袋里感慨。   然而当寒山无崎视线扫过,蜂巢和纪那道纯良的笑容立刻僵了下,有些维持不住。   “……”蜂巢和纪犹豫了半天,问道,“那个,寒山学长,羽岛同学……”   寒山无崎直白道:“带他很麻烦吗?”   蜂巢和纪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寒山学长并没有把羽岛交给自己的意思。   他摇头:“没有,羽岛人很好,球也打得很不错,就是基础差了点。”   “你简单照顾一下就行,训练才是重点。”   “我明白的……”蜂巢和纪沉默了半天,还是打算敞开来讲,“但是,我觉得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以后找人练习能更方便,大家也更愿意听你讲话,当然,实力也非常重要。”   寒山无崎不置可否:“没有其他的话了吗?”   “……”蜂巢和纪抿了抿嘴唇,紧张地询问,“我可以练和寒山学长您打对角的那套战术吗?”   寒山日志中空缺着的那行目的终于可以填上:“你想当主力二传?”   蜂巢又摇头:“伊庭学长的技术、经验,配合时和大家的默契都是我无法取代的,我当不上这个主力,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上场机会——熟悉这些会有更多优势。”   “这套战术不会常用,大概率也不会延续到下一年。”   “……我知道。”   寒山无崎思索了许久,直到佐久早圣臣将催促的眼神投来,寒山才作出回答:“我会和雨宫监督讲,但你也得和伊庭商量。”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然后下周一,你直接上去传,达不到我标准还是不行。”   蜂巢和纪蔫下去的眉眼猛然扬起,两眼爆发出激动的光亮:“是!”   寒山无崎后背离开墙面:“好了,去传球吧。”   蜂巢和纪快步奔向场馆中央,犹如跃起,但两大步后,他又回到寒山无崎身边,还是那副为学长分忧的忠心样:“寒山学长,柳田同学需要我……”   “不用。”   寒山无崎的耐心还没差到那地步。   ………   然而在不到五十个小时后,寒山无崎就后悔了。   当寒山无崎顺口提起昨晚发在群里的讲习会资料和张贴在休息室墙上的行事表时,他又一次望见了柳田良二眼里那无法忽视的迷茫——庞大得令人窒息。   ……果然还是交给蜂巢吧,带羽岛一个也是带,再带个柳田也是带。   ————————   迟了一天但是,劳动节快乐!   人物档案   姓名:岩下泰治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位置:主攻手   背号:6   身高:185.6cm   体重:75.7kg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烤牛舌   最近的烦恼:柳田的床铺问题。   力量:4   弹跳:3   耐力:4   头脑:4   技术:4   速度:4 [442]郁闷:前后辈。   伊庭恭平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蜂巢和纪一样。   这位后辈热情、勤奋、聪明,从来没做过让人为难的事,是新生里最省心的人。   有的时候,伊庭甚至会因为自己不能为其提供一点帮助而感到烦恼,他希望能像饭纲前辈了解自己一样了解蜂巢——他和蜂巢的关系虽然亲近,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那股距离感不是错觉。   蜂巢的话说得比他过去说过的每句话都要小心和真诚。   蜂巢想要拥有更多筹码,他必须压榨自己的精力去兼顾各个方面,然而他才一年级,他想打的那套战术不会常用,高二和高三也很难用上,这种计划对蜂巢来说似乎过于急切。   蜂巢也需要和主力攻手进行更多的配合,但这势必会挤压自己和主力的练习时间——这大概就是蜂巢态度如此谨慎的原因。   他不想干扰到我的训练……   伊庭认为自己不该犹豫,况且寒山也已做出判断:“没问题。”   伊庭果断至极的回答让蜂巢和纪愣住,他还没反应过来,伊庭继续说:“但两天后就考核也太严格了,这样,明天休息日我和润哥申请一下加练,把大家都叫上,你练一练。”   “啊,好的。”   “你现在有空的话,我先给你讲一下各轮次常用的跑位。”   伊庭恭平翻出他的笔记本,把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的蜂巢和纪拉到了书桌边,抓紧时间辅导。   暗地里研究了三个月多的蜂巢和纪看见那本详实的笔记,默默咽下了那句不用麻烦。   总之,在蜂巢的努力和伊庭等人的帮助下,蜂巢顺利通过了最后一关。   “一天就能打成这个样子,太厉害了!”   “之后想练直接找人商量,不用客气,我们的组合训练经常调整的。”   “竟然全部都记住了吗,你脑子还真好使。”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过不了,那个快攻我没踩对,真是抱歉了。一会儿要一起练吗?”   众人围在蜂巢和纪身边庆祝,仿佛考官寒山是什么十恶不赦、理应被人打败的大魔王。   寒山无崎没理会这群吵闹的家伙,他视线扫过场馆每一处,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蜂巢的这场考核应该会让不少人摩拳擦掌。   队内肯定不止蜂巢一人有过类似的想法,蜂巢当了第一个,后面还想练这套打法的人就要困难多了,不过筹码和秘密武器还有很多。   他视线停在白滨晴彦身上,而对方则盯着蜂巢和纪,眼中想法一目了然。   一天后,白滨主动找上蜂巢,加入了合练。   蜂巢同时还拉上羽岛和柳田——在寒山两三句话的暗示后,蜂巢非常上道地接过了带柳田的任务。   至于可能对后来者产生抗拒的前辈这边……   伊庭的脑袋似乎不存在嫉妒和忧惧的选项,他远远望着蜂巢和柳田、白滨沟通——蜂巢眼神里隐隐带着一丝绝望和麻木,伊庭有些担忧道:“蜂巢会不会太忙了些?”   把包袱丢出去的寒山丝毫不心虚:“相信他的能力。”   “但……”伊庭的话戛然而止,他叹了口气,“我这个副将比他还要轻松。”   最开始,伊庭还以为寒山会丢来一堆事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来气,然而现实是——他比喜多村前辈还要清闲。   伊庭问道:“除了开门、发资料和贴告示,就没有其他需要我做的事了吗?”   说实话,伊庭练好自己的球、管好二传手就是对队伍最大的帮助,寒山确实找不出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对方去完成的。   但这已经是伊庭第三次提到此事了,寒山无崎想起饭纲的话,决定给伊庭找点事做:“我和监督他们前两天聊过,打算更改一下比赛时的数据统计方法,直接把电脑搬上去录入数据,比手工统计更方便全面。”   “虽然涉谷教练说他可以当分析员,但我和雨宫监督都觉得还是让选手做更好,不过可能会占用你们很多时间……”   伊庭双眼瞪大,震惊道:“把电脑搬上去?!”   “职业赛场不是出现过吗?而且规则里没说不能用。”   伊庭掉落的下巴艰难合拢:“但、但是……”   虽然他们赛前分析和赛后复盘时用过那些软件,但直接拿到球场上实时分析……   “是觉得不公平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庭恭平语气焦急,想要解释,但寒山无崎打断了他的话:“我也觉得不公平。”   ——所以雨宫监督才要写书,而寒山……也希望这种类型的软件未来不会只躺在一小部分人的电脑里。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更加科学的训练方法和饮食计划、更加清晰全面的数据分析、更加好用的装备……”寒山的思维开始发散,“药物不也属于背后资源的一部分吗?它也在往更难以察觉、效果更好的方向进化。”   不过现代科技下养成的顶级选手就一定能战胜野蛮生长的选手吗?当下的科技未来又会发展到哪一步?人算是被一台机器所操控吗?当人不再需要那些技术转而被机器所替代……   寒山记起他尚在和伊庭谈话,他勉强压制住跳跃的思维:“你想试一试的话,训练结束可以来多媒体室,佐久早和古森也在。”   伊庭发胀的脑袋清明了些:“好。”   他搞定正事,站起身来,远离随时会用一堆话把人砸晕的寒山。   但伊庭刚有动作,却被寒山叫住——   “扣球,”寒山无崎想起他找伊庭的目的,“最近不练了?”   什么事都逃不过寒山的眼睛啊……   伊庭恭平骤缩的瞳孔恢复正常,那股恶寒感在几秒后才平息,他叹了口气,开口解释:“我们的进攻力量很充足,比起增加一个笨拙的进攻点,我觉得还是把球传好对队伍帮助更大。”   寒山平淡地哦了一声:“也就是,队伍是最优先的?”   伊庭嘴角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当然。”   “……”   伊庭离开,球在上空交织飞舞,寒山的思绪继续生长:“……”   寒山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般对自我有着强烈的执念,但在行事时,他依然有可能把自己的思考方式施加到他人身上——一些交流无法避免。   伊庭确实是个非常好指挥的人,好到寒山都多出了些良心,他想起为了讨好自己从而接过柳田的蜂巢。   算了,才一年级。   ………   翌日,寒山无崎终于把柳田良二这坨大麻烦从蜂巢和纪这边捞走。   然而寒山比蜂巢更忙,说是寒山带,但人基本上都跟着佐久早走。   佐久早圣臣忍了好几天,还是把这马虎的家伙一脚踢给了尾藤直也,最后岩下泰治实在是看不下去,过来帮忙了。   柳田这人习惯虽差,但提醒过的事还是会记住,多数事也已好好改正——至少岩下没再从他的被窝里发现脏袜子。   只是这家伙总抱着点没提醒就不改的侥幸心理——叠成方块的被子里夹着一件脏T恤!   “我看迟早有一天,岩下前辈要把柳田揍一顿。”神谷彰对尾藤直也说。   尾藤停在房间门口,久久不肯进去——里面正传出岩下前辈痛苦的咆哮声。   拿着脸盆的白滨晴彦路过,他微蹙了下眉头,加快脚步,没给这边施舍一眼。   神谷彰望着这个无视前辈的家伙离去,没忍住啧了下嘴,低声抱怨:“明明在寒山前辈那边表现得那么乖。”   尾藤直也倒没什么感觉:“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以前也不是这样吗?”   “但他们是众生平等的态度,从来没出现过两幅面孔,而且你跟两位前辈打招呼,他们都会回的。”   “瞎说,寒山前辈很多时候都不回。”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豪地纠正?关注点完全错误!”   “欸,怎么不进去?”   白井慎之介的声音响起,二年生赶忙问好,白井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在聊什么?”   “没什么。”   “在聊白滨。”   神谷和尾藤异口异声。   提到白滨,白井那两道兴致勃勃翘起的眼角立即耷拉了下来,整张脸变得郁闷无比:“白滨啊……”   “怎么了?”   白井慎之介又是叹气,又是挠脑袋:“和他搞好关系真的好难啊,比和寒山交朋友还要难!我跟白滨讲话,他都不理我的。”   神谷彰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安慰道:“没关系,有的人性格就是那样,寒山前辈过去也冷冰冰的,但只要花时间相处,大家的关系就能变好。”   白井慎之介重新打起精神:“也是,毕竟才认识一个月不到。”   新学年到来后,三年级的其他人似乎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主将寒山不用多说,平时不管闲事的佐久早也会分点精力去指导其他主攻手,古森一直都在带自由人后辈,在拦防联动上下了很大功夫,伊庭作为二传,需要照顾到每个主力攻手,事情也很多,橘川每天第一个到体育馆,训练也是最后一个结束,岩下也有柳田要管……   只有白井——只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忙什么。   但这么讲似乎不太准确,白井有自己的训练目标、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他觉得自己每天都过得满满当当、非常充实。   然而当他又一次想起寒山在新生到来那天所讲的话时,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度过的这一天变成了一张白纸。   「还是说你其实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换作其他学校也可以?」   「我希望拥有答案的人记住它,而想不清楚的人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找到它……你们必须有一个清晰的、向上的目标……」   白井慎之介回到宿舍,坐到床上,翻看起常看的杂志,那些过去看着津津有味的东西变得枯燥起来。   门被轻轻打开,洗完澡的白滨晴彦回来。   白滨晴彦不急着回到床上休息,而是打开了书桌上台灯,他掏出蜂巢和纪借给他的笔记,将上面内容誊抄到自己的本子上。   笔记本里既有白滨已经抄完的轮次战术详解,还有数据统计软件使用相关的内容。   白滨从蜂巢那里听说,寒山前辈想在比赛选手里安排一个分析员的位置,目前正在教伊庭前辈,之后或许会面向排球部所有人。   白滨有自信自己能进一军——他也提前在寒山前辈那里进行了确认。   如果自己能学会这东西并练熟,之后上场的次数一定能大大提升,而且多接触数据也不是一件坏事,自己待在场下时,对攻手的观察也能更仔细。   所以就算白滨很讨厌抄这堆玩意,他还是得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记下来。   好烦,白滨捏着笔,几根手指抄得发酸,比起跳拦一千次的腿还要难受。   一片阴影覆盖住笔记本,白滨晴彦眯起眼回头,白井慎之介正站在他后面,把头凑了过来。   “你挡着光了。”白滨语气微冷。   白井慎之介赶忙挪开身子:“哦,对不起。”   天花板上的灯光重新落在纸页上,但仍有影子晃来晃去,扰得白滨晴彦愈发心躁。   “你在写什么?”白井接着问。   白滨手里的笔又一次停下,墨色线条发颤地断开,和蜂巢比起来,他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而笔下正在写的这个字最为难看!   白滨晴彦的眉头皱得愈来愈深,一团浑浊的热气从鼻尖深入肺腑,最终,他没能憋住那句话——   “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这里烦我!?”   语气极其不善的话语砸入白井慎之介耳中,他一时间愣在原地:“啊?!”   刺目的白光铺满桌面,像是溅在刀刃上的水珠,每一滴水珠都反射着两人迥异的神情。   死寂填满整间屋子。   数秒后,白井那张错愕的面庞才染上了一丝和白滨脸上相差无几的烦躁。   白井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白滨,眼睛有些凶狠地瞪大,就在后者以为对方会一拳砸下来时,白井转身,把自己用力地砸在床上,粗暴地翻开那本杂志。   ————————   1.荒木:换我直接一巴掌呼上去了。   新谷:说起来,你过去确实说过要教训寒山。   荒木:你看我像打得过他的样子吗?   新谷:明明扳手腕能赢过对方,结果还是被按到洗手池里面了。   荒木:换你试试,那家伙直接拽头,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如果我反应过来,我肯定能……   新谷:如果你还手的话,你的头很可能就不在洗手池里面了。   荒木:……   2.今天的57依然不知道白滨会爆粗,因为大家没给他打小报告,大家的小报告全写柳田了。   队员们:主将请放心,什么事情重要我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57:……   人物档案   姓名:白井慎之介   性别:男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位置:副攻手   背号:7   身高:192.5cm   体重:75.2kg   兄弟构成:独生子   喜欢的食物:雪茄蛋卷   最近的烦恼:该如何与后辈打好关系?   力量:3   弹跳:3   耐力:4   头脑:3   技术:4   速度:4 [443]问题:麻烦事。   “……偏好关注头发的人,性格一般是外向活泼的,但同时也追求完美,对待事物一丝不苟……”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进休息室时,离训练开始还有段时间,一帮人正在激烈讨论杂志上的内容。   从星座占卜到娱乐明星,琐碎的话题填满了日常,过去寒山把这些事当一阵风从耳边掠过,但他脑袋处理信息的速度极快,记性也好,还是会记下一堆没什么用处的事。   不过在成为主将后,寒山就开始主动接收这些无聊信息并整理。   昨天是奇葩幸运物大讨论,今天变成了从对身体部位的关注偏好看性格。   白井慎之介捧着那本杂志,仿佛捧着一本伟大的真理之书:“喜欢脸的人感知力很强,真诚而热情,内心细腻,占有欲会很强烈……”   古森元也和伊庭恭平把头探了过去,表情微妙,既有惊讶,也带着认同和兴奋,寒山无崎估计他俩心里面正在说“天呐这简直就是我”。   “爱看眼睛的人自信,重视细节,有强烈的竞争意识,喜欢有挑战性的关系……”   尾藤直也倒吸一口气,小声说了声好准,橘川琉斗瞪大眼睛,高呼出声:“太准了吧!”   来到嘴唇的环节,岩下泰治起先赞同地微微点头,在听到这种人很危险时眼神变得怀疑,但几秒后,又从将信将疑变为“还是蛮准的嘛”。   寒山无崎一眼扫过去,已经把在场人的倾向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然而他一点也不想了解这群笨蛋喜欢关注哪个身体部分。   “白井你的呢?”橘川问。   寒山微挑了下眉。   一般来说,白井是最热衷给自己找个性格划个群体的人,每次讲这些事也都会先讲自己的。   “让我看看,”白井语气自然,“爱关注手的人注重细节,行事细致而谨慎,审美很好,热爱生活,但控制欲也非常强,追求秩序和完美……”   寒山无崎没发现白井的不对劲,反倒注意到佐久早身形顿住:“……”   寒山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手,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柜子,专心整理起已经整理过一遍的柜子,就在下一刻,佐久早视线投来——寒山预判得分毫不差。   佐久早圣臣默默注视着寒山搭在门板的手,足足盯了三秒,他才后知后觉地挪开视线,寒山也放下了快要被灼伤的手。   寒山无崎望着发烫的手背,后方,烦闷且无聊至极的话题还在进行。   “这差得也太大了吧,”岩下调侃白井,“你和谨慎最大的联系应该是名字。”   白井不满地嘟囔:“危险分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啊。哦,还有两个。”   他念起关注腿和脚的人的性格:“性格内敛,观察仔细……”   寒山无崎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种模糊笼统的描述几乎适用于每一个人,把分类名蒙上,只看每一段描述,每一段描述都可以指向你自己。”   “!”   休息室里全部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看向了寒山无崎:“……”   寒山背对着他们,关上柜子,面无表情地转身,他打断由自己制造出的死寂:“怎么了?”   古森元也的叹气声传来:“只是娱乐测试,找点开心,无崎你别这么严肃啦。”   岩下泰治也接道:“没错,我们也不会依赖这些描述的。”   在气氛即将舒缓前,佐久早圣臣却突然开口:“如果有人盲信了呢?”   寒山和佐久早真是一对绝妙的搭档啊。   古森等人的表情里浮出令人熟悉的痛苦。   但气氛毁灭者也不为难他们了,佐久早圣臣果断离开休息室,寒山无崎扫了眼发呆的白井慎之介——他原本还以为这家伙会冒出一句“你居然在听我们讲话”。   寒山跟上佐久早,两人聊了几分钟巴纳姆效应的利弊,开始热身。   到自主练习时,寒山无崎才单独找上白井慎之介。   “最近心情不好?”   白井慎之介沉浸在训练里的精神被猛地拽出来,他惊异地瞠着双眼,长长欸了一声。   “还好啊,”他对着寒山漆黑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又飞快改了说辞,“只有一点。”   白井神经很粗,调整情绪或者说是遗忘糟心事的速度非常快,寒山无崎唯一一次感觉对方状态奇怪的时候还是在几个月前,对方苦练发球却迟迟没有效果。   不等寒山问怎么了,白井就交代了个一干二净:“就是……感觉最近跳飘没什么进步啊,不管怎么练,威力还是没什么变化,大家接得很轻松。”   他随后吐槽:“你现在居然这么关注我们吗?和伊庭说得一模一样,总感觉……有点恶心啊……”   寒山无崎的唇角微微翘起,弧度异常温和,滔滔不绝的白井慎之介却即刻止住话头,他打了个冷战,害怕地望着对方。   寒山决定调整一下练习顺序,今天先练发球。   正好,伊庭训练的第二重心也从扣球转移到了发球上。   寒山喊来满脸视死如归的伊庭,蜂巢则异常积极地接替了给王牌传球的工作。   这两人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他们的发球很普通,没有特色,但也摸不到稳定的标准。他们想要精准的控制、想要刁钻的线路、想要强大的爆发力,但每个都想要也意味着每方面都做得不够好。   伊庭的发球很好找方向,他力气大,控球也不错,就别想着再开发跳飘了,专注跳发,研究清楚对面的接发,找好刁钻的位置发准就行。   至于白井……确实有点麻烦。   跳飘球一般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球的飘晃程度,一个是点位的精准度,只要做好其中一点,球的威力就有了,但白井自己并没有一个确定的倾向。   “你觉得我怎么练更好?”白井把问题抛给了寒山。   可是寒山也看不出对方专注哪方面能做得更好。   或许他们不需要谈论哪个方向更好,一个确切、能够让人信服并坚定下来的答案就够了。   然而,寒山现在能给白井一个答案,未来再遇到这种事时,谁来给呢?   麻烦。   “……”   寒山无崎最后没有给出回答,只是让白井慎之介再想想,或是再去问问其他人。   解决完这两人,寒山无崎继续练发球。   他数着球数,跳发、跳飘和混合式轮着来,挨个发过划出的每个区块。   装球车渐渐变空,排球杂乱地散落在各地,后勤组员慢慢捡球,把一个堆成小山的装球车推到了寒山无崎手边,又推走一个空荡荡的小车。   市川真吾正打算开启第五轮捡球之旅,却发现白滨晴彦走了过来。   “这轮发完应该差不多了,你再等一会儿。”   白滨晴彦应了一声,跟着市川捡球,不过他的速度慢得多,看完一个完整的发球才肯动步。   发球手动作流畅,一球接着一球,节奏稳当,他制动踏跳,臂挥出一道饱满的弧。   “嘭!”触球声更加的饱满动听。   线路悠扬飞跃,坠向雪白的底线。   好准!白滨晴彦几乎忘了呼吸。   似乎差了些,寒山无崎却感觉球没压到线。   他望向市川真吾,市川在胸前比了个叉——果然没压到。   寒山拍拍球,找了三秒感觉,再度将其抛起。   白滨紧迫地吸了口气,便再度屏住呼吸。   迅猛至极的混合球惊雷般劈开视野,弧线拉扯着看众的眼球,肌肉发酸。   “咚!”球砸落在地,眼周那圈酸胀感也随之炸开,震动麻透了半个身子。   市川真吾仔细盯着那条线,鸡皮疙瘩渐渐散去,他深呼吸,打出出界的手势。   发重了,手腕没压好,寒山无崎轻易找到疏漏,他转身,准备下一球。   市川趁着空当捡了个球,回到原位时,余光却瞥见白滨宛若天塌了一样的表情:“?”他还从来没看到这位学弟露出此等夸张表情。   “白滨?”   “寒山前辈……也会发球出界啊……”   市川:“……”出现了!这两年新生必有的、把寒山当成无所不能的机器的家伙!   下一球冲入视野,斩断那条细长的白线。   不用市川比划,寒山也能确定线压住了。   “嘭!”   墙壁那侧传来球撞落的震动,橘川琉斗几人还在练习,走廊里灯光亮起,白井慎之介慢吞吞走出休息室。   白井慎之介走到多媒体室门口,里面正播放着比赛录像,寒山的声音偶尔会在数据输错时响起。   白井走到教职工办公室门口,他练发球就是润哥建议的,他靠在门边听着教练们含糊不清的讨论声,徘徊了一分钟,他还是离开。   白井回到宿舍楼,想找人聊会儿天,但疲惫的两腿径直迈向了自己的房间。   灯啪嗒一下打开,良久后,又啪嗒一下熄灭。   ———   第一月在忙碌和适应里过去。   寒山无崎、涉谷润和小泉荣作三人搞定了数据分析课程,准备下个月面向全排球部招聘,而在提前听讲的几人里,暂时只有佐久早被寒山确认为合格。小泉荣作对训练和膳食计划进行了一些修改,专属于排球部的小食堂也开始落实。   有了向井清司当助手,涉谷润的日常工作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在陪练一事上。向井打了十多年排球,比涉谷这个理论派要强得多,很快就成为了最受队内小孩欢迎的教练。   雨宫大辅勤勤恳恳写书,完成了第一章,他嫌自己写得有点碎,寻求寒山无崎建议,寒山手起刀落,三分之一的内容瞬间蒸发。   四月最后一个土曜日时,井闼山约了稻城大和明治大进行了这学年第一场交流赛。   牛岛若利高中毕业后进了明治大,立刻拿下了队伍主力位置,不过他的重心还是在国家队那边。   井闼山一场打满五局,勉强赢了稻城大,但队员精力消耗过大,第二场和明治大的比赛只拿下了一局。   寒山无崎对这一个月的磨合成果还算满意,他简单讲了两句话,让队员自己休息和思考,才和佐久早圣臣朝牛岛若利走去。   其他人默契地给这三人留出了一片空间,还有问题想问的白滨晴彦也被蜂巢和纪按住。   “恭喜入选。”牛岛若利说。   佐久早圣臣打起了些精神,回应了一声,坐到木阶上,寒山无崎则直接朝后倒去,头和背硌着台阶一角提神,不太想说话。   U18集训名单已经公布,寒山、佐久早和古森都在其中。尽管最终名单还未确定,但学校一栏上这几乎从未出现过的三行井闼山高校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必进。   锦标赛九月初举行,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好几场合宿——排协今年组织的集训异常多,似乎是要在青少年的培养上投入更大的精力。   而这严重挤压了寒山无崎的空闲时间!   寒山原以为排协的集训安排会和去年差不多,现实则是一个又一个休息日的逝去,火烧呼太郎那家伙甚至打算把队长一职塞给自己。   “当主将……”牛岛若利眼里带着困惑,“这么累的吗?”   佐久早圣臣把毛巾盖到尸体般不搭理人的寒山无崎脸上:“主要是无崎自己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寒山无崎扯下毛巾,天花板投下的光有些刺眼,他还是坐直。   “你控制欲太强了,”佐久早圣臣实事求是,他前两天刚被雨宫监督拜托了提醒无崎的任务,“一些事不需要你参与。”   寒山无崎觉得自己蛮听劝的,每次别人一提,他都会放下一些工作:“我已经减少很多量了。”   “那就再减点。”   “那就让伊庭他们回去自己练习。”寒山无崎减了点芝麻程度的工作量,紧接着把话题转移到牛岛若利的大学生活上。   然而牛岛若利刚要开口,佐久早圣臣就把话题拽了回去。   牛岛等着这两人论出个结果,才讲起自己无人在意的大学生活。   三人的话题又很快跑到了牙齿和牙膏上——集训时的健康讲堂讲过相关事。   ………   谈话过后,寒山无崎的工作量确实降低了很多。   但仅仅清闲了几天,黄金周到来,黑鹫旗也一并到来。   ————————   1.无奖竞猜,57偏好哪个部位。   2.火烧:那个,不好意思,你看你们这么强,所以能不能三人……   雨宫:不是说最多两个的吗?   火烧:唉,我太想赢了。   人物档案   姓名:涉谷润   性别:男   年龄:29   所属:井闼山学院高校   职位:井闼山学院高校男子排球部教练   身高:178.5cm   体重:72kg   喜欢的食物:咖啡蛋糕   最近的烦恼:被父母催婚中,感觉自己变老了好多。 [444]黑鹫旗(一):好自为之。   比赛前一夜,井闼山抵达旅馆。   尽管今年学校批下来的经费和校友捐的钱又往上涨了一截,但教练多出了两位,建小食堂和请厨师也要钱……支出也结结实实涨了一截。   雨宫大辅和寒山无崎算了许久,前者实在是不想取消IH赛后的泡温泉环节,最终忍痛通过了寒山无崎缩减住宿经费的方案,于是两人一间的酒店变成了大通铺。   饭后,蜂巢和纪整理好床铺,一头扎进澡堂。   排球部其他人的洗澡时间都比较晚,这时候澡堂正空,自己可以一个人享用。   然而在过去一个多月里习惯了此规律、并沉浸在自己观察力的敏锐里的蜂巢忽略了一件事——这个规律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蜂巢推开澡堂的门,看到一人正泡在浴池里。   那些忽略的空白瞬间有了答案,记忆回流,他仿佛回到了被寒山学长和昼神学长捞起的那晚。   佐久早圣臣投来冰冷的一瞥,蜂巢和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挤出来一个笑容:“打扰了。”   佐久早圣臣冷淡地应了一声,转头阖上眼睛,空气重归寂静,但另一个陌生的存在仍然令人心烦,并且那家伙也没安静多久。   蜂巢想要打破这尴尬而奇怪的氛围:“那个……佐久早学长,怎么没看见寒山学长?”   下一刻,烦躁的黑气溢出,水面涌动,墙壁凝成一串疙瘩样的水珠,整个澡堂都在瑟瑟发抖。   “他去夜跑了。”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更加冷酷。   佐久早起身离开澡堂,蜂巢和纪头顶冒出的问号代替黑气填满整片空间。   凉爽的夜风吹拂过大道,寒山无崎步伐轻盈,每一步落下,他都觉得自己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只是负重永远不会消失,寒山停步,等着被自己远远甩在后面的那条尾巴追上来。   白滨晴彦想保持节奏,但步调还是不可避免地寒山带快,十分钟后,他的跑姿已经变形。   他停在寒山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寒山无崎靠在栏杆上,灯火映照河面,爱与欲望的思想流淌着,一会儿急促,一会儿安宁,他也一会儿觉得出来夜跑的缩壳对策有点蠢,一会儿觉得就该如此。   在两个多月以前,寒山很难想象到自己无法好好泡澡的来源竟然会是佐久早。   嗯,佐久早喜欢自己,但他不会一直盯着自己,只是偶尔会无意识注视自己,意识到了就会立刻挪开视线。给他看、给他喜欢对自己造不成什么损失,况且他们过去也是如此,现在在休息室换衣服等事也没有奇怪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切遵照过去的相处模式、粉饰太平就正常吗?有些东西很明显变了,明明两边都一清二楚,自己还是想要把那层未被揭穿的纱留下,似乎这样,以后就算没成为恋人还能和好朋友一样相处。   所以,自己是在害怕关系的终结?   但有件事可以确认——和佐久早分别占据浴池一边的两端的场景真的太诡异了!   寒山一点也不想再试第二次。   寒山无崎叹了口气。   大概是工作量减轻的缘故,他的老毛病再度出现了,过度的思考、反复的兜圈、难以压制下去的控制欲……   好在比赛要开始了,战术会议能消耗一部分精力,并且在排球上,他和佐久早依然是最默契的搭档。   白滨晴彦终于缓了过来,寒山无崎领着人往回跑,放慢了一些速度。   ………   井闼山和MSBY黑狼又一次被分在一组,除了这两支队伍外,B组还有EJP雷神和近畿大学。   职业队不会出动主力和高中生打,出场的应该都是替补,虽然这不代表这帮人好对付,但雨宫大辅还是认为比赛不会呈出一边倒的形势。   寒山、佐久早、古森三人的意识和技术已经来到了职业水准,并能将很多选手都甩在身后,他们的心态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只在经验和身体的锻炼上略差一些。   然而出乎井闼山意料的是——黑狼上了三名主力。   “有点欺负小孩吧……”明暗修吾小声吐槽着监督的决定。   明暗了解过春高时井闼山的精彩表现,去年黑鹫旗他也上场打过几分钟,但人员已经换了一届,那个超快攻也没了,两边的肌肉强度完全不对等,派这么多老家伙有点过分了吧?   队长松永雅哉睨了他一眼,明暗立刻闭嘴,松永问他:“你觉得你和寒山无崎谁强?”   明暗修吾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寒山确实厉害,但和自己不是一个风格。自己打球更久,力量和高度更强,真比起来应该还是自己占上风?   不到十分钟,明暗为自己的自信感到惭愧——   才一年时间怎么进化了这么多?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变态了吗!?   沉重的快球被明暗击出,然而他眼中清晰的线路即刻被拦网斩断,那双手臂和自己的手臂比起来分外脆弱,但它下压得更加果断狠厉。   “嘭—咚!”   明暗被拦死。   第一个拦网得分被井闼山拿下,黑狼半场空气滞住,落后三分的井闼山此刻却喘过来了一口气。   被完全逮住了……   明暗扯了扯发僵的嘴角,目送着寒山走上发球区。   “发个好球!”   一颗刁钻的侧旋球乘着哨声袭来,瞄准边线,替补接应快速鱼跃,探出的两臂插至球下,但两者只是轻飘飘地擦了一下,球低飞出去,拥抱地面。   两分分差,寒山抛球助跑,又是一道凌厉的弧线越过上空——分差变为一。   接发者连失两球,额间的汗量猛然增大,他深呼吸调整,再度扑出,迎上那段锋利的飞流。   “砰——”   “抱歉补救!”   新人犬鸣大步跨过边线,夹紧两臂把球垫回,松永舔了舔唇,两步助跑,跳入高空。   白井、岩下和伊庭并拢,努力将拦网抬高,限制住攻手的球路,但松永瞄准拦网平打,球用力压下白井指尖,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出。   火烧般的痛意穿透茧,白井急切扭头,寒山和古森已经追了上去。   寒山重心在极限处猛落,身影在低空里飞跃,速度惊人,他将球起高,手紧接着托住地板和身子,轻盈落地。   古森刹住步伐,两臂摆动,向后方垫出一记柔和的大弧,佐久早垫步调整,零点几秒间就找到上步的时机和方向,果断踏出第一步。   “右边!”明暗领着拦网集结,升至最高点时,扣球来袭,球不高,却犀利地瞄准要害,借拦网反弹,刺入人与球网之间。   卧果?!   拦网者和球咚地落地。   转眼间,分差抹平。   “……”   松永远远望了眼对面靠谱成熟得不像个高中生的副攻手,又看向自家的憨憨,跟寒山比起来,明暗的脑袋里好像只有筋肉。   明暗抿了抿嘴唇,唇边弧度微翘,带着些尴尬的意味,松永拍拍他肩膀,说道:“Don’t mind,下分拿回来。”   场下的黑狼监督仍旧淡定,没有交出暂停。   寒山这三人确实麻烦,但其他人就差了太多,逮住这些薄弱点击穿即可。   “砰——”   寒山的发球被犬鸣接住,一传半到位,二传给出一道快速的长弧,借助网长撕开拦网。   明暗甩臂压腕,一枚塞满力气的炮弹发射。   气流凶猛,拍向斜扑而来的白井,拦网手拼命延长手臂,却还是差了一段极长的距离。   “嘭!”寒山的发球轮结束。   分差再度回到一,接着是二、三……   “嘣——!”明暗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   岩下双手被球压落在地,球则直接冲出边线,飞至界外。   伊庭的二次球被犬鸣捞起,二传手组织立体进攻,接应冲出后排,将球钉上井闼山半场的地板。   古森竭力控制住落球,一传到位,但不管是白井的快攻还是尾藤的直线球都被对面防起,一传在球一次次的下落里变得愈来愈紧迫。   高山般的三人拦网罩住佐久早的调整攻,寒山转瞬倒地,手背塞入球下,声响发沉,二传再度把球给到王牌,佐久早两步跃入空中,用一记吊球艰难渡轮。   雨宫大辅也坐得很稳。   虽然自家小孩没支棱一会儿就继续被压着了,但打得都很顽强,状态也没滑落,除了一个人——   “砰—咚!”白井快攻被拦死。   黑狼VS井闼山   24-16   白井暗暗咬着嘴唇肉,唇瓣发白,汗珠大颗大颗往下坠,像是在下一场小雨,在雨幕的遮蔽下,他听不清周围人的任何话,只有嗡嗡的响声挠着耳膜。   两只发烫的手搭上白井的肩膀,白井才猛然回神,伊庭和岩下说着不要在意,寒山站在他的对面,话语简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人仿佛瞬间被支了起来:“打完这一局。”   众人沉声道:“是。”   迅猛的大力跳发球袭向六号位,限制住佐久早的进攻的脚步,接发者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地板上,一双手臂并紧、并稳,抗住那份巨大的冲击。   “嘣——”   一传到位!但井闼山其他人无法因此轻松片刻,伊庭快速来到两名副攻手中间,所有能跑的攻手都行动起来,试图填满三路和前后,分散掉对面的防守力量。   白井跟着寒山的节奏,飞快迈出一步,他用力将脚踏实,把手臂摆高,每寸肌肉都使足力气,想要牵制住面前的拦网手。   然而明暗只是随意地扫了眼白井,几步交叉就转移至左翼,盯紧寒山。   寒山望着两名拦网,眼神没有一丝动摇,他最后一步制动,震动蔓延至明暗脚底,攻手与拦网同时腾空。   明暗两臂伸长,够到攻手的击球高度,但他又有一种被寒山拽起来的感觉,寒山甩臂,动作干脆有力,只是——   寒山挥空,传球送往副攻手后方,给到尾藤。   糟糕!拦网者的视野被斜线刺穿。   他们赶忙扭头探查情况,对网的井闼山众人呼吸拉长,等待着结果。   “嘭!”犬鸣目光抓紧落球沉进自己的两臂里。   黑狼把球防起,一传不到位,二传简单调整,将球交给松永。   三人拦网聚拢,但松永轻易找见了突破口,他抡臂瞄准,球碾过白井手臂,骨肉发颤,拦网被暴力摧毁。   25-16,第一局结束。   井闼山回到场下休整,监督的语调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其他人脸上的那点郁闷也消散殆尽。   “不过能拿到十六分也不错了,BJ还上了松永选手呢。”   “还、不、错,橘川你真的想赢啊?”   “欸,难道你们不想?”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声。   但在热闹的人群里,仍然有人没能恢复活力,其他人的注意力很快倾至白井慎之介那边。   局内最后一个暂停里,寒山无崎已经提醒过白井注意拦网手型,但白井的状态一直没回来。   “这样,你先休息一会儿。”   雨宫大辅在心里叹了口气,果断道:“白滨你来。”   白井慎之介的身子僵了一下。   白滨晴彦等候多时,立刻高声应答:“是!”   ————————   1.很多年后,面对俱乐部大厅里正在等爱人小孩下班的退休大爷寒山无崎,奔四的明暗修吾将会想起,对方尚且年轻时把自己狠狠拦死的那场的遥远的比赛……   2.下章大概率三天后发。 [445]黑鹫旗(二):有备而来。   BJ黑狼VS井闼山   25-16   25-20   25-21   三比零,黑狼胜,比赛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第一局后,犬鸣几个新人打出了状态,黑狼增加了替补数量,场上只留明暗修吾一个主力。   大部分时间里,黑狼都处于领先位置,井闼山追得很紧,很少出现卡轮,反倒是在寒山的发球轮里,黑狼经常丢分。   白滨代替了白井的位置,尽管只有一年级,但他的表现比白井要好上不少——至少在寒山和佐久早都不在前排时,他能把拦网更好地撑起来。   白滨扣球时很卖力,破绽也多,不过仗着对面不熟悉以及他自己旺盛的进攻欲,白滨的诱饵效果非常不错。   白滨的配合意识比寒山过去强得多,他除了组织拦网,也会主动掩护和考虑后排防守进行联动。虽然双方只磨合了一个多月,一些配合尚且粗糙,但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一年生的积极,也在努力回应。   别的不说,论适应能力,被寒山从高一入学折磨到现在的井闼山队员都能评个优等奖,他们飞快找到白滨的节奏,慢慢熟悉和引领着对方。   一场紧张却畅快的比赛过去,训练里流水般的记忆被加深数倍,像是彻底扎根,稳固下来。   蜂巢和纪耳边能听到白滨和学长们头顶那道默契值哐哐增长的声音。   真是……令人羡慕。   蜂巢按下最后一个按键,最终报告生成。   “干得不错。”涉谷润夸道。   他原本还担心蜂巢能不能跟上赛场节奏,但对方操作得非常娴熟,手速仅次于寒山。   “还行,”蜂巢腼腆地回道,“平常都很慢的,没有达到寒山学长的要求。但比赛这么精彩,我的速度也被带上来了。”   报告很快到了寒山手里,他顺便还听了一堆涉谷对蜂巢的夸夸——在这个遍地个性人物的井闼山,一个聪明却谦虚外向却又不过分热情懂分寸知进退的人是多么可贵啊!   寒山把这堆废话扫入垃圾堆,专心思考正事。   如果说白滨在赛场上会把自己张扬地展示出来,蜂巢则是一个反面,总是在小心翼翼试探。   “我不是故意耽误寒山学长您的时间的。”   蜂巢和纪在战术会议后见到寒山的第一面就立刻道歉,那副知错就改的真诚态度摆得非常标准。   寒山无崎对此没有什么不爽,蜂巢懂就行,他翻了翻记忆,蜂巢有很多问题都紧接着伊庭的问题——过去伊庭把一件事跟自己重复了三次,自己脸色就差了下来,伊庭大概被吓到了,从此之后几乎不再会拿同个问题找自己问第二次。   寒山直说:“伊庭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蜂巢刚来时确实有点防备,但现在,他已经明白这是件多余的事:“……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是觉得他很脆弱?”   “不,伊庭前辈很厉害,我只是……”蜂巢没把话说完。   但寒山明白蜂巢的想法,他在把个人的观点强加到其他人身上,自以为在替别人考虑,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   被后辈赶超就会失落,被否定想法就会挫败,就算比赛赢了但个人受伤了,团队的胜利也难以溶解那份遗憾和落寞。   他向下思考,自己是否又在做同样的事,向着起点思考,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   “回到排球上,”寒山停止没有答案的思索,决定举个实在的例子,“排球是六个人的比赛,需要配合,但配合的极限在哪里?就算是再默契的搭档也无法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所有人其实都处在一个碰撞和熟悉的阶段,新生和老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处事方式,但在一些事上,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不足和欠缺暴露出来,两边才能更有效地建立连接,而不该为了不影响他人永远都压抑自己。”   蜂巢垂下眼眸,沉默了良久,他才抬起视线,反驳道:“我并不是总是那样。”   “我看得到,”寒山无崎转身,蜂巢和纪绷直的嘴角松了一下,他赶紧跟上,寒山继续说,“你的判断可以更大胆一些,不管是日常交流还是传球。”   “我会努力的!”   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岩下泰治和白井慎之介刚从澡堂里出来,发尾湿湿地垂落,蜂巢和纪赶忙打招呼,两人简短地回应了一声,朝房间走去。   寒山无崎和蜂巢和纪则去了另一个房间。   正选分了两个房间,一间睡八个人,都是三年生,另一间睡十个人。   寒山无崎推门进去,占据他大脑的从佐久早、白井和蜂巢三人瞬间变成了坐在床铺上啃薯片的柳田一人。   “嘭!”门板撞上墙壁,房间里的低年级纷纷扭头。   刹那间,房间里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像是浸泡在了幽暗无边的深海里,柳田良二抱紧那袋薯片,眼神里充满惊恐——完蛋了!   “现在,限时半分钟,”寒山声音降至零度以下,“把床上的残渣收拾干净,滚去外面吃。”   他开始计时:“三十,二十九……”   雕塑一般的柳田良二猛地弹了起来,接着趴下在床铺上检查残渣,时间飞速流逝,柳田的生命所剩无几,他拎着铺盖就是一抖,扭头四处找清洁工具时,神谷彰飞奔回来,及时地递上了湿抹布。   “七,六……”   柳田手忙脚乱地擦着地板,擦完后赶忙把被褥放上去,跪着移动叠好四个角。   “三,二,一……”   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同时,柳田带着抹布和薯片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重获新生!   惊心动魄的半分钟结束,但房间里仍是一片死寂,尾藤直也悄悄伸出手来,挪了挪柳田并不平整的被子角,他余光见寒山无崎走了过来,又飞快收手。   寒山无崎一把拎起被子——地板还湿着。   他边叠被子边说:“把窗户打开。”   白滨晴彦快步来到窗户边将其打开通风。   “谁带了游戏机?”寒山又问。   蜂巢和尾藤举手,正躲在角落打游戏的今野俊树的双手颤了一下,尽管他拼命祈祷,那个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是出现在了主将口中。   “今野。”   “……在。”   寒山无崎把蜂巢献上的游戏机转交给今野:“给白井,知道该说什么吧?”   今野俊树松了一大口气:“知道知道!”   “你要打游戏就待在那边,别在我面前闲晃。”   “是!”今野俊树接过哄白井学长开心的任务,使命感十足地奔往隔壁,砰咚打开大门,“白井学长……”   在佐久早圣臣冰冷的凝视下,今野的音量瞬间矮了一大半,他极小声询问:“打游戏吗?”   “游戏?”   白井慎之介抬头,面容中带着犹豫:“可是……”   岩下泰治却朝今野摊开手:“正好放松一下,找找平常心,谢啦。”   白井也答应了:“嗯……也行。”   今野含泪把自己的游戏机一并交了过去,灰溜溜回了另一尊恶鬼镇守的房间。   白井慎之介兴致缺缺地打开游戏机,几分钟后,他就变了一副面孔,比岩下泰治玩得还有劲。   在不间断的游戏声里,古森元也小声问佐久早圣臣:“说起来,无崎去哪儿了?”   “去给白滨开小灶了。”佐久早圣臣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比赛,一只手摸出耳机。   “……”白井慎之介默默调低声音。   在战术会议上,雨宫监督宣布了明天的首发阵容——毋庸置疑,白滨晴彦的名字躺在了名单里。   笔记本电脑上的比赛画面倒退,回到跑动初始阶段,寒山无崎问白滨晴彦:“如果当前我们处在四轮,你作为拦网中心,你会怎么拦?”   白滨晴彦身旁堆着蜂巢和纪、尾藤直也……甚至包括被岩下赶回来的今野俊树,一群人全在蹭课,白滨反手用力推开挤过来的柳田,在话语出口的前一刻想起敬语:“麻烦远一点!”   白滨蹙紧眉头,继续思考。   场上四个攻手都在进攻,范围涵盖三路和前后,最保守是盯快攻,但雷神的替补二传偏好四号位和强攻型选手,大主攻先前连续攻过两次……当他第一眼看到此情况时,他第一想法是去防大主攻,但二传手给了接应。   寒山无崎等了数秒:“我要的不是正确答案。”   白滨老实回答:“我会受到惯性影响。”   “你有考虑整体形势和拦网力量分布情况吗?”   势头?白滨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雷神处于上风时,二传的传球会更自由灵活些,但当比赛僵滞,传球就容易集中。   寒山再次找了一个战术攻让白滨解释,这次给的是小主攻,关键因素则变成了大主攻的失误,然而下一球,他又放出二传帮主攻手调整的画面。   各式各样的因素填满白滨大脑,它们重量不断变化,他有时感觉自己领悟了,有时感到一片混乱,规律时有时无,像滩烂泥。   “最后一个。”寒山无崎选了个他也没猜准的回合,白滨再一次答错,神色格外郁闷。   “不要去纠结对错,”寒山强调,“拦网判断不是一道把所有因素填进去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题目,但首先,你要把过去自己忽略的细节重视起来。”   白滨明白这个道理,问:“那明天?”   经验需要大量的训练去积累,自己现在肯定达不到寒山前辈的水平,如果明天比赛刻意去进行这种练习,很大概率会拖慢速度。   “想不清楚就采取最保守的拦法,如果你有一点想法就果断去做,不要有任何迟疑,这样地面防守才能更快地调整。”   换个说法,就是让前辈们来收拾烂摊子。   二年生眼中浮出一缕复杂的感慨,尾藤保护学弟的决心更加强烈,神谷和今野对视一眼——别的不说,寒山学长说这种话时真的很有安全感!   白滨格外用力地点头,寒山随后讲起两人同在前排时拦网配合的事。   寒山无崎讲的主要是赛场细节,对手的情况和己方整体的战术早在会议时便解决了。   EJP雷神是一支防守强队,当前国家队的主力二传和自由人都在其中,借助坚实的地面防守和优秀的二传手,队伍构筑起了灵活多变的进攻体系。   尽管如此,他们的进攻强度还是V1里偏弱的一档,能称得上大炮的攻手只有一位,是来自阿根廷的外援。去年监督更替,他们签人的偏好也从技术转向了身体条件。   坦白来讲,寒山觉得他们这两年签的新人都挺弱的,一些身长的摸高却很垃圾,力量大的技术却不到位,只能说,进步空间非常之大——他们图的应该也是这辽阔的上升空间,精心养个几年,赌一颗更大更红的果子。   在这堆新人里,最值得提防应该是成石尊,两年前洛山的王牌,身高和力量都处在中下水平,但技术很强,只是身体上存在一些问题。   寒山听佐久早提过,去年大学联赛,成石中途因为腿疼下场过一次,之后明显控制了弹跳力度,现在高度和高中时差不多,甚至还矮了一些。   受过伤的新人还有一个,本间智久,佐久早和古森初中时的前辈,寒山在JOC里的队友,高一时出了车祸,错过了高中一半时光,学校成绩一般,毕业后直接进了职业联赛。   但据古森说,本间恢复得非常好,和没受伤过一样,本间在修养期间看了很多书和比赛,头脑已经修炼到了另一个境界。   此刻,EJP入住的酒店里,这对难兄难弟正和他们的队长青柳亮平一起观看着井闼山的比赛。   虽然井闼山和黑狼拉扯得比想象中激烈,但雷神的金泽监督还是决定全上替补练兵,战术会议时简单聊了一下井闼山就过去了,资料也准备得不怎么全面,队伍的重点依然在后天和黑狼的对决上。   会议后,打算看一下比赛的人只有青柳、成石和本间三人。   “嘎嘎嘎~”本间智久完全抑制不住自己邪恶的笑声,“终于可以把我可爱的学弟们暴揍一顿了~不过只有古森可爱一点。”   成石和青柳:“……”怎么跟鸭子一样。   到时候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吧?成石尊想。   青柳亮平则示意本间停停,把进度条拉回来,又看了一遍寒山的发球——最麻烦的点果然是寒山的发球轮。   ………   硬币旋转升空,光芒在币面细碎地闪烁,天花板高挑明亮,地板浅黄,带着一股陈旧的胶片感,观众席填得比去年更满。   硬币穿过寒山无崎和青柳亮平交错的视线,被裁判盖住,两人各选了一面,裁判揭开,寒山猜中。   寒山拿走了发球权,神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从青柳站到寒山面前到现在,寒山的态度都非常平淡,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   青柳怀揣着一丝微妙的不安,挑好场地,回到队伍之中。   是个好开头,寒山想。   他目光平稳地扫过每一位队友,讲道:“开始热身吧。”   “是——!”   “砰!”球被一个个钉上地板。   选手双脚落下,震动掀起热量和麻意。   寒山无崎助跑至网前起跳,转体挥臂,使了会儿右手,又在对面挪开注意力时换成左手,一点点积累着感觉。   他托住高处坠落的光线称量,空气流动,无数人影在场馆里流淌,竞技场散发着熟悉的气味,他像是踩在一只巨兽的胸口,听到那层坚硬又柔软的皮肉下,心脏正在有节奏地跳动。   他注视着佐久早他们飞扬的衣角,注视着伊庭翻动的双手,对网风景开阔明媚,哨声飞入高空,寒山后退至线外,视野则将场上所有人笼罩——   寒山发球。   对网,成石、本间和自由人三人接发,空气被短暂的寂静抽走,呼吸变得沉重。   发球手行动前的最后一刻,成石注意到寒山的站位似乎有些不一样,过去……似乎更往左一点?   “嗖!”   寒山将球抛高,流畅的弧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则大步跨出,转瞬来到端线前一寸,飞入高空,引满左臂,全身化作一柄强弓。   力量全数汇聚至一点——   “嘭!”   发球手发麻的掌心和球分离,弯弧飞跃球网,这道凌厉的线路和昨日的发球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球飞往五号位,只是一眨眼就降临在成石身前,它逼近地板,逼近被地板衬得不够明显的白线。   乌鸦般的黑影坠落,消失了一瞬,又再次掠过众人视野。   成石一腿跪地一腿艰难撑着,两条手臂悬在前方,僵硬得可怕。   左手的侧旋跳发,还瞄准边线……   成石极其缓慢地起身,本间几人脸庞上的轻松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滴冷汗。   金泽修造的后背默默离开椅子背,青柳亮平也换了个坐姿,两人对视一眼——这一局绝对不好打!   井闼山半场里,佐久早等人的声音响起。   “好发!”   寒山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唇角微扬。   好发。   ————————   本间:我已经修炼到一个新的境界了!   古森:本间前辈说他已经修炼到一个新的境界了。   sks:从单细胞进化成为嘎嘎叫的鸭子了吗?   57:真是值得期待呢。 [446]黑鹫旗(三):我大意了。   欢呼平定,寒山抛起第二颗球。   发球手站位没变,每一个动作流畅而赏心悦目,和方才那球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有力。   弯刀劈落,成石当即起步,他两臂穿过汹涌的气流,勉强伸至球下,但左手发球特有的旋转瞬间将感觉摧毁殆尽。   “嘭!”球擦过接发者手臂,头也不回地冲飞出界。   0-2   让接应下撤?但成石的接发水平更高。叫暂停?这种危险的发球极其容易失误,还是再等一会儿看看情况……   金泽和青柳斟酌,但不知为何,青柳完全没有一丝寒山会发球失误的预感——寒山的状态非常好。   场上空气同时一点点变沉,堆在选手脚边,阻碍着他们的行动,本间和自由人的余光忍不住瞥往五号位,又在哨响时收回,但寒山迟迟不发球,低且闷的拍球声折磨着接发者的注意力。   “嘭!”寒山转瞬起步,球猛地越过中线,将所有人的视线拖拽成一束,压在成石的手臂之上。   弧线坠落后飞扬,本间几人的心脏升起却砰然坠地,比分冷冰冰地跳至0-3,他们脚踩在灼热的地板上,却仿佛身处梦境。   三分,就这样被拿下了?   他们绷紧面庞和肌肉,回到原位,准备姿势却显得轻飘飘的。   对面的状态不对劲了。   伊庭等人观察着情况,不禁感慨起寒山打头发球的破坏性,但刚轻松一些,主将审视的目光就刺上他们脊背,容不得人松懈一刻。   寒山调整呼吸,麻意褪去,一层浅浅的汗意覆盖在皮肤上,只比对网的接发者好一些。   他视线扫遍全场,自己的三连发确实打乱了雷神的状态,但在他青睐的区域里,成石仍稳着节奏。   成石甩了甩上场不到两分钟烫得惊人的四肢,双腿生出一股痒意,迫切地想要跑得更快。   然而球却找上了其他位置,将他积蓄着的气势猛然打断。   “砰!”寒山瞄准一号位跳发。   “!”本间的精神立刻从迷蒙状态中抽出,他飞快倒地,仗着手长硬是把球捞了起来。   但他也把球和二传手尴尬地挡住,自由人赶忙补上,球传得分外暴露。   白滨盯紧传球组织三人拦网:“右!”   球传得离网很近,应该不会重扣,他竭力把手伸直伸长,挡下了那颗临时改成的吊球。   球无力落下,接应自己保护自己,把球救起,一传不到位,二传手飞奔而至,拦网的移动方向则与他相反,前往另一翼。   本间重新站稳,他两眼接收到传球,手臂后摆,脚在地板上一踏,整个人弹上高空,瞄准拦网缺口。   “嘭!”球从伊庭头顶突破,冲向后区。   但在落点附近,自由人已经就位。   本间前辈的线路还是这么直白——   古森收下这记重扣,力量碾来,他嘴角弧度却变得更深——起!   “Nice catch!”   一传到位,速度偏快,伊庭十指与球轻轻一触,球立即改向,速度不减,白滨和尾藤拖住两名拦网,佐久早跃出后排。   后四!本间挥舞着胳膊起跳。   佐久早面容只因腰腹使力波动了一丝,他将球包满,完全无视眼前的单人拦网,切入防守要害。   “咚!”球坠至成石和自由人中央。   0-4,干净利落。   一晃眼,四分没了,全员状态尽失。   金泽捏着鼻子交了一个暂停——太丢人了!有点职业队的样子吗!   一番讲话后,本间等人收起讪讪的笑容,调整好状态,重返赛场。   半场气氛变化,寒山换回最开始的发球,但威力差了一些。   成石一传不到位,但球好歹是起了,二传调整,再度把球送给本间。   这一次,本间充分助跑,制动得异常用力,他高度不断攀升,但跟随的拦网已到达极限,攻手加紧挥臂,球直接超手砸下。   “嘣!”   防守者脚没来得及动,只有视线够了过去,随球落在线边。   1-4   好粗暴……冷汗划过井闼山数人的后背。   本间凶狠的挥臂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意识到面前这群人确实是职业。   ——但昨天也对战过一次职业队,今天只会打得更轻松,而不会更艰难!   本间转体挥臂,大力跳发球袭向五号位,佐久早重心骤降,前臂塞至球下,爆炸般的热量没过接发者面颊,撕扯着他的手臂,他咬牙并稳,尽可能地调整方向和卸力。   “嘣——”   井闼山一传到位,进攻空间却也被压缩。   拦网收拢,存在感十足地守在网前,伊庭轻跳,加速的同时分散掉他们的一部分关注,白滨快攻引走小副攻,成石和接应盯防着伊庭和尾长,余光还放在了寒山身上——   然而寒山行动得比他们想象得都要快,短弧划过,副攻手闪电般跃入前排甩下手臂!   成石和接应急忙斜扑,但球早已掠过二人,冲出包围。   1-5,寒山后排快攻得分。   “这比昨天还猛啊,”围观群众明暗修吾咋舌,“这么耗下去,井闼山撑得到最后吗?”   犬鸣诗音:“你好像都在替井闼山烦恼怎么赢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犬鸣:“……”   一般来说,没人会觉得高中生能打赢职业的。   松永雅哉笑起来:“两边的觉悟不太对等呢,雷神说不定要吃个大亏。”   2-5,成石打手出界,一攻结束此轮。   2-6,佐久早的斜线被成石和大副攻挡住,但球最后落到了界外。   3-6,快攻被佐久早拦回,自由人保护起球,本间强攻下球。   3-7,雷神发球出界。   轮转,寒山回到前排,井闼山来到强轮。   两支队伍的强轮和弱轮在大半时间里是错开来的。雷神反轮开局,前排三点攻,却被寒山的发球打乱了节奏,失了数分,现在六轮转完一半,前排三点攻的队伍变成了井闼山。   必须一球换发!本间众人眼神坚定。   “砰——”伊庭的发球瞄准五号位,被本间轻松接起,甚至轻松得令人警惕。   成石和本间都想起了对面勾引快攻的花招,寒山也如猜想般利落换至中央盯防副攻,不过他们的二传不是冲动的家伙——   成石和副攻掩护,有些蠢蠢欲动的二传手同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攻手状态后也稳定下来,本间脚步变幻,从防守转入进攻当中。   一切按计划发展,一切也再清晰不过。   寒山行动。   拦网手右脚横跨出一步,左脚紧接着跨出,零点几秒间,他交叉步移动至右翼,将快攻手完全抛在一旁,雷神众人却还没能反应过来。   “!?”   球被送入四号位高空,本间制动正准备跃起,而寒山和佐久早会合,两人熟练地定好各自位置,气流碰撞交织,化为统一的旋律,双人拦网腾空,手臂前压,罩住震惊的攻手。   但球的威力没有因为攻手的震惊消失殆尽,痛意在寒山和佐久早手臂里外燃烧,他们咬牙并稳,等待着那漫长的一瞬过去。   “嘭!”球被拦回。   雷神半场的空气几乎凝滞,所有人望着球落,难以抬脚——关键时刻,自由人挣脱地板的束缚,鱼跃扑出把球救起!   只是……   “Chance ball——!”   一传过网,进攻的机会被送到了井闼山手中。   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加入呼喊,他们落地后散开,震感被连续几步踩碎,佐久早继续调整,寒山则迅速上步,拖拽着赛场节奏飞驰。   伊庭抬肘的速度不由得加快,拦防的注意力难以控制朝快攻者倾去,但左右两路的佐久早和橘川也有了动作,让人应接不暇。   古森和尾藤守在后方,在交错的节拍里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古森重心微压,尾藤也压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小心朝前迈出一步,接着是下一步,他的速度愈来愈快,身影从隐蔽变得显目。   当所有人都发现尾藤时,尾藤已经跃入高空,充分地转体挥臂,掌朝球击去。   一股仿佛要把骨头撕裂的力袭来,但尾藤的骨头最终没有断掉,只有球结结实实砸下,蔓延开来的响动令骨头发酥。   3-8   “Nice ball!”   尾藤兴奋地跑圈庆祝,橘川和伊庭跟上,但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没动,想要多保存点体力。   白井柳田等人配合着欢呼,蜂巢十指在键盘上忙碌,白滨则盯紧了寒山的后背——刚才,寒山前辈到底是怎么预判出来的?   “砰——”伊庭威力欠佳的发球再次拨动雷神二传手的神经。   二传手余光却率先扫向对网,那双漆黑的眼眸异常平静,令人发怵,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注意力挪到来球和队友身上。   在二传手的组织下,攻手全部起步。   寒山也将纷杂的节奏和角度全部收入眼底,揣摩着二传手的心理,他大脑高速转动,直觉从奔涌的信息海里打捞出关键点。   二传手上一球时是犹豫的,当最后选择的本间被拦网抓住,他现在就更容易倒向快攻。   寒山驻守在原地,却仍保持着那副捉摸不定的姿态,只是渐渐沉膝蓄力,而气流愈发猛烈。   “嗖!”球传出,两名副攻手的衣角划破空气。   他们高度不断攀升,手臂线条凝紧,时间飞速流逝,击球点越来越近,汗珠汇聚成型,突破了张力极限,一头栽向地板。   “嘭!”快球凶猛地扑出,撞上拦网。   寒山手掌盖住来球,将其按下。   咚的一声,所有朝大脑涌来的信息消失,寒山享受着这股独特的空阔和爽快,他缓慢下落,却又感觉在反重力地上浮。   寒山落地,地面非常稳当。   3-9   “Nice block——!”   井闼山又开始欢呼,雷神这边则被死寂填满。   金泽修造望着计分牌,觉得自己眼睛大概是花了:“比分是写反了吗?”   青柳亮平瞥见了监督那瘆人的笑容:“……应该没有。”   两人谈话间,本间扣球下网,送了一分,比分来到了恐怖的3-10。   金泽额间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用掉了最后的暂停机会。   又是一番讲话,本间等人又一次找回状态,上场后雷厉风行地结束卡轮,之后正好轮到成石的发球轮,他们一口气连追三分。   但很快,井闼山用一个暂停打断了成石的发球状态,成石发球下网,两支队伍又纠缠了起来。   比分来回上升,可就是见不到一点追赶上去的迹象——前期的分差实在是拉得太大了。   “就当成一个教训吧,”金泽放宽心态,不打算换人,“第二局再说。”   第一局比分19-25,第二局时,本间等人莽足了劲,终于——和井闼山打了个有来有回。   分差只有一两分,暂时是雷神领先,但井闼山先前也追平和反超过数次,焦灼的来回看得头疼,完全无法放松一秒。   井闼山再度追平比分,金泽实在是没忍住问青柳:“你说,是让二追三更丢人,还是换主力上去稳一稳更丢人?”   他们已经注定丢人了吗?   青柳嘴角抽搐。   说实话,青柳觉得主力现在上去还是有些过分了——高强度的进攻和防守对井闼山的消耗很大,他和金泽监督都能看出对手脸上的疲惫。   青柳见成石改扣为吊轻松取下一分,说道:“……还是相信他们吧。”   五分钟后,雷神局点。   井闼山熬到了寒山的发球轮,寒山连发三球,井闼山用尽全力爆发,一口气从二十三分赶到二十六分,结束比赛!   金泽望着刺眼的19-25和更加刺眼的24-26,血压飙升至新的高峰。   但未等他开口,青柳就满脸沉痛说道:“监督,还是输掉比赛更丢人!” [447]黑鹫旗(四):点到为止。   “雷神应该要换人了。”   雨宫大辅看向对手那边,他视线收回,落到满头大汗的队员身上:“我们下一局先打一会儿再换人。”   具体时间交给寒山判断,阵容替换方面,入场十二人,至少有两个人不能变,寒山绝对是得从头打到尾的,剩下一个位置……   雨宫的视线停在佐久早身上,其他人也一并看了过去——王牌这两天的扣球频率远超平常,第二局末尾又爆发了一轮,现在人虽然面无表情笔直站着,但身上还带着一丝游离感。   佐久早披着毛巾,暂时不太想动,站在边缘安静地恢复体力,直到其他人看过来,他才抬了抬睫毛,示意自己还活着。   “……”寒山长腿一跨,走了过去,拿起毛巾帮对方擦汗,“还行吗?”   佐久早大脑离线了两秒,反应过来时,脸庞和脖颈处的闷热感已经散去不少。   “还行,”他抓住跑得飞快的毛巾,自己动手,“我会注意体力分配的。”   雨宫嗯了一声,讲起其他安排,岩下递来冰袋,和寒山一人一只,搭在佐久早肩上。   凉意浸满寒山手掌,监督丝毫不超出预料的话语飘过,橘川和尾藤换位,中途把替补扔上去练练,填表的事交给涉谷教练,佐久早和古森打完第三局,第四局下去休息,神谷穿插交换……   时间在指尖流逝,寒山擦干被冰袋打湿的手心,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赶在上场前,他匆匆在几根手指上绑上绷带。   “咻——!”   哨响,一切束紧。   雷神阵容大改,二传、自由人、大小副攻和接应五个位置上人员更换,国家队的青柳亮平和新田泷都在其中,但主攻手全部没变,成石和本间仍然待在场上。   寒山观察着每一张新面孔,目光最终射向那位自由人——虽说发两边效果更好,但追发新田的机会非常难得。   仅对视了一眼,新田就明白对方会瞄准自己。   现在的小孩还真是……这位快要退役的老人家有点感慨,他摆好架势。   寒山手挽起一簇飞流,球被抛高,寒山紧接着助跑,数步踏下,他离开晃动的地板,来到高空。   发球手锋利的身影比球更早刺入新田眼瞳,新田屏息凝神,气息没有因此乱上一丝,他轻松捕捉到球的踪迹,速度并没有前面的跳发快,但——   这是跳发还是跳飘?   平静的空气被球拉扯,气流紊乱,球擦过新田并紧的手臂,留下一道异常灼烫的痕迹。   EJP雷神VS井闼山   0-1   “是那个混合式?”新田想了起来。   青柳问道:“能接吗?”   新田挑了下眉毛:“你这么问很讨厌哦。”   所以才要这么问啊。   青柳如愿看到新田前辈燃起了更多斗志。   “嘭!”碰撞声很快炸响,新田伸臂卡住那道飘逸的弧线,但角度不对,一传飞出边线。   与球一同划开众人视野的还有青柳的身影,二传手起步迅速,两脚跟弹出去一样,他追至球前一米,扔出重心和两臂,动作惊险却又异常顺畅,一道大弧跃回网前,位置调整得十分漂亮。   适应得好快!白滨三人愣了一下,赶忙并拢。   接应大调攻落下,拦网猛地一震,白滨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断掉,他咬牙撑住,将向下的球改为向上。   球速度不减,冲向界外,古森当即转身探胸,把球捞回,一传冲网,伊庭小心贴着网起跳,引走了一名防二次球的拦网,他手将球拨回安全位置,交给制动的橘川,两人直接配了一发快攻。   雷神拦防的注意力被佐久早抢走了大半,橘川逮住他们落下的一块空缺,加紧挥臂,把球砸到地板之上。   “扣得漂亮!”   转眼间,雷神落后两分,青柳和新田等主力的脸庞也浮现出了一缕尴尬,但下一刻,那缕尴尬消失不见,留下的唯有更加郑重的神情。   井闼山确实厉害。   发球不用多说,知道他们关注王牌便将传球转移,并真的能打出有威胁的进攻,时机把握很好。   不过问题也在这点上,他们太聪明了。   在井闼山人员不变上场时,金泽还怀疑过对面打算死磕,但在寒山吃力不讨好去追发新田后,金泽基本上能确定他们会放弃第三局,大概试探几球就会换下主力休息。   “砰!”新田一传半到位,青柳快速将球拉开,拦防被甩开了一大截,只能眼睁睁看着成石下球。   1-2   本间追发佐久早,球控得不够好,古森手臂扔出压向地板,替王牌接了一传。   佐久早后四进攻,球打上双人拦网,借手反弹至界外。   1-3   橘川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球发出的同时,新田起步,两臂侧伸至成石手前,稳稳接住来球。   一传到位,快攻干脆利落地掠过白滨,寒山赶在最后截住线路,但球还是飞了。   2-3   小副攻的发球同样麻烦,一记跳飘追上橘川,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寒山要球调整,直线被本间防起。   青柳插上前排,组织多点攻,球被传往四号位,成石超手伊庭,再度下球。   3-3   比分被迅速追平,接着是反超。   接应挥下强壮的手臂,球转瞬飞过十几米,气流澎湃如浪,卷动橘川双手,但在那双手臂到位前,球已掠过接发者,砸落在地。   “嘣——”   5-4   橘川脚底板发麻,悠久的闷响漫过肩头。   他慢慢扭头,对上寒山的视线,对方的神色依旧淡定,但身上闪烁的光点让他整个人的轮廓模糊了些,右手边,古森身上的汗又重了许多。   伊庭尽可能轻地喘气,对网立着的三人像山一般堵着新鲜空气,白滨胳膊发烫,他仍想着那颗漏掉的快攻。   佐久早抬动发沉的右腿,酸胀感涌起,在脚步的落定后被震散,反反复复,他再次踏进一块熟悉的区块。   分差像浸汗的衣角一样起伏,井闼山的候场区里鲜有呼声,蜂巢等人一边热身,一边关注着赛场变化。   六轮转完,井闼山最后组织双快一游动,将比分拖到了9-9,寒山回到发球区。   空间打开,风擦过滚烫的皮肤,但凉意转瞬即逝,寒山击球,从空中落回边长九米的正方形场地。   “嘭!”本间把前臂塞进球下,一传冲网。   青柳绕开本间,但新田比二传手更快,他在网前刹住脚步,身子灵活一扭,双手把球垫高:“来!”   接应强攻,一发大斜线自高处突破,气流刺得拦网者脸颊和眼睛发痛,而更多的热量和压力奔往后区。   佐久早抬臂,挡在球和地板之间。   巨力碾来,防守者酸胀的骨肉彻底超载。   “补救!”古森和伊庭先后起步,自由人鱼跃扑出,极限把球捞起,井闼山无攻过网。   机会回到雷神手中,这一次进攻的准备更加充分,在青柳的托球、副攻和接应的掩护下,本间轰出一发格外有力的直线。   “嘣——!”   佐久早两臂被球崩开,寒山被一球换发。   10-9   “高中生和职业的差距还是大啊。”明暗修吾总算有了点高校和职业对决的感觉——这才应该是正常的状态嘛。   松永雅哉在看到青柳和新田上场后,脸上的笑意更加难以止住:“还得限定一下主力和国家队级别,真够丢人的。”   “如果寒山、佐久早和古森都能再复制出一人,雷神说不定要把第二局重演一遍。”   “那种画面也太可怕了。”   “啊,终于换人了。”   蜂巢、白井和岩下上场,井闼山半场沉闷的空气终于活过来了一些。   蜂巢站到网前便向对网点头问好,礼貌而眼神纯良的一年级让雷神众人的神经放松些,青柳和新田也思索起换人事宜——   拿这么多主力跟人家替补打,看起来也太欺负对面了……并且更丢人了!   一分钟后,蜂巢二次攻得分。   青柳望着一年生腼腆中带着一丝阴险的笑,决定收回先前换人的打算。   分差稳定扩大——尽管蜂巢几人非常卖力,但整体实力的差距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不过蜂巢追求的也不是赢下第三局。   很明显,在雷神派上主力后,队伍就打得越来越艰难了,就算把让主力休息,把一切压在第五局,但这点时间又能恢复多少体力呢?而耐力正是职业队的强项,这能轻松赢下的两局比赛也浪费不了他们多少力气。   所以自己其实只需要多拖延点时间,然后,把球传好。   蜂巢抬肘,一道长弧线漂亮地划过高空——高度和速度都很合适!   寒山跃出后排,身影撕开闭塞的空气,他全力甩臂,掌将球包满,压腕。   “砰!”   计分板上,24-18艰难地变成24-19。   “Nice ball!”只有中途上场的三人有精神喊。   古森喉咙沙哑,佐久早则连挪动一下唇瓣的力气都想节省,寒山专心控制呼吸节奏,也不想多语。   岩下走上发球区,但周围空气未能凉爽片刻,队友重心微微下沉,背影布满汗水,对网的人舒展着身子,盯紧猎物一样盯着自己。   “咻!”   哨声刺入脑海,切断一切退路。   岩下抬起僵直的手臂,将球抛起,天花板遥远而明亮,一束束光穿过高扬的线路,打在发球者手上,一道沉闷过头的碰撞声响起。   寒山眼皮子跳了一下,疾风呼啸而过,划痛白井的面颊,白井瞳孔缩小,眼球酸涩。   球栽入网中,丝线拼命挣扎摇晃。   良久,白井叹了一口气。   25-19,岩下发球失误。   第三局,雷神胜。   ————————   天气太闷热   拼尽全力想不出   搞笑小剧场 [448]黑鹫旗(五):以和为贵。   “给。”古森拿着一根香蕉,在佐久早面前晃了晃。   佐久早接过香蕉,边吃边盯着寒山,注意力重新集中。   不用上场的五人都坐在椅子上休息,伊庭、尾藤和白滨已经休息了大半局,脸色好了不少,佐久早和古森刚坐下,两人缓过来后,香蕉和能量棒就被伊庭递了过来。   场上,岩下和柳田分别打大小主攻,橘川和白井打对角,蜂巢二传,而寒山驻守在原先的位置上。   寒山汗流得很多,除了那些全员一起休息的时候,他几乎没放松下来过一刻,尽管如此,他移动的速度还是非常快。   佐久早感觉两年过去,自己和无崎的体力差距没缩小过一点,但体力也就算了……   “无崎的调整攻又强了。”佐久早望着寒山一发大调攻突破拦防,井闼山总算结束卡轮。   无崎什么节奏的进攻都跑,二传手也不管好球还是烂球都塞过来。无崎比橘川他们还要像一个主攻手。   古森听见佐久早的嘀咕,语气古怪地哦了一声,音节上翘:“小臣也担心自己王牌的位置被无崎取代啊。”   佐久早冷冷瞥了古森一眼:“还没到这种地步,是你自己担心。”   “正常的危机感啦。”   古森天天看到这俩休息时间盯着正在训练的对方看,竞争意识充沛得过分,不过就算感到威胁了,他们也不说什么,只是闷头练习。   “我才是最需要担心失业的那个吧?”伊庭弱弱出声。   确实,没人比得上真被赶下来过的伊庭。   古森嘴角抽搐,尾藤没能忍住:“噗,咳咳抱歉,伊庭前辈。”   “没事。”   尾藤摸了一根能量棒给伊庭,两个人嘎吱嘎吱嚼起来,比较起不同口味,古森随后也加入话题。   佐久早余光晃过这三人,又回到灼热的赛场上,但无聊的话语时不时就飘过来一两句……简直跟在郊游一样。   “为什么这么悠闲?”   “?”   板凳区里轻快流淌的空气忽然堵塞,几个人循声看去,白滨绷着面庞,眉宇间带着些许不快——离场后,这位一年级还没主动讲过一句话。   古森和伊庭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白滨迟迟没有开口,视线往外飘去。   他心中涌出一丝后悔,刚想说没什么,但最后一人也转向自己。   佐久早开口,语气平淡:“他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悠闲。”   候场席彻底陷入沉默,连尾藤嚼能量棒的声音也消失了。   尾藤两眼盛满震惊和不解,只比第一次看到柳田乱扔毛巾时弱一点,许久后,他发问:“是说……我们不认真的意思吗?”   白滨见没有收回话的空间,顿了两秒后点头,又补充道:“不包括佐久早前辈。”   尾藤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就算是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也不会没来由地说这种伤人话!自己的比赛表现有那么糟糕吗?!   伊庭和古森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后者在一个呼吸间调整好,笑容很浅:“吵到你了吗?抱歉。”   白滨硬邦邦嗯了一声,他刚把头挪回去,又被佐久早的话扯了过来。   “你觉得什么是认真?”佐久早的目光扫过心情被搞得不太畅快的古森三人,箭般射向白滨。   古森和伊庭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最终还是叹了出来。   白滨不喜欢被佐久早这样看着,他昂着下巴,视线不愿意退让分毫:“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这种就是认真,但其他人,我不认为他们真的觉得我们能赢。”   佐久早的眉眼不爽地压了压,但他没有计较太多,思索片刻,讲道:“如果论赛前准备和对每一球的态度,无崎确实是最认真的人,但关于「真的觉得我们能赢」这点,他的看法是最消极的。”   白滨完全不信,但他也不想和自己尊敬的前辈继续理论下去,他还得看比赛:“我明白了,标准不同。我之后会好好想的。”   听语气就知道绝对不会好好想。   古森和伊庭交换一个无奈和感动混杂的眼神,尾藤则因佐久早的认可把方才的不快忘了大半。   佐久早没再管白滨——还有更麻烦的一年级。   “嘭!”柳田大力跳发,球越过齐刷刷抬手抱头保护自己的前排三人,首次安全抵达对网。   本间学长一传半到位,青柳选手组织平拉开,无崎跟了上去,拦到了,漂亮,对面没救到,步伐慢了……但这应该不是没力气的缘故,他们已经放掉了好几颗能救但救起来费力的球。   雷神在控分和保留精力,另一边,井闼山全力以赴,包括还要打第五局的橘川和寒山。   橘川满脑子只有当下的球,寒山想得更多些,他想到更往后的来回,想再拖点时间。   但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第四局,25-19,雷神分控得不错。   寒山简单抹了把汗,就去裁判那边选边。   他的呼吸已经脱离急促,虽然整个人还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热量,但眼神分外平静。   青柳暗自感慨了一句体力怪物,他让对方先选正反,自己之后挑剩下的。   硬币抛起降落,忽闪的光芒未能让两位队长的眼睛眨上一下,他们表情平淡地分配好发球权和场地——第五局雷神先发球。   在四局后,寒山第一个发球的破坏性大大衰减,雨宫重新把寒山安排到了四号位上,井闼山反轮开局。雷神的阵容则完全不变。   佐久早几人离开椅子,肌肉里的酸胀感猛地增强,他们活动了一下手脚,僵感流逝殆尽。   “来吧来吧!”橘川丢掉浸满汗水的毛巾,活力不减,“最后一局——”   寒山处理着手上的绷带,头没抬一下:“毛巾。”   橘川卑微弯腰,捡起毛巾。   休息时间结束,观众视线再度汇聚,场地内降下的温度缓慢上升,升速越来越快。   “咻—砰!”   哨声和击球声紧密相连,发球冲入火炉一般的空间。   “!”佐久早抬臂,极限截住这颗零秒发出的球,他没时间调整角度,球朝网口冲去。   伊庭被佐久早挡住,一绕步子就慢了,完全赶不到网前,好在近处还有尾藤。   快字被吐出橘川古森喉咙,尾藤两步并出,跳入空中。   球飞到近网处,势头仍在往前,副攻扑来,尾藤抓紧时间思考对策,是捞回来还是——   他手果断一拍绕开副攻,接应也匆匆起跳,但球轻擦过其指尖,跃向地板。   好处理!伊庭等人紧盯着球,仿佛把视线压上去能让它落得更快些。   然而在球落地前,成石鱼跃而至,把球救起。   尾藤刚冒出一点遗憾,肩膀就被佐久早打了一下,他顺着对方的力向左转移,两三步后反应过来——雷神右路挤着三人,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最好的进攻人选只有……   佐久早的手离开尾藤,寒山的手紧接着跟上,尾藤被扯到寒山左手边,寒山则来到中间,三人拦网并拢,围堵本间。   传球送来,寒山低沉短促的指令砸落,拦网唰地腾空,火烧般的热量从脚底蔓延至指尖,三人来到最高点滞住,本间挥臂扣出一发斜线,但球飞了不到一米就被拦网挡回。   这球受到二传约束,威力不够,拦网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寒山和佐久早凶狠地前压手臂,将球死死按在雷神半场。   “咚!”   “Nice block!”   球落在青柳手前,他眼角微扬的弧度没有消失,反倒变得更深。   “第五局可以爽快打了,”青柳对其他人说,“不要掉以轻心。”   新田等人轻呼一口气,身上气势更盛:“收到。”   白滨有些兴奋紧握拳头,回顾着方才被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撑起来的拦网,挖掘细节。   未等他盘个明白,下一球到来。   两边节奏紧促热烈,仿佛三分钟的休整时间从未有过,0-2,1-2,2-2,2-3,白滨看得眼球干涩,他用力眨了一下,呼喊传来,轮到自己上场了。   白滨小跑着赶上去,却看到古森朝自己抬手。   “……”白滨突然想起自己先前闹出的不愉快来。   应该不影响比赛吧?他迟疑着抬手。   古森的手已经追了上来,与其击掌:“加油。”   白滨的回应比往常大声一点:“是。”   尾藤瞄准五号位跳发,但当触球声响起,雷神半场立刻变化,五号位的成石上前,而新田接管了成石的防守区域,他两臂伸出,精准插至球下。   一传快且到位,而二传更快,青柳起跳,指腕抖动,迅速送出一道平弧线。   寒山和白滨脚一踏地板整个人斜扑出去,气流被划拉成刀子,中间空缺飞速削减。   然而小副攻位置卡得刁钻,甩臂极快,涌来的风被悉数返还,擦痛拦网手手臂。   砰的一声,快球闪电般穿中,难以阻挡。   3-3   寒山后撤接发,小副攻的跳飘被吸引过来,寒山一传到位,助跑慢了一拍,便果断从快攻改为其他节奏,牵制住大副攻。   伊庭瞥见寒山状态,他视线回扫,白滨和橘川身影交叉,伊庭没有犹豫,抬肘把球送到快攻手手中,位置和速度都刚刚好。   舒适的手感包裹住白滨全掌,他利落甩臂——快攻配上!   “One touch!”成石的手突然刺入,流畅的线路中断,朝上掀出一条大弧。   本间背垫回球,一传质量不佳,青柳却硬生生调出一发快攻,没让节奏松落一刻。   白滨起跳却扑了个空,但在距他一米处,寒山的手臂矗起,卡住了那发凌厉的避手线。   “嘭——”寒山双手后仰卸力,而球安全升空。   古森的喊声干脆至极:“机会球!”   伊庭组织双快一游动,寒山白滨掩护,橘川撒开脚步跑回中路,甩开盯防他的接应,他接着白滨起跳,挥臂扣中球体的中右部位。   球拐向一号位,掠过小副攻伸出的手臂。   3-4   “Nice ball!”   随后,寒山发球。   场馆短暂地静了静,观众抓紧时间吸了一大口气后屏住,雷神众人围成圆阵,新田定下接发阵容,半场变化,驱赶走那些紧绷而沉重的气息。   成石和青柳换位,由被追发过多次的成石防备寒山的左手侧旋跳发,新田则守在另一块边角上,本间待在中央,雷神仍保持着三人接发。   见寒山站到熟悉的位置上,成石精神高度集中,然而寒山抛球助跑,一道刁钻迅猛的弧线撞入众人眼球,袭向新田和本间的防守地带的交叠处。   太阴险了吧!本间边在心里大骂边倒地,他手伸了一米多就动不了了,在他挣扎着想往前再挪一点之时,自由人的身影从视野边缘冲入中央。   新田重心骤降,腹部全力展开,两臂抛出,他甚至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要断掉了,总是被伤病缠着的那些部位恍惚间都在叫嚣,但只有手臂上那份碰撞最为响亮和炙热。   “嘭——”   新田手撑着地板一滑,平稳落下,青柳视线咬紧排球,不自觉笑道:“好一传!”   好个屁!   新田看了眼上方,一传离到位还差了老远!   但完全够了,青柳手腕翻动,调整出一枚高球,接应大步迈开,毫不畏惧地对上三人拦网。   紊乱的气流变得柔软,球旋转着将光吸入,一切坠进接应蓄满气力的手掌之中。   球如流星坠地,轻而易举摧毁掉挡在面前的拦网,后排三人想要补救,但他们刚把脚拔离地面,沉闷的轰鸣声就爬满了界内界外。   “砰——!”   4-4   寒山被一球换发,他甩了甩还麻着的手掌心。   果然,要赢非常困难。   5-4,青柳二次攻得分,雷神完成反超。   ————————   1.一点井闼山内部的刻板印象。(由涉谷教练编写)   主攻手:心思简单,性格直接。   二传手:脾气都很好,包容。   自由人:靠谱!   副攻手:滚刀肉和刺头扎堆,洋葱精和问题人士齐飞。   2.新谷:想当年,我们带荒木也是这样。   荒木:是啊,想当年,我带寒山也是这样的,真是天道好轮回啊。(顺便我才没那么过分)   饭纲:你确定是你在带寒山?   西尾:你比寒山还让人不省心。   并没有没被折磨到的57:怎么了?白滨挺乖的啊。   被折磨到的伊庭等人:……   3.还没塌房的白滨:我才不信寒山前辈是这种人,佐久早前辈你不要乱说。   塌房后的白滨:………………   尾藤:孩子,去粉佐久早前辈吧,看,我们王牌的形象多么伟大和稳定啊。   神谷:所以你不崇拜寒山前辈了?   尾藤:嘘,这样白滨就不会抢走寒山前辈和我的练习时间了。 [449]黑鹫旗(六):训练有素。   5-5,雷神接应发球下网。   6-5,橘川发球下网。   6-6,佐久早打手出界。   7-6,本间直线球得分。   8-6,雷神小副攻快攻得分。   8-7,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8-8,井闼山拦网得分。   寒山和佐久早落地,心脏强烈的震动传遍全身,耳膜处尤为清晰,仿佛被某样重物不断撞击着,隆隆声回荡。   在空中翻滚的汗液也终于落地,擦地员飞般冲入场地,他左右手各抄着一块抹布,胳膊如风车般疯狂摆动,寒山觉得他的速度比场上大半选手都要快。   雷神和井闼山一个试图甩开一个紧追不舍,没被对面的发球轮卡住过,来回拉扯得漫长,所有人身上挂满汗珠,但回头一看,时间却又如此短暂,比赛已经过去了一半——如果最后在十五分内解决的话。   伊庭将球抛起,他自己琢磨出来和寒山教给他的花招已经用完,现在只剩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发球。   “砰——”雷神接应上手托住这枚前区球。   发球不快,一传也不快,弧线跃入上空,分外柔软,然而一个身影突然迈步,刺穿这片诡异的平静。   二次!井闼山众人望着本间起跳。   寒山膝盖一弯借力当即从地板上弹起,他手臂晃出,网口气流翻涌,连带着本间眼里的线路都颤抖起来。   但扣就对了!本间转体挥臂,力随着掌腕压下,全部塞进排球之中。   “嘣!”球险之又险地躲过寒山,朝空当奔去,但古森又接着拦网蹦出来,把自己扔到了球下。   巨力碾来,古森骨头嘎吱作响,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让双手再并紧一秒,他人斜倒在地,球则高高飞起,掠过了标志杆。   其他人试图抢救,但距离差了太多,橘川刚跑到球网附近,球就来到了雷神监督那边,金泽赶忙低头,躲开这场突然的袭击。   “扣得漂亮!”青柳几人难得地齐声大喊。   本间喘了好几口气,回到网前,他全身皮肤如虾般红着,虽然没到全熟的地步但也熟了一半多了。   哨声和青柳的发球越过他头顶,不容节奏停歇片刻。   佐久早飞快侧跨出一步,手臂递出,漂亮地把球起高,另一侧疾风掠过,伊庭顺利插上前排,二传手定步抬肘,看准一点。   “嗖——”一道极长的平弧线划过,球转瞬从二号位来到四号位,甩开拦防。   球飞得异常快,寒山加紧起跳甩臂,极限截住传球,硬压着其改向,对网的副攻手此时脚才离地,球无情超过他指尖,向下。   新田和成石同时扑向落点,两双绷直的手臂交叉,想要抓住这记扣球,所幸寒山没钉成短线,新田胳膊上痛意炸开,他抓住球,只是——   下一刻,球冲上网口。   眨眼的瞬间,井闼山半场里又一个身影腾空。   佐久早浑身线条束紧,鞭子般甩落。   “砰!”   刚起了一点的新田和成石又倒了下去,但这次,他们没抓住球。   “Nice ball!”古森等人吼道,许久不见的嘶哑涌出,经常跑圈庆祝的人也暂时不想在此事上挥霍体力了。   9-9,比分持平。   发球区里,佐久早擦干掌心,但发丝和额头依旧湿答答的,他搭在球面上的右手也还处在方才挥臂的状态里。   前方,寒山和古森先后招手让擦地员多跑了些距离,擦地员快速冲来又闪下场,佐久早只多吸了半口气,哨响。   佐久早等了六秒,才将球抛高,他将这一小节时间里蓄起的力悉数引至掌心,一枚强劲的跳发球发出,它擦网而过,猛地变线。   新田丝毫不慌,他身体摆动,防守重心瞬间变化,自由人流畅到了奇异的调整映入古森等防守眼帘,甚至让那记发球的光芒都黯淡了一些。   “砰——”   雷神一传到位。   青柳组织立体进攻,将井闼山拦防撕了个一干二净。   成石冲出后排,收下这颗舒服的传球,他还未挥臂,却已能听到球被包满的美妙声响,连他这条沉重的手臂也轻了起来。   “嘭——咚!”   本间追发佐久早,佐久早尽力把球起高,一传稍远网。   伊庭想要抵抗青柳的影响放慢节奏,他指腕弯屈,但关节里填满的酸胀感将指尖和想法分隔,传球快得惊人,连寒山也没法处理,只能拍过网。   ——快攻失配!   伊庭脑袋空白了一秒,整个人差点跟着那条拍出的弧线消失在光芒里,蜂巢几人也心脏骤停。   伊庭艰难抬脚下撤,加入防守,而雷神的反攻快如闪电,咬紧了出现失误的二传手。   10-9,11-9,雷神连续得分。   没等监督表示,寒山申请暂停,蜂巢抱着电脑快步过来,岩下白井拿来毛巾和水瓶。   一群人紧紧围成圆阵,寒山却又让他们后退一步散开些,空气流通,众人静默了数秒,伊庭深呼吸,摇晃的精神安定下来。   寒山尽力让场下气氛变得舒缓,他拣要点讲,从不重复,语速也放得很慢,然而一回到场上,热浪就再次将人吞噬。   “嗖!”伊庭的传球还是偏快,没能达到寒山的标准。   寒山收起手臂,切断的气流重连、奔腾向右,橘川加快步伐,膝盖简单屈了下便直起,人追上传球。   双人拦网并拢,留出一条明白的、通往后排防守的球路,橘川视线落定,果断挥臂,但他手臂挥了一半就停止,在拦网瞠大的眼里给出一记吊球。   假扣真吊!   球小跳着跨过拦网,逼迫青柳俯身。   好球!橘川嘴角高扬。   他咚地坠地,整片赛场的节奏都仿佛因此中断了一刹那。   青柳勉强把球捞起,二传交给新田,后者垫调,传球对象明了,寒山召集橘川和尾藤,坚守中路。   “One touch!”球和喊声先后炸开。   古森在四溅的热量里捕捉到那条高弧,他定位抬肘,肌肉维持住适宜的紧张度,一记更加柔缓悠扬的线路跃至上空。   一传给了伊庭充足的时间,他观察、思考,打出暗号,稳住双手,慢慢贴近那份感觉。   前排三名攻手都在跑动,节奏不一,却未对二传产生一丝压迫,伊庭触球,将那份重量和方向挑起。   寒山同时制动,他手臂飞摆,身影凌厉,副攻手当即起跳,然而寒山浑身气势猛然收住。   掩护?不——   寒山在地板上轻点了一下,随后,他踏实地板再度借力,整个人真正跃起,高度轻松超过面容惊愕的小副攻。   一人时间差!   寒山挥臂,精准包住来球。   “砰!”   11-10   尾藤的跳发追上成石,后者一传到位,但两腿沉得出奇,一时半会儿难以支撑身体移动,雷神的阵线被压缩,像是被拦网驱赶到了中右侧。   空间有限,但小副攻和接应在青柳身后完成交叉,后区的本间也找寻着时机,青柳组织下的进攻流畅而轻盈,气势汹汹的拦网仿佛一下子又陷入到被动中。   白滨起跳,他盯防的接应挥空,寒山前辈却还在空中——他似乎不管怎样都待在空中、最前方,永远不会掉下来一样。   白滨也努力重新起跳,拔高自己。   本间鼓起腮帮子,豆大的汗珠发颤,最终碎裂,他瞄准两名拦网手间的缝隙,一记重扣破开拦网。   12-10   寒山接发,一传到位,但随后的快攻掩护对他而言也有些勉强,他只能又一次放慢速度。   寒山和橘川各守一翼,伊庭把球传给中路的白滨,快攻手拐出一记不常打的避手线,却被雷神大副攻手大力晃来的手臂逮住。   粗糙的热风吹过白滨耳畔,他的意识跟着球往后坠去,发出一声遥远的砰响——声音和想象中并不相似。   “砰——”   佐久早保护起球。   “再来!”橘川兴奋高呼,寒山重新调整好脚步,伊庭视线扫过全场,双快被组织起来。   但雷神拦防觉得井闼山不太可能把球继续交给一个失误的一年生,他们注意力分散到寒山和橘川身上,以及在后继续防守的佐久早身上。   然而短弧线划过,球与自信行动起来的拦网错开,白滨全力甩臂,短平快球撕开挡在前方的浑浊空气,狠狠钉在小副攻脚边,没让队友们失望。   12-11   “扣得漂亮!”伊庭和白滨击掌。   清脆一声啪后,白滨面色狰狞,被橘川折磨多了的伊庭适应良好,他甩甩红肿的右手下场。   接下来寒山发球并负责二传,伊庭则和岩下交换。   “加油。”白井对即将上场的岩下说,但他说得又轻又晚,岩下已迈出数步。   话语消失在空气里,白井迎回兴奋笑着的伊庭。   “分差还可以,说不定我们真能晋级!”   白井望着仿佛和自己处在另一个世界的赛场,他觉得自己该激动,就像是春高、IH时一样,然而……   白井目光异常困难地挣脱开白滨,转移到发球区里,他嗯了一声:“寒山的话,一定没问题!”   然而,寒山已经被连续一球换发两次了。   寒山闭目养神,不想去看那群试图指挥擦地员的笨蛋,手感在寂静和黑暗里若隐若现,杂音和白光无处不在。   哨响,寒山睁开眼,他手略随意地搭着球,和佐久早的准备姿势差不多,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一些状态。   一,发球手计时。   汗水爬满井闼山众人的后背,像是永不停歇的溪流。   三,四……   裁判面庞绷紧,将口哨含紧,那声刺耳的咻随时准备蹦出。   六,七——   雷神接发降低的重心被一股力诱惑着不断想要下沉,两眼也盯着发酸。   “嗖!”   发球手飞速抛球助跑,起跳的一瞬,重力仿佛翻转,所有事物都引着他向上。   他转体挥动左臂,把疲惫和酸胀都化作力量,塞入球体。   “嘭——!”   球压满八秒发出,将成石一把拽倒。   12-12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   1.擦地员:啊?我打寒山古森和新田选手……真的假的?   2.小细节,57有意无意在模仿sks。(和sks过去不自觉摆出和57的同款姿势一样)   3.下章写完黑鹫旗,应该要三天后更新。 [450]黑鹫旗(七):听君一席话。   十二比十二平,离十五分还有三分,但没人觉得比赛会轻易结束。   寒山瞄准五号位,弯刀劈开上一球和哨音的回响,球转瞬降临在成石手边,干燥的球面重新沾染汗意。   “补救!”成石一传不到位。   青柳快速启动,他两臂及时塞至球下,将其垫回网前,雷神接应一步助跑起跳,高度仍旧惊人。   白滨领着拦网拼命追赶,六双手臂压迫着扣球手的眼球,他克制住手上力气,下一刻,球抹出。   糟糕!岩下想降下右手去捞球,身体却丝毫转不过去,僵硬得可怕——但熟悉的身影已经冲入视野。   佐久早鱼跃扑出,一手扔出在极限处够到排球,一手随后承住全身重量落地,姿势不复往日轻盈。   古森接力,传球指向清晰,橘川被三人拦网围堵,扣球手用力地把五官拧成一团,最终却轻打回收,就在寒山准备保护时,古森赶到。   “我来!”自由人踩上落点,汗湿的两臂举高。   寒山毫不犹豫把球托付给对方,自己则插上前排,组织进攻。   一传漂亮地到位,寒山目光扫过对网,拦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保守地散开,寒山指腕翻动,混乱的空气被梳理成紧密一束,传球划过。   四号位高空,岩下奋力攀上寒山给的击球区域,他转体收腹,关节和肌肉摩擦,场下积攒起的全部力气都被引入掌心。   热量几乎淹没了岩下的感知,但他还是能看到   那道强劲的大斜线飞出。   炮弹般的球绕开拦网袭向五号位,青柳伸手试图拦截,却被砸歪,球翻过最后一道坎,奔至界外。   12-13,井闼山反超。   “这下事情就……”松永雅哉没把话说完,但明暗修吾和犬鸣诗音都明白他意思。   观众席气氛变幻,四周一切都跟着情绪骚动起来,缓慢升温,等待着从沸来到腾的那瞬。   发球手抛球助跑,身影载满整座场馆的关注,他的速度似乎也因此慢了一些。   “嘭!”球与寒山火烫的手掌分离,一枚刁钻的混合球砸向本间。   本间急忙并臂,却只感受到一份生硬的痛感落下,球眨眼就离开防守者,冲上网口。   “Chance ball——”   雷神一传过网,吼声冲破沙哑的喉咙,井闼山组织反攻。   古森支起两臂,给出一道极尽柔和的弧线。   刚刚落下的寒山向前,步伐紧促,和拦防预想中的移动不太一样,他在三米线后制动,汗液凝紧,随即震散,咚的一声,他跃出后排——   二次攻!?   拦网顾不得其他,重心朝左倾去,但青柳直觉不对,他视线晃过数位做好进攻准备的攻手,最后落在一人身上:“右!”   青柳话语脱口的同时,寒山动作改扣为传,他双手托起落球,连腰腹转动的力也一并递出,球嗖地飞出,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引往四号位。   所有人呼吸紧绷,唯独助跑的佐久早感到了那么一丝畅快,热风拂过茂密的雨林和蜿蜒的溪流,扣球手抓着风腾起,挥臂压腕。   “砰!”   斜线飞向五号位,青柳扑出,却只摸到了球的影子。   12-14,井闼山率先拿下赛点。   “扣得漂亮!”   “好球——佐久早!”   欢呼涌向正在击拳的寒山和佐久早,网对面却是一片死寂,金泽修造申请暂停,拥挤的场地顿时一空,但温度迟迟不降。   比分倒映在雷神众人眼底,他们恍惚听到看台上传来的窃窃私语和看到了未来铺天盖地的报道。   青柳把脸埋在了冰凉的毛巾里:“真是……前所未有的灾难。”不仅输了两局,还让高中生拿到了赛点。   “看来是要晚节不保了啊。”新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郁叹气。   金泽嘴角高扬,不知是被逗得还是被气的,但气氛好歹是被青柳和新田搞活了些,金泽抓紧时间鼓舞士气。   另一边,雨宫能强调的只有稳住二字——但这种事往往最难做到,现在这一届整体的稳定度离上一届还差很多。   寒山重新在发球区里站定,他脸庞上的汗珠已被抹去,空气炙热而粗糙,每个毛孔都在呼喊,他抛球助跑,发出了一枚仍能称得上不错的球。   但这球威力和前面比差了一些,这份差距足够新田赶到。   “嗖!”雷神半场突变,新田迅速横移,防守区域猛然覆盖大半个六号位,本间则紧急避让。   自由人刹住脚步,甩出手臂,完全仗着经验和直觉建起一个平面挡住发球去路,他眼神异常强硬,手臂扛着重量微变,球被送上高空。   一传远网,青柳发动快攻,弧线火速划出,又在大副攻手里弯折。   刀般锋利的线路擦过白滨,触面宛若火烧,球急坠而下,古森和佐久早先后前扑,极限起球。   岩下慌忙捞了第二下,白滨起跳试着扣球,但也只能轻拍过渡,他不甘心地咬唇,望着雷神组织起多点同时进攻,拦防无可奈何地被拆开。   本间从后排跃出,面前只剩空网和三个疲惫的地面防守,他没管寒山,目光笔直射向方才爆发过的古森和佐久早。   本间抡动沉重的臂膀,酸疲感被掌与球的碰撞碾碎,一发大斜线轰出。   佐久早又一次抛出重心,却更像是被某种巨力扯落,地面仿佛裂成两半,它们滑动,又咚一声合拢,将井闼山众人飞扬的情绪吞没。   13-14   雷神接应大力跳发瞄准一号位,橘川下撤护着寒山,寒山刚迈出两步,飞掉的一传就穿过视野,他追赶补救,把球垫往四号位。   佐久早边跑边调整,但他只有三步时间,准备得格外不充分,扣球手艰难挣脱影子,挥臂向球,球却撞上网带,极其惊险地滚了过去。   落地的拦网者把球捞起,青柳利落起跳挥臂,白滨和岩下扬起手臂扑向中央空缺,但二次球没有出现,只有一枚轻盈的传球远去——假扣真传!   四号位上,本间身影再度跃出。   “嘭——!”   球重重砸在佐久早脚边。   14-14   “好挑衅,”松永的嘴角不知为何落了下去,像是回忆起了一些惨痛往事,“不愧是青柳。”   正值赛末,拼命拿下的赛点没了,上一分被自己不久前用过的招式反击,体力也濒临耗尽——几个因素叠加,井闼山很难不动摇。   雨宫用掉了最后一个暂停,众队员下场,烦躁的气息很快在监督四周溢散开来。   一年生白滨脸色最不好看,其他高年级都努力控制着情绪,其中佐久早的压力尤其大,雷神连续两球都追着他扣。   一群人里,只有寒山完全不在意这记挑衅,气息最稳,他接着监督的话:“既然是挑衅……”   那就别去在意?这种话太轻飘飘了,不是说了就能控制住的,但只是简单指出让人冷静一下的话,对不同人用不同的处理办法或许更好,时间要没了……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主将给出他宝贵的箴言,却听到一句——   “那就是挑衅。”   众人:“……”   迷惑代替不爽填满了选手的眼瞳,雨宫和涉谷曲折且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仿佛其中蕴含着绝妙的道理。   数秒后,古森试探着问:“这是……什么笑话吗?”   伊庭等人恍然大悟,空气在冰冷的尴尬之外多出了一丝感动,不过橘川没憋住:“你以后能不能挑点熟悉好懂又有意思的段子?”   寒山:“……”   暂停结束,一行人拖着酸胀的双腿上场,但至少比下来时轻快一点。   队伍末端,佐久早拧紧的眉头已经松开,他问寒山:“笑话?”   寒山叹气,唇角却弯了一下:“那就是笑话吧。”   寒山在滚烫的球场上站定,他和佐久早、古森一起接发,橘川则被提到前面去,岩下和伊庭暂时不换。   发球手的视线被寒山的身影拉扯,他抛球助跑,毫无疑问瞄准这位“接应二传”。   气流变化,回荡在空中的哨声被热量淹没,寒山眼睛发干,却没有眨上一下,他抬臂,逮住那发灼人的线路。   “嘭——”巨力碾过骨肉,寒山手臂切实地向下沉去,难以阻挡,他干脆地向后一倒,卸力起球。   好一传!古森找准方位和时机,从后排跳出,他两手举过头顶,空气先球一步压来,而沉重的身体在另一侧拉扯,他努力稳住手势,将球托出。   白滨跑快攻却被雷神大副攻排除,剩下还有三名主攻手,佐久早一人将拦网的关注引向右路,而球飞往反方向,交给橘川。   青柳费力一扭身子跳起,拦网晃入橘川眼底,但扣球手咬紧牙关,臂挥得毫不拖沓,一发强力斜线擦过青柳,但这只是第一道防线。   新田飞身鱼跃,整个人在低空中展开,仿佛要把后方的空缺全部罩住,球落实,随即弹高。   青柳起步很慢,就在井闼山缓气调整时,成石猛地朝球踏出一步:“我来!”   成石熟练地定位托举,十指触球轻调,一颗快球飞至网前,稳稳来到大副攻手掌之中。   忘记这家伙也能传了!   古森扑通倒地,两臂几乎贴住地板,极限防起这枚快攻。   球直冲向对网,寒山完全赶不过来,救回来也组织不起强悍的进攻,岩下索性把球抹了一下,让其飞得更加刁钻。   本间瞪大两眼,也扑通倒地,手背勉强塞进了球下。   青柳轻轻起跳,手却迅猛落去,把球扣进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前倾的重心当即后仰,他甩出右手,在平衡和起球两端不断摇摆,球打过他虎口,弹回三米线上。   球很低,寒山重心降低试图把自己塞进去,但膝盖异常的硬,他立刻放弃上手,把球垫传至四号位。   短短几秒,雷神的防守从混乱中恢复,三人拦网腾空,山般朝岩下撞来。   节奏灼热逼人,岩下肌肉里不断释放热量,可他又感到刺骨的冷,他找不出一条能扣的路线,也生不出一点勇气去拼,他挥臂,最后只给出一颗平常的吊球。   “Chance ball!”新田欣然收下。   青柳组织进攻,球掠过重重掩护,翻过起伏的热浪,它表面滑腻,沾满汗水,却被扣球手严严实实地包满。   成石和佐久早的目光穿过拦网缝隙,投向彼此,岩下绷直手臂,而白滨大步跨出,卖力赶来,他将脚往上拔起,即将起跳,就在这一刻,他听到剧烈的风声传来。   球擦过岩下手臂,线路借此一折,消失在佐久早正前方,古森和寒山紧迫地踏出一步,但只有一步——距离还是太远了。   众人目送着球落地。   咚的一声,雷神反超,拿下赛点。   15-14   白滨手烫得超乎寻常,那缕轻易掠过去的风像锯子一样在他手臂上来回锯,他抬头,却看到寒山前辈的表情一如既往,只有汗水在增加。   “喘口气,冷静下来,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寒山环视众人,视线中似乎带着一股令人镇静的魔力,他没计较聚得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紧密的圆阵,所有人都被汗淹没。   “我得传球,佐久早得扣球。”寒山继续说,他和佐久早望向古森,又带动了其他人的目光。   古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决断道:“交给我!”   擦地员匆匆跑开,众人散开,那道令人安定的目光依旧作用在其他人身上,只是眼前的对手更有存在感,哨声一响,那股火烧的情绪就疯狂生长起来。   “嘭!”大力跳发球瞄准佐久早。   仿佛是预料到了对面的发球线路,井闼山半场瞬间变幻,自由人大步跨出,闪电般劈落,球砸进一片光芒里,随着汗液飞溅。   可恶!古森余光被球带着飞远,一传完全没达到他的预期。   至少到位了,寒山来到近网处组织多点进攻,对面虽然分散了防守力量,但重心仍然集中在佐久早那边,并且己方进攻人员的步伐都十分粗糙。   寒山也懒得装了,他直勾勾盯着佐久早确认情况,这份摆明的朝向反而让拦防有些犹豫。   寒山抬手捅进厚重的空气,拽出一条极尽柔软、丝缎般的弧线,线路被汗浸满,反向垂落,感官颠倒之间,佐久早踩上节奏,起跳。   王牌操控着身躯移动发力,汗液和肌肉里的酸胀感发疯般累积,紊乱的风吹过,却没带来一丝凉意,但他不需要凉意和空歇——佐久早挥臂,眼中那束火焰般颤抖的线路终于定型。   “砰——!”   球重重擦过双人拦网指尖,头也不回地冲向远方。   扣得漂亮!   井闼山众人望着那道美妙的弧线,雷神防守的重心被一把拉向后方,地面摇摇欲坠。   然而,一个身影依旧在顽强地追赶,没人觉得他会倒下——   新田甩开队员,甩开雪白的边线,他将重心抛得越来越远,一脚接一脚跟上,每一步落地,痛感和爽快感就爆炸交织。   场上场下呼吸消失,看着新田离球越来越近,自由人最后扑上地板,而球起!   救得好!!   青柳快步赶来,两臂竭力把球垫回网前,雷神其他人也都加紧脚步,不想辜负新田辛苦救来的球。   “Left——!”   白滨和橘川高声吼道,三人拦网并拢,后排防守随后调整方位,所有人打起百分之分的精神,同样不想浪费此次机会。   扣球手抡动胳膊,眼瞠得极大,扣球如猛兽一般向前冲锋,势要撕开一切阻挡,而拦网不断下压——必须拦死!   按下去!   白滨和橘川的手臂与球相撞,他们压住试图炸开的痛意,压住凶猛的扣球,将一切还给对面。   线路弯折,球砰咚坠地,溅起无穷无尽的热量以及——   一道尖锐至极的哨声。   “咻——!”   不起眼处,球网正在疯狂抖动,异样且短暂的寂静刺透那抹飘扬的事物,一切回到现实当中。   “?!”   裁判打出手势。   井闼山触网犯规。   16-14,雷神拿下第五局,拿下整场比赛。   “…………”   “……”   白滨攥紧拳头,胸膛起伏剧烈,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的视线很快从面前晃动的球网转向高高在上的裁判,那副冷漠的面庞格外扎眼,一下子刺断了他控制理智的神经:“你……”   “白滨。”寒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白滨即将蹦出的粗口被塞回了喉咙里。   一年生转身,脸上突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手臂上的异样感十分强烈——自己确实触网了。   白滨艰难地吸气:“……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橘川急忙揽上可怜兮兮自责的一年生,岩下和古森也安慰:“没事,做得很不错了。”   白滨脸却愈来愈臭,他全力一掰,总算挣脱了橘川的胳膊,站到了寒山那边。   寒山没说什么,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输掉后应该有的失落和不爽,他偏头,问起佐久早状态如何。   “……”白滨突然想起佐久早前辈说过的话,他默默收回视线。   众人列队,与对面握手。   “你们也太吓人了吧!”本间智久仍有精神聊天,“这次只是我们准备不足,下届绝对只用三局就把你们打爆!”   成石尊等人嘴角抽搐:准备不足也好意思说出来?   “下届我就毕业了。”古森元也笑着说。   寒山无崎语气随意道:“练习赛没问题。”   真够精的,青柳亮平笑了笑,爽快应下:“那看什么有空吧,反正都在东京,距离近。”刚好可以提前把人捞锅里来。   而另一边,新田泷直接问古森:“以后来我们队打自由人吗?”   本间也跟道:“来嘛!”   太直接了吧!   青柳咳了两声打断:“这种大事之后再聊。”   本间不听,又期待地看向另一人:“佐久早你呢?”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他完全不想也没有力气理这个吵闹的单细胞。   “你难道还在记恨我不小心喝了你水的事吗?这都过去多久了!”   古森友善地提醒道:“本间前辈,你队友都走了。”   本间扔下最后一句“有空联系”,赶忙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井闼山众人回到后台,一场艰难的五局比赛下来,连橘川这种活跃分子都没了动静,每个人各自找位置休息、补充能量和拉伸。   时间到后,众人乘大巴回旅馆。   不到十分钟车程,车上就睡了一半人,涉谷润喊了好几声才把他们叫醒。   寒山无崎慢悠悠下车,等其他冲澡的人搞定,再飞快钻进不再拥挤的澡堂。   白滨晴彦跟在寒山后面,也不说一句话。   寒山打开花洒,身上的汗味被水流冲走,阴魂不散的粘腻感消失不见,他的心情爽快了些,连手脚也轻了不少,他才问道:“在想什么?”   白滨被冷不丁开口的寒山吓了一跳,他沉默了数秒:“……比赛。”   “今天最后一分,你是打算和裁判理论吗?”   寒山的声音仍旧轻飘飘的,像是无处不在、蚕食着氧气的白汽。   白滨有些呼吸不过来:“……”   寒山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但同样没留给白滨一点反驳的空间:“赛场上只有队长能和裁判沟通,你有任何问题,必须先找我。”   “……是。”   处理白滨这种人,跟他讲控制情绪不要上头在短期内毫无效果,所以寒山只能先压着,给对方上把锁,再慢慢捶打这副又急又犟的脾气。   寒山讲完控制情绪的办法就走,留白滨独自调整。   冲完澡、解决完麻烦的一年级和脏衣服,寒山整个人神清气爽,他盘点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按摩、看近大的比赛、战术会议还有……   寒山无崎站在房间门口,身上气势唰地滑落,他磨蹭了数秒,做好心理准备,把门打开——佐久早果然等在里面。   佐久早圣臣坐在床铺上专心阅读,然而门一开,他的目光立刻离开书,黏在了进来的家伙身上。   寒山径直朝自己的挎包走去,拿出笔记本电脑等物,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说话的时机也把握得自然至极:“还累吗?有哪些部位不舒服吗?”   “还好,就一点。”   “涉谷教练那边很空。”   “……”   佐久早圣臣深深看了寒山一眼,起身离开,关门的力气和平常一样,但克制里分明带着浓烈的不爽。   ……果然生气了。   寒山无崎默默打开电脑,一边按揉手臂一边看比赛,他思索了半天,又关上电脑。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到了监督他们的房间——涉谷润这里一点也不空,他手下处理着一头橘川琉斗,人已经舒服得睡着了,旁边还等着伊庭恭平。   伊庭恭平头从平板里抬起,惊讶道:“佐久早?你也来按摩?”   “……”   不需要佐久早回答,伊庭找到了答案:“哦,寒山今天打了这么久,应该很累。”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他坐下,和伊庭一起看比赛。   一个小时后,手快酸死的涉谷润送走了这群大爷。   佐久早圣臣回到房间,寒山已经消失,而自己的床铺附近多出来一个杯子,没有人敢动。   “?”   他拿起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是无崎的字迹——姜汁柠檬水。   佐久早拧开杯盖,生姜和柠檬的气味扑来,但并不刺鼻,水还热着,热量一点点升腾,从佐久早唇边漫至喉咙和胃里。   ……好喝。   天幕之上,金红色的夕阳缓缓流淌,寒山无崎嚼一口能量棒,喝一口姜柠水,望着日落。   古森元也思索着新田和本间的邀请,又问起佐久早圣臣对此的考量。   白井慎之介打开游戏机,玩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地停下,他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好饿……”   岩下泰治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吃饭了吧?”   一二年生结伴前往餐厅,蜂巢和纪扭头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白滨晴彦,还是没有去打扰对方,良久后,寒山无崎过来检查人员,把人喊走。   ———   在两天紧张的对决后,井闼山的精力被消耗了很多,所以第三天,他们的策略非常简单——   雨宫大辅高声道:“速战速决!”   近畿大VS井闼山   0:3   20-25   25-27   23-25   井闼山的黑鹫旗之路,就这样还算圆满地结束了。   ————————   1.sks:他去夜跑了。   sks:去给白滨开小灶了。   sks:……(不想理人)   在王牌心情降至谷底时,主将终于出手,王牌心情瞬间up(别问王牌心情为什么差,就问你主将厉不厉害)   2.有关既然是挑衅那就是挑衅,57其实是说完后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废话,他本意是想让队友平衡情绪,不要太克制也不要太上头,然而几乎没人听懂,雨宫和涉谷强撑着装懂,古森误解为笑话,随后众人迪化,只有sks领悟到了一点意思。   《井闼山唯一的太阳》《寒山主将幽默风趣的讲话合集》《忠诚!》 [451]招呼:副攻手大舞台。   黄金周在一场雨里结束。   休息日里,佐久早圣臣没有过来,寒山无崎一个人平静度过。   气温回升,街道上的雨迹很快便消失不见,空气重新变闷。   新的事务堆满了寒山案头,他继续忙碌,又在佐久早的监督下减少不必要且无意义的工作。   寒山在忙和闲之间来回,不断试探着佐久早的耐心极限,他有时厌倦这种模式,不想再将对方的反应化作一个个指标,在上上下下和矛盾里,人只会更加缺乏安全感,他明明最能切身感悟这种事。   尽管不安从两个不同的个体建立一段关系开始就会伴随其直到死亡,但至少自己不该让这种感觉加剧。   然而除了这种办法,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和其他白痴办法比起来,这事后果最轻,因为佐久早实在是太乖、太好哄了。   佐久早就算浑身冒黑气,也不会影响训练和比赛,自己给他托几个球,做一杯姜柠水,表达自己在认真关注,佐久早就又有耐心了。   于是寒山无崎继续纠结、找寻和拖延。   他问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异地恋生活的古森:“习惯了吗?”   “不方便的地方还是很多,不过也还好……”古森元也抱怨了一下可恶的时差,关注点随后却转移到其他事上——   这一个月下来,古森发现了一件事:“你怎么突然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   “过去你抓着人求建议、分享和炫耀时,有想过别人对此感不感兴趣吗?”寒山一句话把古森怼得哑口无言。   寒山接着讲起下一件事:“神谷还不打算练上手吗?”   神谷彰是二年生里最努力的那批,但目标总是定得太过保守,短板只有弹跳和上手接球,却总是不补。   如果神谷像白滨一样倔,寒山就直接出手了,但神谷有主见有计划,这份保守的性格虽然让他进步缓慢,但他因此能沉下心来,把每一步都踩实。   寒山不想当面强硬地命令神谷,就拜托了古森去提醒,顺便看看古森怎么处理。   古森元也视线心虚地往外偏了些:“呃,他有在增加弹跳训练的量。”   “那上手接球的训练呢?”   “他说等他弹跳好一点……”   “不能同时练?”   寒山面无表情,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换作神谷在面前,大概已经没声息了,但古森还能正常讲话,只有一滴冷汗紧张滚下:“神谷在这上面有点缺乏自信,总之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   什么是合适的度呢?寒山思索。   自己的要求很严苛吗?是更好的处理办法吗?得再灵活多变一点吗?   “麻烦你了。”寒山最后说。   ………   黑鹫旗后,雨宫大辅对布置下来的训练任务进行了一些调整,队员之间的自主训练也有了变化。   虽然说每个人的自主训练内容和组队情况的变化是件非常平常的事,但今野俊树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比如,白滨跟在寒山学长后面练习的时间增加了,还被伊庭前辈主动约着配合快攻,他出现在三年生堆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受大家欢迎,当然,受欢迎的点应该只有实力和那份认真的态度。   “才一年级就要当上主力了呢。”今野俊树语气轻松地感慨,仿佛在谈一件与其利益无关的事。   神谷彰有时不太喜欢今野这副懒洋洋的态度,从一年级开始,这家伙就是这样,不做必要以外的训练、不惹多余的麻烦,去年如果今野再加把劲,说不定能和自己、尾藤一起挤进正式名单里。   神谷说:“寒山前辈一年级就是主力了。”   “那时候经常上场的副攻手是寒山学长、荒木前辈和……新谷拓海学长吧?这三人应该分不出先后,都算主力吧?”   “嗯,那时就把三个副攻都放到了首发名单里面。”   “我猜寒山前辈站接应位。”   “这是需要猜的事吗?”   今野笑了一声,但他的笑容很快淡了下来,他盯着地板,没头没尾地说:“白井前辈……人还不错的,是吧?但我其实也不是反对白滨……”   “努力到了最后一年,突然出现了一个实力超强的新人,嗯,之类的……”   神谷望向今野,对方眨了眨眼,模样一如既往,神谷扭头,睫毛垂下:“这种事很常见。”   今野耸了耸肩:“只是突然有点好奇白井前辈的想法。”   远处,白井慎之介全力摆开手臂,却在脚步上出了差错,他跳得匆忙且低,与伊庭恭平传出的那球错过。   后面还排着要扣球的队伍,白井没空说话,更别提索要一个新的机会,他只是顿了一拍,就感觉有无数目光钉上后背,无数双手使劲推着自己往前。   白井发胀的脑袋落下,他慌忙弯腰,钻过摇晃的球网,回到队末。   “嘭!”下一个扣球手跃入空中,击球声饱满有力。   ………   我在想什么呢?   白井慎之介想。   他不明白自己最近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像过去一样轻轻松松就打起精神来,也不明白周围的一切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无聊,就像他刚开始练发球时一样找不到任何方向。   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很不正常。   白井慎低头盯着脚尖,他努力去听面前人跟自己讲的话,但一个字都没记住。   涉谷润讲了一大段话,却见白井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怒气值瞬间飙升,他猛灌了一口水冷静,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这两天状态不好。”   “嗯。”   “你肯定比我们都着急。”   “嗯。”   “你得……”   “嗯。”   涉谷润又灌了一大口水,他突然有点想念干实事并且至少会认真听你讲话的寒山:“算了,你早点回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白井慎之介离开办公室,那缕忐忑和紧张终于放下,但一些情绪仍然徘徊在胸口,他步伐也跟着不停,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球场。   把门推出一道缝隙,响声和气味涌来,场地暗了一半,却异常空旷,拖把斜斜靠在墙上,丝毫找不到受力点。   “再来一球!”   橘川琉斗重重一踩地板,身影飞扬。   ……橘川每天都充满精神,毫无烦恼,过去白井觉得他和自己很像,但现在看来,橘川比自己强得多,橘川肯定不会纠结自己正在纠结的问题。   伊庭恭平从装球车里捞起一球,拍向橘川,线路抖动——飘球!橘川前扑起球,一传不到位,在橘川的“可恶”声中,伊庭快速挪位,将球调整。   ……伊庭很努力,目标非常清晰,想要强化发球就立刻找到了方向,精准跳发在练,飘球也学了一手,然而白井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强化哪方面更好。   啪嗒两步,白滨晴彦脚钉上地板,整个人紧接着弹起,挡在了橘川面前,那两条手臂伸得又直又长,挂满汗珠。   ……白滨。   汗珠下一刻迸裂,球被拦网拦死,咚地落回地面,震动眨眼间爬满场馆,拽倒了靠在墙边的拖把。   “砰!”   蜂巢和纪转头看去,发现门不知何时开了,那道狭窄幽深的缝隙缓慢扩大,通道里的风和死寂钻了进来。   长长的一秒过去,蜂巢听到伊庭学长在喊自己。   “蜂巢,你来托一会儿吧。”   “这就来!”他迈出步子,踩碎刚刚落地的汗珠。   扑通一声,浴池里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白井慎之介跳入其中,而水珠跳进眼里。   白井一手捂住眼睛,一手靠住浴池,水面剧烈翻滚,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胸膛,难以平静。   千斤重量压下,白井无法呼吸,只能被这股压力按着下滑,他整个人鸵鸟般埋进温暖的水里,那些恐怖的情绪和想法随之沉落,世界也在哗啦哗啦的噪音里消失。   只有一小部分后背露出水面,凉得人发颤,窒息感扯起他的双臂,将他拉回现实。   四面八方都是光,亮得人眼睛疼。   ………   白滨晴彦眼睛微眯,适应着室外的光线。   灯光照下,路面的石子清晰可见,远处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建筑,他吸了一口气,空气很闷,没有一丁点潮湿感,仿佛雨从没来过。   白滨太不适应东京的气候,只待了几天,他的皮肤就变得非常干燥,跟裂开一样,大城市的空气质量也非常差。   但白滨也不喜欢老家的天气,海风一刮,所有东西都黏在了一起,那些外地游客不远千里跑来看的海景对他来说永远都是那副模样,死气沉沉。   他默默回顾着今天的差错,和过去一样用排球填满脑袋,回忆往前,他又想起了黑鹫旗时的失误,尤其是最后一分,自己的触网。   垃圾。   “垃圾。”   “垃圾!!”   白滨晴彦猛地踹向旁边的路牌,痛意炸开,他面容扭曲,却没喊一声痛。   他照寒山前辈讲的深呼吸,努力把那堆烦躁的东西挪出脑袋,但一些话语仍然扎在脑海里,扎得越来越深。   “不用在意这些事,他们只是在害怕你!”监督按住他的肩膀,“他们害怕被你超越!”   “你要做的只有变强,赢下比赛!”   “只有赢下比赛你才能证明你自己!才能让他们一句话都不敢——”   “无论优胜。”寒山前辈却说。   那么多个我希望,唯独没有赢!   白滨深吸一口气,全身毛孔都在用力,他最后踹了一脚路牌发泄,他快步走向宿舍,想要泡个澡冷静。   粗糙的风划拉开皮肤,窗帘浪般起伏,建筑群若隐若现,室内灯光淹没人影。   白滨晴彦拽开衣柜门,所有衣服都掉下来——但是没有,只有一小部分被他搞得乱糟糟,他上手去理,却越弄越乱。   书桌倾斜,一件件物品砸落在地,书本、玩具、奖状……今野俊树赤脚站在垃圾堆一样的卧室里,要找的东西却还是不见踪影。   “妈妈,你知道——”今野扯着嗓子喊。   “小慎,”白井的手臂被缠上绷带,“打球时小心一点哦。”   “我会小心的!”   滚筒洗衣机疯狂转着,泡过头的白井慎之介还在缓神,他两眼紧闭,机器嗡嗡,时钟滴答滴答,提醒着他一天又要结束了。   自己有做什么吗?有哪怕一点进步吗?   寒山无崎把闹个不停的钟拆了个稀巴烂,丢回柜子里,他躺在沙发上休息,定时五分钟。   灯光在漆黑的轨道上穿梭,立交桥两侧,一栋栋建筑沉默并肩,夜幕被照得发浑,鸣笛声从遥远处传来,飞过城市,飞过隧道。   海鸟掠过,人们在沙滩上漫步,白滨迈开酸胀的双腿,队友被甩下,教练的骂声串联起前后。   “去死。”   “你真让我失望。”   “你懂什么!?”   今野拿起灰扑扑的相框,里面被撕碎的照片被妈妈黏好了,但那位前辈的脸庞仍旧缺了一半。   他发现自己忘记对方长什么样了,他不需要在意什么,因为对方早已为那些话道歉,而且,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认真不起来。   “对不起。”   白井想起自己总是弄得脏兮兮的衣服,随手一摸,身上又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淤青,但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又在哪里撞到了。   越想,自己过去活得好像就越糊涂。   人是不是永远都不能改正?犯过的错为什么还能再犯一遍呢?练了那么久球为什么毫无进步呢?   “完全没变啊……”   五分钟过去,寒山仍躺在沙发上。   风拍打着紧闭的门窗,无法闯入,室内静止着。   笔直的窗帘,角落里的储物柜,餐桌上没有东西,茶几上放着几张有些岁数的纸张,一两盏射灯的光甚至填不满房屋。   白滨捶灭灯光,把房屋里的一切抛在身后,他依旧面无表情,路过的队友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想法。   “竞技就是残酷的,只有输家和赢家,和朋友一起打就够了是弱者的借口!”   “只有赢,你才能收获真正的快乐!”   走廊曲折漫长,蚊虫扇动翅膀的噪音愈来愈大,白光从尽头的房间溢出,在黑暗里化作灰尘大小的颗粒。   “咔哒!”   门突然被打开。   白井慎之介和白滨晴彦对视。   “……”   白滨晴彦很快挪开视线,往前迈出一步,而白井慎之介也同时往前,急切地想要离开此处。   门里的空间很窄,两人肩膀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白滨没忍住啧了一声,声音刺入黑暗和寂静,本打算离开的白井停步。   “…………”   一年生的背影充满冷漠,脚下的影子短短拖了一截,在地板上晃动,热气涌出澡堂,撑大每一个毛孔,白井感到皮肤裂解。   “我说,你能不能礼貌一点?”   “你说什么?”   白滨晴彦扭头,满脸烦躁。   白井慎之介朝他走去,攥紧的右拳不断抬高,在白滨还没反应过来时,白井一拳招呼了过去。   ————————   问:四个人里谁最积极,想得最明白?   答:寒山。 [452]通知:人是一个谜。   拳头砸落,一记沉闷的噗声响起,痛意在白滨晴彦干燥的脸颊上爆发,火噼里啪啦燃遍全身。   “艹!”   白滨脚一踏稳住晃悠的身子,手毫不犹豫提起,在重心的回旋里蓄力。   刚招呼了白滨一拳的白井慎之介还有点懵,他盯着自己的发红的拳头,一句对不起下意识就要蹦出。   然而在话出口前,白滨还击到来,一拳就把白井那点理智砸了个稀烂。   “靠!”愤怒驱使着白井重新抡起胳膊。   打架经验丰富的白滨立刻避开了这招,他抓住对方肩膀按下,膝盖直接朝人腹部顶去。   然而只撞了一下,白井大吼一声,抱住白滨将全身重量压下,两人重重摔下。   “你他妈——”白滨的声音消失在白井的头槌里,他两手在空中疯狂抓拿,艰难薅住了一把头发,往后扯去。   二人在地上翻滚,拳脚毫无章法,骂声在激烈的扭打里变得模糊不清,退化为发泄般的怒吼。   动静传入更衣室,伊庭恭平疑惑地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如野兽般发狂撕咬彼此的两人。   “!?”   伊庭愣了一秒,急忙上前阻止,却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干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喊声完全传不到脑袋充血的两人的耳朵里,白滨一拳砸上白井鼻子,带出血珠,鲜红色在洁白的地砖上四溅,刺眼无比。   “橘川!”   橘川琉斗腰间缠了块毛巾,急匆匆跑了出来,他两眼瞪大,动作却毫不迟疑,直接冲上去把白滨喉咙一锁,往后拽去。   另一边,伊庭恭平也努力按住想要追上去的白井,但这个掰手腕比不过自己的家伙此刻的劲却异常大,蜂巢和纪赶忙跑来帮忙,和伊庭协力,勉强压住白井。   然而这两人眼睛瞪得一双比一双大,腿还在拼命扑腾,朝对面那边踹去。   “靠!放开我!垃圾!”   “混蛋!”   “垃圾!”   “冷静一点!”伊庭扯着白井耳朵大喊,他换了个姿势,总算全面压制住开始疲惫的对方。   蜂巢小心翼翼撒手,望着鼻血流了半张脸的白井,自己和伊庭前辈的手上也溅上了血。   “我去拿纸巾。”蜂巢刚支起一条腿,一包纸就被岩下泰治递了过来。   抬头一看,门口已围了不少人,他们看了眼还在骂人的白滨,又看向白井,瞠大的两眼里装满害怕和担忧。   岩下驱散他们,打量了下白井和白滨伤痕累累的脸颊,心里念叨着完了——这事绝对瞒不住。   岩下泰治叹气:“蜂巢,你去找润哥,说一下情况。”   蜂巢和纪立刻冲了出去。   “急救箱!”伊庭声音发颤,但手却稳稳按着白井的鼻子,没有抖上一下。   “我去拿,然后我再去医务室看一眼,你们待在这里,还是?”   橘川琉斗靠住墙壁,咬牙把白滨拽起,拖着这家伙往外走:“隔离!我先带这白痴回宿舍!”   白滨晴彦挣扎得更用力了:“你才白痴!”   “闭嘴白痴!”   岩下帮忙推了一把,三人很快消失在伊庭视野里,只有最后被白滨踹了一脚的门还在摇摆。   白光四射,所有声音远去,天花板和地板恍惚旋转,冰冷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井慎之介和伊庭恭平两人。   白井早已停止挣扎,疲倦地靠在墙上,他全身上下都在痛,寒意灌满了四肢和躯干,最终淹没他的大脑。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白井唇瓣翕动,浓烈的铁锈味在嘴巴里扩散。   “对不起……”他极小声说。   伊庭恭平无言地望着白井,他吐出一口漫长的气,覆满冷汗的后背终于屈起,放松了一点。   “……没事。”   白井的鼻血仍在流淌,一团纸巾飞快湿透,伊庭扯出,塞进另一团。   ………   十分钟后,众人再度集合,站在了涉谷润面前。   这位平素亲和的教练此刻的神色异常严肃,他眉宇阴沉,额间青筋爆起,视线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冷硬。   他听完其他人的陈述,现在只剩这两位胆大包大的当事人!   涉谷来井闼山几年了,也处理过不少队员间的摩擦,但见血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白井慎之介面庞肿了好几处,鼻孔塞着一大团纸巾,流到脸上的血被简单抹了抹,但痕迹还在,他衣服上也溅了一堆血。   另一个家伙比白井要好些,但白滨晴彦眼睛旁边明显红了一块,肩膀和胳膊上还有抓伤和咬伤,也渗出了点儿血。   “真厉害,还用嘴,呵呵。”   涉谷润气得笑出声来:“还往眼睛和鼻子上揍,真会找地方,太了不起啊。”   白井头几乎垂到了地里,白滨则昂着下巴,表情漠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涉谷问:“为什么打架?”   “我先动手的。”白井乖乖回答,白滨一言不发。   “我是在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这回两人都成了哑巴。   沉默消磨着涉谷的耐心,他脑仁嗡嗡作响,疼得要命,他等了十秒,想起伊庭等人还在,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自己继续熬这两个混蛋。   伊庭恭平一步三回头,而蜂巢和纪走得比伊庭还慢,他扶着门框,神色犹豫,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涉谷问他,伊庭、橘川和岩下也困惑地看了过来。   “呃,那个……”   蜂巢和纪心情忐忑,他预感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引起恐慌,但不说,自己就完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蜂巢深吸气,赴死般直截了当。   “我刚才告诉寒山学长了。”   话语落尽,屋内只剩下空白,死寂如期而至。   “…………”   伊庭和岩下心脏重重沉了一下,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寒山得知此事后的反应,连橘川也害怕地张大嘴巴。   无数恐怖的画面将白井脑袋填满,硕大的“完了”二字压下,他的呼吸被压垮。   原本毫不在乎的白滨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瞪向蜂巢,幅度之狠令人担心他把脖子扭断。   这时候就想起寒山来了?   涉谷冷笑:“他有说什么吗?”   “寒山学长说……”   蜂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悬在高空的利剑坠地,所有人仿佛听见那道能渗出冰碴子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   “部活中止。”   ———   凌晨五点,太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城市建筑群之上,但气温还未升高,微冷的风吹入室内,窗帘轻轻晃动。   寒山无崎阅读完最后一行字,合上书籍,检查挎包中的物件。   在看的书,伞,水瓶,纸巾,口罩,酒精,急救包,垃圾袋,家门钥匙,自行车钥匙,笔记本电脑……   他将物件一一归位,洗净专门盛蔬果汁的杯子,换鞋,出发。   车链子刚保养过,刺耳的响动消失,只有规律的转动声,风灌入外套袖口,越来越凉。   人影从一个转角镜跃至另一个转角镜里,街道板正的线条化软,滑稽曲起,车辆仍然保持着速度不变。   寒山只在某个岔口停了五分钟,见人没来,他撑着人和车辆的右脚重新踩上踏板。   昨晚的斗殴事件已经传开,寒山是较早了解事件的那批——蜂巢在找涉谷前先给寒山打了报告。   涉谷润和两人谈完后又给寒山无崎打了个电话沟通,很遗憾,这两人嘴比铁还硬,怎么也撬不开,只能让寒山来。   其他人交给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安抚,该训练的继续专心训练,至于那两个家伙,寒山先试着解决,不行再交给监督。   雨宫大辅对寒山这副全揽过来的姿态也有些发愁:“别被耽误太多时间了,你自己注意。”   “当主将就够耽误我时间了。”   寒山无崎很想回到五个月前,问问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这份差事——   因为自己是最好的人选,因为除了自己以外,谁来坐这个位置都让自己不放心。   然而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主将当得着实一般。   寒山知道白井到了瓶颈期,状态不好,却认为对方慢慢来能够搞定,他也知道白滨脾气不好,竞争意识很强,和白井住一块儿可能会产生摩擦,却认为有矛盾很正常,时间一长这两人也能好好相处,不需要自己过多插手——现实却和寒山想象的发展截然不同。   如果自己之前多重视一点,这场斗殴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至少能让这两人少往对方身上招呼一个拳头。   再谈过去是无意义的,寒山决定永久保留这两人的猪头照,等事情解决就把照片打印出来和他们的检讨书一起张贴在墙上供排球部所有人欣赏。   大门,车棚,体育馆,寒山无崎今天第一个抵达抵达四体,门打开,闷了一晚上的空气涌来。   寒山没去休息室,而是径直来到多媒体室,开灯,把包放下,翻开书。   「人是一个谜,需要解开它。」   水声哗哗,白井慎之介小心翼翼拿着冷毛巾擦脸,毛巾每碰一下伤口,他就嘶一声。   昨天肾上腺素作用时,白井还不觉得痛,但一个晚上过去,白井真的不行了——实在是太痛了啊啊啊!那混蛋下手为什么能这么重!   白井疼得呲牙咧嘴,肌肉一扯,痛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一旁刷牙的伊庭恭平看到他这副样子,竭力憋笑:“谁让你昨天那么冲动。”   白井又沉默了下去:“……”   伊庭无奈地唉了一声,静了数秒,他聊起其他事:“说起来,今天食堂供应什么早餐?”   昨晚两人睡一间屋,给主将打小报告的蜂巢舍己为人,搬去了白井的床铺。   伊庭恭平和白井慎之介走出宿舍,时间还早,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白井这颗猪头没有引起太大骚动。   早饭的时光格外艰难,白井慎之介每嚼一下,表情就要痛苦一分,他吃得极慢,连橘川琉斗都赶到食堂吃完饭了,白井还差一口。   一场折磨人的早餐结束,三人前往四体,但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白井一步迈得比一步沉,仿佛正在前往地狱。   在看见四体敞开的门后,白井腿终于忍不住一抽,身子瘫软下来,伊庭和橘川眼疾手快地托住他。   “没事吧?!”   白井语气颤抖:“没事……我……紧张……”   他花了几秒站稳,又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寒山是不是……来了?”   伊庭看了眼那扇打开的地狱之门,又看了眼神情绝望的白井,他纠结地回道:“我想来了。”   “他怎么来这么早?”白井声音里带着一缕哭腔,“我完了……我完了……”   “没事没事,寒山没那么可怕……”两位临终关怀员轻拍白井的后背,不断安慰,撑着对方往里走。   馆内,只有多媒体室亮着,灯光穿过门缝,冷冷地铺在地上。   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松开手,白井慎之介一个人艰难地站定,他回看两人,两人目光里充满鼓励和信任。   “真没事,寒山再可怕也不会把你吃了的。”   “但是……”   “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   “没事的。”   “但……”   咔哒一声,门开了。   伊庭和橘川表情顿时一变,白井僵硬地转头,正对上寒山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   救——命——!   ————————   1.人是一个谜,需要解开它。引用自陀氏。   2.角落里。   57:我明天得提前到校了。(说原因报时间)   sks:哦,我老样子。   还是等了五分钟的57:……真没来。 [453]对谈:第一步的重量。   “嘭!”   大门关闭,白井慎之介和伊庭橘川被分隔在门两边。   白井忐忑地跟在寒山后面,脚步虚浮,寒山喊他坐下,他才手忙脚乱搬来一个椅子。   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寒山无崎皱了皱眉,神色又恢复正常,免得这个在门口磨蹭了足足两分钟的家伙东想西想。   但当白井把椅子拖到寒山面前空当的中央,寒山无崎脑仁实在没忍住抽痛了一下——配上白井这副拘谨畏缩的姿势、自己面前这排桌子和桌子上的书纸笔,现在的场景和审问犯人时几乎别无二致。   “你完全可以坐过来,这不是审问,”寒山重新把书翻开,姿势率先变得随意了一些,“你怎么坐舒服就怎么坐,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白井听话地往前挪去,他两手放在桌子上,但没轻松几秒又不自在地缩了下去:“那……聊什么?”   “你没有想法吗?”   “……”白井想不出来。   而且,寒山叫他过来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   寒山瞥了眼走神的白井,主动开口道:“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医生看了吗?”   白井打了个激灵,回神,赶忙答道:“润哥帮我看了一下,肿一两周能消,一个月应该能好全,今天等队医来了再看。”   难道是在关心我?白井有些惊喜,紧接着又是一阵担惊受怕,他脑袋耷拉下去,准备迎接主将无情而毒辣的批评。   “和家里人讲了吗?”寒山却问。   白井脑袋瞬间抬了起来,他瞳孔地震,像是第一次想到此问题,整个人的茫然和委屈几乎溢出。   “……”   沉默填满房间,连空气都变得和眼泪一样湿热咸涩。   “去外面走走吗?屋子里面有点闷。”   白井没有说话,慢慢站了起来。   寒山无崎走在前面,白井慎之介望着地面,视线像固定在头上随风摆动的飘带,他亦步亦趋跟着寒山。   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早已消失不见,穿过走廊,走出体育馆,校园里很安静,但空旷的道路和操场上比来时多出了几个身影。   换作平常,白井不会在意他们的存在,但现在,这几个人就比黑暗里的火焰还要滚烫显眼,他感觉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脸上的伤口。   伤口越来越痛,白井羞愧地把脑袋埋得更低,背驼得格外夸张,人快要比寒山矮了一个头。   寒山避开其他人,领着白井东拐西拐,来到综合楼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正对着樱花林,枝干很轻,花都掉光了,只有一点尚未腐烂的花瓣还残留在地。   白井松气,瘫成了一摊泥。   混凝土墙壁往上,是浅灰色的天空,天空和墙面都是薄薄的一层,一戳即破,但白井卡在椅背上的脖子酸痛了很久,目光飞了很久,他还是觉得自己离它们很远。   云缓慢飘离头顶,露出那块灰扑扑的蓝天,它愈来愈亮,灰尘被抖下来,滚过凹凸不平的墙壁,跌进二人的呼吸里。   “咳咳!”白井慎之介被呛了一大口,他猛地坐直,两手用力按在膝上。   寒山无崎冷静地注视了白井数秒。   白井努力憋着泪,他扭过头去想擦掉,抬手却又碰到了伤,禁不住倒吸凉气。   “我……”白井缓了良久,才哽咽着开口,“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好笑,”寒山语气却一如既往平淡,听不出任何笑意,“但有很多人——你的家人、伊庭橘川他们,他们更多会担心你。”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   “……”   厘清白井的心理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感到自责,因为他没能控制住情绪,他也讨厌这些负面情绪,再进一步,他讨厌自己。   寒山来之前定过一个办法,引导着白井把烦恼挨个列出来、挨个分析,在对方自暴自弃前找到那个关键点,一通道理灌下去,简单有效——但他现在不想执行。   「我不知道」   白井最近老是在跟寒山讲这种话,比这句话频率更高的只有一声敷衍的嗯。   他不知道发球该往哪个方向精进,不知道状态为什么不好……以及现在。   连寒山都感觉自己被这病毒传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下哪一步。   寒山望向远处,想起伊庭的顺从,想起古森的推迟,在斟酌里,他把能够了解清楚一件事的时间都浪费掉了……他有点想佐久早,两人的交流从来不会费这么大的劲,这么讲也不完全准确,他和佐久早现在也不处在那种能够轻松开口毫无负担的状态了,佐久早的事最让人头疼。   空气被天光晒得干燥,风忽地掠过,还带着一点枝头新芽探出的凉意,寒山的思绪从记忆里抽离,他瞥见白井已经止住眼泪,只有眼眶微微泛红,颜色和伤比起来很浅。   寒山深呼吸,却感到胸膛开阔了些,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舒坦——大概是有了更麻烦的家伙做对比,白井的事反倒变得好处理多了。   不管误解、隐瞒还是欺骗,自己总得开口去问,这才是最简单直接的做法。   “你需要我给你一个说法吗?”   寒山无崎打破寂静,声音沉且有力。   白井的视线被扯了过去,一动不动被攥在那双异常认真的眸子里,仿佛是找到了某种支撑,他脸上的苦闷不知不觉散去,然而在安定和期待的同时,他心脏又难受得要命。   不会有比寒山更正确的了,说不定连自己都不如寒山了解自己,听就对了,想那么多干嘛,好蠢。   但就在白井点头的前一刻,寒山继续讲。   “如果我给了这个说法,你就能够安心吗?”   寒山尽力控制住音节的起伏,减少话语中的煽动感,一字一句异常平静,镜子般反射出白井迷惶的面庞。   “我告诉你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告诉你你最适合往哪个方向发展,发球是该多练精准度还是多练飘度,你就认为自己和我描述的一样了吗?只有按照我给出的方向前进才是最正确无误的吗?”   “毕业之后,你再去找一些更加正确和权威的人,让他们告诉替你掌舵,你就能够不会再感到任何不安和不满了吗?这是你真心想要的道路吗?”   “你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由别人交给你的、令你感到安全可以暂时忘却其它烦恼的目标吗?”   “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白井感到胸膛有一把尖刀捅了进来,冷得他窒息,脑海被翻搅得更加汹涌混乱。   别人给我的目标?为什么来井闼山?什么是安心?什么是方向?真正的想法?   从小到大,白井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生活就像是蛋卷该买原味还是品牌方新推出来的口味一样简单。   国二的时候,排球部的同桌求了几句,自己就放弃篮球跑去拯救排球部了,升高中时,他们说井闼山很好,在那里自己才能施展出自己应有的实力,自己就报名了。   但在井闼山里面,优秀的人真的很多很多,那种一下子就成为主力的人原来才是少数,新谷前辈就是一步一步升上去的,自己其实和他一样,慢慢训练、慢慢进步,终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主力,没错,只要到了高三,自己就能够成为主力——   白井发现自己好像从未怀疑这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担忧过一年级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天才,把自己的位置抢走,他竟然还觉得这是自己的位置!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回首,过去的自己越来越陌生,连一秒钟前的想法也让人看不懂,自己真的做过那些事、说过那些话吗?简直和白痴没什么两样!   但回到当下,他还是一个笨蛋,什么都不懂。   白井难受得蜷起,眼泪噼里啪啦夺眶而出,他好想说点什么,但整个人犹如发烧般迷糊。   “我……”   黏热的雾气升腾,泪珠掉落,在湿答答的土壤里,音节断断续续冒出。   “我不想!但……我什么都……什么都搞不懂……”   “我也不想这样……”   “我……”   “这是正常的。”   一道极其笃定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某种认可,白井整个人激烈的颤抖猛地减轻,他仍微弱地抽搐着,但气息的裂缝开始粘合。   白井缓慢抬头,雾气和眼泪散去,他的视野渐渐清晰,他望见一抹很浅的笑容。   “当你有了改变的想法、说出这句话时,你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你所有的焦虑和痛苦都是这一步的重量。”   “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搞不懂,那就试着搞懂它们——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其实都在学习,正因为你在学,你现在才会认为自己是个笨蛋,才会不安。”   “所以调整好心态,不要沉浸在恐惧之中,继续学习。”   寒山无崎摸出一叠纸,让白井擦擦脸,见对方有了精神,他才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回去理一理计划——发球该练哪方向,拦网的训练是否要做调整,之后怎么跟家长解释,检讨书怎么写等等。”   “我会带着你一起讨论,但这只是我的方法和看法,你可以先试着参考,然后摸索出属于你「自己」的,行吗?”   白井猛吸完鼻涕,连忙点头,但点头不过一秒,他又犹疑起来:“但我……”真的能行吗?   寒山嫌弃地起身:“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打排球呢?国中的篮球部没想把你抢回去吗?”   “!”白井慎之介愣住。   他眨了两下眼睛,突然爆出一阵明悟的哦声,胸口仿佛敞开,世界上所有新鲜空气都朝此处涌来。   寒山已经走出了五六米,白井赶紧追过去,每一步都要飞起来,他大声答道——   “因为我喜欢和排球部的大家相处!”   ………   六点半,天空晴朗,多媒体室的灯重新亮起。   寒山无崎讲解着表格,白井慎之介两手搭在桌前,支着自己的脑袋苦思冥想。   一串串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密集、响亮。   ————————   1.大家昨天端午快乐,今天六一快乐!   2.这就是主将的实力,第二天晨练还没开始,一个人已经搞定了。(主要是白井好搞定)   3.阴暗路过多媒体室的sks:算了,不打扰了。 [454]早安:空气清爽。   距离迟到五分钟,今野俊树唰地冲进休息室,唰地冲出来,奔向球场。   大部分队友在热身,一部分热身完毕,正在打球,脚与地板相踏,球划破空气,一切井然有序,充满新一天开始的活力。   然而,今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就在他想找同级生了解情况时,教练吹哨召集众人,雨宫维京表情和平时一样,或许更严肃?涉谷教练则是……满脸沉重。   雨宫直入主题:“昨天晚上,白井和白滨在澡堂门口打架,这两人部活暂停……”   “!”今野眼睛猛地瞪圆,人群禁不住骚动起来,彼此间的眼神交流,但更多人定住了自己。   雨宫视线扫过,压制住那些骚动的人,他简单讲明白井和白滨的情况,随后谈起训练压力。   今野心不在焉听着,直到那句“晨练开始”响起,他才回神。   监督讲得不久,大概只有两分钟,重点还是在专心训练上,可能只是为了防止大家瞎想乱传才正式提一嘴,处理应该不会太严重,应该不至于退部或者休息半年吧?   今野打算找神谷问问,这帮人消息最灵通,上一秒柳田把岩下前辈气到,下一秒二年级的群里就能传遍柳田干的好事。   不过论能把情况理得最清楚的人,今野觉得是一年级的蜂巢。   他关注很久了,蜂巢这家伙经常在暗处观察大家,有时蜂巢前脚刚走,后脚寒山学长就杀到了,每次蜂巢在,寒山学长总能逮柳田一个现行,而且,他们还是同一个国中的!   今野完全不信这是巧合,寒山学长再厉害也不会有天眼,蜂巢一定是寒山学长的……   “!”今野的脚步突兀停住,他两眼瞪得更大,终于弄明白那股不和谐感来自于何处——   等等,寒山学长人呢?!   ………   主将缺席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寒山学长很负责,一些需要学生代表参加的会议,他都会亲自去,还有国青那边不定期的征召。   但有会议时,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中间会消失一个人,有集训时,佐久早学长和古森学长的身影也会跟着不见。   今天只是无比普通的一天……除了昨晚打架的白井学长和白滨都不在。   “所以,寒山前辈在这里?”   几个要去跑步的人拐了个大弯,蹑手蹑脚靠近多媒体室,试图偷听里面的谈话。   但未等他们耳朵贴住门板,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就降临在了他们头顶。   “晨跑还没开始吗?”寒山无崎开口。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几人尴尬一笑,夹着脑袋溜走。   临走之前,今野目光向空隙望去,白井那张肿脸一闪而过。   模糊的一眼占据了今野全部心神,他迈开步伐,脚沉沉砸在地板上:“看着好严重,真的没事吗?”   “白滨……”神谷语气很不爽,他犹豫了好几秒,还是说了出来,“太过分了,白井前辈人明明这么好。”   其他人或轻或重嗯了一声,赞同道:“真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   “要迟到了。”   有人说了一句,他们赶忙撒开腿,朝操场跑去。   其他人都已到齐,伊庭恭平看了一眼,没有追究,摆摆手就让他们上了跑道。   但神谷彰这边的前辈没有伊庭那么好说话。   他一走进棒球场,就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场地被死寂淹没。   几位三年生、尾藤和柳田腰间都绑好了带子,后面拖着不同重量的轮胎,佐久早和橘川已跑完一圈,佐久早停下脚步,橘川越过佐久早一步,接着疑惑地停了下来。   古森元也咳了一声,打破沉默:“轮胎给你拿出来了。”   神谷望向空地,那里果然躺着一个轮胎,他顿感获救,小跑过去,然而下一秒,佐久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记得多跑一圈。”   神谷被吓得踉跄了一下,但他接过惩罚,心却安定了些:“是!”   佐久早圣臣转身继续往前,瞬间超过橘川,他将对方大喊的“不公平”抛在身后,一步一步有力踩下,想要震碎多余的思绪。   一般来说,发号施令的活轮不到自己,无崎、伊庭、元也和岩下都会开口,但其中两个人不在,元也想放初犯的神谷一马,岩下……   风呼呼穿过发丝,阻力笔直一束,存在感比往日更加强烈,像箭一般刺入骨髓。   佐久早两腿.交替,把速度提得格外快,汗珠反射出比太阳更加炙热的光芒。   橘川又一次在后期泄力,落到了古森旁边,能和佐久早较一较高低的岩下今天却掉出了第一梯队,跑姿在变形边缘摇摇欲坠。   二、三、四……佐久早圣臣艰难刹住脚步,爆发过头的肌肉被酸胀感填满。   岩下泰治大口喘着气,和佐久早一块儿下场,前者还差两圈,打算调整好再补。   “开跑时岔了口气。”他解释道。   佐久早:“……”   “啊啊啊——”柳田从两人的沉默里呼啸而过,一边大吼一边咬紧尾藤。   岩下没忍住吐槽:“单细胞为什么都这么有活力。”   佐久早端详着浑身散发死感的岩下,花了好几秒才下定决心:“……柳田今天交给我。”   “诶!”岩下泰治受宠若惊,同时也丝毫没有客气,“那就拜托你啦,谢谢。”   “交给我也……”橘川琉斗人砸下来,把岩下半个身子压沉,橘川边喘边说,“没有问题!”   佐久早飞快道:“那就交给你了。”   说说而已的橘川被佐久早甩锅的速度惊到了,连古森都有点无语:“小臣你身为王牌的担当呢?”   岩下泰治噗嗤笑出声来,他慢慢把橘川驮起,说道:“不过真是想不到啊,你和寒山两个这么讨厌麻烦的人现在竟然会主动找事做。”   佐久早圣臣皱了下眉:“这是很值得震惊的事吗?”   三个人嘿嘿笑起来,就是不答。   佐久早的表情终于冷了下去,眼底色彩黑不见底:“还有两圈。”   岩下笑容一僵,他丢下橘川:“这就去。”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无崎。   古森没把话讲完就举手投降,他努力揣摩着佐久早对自己的意见:“神谷毕竟是初犯,平时都很守规矩——我下次一定严格待他!”   “不该有下次。”佐久早扭头,望向橘川。   橘川坐在地上,仰头真诚地眨了眨眼:“我们晨练完去看看白井吧,这家伙应该还活着吧?”   佐久早斟酌了零点一秒:“嗯。”   空气清爽。   白井慎之介完好无损、昂首挺胸地走出多媒体室。   尽管他脸还肿着,但眼里重新焕发出了精神,整个人的活力从内到外溢出,气息似乎比过去正常时还要透亮。   一行人悬着的心也总算踏实落下,他们里三圈外三圈把白井围起来,问东问西,堵在了多媒体室门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隔着人海相望,原本晴朗的脸色在这帮人无休止的对话里变得愈来愈暗。   古森元也赶忙拽了下两个注意力全在白井身上的低年级生,给寒山让出一条路。   “白井前辈,你去看医生了吗?”神谷问。   白井愣住:“我现在就去。”   “不急,涉谷教练帮你请假了,”寒山说,“但只有第一节,第二节课还得上。”   白井长长啊了一声,十分抗拒道:“我这样还得上课?!好歹让我肿消一点嘛!”   众人目光集中至白井脸上,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点儿幸灾乐祸的弧度。   橘川琉斗笑呵呵道:“这下你就是人群里唯一的焦点了,比我们的主将和王牌大人还要耀眼。”   “我才不想要这种耀眼啊!”   “谁让你昨晚那么冲动,没给严重处分就差不多了。”岩下泰治边说边偷瞄了眼寒山,见对方没有否定的反应,才彻底安心。   伊庭恭平叹气:“但部活中止……”也很严重了。   他犹豫地看向寒山,眼里带着点求情的意味,其他人也望了过去:“既然白井……”   寒山无崎毫无动摇:“至少一周,他的检讨也必须写完。”   白井慎之介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寒山说他可以偷偷在宿舍后面练球。   “那寒山前辈,”尾藤直也逮到了空隙,立刻发言,“你下午就可以回来训练了吗?”   “不,还有白滨。”   随着白滨的名字出现,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滞住,关注着白井的众人终于想起了另一个受伤的家伙。   自己忘掉人了!尾藤直也耳朵尖羞愧地发红。   神谷彰等人眼神有些复杂,他们望向当事人白井,白井慎之介垂下眉眼,看着不太轻松。   于是古森元也开口:“白滨人呢?”   然而白井慎之介处理好情绪,在同一时间问道:“白滨现在……”   两段话语交叠,白井猛然停住,下一刻,空间里只剩下无垠寂静,所有人注视着自己。   白井慎之介的声音轻了起来,像是在小心翼翼试探,但他还是说完了剩下的话:“怎么样了?”   “向井教练带他去医生那边了,现在应该回来了。”   寒山无崎没讲太多,一切都得和白滨谈完才能清楚,他率先迈开脚步,和佐久早圣臣并肩。   两人总算搭上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早。”   “早。”   异口同声。   室外空气清新,寒山无崎放空大脑,享受了许久。   ————————   其实是比较日常的一章,写了点三年生的互动,佛系吃瓜的二年生的小心思,小情侣(还不是)跨越千山万水总算说了声早安。   接下来登场的是被排球部大半人遗忘的白滨,这家伙的人缘真的一般,全靠技术撑着,在和讨人喜欢的白井激情干架后,队内名望正在急速下滑。 [455]晚安:咕噜——   八小时的热量穿过阴凉狭长的走廊,在门前散尽,开关咔哒一声,灯光洒落,灰色地砖上映出桌椅模糊的影子。   寒山无崎盯着电脑屏幕,没有把一丝目光分给一年生,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字符无间断地踢踏跳跃,而在屏幕之外,世界几乎静止。   白滨晴彦坐在椅子上,后背远远离开椅子背,四周没有一件能将其困住、也能将其支撑的东西,凉意从地面和坐板传来,他一动不动。   他倔强地瞪着地板,牙齿钉住下唇,没发出过一个音节,寒山也任由他沉默。   白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屋子里没有钟表,只有键盘重复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白滨的毅力很快折磨出了一个小口子,他的视线在地板和他不敢面对的寒山间来回摇摆,像是一滴滴坠下的水珠——   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自己不该待在这里,寒山前辈也不该待在这里!   烦躁积累膨胀,白滨身上的伤口愈发难受,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情绪喷发出来,铁锈味腐蚀着喉咙,他忍不住道:“我能不能走了?”   寒山无崎慢悠悠看了眼时间,白滨哑巴了四十七分钟,寒山问道:“为什么?”   白滨晴彦竭力控制着语气,一字一顿道:“寒山前辈您在浪费时间,您难道不用训练吗?”   “训练很重要?”   “当然!”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和白井打架,你没有考虑过部活中止的可能吗?”   白滨觉得寒山在耍自己,寒山前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些事,明明清楚,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自己写份检讨不就行了吗?   他把头别过去,不想回答,但寒山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头硬拽了回来。   “那你就陪着我待到他们训练结束,明天晨练继续。”   “是那家伙先动手的!”   “我知道是白井先动手的。”   寒山无崎将电脑推到一旁,那双漆黑的眼瞳倒映出白滨的身影,对方不耐烦的面庞在其注视下缓慢降温:“我知道白井打了你眼睛,还往你脖子咬了一口,我也知道你把他打出了鼻血,要是再用点力把骨头打断把鼻子打残,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解决的了。”   “部活中止,退部,退学,还有一大笔钱要赔,你考虑过这些事吗?不是在打架的时候,那时要你控制情绪确实很难,但在橘川把你们分开后,你有试着让你冷静下来吗?岩下还被你踹了一脚。你有认真想过这些后果吗?你有后悔过吗?”   数个问题劈落,白滨晴彦下意识躲开对视,但垂下的脑袋刹那又被一股犟劲托起,他强撑在那儿,像棵内部被虫蛀空的树,只剩下这副姿态。   寒山不用猜都知道白滨心里重复着的一定是我没错。   这个麻烦的家伙会心虚,他对好坏的判断并没有完全扭曲,他知道怎样做才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他会在自己面前控制情绪,从没讲过一句脏话,但有这种待遇的只有寥寥几人,当自己触及到问题关键时,白滨却拒绝承认和沟通。   熟悉得令人头疼……   但不会比自己更加难搞。   寒山无崎不再拐弯抹角:“我不认为我在浪费时间。我在一开始就说过,我希望和你相互理解,我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给你增加心理负担,逼迫你认错,但是——你不信任我。”   白滨晴彦呼吸中断了一瞬,他发狠一咬舌头,硬邦邦道:“你最后不还是想让我认错吗?你也觉得我是错的!”   “好,那我后悔了!我错了!”   不等寒山回复,白滨站起身来,语气里毫无懊悔:“可以放我走了吧!”   白滨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瞪着寒山。   寒山没有生出一丝被冒犯到的恼怒,他异常平静地望着白滨:“白滨你很聪明,你能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一句敷衍的话,而是态度——”   “你在逃避。”   话语平淡砸落,白滨的拳头却攥得更加用力。   地面颤抖,紊乱的空气将白滨的脑海搅乱。   监督那张愤怒的面庞闪过,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然而面前的人冷静至极,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傲慢,霎那间,那片耐心消失不见,白滨听到有人在叹气。   冷漠的视线投来,那道充满失望的声音随后变得无比狂躁,效率效率、胜利胜利,只有最渴望赢的人才能生存到最后!   白滨站在明亮的体育馆里,地板灼得他脚尖发烫,所有人的影子反常地朝自己投来,拉得越来越长,他们也离自己越来越远,监督一句接一句骂,少有夸奖,他的夸奖只会给到自己,只有自己做到了!   我在逃避什么!我什么时候逃避了!我——   “你把我当成了你的敌人。”   寒山无崎的声音把白滨拽入冰冷的现实。   “我强调的一直是交流和理解,而你想的仍然是输赢。不是我在和你较劲,而是你在和你自己较劲。”   白滨晴彦咬紧唇瓣,一声不吭,血丝包裹住他的眼球,他感到神经猛烈跳动,天翻地覆,白光和昏暗交替,整个世界陌生得让人窒息。   “你真的没有丝毫——”   质疑。   白滨将自己砸进床铺。   砰的一声,床快要散架,他伤口也因突然的挤压一阵阵发痛。   白滨抓住枕头和被子,埋进一片黑暗里,世界寂静,满身汗冷冷地流向远方。   白滨后背开始变凉,令人感到安全的气味开始变闷,他很快就控制不住想起寒山前辈的那些话,一缕毁灭般的酸胀感钻进裂隙,一口咬住他的鼻子。   他嗅到了那股讨厌的潮热的海腥味。   ………   蜂巢和纪和伊庭等人分别,朝宿舍走去。   这种折磨人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蜂巢在心里嘀咕,推门而入,瞥见那个呼呼大睡的人影,他即将落下的右脚放得比落下的羽毛还轻。   白滨很容易被惊醒,睡觉时总要全副武装,昨晚还熬了很久,蜂巢睡前听到白滨翻了次身,醒来时,对方还在翻来覆去。   蜂巢把白滨悬在空中的半只脚挪到床上,人睡得很死,没醒,他又把被子给死猪盖上,手上却摸到一片湿润。   “……”   寒山学长,恐怖如斯。   蜂巢和纪叹了口气,先掏出手机向寒山无崎汇报,随后轻手轻脚收拾好屋子。   灯光熄灭,蜂巢抱着脸盆离开黑暗。   前往澡堂的路途一如既往平静,只是……NPC的数量异常的多。   神谷彰等人靠在门框边聊天,余光却不经意落在了远远走来的蜂巢的身上,他们算着适合打招呼的距离,然而在三米之外,尾藤直也就着急地点头了。   两边点头致意,在交叉前撤离视线,即将无事发生地路过——   “咳!”   在蜂巢和纪走开前一秒,神谷嗓子用力一咳,蜂巢顺畅地扭头。   神谷彰捋捋头发,不太自在地问道:“白井前辈托我问一下,那家伙怎么样?”   蜂巢眼珠子一转,答道:“哦,白滨睡着了,应该是累的,他昨天好像没睡好,而且今天……”   他观察着二年生的表情变化,声音慢慢压低,变得神秘而紧张,而尾藤和神谷几人也配合地把头凑了过去。   “怎么了?”   蜂巢为难了足足一秒,讲道:“今天寒山学长大概把他训了一顿,他哭累了睡过去的。”   哭了!?二年生们瞳孔微缩。   神谷彰还有点不信:“真被骂哭了?”   蜂巢和纪语气格外真诚,他还拿手比划起来:“真的!他枕头和被子湿了这么一大滩,哭得超级惨!”   尾藤直也回忆起自己的痛苦经历,已然全信——他现在想起寒山前辈那时冷酷的视线和犀利的评价,心里面还是会有点发慌,更别提和寒山前辈单独相处了三个小时的白滨!   “他不会被寒山前辈骂了三个小时吧?”尾藤同情道,“真可怜。”   神谷心头也泛起了些许怜悯:“这家伙脾气这么差,寒山前辈估计骂得更狠……唉,何必呢。”   “应该能重新打起精神来吧?”   “不好说……”   在二年生热烈的讨论声里,蜂巢和纪悄悄退去。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白滨被寒山学长骂哭的事就会传遍整个排球部。   蜂巢和纪愉快地奔向澡堂,然而就在下一刻,岩下泰治恰好走出房间,他连忙招手,叫来蜂巢。   蜂巢:“……”   烦死了。   ………   白滨晴彦被巨石压住胸膛,在冰冷的黑暗里不断下坠,在虚无和寂静里,有一束光缓慢打下,他伸手去抓,却发现那只是一抹幻影。   白滨努力伸展四肢,想要往上游去,但越往上,他的身体就越空,他飘起来,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界限。   他拼命挣扎,精疲力尽,仿佛溶解,又要再度下沉,但在空白的尽头,他似乎终于够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如雷般沉重的轰鸣响起——   “咕噜——”   白滨晴彦被香气勾得睁开眼睛,他眼睛发干,视野模糊,和胃一同震动着。   “……”他缓慢地坐起来。   嚼着糖果的蜂巢和纪从游戏机里抬头,扫了白滨一眼:“饭在你桌子上,学长们看你没去吃饭帮忙打包的。”   “……”   白滨晴彦掀开闷热的被子,他视线搜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自己摆放整齐的鞋子,他默默下床,来到桌前。   打开便当盒,盖子里侧挂满水珠,是猪排饭,最上面的饭粒有些凉,下面还温着,炸猪排的口感已经丧失了很多,但咸香味还在。   他扒了几口,想起一旁的保温杯,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味增汤,汤汁包裹住温冷的米饭,散发出别样的风味。   甜咸酸涩的滋味在舌尖跳跃,他像是活过来一样,肚子越来越饱,也越来越饿。   “……我说。”   蜂巢和纪突然出声,白滨晴彦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舀起一勺饭。   “不要再耽误寒山学长的时间了。”   “……”   “排球是六个人的比赛,你能有漂亮的表现从来不只是因为你有这份实力,还因为有人愿意去引导和配合你。”   “……”   “寒山学长也是,他托球的技巧和意识在国中时就非常厉害了,让人觉得完全追不上,但到了高中,他才被完全解放,国中的表现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为井闼山里才有能跟得上他节奏、不会放弃去追赶他的队友。”   “……”   白滨晴彦没有说话,他一口又一口,狼吞虎咽,把食物全部解决。   ————————   论谣言的诞生……小白哭是哭了,但没蜂巢描述得那么惨,也不是尾藤想的那样被骂了三小时。57刚好些的名声又没了(一切都在主将的计划之中)(并且队友比想象中更加给力)。 [456]冲滩:寻找快乐。   翌日清晨,白滨晴彦很早就等在了四体门口。   他坐在台阶上,对着树木和花圃发呆。   白滨还没想好该怎么反驳寒山前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反驳,还是说,有其他做法?   他一回想起那些话,呼吸和心脏就开始失控,五脏六腑被一个隐形的拳头攥紧,手脚冰冷发酸,而那颗掌控自己一切想法的脑袋像瘤一般肿胀。   人影沿着阶梯向上,落在白滨身旁,白滨艰难地控制住飘摇的视线,向上看去。   寒山无崎蹲了下来,观察着白滨的脸色:“不舒服?”   白滨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呼吸,胸口却越来越闷。   “跟着我的节奏。”寒山念着一二,握住白滨的手,真实的触感像一条坚固的绳索,把人慢慢往上拉。   一分钟后,好了些的白滨站起来,寒山去洗了个手,两人回到多媒体室里。   寂静继续蔓延。   寒山无崎耐心地等待白滨开口。   等待之中,他把这个月的事务整理了一遍。   五月份算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月份,有黄金周,还有学校的体育祭,排球部可以多放两天假……只是这点轻松全被白井和白滨的打架事件淹没了。   寒山打算在事件解决后安排个趣味小活动,活跃一下队内气氛,不过他还没想好具体内容和胜者奖励。白井的父母估计要来学校一趟。对了,国青集训,这次的时间点挑得很不错……   “寒山前辈。”   寒山抬头,然而在这几个音节冒出后,白滨的嘴巴再度合拢,面庞带着一丝僵硬的无措。   寒山没像昨天一样冷漠和咄咄逼人,他语气温和,异常的坦诚:“你有在认真思考我昨天说过的话,我很高兴。”   “!”白滨两眼微瞠,灰暗的面庞上猛然泛起一点惊喜和害羞。   他强压下情绪,但那股活泼的生气却遮掩不住。   白滨干巴巴哦了一声,又说:“我……”   白滨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尴尬地卡在那儿,像一只冲滩搁浅、被太阳暴晒着的鱼。   但寒山的眼神依旧充满耐心:“白滨,我想看到的从最开始就不是一个我错了的回答,而是一个态度。”   逃避……白滨垂下眉眼。   “井闼山是一支包容的队伍,你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去思考、找寻和验证,所以你不用现在就着急地给出回答。”   “这个过程肯定会让你感到焦虑和害怕,但如果你缩回去,你依然无法获得彻底的安心,我会帮你控制住情绪,直面并战胜那份恐惧。”   寒山无崎的语调没有太多起伏,平平常常,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他牵起面前人的目光,望向遥远处。   “我希望你能得到那个真正属于自己和当下的、清晰牢固的答案。”   “…………”   白滨最后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指望一个自尊心和胜负欲强烈、自我催眠的固执家伙一下子扭转观点并说出白井那种笨蛋直白话是不现实的。   白滨愿意软化态度,从逃避变为面对,暂时就够了。   寒山无崎领着一年生来到清洁工具间,先把球场、仓库、休息室和通道打扫一遍。   改善心情的办法很多,寒山认为非常有效的一点就是劳动。   白滨晴彦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任劳任怨地擦起木阶。   ………   六点半左右,伊庭恭平、橘川琉斗、白井慎之介和蜂巢和纪四人抵达四体。   往日在早起队伍里的白滨换成白井后,蜂巢感到了一丝不习惯,但他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白滨蹲在体育馆对面的花圃前,虽然他背对着蜂巢,但蜂巢还是能从他的背影感受到对方的认真,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基本上全部消失。   而在这个蹲在花圃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家伙旁边,是同样蹲着的寒山学长……   四人脸上不约而同涌起浓浓的困惑。   “花圃里面是有什么吗?”伊庭恭平问。   橘川琉斗跨出一大步:“去问问就知道了。”   蜂巢和纪连忙制止:“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打扰寒山学长?”   也是,如果打扰到寒山对白滨的教育了……   伊庭赞同地点头,橘川也立刻刹车。   白井慎之介盯了白滨和寒山好几秒,最后一个扭头,跟上伊庭他们。   他一走进体育馆,就小声惊呼了起来:“哇,好干净!”   走廊里灯光打开,地砖刚被拖过一遍,闪闪发光,能够清晰映出众人的轮廓,休息室门敞开,可以闻到一点消毒水味,柜面也同样亮得发光。   来到仓库,整齐至极的收纳令人身心愉悦,惊得蜂巢也感叹了一声,最重要的球场自然也被打扫干净了,要用的器具也都已到位。   和他们平时清理的效果完全不同!唯一能超越这个干净程度的大概只有寒山和佐久早联手打扫那几天。   白井取走一个排球,和另外三人告别,走出场馆,寒山和白滨仍然蹲在那里。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白井踌躇良久,还是走开了。   寒山无崎扫了眼白井愈来愈远的身影,收回视线。   他和白滨在花圃旁边又待了一会儿,接着去了樱花林和枫树林,两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时不时就矗在原地发呆。   晨练的体育社团成员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路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排球部的部员更加不敢,他们能做的除了多看两眼,就是马不停蹄冲到四体的休息室里,一头扎进讨论的海洋。   “你们看到外面——”市川真吾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众人了然的目光,“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岩下泰治:“接收外星生物的信号吧。”   众人:“……”   “昨天寒山前辈把白滨骂哭了。”尾藤直也积极地说道。   市川真吾等人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只是他们丝毫没找到这两件事的联系。   “蜂巢说今天的场馆的卫生也是白滨搞的。”   所以?神谷彰拧紧眉毛,仔细思索。   没有所以,岩下泰治亲眼目睹着讨论混乱起来,话题中心从两人的迷惑行为变为问题分子的洗心革面。   大概这个早上过去,排球部所有人都知道白滨被寒山骂得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被抓去劳动改造,终于发誓痛改前非,而现在,白滨正在享受珍贵的自由,拥抱井闼山的每一个角落。   岩下不禁感慨起寒山的恐怖。   只要往大家对白滨的印象里加上一点点可怜和搞笑,大家对这位问题分子的包容程度就能上升一个台阶。   另一边,将校园逛完了一大半的寒山无崎和白滨晴彦回到第四体育馆附近。   在羽岛千飒匆匆路过后,终于有两个人靠近寒山无崎。   “无崎你们在做什么?”古森元也困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白滨晴彦向两位前辈礼貌颔首,但当那张脸转过来,古森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的神情却没有明显变化,他视线黏着寒山,等待对方回答。   “体验让心情变好的方法——拥抱大自然。”   佐久早和古森望向旁边绿油油的草地。   居然真的是在带小朋友春游……   但他们发现两人的目光离开草地,顺其看去,是一条有着很多脚、黑红相间的瘦长虫子。   刚才还觉得寒山可爱的佐久早飞速后退了一步。   寒山:“……是马陆。”   佐久早把口罩拉了上去:“我知道是马陆,这只是不是有毒?”   “只要你不吓到它就没问题。”   寒山边说边在佐久早禁止的目光里伸手,把马陆引到了自己手上,他示意白滨抬手,让马陆自然地爬过去。   冰凉酥痒的感觉爬过白滨掌心,像一阵阵微小的波浪,他小心且缓慢翻转右手,视线紧紧跟着这只小虫子。   古森好奇又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   白滨极小声地说:“……很神奇。”   古森总算忍不住抬手,把马陆接了过来,他两点眉毛一扬,轻声讲起自己和一只大甲虫的童年往事。   “……”佐久早圣臣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   三小孩玩得兴高采烈,好一会儿才想起佐久早。   “咳咳,我们走了。”古森元也赶紧站起来。   寒山无崎把手放下,让马陆返回地面,他看向佐久早,却发现对方更不高兴了。   佐久早圣臣呼吸两下调整心情,语气平常地问道:“今天的训练还要请假吗?”   “我下午准时到。”寒山看到佐久早的眼角终于又浅浅弯了下。   ———   运动,最简单的快乐之法。   这两天来,寒山的运动量严重不足,他昨天只在回家后练了一小时球,又补了一小时夜跑。   不过现在事情基本上解决了,只差白井和白滨两人之间的沟通和两人各自的检讨。   “砰砰!”   排球的美妙撞击声在寒山脑海里响起。   他走入场馆,一切仍安稳有序地运行着。   人员到齐,球网已被重新安上,装球车靠在墙边,里面满满当当。   寒山取出一枚排球,抛起,随后压低重心,并紧两臂,手臂角度正好,他轻巧起球,没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砰——”   球从墙面反弹,飞向白井慎之介。   他微调脚步,将双手歪向一侧,接住落球。   有点高,白井后撤,被墙壁塞满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人影,他的注意力被扯过去,双手也跟着偏离。   球砸落在地,几个弹跳和翻滚,染上满身尘土。   白井慎之介和白滨晴彦对视,凝望着自己在对方脸上留下的杰作,两人唇瓣蠕动或抿紧,枯井般的喉咙没能打捞出一个对不起的音节。   “……”白滨决定跳过这环节,他打破沉默,“我想在宿舍里养千足虫。”   “什么?”   “我想在宿舍里养千足虫。”   白井不太明白白滨的意思:“哦,你要养就养啊。”   白滨如释重负,他朝墙的另一边走去,把包放下,掏出一个排球。   白井也捡起自己的排球,用衣角擦掉上面的灰尘,他擦着擦着,脑袋似乎也被擦干净了。   啊声慢半拍地响起,他望向白滨:“你……”还要和我住一屋?   白滨看了过来,白井猛地咽回剩下的话,几个词不假思索地滑过嘴角,飞入空中:“打垫吗?”   排球也飞向高空。   天还亮着,他们能打很久。   “再来一球——!”   场馆之中,喊声和叫好再度被掀起。   佐久早圣臣抓住羽毛般的感觉,轻盈落地,球远远飞往界外,线路上的小疙瘩几乎无法被看出,但寒山无崎能够清晰地触碰到它。   被连续借手了……今野俊树瞥向寒山,寒山却正好看了过来。   “卖力点跳。”   “是。”   伊庭这边一传不到位,球第三次给到佐久早。   三人拦网立得格外漂亮,让人找不出一点儿破绽,一记顺手的平打后,寒山仰起的手掌将球撑起。   “One touch!”   攻防视线飞越球网和灯光,汗珠在球的旋转下四分五裂,寒山滞在空中,感觉自己还能飘很久。   但下一刹那,佐久早已经落地。   两人嵌入各自队伍的节奏,几个呼吸后,又在空中重逢。   ————————   57故意伸手撸虫子,sks生气。   57把虫子给古森和小白,sks生气。   57就这样把虫子放下了,sks生气。   57求sks撸虫子,sks还是生气。   57:我选择死亡(并不,是打球) [457]散话:说些什么。   “养狗的人,性格通常热情友善,充满责任感,养猫的人内向敏感,很注重距离,嗯,还有养鸟的人,追求自由变化,但性格孤僻……”   今日的第一个话题是不同宠物反映出的主人性格,白井慎之介昨晚在杂志上看见,憋了数小时,终于有了机会在饭桌上滔滔不绝。   “真奇怪啊,一旦生活中出现某个东西,那个东西相关的事就开始不断出现。”   “啊,我懂,”市川真吾感叹道,“这就是命运感~”   岩下泰治无情地戳着炸猪排:“人没点使命和命运之类的错觉就活不下去了吧。”   白井慎之介嘴唇挤成波浪线,再配上那副消肿了一半的脸,安村岳的眼球受到了极大污染,他只好顺着这个蠢货前辈的心意问道:“所以养马陆的人是什么性格?”   醋来了!白井精神一提:“养虫子的人充满个性,竞争心强,智商高但情商极低。”   “跟照着写的一样。”   “是吧是吧!”   “那没养宠物的人呢?”   桌上顿时安静,超纲的题将白井拖入一片虚无,他绞尽脑汁思索,额头变得和盘中咖喱一样热腾粘稠。   数秒空白后,白井的大脑沟壑比米粒更加分明,他给出答案:“自由人——!”   尾藤直也:“前辈,你是副攻。”   神谷彰:“自由的人的意思?”   白井痛苦道:“是自由的意思,但我还想讲个笑话来着。”   众人不禁又沉默了几秒,岩下开口:“这是笑话?”   白井的心脏没有寒山的心脏坚不可摧,它被质疑戳穿,白井再起不能。   一场久违且愉快的早饭结束,两边分开。   虽然白井和白滨已经和好,但一周时间没到,他们的检讨也没写完,两人仍然不能上球场,只能窝在宿舍后面偷偷练球——但其他人其实也清楚这俩的秘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   体育馆这边,众人的讨论热情没有随着打架事件一同消散,跟着马陆小波的到来和命名,主将在昨晚宣布要组织一场垫传球大赛。   大赛在今天训练结束后进行,不强制要求参赛,可以单人可以组队,但队伍人数不得超过三人,比赛只有两个评判标准,坚持时间长度和创意程度,奖励未知。   晚七点,全员留下,经常第一个跑走的今野俊树也在,不过垫球技术平平的他没有参赛,单纯看个热闹。   木阶上,六位评委已经到位——主将兼大赛组织者寒山无崎,接得一手好球的王牌佐久早圣臣,世一自由人古森元也,自由人大前辈向井清司,主动过来凑热闹的小泉荣作和带着没空过来的雨宫监督的心意与大家同在的涉谷润。   寒山无崎没有发表任何赛前演讲,冷冷说了声开始。   众人适应良好,毫不拖沓地把球抛起,场馆一边是平稳托球拼时长的,另一边是杂技团,评委们看得还算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   佐久早圣臣目光扫过乱舞的群魔,其中一些身影还算眼熟,但有一小撮……他辨认不出来。   佐久早最熟悉主攻组,陪寒山看录像时也记下了两三个其他位置的人,对黏着寒山的白滨和蜂巢更是印象深刻。   但整个社团这么多人,他确实无法全部熟悉,加上这帮人一直在乱动,佐久早就算临时抱了下佛脚,脑袋里每个人人名和长相的连接还是被扯得愈来愈细。   他瞥了眼周围人,无崎和元也似乎完全没这个困扰,头抬抬低低,下笔流畅,至于三位教练,肯定也没问题。   就在佐久早这么想时,他和向井清司对上视线,一滴汗水从年轻教练紧张的脸庞上滑落。   仅一眼,两人就知道对方也没把人认全。   “……”   自己为什么要来当评委?   两人默默后悔起来。   佐久早圣臣简略地打了几个勾,视线悄悄往寒山那儿挪。   尽管滑稽表演很蠢,但无崎写得很认真,佐久早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点乐在其中。   无崎的兴致总是奇奇怪怪的,比如马陆和那些冷冰冰的笑话。   寒山无崎的笔突然停下,他重心微歪,上半身远离佐久早。   佐久早方才有注意两人的距离,十分正常:“……”   但下一刻,或许是体内那条筋太短太硬了,又或许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的不快,寒山回弹了一点点。   笔尖落回纸面,第一笔上提,佐久早高兴了些,第二笔拉开,佐久早再度不爽。   撇捺之间,寒山猜佐久早的眉毛又蹙了起来,他点上两点,用意念将它们挪到那道撇上,但他能控制的也仅有纸上的内容,以及祈祷佐久早的耐心能更长些。   不到五分钟,杂技组全数阵亡,评委们凑在一起讨论出冠亚季军,又把目光投向只要没人打扰就能把球垫和托到一天后的人群。   “好和平啊。”   就在古森元也说完这句话的半分钟后,杂技组的橘川琉斗撸起袖子,把一颗球抛到了伊庭恭平附近。   伊庭恭平愣了一下,俯身去接,却错过了蜂巢和纪垫来的球。   “漂亮!”橘川吹了声口哨。   其他人纷纷下场,空中原本只剩十几颗球,现在却翻了一倍,他们把场地划成数块,扣吊、捡球和递球的人瞬间就位,折磨起想要安稳度过比赛的“聪明蛋”。   被围住的人一边骂一边倒地救球,赛场气氛比先前更加热闹。   十分钟后,场内趴了一大片人,普通组胜负决出。   寒山无崎宣读名单,颁奖。   第三名,畑和安村,一根雪糕。   第二名,柳田、朝仓和岩下,两根雪糕。   第一名,橘川、小田岛和神谷……   “三根雪糕?”橘川琉斗抢答。   寒山反手掏出三张名片大小的纸片,纸刚被佐久早裁出来,四条边发抖,浑身上下看着最贵的可能是寒山的字:“不,一张午餐报销劵。”   众队员:“……”不该对主将抱有期待的。   但岩下泰治觉得寒山还藏了点什么:“就这些?”   寒山无崎仍旧面无表情,但众人望见他们的王牌不知为何忽然翘了下嘴角,可靠的古森则绷紧面庞,看得人发慌。   “今年的体育祭,”寒山慢悠悠开口,“我和佐久早、古森有事不能参加,就拜托第一名们领下队。”   “以下是排球部表演名单——”   众队员:“……”主将完全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   火曜日,天微微掀开眼角,将第一缕亮光投向昏沉的城市。   寒山无崎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和水电,电话铃声响起,他接通,等在楼下。   光束穿过数米,照出飞扬的灰尘,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驶来,速度渐降,稳稳停在寒山面前。   后车门和后备箱同时打开,佐久早圣臣道了声早,一旁的古森元也把头探了出来,笑了下,驾驶座上的职业装女性也看了过来。   寒山无崎和三人打了声招呼,放好行李,关上后备箱,但在钻进车子前,他顿了一下。   佐久早理惠察觉到了这一顿,她视线扫向车内,她车子不算小,但在塞了一个一米九和一个一米八后,空间还是逼仄了很多,而门口还有个一米九左右的男孩……   她开口:“后面能挤下吗?”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愣了一下,后者不太肯定道:“应该没问题。”   佐久早理惠沉吟片刻,打断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沉默的对视:“圣臣你到前面来吧。”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起身,寒山无崎坐下,系好安全带。   车内重归寂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连一向不会让气氛冷着的古森也闭紧了嘴巴。   寒山无崎虽然去过佐久早家几次,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妈妈,长相和古森妈妈有几分像,但气质差得比他两位队友还要远。   古森元也悄悄点了点手机,递给寒山无崎一个眼神。   【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   古森:@寒山「不说点什么吗」   寒山:「说什么?」   古森:「你不是很擅长和中老年女性沟通吗?我妈超喜欢你」   寒山:「佐久早阿姨没有和我谈话的想法。」   古森:「……」   寒山:「你怕她?」   古森:「没到这地步,就是姨母她太严肃了,小时候我被她说过」   佐久早圣臣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两人聊天,他心里挣扎数秒,偷偷摸出手机,迅速浏览一遍。   但未等他回一句话,红灯亮起,佐久早理惠踩下刹车,用一种“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习惯”的眼神望向佐久早圣臣。   “车上最好不要玩手机,容易头晕。”   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比佐久早圣臣更快地收起手机,看向寒山的眼里写着“就是这样”。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寒山刚拿在手里的手机已经凭空消失,人把头侧了过去,欣赏着窗外灰扑扑的风景。   古森元也:“……”   忘了,这也是个观察力点满的家伙。   古森决定拆穿这个虚伪的家伙:“无崎你在看什么?”   “电线杆上有乌鸦在叫。”   一群黑影扑扇翅膀飞走,寒山无崎转过头来:“我在想夏季合宿时要不要邀请乌野打场交流赛,超快攻还是蛮棘手的,得让拦网多练练。”   古森元也吃惊地挑眉:“但他们在枭谷联盟……”   “这不代表他们不能来井闼山,”佐久早圣臣接话,他随后说出另一所学校的名字,“因为稻荷崎?”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稻荷崎不会应战,鸥台今年大概也不会和我们一起集训。”   三人讨论起交流赛对手名单,在话题即将告一段落时,佐久早理惠冷不丁开口:“这种事不该你们监督去沟通吗?”   “!”古森元也都快忘了姨母还在。   寒山无崎自然地接道:“我偶尔会帮点忙。”   佐久早理惠想了起来:“哦,你是队长。”   “是的……”   两人很快聊了起来,一句接一句,间隔时长时短,聊得很散,气氛也并不热烈,但就如流水静静淌着。   佐久早圣臣偶尔能插几句嘴,得到妈妈惊讶的一瞥,古森元也则听得有些犯困,两眼一闭决定先睡一觉。   车站不久便到了,三人和佐久早理惠道别,下车。   ————————   1.天塌了,都快两个月了,王牌还不认识自家队员,教练也不认识自家部员。(其实古森和小泉其实也没认全,也在浑水摸鱼)   2.尽管今野没有参加比赛,但身为一军,他还是得上去表演。   3.57兜这么大一圈只是在玩人。   4.便宜外甥古森:姨母对无崎的好感值大概已经超过我了。 [458]感冒:出走日常。   这一次的集训为期四天,地点从东京都北区挪到了静冈县三岛市。   古森元也:“我以前来这儿玩过,那时正好有祭典。”   佐久早圣臣:“三岛由纪夫。”   寒山无崎:“烤鳗鱼。”   前面二人的目光在最后一人身上会合,寒山无崎面不改色:“三岛由纪夫不如烤鳗让人感冒。”   佐久早圣臣头朝过来,那颗茂盛的卷毛脑袋在寒山眼里微微歪着,像是有风拂过:“明明是喜欢却用感冒。”   古森元也:“……”重点难道不是大文豪被一条鳗鱼打败了吗?   寒山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被风拨成了另外一句:“就像病菌一样。”   佐久早:“……”   寒山逗完人,却没生出和平时一样的愉快感,有股说不明的情绪杂在其中,忽然使得寒山整个人虚无起来。   但寒山照例无辜垂垂眼角,装够三秒,他再度开口:“有一种说法是,感冒让人从平常感里活了过来。日常是奇迹,是脆弱的,当人失去对情绪的克制,大脑难以理性思考时,才能捕捉到真实。”   佐久早凝望着寒山,他非常浅地低了低下巴,抛出一个陷阱般的疑问:“那你有真实感吗?”   “……感冒才是我的日常。”   寒山无崎含糊不清地答道,他头靠上深蓝色座椅上的白色枕巾,古森元也的哈欠声溢出指缝,传染了车厢每个角落,左右手边的人都闭上眼睛,只剩佐久早圣臣醒着。   头顶两束白光从车厢最前方来到末端,数座黑色的低矮山丘冒出椅背,其中有一两个染了头发,中央通道变空,引擎轰鸣,列车发动。   佐久早看向窗外,景色在隆隆声里变化,越来越亮,他收回视线,却在半路停住。   引擎不再要命地撕扯喉咙,车轮和轨道摩擦,声响混合交织,稳定在一个范围内,被感官所习惯。   佐久早注视着邻座,寒山发丝微晃,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那张爱烦人的嘴巴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很乖地任人打量,不会发出任何意见。   无崎脸颊上的肉比过去多了一点,看着更精神了,硬邦邦的骨头感也少了很多,他嘴角平平常常抿着,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不会变化太多,有几缕头发从他耳后溜了出来,无崎耳朵跟人一样瘦长,软骨轮廓很清晰……   佐久早盯了许久,忽然萌生出一丝滚烫的不自在,他环视一圈,古森仍在呼呼大睡。   再看一眼,佐久早把目光移了回去,头极其缓慢地靠近椅背,座椅一点点下压,嘎吱声却异常漫长,从欲望诞生的那刻射至当下。   风声模糊,风声让除了寒山以外的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佐久早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控制不住,脑袋昏沉。   他想起无崎的比喻,还有自己故意气对方的话,感冒、病菌……令人讨厌。   佐久早努力合上眼睛,费了很大精力才摆脱这股迷幻感,列车仍在呼啸,震动犹如一首无法让人安定的催眠曲,他进入另一重真实。   刺耳的咻声抓挠耳膜,引力和疲惫拽着思绪往下,它爬过灰蒙蒙的惺忪天幕,爬过深蓝色的合成纤维,找寻安全的落脚之地。   熟悉的流动涌来,像是松脂包裹,它一点点堵塞、凝固,空气消失,死亡消失,只留下一片璀璨绮丽的金……   寒山无崎肩膀一沉。   风把树吹倒了。   “……”   波浪在寒山肩头翻滚,温暖的痒意渗进外套和短袖下,他睁开眼睛,向左手边看去,闭上眼睛,再睁开。   波浪仍在翻滚。   “……”   寒山看不见佐久早的正脸,只能看到一点额头和鼻子,一只耳朵露出,一只耳朵边存在感十足地夹在肩膀和脑袋里,手歪斜搭着,也悄然越过了扶手边界。   佐久早的呼吸比往往常更重,吸气声像是被坑坑洼洼的刀面磨过,仿佛下一刻就会猛然断裂。   佐久早似乎睡得不太舒服,寒山决定当块石头,等这家伙自然苏醒。   数分钟过去,那道急糙的呼吸声安稳了下来。   ……这家伙大概是醒不了了。   寒山想自己动手,但又怕弄醒好不容易睡踏实的人,他抬起的手最后放了下去,继续做石头。   列车飞驰,轨道两侧空旷,繁重的城市被抛在身后。   ………   到站前六分钟,寒山无崎小心至极托起那颗死沉的脑袋,把它挪到它该待的地方上,接着又处理佐久早的手。   一切到位的那刻,寒山酸痛的肩膀终于解放。   广播随后响起,寒山无崎叫醒睡得正香的两人。   古森元也扯开眼皮,在泥沼般的靠背上挣扎了几秒,慢吞吞坐直。   佐久早圣臣醒得更早,却起得更加艰难,他身体一侧不知为何变得非常重,缓了缓才发现自己睡得很歪。   “好酸……”   他揉了好一会儿脖子,依旧难受。   寒山无崎一声不吭,接过古森元也拿下来的包。   三人离开高铁站,换乘巴士。   三岛市在富士山附近,自然环境很不错,也是绿化模范地区。   街道上行人比同时段的东京少得多,也安静得多,绿色的攀缘植物懒懒趴在站台棚顶,沐浴着凉爽的晨光。   节奏在摇曳的藤蔓间慢下来,寒山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没有拥挤,没有吵闹,没有活力过剩的队员和一箩筐待办事务。   回到现实——   高大而平常的建筑,脖子仍然不舒服的佐久早和麻烦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自家队友的集训人员。   “早啊。”监督火烧呼太郎眉眼弯弯,比大多数中年人更健康的肚腩却装着更多的黑水。   “你们来得好早!”   星海光来极其有精神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小声嘀咕起来:“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   他戴着他那顶更高的羽冠,被借头出界的风险和发胶用量一同增长。   “哟,主将生活如何?”宫侑照例凹着那副姿态,大概是心理作用,寒山硬是从这位新晋主将身上看到了一点憔悴。   希望他至少有自己一半忙。   “学长好。”影山飞雄一如既往乖巧。   乌野在县民大会上表现一般,三年级的毕业对他们影响很大,不知道能不能在IH前恢复过来。洁子姐在本地上大学,最近开始在便利店打工,自己暑假很忙,今年肯定回不了宫城了……   肩膀猛地重了数倍,死气从寒山无崎身上冒出,异常厚重。   古森元也扭头,发现这黑气还有佐久早的份。   “小臣你脖子还没好吗?”古森问道。   “嗯……”佐久早圣臣的语气又平又闷。   星海光来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受伤了?”   佐久早没能及时抓住古森的嘴:“列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就难受了。”   “落枕了?”星海想象了一下那个滑稽的画面,再配上佐久早的脸,他没忍住喷出一声笑来,“看来你睡挺香的。”   佐久早的脸色愈发阴沉:“看来你经常这样睡。”   另一位不被人知晓的受害者寒山:“这样睡的话,头发也会歪吗?”   众人脑海里的主角又变成了换了个发型的星海,星海气得跳脚去抹。   ……不过佐久早只睡了一小时,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寒山无崎在球场上活动片刻,肩膀就轻松了不少。   空气流动,风掀动国青队批发的灰黑色队服,踏地声响亮,寒山跃入高空,将手臂引至极限。   关节爽快打开,酸胀感被熔进即将发射的利箭之中,嗖声划过,寒山把球包满。   “嘭——!”   发球跨过球网,凌厉的线路消失在自由人脚边,竹下隆扭头,把紧张的口水咽下。   “再来!”   数十秒后,不算清脆的碰撞声终于响起,影山大步跨出,将双手塞进飞速坠落的球下。   四号位,佐久早助跑,一轻一重的手臂摆开,不适感在变化中被拉得更大,他起跳,时机不错,但挥动的右手一掌拍开手感。   “砰——”球被星海顺利撑起。   古森一传,宫侑翘起眼角直接出手,一颗二次球突袭进对网空当。   “Nice ball!”   两边分差来到五,得意把狐狸二传那身皮毛抹得油光水滑,连寒山几人都被闪得无语,更别提对面。   不爽的气息从一人量变为六人量,影山飞雄抿了抿嘴角,在开口前,他想起前辈的建议,又把话语回炉重修了一遍:“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偏头。   “您状态有点差。”   “!”千鹿谷荣吉、中川空和竹下隆倒吸一口冷气,充满敬意地望向影山。   三人想象的事没有发生,佐久早只是蹙深眉头,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我下去休息一会儿。”   影山并不是这意思,他唇瓣张开,还想说点什么,但佐久早转身得格外干脆,影山只好闭嘴。   影山给佐久早连续喂球调整过,也让对方空过数轮放松,但努力了这么久,佐久早的状态还是没太大变化,谈不上坏,但绝对称不上好,现在似乎也只能试着下场调整一下了。   然而,被换上场的主攻手却没能拿出更好的表现,影山这边的情况比方才还要糟糕——   寒山的发球更加凶猛,一攻摇摇欲坠。   跳发球集中,全身力束紧,寒山一球重过一球,地板心惊胆战地颤了一下又一下,发球手掌心发麻,仅剩眼中线路。   分数冷酷攀升,宫侑的嘴角却翘得不如先前那般高,冷汗涌出数人脊背,古森和星海回头,一人没说什么,一人继续观察,火烧呼太郎揣着两手,时不时颔首,很乐意看到寒山拼劲。   ……无崎情绪强烈时就爱这样发球。   佐久早圣臣望着发球手腾空,眉头不知不觉间皱得更紧。   力沉、点刁,非常强硬的跳发,接着用压线球收尾,用他的话来讲就是“清空”和“重新画线”。   正式比赛时,他会收敛,确保有一份绝对的感觉再行动,可是现在并不是正式赛。   饱满的大弧划出,寒山的挥臂有力且漂亮,一切卡住极限,但就在掌和球面相触那刻,比以往都要强烈的爆炸诞生,边界嘎吱作响——粉碎。   “嘣!”   球如炮弹轰出。   炙热的气流擦过众人脸颊,方向感被高温融化,流往唯一笔直的边线,球飞过它,抓住影子,再嗖地提起全身。   “??!”   除了佐久早和古森,其他人不约而同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司线员顿了一秒,才迟疑地给出判断——   “OUT!”   宫侑等人视线汇聚,回应他们的却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仿佛他们在大惊小怪。   寒山无崎甩了甩麻透的右手:“还有一分。”   宫侑收起惊讶,递出一抹挑衅的笑:“扣得准吗?”   “看你敢不敢给。”   “砰!”   最后一分,寒山后排快攻拿下。   只是寒山并不满意这勉强的一扣,他率先下场,佐久早已经等着了。   三分钟后,两边阵容换了数人,比赛再度打响,寒山和佐久早则继续休息了几分钟,去另一块场地练习。   ————————   1.烤鳗是三岛市特色美食。   2.王牌的大招正在蓄力中。   3.最近有事下章三天后发。 [459]重感冒:裂缝探险。   灯光铺出台阶,球旋转升空,平稳地映入扣球手眼瞳,随后,他掌心震动。   “砰——!”   触球声清脆响亮,线路弯折,从传球出手到落地,一切流畅圆满,任何焦躁的状态和心情都能被这套默契的齿轮磨顺。   排球是快乐的起点,是纯粹的游戏,是最后一口氧气,是最简单有力的理由,一旦配合开始,所有问题都可以暂且搁置——但今天,它的效果差了很多。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不喜欢把坏情绪带进比赛里,然而有时越是极力去避免,两人受到的影响越大。   球又一次坠出光芒,方位明朗,就像是只有这点地方可以呼吸,于是整座场馆都被吸了过来。   墙壁紧缩,天花板弯曲拢起,灯光只剩长且细的一束,从遥远的井口投落。   寒山指腕使力挑高落球,拓宽眼前空间,鼻子里头的闷意却没得到半分缓解,佐久早上步起跳,右手臂鞭子般挥出,划开的气流不到半秒就恢复如初,汗液飞溅,织起一片又黏又麻的冷意。   寒山伸手,装球车里仅剩空气,工作人员把新装满的小车推来,佐久早率先捞起一枚,望向寒山,两人交换位置。   转体,引臂,空气被机械地抽进肺部,两人闻到让人发炎的太阳光、列车座套和尾气,比眨眼还短的距离里,这些气味消失,他们撞上一堵布满灰尘的墙。   气管怪异地肿起,倾倒重心,一侧愈来愈酸,这股酸劲腐蚀掉部分闷意,清出一条通道。   佐久早的传球斜切过球网,在黄金点立住,寒山全身力绷紧,争分夺秒甩下手臂。   “嗖—砰!”   两筐球打完,寒山返回赛场,改打二传,被换下来的影山也没休息,给佐久早继续托球。   训练,午饭,营养讲座,训练……   寒山无崎独自离开寝室,在长长的走廊里漫步,他换了双鞋,身上汗水擦干,但每一步下去,霉味就肿胀了一分。   他经过一扇紧锁的窗户,窗外,灿烂的晚霞消失,天沉了下去。   ……该吃饭了。   寒山无崎朝餐厅走去。   寒山来得很早,餐厅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队里其他人还没到,他端起餐盘,慢慢逛过去。   饭菜都很寻常,时令蔬菜换了一批,海鲜含量比东京那会儿增加了一点,不过没有鳗鱼。   他打完饭,在角落坐下,埋头苦吃。   尽管寒山坐得非常隐蔽,但走进来的人还是很难忽视对方。   古森元也和星海光来望了一眼寒山,又望了一眼寒山旁边空缺的位置,古森刚叹了口气,空位上就多了一坨奇形怪状的生物——宫侑凑了过去。   很快,古森和星海的餐盘啪嗒出现在寒山面前,两人抽开椅子坐下,疑惑的气息愈发明显。   寒山已经猜出这两人要问什么,虽然把刚抛给宫侑的反问再抛一遍很烦,但他还是酝酿好了语调,就等着这两人开口问佐久早在哪里。   “你不先去洗澡吗?”古森元也开口。   “我和佐……”寒山无崎在零点几秒内反应过来,立刻把这段不加思考的话斩成两截。   他抬头,瞥见古森眼里的关心:“……只是饿了。”   古森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最近无崎你扣球和发球好像很用力。”   “因为力气涨了,想突破一下极限。”   星海光来有点蠢蠢欲动:“我感觉我力量也强了,掰手腕比一比吗?”   “你先赢了佐久早再来找我。”   “啧,就这么点力气,架子还这么大。”   “比你强就行。”寒山的视线从星海扫到古森,最后来到宫侑脸上。   宫侑火速还击:“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发球失误呢。”   寒山的眼神仿佛说着真没见识:“你没见过发球失误吗?”   不到两分钟,星海和宫侑头顶窜火,餐桌上的温度升至新高,千鹿谷荣吉迅速找了个远离那边的位置,把正朝向寒山的影山飞雄拉住。   寒山无崎夹起边缘的米粒,它们没有因为那两簇火拾回热量,他又瞟了眼神情绝望的古森,大人有大量地退了一步:“那这样,你之后来我们寝室,人齐一点。”   星海光来哼哼两声,摆起架子:“弄得好像我多稀罕一样。”   “诚挚邀请高校第二王牌莅临本次掰手腕大赛。”   星海光来的嘴角起了又落,古森元也和宫侑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但说实话,能从寒山嘴里抠出“第二”一词已经很不错了,星海自我安慰完,吐槽道:“反正不管哪个第一,你都会眼皮子不眨一下地填上佐久早吧?”   寒山无崎眼底的笑意忽然消失,浑身气息骤冷,但没等其他人看清,他的脸色恢复如常。   “……”寒山没再开口,像是厌倦了无穷无尽的争论,餐桌上的空气也寂静了下来。   只是宫侑还等着这个故意找事的家伙向自己道歉,他清咳一声,张扬着自己的存在感。   寒山无崎没看宫侑一眼,继续吃“苦”。   餐盘清空,桌边四人缺了一角。   ………   寒山无崎回到寝室,佐久早还没回来,大概是被脏衣服拖住了脚步,他估算着对方一整套清洁流程下来的用时,决定等十分钟再走。   寒山翻开书,书页也浸满霉味,白纸泛黄,黑字模糊,一捏就碎得七零八落,读者完全不知从何看起,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落进蛛网般的裂缝之中。   佐久早圣臣轻轻打开门,注视着走神的寒山,好几秒后,嘎吱的开门声才被寒山无崎辩识出来。   超时了吗?寒山放下书,瞄了眼表。   是佐久早提前解决了。   非常小的变化,但寒山的脑海翻腾起了预示危险的巨浪:佐久早为什么解决得这么快?他是在着急吗?一般他状态不好时喜欢在浴池里面多赖一会儿,今天却这么早回来了,自己算错了吗……   思绪反复、绕圈,嵌进自己本有的怀疑。   寒山及时切断,行动也保持应有的简洁。   该去洗澡了……   “无崎。”寒山和佐久早擦肩,在下一步掠过前,后者声音响起。   沐浴露淡淡的香味飘来,佐久早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比平时强烈了数百倍,寒山像是咬了一嘴薄荷,清凉感瞬间蔓延,把他精神全部激活。   “……怎么了?”   “……没什么。”   一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两人对视数秒,寂静令僵硬融化。   佐久早的喉咙滑出一个个忐忑不平的音节,寒山终于感觉地板放开了自己的脚。   “准时回来,我们谈谈?”   “好。”   ………   流水冲走污垢,洗衣机装满脏衣服和胡思乱想。   嗡嗡,滚动。   滚动。   寒山仰头看了眼钟。   很早……自己没有泡澡。   秒针咔哒指向下一刻度,转筒又滚了数圈,寒山希望它们慢点,但思绪却比它们都要快地飞驰,滚了一圈又一圈。   佐久早想谈什么?说好的一年,才过去不到三个月,佐久早的耐心又要耗尽了,现在能翻出去买点材料吗?这次好像不能轻易糊弄过去了?佐久早想谈什么……   寒山蹚过空远冰凉的白光,在春夏的模糊地带里穿行,走廊里的闷意一点点上涨,河面连续不断冒出泡泡,像是某只大型生物露出的脊背。   他的手按住不锈钢把手,金属质感将人扯回现实,门渐渐打开,亮光涌来,坐在床边看手机的佐久早飞快地投来视线。   寒山难得地感到一丝局促,可能是身上太轻了,像是没戴任何防护用具,可能是温度和亮光陡然的变化,也可能因为佐久早的眼神非常直白,足以戳破用以缓冲的救生垫——然而,整片空间又被一抹虚幻的宁静笼罩。   “不舒服。”佐久早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语气僵硬,几个音节比正常说话时更加低和含糊。   寒山莫名听出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他看到佐久早坐向歪了些角度,把右侧的肩颈递出,行动比话语更加强硬,不容人拒绝。   寒山无崎十分磨蹭地挪了过去。   佐久早身上的气味比先前淡,也许是去餐厅转了一圈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寒山放松了些,然而一坐下,他又别扭起来,纠结起距离远近,等纠结完距离,他抬手,又陷入了空白——自己是该用左手还是右手?手该放在哪里?怎么发力?自己过去是怎么按的?   佐久早圣臣滑手机屏的手指终于停下,他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卡顿在原地的寒山当即重连,他一手抓住佐久早肩膀,一手撇开发丝,搭在脖子右边。   寒山问:“这么久了还没好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声带轻微的震动却瞬间传至寒山指尖,痒意涌出,把按压的力度带得极轻,佐久早颈间也开始发痒,却还是强撑着不动。   寒山没有半分觉察,他的注意力全在对方的气味、皮肤和卷曲的头发上,手指也不知不觉摸到了颈动脉处。   脉搏滚烫地跳动着,重量令人安心,又让人有点迷醉,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被熔化,但两人的心跳混在一起,越来越乱,越来越烫,越来越痒,终于,佐久早打了一个激灵,寒山断电般停下。   “用点力。”佐久早咬牙切齿。   寒山加大力气,没再给佐久早挠痒痒,他老老实实换了个地方揉,询问对方:“这里吗?”   佐久早的言辞又变得模糊,他不说肯定的是否,也不指挥,只有数声闷闷的嗯和喉间震动。   “……”寒山无崎收手,指尖温度缓慢下降,“你可能只是心里不舒服。”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头,他静静坐了片刻,脊背挺得笔直,令身后人心里不自觉发虚:“无崎你呢?”   “我还好。”   “你也不高兴。”   “……”寒山不知道谁教佐久早这样讲话的,他似乎是在指责自己——因为你不高兴,所以我才无法忍耐下去,如果你舒服一点,自己就不用违约了。   某种火烫又酸胀的情绪填满了寒山胸膛,他凝望着那截纤长皎洁的脖子,愈发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相处模式是最好的,其他的更糟糕……”   陷阱主人话语一顿,睫毛垂下——寒山的爪子突然搭了上来,紧贴他的要害。   佐久早圣臣顿了不到一秒,一个极轻的吸气后,他话语继续,心跳和字句震动,渐渐包裹住寒山的手掌,寒山诡异地被安抚到了,只是那猜得到的后半句话还是硌得人疼。   “所以你就觉得,就这样吧?”   “……嗯。”   事实,寒山无崎没有任何狡辩的想法。   但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暂时顺着佐久早的节奏走,接受对方的引导。   寒山很想专心听,但一部分思绪在掌心随汗流淌,黏稠得难以打捞,他索性将这堆过分敏锐的感官分隔开来。   “但是,你明明没有试过,却立刻假定它们更加糟糕,我们都不舒服,你却没有要改变的想法,这很不对劲。”   “……”我的假设确实略显粗糙,只是其他后果更让人接受不了,然而对佐久早来说,其实只有我拒绝和接受两种结果……   脉搏,骨头,皮肤,曲线起伏,汗毛般微小柔软,整间屋子的热量都朝此处汇聚,天花板下起暴雨,顷刻又转为晴天,雷却还隆隆响着。   “你说过你在认真思考我们的未来,但现在,我感觉不到你的积极。其他事上,你的行动力都很强,但是一到我这里,你就像过去那样,找起了各种借口。”   “……”我的思考方式确实比正常更加消极,因为这涉及到陌生的领域。像过去那样,是的,我在找借口,我的思考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   世界在膨胀,诡谲复杂的情绪像一头巨兽,它越过大洋和云层,遮住太阳和狂风,它在建筑群里漂流,被一扇狭小无比的窗户捕捉。   “你在逃避。”   “……”是的,我是为了逃避。   灯光通透而尖锐。   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扎进寒山怀里,他小心圈住佐久早的影子。   形状、气味、温度,感官反馈出无比清晰的信息,但一切又充满虚幻。   寒山品味着佐久早有棱有角的话语,品味着对方紧张的静默,他第一次明白醉酒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闷了很久的鼻子突然通畅,胸口的压力和焦虑一扫而空,但下一瞬间,难言的、沉甸甸的情绪占领了寒山的心脏。   自己为什么逃避?为什么感到不安?   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给佐久早按摩,不愿意和他一起泡澡?自己为什么感到诡异和尴尬?   “佐久早。”   寒山不由得呼唤对方的名字,他声音很轻,鼻音却浓得发涩,佐久早开始反省自己讲得是不是有些过分。   “你这样很吸引人。”   我是有点害羞。   ————————   57对sks打出10点伤害。   sks对57打出10点伤害。   57对sks打出100点伤害。   sks对57打出100点伤害。   sks对57打出1000点伤害。   sks对57打出10000点伤害。   ……   sks对57打出10000点伤害   57还剩一点血!还有能翻盘的机会吗?sks要赢了?sks终于拿下一局?   等等——他!自!爆!了!   57对57打出100000点伤害。   57对sks打出【无法计算】点伤害。 [460]高烧:放飞鳗鱼。   佐久早圣臣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寒山无崎看到那对耳朵一点点染上火色,他忽然想上手捏一捏,看有没有熟透。   只是在抬手的前一刻,寒山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常识瞬间回归,两种想法纠缠,他的手停在了对方颈边。   寒山微妙地有些享受这种状态,半醉,却又十分清楚自己的醉意,世界轻盈、奇妙而真切。   整间屋子寂静得滚烫。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寂静,星海光来的大嗓门传入室内。   “寒……”   佐久早嗖地弹起,和寒山分开,两人都没听清星海说了什么。   佐久早圣臣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水杯,喝了大半杯,他冷静了些,用眼神询问寒山无崎。   “来掰手腕的。”寒山无崎盯着佐久早的脸,那抹鲜艳的红色渐渐褪去。   “他们为什么要来掰手腕?”   “……开门吗?”   足足过去半分钟,寒山才粗暴地压下门把手,但他方才把门锁了,又退回一步去开锁,一番忙碌的操作后,三张疑惑的人脸映入眼帘。   宫侑率先开口:“怎么这么慢?”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打出一个请的手势:“因为本次掰手腕大会还没通过佐久早专员的审核。”   三人向后望去,佐久早专员正在勤勤恳恳地拖桌子,地板刺耳地惨叫着,佐久早头顶乌云密布。   古森元也揭穿道:“是你忘记和小臣说了吧?”   寒山无崎:“比赛可以开始了吗?”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两三句话的工夫,寒山就把他们的火力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没人再去追究开门慢的真正原因,佐久早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空落落了起来。   溢满胸膛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只余下几缕温热的回响,方才一切像是幻觉,佐久早掉回现实——然而,那些翻涌的情感又比现实还真,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回到了名为活着的幻觉之中。   古森元也、星海光来和宫侑围住桌子,比赛热烈打响,寒山无崎抱胸站着,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佐久早圣臣则站得更远。   星海和古森先后战胜宫侑,陷入胶着的拉锯战,寒山心不在焉地看着,身边温度突然上升——佐久早走了过来。   两人肩膀只隔了半只手掌的宽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随便动一下,短袖的袖边似乎就能碰到。   “……”   “……”   时间柔软地流逝,星海把古森的手压死,他转身,指向寒山。   寒山缓慢地眨了下眼,迈开脚步,佐久早也跟到桌边,丢下一包令人无语的湿纸巾。   星海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寒山无崎把手放至桌上,裁判古森松开两人,宣布开始。   刹那间,星海晴朗的脸色绷紧,自信的嘴角开始扭曲,寒山面不改色,一点点把星海的手掰下去,整个过程略慢,但没有一丝卡顿。   星海光来满脸写着不敢置信,自己输就算了,但竟然输得如此轻易:“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锻炼的?!幸郎赢我都要费不少力气的!”   宫侑和古森元也望向寒山的眼神也带着震惊,仿佛被背叛了一样。   寒山:“只是增加了一点力量训练。”   “只是一点?”   “无崎还买了一个握力器,上课无聊时练。”佐久早圣臣示意星海光来把手放上来,两人继续。   但也许是因为连战三人耗掉了星海一些力气,佐久早没和对方僵持太久就赢下了比赛。   接下来,只剩下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对决。   两人手握住,目光也从彼此的眼睛落至其上,古森的手放在最上面,决定着比赛起始,但重量却又无比之轻。   热意从两人干燥相贴的掌心涌出,寒山和佐久早觉得自己又抓住一份实感,酥痒的感觉在缝隙里游走,勾引着汗液分泌。   然而,在古森手撤走的那刻,所有旖旎的感觉碎裂,剩下的唯有把对方掰赢的念头。   两人同时爆发,手臂肌肉线条凝紧,像箭般刺向彼此,毫不留情。   佐久早手感正好,和寒山在上方对峙了数秒,但他耐力不足,寒山又突然加重力气,佐久早很快落入下风,并且再无起的迹象。   “砰!”两人手砸上桌面,胜负决出。   就此,掰手腕大会圆满落幕。   佐久早圣臣收回手,看了眼,手背泛红,寒山无崎手指也痛着,他坐回床边,把手指夹进冰凉的书页,姿态写明了送客。   但古森元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份桌游:“现在解散也太早了,来玩一盘吧?多放松放松心情?”   寒山和佐久早觉得这三个家伙赶紧走开是对自己最好的帮助,但他们对视一眼,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古森的好意。   ———   集训剩余三天一晃眼过去,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状态也回归正常,两人默契地没再谈那天的话,寒山也无需佐久早再提醒,逐步减少起一些刻意的回避。   而对所谓爱情的定义的探究,现在看来也存在着不少逃避成分。寒山总是试图置于事外去观察,严谨且胆小地控制变量,但这反倒伤害到了他和佐久早之间的感情。   给爱情下一个定义真的重要吗?只有了解这份定义,自己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吗?   寒山把最重要的人忽略掉了——他该研究是自己和佐久早之间的感情,而不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爱情真理。   就算这份感情不是爱情又能怎样,它从来不该被一个简单的定义束缚住,它可以更加具体,更加独特,因为这是仅属于两个人的语言,他们现在有无限的耐心去探索和解释。   寒山重起一份研究笔记,决定把所有的感受都记下来,等毕业时再给佐久早报告。   开头是最重要的,他在正常时间线的发展和对自己逃避心理的剖析里犹豫了很久,选择了后者。   「我控制不住被你吸引,我害怕失控」   「我在害羞,我对和你相关的未来感到不安,因为你很重要」   寒山写了一两句,又划掉、涂黑,在下面继续写兴奋剂相关内容。   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教授扫了眼数个眼皮子打架的小孩,又看向笔记记得格外认真的寒山,他十分感动,讲得越来越有精神。   最后一堂讲座结束,国青队员们还有一场交流赛——V1的碧色火箭,本次集训的场地也是他们所属会社提供的。   职业队的阵容仍然是新老搭配,里面有一个熟人,还有一个说熟不算熟、说陌生也不算陌生的人。   “……”寒山无崎和熟人桐生八默默对视,后者紧绷住面庞肌肉,浑身气息都说着希望寒山快点把目光挪开,但寒山迟迟不动。   古森元也最终看不下去了,喊道:“桐生学长,好久不见。”   桐生八如获大赦,把视线挪向古森和佐久早:“嗯,好久不见,今天比赛也请多多指教。”   “这话应该我们来讲,请多指教。”   然而井闼山前不久刚让雷神出了个大丑,这话听起来实在是不能叫人安心。   “没事,私下的比赛而已,”柳田正一对桐生八说,“放点水让他们赢也没问题,主要是得起到锻炼的作用。”   柳田前辈的身影坚定而靠谱,只是下一刻,桐生八看到他整个人的气势在寒山面前唰地矮了下去。   “我家弟弟性格马虎,平时又被家里人宠得很过分,从来没做过家务,也没住过宿舍,很多事都不懂,给各位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如果有冒犯到你们的地方,我也在这里代他向你们一并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但良二还是很听话的,只要说了他就一定改,所以还是希望各位能多多包容和教导他,我真的感激不尽!”   柳田正一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没卡顿过一秒,态度卑微得令人心酸。   连寒山无崎都有点被触动了:“还好。”   “良二除了被子叠不好脏衣服乱塞干净衣服胡乱卷成一团放着扫地擦柜总是缺斤少两在休息室吃零食嘴巴里还总是漏点东西……”寒山无崎也一口气报出柳田良二一大堆毛病,旁边的佐久早圣臣还时不时点头。   古森元也心里充满了让人寒山开口的懊悔和绝望,他看到柳田正一的脸色愈发灰暗,身影摇摇欲坠。   “……以外,”寒山总算停下,“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比如打架。他人虽然马虎,但性格很好,和所有人都处得来,大家都很喜欢他。”   佐久早没有点头。   “而且他有很多问题已经改善,和入学时比起来进步真的非常大,相信柳田学长你到假期时一定能见到一个更加优秀的弟弟。”   佐久早点了点头。   “真的拜托各位了,”柳田正一一把抓住寒山的手,诚恳而激动地摇了摇,“感激不尽!”   他和佐久早、古森都握过手,才返回队伍。   ………   比赛2:3结束,碧色火箭胜,他们除了第一局放了点水外就没再放过,从家长摇身变为前辈的柳田正一下手尤其重,不过七个人从头打到尾,没有换过。   国青这边只有寒山、佐久早、古森和星海四人固定,二传手这点则富裕得让人纠结,火烧最后让宫侑打了三局,影山打了两局。   几场集训后,众人的默契已有了不少提升,虽然不及队友,但技术和意识基本上能补足这方面的差距,现在直接拎到亚青赛场上也能打出好成绩。   火烧呼太郎和少年人们复完盘,又练了一会儿,讲了番话才宣布结训。   “……别忘了交流赛的事。”寒山无崎和影山飞雄他们告别,又单独向影山补充道。   影山郑重地颔首:“我回去就和教练说。”   什么事?星海光来和千鹿谷荣吉等人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有辆车停在了井闼山三人面前。   哇,东京人真奢侈,去车站还打车。   车窗摇下,是换了身便服的柳田正一。   哦,是人家老师……不,后辈的福利。   他们看了眼几乎为零的座位,默默走开。   车辆开往星海等人的反方向,井闼山众人的目的地不是车站,而是一家柳田学长常去的烤鳗鱼店,关东风格,鱼肉中途会蒸一下,烤得很细腻,价格更加友好。   小店装修一般,但打理得很干净,灯光明亮,将略挤的空间拓宽了不少。   没有红色的灯笼,没有花哨的樱花和海浪,但那股炭火味仍在飘荡,寒山有时会想起宫城的冬天和被炉,有时会想起辽阔而艳丽的夜空。   他咬一口白烧鳗,又咬一口抹上蒲烧酱的烤鳗,味道不惊艳,但也不出错,就是很家常的味道。   “……说起来,有兄弟姐妹是种怎样的感觉?”寒山丢完骰子,随口问道。   佐久早、古森、星海和宫侑都朝他看过来,递上了完全不一样的回答,沉默,较为客观的描述,仅一丝厌烦的亲切抱怨,无穷无尽的吐槽。   “那长大就分开了?”   “当然,”宫侑没一点留恋,“我才不要被治偷吃一辈子布丁呢。”   星海:“寒山你的问题像小孩一样。”   古森:“不过也有待在一起的情况。”   佐久早丢出骰子:“……”   寒山桌下的手无方向地微摆,指尖轻轻穿过佐久早的影子,又穿过明亮的光线。   “东京有家店的鳗鱼烤得很好吃,”寒山突然开口,“老板全国各地的技法都会一点,最好吃的是一整条上炭,从生烤到熟透。”   “……下次一起去吗?”他问佐久早和古森。   古森开玩笑:“也是你请客?”   佐久早咽下米饭,第一个停筷——他把盘里的白烧鳗分了一半给寒山,他开口道:“下次我请客。”   饭后,屋外的晚霞正浓,柳田正一将三人送去车站,耸立于城市之上的富士山越来越远。   ————————   1.大家以为的:决战力3之巅!   实际上: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力4的叛徒!   2.57的第一阶段:必须弄明白爱情是什么。   sks:纯逃避,完全没搞明白重点。   57的第二阶段:爱情的定义不能束缚住我和佐久早之间的感情。   sks:……你在积极面对就好。   57的第三阶段:???   3.57的小作文来了,但是写完两句就删掉了。 [461]适度:检讨,影子,复盘。   在主将回校前一天,白井慎之介和白滨晴彦赶完检讨,回归到日常训练中。   寒山无崎打开休息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必须示众一周的猪头照和艰难填满两张纸的检讨——一篇写着“虽然我后悔打架但回到那时我还是会一拳毫不犹豫地揍上去”,一篇写着“我不后悔打这次架但下次不会了除非必须要用拳头沟通”。   他大概知道涉谷教练为什么要让自己好好看一看了:“……”   “写得很真诚。”寒山面不改色地对涉谷说。   涉谷润微笑:“我们向校领导解释时也非常真诚。”   “……”   “我知道他们写的都是真心话,未来也一定会像写的那样不会再犯,不然也不会给过,不过有些时候,适当修饰一下会让人更舒服。”   涉谷难得呛住寒山,他把资料在桌上拍了拍,笑容里尽是解脱和得意:“总之,事情都过去了!”   向井清司推门而入:“涉谷教练,关东大会的——”   小泉荣作抬头:“对了,差不多该体测了。”   正在通话的雨宫大辅捂住手机问道:“涉谷,日程表你放哪儿了?”   涉谷润嘴角唰地沉底,他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究竟该先回哪个混蛋,不过下一刻,寒山无崎就把小泉桌上的日程表递到了监督手上,顺便还把小泉拉走了,涉谷安心解决向井。   “七月上旬和下旬吗……”雨宫翻了两页,日程表上还有很多空位,等着在关东大会之后填满。   “各位可以在合宿最后一天过来,不过到时可能还有一支队伍。我们打交流赛一般都是三支队伍循环,一天打两场,五局三胜。”   “……好的,还有一个问题,各位能接受大学队吗?”   “嗯,那就我们安排了,不客气。”   雨宫大辅笑着点点头:“好,没有打扰,那到时候见了,武田监督。”   电话一头,武田一铁的拳头攥紧,用力锤了下空气,他按捺住兴奋,等到对面挂断电话,才冲出办公室。   井闼山的气氛仍旧平静如常,雨宫大辅接着定下.体测的日子。   ………   春高时,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身高测出来差了一点三厘米,上次测量时,差距缩短为一厘米,而今天,此数字跌破了一厘米。   佐久早圣臣仔细比对着两份数据,沉默得比以往更久,久到寒山无崎都忍不住询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   两人坐在木阶上,正对排队测高的队伍,队伍拖得略长,但没人敢放开嗓子,都控制着音量。   换作过去,两人已经开始打球了,但小泉教练希望他们的锻炼量适当减少一些,他同时也在严格监督寒山的跑步量。   寒山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出现过不少次运动过度的情况——为了改善心情。   现在他得多注意一下这个习惯了。   寒山无聊地叹了口气,掏出本巴掌大的书看,他左手拿着,右手则随意放在木阶上。   被连带着小泉紧盯的佐久早圣臣就坐在寒山右手边,佐久早怀里抱着一个排球,不定时抛起托个几球,他动起来,影子也开始晃动,在寒山指尖挠了一下又一下。   好几秒后,寒山蜷起手,掌心把指尖拢进去,有些发烫,他思绪在场馆里飞了一圈,回到书上,但下一行字还没读完,佐久早把头凑了过来。   “在看什么?”   寒山抬手,把封面上的书名送到佐久早面前。   “?”佐久早愣住,他眨了下眼,把书按向寒山额头。   书后传来寒山平淡的声音:“为什么打我?”   “……我没打你。”佐久早不太自在地收手,别过脑袋。   寒山也转过身去,唇角弯了弯,他拢起的拳头舒展开,浸入人影。   ———   五月末,关东大会,井闼山轻松拿下优胜,每场比赛都将对面零封,唯一费了点劲的是和一林的比赛。   一林的拦防实力还在线,只是进攻端的威力滑落了很多,接替若林的二传手是个四号位高球重度爱好者,不擅长快攻,一场比赛仅五个快攻还烂了四个,作为对手的井闼山都替他着急。   伊庭恭平打了一局就被蜂巢和纪换了下来,和黄金三角继续看守板凳区。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整场大会都没上过一次场,坐得屁股痛就站会儿,站得腿酸了就去活动区里打垫会儿,接着又坐回板凳上。   这种日子直到IH全国赛才能结束,但他们在IH估计也只能打一两场,除非哪个犄角旮旯窜出一匹黑马把井闼山撞掉大半管血。   回到比赛,井闼山从头领先到尾,最后分差为五,防守和二传都表现得不错,唯一拖了点后腿是主攻。   上过场的主攻手共五人,橘川、岩下、尾藤、安村和柳田,首发为岩下、尾藤和安村。   岩下越是重要的比赛考虑得越多,球打得越保守,稳定但多数时候比赛发挥都不如日常,球路应该已被一林摸透。   尾藤表现得有点王牌的风范,撑起了上半场的进攻,但在被平松辉远和竹下隆共同盯紧后,他就钻到了死胡同里,完全忘记了抹吊等手段。   安村,临场调整能力比尾藤更差,身影基本上已在进攻方面消失,但他在防守上也没有比其他人更出彩的表现。   第二局时,井闼山才把安村换下,橘川和柳田上去各打了半局,这两人胆大得多,敢打但是控球略垃圾,尤其是后者,非常依赖蛮力,小失误层出不穷。   寒山无崎一个页面记录数据,一个页面记这帮人的失误,还有佐久早和古森查漏补缺。   一场比赛下来,他们感觉自己比打比赛的人更受折磨。   而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到——   寒山无崎在队员下场前收敛黑气:“打得不错。”   至于自己究竟打得如何,岩下泰治几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有白井和白滨高高兴兴回应,会读空气的神谷和蜂巢则一声不吭。   然而他们没等到转折,平安地返回学校,平安地度过了赛后复盘。   安村岳也终于放下心来——如果寒山前辈像去年骂尾藤一样把自己骂一遍,自己大概哭得比尾藤还惨。   他没跟着同级生离开场馆,而是蹲在墙边,等待前辈召唤——寒山、佐久早和古森还要再练一小时补训练量。   一般是二军陪练,一军的人也有,但当天打了较长时间比赛的人会被赶回去休息,比如尾藤,安村这种只打了半小时的人才有点希望。   没过一会儿,寒山无崎就看了过来,安村岳赶紧跑过去,加入练习赛。   “砰!”古森元也跳发——这场他打主攻手。   羽岛千飒大步跨出去,重心骤降,两臂及时来到球下,一传到位!他随后捞回重心,站起准备接下来的保护,动作比入学时流畅了不止一点。   寒山无崎快攻掩护,手臂划开,瞬间拉住对面的注意力,佐久早圣臣立刻与寒山对上,将另外两名拦网者解放。   伊庭恭平将球送入三号位,寒山和佐久早落下,安村岳踏跳衔接,正正好好将球包住。   然而佐久早二度起跳,突然冒出的拦网把安村吓了一跳,线路偏折。   “砰——”古森也正正好好逮住扣球。   “漂亮!”市川真吾二传,把球交给佐久早,他托球很稳,却容易被看穿。   “左。”寒山无崎召集另外两人。   安村还念着上一球的失误,到位慢了一步,再次被佐久早抓住缺口。   一道锋利的斜线拐出,甩开还在上升的安村,也甩开飞速摆臂以补救的寒山。   “!”自由人急忙扑出,浑身在佐久早眼中变作一条僵硬且笨拙的弧线,但他拼命扔出的拳头碰到了球。   寒山和伊庭先后起步前去补救,风嗖地掠过,安村后背冰凉,他后撤数步,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却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   球最终高跃,像光束一般笔直射向天空,引明方向,安村仰头,呼吸却顺畅了些,他朝向改变,视野里突然冒出另一个人影。   羽岛紧张地望着那球,迈着小碎步靠近,球移动得很快,他最后一步赶忙加速,羽岛挥臂很轻,球也轻得可怕。   绝对要被佐久早前辈拦死了!安村瞥见球落当即扑出,另一位主攻手也着急倒地,两人摔成一团,把球极限救起。   羽岛边喊抱歉边抬臂垫球,让其远离混乱。   寒山果断接手,他上步毫无犹疑,一个眨眼就踩住节奏,把拦网扯出一片缺口,但他没有直接把球砸下,而是瞄准晃动的拦网,打了颗标准至极的反弹球,像是在教学。   “!”羽岛两眼微瞠。   自由人轻松起球,一传到位,寒山再度快攻,而伊庭把球传往已恢复宽敞的另一端,柔和的弧线划出,羽岛没有犹豫,抓准时机助跑,尽全力起跳挥臂。   “砰——!”   ………   “以下是本次IH的参赛名单。”   雨宫翻开册子,语调平稳有力:“一号,寒山无崎;二号,伊庭恭平;三号,古森元也;四号,佐久早圣臣……”   熟悉的名字一串串报出,没被喊到的人忐忑且兴奋地等待着。   三年生报完,没有变化,接着是二年生。   “十号,尾藤直也;十一号,今野俊树……”   二年生在神谷彰处截然而止,随后是一年生,安村岳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十四号,羽岛千飒。”   羽岛千飒的眼睛猛然一亮,他下意识看向蜂巢和纪,蜂巢也冲他笑起来。   “十五号,蜂巢和纪;十六号,柳田良二;十七号,白滨晴彦;十八号,朝仓响。”   今年的一年生占比异常大。   ————————!!————————   打比赛——错。   在最前排板凳区看比赛——对。 [462]静心:雪糕,日志,雨季。   井闼山的参赛名单每逢大赛都会进行更新,但人员很少变化。十四号是这一次唯一发生变动的位置。   安村岳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想没人会在意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名单更替再正常不过了,然而他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们会想些什么?同情?可怜?觉得自己实力不足?   一切和往常没太多差别,挤入一军的一年生并没像明星一样被人包围,他和三两好友激动地聊了两句,就活力十足地投入训练,被移出名单的二年生也没有被可惜和安慰的言论淹没,熟悉的前辈和同级生递上几句下次加油就默契地走开。   安村很感谢大家小心维持的距离,却又对这份小心感到讨厌,他的呼吸声在不间断的鱼跃练习里越来越沉,思绪断线,挣扎在地板和天花板两头。   朦胧的汗水里,他和羽岛对视,一年级的眼神里充满了拘谨,安村国中时对一位被自己踢出正选的前辈也露出过这种目光,那位前辈什么也没对他说,只是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移开了视线,安村现在大概能理解那位前辈那时在想什么了。   他说不出衷心的祝贺,也无法斗志昂扬地宣战,让羽岛安心的话太自我和轻浮了,能选的只剩下沉默。   安村忽然有点羡慕缺根筋的白井前辈和长泽前辈,这两人说什么话都毫无顾忌,总是没头没脑地高高兴兴着……也不准确,至少今天白井前辈没有呼啦呼啦上来疯狂安慰自己,还是有一定分寸的。   “……”   “…………”   “咳,时间到了,”和安村搭档练习的今野俊树发出了动静,他脚不安分地擦着地板,满心思朝向大门,今野继续说,“再过一会儿寒山学长就要过来赶人了。”   安村岳瞥了眼时钟,才超时了两分钟……   “行,走吧,”安村把排球丢回装球车里,“今天早点回宿舍泡个澡,热死了。”   “再过几天就下雨啦。”   “哦,说起来,今年台风……”   十分钟后,说好要去泡个澡的安村岳蹲在了多媒体室外。   “……”   说实话,安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可能被寒山前辈骂一顿自己心里会爽快一点?   安村岳重重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但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堵在前方,他下意识退后,背被墙壁狠狠袭击了一下。   “安村?”佐久早圣臣换掉了队服,拎着一个袋子,眼里带着疑惑,“你来找无崎?”   “呃……我……”   没等安村解释清楚,佐久早把门打开,走了进去,但他没喊安村一块儿,后者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落下来一些。   但安村也不敢走掉,他僵站了几秒,把门推开一点点窥探情况,屋子里除了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还有蜂巢和羽岛。   佐久早打开袋子,把雪糕分给正在谈事的三人,他和寒山聊了两句,寒山朝门口扫了眼,安村赶紧把头缩回去。   很快,佐久早重新走了出来,他把门关严,安村松气,说:“寒山前辈在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对名单有疑问吗?”佐久早冷不丁问道。   “当然不是!”安村瞪大眼睛,他音量炸了一句,随后骤降,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最后几个词塞得鼻子发酸,“我最近表现…挺难看的…被踢出去……也正常。”   “那是为了什么?”   “……”   佐久早圣臣等了许久,安村仍旧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   佐久早抬手,把雪糕塞至对方眼下:“给。”   “?”安村双手接过,凉意打断了他的沉默:“佐久早前辈?”   “你吃吧。”   佐久早圣臣转身,朝外面走去,安村岳撕开包装袋,手忙脚乱地跟上。   水珠打湿手指,巧克力雪糕的边缘已经开始融化,安村舔了一口,凉爽的甜味弥漫,他又咬了一口,牙齿被冻得发痛,他瞬间从发闷的初夏跳进一桶冰里。   太阳落山,树荫下金红的碎隙黯淡下来,但雪糕仍在以不要命的速度融化,哗啦哗啦,和汗水一样。   安村岳遥望着正前方,风将不同的管乐声和运动场里的喊声带到耳畔,还有人在练习,驱蚊液和汗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起初有些浓烈,而后随日光变得越来越淡。   佐久早圣臣陪他静静坐着,存在感和风一样柔和,安村吸吸鼻子,咬了口光秃秃的雪糕棒,上面残留着一点雪糕味道,但更多还是湿透的木头味。   路灯点亮,光芒一路流淌到安村脚下,他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安村深呼出一口气,仅剩的郁闷和浊气也被溶解和吐出,他声音比方才精神了许久:“对不起,耽误佐久早前辈您时间了。”   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离开那只嗡嗡乱飞的虫子,回答得很简洁,却令人信服:“还好。”   安村站起来,鞠躬道谢,笔直朝食堂走去——   得赶紧吃饭和泡澡了,明天还有训练。   佐久早圣臣目送着安村走出一段距离,才返回多媒体室,寒山无崎和羽岛千飒的谈话也恰好接近尾声。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寒山问佐久早,但佐久早觉得对方心里一清二楚。   “陪安村坐了会儿。”佐久早还是配合地答道。   “谈了什么?”   “什么都没谈。”   “没事了?”   “看他最后挺有活力的,应该没有问题。”   寒山收拾着物品,眼神里没有波澜,他说道:“安村只要冷静一会儿,什么事都能收拾明白。”   羽岛千飒脚步顿了顿,前头的蜂巢和纪再度把门打开,扭头向前辈挥手,羽岛也回头,乖乖弯了弯腰,道谢再道别。   大门合上,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又回到彼此身上。   “……”   佐久早圣臣沉默数秒,忽然指了指自己腿上的蚊子包:“无崎你的驱蚊液不太管用。”   “是去年剩下的一点,”寒山视线下滑,接着扎进挎包里,“得买新的了。”   “一会儿去看看?”   “好,我看下劵。”   第四体育馆灯光熄灭,两人掠过一盏盏路灯,并肩多走了一段路。   ———   六月份一半被汗水浸透,一半被雨水浸透,城市迅速变得又潮又热,体育馆门口通往休息室的那条路上都是脏兮兮的脚印和水渍,雨伞堆入筐中,下方聚着一摊水。   纷杂的气味在遍布水汽的空气里肆虐,往常在寒山和佐久早容忍范围内的汗臭和鞋臭等等也上升了一个台阶,两人换完衣服鞋子就飞快闪了出去,训练结束后,走廊已被保洁员打扫干净,但门口那片区域显然还要被队员再摧残一遍。   寒山无崎懒得欣赏他们的杰作,趁着雨势小早早坐电车回家,没走两步,古森元也就好心提醒他该拐弯了,寒山又和佐久早、古森早早分开。   明天日曜日放假,天气预报中雨转暴雨。   这个月的五个日曜日被IH预选赛占了三个,被雨天也占了三个。   寒山站了很久,电车门打开关闭数次,人来来往往。   天一晃眼暗下,寒山撑起伞,大步跨过一个水坑,车灯交错,暖色调的超市闪烁,他进去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回家吃完饭、写完主将日志,掐着点下楼,超市开始打折。   采购,托球,编程,泡澡,洗衣,阅读。   寒山删掉了很多没必要的工作,不再假忙制造借口。   读完书,他继续写日志,这次不再和排球部有关。   笔在纸上飘了很久,留下凌乱的黑点,却迟迟没一个字成型。   寒山回翻了十几页,从头审视一遍,他忽然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变态。   寒山花了五分钟反省,然后选择提笔,浸泡在这份令人上瘾的丰富情绪里。   闹钟响起,寒山把日志锁回抽屉,重新装上冷静清晰的大脑。   衣服差不多烘干了,该收拾了,检查一下阳台和门窗……想见佐久早。   思绪没有断干净,寒山发自内心希望明天雨下大点,这样佐久早就不会过来了。   ………   翌日,寒山被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屋子闷出一夜的汗,他后背全湿,黏得让人心烦。   他讨厌夏天,也讨厌秋天和冬天,最讨厌春天,现在最最讨厌夏天。   寒山钻进浴室冲澡,把洗脸刷牙同时解决,一身清爽地走出来,准备早饭,不到十分钟,他走出厨房,脸色回归阴沉。   闷意覆盖住每一个毛孔,令人难以呼吸,汗液积蓄,冒出又蒸干,比暴雨前河面翻涌的泡泡还要密集。   屋外雨滴砸得更加起劲,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寒山打开手机,佐久早没有说来或不来。   佐久早过去有段时间来得很不规律,也不提前约时间,还有段时间完全不过来,现在回头一看,他大概是在等自己邀请……距离上次集训也只过去了几个休息日,新的规律还没形成。   寒山关机,先搞定工作,但敲了几秒钟键盘,他又把手机启动,以免接不到对方可能打来的电话。   风扇转动,时钟的嘀嗒声被卷入其中,窗户打开一半,细雨飞溅,冲刷掉一部分灰尘,又留下新的痕迹。   佐久早圣臣拉开窗帘,远处的建筑尚未被雨幕遮挡。   数朵雨伞在宿舍楼门前撑开,柳田良二一脚踩进水坑,被泥水溅到的朝仓响鬼叫了一声,也笑嘻嘻踩了一脚,两人互相踩起来,把周围人卷入大战,岩下泰治远远避开他们,稳而迅速地走向食堂。   楼上,白井慎之介、蜂巢和纪和安村岳窝在一块儿打游戏,房间的另一个主人伊庭则和橘川在水池边刷鞋,鞋子是一年多前家里人给他买的,尽管用心护养,但边边角角还是存在不少磨损。   尾藤直也和神谷彰也拎着鞋走了过来,嘴上还聊着伊庭永远都搞不明白的护肤品话题,他在用的还是饭纲前辈推荐给他的。   “……白滨的脸最近是不是没那么干了?下雨的缘故?”   “好像在护肤了?我前几天看小蜂在手把手教他用,这东西都不会涂的吗?”   伊庭恭平:“……”   “啊,我想起伊庭你一年级时——”橘川琉斗冷不丁冒泡。   伊庭沉默地抬高鞋子,橘川在这只鞋子堵住自己嘴前先一步闭嘴。   白滨晴彦待在寝室里练习托球,桌上摆着他的宠物盒子,马陆窝进土里,一动不动;今野俊树一手把闹钟拍哑,转身用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   古森元也返回卧室,摆开作业,趴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古森看了眼——钓鱼成功。   快点睡觉!他给秋成夜回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对方送来一排省略号。   工作告一段落,寒山无崎站起来活动了片刻,最新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昨晚。   「我到家了。」   「我也到了。」   寒山无崎离开卧室,在玄关换好鞋子,取出伞,想要出去透口气。   寒山压下门把手,雨声猛然变大,潮湿的水汽扑了他满怀。   “……”   佐久早圣臣的手悬在空中,两人都愣了那么一秒。   咚咚,敲门声穿过寂静的雨幕,飞过狭长曲折的走廊,整间屋子被填满。 [463]保留:气味,问答,房子。   滴答,雨水沿伞面流淌坠落,积起一摊。   佐久早运动鞋外套了防水鞋套,他鞋子没事,脚印湿答答的,带着泥渍,腿上也有几点,他短袖短裤,露出的手腿挂着层薄薄的、雾般的湿气,被衣服闷着的身躯往外散发出潮湿的热量,汗水和雨水混合,他鬓边和颈边好几缕发丝紧紧抓着皮肤不松。   寒山无崎把伞放回去,接过对方的伞和湿了一部分的背包放好,又把凳子挪了挪,佐久早圣臣坐下解鞋套,脚搁在外面,其余半个身子被屋子罩住,寒山注视着他的脊背,感觉玄关处的潮热感猛然翻了一倍。   “……早。”寒山终于想起说话。   佐久早头侧了下,看到寒山也在换鞋:“早。你准备出门?”   “出去散步,屋子里有点闷。”   寒山转身:“你上次衣服烘干后还留在我这里,穿那件?还是你自己有带衣服?”   佐久早记得这事:“穿那件。”   “嗯。我帮你把毛巾也拿了。”   浴室亮起暖灯,佐久早毫不拖沓地钻进去。   在这种事上,寒山效率极高,佐久早甚至不会产生一丝等待的烦躁。   寒山无崎又去厨房煮姜汤,他打开冰箱,顺便思索起午饭吃什么。   浴室里,佐久早迅速冲了一遍全身,温热的水流带走黏意,打着旋儿进了下水道,寒山家沐浴露和洗发水等用品的味道并不固定,全看买时哪瓶性价比更高,但佐久早还是发现了对方的一点点偏好,没到鳗鱼饭的程度,而是像对待棒冰一样微弱。   无崎喜欢清爽的盐味和植物气息,但气味不能浓。   佐久早擦好头发和身子,把衣服套上,却又像是被这股气味套住。   衣服在这里放了大半个月,看着是自己的,但闻着却更多都是无崎的味道,熟悉中又夹杂着一丝陌生。   他拿着吹风机迟迟不开,静了良久,动作有些僵硬地抓起衣领,把鼻子埋进去,又闻了几秒,随后,吹风机开到最大档。   佐久早洗完脏衣服晾好才出去,身上又多了层薄薄的热意,但比来时好很多,很快就被客厅里的风扇吹凉。   伞面和门口的水渍已被擦干,背包放在茶几上吹风,防水鞋套也洗了,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姜汤,厨房里传来一些响动,寒山正在洗砧板。   寒山听到了开门声:“中午冬瓜排骨汤配炒菜,还是弄成火锅,把菜扔进去烫?”   寒山从水槽边移开,开始处理冬瓜,围裙系带在他腰后系成一字,打了个结落下,尾巴般矜持地晃了晃,佐久早一直盯着,他想了半天,回答:“火锅。”   寒山很少不给具体内容,佐久早也很少说随便,菜单敲定得很快,后者打开冰箱,继续挑要烫的菜。   豆腐、白菜、菇类,冰箱里冷气扑来,佐久早被那条“尾巴”占据的脑袋恢复正常,然而他一转身,目光又挪了回去。   “怎么了?”还没选好吗?   寒山感觉佐久早动作有点慢。   佐久早:“……很好抱。”   “?”   寒山无崎消化了这句话足足两秒,他扭头看向佐久早,佐久早面无表情,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佐久早圣臣在话出口的下一刻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但话已经没有收回的空间了。   不过对面这家伙更不会顾忌他人感受,我喜欢你你很吸引人这种话随口就来,佐久早认为自己完全不用收回这句话,他压住心虚和害羞,神情变得异常坦荡,和寒山对视。   “……”寒山脑袋仍在发烫,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本能换上一副茫然的脸庞,假装没听清,“佐久早你刚才说什么?”   “……”佐久早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大半,头顶冒出大片黑气——无崎这家伙装傻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还打断正事,别人这样说就装作听不懂。   寒山等着佐久早扫兴离开,但佐久早一动不动,身上还散发出了比不爽的黑气更令寒山感到麻烦的气息——他要算账了。   在佐久早开口前,寒山及时撤掉了那副笨蛋表情。   寒山无崎颇感无奈,他放下菜刀,转过身来:“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佐久早圣臣依旧冷着脸,但身上的阴沉感散去了不少:“无崎你的想法呢?抱不抱随意,但我不喜欢你在这种问题上装死。”   异常直白的话语逼近,寒山靠住台面,找到一点平衡:“那直接拒绝你就不会生气了?”   “……会生气。”佐久早声音比屋内空气还闷。   寒山觉得佐久早比自己更配梅雨男这个称号,他叹了口气:“……让我想想。”   他模拟起两人的对话。   装死我会更生气,但生气就是生气,无法和没发生过的事进行一个比较。你最后想要的只有一个自己接受的结果,你在在意我的心情,我也要你的真实想法,你舒不舒服?但是,什么但是?进展太快了,我们没有抱过吗?   几回合下来,寒山脑袋里的佐久早将寒山击败。   寒山语气沉重:“……你想抱就抱吧。”   “现在我不想抱了。”佐久早又说。   佐久早倚着冰箱门,抱胸翘起嘴角,头顶十五分钟前的热带雨林已经变成了一团略蓬的云。   寒山手有点痒,语调却毫无起伏,他一口气道:“哇你是觉得赢了我很得意吗我们不是在好好沟通吗但佐久早好像满脑子都是胜负欸而且如果不想抱你直接走掉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佐久早不会还在等人说请抱吧但就算说了请你也要犹豫很久佐久早你是还有点害羞吧?”   “………”佐久早轻松靠在冰箱上的背默默绷直,嘴角也不高兴地拉平,只有双臂仍横在胸前,进行着毫无力量的反驳。   “可以先把菜拿过来吗?”寒山眼神指了指佐久早手里的“人质”。   佐久早:“……”   佐久早慢吞吞走到水槽边洗菜,寒山瞥了眼,不再开口,安静切冬瓜。   时间和空间在水流声里淌远,佐久早将菜沥干,厨房里只剩下有节奏的切菜声,笃笃,笃笃,冷色调的台面和柜面散开一片明亮而朦胧的光,像是屋外淅淅沥沥的雨。   佐久早圣臣擦干手,朝门口走去,气味和热量渐近,寒山无崎握刀的手有些用力,刀口停在了案板上,气流也跟着停住,然而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顺畅无比地钻进了寒山鼻间,一双手从他腰和手臂里穿过,圈住了他。   见寒山没有抗拒的反应,佐久早收拢怀抱,顿了一秒,又把脑袋搁到了寒山肩膀上。   无崎的身体比自己想象得要热一点,骨头很硬,肉很软,心跳声很强,整个人都很实在……抱起来很舒服。   寒山依旧没有动作,他琢磨着这份感觉,一会儿觉得自己变成了猫薄荷,一会儿觉得自己成了毛绒玩具,后方温热的身躯里包裹着一颗沉甸甸的心脏,而自己渐渐化掉。   “佐久早觉得我活着吗?”寒山又突然问起奇怪的问题。   “活着,”佐久早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他想了想,补充,“比其他时候更能感觉到活着。”   “春高时我也有这种感觉,你活着,然后我活着,非常奇妙,人好像确实可以通过他人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缺乏这种感觉。”   “你不喜欢我这样抱着你?”   “是更喜欢另一种。”   “那就换成那一种。”   “我要保留到下次。”   “?”   寒山无崎忽然侧过头来,颈边卷曲发丝翻滚了一下,他和佐久早圣臣对上目光,极近的距离霎那吞没了佐久早的呼吸,寒山微微低头,继续靠近,额头在佐久早的额头上很有礼貌地贴了贴。   寒山无崎说:“我现在还要做饭。”   佐久早圣臣也很讲礼地松开手,他最后拽了拽那条围裙带子:“那就下次再说。”   佐久早走出厨房,雨声猛然变大,他穿过闷湿的走廊,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   还好,脸看起来不红,只是感觉烫而已……而且无崎更红。   呼呼转动的风扇完全抵御不住入侵的湿气,只会惹人心烦,佐久早关掉它,打开空调。   作业昨晚已经解决,订阅的比赛也看了,佐久早打开寒山的笔电和投影仪,思索起还有什么东西可看的。   没过多久,把冬瓜排骨炖上的寒山无崎也走了出来,和佐久早挤在沙发上一起找,两人间相隔了一个拳头大小,倔强地保持了点距离。   寒山今天诡异地不想看那些灰暗深邃的纪录片和电影,也不想重温那些嚼过无数遍的暖色调老片,更不想把时间放在一个人读的狭窄书页上,他点开一档介绍说充满温情的住宅改造综艺节目。   客厅灯光熄灭,窗帘拉拢,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在外,白色光束穿过黑暗,柔和的钢琴声响起。   两个长手长脚的人舒服地窝着彩纹沙发,彼此的存在在僻静私密的空间里变得更加强烈。   佐久早渐渐看了进去,而寒山的一部分注意力永远留在了对方认真的侧脸上。   在某个瞬间,寒山无崎忽然理解了父亲还有很多人对一间属于自己和家人的房子的执着。   如果有间属于自己和佐久早的房子,确实不错。   ………   雨在不断变大,伞勉强罩住挤在下面的两个人。   寒山柳吉手忙脚乱地给废旧仓库开锁,带霜月由美冲进自己的秘密基地。   “现在是我们两个的了。”   两人份的湿气堆上破破烂烂的皮质沙发,架子上放了台电视机,也是寒山柳吉捡来修好的,一卷又一卷录像带叠起和消失,两人无厘头的话语堆到天花板上。   “这个拱门不错,”霜月由美指着电影主角的家,她又笑着拍了拍坐着的沙发,“还要个更漂亮的沙发。”   “要什么颜色?”   霜月想了老半天:“什么颜色都要。”   ………   冬瓜排骨汤的香味溢出厨房,把专心的人和分心的人同时勾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久违地感到很饿很饿,两人离开沙发,摆好电磁炉和要烫的菜。   白汽升腾,雨天的闷意和湿意都被融化。   ————————!!————————   sks的进度:虽然有点跌宕起伏但还是在平稳发展。(只有sks主动某人才肯动一动)   57的进度:扭成一团麻花,难以捉摸。(关系还没确定就已经开始琢磨以后要造什么样的房子了) [464]IH预选赛:板凳区守护神。   IH预选赛二日目,阴,IH预选赛三日目,小雨。   井闼山一行人匆匆离开巴士,踩着湿气走进东京体育馆。   摄像机聚得比之前更多,寒山无崎瞥见佐藤导演他们的身影,对方用力挤着眼睛,寒山只好给了他们一个正脸。   寒山接受完采访,给几个人签了名,迅速溜回后台。   今天总共三场比赛,三局两胜制,从ABCD四个赛区晋级的队伍轮流打,决出名次,前两位获得全国赛的名额。   四支队伍都不陌生——井闼山、枭谷、音驹和户美。   其中音驹和户美二日目都打得很艰难,户美有一局缠斗到了三十分,音驹最后两分是对手失误送来的,赢得非常惊险,井闼山和枭谷就要游刃有余得多,井闼山更是全程替补,没让对方的比分上过十五。   时间到,寒山领着队员入场热身,和对面队长确认发球权,头顶扛着的管乐声和加油声暂时消失,名单确认,裁判口哨吹响,双方首发在场地里站定——而寒山回到了他熟悉的板凳区。   寒山无崎背硌住椅子,视线升至空白的天花板,思绪在比赛正式开始前飞了一圈。   佐久早圣臣同样贴着椅子背,但他人微微拱起,手无聊地插.进兜里,目光倒还停在赛场上。   古森元也背拱的幅度更大,两肘压住膝盖,拎着的水瓶一晃一晃,短暂吸住了他的注意力,待比赛打响,他才抬头。   三根形态各异的钉子就这样钉进了椅子里,充满威慑力的同时带着微末苦闷,涉谷润为这个组合取了个全新称号——「椅缚灵」,但雨宫大辅嫌弃这名字晦气,最后采用了向井清司的主意——「板凳区守护神」!   场上队员也没有辜负「板凳区守护神」的守护,第一场,2:0拿下!第二场,2:0拿下!第三场——   “我去活动一会儿。”古森元也一分钟内换了五个姿势,屁股宛若在火上烤,实在是难受得要命。   佐久早圣臣也坐不住了,他和古森前后脚站起:“我也去。”   两人默契地忘了这场陪寒山一起坐到底的承诺,后脑勺一放,任寒山怎么看也不转身,「板凳区守护神」组合分崩离析,只剩下被主将的责任心拴在原地的阴暗椅缚灵。   “……”寒山无崎就这样沉默地望着这两个家伙,张扬的黑气溢到了涉谷润那边。   终于,在踏进准备活动区前一步,佐久早回头,寒山坐得直了些,他眨了下眼睛,佐久早停步,也眨了下眼睛。   毫无信息量的交流后,一人抬脚走进活动区,一人的视线重新来到赛场。   枭谷的实力虽然比上一届弱了很多,但和东京都其他学校相比还是更麻烦,赤苇同学的二传水平依旧在线,和尾长涉也能配合出较有威胁的高点快攻,关东大会时表现糟糕的主攻手也打得像样了一点,然而他们最大的问题还没得到多少解决——防守。   “嘭!”橘川琉斗的大力跳发袭往一号位,枭谷大主攻护在赤苇左前方,扔出的手臂被球重重砸下,一条难看的弧线飞入众人视野。   如果没有防守,再好的二传也发挥不了全部。   蜂巢和纪的目光在赤苇指尖一跳,确定扣球手,白滨晴彦在同一时间呼喊拦网,羽岛千飒赶忙移动,三名一年生在中央并拢,在扣球手面前升起一道屏障。   扣球手从后排来到前排,他艰难拐腕,把球打上拦网边缘,线路突折,被借手的羽岛心头一紧,但下一刻,岩下泰治身影扑出,把球救起。   “救得漂亮!”蜂巢边喊边抬脚,然而羽岛瞅准角度直接出手,果断得仿佛完全没受影响。   羽岛的二次攻被尾长涉轻松拦下,但这颗球也被神谷彰轻松回收。   “角度找得不错。”雨宫大辅称赞道。   羽岛是位较为依赖直觉的选手,需要大量实战去积累经验,雨宫曾担心他敏感的性格会束缚住他的发挥,但来到正式的赛场上,羽岛表现得还是很大胆的,有机会就不会错过,哪怕先前出现了失误……不过也容易把同一个错误犯四五遍都不改。   井闼山一传到位,蜂巢和白滨配合快攻,一记顺手线迅速击出,甩开把身子晃来的尾长,球砰咚落在枭谷防守者脚边。   井闼山连续得分,18-16,激昂的管乐应援冲上屋顶,“发个好球”的呼喊传入橘川耳中,他转了转球,敞开全身抛球助跑,任谁都能看出他状态极佳。   “嘭!”枭谷一传直接过网。   “Chance ball!”神谷毫不客气地吼道。   白滨继续跑前快,蜂巢的传球却慢了些,快攻手落下,岩下从后排跃出。   后面!枭谷大主攻急忙斜扑,被白滨牵制的尾长也咬牙拖动沉重的身躯,二次起跳——必须拦住!   “砰——”尾长指根传来滚烫的能量,球被撑起。   大弧几乎跨完枭谷半场,自由人夹紧两臂救起,嘴里大喊道:“赤苇学长!”   难得的好一传。   赤苇京治凝望着来球,它愈来愈近,时间却同思考拉长。   此刻是个好时机吗?来回堆积,对面是否陷入惯性,忽略掉了重要的细节?然而让分差再拉开下去,这招能起到的扭转效果就越弱……   赤苇的余光穿过球网,扫过数张陌生而青涩的面庞,他和蜂巢对视了一瞬,热情礼貌的一年生并没让赤苇觉得一丝亲切,赤苇反倒觉得这家伙身上带了点寒山同学和狢坂那位二传的气息。   然而赤苇跳得毫不犹豫,他贴着球网,视野将枭谷的进攻点全部纳入,羽岛和白滨被吸引得向右转移,只是他们刚踏出一步,蜂巢就吼出声来——   “二次!”   音节砸响,赤苇落下手掌,将球利落吊出。   羽岛和白滨却还有些混乱:对面一号不是在一号位的吗?为什么能在前排进攻?!他刚才接发站的是……   球刺入眼瞳,裁判哨声未响,只有心中警铃拉成长长一束,两名拦网者想起战前会议寒山前辈那堆分析里一个小小的点——假插上。   二传手人明明在前排,却在接发时撤到后排费力插上,只要弄清对面当前站位就很好破解,然而比赛一旦打起来,身体脑袋都在高速运转的选手有时确实会疏忽这方面的事,像站位错误导致失分的例子也很多。   落点奔往空缺,蜂巢自觉救不起,光吼了声,脚一步都没动,白滨想救,但他已被对面的快攻牵制住,很难调整过来,羽岛被混乱和焦急的影子拽住,人移动得很慢——但寒山认为这球能救到。   五号位上,岩下还记得枭谷的站位,他没有轻率地转移重心,而是盯紧了二传手手中这枚“传球”,球落,他不再压着脚步,人当即前倾,身影在低空中飞速滑行,极限抓住落球。   “!?”惊诧在网前众人眼底炸开。   赤苇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着急了。   橘川大叫着好,蜂巢才慢半拍地跟道:“救得漂亮,岩下学长!”   场下,寒山和雨宫等人的神色依旧淡定。   岩下虽然想得又多又慢,但多出的一步停顿时常能让他补上队友的缺口,而且,他速度很快,只剩让球不落地一个不用思考的目标时,爆发尤其出色。   神谷垫传,羽岛轻拍过渡,但线路极险——他瞄着边线。   猜到二次却没法拦、球超出预料被救起、二传被抢……还有这致敬寒山学长的吓人拍球方式,蜂巢心里又多了一丝郁闷,但枭谷不在状态的防守转瞬又让他高兴起来。   在可靠的主将的二次球没能得逞后,枭谷斗志明显出现了下滑,现在正是井闼山猛打拉开分差的时候!   “砰—咚!”白滨和蜂巢两人并紧,手指发力定型,把球拦死。   井闼山VS枭谷,19-16。   “Nice block!”   “发个好球!”   橘川把球高高抛起,嘴角咧开。   “嘭——!”这一次,发球直接得分!   20-16,寒山无崎感觉胜负没多大问题了,他站起来,准备活动活动快腐烂掉的筋骨,练几分钟再回来。   然而寒山刚站起来,橘川就给他表演了一个精彩绝伦的全垒打。   “……”寒山冷着脸坐了回去。   涉谷润和伊庭恭平替很会卡时机的橘川轻轻叹气。   小失误没有影响到选手接下来的状态,大比分结果仍然是二比零,井闼山把优胜和全国名额稳稳拿下。   两边握手,不再有吵吵嚷嚷的木兔拖延时间,寒山无崎和赤苇京治干净利落地转身,领着各自队伍离开。   体育馆外,雨已经停了,大片大片云堆在天上,阳光凉爽透彻。   大巴启动,在无数点水珠间穿行向前。   时间还有很多,足够一场总结会,但寒山无崎希望他们能先自行总结,等休息两天,体育馆维护结束,再召开全体会议,至于空出的这点时间——该练习了。   “一会儿我要练发球,”寒山问橘川,“你还有力气接吗?”   橘川拍拍胸膛,爽快答道:“当然没问题!”   五十分钟后,趴在地上的橘川被伊庭和岩下拖走。   寒山神清气爽,加入了佐久早那边的3V3比赛。   ————————!!————————   1.椅缚灵大战板凳区守护神,究竟哪个称号更受众部员欢迎?   57:突然觉得黄金三角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2.正文高三,两支队伍冷酷利落地分开。   枭谷if高三,赤苇:你究竟还要握多久佐久早同学的手?   57:因为输了不甘心所以握得很用力不是很正常吗?   赤苇:……我看不出你有一点不甘心。   57:只要佐久早推己及人觉得我不高兴就足够了。   赤苇:佐久早同学真信?   57:他喜欢哄我。(你不懂)   赤苇:…… [465]两面:后勤。   东京都学校多,大体育馆忙,预选赛三天往往拆开,每隔一周在日曜日打,划出的比赛会场都有二十个左右,名额出炉的时间也是全国最晚的一批。   在此之前,寒山无崎已经确认了其他都道府县的入选队伍,趁着体育馆维护这两天休息,他又看了一堆比赛录像。   北海道,犬伏东高校;大分县,狢坂高校;山梨县,一林高校;埼玉县,森然高校……然后是寒山关注的地区。   宫城县,不是乌野也不是白鸟泽,而是伊达工业高校,上次进全国是在十年前,拦网不错,队伍整体高度不错,二传手黄金川贯至有一米九,国内少见的大型二传,人也遵循着某种“个子越高力气越大技术越糙头脑越简单”的规律。   乌野打得稍乱,各方面的配合都不如去年流畅稳当,影山飞雄没发挥多少,实力下滑更严重的是白鸟泽,牛岛那样的王牌还是太难得了,四强还有一个青叶城西,平稳普通,说起来,及川彻在阿根廷过得怎么样?晚上吃烤牛肉。   兵库县,稻荷崎高校,主将是主力二传宫侑,队伍进攻风格一如往常灵巧大胆,但比去年多了一点沉稳——只有一点,队内大炮尾白阿兰毕业,但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勉强能补上欠缺的进攻强度,较为薄弱的是地板,新的主力自由人平谷健和过去的赤木路成差距很大。   长野县,鸥台高校,主将同样是三年级的二传手,辰野圭,但他各项能力普通,一般都坐在场下记录数据和调节气氛,队内的主力二传是二年级的户川利亚姆,传球和发球水平和上任诹访爱吉接近,队内重要的得分手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都在,后者的扣球和接球技术提升了一些,拦网端有昼神幸郎,负责地面的二年级自由人万川飒太也不错,新老交替平滑,本次预选赛也是两三个主力带一堆替补练兵。   总体看来,鸥台应该会是井闼山今年最大的对手。   总结会在水曜日下午召开,雨宫监督顺便宣布了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日程安排。   一军每周月、火、木、金曜日是日常训练,水曜日一场交流赛,土曜日两场,同时有战术分析课程,日曜日全员休息,体育馆不开放,但欢迎到教练这里研究比赛录像,对期末考没把握的就好好复习。   强化训练为期五天,照例分两队,一军在关东地区和中部地区小绕一圈,与当地大学队和职业队交流,二军留守本校,和联盟内成员合宿,五天后一军回来,打完剩下两场交流赛。之后全员待在校内休整,安心迎接IH。   雨宫大辅最后做完一番简洁热血的演讲,训练开始,而他钻回办公室,继续嚼笔头。   宽敞的球馆很快被众队员挤满,寒山无崎选了个靠边的场地带人练发球,对面半场划好格子,等待被发球手精准击中,市川真吾坐在一旁,记录他们的命中概率。   寒山,十发十中,百分之百。   市川给寒山出的题最难,一会儿极左一会儿极右,还会规定左右手和跳发跳飘,但对方每次都解决得很轻松,市川有时觉得被刁难到的是自己。   但论更难为人的,还有后面这帮发球手——市川需要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发球偏好和锻炼方向,出一道适合他们的题,登记完本次状况后还要和他们以前的数据结合对比分析。   好在市川从高一干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来吧。”寒山无崎发完球又去拦了圈人,现在坐下来休息片刻。   市川真吾也不客气,把本子递了过去。   “什么事?”寒山上次这么做时就是找他聊实时分析的事,市川原本以为他想把自己拎到经理的位子上去,结果只是单纯的软件使用问卷。   “2-8。”寒山对远处的今野说,随后才回答市川。   寒山直入主题:“下旬和我们一起去吗?”   今年打的全是大学和职业,强度大,而且代替润哥的向井教练做事效率差润哥一截,一年级又多,自己过去帮忙能减轻大家不少负担。   市川欣然答应,又调侃道:“你们这群恐怖的精力怪物终于濒临崩溃了?”   “因为你值得一份住宿费。”寒山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是在赞扬还是在挖苦。   “……我是该感动吗?”   “……”   寒山无崎没回话,市川真吾也想不出来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不太自在地靠上墙壁,望着那堆辛苦跨越球网的发球。   市川腿抖了抖,他开口打破那份突兀窒息的沉默:“我来吧,寒山你安心休息一会儿?”   “行。”寒山把本子塞了回去。   以为寒山好歹会再客气一下的市川:“……”   墙上时钟转动,从窗户射.入馆内的阳光变得浓郁,市川真吾收回后勤组众人的记录册,检查整理,尾藤直也和安村岳提着脑袋等在一边,想先瞄一眼自己今天的数据。   市川把记录册送至教练办公室,又折返回球场,和其他人一起清理球场,平时整理一部分就够了,剩下的交给加练的队员,检查由关门的寒山负责,但大赛前加练禁令严格,所有器械都得放回仓库,自己要在寒山前多做一轮清点。   “……”白滨晴彦胳膊肘夹着一个排球,两眼直直盯着市川真吾。   市川勉强猜出了这人的来意:“你问寒山了吗?”   “寒山前辈说在宿舍简单托一托养手感没有问题。”   市川面无表情给白滨记上:“明天记得还回来。”   “是。”   市川真吾走出仓库,和几个同级的好友、后勤组的后辈结伴前往专用食堂,今天没人加练,小食堂比较挤,白井慎之介朝他招招手,划了划旁边空位,一行人坐过去。   “结果今年是远征啊,我还以为能去长野那边,东京真的好热。”白井边吃饭边说。   市川吐槽:“鸥台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给我们熟悉他们战术的机会?”   橘川叹气:“没有友谊了。”   岩下:“那希望鸥台和稻荷崎能分去一个半区。”   “怎么感觉我们更坏?”伊庭小声嘀咕,他接着说,“对了,市川,寒山说你也和我们一起去远征?”   众人视线汇聚,市川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是的,为了避免大家累趴后除了管理自己还要管理某位累得无法管理自己的邋遢鬼。”   “前辈好过分!”坐在后面长桌的柳田猛地转身,大声抗议道。   “那就发誓,”岩下开口,“你一定会管理好自己,不然把你的零食全没收了。”   “没问题!”柳田想秀秀自己的知识储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众人瞳孔当即地震,但柳田没等到夸,市川等人话题一歪,讨论起了期末考。   “柳田你还是多多关注自己的数学吧。”   一顿轻松的晚饭后,众人返回宿舍,而市川真吾和其他人分开。   市川不是体育生,而是和寒山一样通过考试考上井闼山的,原本他在加入排球部后是可以换宿舍的,但排球部招人很多,每年都能把专用宿舍填满,有几个甚至还塞到了隔壁棒球部,所以像市川这种不走体育生招生渠道进来的只能住一般学生宿舍。   市川高一也没有换宿舍的想法,那时他最大的烦恼还是要不要退出排球部,如果搬过去再搬回来着实麻烦又丢人。   他推开门,舍友正在复习,市川放轻脚步免得打扰对方。   “早上好。”前出海斗把脖子架上椅背,反着脸给市川打招呼。   “你人还好吗?”   “至少没你辛苦。”   前出也是考进井闼山后报名排球部的,但没待几天就被训练强度和同年级的怪物打击到了,他坚持了半个月,最后选择退部,而市川则被后勤组前辈哄骗着留了下来。   当然,说骗是不够准确的,市川比前出的技术更好一点,更适应排球部高强度的练习,在排球部交到了更多朋友,也更不甘心。   不过最后,市川还是放弃了和其他人竞争,除了统一的基础训练外,他基本上都在做后勤工作。   “可以别用这种觉得我很可怜的眼神看我吗?”   市川随手抄起一本杂志拍到前出脸上:“我过得很好。”   前出夸张地惨叫一声:“我可没觉得你可怜,你每周还有涉谷教练发小蛋糕呢,是你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吧?”   市川为自己的以己度人反思了零点一秒——他过去确实是这么去看那位前辈的。   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东京,努力了三年却没上过一次场,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市川不喜欢努力的过程就是最大收获的说法,上场很重要,赢下比赛很重要,而前辈的观点正和他相反。   这个老好人总是说着有意义、大家好自己就很开心之类的话,直到引退那天,前辈才跟他承认自己是不甘心……然后,梗着他的那股情绪莫名消失了……   市川翘起嘴角:“好吧,我退一步,算你错了行不行。”   回应市川的是前出扔来的杂志。   前出继续复习,市川坐下,解决剩余作业,再泡完澡,打开电脑,寒山刚好把初版远征注意手册发过来。   市川真吾想起什么,取下日历标注。   抽选会,交流赛,远征……还有IH全国大赛。   不知道这次OB们送来的水果能不能吃完?   他伸了个懒腰,朝床铺走去。   屋外,夜色明净如水。   ————————!!————————   1.这次IH和之前不同,着重写的三场比赛里有一场是IH前和乌野的交流赛,正式赛只有两场(椅缚灵正在热身)。   2.市川:主将问我实时分析,难道是让我当经理上?还是让我教人?(抗拒,不想加班)   57:(单纯做下问卷调查)   市川:恐怖,体力怪物,恐怖。   57:(只是不想和sks尴尬地待在一起,努力找忙) [466]远征(一):队里的笨蛋有点多。   寒山无崎原本以为高三过得很慢,但一晃眼的时间,一个学期结束了,他提前交卷,走出期末考考场,蝉鸣烘着耳朵,碧蓝的天空炙烤着眼睛,他望了良久才低头。   体育馆里已经装了几个一年生,他们结束考试的时间要早一点,寒山和他们打完招呼,随口问道:“感觉考得怎样?难度大吗?”   很简单,但蜂巢和纪没有开口,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了其他人,羽岛千飒也保持沉默。   柳田良二脸上带着一点愁闷:“国语和外语肯定没问题,但数学真的好难啊!不过很多还是会的,就是有几道选择题……”   白滨晴彦打断絮絮叨叨的柳田:“还好。”   寒山无崎热完身,和他们打了会儿球,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佐久早圣臣又把寒山拉走打垫。   排球腾空、旋转和飞坠,节奏时快时慢,却守在一个区间里,看着再惊险的一击都能够抓住,球仿佛这两人身体的一部分,仿佛一条柔软而千变万化的系绳。   寒山余光瞄好佐久早的位置,思绪又被对方飘动的发丝和衣角牵远,他感觉手脚莫名轻了一些,但下一刻,球的重量把人带回地面。   “砰——”寒山两臂垫出一枚轻盈至极的球。   “?”佐久早还以为寒山会再刁难自己几球。   接下来是二传,但这球实在舒服,他果断摆开扣球姿势,把球用力扣下。   佐久早手腕压死,而等着扣球的寒山才反应过来,他迅速找位切入手臂,但刚撑起的平面还是抵不过激烈的旋转。   球斜飞出去,寒山不用看都知道佐久早此刻的表情有多得意:“……”   “耍赖。”寒山站直,他没有去捡球,而是看着对方,但眼神又不像是在生气。   佐久早也不动,他收敛了一点眉宇里的得意,却忘了管翘着的嘴角:“是无崎你没反应过来。”   “惯犯。”此人练传球时收到好一传经常直接下手扣。   “你干得比我还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脚步却完全不肯抬一下,僵了好一会儿,古森元也替这对幼稚的小学生把球捡了回来。   “你们能不能去角落里玩啊?后辈还看着呢。”古森压低音量,冒出一副家长的口吻。   寒山那张紧绷的脸像是找到了一个好时机,忽然松了松,笑容出来了一秒,佐久早也发了一秒愣,他随后接过球拍起来,动作有些急。   寒山慢吞吞说:“那我勉为其难跟佐久早小朋友和好吧?”   佐久早小朋友接受了压根没发生的矛盾和压根不需要的和好:“……不要叫得这么恶心。”   练习,练习,练习。   攻手跑动,数道身影在半场划出不同轨迹,二传手被节奏包裹,又握住其中一束,拦网手长过球网,捕捉着不同的可能性,地面防守扑上那块被阳光暴晒的地板,天地在眼里翻滚了一下,紧接着回正。   雨宫大辅就站在场边,他眼睛一扫,眉头紧锁,立刻拎出一个队员的疏忽砸到所有人耳里,市川真吾几人站到台子上,手抬起落下,把球一个接一个扔出。   高强度的节奏不给人一点分神的空隙,寒山无崎一只眼睛盯着球,一只眼睛盯着盯着球的自己,还要长出第三只眼睛去盯其他人,球撞入陷阱,滚烫的气流擦过手臂。   “嘭——”古森元也稳而准地卡住重扣,头顶没忍住蹦出一句漂亮。   一传到位,二传给到佐久早圣臣,王牌充分助跑起跳,展开胸腹,给对面全仗着力气扣球的家伙好好演示一番,力在他酸胀的肌肉里蜿蜒汇聚,随后爆炸——“嘭!”   “今天状态很不错啊。”涉谷润挥手示意换人,打得格外尽兴的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终于下场休息——他们很少在队伍内战时被分到一起。   身上流成小溪的汗阻断,温度缓慢下降,三人静着,似乎是是吃饱喝足后开始犯困了。   过了好几分钟,寒山无崎开口:“有点撑。”   “不该是饿吗?”古森元也有点无语,他站起来,“你们吃香蕉吗?”   寒山和佐久早同时嗯了一声,后者扭头看向前者:“不是说撑吗?”   “佐久早分不清楚这两件事吗?”   “因为你最近老是喜欢说些很蠢的话。”   佐久早说完,两人鼻间又同时蹦出一道短促微弱的笑音。   古森走远,寒山随意地换了个姿势,搁在腿上的手也动了动,肘弯更靠近佐久早,而佐久早还没挪开视线,正正好好捕捉到了对方的动作变化。   “……”这种时候,佐久早就无法判断寒山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了。   佐久早没动,寒山也没再动,狭小的间隙里只有空气跟着呼吸流淌,降到底的体温回升了一点。   过了不久,古森回来,三人吃完东西补充好能量,又练了一会儿,和旁边的比赛的众人一起结束今日训练。   ———   试卷批得很快,金曜日出成绩,第二天强化训练展开,一军启程。   一军期末考全员通过,寒山无崎一周前就把远征手册发进了群里,出发前一天又提醒了一遍,还特意了解了两个重点关注对象的情况。   柳田这次在第一时间看完了手册,收拾好了行李,除了衣服毛巾乱团着放浪费背包空间外没有太大问题。   另一个家伙,白滨,虽然他态度软了很多,但和队友的交流还是费劲,白滨很少主动搭理人,能说的上话的几个人都在一军,自己问他准备把小波交给谁照顾时,他一个人选都想不出来。   寒山原本是希望白滨能主动找人帮忙,结果白井唰一下跳出来,立刻找来了安村,寒山最后只能叮嘱白滨下次主动点,让他记得做点实际行动答谢安村和白井。   天色微亮,盘子上的早餐已经消失,杯壁上蔬果的碎渣也被清理干净。   寒山无崎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其放入背包,拉链从底拉到头,没有一丝卡顿,一切检查完毕。   今日步行,寒山控制着步伐的大小和速度,但每一步并不一样,比如面前突然横过一条线时,他会踩一踩。   空气带着初始特有的清爽感,所有事物都是纯净的,昏睡的人重新清醒,力量也重新回归身体。风吹过的时候,寒山暂时停止思考白天和黑夜、真实和幻觉,脑袋里只装当下这份感觉。   天越来越亮,单独的影子变成了三道,寂静的体育馆翻腾起交谈声,大巴车引擎即将轰鸣。   向井清司清点人数,市川真吾高举着晕车药,喊了好几声,上次有点晕车的羽岛千飒拿了一枚,朝少人的后排走去,下一刻他就被寒山无崎逮住,按在了最前面。   邻座是羽岛在练习以外没说过话的二年级学长,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递来一个袋子:“这次车要坐很久,受不了就吐这里,如果吐到其他地方——”   “你懂的。”他没说完,而是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羽岛往后缩了缩,有点尴尬又有点害怕。   尾藤直也的声音随后从两个椅子的缝隙里传来:“南条你不要吓唬一年级,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没那么不讲理。”   南条:“那你还是承认他们可怕喽。”   “没有!”   南条:“那去年被寒山前辈骂哭的人是谁啊?”   尾藤恼羞成怒:“你们能不能别提这事了?!”   两人虽然在努力压低声音,但谈话内容还是被附近队友听了个一清二楚,神谷彰重重咳了一声,他们才停下,今野俊树则掏出手机,在二年级群里发起新一轮讨论。   羽岛千飒总算松了口气,装聋子的其他人也恢复了听觉,他们朝寒山和佐久早那边瞥去,主将和王牌的表情一如往常,岿然不动。   【播种阳光,收获一天好心情】   寒山:「我们队里的笨蛋是不是有点多?」   佐久早:「二年级太松弛了。」   古森:「……有你们这种前辈,后辈压力当然很大」   “少看手机,会晕车的,”雨宫大辅上车,将二十个脑袋收入眼底,“无聊就睡觉,一觉醒来就到了,聊天小声点。”   他最后说道:“出发!”   司机踩下油门,帘子摇晃,窗边景色移动。   大巴驶出井闼山学院。   而在半小时后,稻城实业的大巴驶入井闼山,联盟成员陆续到来。   稻城众人熟练地跟着后勤人员去安置行李,走至一半,他们远远望见了另一辆大巴。   “……”   今年合宿名单里加入了一支联盟外的队伍,这事不算稀奇,但唯一的问题是……这支队伍是户美。   “……”大水清心坐在椅子上,离停车场越近,他心里也越紧张。   大水当然知道自家队伍在东京这一块的名声,虽然今年大家干那些事的频率大大下降,但还是有不少学校都拒绝了和他们的交流赛,答应交流的队伍又对队员们起不到太大的锻炼作用。   但他的人脉有限,跑来跑去,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找雨宫监督问了问,没想到对方竟然让他们进了!   必须要把握住这次强化队员、拓宽人脉的重要机会!   大水深吸一口气,心里又涌上了激情,车还未停稳,他就站了起来,发表了一番热血演讲。   潜尚保在一片亢奋的叫喊声里站起,冷漠地下车,井闼山的部员已经在等了。   他们被领往住宿地,而在他们待的教室旁边,就是IH预选赛里和他们缠斗到三十分的稻城。   一边刚要进去,一边刚收拾好出来,两边沉默地望着彼此,火药味弥漫。   而领路的井闼山部员还是一副热情而温和的神情,仿佛对此浑然不觉。   ————————!!————————   涉谷:哈哈这次的合宿一定非常精彩我没有生气哦我真的没有生气我非常理解雨宫监督的决定哈哈我很放松真的(所以你们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稻城监督:我同意户美加入也是想让两边队员互相深入交流改善关系不说成为朋友但至少不要搞得像仇人一样(然后研究彻底下次狠狠击败他们) [467]远征(二):欧~尼~酱~   高速公路服务区里,在大巴上睡了一晚的乌野众人陆续下车。   冷水扑上面颊,日向翔阳那张原本就充满精神的脸庞更加有精神了——距离本次强化合宿所在地埼玉只有一小时车程,而距离和井闼山的比赛,只剩五天!   “真没想到井闼山肯和我们打比赛。”山口忠虽然知道此事近两个月了,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月岛萤擦着眼镜:“怎么看都是在为和稻荷崎的比赛做准备吧?”   这话让好几个队员的嘴角都不太高兴地拉下来了。   全国能稳定打出超快攻的队伍只有乌野、稻荷崎和井闼山,其中井闼山的饭纲掌已经毕业,这一武器有很大可能尘封,井闼山想更好地防住宫双子,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找乌野实战。   影山飞雄一边啃饭团,一边思索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稳定配出超快攻的可能性。   主将缘下力开口:“不管井闼山的目的是什么,打好我们的比赛就是了,而且在交流赛前还有强化合宿,脚踏实地地度过这几天吧。”   “是!”   一行人干劲十足地解决早饭,大巴再次启动。   另一边,同为主将的寒山无崎没有任何发表演讲给队员打气的想法。   井闼山众人已经习惯了出门打交流赛,只是这次路途比平时远一点,兴奋得像是要去郊游一样的队员过了半小时就恢复正常了,浑身力量等遇到崇拜的大前辈和比赛打响时再爆发。   本次远征共五天,经过神奈川县、静冈县、爱知县、长野县和山梨县,同意交流赛的队伍里有两支V1球队,分别是VC神奈川和DESEO黄蜂,后者也是饭纲掌所在的俱乐部,这次交流赛,对方大概率会出场,井闼山正好有份惊喜要送给他。   车辆停住,浅眠的寒山无崎睁开眼睛——第一站到了。   车门打开,橘川琉斗率先跳至地上,柳田良二紧随其后,但在后方主将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他们没能发出任何激动的怪叫。   一行人有序下车,朝大楼走去。   日光穿过玻璃,把大堂照得格外明亮,但热意丝毫进不去,空调高强度运作着,冷风袭面,伊庭恭平却没有太多从闷热中被解救的感觉,他打量四周,觉得这里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冷的,充满了距离感。   “把外套穿上,”寒山无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扫过一群光着胳膊和腿的人,“不要冻到了。”   “……”伊庭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井闼山,他瞥了眼手忙脚乱找外套的柳田良二,叹了口气,把自己备着的外套给了似乎把外套落在车上的柳田。   一位肚腩很符合中年男性刻板印象的教练快步走出来,向雨宫大辅打出一套标准至极的握手加鞠躬的组合拳,然后把跟看宝贝大白菜一样的眼神投向了寒山无崎。   寒山甚至品出了一点羞涩:“……”大概是幻觉。   VC神奈川的教练领着众人往里走,他们路过那道刻着会社名称的墙壁,球队队徽也刻在上面,是一把三叉戟。   羽岛千飒的步伐比其他人都要拘谨,他紧挨在蜂巢和纪身旁,十分小声询问对方:“小蜂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没有啊。”   “那你不紧张吗?”   “当然紧张啊。”   “……”然而羽岛完全无法从蜂巢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紧张。   不过羽岛一进排球场热身,人就放松多了,僵硬的手脚灵活起来。   但有人好转,就有人变糟,朝仓微弓着身子站在寒山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尴尬且紧张的笑容,他还没组织好话语,寒山就嗯了一声。   朝仓拔腿就要冲刺,寒山下一句话落下:“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朝仓足足当了一秒化石,才呆呆地反问道,“哪里?”   寒山:“……市川,有空吗?”   市川真吾把刚取出的电脑又放了回去:“我和你一起去。”   忙碌的主将处理完最后一件事,终于加入大部队热身。   众选手踩住和春高场地材质相同的地板,柔软轻盈的感觉包裹双脚,两小时车程带来的沉闷尽数消散,他们身体舒展打开,准备迎接高强度的战斗。   “咻!”   哨响,寒山无崎率先发球。   发球手挽起一簇急流,灯光变幻,仿佛被飞速旋转上升的球卷入其中,整片场馆的注意力都来到此处,连背对着他、将他的发球看过无数遍的队友也被后方那道饱满至极的响声吸引。   “嘭——!”   佐久早掌间火烫,仿佛同时包住了那枚强力发球,球冲入视野,他第一个调整脚步,领着防守向右移动,寒山落地,古森垫步,封住地面缺口。   对网一传接飞,混乱的右翼逼迫二传手将球给到接应,而这记重扣直接撞入井闼山防守怀抱。   “Nice catch!”   从发球到拦防,井闼山完美预判对手反应。   众人微微咧开嘴角,连最为牢固的寒山和佐久早两人也松了松表情,裂缝里涌出岩浆般滚烫的兴奋——接下来是反击。   攻手往前,繁多的点位和节奏拉扯着对手注意,二传手屏息凝神,将球稳而快速地送出。   “砰!”   ………   VC神奈川VS井闼山   3:2   20-25   25-23   25-20   23-25   15-12   第一场比赛就花了两个半小时左右,大学队早已抵达,热身了一小时,VC神奈川休息片刻,接着和大学队打。   井闼山去另一个场馆练习至中午,午饭后,他们再和大学队交手,井闼山占了点休息更久的优势,拿下今天第一场胜利。   VC神奈川的监督亲自把井闼山众人送出来,他已了解寒山未来的安排,看过来的视线带上了一丝遗憾:“这次交流真的让我们收获颇丰。”   大学队监督也跟道:“我们也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队内这帮懒虫是松懈不下来了。”   “说这话的应该是我们。”雨宫大辅立刻接道。   三位成年人没完没了地客套起来,后面的小孩憋住哈欠,无比无聊地站着。   寒山无崎等了两分钟,见谈话没有结束的迹象,直接挥手让向井清司带疲惫的队员先回车上休息,大学队那边有样学样,一并溜走。   大堂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名监督和寒山站着:“……”   雨宫大辅尴尬至极地咳了声,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带着寒山无崎走了。   “寒山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我们就说几句话。”   “是你们忘了让队员先回去,而且我不是留下来陪你了吗?”   雨宫:“……谢谢你的体贴。”   “不客气。”寒山坦然收下监督的谢意。   两人来到车前,寒山加快些脚步,在雨宫之前钻入大巴,少被头顶正盛的太阳光烤了零点几秒。   大巴的空调开了一会儿,但空气里都闷意和汗味仍然挥之不去,橘子皮和椅套的气味也很重。   寒山无崎视线扫过,向井教练刚发完毯子,队员睡了一大片,羽岛没跑回后面,睡得很端正,橘川的身子歪得厉害,寒山抬手把这人拉回去。   佐久早圣臣还没睡着,身上有两件毯子,一件打开盖着,一件叠着,他睁开眼睛,没站起,两腿很懒地朝过道斜了斜,给寒山腾出一条非常窄的通道。   寒山抓着椅背挤进去,小腿被垂下的毯子蹭了一下,通道关闭,佐久早将毯子拿给寒山。   放自己椅子上不就行了吗?寒山觉得佐久早多余的行动有点多,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多余的行动更多。   佐久早重新闭上了眼睛,放心睡去,寒山无崎注视了数秒,把自己侧过去的头也摆正。   ………   两小时后,井闼山一行人抵达静冈县的旅馆,他们收拾一番,屋外蓝得刺眼的天空堆满了粉红色的晚霞。   两个低年级跑去附近公园找角度拍照片,把富士山和云彩都框了进去,他们回来时,香喷喷的饭菜正好上桌。   “说起来,我当时听到去的地方有静冈时,还以为会和碧色火箭打呢。”尾藤直也边说边看了柳田良二一眼。   柳田良二眼睛瞪大:“直也前辈你喜欢碧色火箭?”   众人:“……”因为你哥不是在碧色火箭吗?按理来说他不是应该过来教育一下弟弟的吗?   不过……   岩下泰治仔细回想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柳田良二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他大哥的事——难道他们关系不好?   尾藤老实回道:“还好,只是因为柳田正一前辈在碧色火箭。”   柳田良二小小哦了一声,说:“我哥哥……”   “?!”尾藤等人愣了下,不由自主重复柳田的称呼——   “欧—尼—酱—?”   一堆震惊的目光射向柳田良二,柳田良二表情茫然,不清楚大家为什么这么看自己:“怎么了?”   橘川琉斗捂住心脏,痛苦道:“我妹小学二年级就不叫我欧尼酱了,连敬语都不用!古森你妹怎么叫你的?”   古森元也:“现在是尼桑。”   “可恶输了——”   “这种叫法也太……”尾藤直也斟酌着用词,“我五岁就不这样叫我大哥了。”   羽岛千飒蚊子般小声:“这样叫不会被大哥嫌弃软弱吗?而且场合也不对……”   柳田良二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一遍,耳朵通红。   “欧~尼~酱~”坏心眼的今野俊树仍在重复,“叫得也太可爱了吧~”   白井慎之介继续补充:“我有弟弟妹妹的话还是想被叫尼桑,感觉自己更成熟。”   “我……”柳田良二完全找不到话反驳。   一堆兄弟姐妹相关的琐事溢出餐厅,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推门走入,一眼就看到快要炸开的柳田良二:“?”   今野俊树等人瞬间安静,不再逗柳田良二,最后只能由岩下泰治来擦屁股:“不用在意,只是这帮人在嫉妒你跟你家兄长关系好,你想叫欧尼酱就叫欧尼酱,别管他们,寒山佐久早你们说是吧?”   柳田良二立刻望向说话极有份量的两人,脸仍又红又鼓,塞满不爽。   寒山和佐久早花了零点一秒搞清楚状态,嗯了一声,掐灭柳田爆炸的可能性。   ………   美味的饭菜填饱众人肚子,也堵住多话者的嘴巴,他们安静度过晚饭,也安静且专注地度过会议,带着一颗被高度消耗、装满重点的沉重脑袋解散。   柳田良二已把饭前的不愉快忘了一干二净,但仍有人记得。   “……无崎会怎么称呼你的兄长?”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忽然在朦胧的水汽里响起,像是水面泛起的细小涟漪。   寒山无崎扭头,佐久早眉眼微微挑起,算盘跟人一样赤.裸。   寒山语气平淡,两个简单的音节黏着,但似乎又一扯就开:“莲哥。”   “……”那声带着多重意味的哦停在了佐久早喉咙里,他计划一半落空,一半得逞,问题被无崎推回了他这里。   佐久早最后没做任何回答,沉默着泡完了澡,直到洗衣时才聊起其他话题,于是寒山同他一起遗忘了上一个话题。   ————————!!————————   “低手”过招,sks又又又被拿捏了。 [468]远征(三):主将好大的威风。   “Chance ball!”   沙哑的音节冲破喉咙,尾音变形。   木地板弯曲,汗珠膨胀,斜角计分板上显示的23-24更加刺眼,井闼山只差一分。   快结束了!   古森元也高举起酸胀的两手,将球顶高,一传到位却粗糙,伊庭恭平紧递上指尖,进攻裂缝反倒因他明显的意图变得更大。   大学队双人拦网立起,挡回佐久早圣臣的扣球——回合又被拖长。   佐久早落地又迅速撤了几步,自己保护自己,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羽岛一时间有些泄力,抬不起脚,白滨则急躁地吸气再吸气,令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末尾的节奏比任何时刻都要紧张急促,寒山无崎暂时找不到空间去解开这片混乱,只能先稳住自己,他掩护助跑,挥空,肌肉里的闷意又重了一分。   今天雨宫监督特意让另外两支队伍不要照顾他们,井闼山连打两场,中途休息时间不足一小时。   第一场对战V2俱乐部,井闼山三比一拿下,第二场对战大学队,当下正在进行第四局。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他们还没吃午饭,如果这一局还不能解决,那吃饭时间又要往后推迟二十分钟!   为了午饭——!   场下队友扯开嗓子喊起加油和再来一球。   伊庭大着胆子发动刚失误过一次的快攻,但球立得还是不够好,寒山扣得利落却软,球瞬间从拦网者手掌上弹回。   “再来——!”   古森脚压住波浪般起伏的地板,一传到位,佐久早上步果断,拽住拦防关注,而传球却飞向稚嫩的一年级。   羽岛咬牙拖动灌铅的双腿,腾空,前方一人拦网晃来,羽岛用力挥臂最后却将球一抹,紧逼不舍的拦网在下一刻退去,地面防守连忙扑出。   “Nice ball——!”   白滨的烦躁冲那堆噪音砸去,但他面对球场情况时却冷静了不少,对网一传不到位,传球明确指向右路,扣球应该也十分勉强——好机会!   “一,”三人拦网并拢,寒山定位号令,“二。”   六条手臂拼命向上,在扣球前立起一堵墙壁,无数汗珠附着,共同倒映出一张紧绷的面庞——被焦躁的赛点影响的不止井闼山一方。   扣球手奋力挥臂,想要凭借蛮力突破,但他的球路连同情绪一并被拦网手捕捉,拦网前压,毫不留情把球按下。   “咚!”   最后一分尘埃落定,午饭近在眼前。   寒山无崎等人目送着场下队友奔向食堂,他们这群刚脱离剧烈运动的人还得缓一缓,做完拉伸再去。   向井清司一边分发着毛巾、水和能量棒,一边不停夸人,瘫在椅子上的一年级默默把背打直,自觉后面状态下滑严重的伊庭和古森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应下。   “明天我们也这样打吗?”古森元也打断教练,问了个实在的问题。   向井清司直率地讲道:“不,因为今天的比赛是五天里难度最小的,所以雨宫监督觉得可以连在一起打,锻炼一下大家,之后还是会隔开来的。”   另外两支队伍的人从后面飘过:“……”   寒山、古森、伊庭和羽岛:“……”   “下午的练习呢?”眯了会儿的佐久早睁开眼睛,茂密的热量和汗意穿过发丝,袭击了旁边的寒山。   寒山在向井前回答:“场上站得少的人打训练赛,站得久的练基础片段,四点钟出发去爱知。”   爱知……明天要打饭纲学长了。   佐久早嚼了口能量棒,提起一些精神:“下午练练「那个」吗?”   “好。”寒山记得上次练是在三天前,是该临时抱下佛脚了。   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后者随后问道:“话说,你们现在的成功率有多少?”   寒山:“百分之百。”   “!!”   寒山接着补充:“我传的所有和佐久早传的所有加起来,大概是百分之百。”   “……”   佐久早不满地拿腿撞了下寒山的腿,寒山撞了回去,然后飞速起身,没给佐久早再次袭击的机会:“拉伸了。”   爱知县,大黄蜂俱乐部。   对后辈的惊喜毫不知情的饭纲掌还在训练。   大黄蜂从进攻到防守的技术都非常全面,战术灵活精巧,风格很对饭纲的胃口,稍微差些的是发球和拦网,队内整体高度一般。   四个月下来,饭纲和队内攻手磨合得不错,也适应了爱知的生活,手机里三个年级的大群已经安静很久了,但同级生的群里照例吵吵嚷嚷着,似乎永远不会清静下来。   一日充实的训练结束,饭纲掌和队友回更衣室收拾,饭纲打开手机,沉寂的大群难得多出一条消息。   荒木明哉:「是时候教育学弟了!」   饭纲掌刚想打字,消息又唰唰唰多了十几条,三个年级的人都有,饭纲挨个往下看,却怎么拖也拖不完——大家好闲。   饭纲正想着,一条消息突然冒出。   寒山:「安心休息,不要在车上玩手机。」   眨眼间,一二年级的人全部消失,只有三年生跟着荒木明哉发同一句话。   饭纲掌笑个不停,他动动手指,把那句话复制粘贴到里输入框里,点击发送。   饭纲:「寒山主将好大的威风。」   ………   熟悉的大巴,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   饭纲掌目光扫过球场里这群穿着亮色队服的人。   几个月不见,他感觉二年级和一年级……不,现在是三年级和二年级了,大家都成熟了好多,尤其是寒山和伊庭。   饭纲还没出声,井闼山其他人就发现了正在靠近的他。   两边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这几个月的分离没让他们生疏一点。   伊庭同样感慨道:“感觉饭纲前辈你成熟了好多。”   “有吗?”饭纲指了指鬓边,“只是把头发剪短了一点。”   古森、橘川和白井竖起大拇指:“超级清爽!”   岩下又问:“前辈最近过得怎样?”   饭纲和伊庭几人的话一句接一句,怎么也说不完,但时间还早,雨宫大辅和寒山无崎也没打断,让他们聊个畅快。   一年生则默默观察着这位很受前辈欢迎的毕业生,而饭纲掌也用余光打量着他们。   住在自己过去的床铺上的蜂巢,脾气差劲的白滨,马虎得让全队成为保姆的柳田,活泼的自由人朝仓,以及貌似是寒山和佐久早最喜欢的一年级后辈羽岛……看起来都非常有个性。   饭纲刻意给寒山递去一记同情的眼神。   寒山:“……”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饭纲察觉到寒山和佐久早身周冒出一点不耐烦的气息——大概是球瘾犯了,他赶忙摆手:“该热身了!”   “砰——”排球扣响。   大黄蜂众人望着高中生们有序上步、跃入高空,在紧促的节奏里,仍有一两个人格外吸人眼球。   “真是厉害的高度啊,”队长黄野健太郎摩挲着胡子,“我记得佐久早选手和寒山选手最高摸高都超过了三米四?”   饭纲答是,又补充:“佐久早扣球是三米四二,拦网三米二五,寒山的话,他体测时不会拼全力,所以最高助跑摸高不止三米四五,拦网高度应该也是三米三往上,过去了半年,他们的数据应该又涨了。”   主力副攻比嘉一树咋舌:“这种高度去俄罗斯打自由人?太浪费了吧,会不会耽误发展?”   “太远的事就放之后再谈,先看当前的比赛。”黄野冲饭纲眨眨眼——今天的战术规划还是得靠这位熟悉井闼山的毕业生。   硬币落掌,井闼山拿下发球权,寒山第一个发球,同时站接应位,打全场,井闼山的首发名单和站位顺序与饭纲推测得基本一致,除了一点——打大副攻的人不是白井,而是一年级的白滨。   “咻——!”   哨响,两边凝聚心神,等候发球。   寒山不负众望,一记刁钻的混合球砸歪接发者手臂,一传飞到了比嘉后脚跟上,把人吓得一弹,井闼山顺利拿下一分,接着是第二球。   0-1,0-2,0-3,寒山的连发在第四球后中断,黄野大力跳发破坏一传,拦网压制住尾藤,刹那把看着略显吓人的比分变为2-3。   寒山预感这场比赛会很艰难——大黄蜂没有一点放水和轻视的想法。   “嘭——”佐久早沉下双膝,防起炮弹般的跳发球,一传远网。   伊庭白滨配合快攻被拦,但球回弹得极高,给古森留足了操作空间。   弧线划出,伊庭微晃步伐掩护,佐久早在三米线前制动踏跳,直接将球扣下,2-4。   3-4,尾藤的发球被自由人抓住,一传到位,比嘉背快得分。   佐久早打手出界,3-5,4-5,黄野后三得分。   黄蜂拽着这一分分差,追得极紧,井闼山的开局没有往常顺利。   分差扩大,再缩小,扩大,再缩小,扩大……六轮在微妙的拉扯中转了一遍,分差轻轻变为二。   寒山回到发球区,在强力发球的支持下,井闼山连续得分,然而他们心情刚放松一点,大黄蜂猛然加强攻势。   10-13,11-13,12-13,13-13。   转眼之间,大黄蜂连下四分,追上井闼山。   ————————!!————————   1.想象:我们要给前队长一个惊喜。   现实:前两天比赛开局太顺导致今天被打乱节奏后场上一半人原地梦游。   sks:果然不能让无崎经常第一个发球。(会把人宠坏的)   57:啊?我的问题?(晚饭后检讨大会挨个收拾)   2.关于57和sks最喜欢哪个一年生。   伊庭:怎么看都是最乖巧的小蜂吧?   白井:虽然脾气不好,但白滨仗着技术应该能在他们心里占一块地。   橘川:朝仓开朗活泼,也有点说法。   岩下:马萨卡——管得最多、嫌弃得最多的单细胞柳田才是真爱?木兔代餐?   古森:什么叫你俩最看好羽岛?   57和sks:你们知道一个不吵不争不抢基础差却努力填补进步飞速打球愿意动脑子胆大灵活的选手有多难得吗?   3.场外补充,羽岛是sks的粉丝,闷声不吭就届到了崇拜的王牌和敬畏的主将。   而冲着57来的黑心小蜂大概永远也届不到偶像了,另一位冲着57来的地雷小白还有一点可能。   柳田和朝仓:阿巴阿巴。   4.下章八号更。 [469]远征(四):惊喜。   汗液啃食衣服,后背仿佛有数以万计的虫子在蠕动,白光从高处打下,将井闼山众人扯离脚下赛场,方才数回合在脑中乱转,快攻和强攻重叠在一起,感觉飘浮不定。   伊庭的视线穿过球网,不稳地抖动了一下。   自己的传球被完全看穿了……   问题不止是传球。   寒山申请暂停——他们的暂停在大黄蜂上一次连续得分时用过一次以调整状态,但效果不大,现在是这局最后一次。   在强势的发球和后排防守的吸引下,前排的薄弱往往容易忽略,井闼山前排只有两点攻,两个人的经验都不够丰富,心态也不够成熟。   大黄蜂让队内发球最强的黄野紧跟寒山的发球轮,刚发过球的寒山再扣球的可能性很小,他们再发球牵制佐久早,把井闼山的进攻区域限制在前排,伊庭的选项更少,意图也更容易被判断出来。   过去在寒山的发球轮后,对手往往需要大量时间去调整状态,他们很难注意到接下来的这一轮其实是他们最好的追分时机。   不过……也得看这支队伍能不能发出让井闼山头疼的球,防起井闼山的进攻。   饭纲从人群缝隙里看向远处,寒山和佐久早没再躲到边缘处,而是好好待在队友中间,讨论似乎很有序,回到黄蜂这里,比嘉等前辈还在感慨。   “果然还是小孩呢。”   “还是放点水吧?”   “等把比分拉开再看吧?”饭纲询问黄野,“不然对对面起不到多少多少锻炼作用。”   比嘉没忍住发出一声调侃的哇:“小掌你好严格。”   黄野明白饭纲的意思,他点点头:“不要小瞧对面的调整能力。”   三十秒结束,黄野回到发球区,井闼山的接发站位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前排几个人比暂停前更精神了一点。   黄野拍拍球,将其抛起,暂停稍稍打断了他正好的手感,但他结实的臂膀挥动,仍旧聚起了一股庞大的力量,球被顺利击中,朝五号位袭去。   然而在球击出的下一刻,安静如凝固的井闼山半场猛地掀起数道急风,自由人模糊的身影闪过,闪电一般刺入发球方眼球。   黄蜂众人:“!?”   古森一边移动一边捕捉球路,他在某一点钉住右脚,双臂随身子拼命扑出,截住这枚炮弹——一传到位!   “!”拦防反应过来,快速寻找起被解放的王牌。   五号位?四号位?自由人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应该会挡住这片上步路线,进攻不会太舒服,等等——六号位!   在古森朝五号位移动的同时,佐久早绕向中路,他毫无犹豫,仿佛完全相信自由人能把这球接住。   王牌大步迈开,手臂摆高,其余攻手在这瞬全部褪色,他鲜艳一人拽住所有防守的视线,二传手屏住呼吸,十指将球快速挑起。   “嗖—砰!”   白滨快攻。   “!?”拦网的眼神因突然闯入的快攻手变得茫然。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球已踹歪自由人手臂,弹到了观战的监督那边。   大黄蜂VS井闼山   13-14   被完全预判了……   大黄蜂半场陷入死寂,他们的目光从突然冒出的快攻手挪向二传,接着是豪华诱饵王牌和闪电自由人,几经转折,他们随饭纲望向从开场到现在表情从未变过的主将。   “Nice ball.”寒山出声,井闼山众人绷紧的脸颊总算松出一丝笑意。   对网,饭纲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变大,他打破己方的寂静:“下一球……”   “砰——”黄野防起尾藤的强跳发,接发者随后往前,加入进攻。   半场变化,四名进攻者分散开井闼山拦防,饭纲把球给到比嘉,用最快速有力的一击突破对面防线。   比嘉一发避手线砸在尾藤脚边,比分持平,走上发球区的比嘉再度瞄准尾藤,不给对面留一点调整时间。   “砰!”跳飘和汗液溅开。   15-14,大黄蜂反超。   “Don’t mind!”   尾藤吸气,又一团紧张被吞进胃里,他努力消化,沉下双膝,跳飘再度袭来,将他勉强抓出的感觉震散。   “抱歉补救!”   寒山抬脚,身影即刻弹射出去,四号位上,佐久早后撤准备助跑,球飞过十数米,在越出边线前艰难止步,空中的佐久早调整全身,尽力给出一扣。   “One touch!”大黄蜂三人拦网撑起。   黄野给出漂亮的一传,饭纲起步,但比他更快是前方接应,人两步跃起,全身展开——二次!   节奏猛然加急,井闼山的防守被抽掉一拍反应时间,古森未看准方向,只能由着直觉将重心拽翻,不同碰撞声在身上炸开。   “Chance ball!”   井闼山一传过网,冷汗的凉意还未浸透众人衣衫,后背又涌出一大堆热量将其淹没。   大黄蜂半场上足足五人跑动,饭纲再度组织多点进攻,考验着对面的判断能力。   短平快,起跳太收;后排快攻,副攻手不擅长,纯凑数;二号位接应扣球,饭纲姿势倾向身前……寒山火速排除三人,把目光锁定在大小主攻身上。   网前,伊庭跟着大副攻下坠,那双拼命伸长的双手将真正扣球手的伪装剥下——黄野跃入前排,从高处俯视这片开阔的射击场。   寒山、古森和尾藤三人视线瞬间集中,黄野没有一点慌乱,他抡动手臂,凶猛的扣球扯歪这束试图钉住自己的视线,袭向一号位。   尾藤格外费劲地调整方向,但手脚灌铅般僵硬沉重,气流擦过,球在地板上烙下一记火烫的痕迹。   16-14,技术暂停。   “可恶……”白滨低骂道。   尾藤一言不发,额头上挂满汗珠,其他人担忧地望着他。   “如果对面想要最稳定地拉开比分,你一定还会被追发。”   寒山的大实话让尾藤呼吸消失,下一句却又让人升起了一点轻松与希望:“不过他们也有可能不想逼得太紧——”   “但是,我认为后一种情况才是最糟糕的。”   “!”尾藤眼角重重一颤,那份他期望的侥幸将他五脏六腑拧成一团,他整个人羞愧地缩紧。   “你明白吗?”寒山看了眼头快低到地上的尾藤,又扫了一圈其他人,他们僵硬地挤出一个笑让自己放松,两臂却把自己夹得更紧。   尾藤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又深深吸气,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汗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至下巴,越积越多,终于突破了抓力极限,向下坠去,他也终于抬起头来,仿佛解除了所有负重:“……我明白。”   寒山满意地嗯了声,岩下这才给尾藤递去毛巾,把那堆粘腻的汗擦掉。   地板依旧火烫,尾藤试着跳了跳,把身体里的僵涩抖开。   来吧!他回到一号位。   比嘉瞟了眼二年级,他抬手,一记利落的跳飘乘着哨声袭来。   尾藤赶忙晃开手脚,他没犹疑,抓着那一缕熟悉感在飘晃里定住,把手臂成功塞进球下。   但尾藤处理得仍然不到位,球飞得很低。   “抱歉补救!”接发者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伊庭已来到球下,抬起两臂给出一枚高球。   “佐久早!”   网对面三人拦网高高立起,阴影越过中线,朝尾藤扑来,尾藤拖动脚步,断断续续的力结成流畅的一束,他跟上做拦回保护的寒山和古森。   保护圈中心,王牌腾空,他挥动手臂,在高耸的拦网前没有丝毫退让。   “砰!”拦网手指尖被狠狠一别,球从其上弹起,一记大弧令黄蜂防守猛然把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饭纲和黄野重重擦上地板,却只捞起一手空气。   16-15,佐久早打手出界,井闼山结束卡轮。   17-15,黄蜂接应大斜线得分。   17-16,橘川平拉开下球。   18-16,饭纲二次球得分。   18-17,井闼山拦死。   “砰—咚!”   炮弹落地,震动从网一边蔓延至另一边,被寒山和佐久早踩平,两人调整呼吸,胳膊上爆炸般的烫意渐渐散开。   佐久早抛球助跑,迅猛的侧旋球破坏掉黄蜂一传,前排的寒山召集尾藤、橘川拦网。   黄野在四号位强攻,强硬挥动的手臂却在最高点停住,一颗吊球跨过高耸的拦网。   寒山扭头,追随着球的视线却被救球者占据,佐久早扑出重心,发丝和衣角被狂风卷动,他手几乎摊到了寒山脚边。   砰,球升起,挡住了寒山的视线。   他果断抬臂将其垫高,给足众队友时间调整,佐久早站起,寒山和尾藤朝外撤了几步,橘川原地起跳,把球扣出。   “砰!”这一声更加真切。   球被黄野挡回,伊庭仰着脖子匆匆后退:“我来!”   旋转着的球坠进二传手十指,又一条曲线扬起身姿,完完全全映入寒山眼瞳,他余光扫过大半个球场,变幻笼罩住了所有,无数种可能等待着自己去抓牢。   一传很慢,节奏放缓了很多,寒山听见对网在呼气,他们的肌肉短暂从紧绷状态中脱离,垮成一团肉松,轻轻一吹,防守散开。   尾藤撤至边线上,琢磨着是否再往后一步,橘川在三米线顿了顿,一双眼睛瞪着黄野,只有佐久早没踩着线,站得格外暧昧,他微微降低重心,像防守也像进攻,寒山听见呼吸声交织,急促却沉着,他最后一步停住,踩住当下,那一条明晰的线路在球到来前跃上高空。   “嗖!”佐久早箭般冲出,比前排的两名主攻手都要快,甚至快于寒山的传球。   惊人的节奏令大黄蜂众人一时间僵滞在原地——这能配上?   “!”饭纲猛地想到什么,朝寒山看去。   寒山指腕用力,送出一道锋利至极的传球,它没有任何弯折与柔和,也没有任何失误的余地,笔直奔向扣球手。   传球追逐着扣球手,扣球手追逐着被两人共同看中的击球点,佐久早加紧甩臂,压死手腕,把球稳稳钉入地板。   “咚——!”   快球坠地,无穷无尽的麻意涌出落点,抓住防守者们迟缓的双腿。   寒山和佐久早却轻快地离开原位,朝彼此递出发烫的拳头,很愉快地碰了碰。   饭纲两眼微瞠,嘴巴也张着,震惊溢满他的面庞,但两位当事人还沉浸在默契的配合中,没有任何理睬周遭世界的想法,古森和橘川超大声地喊了声好球,他们才勉为其难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饭纲回过神来,有点不满地望向时不时就会和自己分享队伍近况的伊庭——如此强力的超快攻练成了竟然不说,这帮人绝对是故意的!   伊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Suprise?”   18-18,双方比分持平。   ————————!!————————   1.井闼山的前后辈爱。   饭纲:不能放水,起不到锻炼作用。(真的有可能阴沟里翻船的)   57等人:就算是上任队长也得瞒着。(惊喜吗)   《最阴险的一届》   2.尾藤:为什么被折磨的总是我?   神谷:今野你有什么不被盯着的秘诀吗?   今野:……问题难道不在你们这群硬要凑上去的受虐狂身上吗?   尾藤:……瞎说什么呢!(省略一百字主将英明神武忠诚太阳之类的话)   今野:这孩子没救了。 [470]远征(五):你长大了。   练超快攻的想法是佐久早在集训时提出的——既然要让拦网熟悉超快攻,那自己练成后去磨练自家拦网总比请别人过来实战要方便得多。   寒山之前也考虑过此事,但比起和人配合超快攻,他更喜欢拦超快攻,而且这招不算必要,就算付出珍贵的双人练习时间去练,最后效果也不见得多好……不过很明显,这是寒山那时的逃避心理在作祟。   理清以后,寒山又迅速乐意起来,答应得果断至极。   如果只是为了搬上赛场冷不丁袭击对面一下,那么死练一两个点就够了,然而两人比起求速,还是更喜欢琢磨稀奇古怪的线路,最后他们仍然决定把所有位置和路线都练一遍。   目前,寒山基本上每个位置都能传,大多球也能给佐久早控球的空间,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但换佐久早传球时成功率就大幅下滑了,他们要稳定度就必须固定在身前几个点,寒山能打的路线也非常单调。   佐久早的心态倒比饭纲那时要好,他对超快攻没有太多执着,只把它当成无数难题中的一道,平常心对待即可。   两人碰拳,佐久早压住总是忍不住翘起来的眉眼和嘴角:“传得好烂。”   “是有点。”寒山也觉得自己方才传得太冲了,佐久早很难调整线路。   身旁叫好声如雷炸开,佐久早瞥了眼古森和橘川,转瞬又变了口:“好球。”   寒山又品了那份手感零点几秒才返回现实,说道:“发个好球。”   哨响,佐久早再度站上发球区。   大黄蜂众人也收起震惊,沉住心神,迎接下一球。   佐久早调动手臂手腕,比上一记扣球更加轻松自如,掌与球面相触,激烈的力与旋转推动球向前,砰的一声,一记侧旋跳发袭至接应胸前,破坏掉黄蜂一传。   好发和机会球相连,古森接住对面无可奈何的轻拍,把球送往寒山身前,寒山没丝毫迟疑,当即上步,而伊庭熟练转为防守。   二次?假扣真传?那又会传给谁?前排?还是又交给后面刚发过球的王牌?   超快攻的影响还在,黄蜂拦防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大副攻一咬牙一跺脚,先跳再说!他猛晃手臂,幸运截到了寒山的二次攻,后边的自由人冲刺出边线后又是一个猛扑,艰难把球救了回去。   “再来!”饭纲把球垫高,黄野两步助跑,将手抡过头顶。   “再来!”寒山组织三人拦网,锁住黄野打得正顺的大斜线。   黄野手腕拐动,球直切橘川两臂,挤出一条口子,但他刚刚落地,佐久早的手臂就赶到了球下。   一传还可以!伊庭快速插上前排二传,并拢的三人拦网也抓紧时间散开。   寒山脚踏出响亮的一步,将对网注意力引来,饭纲等人又看到了熟悉的负节奏——还能配?!   只是诱饵,寒山甩落手臂,挥空。   直至中央的拦网手下坠,传球才姗姗来迟,但一切又正正好,四号位上,尾藤起跳,他一手下压,一手拼命挥往更高点,将积攒起的力全部塞进去。   “嘭!”一发大斜线毫不客气地越过饭纲指尖。   18-19,井闼山反超比分!   “扣得漂亮!”   尾藤小跑一圈,回来才想起被自己超手的前队长,朝对方颔首致意。   饭纲:“……不用在意。”   “你这帮后辈还真是……”黄野将阴险一词在喉咙里转了又转,总算憋出另一个词,“聪明。”   又是王牌当诱饵,又是假装超快攻骗人,每过几球就要让对面难受一下,对手一不注意就会立刻栽进坑里,抓住的势头和节奏也会被唰地扯走。   黄野真没见过如此难缠的高校队伍。   饭纲笑得有些无奈,但语气里尽是骄傲:“是很麻烦吧?”   他望向井闼山半场,球网阻隔不了视野,一切表情和行动都异常清晰。   尾藤的助跑比过去更加干脆,橘川的防守也有了很大提升,被抹手后竟然成功把球救了起来,没让身体打结。   19-19,尽管井闼山救起了这记抹手球,但随后的进攻却没法支起,只能过渡,黄蜂还是拿下了这一分。   古森一直在活跃气氛,防止寒山等人一盆冷水把队友完全浇灭,佐久早也担起了更多照顾、引领后辈的责任,每一个关键分都有他参与。   19-20,橘川的扣球被黄蜂防起,但挡在黄蜂面前的严密防守更加令人发怵,比嘉扣球出界。   伊庭的心脏比过去更加强大,哪怕屡球不下、出现失误,他消化片刻就又振作了起来,伊庭已经从被照顾的一方变为了被别人依靠的副将。   19-21,两名拦网手撑起黄野的大调攻,伊庭插上,熟练地组织起立体进攻,佐久早后三得分。   寒山一如既往可靠,但他辐射的范围不再限于周围一小块地,他不再待在人群边缘找寻清静,而是真正走进了队伍中心——回到对方刚入学时,自己绝对想象不到寒山未来会变成这样。   半场变化,气流穿梭,饭纲将手抬过头顶,平稳地托住落球,他动作收敛而寂静,令拦防难以判断出传球的朝向。   寒山在拦网中央等待,在球传出去的下一刻,他起步,跟紧了后排跃出的接应,但面对线路选择更宽松的后排攻,单人拦网太容易被避开,尾藤也起跳斜扑出去,扣球却还是刺入空当。   “嘭!”球压下佐久早抬了一半的手臂,高高弹起,又甩开试图补救的伊庭和橘川。   古森放下毛巾,重新上场。   对网,成功牵制住拦网的饭纲在发球区站定,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   哨响中断短暂的喘气,寒山和饭纲的目光相连了一瞬,一颗意料之中的跳发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接发方众人眼角挑起一点高度,尾藤和佐久早没有争抢,后者快速跨出两大步,把球垫起,伊庭人影晃过,快速到位,身前身后两名快攻手摆后摆手臂,拉响黄野等人心中警报。   “嗖—砰!”寒山背快,一记斜线从高到低劈开黄蜂防守,强硬地崩开饭纲手臂。   “……”饭纲的欣慰、感动和回忆滤镜全部破碎,嘴边只剩低度,他仿佛都能听到这帮烦人的后辈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你的发球和防守怎么还是这么菜。   “Don’t mind!”大黄蜂其他人喊道。   不要忘了你现在也是新人。   寒山望向饭纲——他被对方那种“你长大了”的眼神恶心好一会儿了。   饭纲:“……”寒山果然还是那个寒山。   20-22,井闼山还剩三分。   寒山发球。   擦地员匆匆退出场地,地板反光,影子模糊地静止着。   用来录像复盘的摄像机高悬于二楼平台,越过发球手的后背,越过底线,整块场地长十八米宽九米,塞下十一名选手后却显得格外狭小,似乎一抬脚,人就能从这头来到另一头。   汗珠滑过饭纲脸庞,他被黄野护在身后,隐蔽地观察着对网。   伊庭、白滨和尾藤挤在球网中央,佐久早和古森站得很开,各自揽了一大片空地,他们姿势介于放松和紧张间,像裁判哨口即将蹦出的哨响。   “咻!”   寒山抛球助跑,转眼在端线前制动,跃至高空。   “嘭!”他左手挥落,给球加上刁钻的侧旋,一下就拽倒接发者。   黄野重重砸上雪白的边线,而球从两臂间逃走,原本令人感到狭小的场地仿佛刹那间扩大了数倍,落点遥远。   20-23   “砰!”麻意覆满寒山手掌,他又发出一记麻烦的左手侧旋,但比上球要轻一些。   黄野猛甩出重心,并稳的手臂平面塞进球下——起!   球高飞至四号位,自由人急忙赶来,垫传后就冲出界外,把空间留给后方的小主攻,但拦网也将其轻松锁定。   “右翼——”拦网者的尾音被气流撕碎,调整攻擦过他们指尖,朝界外飞去。   寒山和古森同时调头,朝球追去,自由人奋力展开全身,一跃,手击起一团比掌心更烫的能量,寒山又飞快迈出数步,紧跟着古森倒地,在他按住地板前,球被垫高。   井闼山无攻过网,饭纲趁着寒山和古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立刻发动快攻。   比嘉嗖地起跳甩臂,两眼盯紧了对网那一大片空当,然而一双手臂突然晃来——   逮到了!白滨面目狰狞,两手仿佛举着一柄重斧,咔嚓砍断比嘉的顺手线。   “好一触!”   佐久早一传到位,伊庭起跳加快触球,白滨、尾藤和佐久早三人准备就绪,寒山和古森也已到位。   拦防被分散,比嘉牵制刚把自己防住的白滨,黄野盯着王牌佐久早,而就在两名拦网者眼皮子底下,空中的伊庭托球姿势忽然变化。   第一道防线急忙升起,后压的地面防守收缩,但他们中间的空缺仍是一口咬住了这颗轻盈的吊球。   “咚!”稍显微弱的一声碰撞,井闼山抵达局点。   20-24   “吊得漂亮!”场下闹腾的少年人庆祝了几秒,在主将走回发球区后才安静,他们眼里依然带着紧张和兴奋,闪闪发亮——还剩一分!   寒山转着球找手感,抬头时,佐久早正好转过头来想看一眼寒山状况,两人对上视线,佐久早挑衅似的弯了弯嘴角,下一秒就把头转了回去。   寒山平托起球,催促着哨响,尖锐的哨声劈开寂静,发球手心中的节奏却没有丝毫变化。   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他全身关节沸腾,力蜿蜒穿梭,最终从掌心爆发,饱满至极的触感吞噬掉一切麻意与痛意。   “嘭——!”   20-25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   57:如果最后一球还发得和上一球一样差,一定会被佐久早笑一小时。   饭纲:上一球发得很差吗?   古森:难道只会被小臣嘲笑吗?   sks:我难道只会笑一小时吗? [471]远征(六):回家啦。   大黄蜂VS井闼山   20-25   24-26   25-20   25-22   15-13   大黄蜂让二追三,惊险拿下了这场比赛,一旁的大学队观战许久,也蠢蠢欲动,随后攒足劲跟大黄蜂有来有回地打起来,不过这次饭纲没有上场,他休息满三小时,转头跑进了大学队里,又和寒山他们斗了起来。   结果他大学队的队友都被职业队的队友耗了个干净,一帮攻手被高中生的拦防打击得疲惫不堪,干脆利落地输了三局。   井闼山众人满意地告别前队长,返回旅馆。   一上车,几个装得云淡风轻的人瞬间瘫在了椅背上,坠入梦乡,呼噜声飞了一路,到站后,市川喊了两次才叫醒他们。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最早下车,先行收拾好了行李和床铺,钻进澡堂。   风呼呼吹着,湿答答的发丝变得干燥,手指穿过,不再有黏稠的汗意翻涌。   寒山无崎吹干头皮,只剩发尾还带着点湿气,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他把火烫的吹风机放回去,手抓了几下头发理顺。   佐久早圣臣察觉到周围静了些,眯着眼朝寒山看去,对方乖乖坐在一边等自己,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佐久早洗头吹头总会慢寒山一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寒山要么先去处理自己的脏衣服,要么发呆,他过去盯着地板、盯着天花板、盯着佐久早,现在盯着地板和天花板。   吹风机的声音总算停了,两人拎着脏衣服去洗衣房,定完时回屋复盘。   屋内开了空调,窗户紧闭,窗帘却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湛蓝无云的天,榻榻米上整齐铺好了十张床铺,人却消失不见,一部分滚进澡堂,一部分去了其他地方吵闹。   寒山取出笔电放到椅子上,向井教练已把今天的比赛录像发来,寒山不用全看,把向井教练记下的重要回合过一遍即可。   帮忙拖进度条的助手已经就位,但帮忙按摩的师傅还在东挪西挪。   寒山一会儿支起一条腿一会儿将它放下,纠结了好几秒,还是学佐久早盘腿坐着,他又偏了偏身体,拉开几毫米距离,才肯把手放到佐久早肩上。   佐久早像是不知道这人在后面折腾,他慢吞吞摸出能量棒,撕开递给后面,微烫的气息擦过脖子,他手里一轻,寒山把吃的飞快叼走,没落下一点碎渣。   喂狗一样……寒山边嚼能量棒边想。   他时常觉得佐久早像在训宠物一样测试自己的服从度,但这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很多关系里都会存在支配和服从。佐久早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宠物,自己也不会这样看佐久早,但是,烦人的控制欲还在。   寒山望着屏幕,但目光又被佐久早恢复原状的头发吸了回去,洗发露的味道很好闻,他没忍住拨了拨,佐久早人静止了一秒,撕着能量棒包装的手指继续动起来。   进度条跳跃,屏幕画面变幻,寒山从肩膀按到手腕,为佐久早助手敲了敲背,结束本次护理。   寒山放松了一会儿手,接着揉起自己的手腕,一切搞定,他才和佐久早并排坐着。   又贴着自己的影子……佐久早余光飘过那只垂在腿边的手。   他发现无崎永远都慢吞吞的、等着自己主动,偶尔冒出些惊人话,又十分顾忌自己感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不是不愿意当主动的一方,但每次都这样推进的话,整得这家伙是被迫的一样。无崎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详细讲过他的想法。   两人共同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录像上。   今天他们在第四轮吃了很多亏,技术和身体素质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心态和意识。   前两天打得太顺,队员在寒山发完球后就出现了松懈,自以为对面会保守行事,花大量时间调整,却没想到对方眨眼就调整好了,还反手逮住他们弱点猛打。   尤其是尾藤……   “……之后我就一直没能进入状态,还产生了退缩,害怕接发、飞一传,花了一个暂停、让寒山前辈提醒才调整好心态。我出现这种问题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反省,下次还犯,在此,我……”   尾藤直也拿着一张纸,一字一句念着——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写了检讨的,态度比坐姿还要端正。   白井慎之介等人微瞠着眼睛,都被尾藤这股认真劲惊到了。   蜂巢和纪眼珠子转动,似乎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即将发言但腹中压根没几句话的今野俊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雨宫大辅半是惊喜半是感动,又带着一点无奈和为难,他不想把总结会搞得太严肃和沉闷,大家需要总结的不该只有不足,还有那些优秀的表现——大家今天整体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都怪这个天天反思搞得其他小孩完全不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   雨宫朝寒山递去不满的一眼。   寒山:“……”那些正常的发挥难道还得拎出来自己表扬自己吗?   暂不论这行为必要与否,在所有人都看着的场合下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本身就不多。   他偏头看向佐久早和古森,两人也表示认同。   但你可以夸别人啊!古森用眼神提醒。   你可以夸他。寒山把古森的建议传递给监督。   雨宫:“……”   “再顶尖的运动员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   雨宫望着尾藤,眼神和话语里带着一股令人踏实的力量:“被影响很正常,关键是之后能不能坚持下去,把状态调整回来,你今天做到了。”   尾藤默默攥紧检讨,高声应道:“是!”   众人嘴角舒展,其他三个二年生放心地开始想之后逗这个正经家伙的话。   “今野。”   今野正酝酿着坏水,一听监督喊他,嘴角顿时僵住。   他垂下睫毛,沉思了好几秒,有些结巴地开口:“嗯,我……我今天的状态很一般,还触网犯规了……明天我多练两组基础。”   今野难得主动给训练加量,屋内又是一阵震惊。   “……”今野神情有些萧瑟,他已经猜到了会议结束后那帮家伙会如何调侃自己。   然而一切并未发生——   就在神谷南条和几位前辈即将发难时,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充满存在感地路过。   “鸡翅应该炸好了,想吃的去餐厅。”寒山说。   一群人愣了一秒,下一刻就朝餐厅涌去。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走在最后,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有些狼藉的盘子和三只炸鸡翅。   古森毫不嫌弃地拿走一只,寒山和佐久早打量了盘子半天,把最后两只鸡翅分给了今野和尾藤。   “……我想起你一年前加练的时候。”   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踏上台阶,餐厅里的声响飘远。   “佐久早也到了怀念往昔的年纪?”   “这就算老了?”佐久早看到寒山忽然停了下来。   寒山仰头,望着楼梯间拐角处的那扇窗户,最上方灯光明亮,在玻璃和乌黑的夜空中留下一轮朦胧的圆月。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筋骨:“算老了一岁。”   佐久早唇角翘了一瞬:“我倒觉得你更有活力了。”   “我也是这样看你的。”   “早点睡了。”佐久早被寒山的哈欠传染。   ———   晨间热身,练习赛,练习赛,练习赛,晚间自主训练……   五天过得很快,头顶那轮耀眼的太阳仿佛从未落下来过。   烈阳烘烤着体育馆外墙,几缕穿进窗户,晒烫地板,数个计分板挤在墙角,上面的分数不再变化。   在缘下力的口令下,队员们扑上地板,鱼跃绕圈,谷地仁花统计着这几天的胜率,刚过百分之五十,勉强在五所学校里拿下第三名。   但这不是最终排名,合宿还有一天,不过——乌野今天就得走了。   完成最后一圈鱼跃,乌野一行人吃力地起身,休息片刻后加入拉伸,拉伸结束,他们就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虽然埼玉离东京近,他们在森然这边慢慢吃完晚饭再过去也不迟,但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还是想给对面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早点过去,队员们晚上说不定还能再练一会儿。   “井闼山的体育馆比枭谷还大,操场上还有外国人,不过男子排球部里面好像没有留学生……”去过井闼山的灰羽列夫讲着他的见闻,“他们人超级多,有六七十个吧?还分了一二队,二队的人也很厉害。”   六七十个人!二队也打赢了音驹!   日向翔阳张大嘴巴,给足了反应:“好厉害!”   “但怎么说呢……”灰羽忽然转折,“感觉他们的气氛……”   “气氛怎么了?”   “有点可怕。”   千鹿谷荣吉:“冠军队正常的压迫感吧?”   灰羽用讲怪谈的语气讲道:“我关东大会时路过他们休息地时,他们超级安静,一个声音都没有——那么多人,一个声音都没有!我稍微停了那么一会儿,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好几个人就唰地看了过来,特别是寒山学长的眼神,非常恐怖!”   同在现场的手白球彦:“你嗓门确实大。”   日向想起联盟众人对寒山的印象,忍不住为其辩解了一句:“寒山学长人挺好的。”   孤爪研磨看了过来:“……”   “研磨?”   “你不觉得,寒山传话给影山让你们监督找他们监督这事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在乌野监督找之前,井闼山的监督应该没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寒山想和乌野打吧?   孤爪没有多说什么:“明天比赛加油。”   日向咧开嘴角,语调依旧充满活力:“好!”   乌野众人收拾好行李,登上大巴,灼热的阳光消失,但他们的皮肤仍烫着,心脏跳动得愈来愈快。   “出发——!”   山梨县,井闼山的大巴从市区驶入郊外,在某个果园暂歇片刻。   一部分人深深陷入椅子,沉溺于美梦和空调之间,一部分人挣扎着下车,被烈阳刺了一脸,眯着眼睛奔向厕所。   寒山无崎轻手轻脚地跨过佐久早圣臣,但他刚出来,佐久早就睁开了眼睛。   寒山:“……去搬瓜吗?”   佐久早:“?”   雨宫大辅和果园老板勾肩搭背追忆往昔,而寒山带着新抓来的劳力把八个西瓜搬上小推车。   车轮转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小推车在路上微弱地颠着,西瓜刚从冰箱里取出,被毒辣的太阳一扎,满身的汗。   “西瓜!”柳田良二最后一个从厕所回来,上车前瞥见了护送着西瓜的主将和王牌。   小推车在大巴边上停下时,车门旁边已经挤了六个精神满满的家伙,不用寒山多说什么,他们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帮忙搬瓜。   “是我们吃的吗?回去吃吗?什么时候吃……”柳田抱着冰冰的西瓜不撒手,嘴巴里问题不断。   寒山简短回道:“晚饭后吃。”   柳田总算闭嘴,乐呵呵地放下西瓜。   寒山和佐久早把小推车还回去,顺便把监督叫了回来。   雨宫大辅向老同学挥手道别,压低的交谈声在座椅的缝隙里穿梭,美梦唤起呼噜,接着又唤起几缕细微的笑音。   佐久早摸了摸后颈,那层薄汗已经消失,仅剩的闷热感也被空调风吹散,寒山拉拢晃开一些的窗帘,但蓝得透彻的天还是在他视野里切开了一条明亮炙热的直线。   “回——家——!”   引擎轰鸣。   ————————!!————————   1.柳田:说好不能在床铺上吃东西的呢?!   57和sks:此规定只针对某些漏斗嘴。   2.小泉教练查看一军食谱中。   小泉教练合上食谱:给我吃点健康的啊!   雨宫(心虚):就……让大家过过嘴瘾,没吃多少。   3.关于西瓜。   57(边搬瓜边思考):为什么是八个瓜而不是七个瓜或者九个瓜呢?   sks(边搬瓜边思考):我为什么要送上来当劳力?   4.57对sks的称呼大全:佐久早,这(各种形容词)家伙,佐久早小朋友(逗人),佐久早助手(我俩太默契了),圣臣(模仿古森妈妈限定)。   5.这两天状态不好,下章不清楚能不能准时更新。 [472]夏之味(上):西瓜。   一队刚下车时,天边只飘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回屋收拾一番出来,比沙拉酱还要浓稠的金色就将人裹了进去,空气还是又闷又热,但熟眼的宿舍楼和体育馆顶在上头,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放松。   距离训练结束还有段时间,伊庭恭平几人放好行李就去了体育馆,一体和四体都被训练的选手填满,赶来参加合宿的四支队伍都在,他们吃完晚饭再走。市川真吾等后勤悄悄把八个西瓜运至小食堂,准备给苦练数日的合宿选手们一个惊喜。   古森元也来得稍慢,他走读,打地铺的教室离体育馆更远一点。   “你们几个今天都不回去?”岩下泰治问。   强化训练其实到今天就算结束了,雨宫监督把总结会挪到了明天,想让大家好好休息,走读生现在就可以回家。   古森元也开玩笑回道:“怎么?晚饭后想少几个人分西瓜?”   “什么西瓜!?”瘫在墙边休息的二队队员忽然精神地直起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两位前辈。   忘记了旁边还有人在的古森和岩下:“……”这下惊喜泡汤了。   宿舍楼里,神谷彰打开寝室门,白滨晴彦站在门口,直到神谷说了声进来,白滨才抬脚,他直奔安村桌子,抱起了装着马陆的盒子检查。   神谷见白滨把马陆拎到手里,人微不可察地退了一步,接着开口:“放心吧,不会给你养坏的。”   “……”白滨盘了会儿小波就把它放下去,他另一只手接着土,抖了抖,也把土抖了进去,他关上盖子,非常轻地说了声谢谢。   “?”神谷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沉默数秒,随后把嘴角挑起,“白滨你刚才说什么?”   白滨转过身来,不太耐烦盯着神谷,想要逗人的神谷被看得虚了起来,嘴边弧度也从戏谑变成了尴尬。   白滨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转而问道:“神谷前辈,安村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啊?”神谷被这问题搞得有些懵,他想了半天,记忆却很模糊,“他应该什么口味都吃吧?”   明明同在一个宿舍还是朋友却不知道对方的喜好……白滨失望地走开。   白滨晴彦安置好小波,洗完手,神谷彰早已走掉,白滨独自离开,却遇到了同样一个人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刚泡完澡,浑身清爽,身边却没见到经常和他一起泡澡的好伙伴的身影。   白滨停步,无声地望着佐久早,他似乎思索着其他事,忘记了问好,佐久早并不在意此事,往常都会目不斜视地路过,但今天却不知为何与白滨对上了眼神。   “……”   “……”   诡异的死寂蔓延整条走廊,在只剩下两步距离时,佐久早停下脚步,白滨也组织好了话语,开口问道:“佐久早前辈,寒山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盐味。”   “嗯谢谢。”白滨礼貌地颔首,然后和佐久早一起走出宿舍。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分钟左右,要回教室休息的佐久早拐弯,但两人没分开多久,白滨又追了上来。   白滨气喘吁吁地问:“佐久早前辈!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雪糕?”   佐久早:“……”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校园另一角,乌野的大巴终于到站。   热风停歇,飞扬的尘土落回地面,落日依旧亮得灼眼,涉谷润依依不舍地走出棚子下,迎接初次来访的客人。   “下午好,各位路上还顺利吗?”涉谷精准找上对面监督和教练的手掌,简单一握就松开,他神色亲切,却仍保持着一定距离,背也没下去多少。   武田一铁倒是鞠了个比正常礼节还要重的躬,弄得涉谷也只能将自己敷衍的鞠躬加深了几度。   “寒山学长!”队员们全数下车,东张西望的日向翔阳看见了远远站在棚子底下的寒山无崎,挥起手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带了过去,寒山抬了下手,慢吞吞走过来:“我带你们去放行李。”   一行人横穿过大半个校园,地面硌得人脚底板发烫,涉谷润原本以为气氛杀手寒山能让大家都降降温,却没想到一路上气氛都很愉快,压根不需要他开口。   日向翔阳和西谷夕的话很多,从晚间训练时间到井闼山远征交战的队伍都问了一遍,寒山无崎很有耐心地挨个解答,缘下力见缝插针补上两三个遗漏的问题,乌野众人问完,寒山继续补充。   “今天其他学校就走了,经理住的教室只有你一人。”   寒山无崎观察着谷地仁花的表情:“不过女排宿舍那边能腾出一个床位,你可以和她们的经理一起住,就是离你队友有点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谷地仁花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麻烦您了。”   寒山无崎自然地转至下一个话题:“说起来,洁子姐最近怎么样?”   田中龙之介抢答:“清水学姐最近打工很忙,不过她说在暑假结束前,会和……”   “砰——!”   开门声惊雷般炸响,将田中的话直接斩断,领路人头顶的黑气聚成乌云,阴森的风无差别刺向乌野每个人的面庞。   缘下力等人身体有些发僵,一年级甚至害怕地缩起来,躲在山口忠和日向翔阳身后,罪魁祸首田中龙之介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咬紧牙关,赴死般挺起胸膛——自己就是喜欢清水学姐,小舅子不喜欢也阻止不了自己和清水学姐接触!   田中龙之介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无视了周围人劝阻的眼神,放开嗓子就要喊道——请把清水学姐放心交给我!   “怎么这么大动静?”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田中的蓄力。   佐久早圣臣从另一间教室探出身来,他眉头微拧,不耐烦的视线扫过屋外众人。   安静如鸡的乌野一行人中,只有影山飞雄的神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嗯了一声,看向皮笑肉不笑的寒山无崎,下一秒,寒山就把表情和身周黑气都收敛起来:“抱歉,开门用力了些。”   只是用力了些吗?   缘下几人额间冒出两三滴冷汗——如果田中真喊出那句话,乌野全员说不定都要被寒山活埋。   佐久早没追问下去:“衣服我帮你洗了,你一会儿记得烘干。”   “好,”寒山往外走了一步,让乌野队员进去,“你们先休息,我带谷地同学去宿舍,食堂再过十分钟就开放了。佐久早,你帮他们带个路?”   佐久早应下,又扫了眼乌野众人,才把门关上。   高空,亮金色的云彩渐渐醉成红色,紧贴着建筑群的那片儿变为粉红,而后这一片昏沉的颜色愈来愈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最后,整片天都醉趴在屋顶上。   食堂灯光亮起,温暖明亮,召唤着饥肠辘辘的少年人,然而今天,在这条令人不由得迈开双腿的路途上,一处风景却让人停住脚步,忘记了等待着他们的大餐。   “那个、那个是寒山前辈吧?”安村岳两眼震惊地瞪大,舌头不自觉打结。   他指着一个高高瘦瘦、背影极像寒山学长的人,而在这个人身边——竟然有一个身材娇小、背影看着像女生的人!   稻城王牌也有些吃惊,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可吃惊的:“你们主将人长挺帅的,有人喜欢也正常,谈个恋爱也不稀奇吧?”比如我,就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女朋友~   在他即将不经意秀一秀时,寡言的潜尚保忽然开口:“寒山前辈不是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的人,初中时他收到的巧克力都用来喂队友了。”   尾藤直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寒山前辈一天天日程那么单调,哪有时间谈恋爱?”   “但是古森学长就有时间谈啊,寒山学长想挤时间肯定轻轻松松。”   有人争辩着可能性,有人在爆发想象力,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紧随两人,他们偷看了一路,当事人谷地仁花的脚步就僵硬了一路。   如果时间能回到十几分钟前,如果自己能提前知道之后会和寒山学长单独走一段路——自己说什么也不该同意后一个选项啊!   谷地痛苦地承受着无数目光的冲刷,紧张的汗水一大颗接一大颗冒出,划过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   又同手同脚了,寒山无崎余光瞥向谷地。   谷地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又着急地改正。   寒山倒不是故意让她受折磨,比起被别人好奇地盯着,显然迷路的问题更大。   “擦擦。”寒山摸出一包纸巾。   谷地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学长。”   马上就能结束了……谷地仁花望着不远处的食堂,擦干汗,双腿重新有了力气。   ……倒数第三步,倒数第二,最后一步!   谷地登上台阶,推开食堂大门——   哗啦啦一片视线随灯光涌向门口,而后便是装满食堂的寂静。   谷地仁花心里久违地燃起了转身逃走的冲动,在她的道歉声响起前一秒,日向翔阳站了起来:“这里!”   谷地利落地朝寒山鞠了个九十度躬,飞也似地逃回自家队友身旁。   见有人喊,柳田良二也来凑热闹了:“寒山前辈,这里这里!”   似乎是怕对方不理自己,他又喊道:“佐久早前辈也在这里!”   佐久早:“闭嘴。”   柳田良二麻溜地合上嘴巴,羽岛千飒继续埋头干饭,蜂巢和纪低头慢了拍,和走进来的潜尚保对上视线,他礼貌地笑了笑,低下头来。   潜尚保跟着安村岳拿起餐盘,排在了寒山无崎后面,两人打了声招呼,但寒山今天的问好份额已经用完,他只点了下头,连脖子都没往后转一下。   打完饭,安村跟着寒山离开,而潜和稻城王牌去了食堂另一边。   “稻城和户美挨着坐?”寒山瞥了他们一眼。   安村:“嗯,最开始挺水火不容的,不过打了几天比赛就打熟了,虽然还是会呛彼此,但关系应该算不错。”   寒山坐到佐久早旁边:“衣服在烘干了,吃完饭一起去拿?”   佐久早嘴巴里还塞着饭,只点了点头。   “你俩不晚训了?”橘川问。   伊庭:“今天的训练量足够了,晚上再打球就要被小泉教练骂了。”   “真可怜,伊庭你呢?”   “我也得休息。”   “对了,古森呢?”   岩下:“在和白井练拦防联动,他们说一会儿再过来,晚上他们应该还要练习,我也得陪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寒山很快厘清了晚间训练的人员,又说道:“乌野那边也有人晚上要练习。”   这一句又把一二年级刚熄灭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岩下学长又很懂地点头,什么都没问——三年生间仿佛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们。   蜂巢和纪左等右等,也不见有笨蛋开口,只好自己试探:“寒山学长您很喜欢乌野的战术风格?”又是亲自去接人,又是托人照顾。   伊庭给出了一个十分朴素的答案:“寒山的姐姐是乌野的经理,上届刚毕业。”   上届的一军成员想起一月份春高那突破认知的一幕,嘴角弯了弯,但他们没高兴几秒,笨蛋柳田开口了:“什么嘛,我还以为寒山前辈喜欢娇小可爱的女生呢!”   伊庭等人呼吸消失,大聪明继续思考,浑然不觉杀气逼近:“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的关联?寒山前辈好像也可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罩住柳田身影,但柳田却感觉自己已经从主将眼中消失,柳田抖了一下,完全噤声。   “能安静吃饭吗?”寒山的语气比往常更加冷,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刺痛的尖。   井闼山这一片的声响瞬间冻结,所有人都加重了捏着筷子的力气,仿佛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他们机器人般进行着夹饭、咀嚼和吞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降临的死寂开始传染,其他桌上的笑声、谈话声和咀嚼声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食堂被一股紧张的静默支配。   日向翔阳瞪大眼睛,回忆起灰羽列夫今天刚讲过的怪谈——竟然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好恐怖的消音术!   他也害怕地放慢了咀嚼速度,降低音量。   然而消音术只针对发动时在场的人,范围有限。   开门声响起,所有人目光又是一轮汇聚。   “怎么这么安静?主将打雷了还是王牌打雷了?”白井慎之介边说边走进来。   众人:“…………”   “……”最早进屋的古森元也默默往外走了一步,把白井完全暴露出来。   白井和寒山对上眼神。   “轰隆隆——”白井求生欲极强地说,“原来是我在打雷。”   “噗!”一道笑声冲破羽岛千飒憋紧的嘴巴,他把头埋得更低,又把嘴巴死死捂住,而下一刻,笑声掀翻整张餐桌。   “前辈你好搞笑哦!”   “橘川你饭喷我碗里了!”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古森明明你自己笑得最欢你还这么说!”   “谁来感谢一下拯救气氛的白井前辈?”   “感谢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   寂静的埋尸地眨眼间变回了菜市场,一群人完全忘记了曾被荒木前辈反复强调的冠军形象。   其他队伍望着画风变化极快、和过去几天反差极大的井闼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半分钟后,白井等人才消停。   寒山无崎再度开口,他象征性给了点惩罚:“饭后每个人去鱼跃一圈,还有……”   佐久早圣臣站了起来,他的餐盘已经清空。   “别忘了西瓜。”   “我先去洗衣房。”佐久早的声音被其他人的欢呼声淹没,但寒山听得格外清楚。   太阳彻底落山,城市灯光托起昏暗的天空,暖风轻轻吹过,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市川真吾一刀才刚切下,西瓜就发出了清脆至极的裂响,几条裂缝从刀刃下长出,瓜瓤朝众人投来艳丽的一瞥。   分完盘端上餐桌,一桌上五六只手同时伸出,寒山无崎没和他们抢,而是提前在后厨把三瓣西瓜切块装起,给佐久早带过去。   洗衣房里,灯光通透寂静,凉意在瓷砖上流淌,烈夏的闷与躁在寒山踏进去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寒山无崎走到佐久早圣臣身后,目光有些困难地越过对方的肩膀和发丝,去看平板上正播放的内容。   是今天的比赛录像。   寒山无崎脚就钉在了椅子后面,影子一点点爬升,抱到佐久早腰附近。   佐久早圣臣却点了暂停,转过身来,逼近的膝盖让寒山后退了一步,寒山将西瓜放下,坐了下来。   “还没好吗?”   “内裤和袜子好了,衣服还有几分钟。”   “哦。”   牙签刺入果肉,佐久早把一块西瓜飞快送入嘴里,没咬几下,清甜的汁液就盈满嘴巴、顺着喉咙而下,舌尖只剩下三枚滑溜溜的籽。   佐久早刚挪了挪手想拿纸,寒山就把纸巾递了过来——不止是纸巾。   寒山手抬得很高,和佐久早的肩膀齐平,他手掌摊开,托着一块叠了两次的纸巾,大拇指压住上翘的边缘。   ……好近。   佐久早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去观察寒山的手,褶皱、血管、骨节的凸起,还有指腹上的一圈圈纹路,他都能看清。   他呼吸紧了紧,纸巾薄薄的边角飘了飘,然后,三枚西瓜籽掉了下来。   寒山心里微妙地冒出一丝满足,但他才收手,佐久早立刻掏出了自己的纸巾。   “……”好危险的想法。   寒山对自己方才冲动的表现有些不满。   “无崎。”佐久早声音响起,脸却偏了过去。   寒山控制着回应的速度:“在。”   “晚上帮我按摩吗?”   “按哪里?”   “……全部。”   “………啊?”   ————————!!————————   1.现在的57:不愿直面某个光头有很大可能成为姐夫的现实。   未来的57:一小孩绑一根绳子上街遛中。   sks:所以我们的假期得这样度过了?   57:……难得有时间,让洁子姐和某人过会儿二人世界。   龙:小舅子我们如果有下个小孩还给你玩!   洁子:看来养小孩确实能让人拥有一种重返童年的感觉。   sks:……他只剩三岁了。   2.因为饭纲出事,所以当初寒山想找长泽算的账还没算。 [473]夏之味(中):按摩。   寒山通常会在佐久早觉得不舒服时、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后给对方按摩,护理的部位一般都是手、肩、腰背和膝盖,视对方情况增减部位和时间。   全身按摩费时耗力,一搞就要一小时,寒山总共按过不到十次,高二八月份冷战完后,佐久早就没再提过这事,寒山倒是问过,还主动帮人按了两回。   而在今年二月份后,寒山也不吭声了,只有佐久早开口,寒山才肯抬一抬手,常照顾的部位也缩减到了手、肩和背。   说实话,寒山还挺喜欢给佐久早按摩的,佐久早不吵不闹,干净少汗,能清晰地提出要求和描述感受,还没有距离感,一躺下就放松了,以及……   这种肢体接触会让寒山产生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和新鲜感,他不觉得自己在按摩,而是认为自己在进行一项非常有意思的测量工作。   测量对象是一个独立、充满活力的人,有温度、能呼吸,脑袋里装着和自己不同的想法,身体构造和自己相似却又充满差异。   但现在,这项肆无忌惮的测量工作必须加上种种限制。   这是鸡肉,寒山按着佐久早的后颈。   这是牛排,寒山按着佐久早的肩膀。   这是鳗鱼,寒山按着佐久早的手腕。   照例一折到底,手掌遮住了腕上青色的血管……这是手腕。   寒山把手腕翻了回去,佐久早没做任何挣扎,他头没低下去或是偏转,一如既往注视着寒山。   寒山总算抬起视线,他眼睛被细碎飘动的发丝遮住了一些,整个人从眼神到动作都很轻,声音也很低:“趴下。”   佐久早趴下,用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寒山,佐久早手压着枕头,再把头搁上去,人在床铺上蠕动了几下,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   寒山默默绕了一圈床铺,把四道角拉平,多余的褶皱消失,头顶分散各处的灯光仿佛全部聚拢,射向他视野中央,佐久早本就白的皮肤被照得更亮。   寒山颇不自在地坐到佐久早身边,衣物摩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古森和其他几个走读生在四体训练,今野这两天打累了,但他就算想休息也不敢和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大概跑去宿舍楼那边玩了。   平板和笔电合着,表面回归到了正常温度,书、日志本和酒精喷雾静静躺在挎包里,烘干的衣服都也叠好分类,一切有序进行着。   寒山交叉手臂,掌贴住佐久早的后背,往两侧拉。   高亢的虫鸣撞上玻璃窗,却只有零星几声来到寒山耳畔,夜空泛着朦胧的光,合宿队伍的大巴陆续启动,驶离校园。   带着热意的风拂过树梢,穿过敞开的体育馆大门,清脆和沉闷的碰撞声交织,汗珠坠地。   “再来——!”橘川琉斗充满斗志地大喊。   二传手把球托起,橘川大步助跑,两脚一踩地板,人跃至极高处。   场馆另一边,田中龙之介也不甘示弱,他将手臂后引至极限,重炮发射。   “嘣!”   力气好大!岩下泰治有些惊讶。   他目光随球而去,落至界外,而在他这块场地里,咚声尚未响起。   岩下利索地降下重心,捞起吊球。   “岩下前辈别走神……”柳田刚想开香槟就看到球升了起来。   “救得好!”被邀请组队的日向翔阳当即夸道。   影山飞雄赶至球下,强行发动负节奏快攻,日向从二传手背后窜出,冲上高空。   “!”白滨晴彦立刻斜扑出身子,却还是缩小不了和日向的距离——这矮子的横向爆发非常强!   但日向心里也没多轻松,他手臂拼命伸展,艰难地压住手腕,包住来球。   “砰!”快球甩开拦网,随后的线路看得人心惊胆战。   界外?界内?   蜂巢和纪只跨出了一小步。   “咚!”是界内。   蜂巢抬手道:“抱歉。”   判断错了,虽然判断对了也救不起。   他继续观察着日向和影山,不小心对上视线就纯良地笑笑。   日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寒,他摸摸鼻子,转头又投入比赛。   月岛萤靠着墙,作为观众望着这场目的性极强的练习赛。   井闼山对超快攻还真是感兴趣,所以……现在果然打不出来了吗?   “同学,你不去训练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月岛看过去,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寸头,右耳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捏在手上。   月岛萤觉得今天的训练量差不多了,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了解一下明天对手的情况。   他没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谁想一个人和那俩魔鬼共处一室啊!   “呵呵,”今野俊树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这几天的强化合宿不累吗?晚上所有人好像都待在体育馆里?”   月岛萤微微皱眉,而后把嘴角挑起,话里带着些刺:“笨蛋的精力是无限的。”   “啊,我没多余的意思哦,”今野抬了下双手投降,“毕竟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今天都在休息,友情提醒一下,他们明天应该是要打全场的哦。”   他视线扫向其他另一处:“啊,笨蛋来了。”   尾藤直也扬手:“今野,有空吗?”   “没空。”   “你没空还待在这边听歌?”尾藤看向另一人,“同学,有空吗?”   月岛认得尾藤,全中的MVP。   他想了想,问道:“什么事?”   “拦个网就好,不费力气,就二十个。”   今野目送着两人走开,但他也没清闲多久,就被另一个笨蛋——白井前辈拽去了一体练配合。   ………   前锯肌,腰方肌,菱形肌……   在转体挥臂里积攒的酸胀感慢慢融化,佐久早圣臣闭眼,跳跃式地辨认着寒山正在按揉的肌肉。   按摩者双手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停下,佐久早后背陷入一片微暖的黑暗,佐久早睁开眼,撕开许久未张的唇瓣:“我没睡。”   “我知道。”寒山无崎只是中场休息一下,腰背这块按完了,接下来就是——   佐久早改为仰卧,寒山把手放上对方髋部外侧,慢慢往臀部抹去,裤子比上衣厚一点,面料也更粗糙一点,摸起来手感不是……按起来更费劲。   寒山在脑袋里画着解剖图,精神重新集中,佐久早的呼吸却重了一些,他目光默默飘到了天花板上,不再盯着寒山,随后到来的痛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熬过三分钟,佐久早利索地翻了个身,改为侧卧,没等寒山开口就把刚才按腰时拉下去一点的裤子往上提了点,他腰间托着呼吸和按压的形状,起伏明显。   “多痛?”寒山问。   “五分。”   佐久早很能忍痛,寒山稍微放轻力道,细致地处理着每寸肌肉:“舒服吗?”   佐久早含糊地嗯了一声,气息又放松下来,人对着几米外的墙发呆。   窗帘静默垂下,遮住夜色,黑影在雪白的墙壁上低低翻涌。   寒山时不时问上一句,把佐久早的思绪拽回来。   佐久早觉得无崎也喜欢自己。   “……重一点。”寒山手指跟羽毛一样划过,佐久早被挠得有点痒。   寒山的语言库里终于出现了其他词:“这是最后的放松手法。”   “……”   寒山跳过这一步放松,他推了推佐久早屈起的腿,对方顺着力放平,寒山取出按摩油,给腘绳肌抹上预热。   寒山把手放上去,立刻感觉佐久早紧绷了起来,寒山从大腿擦到小腿,揉到腘窝时,那条腿忍不住抽了一下。   “重一点。”   “肌肉需要预热,你放松点。”   “……”   佐久早当然知道按前按后要放松肌肉,但无崎今天力气太小了,弄得他格外难受。   寒山擦揉了好几圈,佐久早才习惯,趴着的人总算放松地享受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在适应那股按压拉扯的劲后,痒意再度汹涌,激得佐久早愈发不自在。   情绪潮水般涨落,冲刷全身,留下滚烫的印记。   他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在棉花缝隙把呼吸一次又一次拉长,然而效果微弱。   “重一点。”佐久早圣臣第三次开口,声音闷在了肘弯里。   寒山无崎着实觉得今天的佐久早有点难缠,按摩又不是越用力越好,但在开口和对方理论前,他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寒山手停止推,非常小心地从佐久早大腿内侧挪至外侧。   “现在还痒吗?”   “…………”   回应寒山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整间屋子突然间冷清了下来,灯光亮着,空调呼呼运作,虫叫、人声和脚步声朦胧地飘过,一切都在,却唯独缺了屋子里的两人。   佐久早头仍埋在枕头里,卷曲的发丝遮住耳朵,寒山不知道他耳朵红没红,只知道对方还在呼吸。   沉闷而温热的呼吸声滚落肩头,爬过整副脊背,拱了拱寒山的手掌,寒山触电般撤掉了自己的手。   寒山上下唇瓣碰了数次,才艰难地敲出声音,他试探着问道:“……还按吗?”   “…………”   佐久早没有回答。   “……”   按摩时产生生理反应是件很正常的事。寒山记得高一时自己有次给佐久早按时,对方也起过一些反应,但尴尬了片刻,他们照常做自己的事,依然和平时一样相处。   就算现在多了些心理刺激,这事也很正常,不用羞耻和尴尬。   寒山无崎将有些别扭的脑袋转了一圈,简单调节了一下情绪,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挎包,想要看会儿书。   但寒山刚准备站起来,趴着的人就有了动作。   佐久早圣臣两手撑地,身子歪了歪,有些迟缓地爬起来,背侧对着寒山,能看到耳朵尖有点红,他盘着的腿里一条立起,双手抱住,背也跟着塌了下去。   佐久早目光扫向寒山,两人又在对视中沉默了一阵。   斑驳的情绪在佐久早眼中穿梭,他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的要求,一会儿又对像看稀奇生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无崎感到不满,一会儿冒出些期望,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生气。   郁闷堆满了他额头,两条眉毛越拧越紧,他把头偏过去,深呼吸。   佐久早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心口的杂念都丢干净,他眉宇间的阴沉感减轻了些,但声音仍旧闷闷的:“我之后自己按。”   “好。”寒山翻开书,把注意力埋进了黑白的房屋格局示范图里。   佐久早看了眼这个又打算装傻的家伙,他心里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我出去走一会儿。”   “嗯。”   “……”佐久早转身。   寒山无崎抬头,默默望着那道散发黑气的背影,阴云聚了一小块,雨点没精打采掉下。   门迟迟不开,边上长出一朵高大的蘑菇,头因为重量微微垂着。   一秒,两秒,三秒。   佐久早非常缓慢地按下门把手。   在压至最底下前,寒山的声音终于响起。   “佐久早。”   门把手瞬间弹回原位。   佐久早圣臣慢吞吞回头,看见寒山放下书站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寒山无崎的目光飘了许久,却始终被对面人的轮廓牵拉着。   在一个格外寂静的瞬间后,寒山定住心神,打开了双手。   “要抱吗?”   “……”   佐久早的神色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复杂,但现在,寒山大致能明白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佐久早都在想什么了。   ————————!!————————   1.57心里: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57眼神:观察某种珍稀生命体中。   快看——鸵鸟sks把头抬起来了!   sks:……感觉自己带坏小孩。   2.关于按摩的目的。   对sks来说:主要是护理身体,和57贴一下心情也能得到按摩。   对57来说:满足新鲜感和控制欲的测量工作。   变态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了。   3.下章三天后,界园玩得有点上头,今天一个字没写[捂脸笑哭]之后也都是三天一更,夏之味过去就是比赛章了。 [474]夏之味(下):棒冰。   门咔哒落锁,寒山无崎收回左手,环着佐久早圣臣的腰。   佐久早脑袋诚实地靠了过来,脑袋以下却控制着距离,一条腿曲起,膝盖顶在前面。   空间狭窄却又遥远,心脏贴紧胸膛,呼吸声翻成长长的山岭,寒山没忍住收拢两臂,温暖的感觉从高空流向地面,遍布全身。   佐久早有些贪婪地贴着对方,像喝醉一样,过了好几秒,他理智才艰难地回来:“……什么意思?”   “拥抱能够减轻压力,”寒山的声音一如既冷静,几乎听不出其余色彩,“催产素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   佐久早说到一半就没了声,但寒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佐久早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想要明确自己对他的感情,自己不抗拒亲密的接触,也不反感他对自己产生的欲望,顶多感觉有点古怪和新奇,现在还在哄人。对佐久早来说,这就是爱的表现了,只差自己亲口承认。   可是寒山还是没有实在的恋爱感,他还是很难彻底肯定这就是爱情,但这不妨碍他抱佐久早——感情是会变化的,刻意疏离结果什么都没理清还让对方厌倦是一种笨蛋至极的做法,还是维持亲密渐渐加深最好。   “我喜欢和佐久早你待在一起,以后也想住在一起。”寒山突然开口,语气认真。   “?!”佐久早愣了一秒,才跟上寒山跳跃的思维。   寒山继续说:“但是只到这里,其他的还没想清楚。”   听见寒山总算交待了当下的想法,佐久早心里踏实和愉快了些,抱得也更加自然,但他还是免不了觉得这人麻烦,忍不住嘀咕:“你这就是喜欢我。”   寒山却也非常直白:“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   “……”佐久早永远不知道寒山会在哪句话丢炸弹,他原本做好了幼稚较会儿劲的准备,现在喉咙里只能掉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寒山将人圈得更紧,头却往后挪了挪,和佐久早轻轻贴着脸颊,然而没等他享受多久,佐久早又拉开距离,用膝盖更用力地顶住他的腿。   寒山着实有点无奈,他抱对方就是为了让人放松些,结果对方又来感觉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他决定从症结下手:“……其实,我觉得这种事和放屁差不多。”   佐久早额头黑了一度,他希望寒山能闭嘴:“那你刚才那样看我?”   “哪样?”寒山觉得自己的表情挺正常的。   “从来没放过屁一样。”   “……”寒山忽然后悔用这个比喻去转移佐久早的注意力了。   得意的笑音传来,佐久早那只红透的耳朵降下了一点温度。   “无崎小朋友。”自以为获胜的佐久早小朋友再度开口。   成熟的寒山不想与此人计较:“还抱吗?”   佐久早唰地陷入沉默,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就和寒山最开始询问要抱吗那样,但他赖在对方腰上的手已经能说明一切。   佐久早圣臣调整呼吸,慢慢清空脑内一切胡思,怀中人的存在温暖而柔软,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得到对方的包容,佐久早把体重托付过去,沉醉在当下单纯的拥抱里。   “一分钟。”佐久早的气息擦过寒山的脖子。   寒山无崎一动不动,目光穿过佐久早的发丝,沿着脊背下滑,思绪渗进两臂交叉间,然后蔓延,微弱的害羞被融化,他满足地眯了下眼,数了三分钟。   两人慢腾腾分开,休息片刻接着按摩。   佐久早仍坚持自己按腿,得了空闲的寒山便护理起自己疲劳的肌肉。   佐久早结束他的工作,又过去帮寒山按——后者喜欢一个人解决,很少麻烦其他人,今天却同意了佐久早上手。   许久之后,被遗忘的门才重新解锁。   离晚训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简单打垫一会儿。   劲没用完的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   第四体育馆。   灯火明亮,照亮了室外一块区域,两道细长的黑影爬上台阶,馆内众人却浑然不觉。   光束忽的黯淡一瞬,尾藤直也的身影跃上高空,转体收腹,他手臂甩成鞭子,挥得极快,啪一声,球就被扣出。   月岛萤等拦网和上次一样起跳,却被甩开,气流擦过他们的指尖,被球拽着奔往远处。   挥臂速度快了不少,但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停在边线上,球的影子嗖地穿过去,本体却没沾到地板。   出界的球弹了两次,来到两人跟前,寒山右手伸出,利落地接住来球,往下拍了拍。   “抱歉!”尾藤头探出拦网的包围圈,下意识喊道,但等他看清来人时,脸色却猛然一变,“寒山前辈?!”   这一声喊让井闼山的其他队员都看了过去,场馆内热闹的气氛刹那间沉至谷底。   就在乌野众人疑惑之时,雕塑般的尾藤等人动了起来。   尾藤手忙脚乱地抓上球网,在系绳处操作了一通,却怎么也取不下来,月岛萤看到他额头上冒出数颗豆大的汗珠,比扣球时还要夸张。   网另一侧已经软塌塌垂下,白滨晴彦跑得飞快,解网的速度也飞快无比,橘川琉斗一边喊着糟糕糟糕,一边抱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球,他也没耍赖说再来,而是干脆地把球扔进装球车。   三四个人同时将腰弯下,老农拔草般清理着地上的球,柳田良二和朝仓响推着装球车穿越整个场馆。   坐起在角落休息的井闼山队员全数起立,顺便把不明所以的乌野队员带上,通往后台的门随后打开,一堆人乌泱泱冲出去拿清洁用具。   但仍有几个人态度平稳。   岩下泰治望向时钟:“到时间了?”   “……还有十分钟。”古森元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胆小如鼠的队友,还是吐槽把大伙变成这样的无崎。   礼貌性站起来的今野俊树和蜂巢和纪顺滑地坐了回去。   “手痒,过来垫会儿球,”寒山无崎解释道,他视线扫过被清理了一小半的球场,“你们继续。”   “拖把抹布就放一边,一会儿一起打扫。”   一堆出去的人挨个钻了回来:“是!”   柳田方向一改,把装球车推到寒山和佐久早面前,十分狗腿地问:“前辈,你们练什么?”   佐久早圣臣抱走一颗球,道了声谢,朝角落走去:“扣球。”   “垫球,”寒山无崎说,“帮忙抛球吗?”   “好嘞!”   寒山连人带一筐满的装球车薅走。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盯着这三人远去,没等几秒,蜂巢和纪又主动跑过去接垫球,让流水线运行得更加顺畅,白滨默默把网挂上。   乌野众人目睹着混乱的场馆重新变为有序:“……”   他们实在搞不懂井闼山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寒山,但有时却一个比一个想要黏过去。   缘下力则是有点羡慕。   这种受人敬畏、永远处于食物链顶端、一个眼神就能让队内热血笨蛋听话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吗?   排球升空,佐久早圣臣没有起跳,而是在原地拉开胸腹和手臂,找准击球点。   “砰!”佐久早扣得不重,但球依然发出了饱满的响声。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两臂和身体倾斜,却给人一种极其稳定的感觉,下一刻,球顺着他手给出的力弹起,轻盈跃至蜂巢和纪头顶,后者再背传回装球车里。   “好厉害。”日向翔阳感叹。   虽然两人的动作非常朴素,没有加重力气,也没有刁钻的线路,但一颗一颗就这样稳定不变地配合了下去,看得人眼球非常舒适。   影山飞雄也在偷看:“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的基础功都非常扎实。”他说完又看了眼日向,眼中含义自不必多说。   日向有点不满:“我在练的。”他这半年着重强化垫球和扣球,在考虑未来打接应的位置。   “不够。”   “当然不够!”日向翔阳盯着寒山的背影——至少得到寒山学长的水平!   剩余十分钟一溜烟消失,秒针即将再次转完一圈,佐久早没有突如其来的使坏,安安静静地扣好了最后一球,寒山两臂往前送了一点,将球直接垫入装球车。   “满分。”古森元也举起一块空气做的牌。   佐久早圣臣唇边挂着满意的弧度,却抱怨道:“换成无崎扣,最后绝对会扣一个刁的。”   寒山无崎突然回头,仿佛听见了佐久早的话,只一瞥后,他收回视线,宣布晚训结束,无情地拍灭了部分人还想继续的想法。   在数十人的协作下,场地很快被收拾干净。   寒山无崎最后检查仓库、关灯关门,他离开场馆时,几乎所有人都走掉了,只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还陪着他,以及——   “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在大门口蹲守的白滨晴彦从黑暗里蹿出,吓了古森元也一跳。   两根棒冰被直直递到寒山无崎面前,寒山的目光从棒冰扫到白滨紧张的面庞,光亮昏暗,但对方眉眼和嘴唇里的蠕动清晰可见。   心情颇好的寒山无崎想了想,不折磨小孩了,主动递话:“给我的?”   白滨稍微松了口气:“给前辈你还有佐久早前辈的。”   寒山和佐久早接过棒冰,两个都是盐味,后者总算想起下午白滨的问题。   佐久早不爱吃冰,除了配料表干净外没有特殊要求,也总结不出什么偏好,买的最多就是无崎爱吃的那款——他经常一买买两根盐味,无崎没吃够还能再吃,无崎不吃就自己解决,这次也就随便报了个盐味。   “给我这个干嘛?”寒山有点疑惑。   “……”白滨憋得脸颊通红,勉强被夜色遮了遮,他费了老半天劲,才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吐出几个蚊子般的音节,“谢谢。”   古森震惊了一瞬,弯起嘴角,随后努力将其压下,寒山了然,表情却和佐久早差不多,平平淡淡。   寒山问:“给安村也送了雪糕?”   “还有白井……”白滨点了点头,话语中途断了一拍,“前辈。”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白滨快步离开,留下三人。   “哇哦~”唯一一个手上没有棒冰的古森元也在白滨消失后才冒出一声曲折的感叹,“真是好后辈和好前辈啊。”   “给了点建议而已。”寒山无崎率先抬脚,擦过佐久早的影子,他目光随后抬起,似是询问,却又仿佛一清二楚。   佐久早圣臣撕开包装袋,棒冰有点化了,几滴黏答答的落在手上:“他问我无崎爱吃什么口味,我讲了,他走开一会儿又跑过来问我爱吃什么口味。”   古森元也浮夸地皱起两点眉毛,幽幽叹气:“唉,就我没有棒冰啊……真没想到有天能在人缘上败给你俩……”   佐久早果断把棒冰递出:“给。”   古森也有点嫌弃这根化得磕磕碜碜的棒冰:“后辈这份难得的心意还是你俩享用吧。”   佐久早扭头看向寒山,寒山贴心地……递来纸巾。   “等我吃完我的,你的都要全部化掉了。”   佐久早只好自己解决。   冷意猛蹿了一下,清爽的咸甜味在舌尖化开,最后变得和夏天晚上的风一样黏糊。   风拽着影子一摇一摇、拉长、缩短。   棒冰棍、包装袋和佐久早的手指擦过寒山手掌。   “话说,你们明天要打超快攻吗?”古森元也问。   寒山无崎思索得比往常久点:“让那两支队伍知道,半个东京的高校就都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把指尖拢进掌心:“不止东京。”   “所以还是留给鸥台或者稻荷崎吧,也可以往后保留到春高,看情况打。”   古森元也已经能想象出那些不知情人士震惊的表情了,他坏笑着摇头:“太坏了。”   ————————!!————————   1.过去的57:用各种比喻和神奇操作破坏气氛。   过去的sks:求你闭嘴。   现在的sks:你没放过屁吗?   现在的57:(后悔)   想起以前评论区好像有人问这俩放屁时会怎样[狗头]很有意思,这里正好能回答一下。   一般都是直接逃离现场,没法动就扇风等味道散,不会多说什么(人之常情嘛),在一起后,两个人有时反而会提,故意让对方小小尴尬一下。   2.这是一条有味道的作话。   两人虽然讲究卫生爱干净,但真的不会介意爱人的臭汗、口水、眼屎等等,自然代谢的,真没办法,运动完、起床后收拾干净就好了。哪怕对方身体出现问题,需要人每天伺候着洗澡大小便,他们也绝对不会因此嫌弃对方逃避责任——这个极端情况应该能解释大家的一些问题[比心]。 [475]交流赛(一):井闼山VS乌野   夏天亮得很早,光线透过窗帘,雾般笼罩室内熟睡的少年人们,空调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些,风声的节奏同催眠曲般踏实,包裹住细微的呼噜声。   突然,生理钟声响起,刺破一层又一层迷蒙的纱,寒山无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舒缓情绪。   难得的噩梦,他头吃力地离开枕头,思索着昨天出现的哪些负面情绪还没耗尽,思索的数秒间,梦境褪色,只剩下零星内容像光线里的灰尘般飘晃,全身感觉也逐渐恢复正常。   说起来,这一年来,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似乎又强了很多,以往总觉得触碰它们时隔着很遥远的距离,现在却觉得自己能更近地碰到它们,摸出它们真实的形状。   精力在上涨,感官不再那么敏感,却能品尝到更多的味道,一些正常人会有却在自己身上极少出现的生理反应的频率也大大增加,自己比过去每一秒都感觉自己好好活着。   然后下一秒,寒山又比上一秒更有这种感觉。   他偏头,注视着隔壁床铺,密闭狭窄的房间和被子里带来的浑浊感和闷热感迅速衰退,他仿佛已经来到几分钟后——收拾好床铺、走出房间,凉丝丝的新鲜空气涌入鼻间。   佐久早圣臣闭紧的眼睛终于开了一条缝,他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呆,就这样和寒山对视了几秒,才顶着一团稍乱的头发坐起。   佐久早适应了两秒,掌控住身体,他发干的唇瓣张合,发出一道无声的“早”。   “早。”寒山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顺便给某只踹被子的死猪的肚皮盖上被子,屋外的空气和想象中一样清新凉爽。   上厕所,刷牙,洗脸,镜子上两张毫无表情的脸被洗去最后一丝睡意,五六个护肤用的小瓶在中央紧贴着,打开、拧上,接着分成两堆回到各自盆中。   “我晚上做噩梦了。”寒山说。   佐久早有点好奇地问:“什么样的梦?”   “很混乱、模糊,所有东西都在变来变去,记不清楚……”寒山余光瞥向洗漱间外,看到了一颗犹豫的橘子,“早。”   日向翔阳很拘谨地停在屋外,不太敢去打扰两人不容另一人存在的气氛,听见寒山的招呼,他才赶忙回应:“早!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圣臣视线扫了过去,没一丝感情地看着来人,他打量了几秒,认出橘子头:“发烧退赛。”   “?”日向胸口一塞,仿佛被一把刀扎了进去,一口血下一刻就要吐出来。   “抱歉,这家伙看不惯那些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日向还没说什么,寒山无崎先一步开口,“我过去发尾漏个一缕没剪、中午吃得随意点,他都要嫌弃地盯上好一会儿。”   “……”佐久早不太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   日向缓过来,给了两人一个爽快又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没事,我那时确实没照顾好自己。”   寒山递了句话:“那今天应该休息好了吧?”   日向用力点头,笑得更加灿烂:“当然!”   早饭,消食,晨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带着几条小尾巴回到第四体育馆。寒山和佐久早擦干汗,换好排球鞋,和其他人一起整理场地。   大朵云飘过太阳,从厚重的白色变成透亮的金色,接着又变回去,消失在建筑背后,洒进场馆的光重新变亮,拖把再拖过一遍,地板闪闪发光。   人到齐,练习开始。   赛前的训练项目按两支队伍各自的习惯来,一张隔网将两支队伍分开,兜住了可能打扰到其他人的球,却没有阻挡双方队员观察彼此的视线。   “好多人。”乌野只有影山一人传球,一条长长的队排下来,练四号位扣球。   井闼山则分了四组,由一军的三名二传手和二军的一名二传手托球。   伊庭恭平四人动作流畅迅速,传出的球基本上都在一块固定的击球区域打转,平淡但也没有大差错,偶尔碰到几个摸高高的,才会把点拉高。   然而影山却对每球做了不同处理,在和其他二传相同的节奏里不断调整球的高低远近,把每一颗球都舒舒服服地送到了攻手掌心里。   影山今天体贴得过分啊……   扣完一圈的乌野攻手们除了舒适外还感觉到了压力。   影山视线扫过攻手和再度被抛起的排球,曲线先一步跃入高空,他双手举过头顶,将球托起,日向翔阳在下一刻踏地制动,毫不畏缩挥臂向前。   “砰!”   清脆利落的响声短暂扯动了另一方的关注,蜂巢和纪眼睛微眯了一些,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当,伊庭恭平和下一个扣球的寒山无崎短暂交换了下眼神——   今天让大家放松一些。   “嗖—砰!”一记平拉开闪电般刺破平淡的空气。   其他人明了主将意思,瞳孔里冒出些许兴奋的亮光。   不在首发名单上的攻手不再收力,更加使劲地转体收腹,疲乏感被震出关节肌肉,一只掌重重包击球,一部分人每球都把身体抡得发烫,一部分人扣了个猛的就跟寒山一样歇了,一部分人则纹丝不动。   乌野也更加来劲,一轮打完,负节奏直接启动,日向压死手腕,把球钉在三米线内。   橘川琉斗小声对前面二人说:“看起来比你们的配合要强欸。”   寒山和佐久早:“……”他们那点练习时长当然碰瓷不了练了一年半的人家。   尽管如此,佐久早还是有点不爽,刚才还四平八稳的王牌咚地起跳,拐腕打了记刁钻至极的线路,捡球员撒开腿,从这块场地追到了在练垫球的自由人那边。   “看我的!”另一个王牌田中龙之介叫喊起来。   “嘿——哈!”橘川琉斗与他拼着音量。   两道高昂的吼声碰撞,掀起一阵有节奏的助威。   噪音钻入寒山和佐久早的耳朵,两人面色麻木,显然适应良好。   毕竟,一会儿还有更吵的家伙……   “Hey!Hey!Hey——!”   练习刚结束一分钟,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眼熟的身影冲入众人视野,他旋转升空,连续来了两个后空翻,接着又单手撑地来了个侧翻,最后蜷起身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勉强停下来,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的姿势,他那只穿着梦中情鞋的脚非常刻意地往前,仿佛有摄影机正在对着拍。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哦哦哦——好酷!”日向翔阳、柳田良二等人真心实意地捧起场来。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出场。”古森元也一时之间有点词穷。   寒山和佐久早假装完全不认识那个笨蛋,目光绕过对方,看见了面容痛苦而无奈的藤野前辈与他的队友。   今天交流赛第三支队伍——中央大。   “Hey!Hey!Hey!”凹了几秒造型的木兔光太郎蹦起来,张开他的两臂,整个人犹如一枚炮弹般冲出去,“无崎——!想我了没——!!”   寒山无崎卡着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点,唰地从原位闪开,但木兔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的,一个急刹车后猛地调头,两只挥舞的手即将抓住——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眼神宛若杀人,冷冰冰射向木兔,而寒山就躲在这片茂盛的黑气之后。   木兔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再度打开:“臣臣——!”   佐久早充满威胁地转了转手里的排球,结实的球体正等待着某个笨蛋脑袋的碰撞,木兔悻悻收拢翅膀。   “这么久不见,你们就不想我吗?”   寒山和佐久早顿时涌出点不自在——这两个月的休息日,两人基本上都黏在一起培养感情,但仅仅零点一秒后,寒山又变得冷酷且毫不心虚:“两个月而已。你昨晚还发过短信。”   木兔昨晚就没憋住,跟寒山剧透了他明天会带来的惊喜,还让对方保持期待:“我新设计的登场方式怎么样?”   寒山毫无期待,但还是给出了认真的观后感:“挺好的,很有你的风格。我觉得后空翻可以放在最后,它砸下那声最响,放最后更有气势。”   木兔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望向佐久早和古森。   佐久早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古森敷衍地复读道:“很帅,很有你的风格……”   不满足的木兔转身,去找在乌野的好伙伴。   “翔阳——!”   “木兔学长——!”   “怎么样?”   “太帅了吧!”   日向竖起两只大拇指,木兔在一句接一句的称赞下有些忘乎所以,人从日向翔阳旁边飘到试图无视他的月岛萤旁边,一个人拿出了十几个人的吵闹劲,逛了小半个场馆。   井闼山大多数人都很有眼力见地保持安静,在心中品鉴着主将精妙的用词。   “很有你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气流被抽出了一簇,笑声短促。   寒山:“你也可以这样糊弄他。”   “他看到你愿意糊弄了之后只会更来劲。”   “你不愿意糊弄他他也会缠着你不停问。”   两人没争辩出结果,中央大的人把已经快把井闼山体育馆变成粉丝握手会的木兔拉走。   大学队来到一边热身,不在参赛名单上的人排排坐在墙边和木阶上,又或是站到二楼,而中央场地留给比赛。   比赛配备齐全,涉谷润和向井清司担任主副裁,小泉荣作管记录台,四个司线员从井闼山不上场的队员里取,除此之外还配了四名擦地员。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瞥了眼井闼山的教练席——只有雨宫监督一人坐着,姿势很是放松,来到选手那边,一切在寒山的组织下进行有序,选手的自主性让两人想起了上一届的青城。   谷地仁花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感觉井闼山的人仿佛狼群围猎般把他们围成了一圈,她深呼一口气,定下心来,望向赛场上热身的众人,和方才不同,大家收敛了一点力气。   缘下力等人不太敢在此时费力撑气势,热闹的较量在刚才已经结束,现在无论自己这边怎么扣井闼山都无动于衷,反倒容易令自己心情郁闷。   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扎进众人肚子里,肠胃默默缩紧,转体展腹的动作打开一点刚将其打开些,腹部收紧,带着情绪的肌肉抽了一下,扣球出现波动。   “Don’t mind!”   “下一个、下一个!”   喊声拉扯着紧绷的气氛,让其放松。   越过数米,垫球声串起一片宁静,井闼山一如往常进入状态。   二楼平台上,摄像机平稳运作,将全场收入眼底。   两支队伍收拢,首发人员站定。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比赛开始。   发球区里,影山飞雄双手抱住排球,感觉在掌间凝聚。   冠军队伍就在网对面,比任何时候都要近,气势仿佛这座陌生的场馆一样将人包裹、压迫。   然而乌野众人眼中的紧张却渐渐褪去,关注集中,从几秒后的接发来到当下的发球,影山眼里只剩下兴奋。   发球者抛球助跑,浑身肌肉关节漂亮地伸展开来,力最后汇聚,化作一发精准的利箭。   “砰——!”   球笔直追上尾藤直也胸口,他神情错愕,没能及时侧身给出空间,手臂生硬抬起,接飞了这记跳发。   井闼山VS乌野   0-1   第一分被乌野拿下。   “好发!影山!”   乌野结成圆阵庆祝,微翘的嘴角多了几缕笃定和自信——好开头!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   井闼山没有太大动作,仍是佐久早、古森和尾藤三人接发。   影山思量片刻,发出第二球,井闼山半场平静的气流骤然变化——但这变化不是球带来的,而是由井闼山自行扯动。   “嗖!”古森元也大步冲入尾藤的防守区域,重心不停下降,手臂不停延伸。   在某一瞬,自由人找到平衡,全身与四周的空气便忽的陷入静止,连带着落在前臂上的球也停住。   当震惊从对手眼中爆发,球也升入高空——一传到位!   不过球飞得太快了,也有点旋。   古森不够满意,但场上场下却同时高呼出声:“好一传!”   寒山无崎迅速斜切至三号位,佐久早圣臣从容不迫地来到三米线附近准备上步,两人一快一慢,包揽几乎所有节奏,将对网的注意力全部限制在二三号位。   而就在他们后方,尾藤抵达六号位——影山的发球对井闼山后续在左路的进攻不太友好,也是将战场右移的推手之一。   如果自己接球,乌野的拦网应该能集中点,更好对付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虽然肯定还是拦不住两位前辈……但古森前辈仍然把自己这点解放出来了。   把失掉的这一分拿回来!   寒山落下,尾藤在进攻线后制动踏跳,跃入高空。   网口,盯防寒山的日向下坠得越来越快,伸长的手臂最终消失在尾藤面前,后方防守一览无余。   尾藤挥臂,将球重重扣入空当。   “砰!”   1-1,比分持平。   “哇,打得很火热呢。”   木兔光太郎分心望着一旁的战况。   中央大自由人摩挲着下巴:“感觉……还挺有来回的?”   “……不会。”藤野道一郎不觉得两边整体水平相近。   当下的阵容应该就是井闼山目前的主力,他们预选赛时的阵容都能把东京其他高校按在二十分以下,如果以现在的阵容拉不开比分,可以说是非常丢脸了。   “我指刚才那轮,别这么着急护你后辈。”   藤野:“……”   没一会儿,井闼山比分唰唰唰跳了三次,佐久早四连发,最后一球发球下网,卡住的轮次才重新转动。   输赢大概不会超出意料,但三人看得依旧很入神,被队长骂了一句才收了点心。 [476]交流赛(二):节奏拉扯。   跳发,跳发。   激烈的侧旋又一次打碎木下久志的平衡,球擦过手臂,气流卷走一片汗液。   “咚!”佐久早第二次发球得分。   距离上次得分不过一分钟,乌野众人的面色就沉重了起来。   佐久早发得正顺,不会轻易换条发球路线,最好的办法只有……   在木下两侧的田中西谷二人拍了拍木下的背,乌野几人散开,西谷夕移动至一号位,乌野的接发位置逆着转了转。   佐久早隔着球网与这位自由人对视,发球手随后将球抛起,拉弓、发射,依然瞄准一号位。   来!西谷大步跨出,双臂跟着被带动。   球愈近飞得愈快,没有他曾接过的侧旋跳发重,但线路却是一等一的刁钻!他努力找到平衡,没让身子歪下去,手臂勉强截到球路。   “抱歉补救!”   影山踩着喊声冲刺,追球而去。   很快,二传线路飞入井闼山拦防眼中——后四。   寒山无崎视线咬住田中龙之介,定位,橘川和尾藤朝寒山移动,三人拦网并拢。   扣球手上步急切,起跳快,击球点比正常低了不少,寒山的手臂毫不留情入侵对网,压向来球。   “砰咚!”   干脆至极的一声,球被拦死。   田中不太稳当地落地,尽力撑着身子不动,扬起脑袋不服输地看向拦网手。   “……”寒山越看这光头越觉得不顺眼,连复盘环节都因此增加了几分不爽,他直接转身,用佐久早净化一下情绪。   大概是物理吸附法——   “砰!”佐久早的第四球,发球下网。   乌野总算渡轮,木下瞄准尾藤和古森中间某点跳飘,古森却不动,完全交给尾藤处理。   井闼山一传到位,伊庭再借寒山快攻掩护,背传给到橘川。   田中缘下双人拦网,橘川瞅准空隙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也避开了守在直线上的自由人,但在球路附近,还有一名防守者——影山甩出手臂,极限抓住扣球!   一传近网,西谷跳不过去,只能下手垫传,传球路径长出一米,呼喊声肯定拦网方向。   又是四号位,田中用力一踩地板,腾入高空,寒山三人紧追不舍,他们时机卡得很准,手臂唰地升至最高点,挡在田中面前。   拦网乌云般笼罩在上空,遮住更前方的风景,遮住上方的光线,田中咬紧牙关,希望能在空中多滞一会儿,却看不见一点对面松动的可能。   寒山手臂缓慢下压,手后的面庞上没有出现过一丝波动,田中先一步坚持不住,将球扣出,而后,拦网绷紧,每根汗毛都变得敏锐至极,仿佛无数在信息海里摇晃的触须。   力与线反射,球掠过下坠的扣球手,拖动乌野的地面保护,影山后撤,但球早已从他手边离去,它飞得又高又远,和上一记拦死比格外轻,但它最终落定——离出界只差几厘米。   “Nice block——!”井闼山其他人高喊。   声潮从四面八方涌向乌野半场,更多压力压在他们肩头,连场下人也有点坐不住。   武田一边可惜一边担忧:“差一点点。”影山应该能救到的。   “……不止。”乌养皱眉。   刚才田中打得挺轻的,应该有想到后面保护,大家保护做得很到位,并且想到上一个拦死球的落点还把站位往前靠了点。   尽管考虑得如此周全,影山还是被寒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麻烦的拦网……   但拦网目前还不是最令乌养头疼的。   5-3,橘川发球下网。   6-3,白滨短平快得分。   日向下场,一步三回头——这么多轮过去,他只在发球和拦网时稍微碰了碰球,一球都没扣过,更别提打超快攻。   在井闼山强势的发球下,乌野的一传完全顶不起来,没有一传,他们灵活多变的进攻体系就发挥不出来——把防守撑起来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井闼山,寒山发球。   发球手有些随意地站着,观察乌野场内变化。   四人接发,分别是缘下、西谷、木下和与影山交换的田中。   接发者竭力放松肢体,汗水从扩张的毛孔里渗出,注意力也不由得化开了一些,他们能嗅到一股紧张的咸味。   寒山收回视线,专注于球,然后一切从地面拔向高空,寒山转体引臂,前探的左手落下,在某一瞬将远处的自由人压在掌下,而下一刻,西谷的人影再次出现。   西谷尽可能快地跨步甩臂,在身侧搭起一块平面,球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比他判断得更加重。   “嘭!”大力跳发震得西谷整个人晃了一下,手臂角度也发生了偏移,直接将球送向界外,球飞过球网,乌野其他人无法补救。   “抱歉!”   “不用在意!”   第二球,寒山仍然瞄准西谷跳发。   落点变到前方,西谷凭感觉调整步伐,勉强让手臂在他身前畅快展开,抓住落球。   “砰!”   适应得好快!神谷彰等人惊讶地望着这颗球到位。   乌野众人的精神当即高昂了一度,他们飞快进入进攻状态,场上所有攻手同时行动,月岛切入中央,两翼的缘下和田中从后排跑进前排,木下也做助跑准备。   影山保持住姿势的中立,没给对面露出一丝破绽,他指腕用力,飞快把球送出。   二传没选择快攻,白滨跟着轻飘飘起跳的月岛落下,视线袭往左侧,缘下右臂加速挥落,球绕开伊庭。   然而来到后排,重心在快攻上的古森猛地调整方位,整个人堵在了扣球前方,他两臂别扭地一捞,把球救起。   古森心里嘀咕着好险,气息放松,脚步却毫不停歇,来到佐久早后方保护,又一次把球防起。   伊庭托起一枚高球,再度传给佐久早,几个触碰间,进攻里的混乱和粗糙感褪去大半,佐久早跃过三米线在空中稳住视野,他看准位置,利落挥臂,线路在拦网臂侧弯折,奔向界外,西谷补救不及。   “Don’t mind!”   “再来再来!”   一个暂停和几句喊话后,乌野的士气落了又起。   井闼山这边,古森也活跃着气氛:“快攻继续盯着,没问题!”   白滨却把视线投向寒山。   寒山点头,白滨浮躁的气息比刚才沉下来更多。   “嘭——!”又一枚跳发球发射。   热量翻腾,微麻的感觉将寒山手掌包裹,线路闪电般划过高空,劈向地面,汗珠噼里啪啦掉落。   西谷踏出一大步,撕扯开阻碍行动的气流,他手臂插至球下,却无法控制地被挤压向计算之外,火辣辣的痛感漫过在上的胳膊,球越过它,逃离西谷视野。   “Don’t mind!”缘下等人数不清短短几分钟他们喊了多少声别在意。   他们强压住心头的气馁,保持冷静。   但木下还是忍不住看向西谷。   这种程度的针对,真的没有问题吗——   自由人眼里只有烧不完的斗志,没有畏缩,没有恐惧,他瞳孔闪烁着坚定的亮光,令木下心脏颤了颤。   全部——冲我来!   西谷将重心前倾,主动朝发球迎去。   寒山极其利落地挽起一道飞流,关节引动、胸腹敞开,爽快的气流填满每寸缝隙,力贯穿全身。   “嘭——!”球越过端线,越过眼神中透出几缕兴奋的佐久早等人,越过球网和严阵以待的乌野。   西谷鞋底磨过火烫的地板,两臂飞快并起,朝那道比火更烫的线路甩去,他重心不断下降、下降,直到某一刻,他全身突然定住,所有倾来的视线也定住。   “砰!”球与自由人手臂相撞。   痛意在这填满寂静的一刻爆发,球冲上高空,笔直如从地底喷出的泉水。   晶莹的汗珠溅开,倒映出无限可能,尽管这记不到位的一传后的一攻并无太多扣球选择,影山双手触球,尽力将其调高、调好。   “右翼!”白滨、尾藤和伊庭三人并拢,而在比扣球手都高的拦网面前,田中全力转体抡臂,用一枚炮弹崩开拦网。   球高高蹦起,比西谷方才的一传还要高,古森和佐久早同时调转方向,后者在边线附近抬臂,疾跑的同时硬把球调回前方,而人紧迫倒地。   “我来。”寒山追上一传,匆忙垫调,却还是差点和赶来二传的伊庭撞在一起。   月岛组织三人拦网,撑起尾藤的调整攻,木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抬臂,一传稳稳到位。   但球离西谷更近——寒山瞬间明了到乌野的打算。   果不其然,下一刻,西谷跳入前排上手二传,影山和其余四名攻手同时上步。   自由人发动的同时多点攻!白滨在月岛后摆手臂的那刻终于反应过来,他视线扫向自由人,但在这短促的一瞬里,他什么都判断不出来,只能守住副攻,争取二度起跳。   拦网分散,快攻手下落,球终于在空中伸展开身姿,奔向四号位,影山在空中滞住,毫无阻碍的网口后尽是可打的线路,然而,寒山三人却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扣球手,从边线附近将网罩来。   影山毫不犹豫挥臂,给出一记轻打。   咚的一声,球轻飘飘落在古森和佐久早面前,两人重心压在后方,姿势摆开大半,却难以迈开一步。   9-4,乌野结束卡轮。   “打得真聪明。”雨宫大辅小小感叹一声。   难得见经常这样耍别人的佐久早和寒山被别人这样耍。   影山落地,被队员的夸赞包围:“扣得漂亮!”   不用在意的话语飘过防守耳畔,佐久早眼皮压下一点不爽,古森唇角有些无奈地扬着,寒山却非常罕见地笑了一下,令其他人心里涌动的情绪顿时全部化为一阵恶寒。   “有机会来个二次吧。”寒山的语气不容反驳。   无崎老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弄出一大堆麻烦……   佐久早抛出重心,双手切开愈发强烈的风,接住那份实在的重量。   “好一传!”伊庭在网前起跳,他动作克制,心跳声却几乎填满胸膛。   他手抬高,渐渐靠近排球,肌肉和呼吸越拉越长,一种被操控的微妙感觉灌入他的关节,然而当球真正地与指尖相触,他又挣脱了那些使人僵硬的丝线,拍出他的二次。   白滨月岛相互牵制,尾藤拉开影山,一条刁钻的线路钻入拦网和后排防守的空当,球斜插进去,轻巧却直逼要害。   “!”乌野没想到井闼山的回击来得如此之快。   影山紧急转身扔出手臂,木下也前扑鱼跃,但球已落到影山小腿高度,再一眨眼,就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10-4   尾藤跳发,木下一传近网,伊庭和白滨交换位置,在影山面前晃着,影山拼命忍住二次的冲动,解放快攻,他使劲调动十指,给月岛送了颗极高的快球。   月岛有所预感,起跳时比正常卖力许多,长手臂甩出,勉强截住来球。   “嗖—砰!”一发避手线绕开白滨,落到尾藤脚边。   10-5   田中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球路却偏往寒山,寒山闪电般移动到位,两臂正面逮住落球,后倒充分卸力。   井闼山一传到位,白滨快攻掩护,伊庭传给佐久早。   四号位上,王牌腾空,乌野二人拦网,留出空当引向自由人,拦防思路清晰,但意图太过明显,佐久早不觉麻烦,找准一点平打,手臂挥落,气流擦过拦网手臂,灼痛他们的面颊。   11-5   白滨追发田中,乌野一传到位,接球的田中手一撑地板站起,未想好进攻或者就往前踏了一步,他摇晃的视野刚集中,本该在空中的球竟掉了下来——影山的二次球被佐久早逮了个正着!   田中扑通倒地,救起落球,影山咬了下唇,把球垫起,交给队友调整,木下找寻着合适的时机起跳和击球,但每过一个念头生出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机,他终于挥臂,却没能压死手腕。   球穿过迟疑的尾藤和白滨,幸运地落在了线上。   11-6   日向跑上赛场,一个有力的击掌定住还没从惊险中缓过来的木下,他紧接着瞥了眼影山,嘲笑尽在不言中,影山脸色阴沉,脑袋却冷静了许多。   “欸,换人发球了,这时候吗?”白井慎之介看见山口忠也到了场上。   昨天他和对方都在一体练过发球,这人的跳飘挺厉害的,不该再往后放一点吗?   今野俊树:“想趁前排没有副攻手时多拿几分吧?”而且再往后放说不定连上场的机会都没了。   “寒山要回前排了啊。”   两人没聊几句话,球就砸落在了乌野半场的地板之上。   12-6,橘川直线球得分。   轮转,伊庭发球,佐久早、橘川和寒山三人在网前站定,三束视线毫不遮掩地停在了日向身上,里面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呛人的阴谋味。   ——完全就是指着影山的鼻子问你敢不敢打超快攻啊!   三年生们着实佩服寒山的嘲讽功力,他没什么想法光站在那里都能把宫侑刺激得上天,而现在……   现在打负节奏就被寒山学长带着走了!   影山的理智给滚烫的大脑扑着一盆盆冷水,他深呼吸,目光扫过斗志分外高昂的日向,憋屈的情绪缓解了一些——正好用这家伙做诱饵,绝对能把拦网引开。   伊庭对网前的风波并不在意,毕竟这帮混蛋的构想都建立他们对自己发球的「信任」上。   “咻!”哨响,伊庭平平稳稳抛球助跑,发出一颗令对面有点难受的前区球。   缘下前扑起球,一传近网,这点误差对影山来说没有太大影响,问题在于缘下起得较慢,有些限制住了其他攻手的跑动空间,田中原本想去更熟悉的右翼,却停在了中路,而在他正前方,日向快步切进来,身影张扬,拖拽着馆内大半人的视线,拦网却只是微微散开。   佐久早、橘川、寒山,拦网者们没有改变位置,彼此间的距离也不远,随时都能并成双人和三人,日向直觉不能停下,他加速再加速,奔向右翼,撕开拦网。   寒山在日向来到影山附近的同时便已向左踏出一步,重心微微倾斜,而当彻底确定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时,寒山即刻蹬地借力爆发,一个交叉步抹平两边差距。   模糊的影子在地板上移动,灯光切割出无数个能量体,摩擦、膨胀,热浪从身后被推往前方,席卷影山全身,摧毁了他脑内所有计划。   二传手脑袋滚烫却清醒,视线扫过,不存在的后四、只要对面正常发挥就会被双人拦网阻碍的四号位扣球和后三……   两阵热风长久地燃烧着,将他心里那点较劲与回避的情绪全部毁灭——就是这一球!   影山双手猛地变幻,眨眼之间,球被送往身后,以极快的速度追赶着两名副攻手,两人已经跳离地板,进行着最后的角逐。   日向奋力伸展身体,努力让自己更高、再高些!但肚子里那口令人浮起来的气不断流逝,地面引力重新抓住了他的脚踝,而在对面,寒山的神情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吃力,但拦网仍然很高,高得无法超越、也无法绕开。   日向甩臂,过于极限的配合令他难以控制线路,只能直愣愣地扣下去,寒山操控全身上下,连同惯性一并输入,最后一刻,他胳膊惊人地往反方向晃去,截住快球。   “砰—咚!”   酸、痛、麻在骨肉里炸开,热意翻涌了一遍又一遍,寒山花了好几秒才平复呼吸。   汗液被吸收殆尽,后背与队服间的空间比整个场馆都要凉快开阔,呼声传来——   “Monster block——!”   ————————!!————————   写春高时突然想写一个小王子和他住在森林里的动物小伙伴的童话,结果脑袋过了下就懒得动笔了,然后昨天晚上突然又冒出一个超好笑的念头。   童话2.0版本。   小王子佐久早种下了一个洋葱,在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洋葱长腿了!奇迹!该给小王子颁奖了。   洋葱57不再一圈圈绕自己,而是学会了逃离内耗,所以,他长腿了!而和他较量的影山则中了洋葱诅咒,变成了在岸上挣扎的鱼,然后,风来了,把他吹回了水里面。很多年后,每当影山飞鱼想起他扎进水里的那一刻,总会想起天空中,那张顶着日向大脸的太阳,和一只试图蹦过大河的黄毛狒狒,扑通,嗨,宫侑对影山说。   旁白(昼神配):所以不要轻易和洋葱精玩谁猜到谁就赢了的游戏啊!他只想干扰你的判断搅乱你的战术!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总之,洋葱精顺流而下,飘过的地方都升起浓浓的洋葱味,细菌避之不及,然后,小王子抄起大网,把洋葱捞了起来。   下章可能三天后更也可能四天后更,感觉能把第一局写完但又感觉最后几分要花很多字数,总之先写着看。 [477]交流赛(三):言语组织。   日向落地,沉重的响声在球的落地声后显得轻微无比,死寂将乌野众人从热闹的场馆中剥离,带往一片冰冷的天地。   几秒钟前的那一幕在他们脑中不断播放,越来越清晰。   怪人快攻不是每场比赛都能实现初次必杀的,今年预选赛时,伊达工就防住了,但和面前的拦网手比起来……   好强,他们只想到这个词——没有一个比「强大」更贴切的形容了。   谷地用力捏着笔,艰难地记下这一分,一年级的抽气声一下下锯着空气,强烈的震动从心口涌至每个人脸上,难以遮掩。   日向缓慢站直,看到寒山仍停在网前,他视线沿着对方的脚尖往上,掉进那片交织的丝线之中,脑海里的球一路回升,回到击球的时刻,又回到起跳和助跑的时刻,他仰起头,笔直对上寒山的视线。   日向眼中的热血褪去了很多,眼神复杂,却又带着一股坚定——   再来!   乌养用一个暂停调整了一下队伍气氛,乌野重新上场,井闼山队内散漫的话题暂告一段落,只有中央大仍悠闲地讨论着方才两名副攻的控制力和爆发力。   哨声带来一记普通的跳发球,乌野一传到位,勾引快攻的诱饵来到影山头顶,影山却没丝毫迟疑,抬肘快速托出一记短弧线。   “嗖!”加速的节奏考验着眼球,大学队的讨论戛然而止,橘川被甩开,只有寒山跟上这记普通快攻。   日向甩臂,却在顶点猛地收势,将球吊过拦网。   “我教的动静结合!”木兔迫不及待出来认领,仿佛自己也骗过了寒山,但下一刻,他又气得跳了一下——   古森唰地迈出数步,单手惊险地把球捞起,随后被惯性拽倒。   “可恶!”木兔的声音和乌野众人的心声重叠在一起。   藤野默默则道了句救得漂亮,井闼山众人心脏紧了又松,寒山转身,目光抓住飞来的一传,他果断降低重心压缩高度,把双手送过头顶,接住来球将其改向。   传球偏快、远网,佐久早最后两步踩得十分紧凑,却还是将对面的拦防扫了个大概,他手腕拐动,感觉中有两条脆弱的丝线系住拦网和标志杆,一点点误差就能毁灭所有平衡,而凉意就从这片细小的空隙里涌出,抱住了悬在他额角的汗珠。   “砰!”气流擦烫木下臂侧,一发近乎全直的线路剖开了众人视野。   司线员唰地将手提起——界内!   “好处理!”藤野终于按不住心中声响,木兔也长长嘶了一声,眼里一会儿写着扣得漂亮,一会儿写着自己也想扣一发。   14-6   田中探肩伸臂,迎接新一颗发球,他一传稳当,没有被巨大的分差影响,高扬的弧线之下,日向再度爆发,他从四号位冲往二号位,又一次撕开井闼山的拦网,引走寒山。   影山膝盖微沉,在两道狂风的撕扯里钉住地板,然而就在下一刻,他脱离地面,蹦至高空,一只手插至球后,将其拍下,干脆至极。   “咚!”伊庭连一步都没能迈开。   场下的队员想不到影山又来了一个二次攻:“越厉害的二传手攻击性就越强吗?这都拿了几分了?”   “三分,”蜂巢和纪一直在记着,“目前是乌野得分最多的。”   14-7   六轮终于转完一圈,又到了影山发球。   井闼山接发三人屏息凝神,盯紧发球手一举一动。   “嘭!”迅猛的强跳发直追尾藤左侧,不给古森一点支援的空间,尾藤快速拽起左腿后撤,两臂甩到胸口高度,挡住发球。   好发和补救的喊声同时响起,难以分出高低,而一道身影划破空气,熔掉所有杂音,寒山追上排球,展腹抬臂背垫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好!跑到边线附近准备接应的古森又飞快地退了回去,来到攻手后方保护,佐久早起跳不充分,轻吊过渡,试图拖慢对面的节奏,多给寒山留点行动时间。   但乌野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西谷上手接球,一传糙却到位,影山随后将球拉开,借助网长彻底甩开寒山。   然而拦网还有两人,佐久早就守在右翼上,橘川纠结了零点几秒,没能立刻跟着日向起跳,于是他幸运地看清了传球轨迹,及时地向右跨出了两步,斜扑补拦。   缘下起跳甩臂,方才瞄准的那片空当却越来越窄,他尽可能加大击球力气,却还是差了一寸——拦网手臂摆到,和扣球砰地相撞。   球高高跃起,接着坠向橘川的脚后跟,伊庭眼疾手快捞起,古森二传,交给尾藤,众人的目光转移至另一翼,乌野勉强凑齐三人拦网,但彼此间隔得很开。   尾藤从后排跃出,一发大斜线刺入拦网缺口,球擦过日向手臂,线路猛地一偏,让后方盯守的自由人扑了个空。   15-7   震感和汗液蔓延,被一球换发的事实灼烧着落后方的感官。   “砰!”佐久早跳发,同样破坏掉乌野一传。   旋转令人头晕目眩,球的影子飞过,木下感觉自己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却依旧找不到方向,在紊乱的一瞬里,他突然发现其他人都朝自己看来,铺天盖地的冷汗流下,镜子般倒映出面前的球。   木下僵硬地挪动手臂,而日向的手臂也急切地伸了过来,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球狼狈地翻过中线。   “抱歉!”日向那张专注得震人的面庞脱离木下的视野,但木下的双手双脚仍飘在空中,无法落下。   遥远处,一声机会球传来,快球戳破那片雾般的虚幻感,刺痛眼球。   16-7,寒山短平快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   “Don’t mind!”   西谷拍着胸脯,承诺下球一定会接好,田中大拇指朝向自己,让二传把所有烂球都扔给他,日向和影山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斗志。   缘下和木下对视:“……”   技术暂停剩余的时间飞速流逝着,视线和话语交织,紧紧环绕两人,难以无视,国家队、冠军高校、顶尖大学队的成员,这个场馆里比他们优秀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畏手畏脚才是正常的。”缘下开口,木下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睫毛。   田中不太喜欢这种带着点消极情绪的安慰:“比赛还没有结束。”   这种因为想要在清水学姐的弟弟面前证明自己所以疯狂打鸡血的队友也应该被列入主要压力源。   缘下疲惫地瘫着脸:“我的意思是比分摆在这里,不去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比赛肯定是要继续打下去的。”   西谷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虽然比分很难看,但是——”   “放弃才是最逊的事!”   几位三年生的手拍向木下的肩膀和后背,又拍向彼此,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得能把一切忧虑融化,二年生也贴过来,一群人结成圆阵鼓劲。   “加油!”   乌野气氛刚有变化,井闼山就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他们仍保持着安静,不影响王牌闭目养神保护手感。   佐久早抛球助跑,瞄准一号位跳发,弯弧跨过球网,砸上西谷支起的两臂平面。   稳住!调整!西谷两脚抓住地板,脚以上被球不断冲击变幻,挤压、回弹,线路升起,球跃至进攻线上。   影山到位,双手卸去多余的力和旋转,他放缓节奏,托举起一枚柔软的高球。   “田中前辈!”   “右翼。”   田中自边线处起步,双脚交替,每一步都跨得极大,而在最后一步,他猛然收缩,将横向的力全部压至一点,蹬地释放。   寒山定位,橘川和尾藤朝他移动,三人拦网并拢、蓄力,弯曲的膝盖最终打直,拦网拔高、伸展。   攻防对峙,田中右臂后引至极限,黏密的汗水拉长,他扛着阻力,抓紧从身体里迸发出的那股力量,一丝不剩全部掷出!   “嘣!”球飞出两米,避开寒山,重重砸上橘川手臂,橘川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拦网扭曲,球坠向地板。   拦网后方,佐久早迅速扑出重心,在炽热的空气里鱼跃,气流愈来愈烫,在球坠至拳头上时来到最高,球猛地掉头,跨过刚破坏掉第一道防线,奔向乌野半场。   Chance ball!缘下几人甚至不敢喊出声来,生怕惊扰这颗来之不易的球,又或许是胸口和脑袋里装着的念头太多了,喉咙被压迫得无法正常运作。   四周突静,馆内其他人的存在感全部消失,汗液缓慢地凝结、滑动、坠落,但缘下知道,机会只有一瞬。   缘下原地起跳,爆发出自己能使出的最快速度、最大力气,他手臂挥下,掌包住刚刚冲过中线的排球。   “砰!”   16-8,缘下探头球得分。   “扣得漂亮!”乌野其他人夹住主将,绕着半场小跑了一圈。   “我们好像总是会遇到小强队伍……”羽岛千飒望见橘川学长在甩手,他的手臂也感同身受地疼了起来。   蜂巢:“不顽强的队伍都死在预选赛和初赛了。”   柳田两手护住自己:“你的语气好可怕。”   发球区里,木下站定,他目光越过众队友坚实的背影,望向对网,仍是佐久早、古森和尾藤三人接发。   时钟咔哒,秒针来到下一格,木下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将脑袋清空一遍,专注瞄准自己的目标点。   拜托了,拜托了……掌心里泌出的汗液往下坠去,球恍惚滑落,但当木下挪动手指,汗液消失、球被拽住,剩下的只有Molten的独特质感。   来吧——含哨的涉谷润看过去,木下终于做足准备,向其颔首。   发球手抛球助跑,顺畅稳当的数步令乌养山口等人放心了大半,木下控制着手掌向前,击出一枚漂亮的跳飘球。   “砰!”跳飘速度不快,古森和尾藤都认为自己可以赶到,重心即刻递出,而当他们迈出两步,才猛然发现彼此。   刁钻的落点将两位接发者吸在一起,自由人手臂不稳地一晃,一传线路顿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球在低空中高速移动,从球网下钻过,飞入乌野半场,抱歉和补救的呼喊声姗姗来迟。   “?!”乌野众人用了足足一秒反应过来,齐声夸道,“好发!”   木下瞪大两眼,用力攥紧拳头,兴奋到几乎忘记呼吸。   16-9,乌野连续得分。   井闼山半场上,古森和尾藤异口同声道歉,又同时说了声“don’t mind”。   二号气氛调节员橘川和四号气氛调节员伊庭开口安抚了两句废话,主将寒山又得了几秒空闲。   “……”寒山真心觉得橘川和伊庭该多学几项课程,“跑得没问题,之后判断不要犹豫。”   古森点头,尾藤立刻燃起十二成精神回道:“是!”   木下第二记跳飘来袭,依旧瞄准方才找到的好点,但出乎乌野的意料,井闼山接发没丝毫顾虑,古森和尾藤再次冲了出去、没对对方退让一步。   球比方才靠左,尾藤更快一步赶到,把手臂塞入球下,古森踩下刹车,手臂横在尾藤后方,没有影响到正在进行的接发,砰声响起,一记还算不错的一传跃入二人眼中。   寒山橘川双快掩护,瞬间解决掉乌野大半拦防,伊庭传给佐久早,王牌腾空,一发大斜线绕开田中,轰然落地。   17-9,轮转,橘川跳发。   寒山跟佐久早击了下拳,转身来到田中对面。   田中观察了一眼寒山,对方风轻云淡,气都没喘几下,最费劲时是和日向的比拼,田中没来由生起一丝不满,他心里啧了一声,下撤至五号位接发。   “嘭!”橘川大力跳发瞄准王牌。   田中逮住落球,后拉手臂甚至坐倒,尽可能充分地卸力,他给出到位的一传,却也被其限制住进攻。   乌野四号位无人,寒山将拦网向左压缩,缘下和日向在影山身后交叉,白滨跟着日向转移,把尾藤扔到了最左边对付缘下。   寒山余光瞥见白滨身影,果断挪动了一小步,他一部分注意力来到后辈身上,但更多仍在球与快攻手身上。   短弧线划出,三个人影先后起跳,将网两边的气流搅成一团乱麻。   日向在空中艰难滞住,身子因白滨和节奏的追赶倾向左路,他甩臂,稳稳包住来球,但在球将行的路上,一双手臂冷冰冰矗立着。   “One touch.”炙热的气流被拦网切开,融化进寻常的空气里——乌野的超快攻又一次被防起!   佐久早上手接住从极高处坠下的排球,将其送回前排,一传到位,伊庭组织双快,这次不再是幌子。   白滨腾空甩臂,击出一发锋利的避手线。   18-9,井闼山连续得分。   “……”影山第一眼望向田中,努力在脑袋里组织话语。   他不需要非常到位的一传,对方不用把力卸得如此彻底,多余点调整脚步的空间保住四号位的进攻更好。   但直到哨声响起,影山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的注意力重新全部集中至球上。   又是大力跳发、五号位,井闼山每个人的发球都很强。   田中跨出一大步,手臂侧拉开,斜插至球下,短暂却沉重的碰撞后,他两臂飞至背后,惯性拉住他试图往前的脚。   田中启动很慢,于是加快上步,总算引来寒山的关注,拦网手位置不变,却垫了步子方便下一秒转移。   传球撕开破微妙的对峙,空气汹涌,鲜艳的荧光色瞬间被风拉扯至模糊,像是热像仪里显示出的一团幽灵,寒山到位。   单人拦网刺入扣球手眼瞳,光芒扭曲线路,从遥远的天地来到将坠的汗珠里,能量无限压缩,负重无限增长,田中一寸寸挪动胀痛的手臂,避开拦网,将球扣出。   “嘣!”又一记扣球声炸开,雷般震动耳膜。   然而下一个眨眼,炮弹消失在众人向前的视野里——线路断裂,攻手所有的力气和情绪扎进球网。   拦网微微下压,手臂却未涌出太多痛意,在他面前,网疯狂颤抖着。   19-9,田中扣球下网。   ————————!!————————   1.一年生的频道。   蜂巢:你们是对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的比赛印象深刻,还是对一边倒的比赛印象深刻?(只记得前者当然觉得小强队伍多)   白滨:一边倒的比赛。(只要有寒山的比赛都会看,挑评价高的看)   柳田:我也!谁让寒山前辈的连发太帅了!(看心情挑比赛录像看,选手打得再烂都能都津津有味吐槽)   羽岛:还是得看两边的表现。(会认真看完全部)   蜂巢:……(实际上也爱看寒山学长连发)   2.三年生的频道。   寒山主将严选。   一号气氛调节员:古森,全能选手,什么都擅长。(代表台词,没有问题,交给我)   二号气氛调节员:橘川,气氛点燃者,但有时会燃过头忘记一切。(代表台词,我靠,好球,帅爆了)   三号气氛调节员:岩下,抓重点大师,委婉提出问题,但有时候会读错主将眼色,涉及到自己问题时容易已读不回。(代表台词,不要在意,咳咳,要不要)   四号气氛调节员:伊庭,银牌辅助,最擅长帮助失误者转移注意力、集中精神、进入比赛状态等等,之所以是银牌是因为有时自身失误也会让其他人提心吊胆转移注意力。(代表台词,我会传好的,放心,接下来怎么打)   五号气氛调节员:白井,传奇避雷针,音量增幅器,擅长放松队员心情,但有时队员会过于放松,引来新一轮天雷。(代表台词,没问题,好球,不要在意,接下来怎么打,以及一段郑重、充满决心的沉默)   以及六号调节员、七号调节员……(调节员过多无法全部展示)   三年级除了57和sks都是调节员。 [478]交流赛(四):情绪蜿蜒。   “Don’t mind!”   “我传近了,抱歉。”   数句安慰同时挤来,灼烫人的耳朵,田中深吸一口气,笔直看向影山,抬手道:“我的,抱歉!”   田中撤至五号位,继续接发,远处的橘川拍着球,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和田中那张警戒至极的脸比起来显得格外灿烂。   “发个好球——!”   在应援声中,橘川将球和自己整个人抛高,他腾空展腹,转体挥臂,一记大力跳发袭向五号位。   田中降下重心,在身前支起手臂,气流携着排球的气味冲入鼻孔,搅乱接发者的呼吸,但他两臂稳住,抗住了跳发球的冲击力。   “嘭!”球朝网口飞去。   影山飞快转移,跃至空中,白滨一同起跳,胳膊挡住影山的视野,但身处后排的二传手并不能再次发动二次,影山单手轻巧一勾,把球送至三号位高空。   寒山尾藤也在中路并住,两道极高的影子越过球网,罩住缘下,后者改扣为吊,戳出的球不断上升,然而拦网却仿佛一面无限延伸的铁壁,上升的球始终见不到指尖处的希望,只有一双手掌落下。   寒山将这枚吊球挡回,缘下有些狼狈地落地,争分夺秒地抬手,自己保护自己,把球顶起。   “再来!”   乌野一传偏低,跑动时间有限,攻手位置没有大变化,日向背快,缘下三号位跑半高,田中来到边线之外,准备助跑。   寒山直觉影山会把这球交给田中调整,但他却抓住尾藤肩膀交换,卡住了一个威胁感稍弱的位置,影山的余光从相互牵制的日向白滨那儿扫来,二传抬肘,球不出意外奔向四号位。   乌云斜扑而来,瞬间吞噬掉田中眼前大半景色,扣球手咬牙拐腕,击出一发直线,球险之又险地别过尾藤手臂,变线向界外坠去。   “快!”压力的巨石滚入井闼山半场。   橘川猛甩出重心,两条胳膊砸上边线,他手越过去,极限塞进球下,球起,佐久早快且小心地绕开橘川,三步并作两步,夹紧两臂抬高又将球一垫,他视线追紧球,跟到网前,寒山起跳。   “一二——跳!”乌野三人拦网,不敢有丝毫放松。   寒山轻拍过渡,球却飞得极高,一下子将地面防守往后拽去。   西谷急忙退了数步,脚抓牢地板,手高举起,汗液从指尖冲刷至脚底。   触球的一刻,自由人全身肌肉凝紧,他后倒,痛意在茧中衰退,一股温热的能量膨胀上升,随球飞往高空。   一传到位!影山组织多点攻分散拦网,最麻烦的寒山位置不变,影山起跳略急,姿势中的倾向性也变得更加明显,寒山与场下许多人的注意都被引向他身前。   “嗖!”一道向后的短弧线奇异地出现在众人眼中,硬生生中断了寒山的行动。   二号位上,日向已来到最高点,无数光线射下,映出他锋利的轮廓,白滨紧随其后,但他摆出的手臂却起不到一点遮挡作用。   日向甩臂,精准截住传球,把腕压死。   爽快的砰声响起,地板结结实实震了三下。   终于拿下一分的日向大喝出声,和影山击掌——   “好球!”   19-10   “这球……”同样被晃走的今野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传的?”   白井想起寒山过去传过的一球,立刻抬手试着比划:“关键应该在手腕?”但具体如何操作,还是只有那群把球当成身体一部分的家伙懂。   橘川依依不舍地下场——之后应该就没他上场的机会了。   他咕噜灌了一口水,感叹道:“乌野还是很有趣的嘛!”   岩下:“你和谁打都觉得有趣。”   “但你看,今天寒山佐久早古森他们也都很来劲啊。”   “砰——”日向的普通发球被被佐久早接起。   球直接奔向二号位,寒山的所在位置。   二次!月岛刚返回场上,反应速度却没有减慢,他一踩地板奋力跃起,极限撑起的拦网被球炸响。   “One touch!”大弧跨过半场,木下转身把球捞回,影山同时调动两名副攻手,在前后排发动快攻,日向大幅摆臂跳离地板,小小的身影牵动节奏。   日向甩臂,一记斜线轻松避开白滨,然而当众人的视线一路飞去,有一双手臂堵住了去路——   古森最后一步压平沸腾的地板,两臂在身前并紧,精准卡住线路。   “Nice catch!”一传到位,球拉起一片呼声。   伊庭同样组织双快还击,白滨切入三号位,余光掠过二传望向寒山,寒山抬脚,和白滨同时将一步踏下,宛若两掌相击,震动蔓延至跟前,下一步正在呼唤。   传球飞往二传背后,寒山和月岛同时起跳,攻手目标明确,手臂在拦网眼中挥出残影,刀子般的气流划过,快球转瞬甩开拦网、袭入乌野半场。   “嗖—砰!”寒山目光落处,球钉住地板。   20-10,市川真吾平静地翻页。   半场风止,应援渐渐停下,寒山走上发球区,他的身影比计分板上那夸张的分差更加令乌野紧绷。   西谷不由得放轻脚步,他靠近边线,手上比划了一下数字,木下走了过去,而本该被换下场的日向却停在原地。   “?”井闼山和大学队众人立刻留意到这一安排。   换下木下保住接发更差但进攻能力更强的日向——乌野是打算最后再拼一把?   寒山拍了拍球找感觉,节拍愉快。   对网接发四人,从左至右分别是缘下、日向、西谷和田中,缘下田中都处于前排,追发能很好限制住其进攻,日向接发水平在里面排最后,针对起来很轻松,西谷是最佳选项的反义词。   既然对面选择了麻烦,寒山就不会让一切结束得太轻松迅速,但也不能麻烦到让队员发自内心抱怨的程度——发球手瞄准那颗闪闪发光的光头。   寒山横挪了几步,乌野里有不少人特意研究过黑鹫旗录像,见状立刻警觉起来:难道要打那个左手侧旋?   寒山没有任何遮掩意图的打算,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发球上,而他越是专一、集中,接发者手脚的重量就越重。   田中明白自己已被盯上,他试着放松四肢,但空气却堵着四面八方,他勉强找到几缕空隙喘气,告诉自己没必要把对面想得太过可怕。   看准就行、看准就没问题!看准!   恶鬼般的发球手来到最高点,灯光遮住了他的面庞,甚至将那些转体挥臂的动作模糊殆尽,当接发者找到他的位置时,球已被击出,田中的视线被其从远处蛮横地推搡至眼前。   “嘭!”庞大的能量在近处爆发,田中向后坐倒,视线仿佛被轰上天空,在恍惚中,他似乎瞟见了球,但下一刻,它又如雾消失不见。   21-10,没有专业精神的司线员害怕地退了一步,市川捏着计分牌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经常被拉去磨练接发技术的井闼山队员集体咽了下口水——   好狠的一击!主将和这人之间真没有什么私仇吗!   寒山按了按手腕和手掌,麻意极为缓慢地流逝着,但他没有拖长时间,而是在田中摆好准备姿势后快速将球抛起。   寒山大步跨出,提速、再提速,撕开混沌和闭塞,他感觉自己穿梭在无数个助跑和起跳的时刻,所有记忆涌现,所有记忆飞往身后,化作一束又一束灰色的线条。   寒山挥臂,烧尽骨肉里所有的酸、胀、痛,唯一的颜色从掌心的灰烬里迸发,轰向排球,轰出一道明亮的曲线。   佐久早仰头望着这枚发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激情,古森等人额角带汗,汗水滑落至上扬的面颊肌肉旁。   “好发——!”   田中双手空空,连球的影子都没能摸到。   22-10,他余光黏着比分,呼吸滴落在地。   缘下向擦地员招手致意,擦地员沐浴着主将恐怖的目光,拼命挥舞了一秒双手,擦干汗逃回场下。   乌野其他人朝王牌投去担忧的视线,田中两脚分开,手搭在微屈的膝盖上,撑住身子,他望向前方,但眼神比最开始少了许多笃定,连目标都从到位变成了起高就行。   寒山抛球助跑,田中拽动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反应时间里,他感受不到任何标准,光线和汗水流成瀑布,球的轨迹若隐若现,他被困在了这副沉重的躯壳里,意识僵硬地等待着球落下,一片空白……   风自冰冷的空白里袭来,呼啸着刺入田中眼球,狠狠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痛意在他的皮肤和胸腔内部蔓延,火猛地点燃,烧遍全身。   动起来!田中终于在这片混乱里抢到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本能领着他扔出手臂。   然而接发者的启动还是太迟了,球已来到与他腰齐平的高度,他手臂拼尽全力甩出,只是在最后一刻和球擦了一下。   “轰——!”   震动扩大,场上场下耳朵发麻。   回声久久不停,触面燃烧,田中没再看比分一眼,执着地望着前方。   乌养观察着己方和对面,没有喊暂停,乌野接发也没有进行调整。   西谷深呼吸,在地板上跳了跳,放松紧张的腿——田中不会同意自己替接,寒山也不会轻易更换追发对象,他们能做的唯有相信和支援。   田中非常缓慢地降下重心,仿佛将身体拧了一遍,疲惫感、酸胀感以及一丝恐惧被挤出他的肌肉和关节,他停住,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准备姿势,手从膝盖上离开,稳稳置于腹前,仿佛空中多了一个支撑点。   寒山五指张开、攥紧,消耗着爆炸产生的热量,但张合数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没太大作用的动作,他单手覆住排球,在滚烫中拼凑它的大小和重量,哨声撕开空气,也撕开球与他的手掌。   发球手腾空挥臂,接发者松开脚步,场地里其余事物仿佛全部清空,只余一条明亮的线路在二人眼中蜿蜒,起点明确,终点明确。   田中冲破空气,冲破日常的防守,他拉开胸腹和四肢,步伐定住,手臂递出,承住一小片重量和温度。   “嘭!”   粗糙的气流飞过田中脸颊,向后又向上,他死死盯着这球,一传并不到位,但是——顶起来了!   接发者扯开紧闭许久的喉咙:“补救——!”   田中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西谷就将脚抬了起来,自由人风一般的身影刮过众人视野,下落的球重新升起,并来到了前排。   田中大步向前,自接自扣,手臂摆动间甩下大堆汗水,丢掉一部分负重的他跳得更高,手臂抡得更狠,一发大斜线穿过三人拦网,砸开佐久早的手臂。   “嘣!”闷响声长到球飞过网口,被乌野众人的喊声覆盖。   “Nice ball!”   “机会球——!”   西谷小心垫球,一传到位,乌野半场多点变幻,令人目不暇接,影山牵引起一道极快的节奏,斩断主攻手的跑动,平弧线掠过,日向甩臂。   “砰!”   超前一拍的快球甩开拦网,砸上地板,寒山和古森同时前扑,两双手臂在落点附近相撞,只捞到满手疼。   23-11,乌野结束卡轮。   田中连锤三下空气,稳住自己没跟着去跑圈,他看向失分的防守,寒山的表情里不再有发球时的轻快,眉宇间流淌着一缕不满,但这缕不满很快又消失不见。   在乌野众人听不到的地方,寒山面无表情啧了一声。   “……”佐久早几人很久没在赛中看到寒山的情绪如此外露过了——自从当了主将后,他对自己的情绪管理更加严格,冒黑气的频率大大降低,上次啧嘴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   但论郁闷的程度……   佐久早觉得如果对面的热血光头连这局结束都没能把球接起,无崎大概会更加郁闷。   缘下跳发,瞄准不爽的寒山。   寒山微移一步,手臂侧伸出,给出一记干脆利落的一传,随即做进攻准备,但伊庭并无多点攻的想法,只想稳稳拿下最后两分,他身子随视线往后,被月岛和影山抓住破绽。   后四!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月岛定位指挥,踩住最佳时机起跳。   佐久早不打算硬扣,视线逮住拦网指尖,月岛及时收手,但影山的手臂还没撤走,被球擦过。   西谷鱼跃,人猛地扎上地板,极限防起落球,影山随后调整出一颗高球,交给状态不错的田中。   尾藤、白滨和伊庭三人拦网,易被打穿的薄弱处补上后排防守,拦防视线集中,钉上球与扣球手。   田中发狠转体收腹,扯出全身气力塞入掌心,他迎着严密的拦防,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手臂挥落,轰出一颗迅猛至极的球。   “嘣——!”大斜线砸上三人拦网,庞大的重量碾来,将满背的汗液蒸发殆尽。   白滨和尾藤咬紧牙关,拉紧彼此,没让球闯过去,拦网在这场短促的轰炸里存活下来,然而,他们的手臂角度却发生了偏斜,球借此高高蹦起,跨过面色狰狞的田中,跨过脚步紧绷的保护者——跨过边线。   咚的一声,球落在界外。   23-12,乌野连续得分。   乌野似乎完全不被相差巨大的比分影响,半场热闹着,呼声从井闼山的包围圈里奋力响起,回荡在场馆每个角落。   “好球!田中前辈!”   “扣得漂亮!”   伊庭抿了抿燥得发慌的嘴唇,但寒山什么都没说,他跨步抬臂,再次接住针对自己而来的发球。   柔软的弧线划过上空,来到伊庭头顶,一传完美到位,伊庭肩头压力翻了一倍,却又实实在在舒了一口气,他余光扫过大半个场地,佐久早准备充分,尾藤和白滨干劲不减。   二传集中精神,保持住重心稳定,他拽起酸胀的双腿跳离地板,指腕卖力翻动,送出一颗漂亮的传球。   白滨牵制月岛,佐久早吸引走田中、日向和缘下,尾藤一蹬地板蹦起,挥臂包住来球,手腕压出一道尖锐的短线。   “砰!”球绕开单人拦网,直刺乌野中央防守空当。   24-12,井闼山来到局点。   “Nice ball!尾藤!”   “加油!发个好球!”   井闼山的应援声再次将乌野的声音淹没。   西谷、日向和缘下三人站定,努力为队友撑起一片宁静的天地,尾藤抛球助跑,瞄准那名站在最中心的副攻。   日向嘴角却微微上扬,咬住一道坚定的弧度,他重心降下,视线抓住来球,手臂快而准地塞入球下,清脆一声砰,球被垫起。   “哦哦,接发不错啊!”木兔有点被惊到了。   这可是足足半年的积累啊!山口和谷地等人莫名挺了挺胸膛。   尾藤等人很快收敛惊诧——毕竟他们家还有防守水平更变态的副攻。   拦网注意集中,随后分成两队。   日向被限制,乌野的进攻空间缩减不少,一传稍远网,影山二次的可能性不大,再排除掉提前一步进入保护状态的缘下,井闼山拦防要对付的只有月岛和田中。   从发球开始,井闼山就一点点收拢着包围圈,热风从狭小无比的缝隙传来,托起二传的双脚,影山果断跳传,送出一记快速的短弧线,希望能借助速度甩开对面。   然而前后防守都已到位,白滨单人拦网直立,而在他后方,寒山微跨出一步,身影冷冷刺入月岛眼球。   “One touch!”   白滨撑起这发避手线,古森一传到位,伊庭调动全部攻手上步。   缤纷的节奏飞舞,线路交织,而一柄短刀抽出,斩断防守者脑内所有推演,将一切钉入现实。   “砰!”寒山快攻,击出一颗普通、却甩开所有拦防的球。   25-12,第一局结束。   ————————!!————————   1.田中没接到球时——   57:这点信念都没有就想追洁子姐?   田中接到球时——   57:被一记很菜的一传打断连发了……   横竖都不爽。   2.最近人好闷,所以沉迷扭扭的恋爱是乌野if,但时间线设置在了毕业后,乌野成分都集中在回忆里,主要内容还是恋爱。莫名有种N年后偶遇白月光发现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然后小心靠近把人圈住的微妙感……sks对57的好感度还是太高了。   完全无法专心写比赛了……下章有很大可能无法准时发出来了。 [479]交流赛(五):归零。   25-12,比分静静摆在那里,却令乌野众人的呼吸有些不畅——他们很久没拿过这种比分了。   井闼山这套发球加拦网的组合拳实在是恶心,一整局比赛下来,他们的进攻大半时间都在被限制,一传到位率很难看,怪人快攻也没能发挥出往日的威力,直到末尾,他们才适应了一点对面进攻节奏和强度。   井闼山和他们交手的高校队伍很不一样,就算是白鸟泽和稻荷崎,他们也能找到对方的漏洞并进行有效打击,拼尽全力缠斗到最后一刻,但井闼山……这支队伍不光是技术水平高、失误少,他们的调整和应变能力也非常强悍。   成熟得完全不像高中生……甚至比许多职业选手表现得都要平稳。   乌养系心瞥了眼远处主持队内讨论的寒山,收回视线,召集自家队员。   但是,井闼山真的不可能被战胜吗?   “倒数第三颗传球。”影山突然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转向他。   “二传手和寒山学长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影山一直认为二传手才是一支队伍的司令塔、最核心的组织者,但在井闼山,场上却同时存在两个指挥者,甚至一个的声音远比二传的声音要大。   井闼山的这种安排有它的好处,也有不少坏处,因为二传才是最后把球传出的人,如果他和其他人对不上节奏,进攻就完了。而且寒山学长也会担任二传,攻手在两种风格的传球里挣扎,消耗也会更大。   只要有漏洞存在,他们就有获胜的可能性。   市川真吾翻动计分页,大比分定格为1:0,而在一局的比分上,一切归零。   乌养声音有力而令人安心:“现在,忘了上一局的分数!踏踏实实打好接下来的每一球,抓住能拿到的每一分!”   “是——!”   另一边,寒山定下第二局的名单和站位,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中带着些悠闲的一年生,又扫过仍旧有点纠结那一个不太能称得上失误的失误的伊庭。   寒山斟酌数秒,才决定浪费口水:“没人能保证永远不出现失误……”   熟悉的起手式让古森等人的脑袋条件反射般疼了起来,但他们却没听到那一长串消极又难懂的念叨。   “这是有胜负的比赛,但也是一场磨合,我们的配合仍有很大进步空间,慢慢改善即可。在默契度上,体量小的乌野比我们更加熟悉队友,不要太放松了。”   寒山语调平,但语速放慢了一点,队友们跟上节奏,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意思,但也有人似懂非懂,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不要放松”。   柳田自以为小声地嘀咕道:“是战前演讲欸,好难得。”   寒山等人视线集中:“……”   被包围的柳田连忙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自以为幸运地蒙混过关。   但说实话,今天的赛前演讲确实很难得,阵容也很难得——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古森学长、白滨、羽岛、柳田以及自己。   蜂巢只在排球部内部的对抗赛里组过这样的队,没跟其他学校这样打过。   是为未来考虑吗?如果下一届在比赛里和乌野在比赛里碰上了?不出意外,自己应该能拿到主力的位置。IH的比赛或许不会再让三年级的学长做保障了?他们自己打?   蜂巢的思绪从遥远的未来回到网前,压制住自己的兴奋,但他的视线越过网,却发现乌野众人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怎么换成一年级了!?   日向和影山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不满。   他们居然更想打纯主力阵容吗!?   蜂巢眼边肌肉不爽地抽搐了一下。   乌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在比赛开始前最后结成圆阵鼓了下劲。   井闼山四个感觉自己被小看和嫌弃的一年生不稳定地生产着黑气,三个三年生对视一眼,古森压力山大。   “发个好球!”古森领着一年生喊。   佐久早在发球区站定,目光从边线移至西谷和田中之间,他没有浪费时间,乘着哨响踏出脚步,在端线前起跳。   “砰!”发球手挥臂压腕,一发弧线精准袭向他瞄准的位置。   落点卡在西谷和田中的防守交界线附近,两人同时起步,抛出重心和手臂,自由人尽力伸展,手臂平面延伸再延伸,赶至球下。   一传奔向网口,羽岛抓住时机想来记探头,但日向跳得很快,手臂唰一下抬升,吓了羽岛一跳。   掌间重量传来,日向眉眼硬扛着把人往下拉的引力扬起:“One touch!”   “我来!”缘下接管田中的防守区域,一传到位,刚刚站起的田中直接后撤,准备进攻。   日向随后切入三号位,主动迎上寒山,他跑普通快攻,节奏和木下、田中二人黏紧,不想给拦网太多变更空间。   井闼山中央拦网二人,寒山屈膝蹬地,却只是轻跳,他手臂笔直伸长,在甩空的日向面前挡了下便飞快落地,而后踩地借力,二次起跳。   然而传球极快,寒山没能移动多少距离,田中就几乎是无缝地跳入了日向刚待过的高空,柳田手臂斜摆,试图挡住那块空缺,但球扣出,他这堵烂泥糊出的墙立刻被冲垮。   球打手变线,躲过佐久早和蜂巢的扑救,寒山被柳田撞了一下,狼狈落地,往右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没倒。   “噗!”木兔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藤野也没憋住笑,头一回站到了井闼山对面:“真是报应。”   寒山没有计较,只是默默给柳田又加了半圈鱼跃作为惩罚,浑然不觉危险的柳田后撤至五号位,又被发球的影山盯上。   “嘭!”一发攒足气力的跳发球袭来,比在场下看时更加迅猛。   柳田急忙抬臂,热量从他胸前爆发,风淹没面颊,他被这股力推动,后退了一步,而球离去,飞至界外。   0-2,影山的发球对井闼山依然存在不小威胁。   但柳田没有胆怯,他往前迈出一步,回到原位:“再来!”   思索着帮把手的古森立刻停止扩大自己的守备区域,静候来球——大力跳发球再度瞄准五号位,柳田降下重心,手臂挤开粗糙的气流。   “砰!”球从柳田手臂上弹起,再次斜飞向界外,但这次球飞得够高,古森大步迈开,及时到位垫调。   寒山移至四号位,日向跟上,和木下组成双人拦网,然而寒山油手一抹,球就像泥鳅一般滑过拦网,奔向大地,防吊球的影山赶忙鱼跃,却没能赛过“泥鳅”的速度。   轮转,羽岛来到一号位,他酝酿数许久,踩着八秒极限发了颗中规中矩的球。   木下手臂轻松插至球下,心头的紧张被平稳的触球轰散。   乌野一传到位,影山插上前排,果断发动超快攻——进攻区域在中左路,寒山学长很有可能会停在原位,由另一个副攻来拦日向。   日向助跑起跳,比球更早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两道身影!   白滨笔直升起,寒山与柳田交换位置,斜扑过去,拦网飞速移动,中央空当转瞬收缩大半,但扣球手直觉犀利,一发线路刺入那片永远无法闭拢的空缺。   只是越过拦网,日向才猛然注意到后排还有防守,佐久早脚步克制递出,一双手臂快且准地卡住这条线路。   炙热而踏实的碰撞感蔓延,佐久早嘴角满意地翘了翘。   “Nice catch!”在呼喊声里,井闼山火速完成反击,寒山单手拨动近网球,球掠过跑快攻的白滨,来到柳田掌前。   包满、挤压,一发沉重的斜线嘭地砸在田中脚边。   2-2,分数持平。   羽岛下一球强跳发,卡在了影山的行进路线上,西谷飞身一扑,揽住此球将其起高,影山绕开接发人员,来到球下,托出一记漂亮的高弧。   田中从后排跃出,瞪向高山般的三人拦网,然而他手上动作却极尽克制,手臂挥至顶点便将自己一拽,只余几根指头触球。   假扣真吊!拦网前压的手臂难以抬升,只能让球越过去。   后压的羽岛忙抛出重心,在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就停住,而球早早落在了他手前。   “好球!”   木下和田中几人击掌,随后来到发球区,不错的开局让他们步伐轻快了许多,木下的选点也更加大胆。   发球手望着由古森、寒山和佐久早组成的豪华接发,普通的跳飘球是无法对他们形成压力的,他深吸一口气凝紧身体每寸肌肉,抛球助跑,挥臂瞄准——边线!   球在空中摇摆,在乌野众人的注视下前进得格外缓慢,而接发者的动作也跟着放慢,直至球穿过他们,穿过这片寂静,声音才渗进来。   “咚!”   司线员落下旗子,木下额角结出的汗珠落地,呼吸解放。   压线球!连续得分!   山口第一个叫好道:“好发!”   场下安静观战、基本上不打扰乌野庆祝的井闼山队员也起了一小阵骚动,而场上的接发者们依旧保持着最为平稳的姿态,一年生把目光从计分板上收回,专注脚下和眼前。   哨声和砰声相连,佐久早朝身侧甩出手臂,截下这发跳飘。   蜂巢火速到位,本场第一次触球。   一传远网,略转,快攻较为勉强,他微蹬下了地板,全身力送至十指尖,将球稳稳托入四号位高空。   佐久早脚步由防守转为进攻,他三步助跑,摆臂的同时视线扫过拦防,拦网并拢,扣球手跃起,佐久早瞄准一点平打,直线擦过拦网指尖,头也不回奔向界外。   “Nice ball!”   传得低了,寒山没参与叫好。   蜂巢这球太保守了,从快攻一路排除到了高点,比伊庭还要胆小。   寒山接着无视掉那堆期盼着压线球的目光,他将球抛高,脚步利落跨出,节奏没受到周围一丝影响,他动作流畅轻盈,整个人转眼飞至高空,挥臂击球。   “砰!”触球声响起,却没像先前一样填满场馆。   空隙生长,隔开球与靠后的接发者。   跳飘!?过网急坠的球刺入接发眼睛,西谷和田中拽起双腿本能前扑,但深知不可能救到的理智把一切喊停,他们没能走出一步,球就落定。   4-4,双方分数再度持平,但这次要阻止对面的反超就没那么简单了。   “再来一球”的喊声停止回荡,寒山抛球助跑,发球又变回大力跳发,一声嘭响填满寂静。   田中侧身拉开手臂平面,球从其大臂上弹高,西谷垫传给缘下。   三人拦网压下,缘下瞄准柳田轻打,争取反弹回收,然而球竟擦过柳田手臂,轻飘飘飞入了后排。   “我来!”古森看准来球,两臂给力将其垫高。   一传到位,蜂巢果断组织多点攻,白滨快攻掩护,鼓足劲助跑的柳田将田中拉在四号位,而球传往遥远的另一翼,佐久早再跑后四,一发大斜线绕开单人拦网。   西谷判断正确,两臂唰地并在身前,支起平面,但扣球手的眼神没有一点动摇,热量炸开,激烈的旋转搅乱自由人的感官,球消失在突至的混乱里。   5-4,井闼山反超。   尖锐的哨声连续抓挠着空气,寒山快速发球,不给乌野留一点调整空间。   可恶!田中最后一个音节在脑内爆发,重心没任何阻碍地甩出,他仿佛被气浪推着,手臂嗖地出现在球下。   球砰地弹起,一传高且旋但是——到位!   缘下、日向和木下三人同时在三路上步,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影山指腕用力,调出一道精巧迅速的短弧线,日向甩臂,分毫不差将球截住,把腕压死。   “砰!”   汗液溅落,抓牢震动的地板。   5-5,比分粘着。   ————————!!————————   1.听到赛前叮嘱的一年生。   蜂巢:寒山学长例行念咒(bushi)自己绝对不能出现和伊庭学长一样的问题。   白滨:一会儿怎么打?我也想拦超快攻,寒山前辈能不能让我多负责一会儿小个子?   柳田:战前演讲,好难得,好酷!   羽岛:不要放松不要放松不要放松。   2.乌野if进度3000字,但还没写到两人对上视线就写累了,感觉氛围也变得有点搞笑了,慢慢来吧,吃口甜的再吃口咸的,又有精神写比赛了。   3.傍晚遛弯看到了好多红嘴蓝鹊!有四五只!有一只离得超级近,只有一两米,看得超级清楚,原路回来又看到了一只!果然天天遛这条路是正确的。   4.OK熬夜写好乌野if第一章了,正文的下一章应该13号发。猎人那本锁了,因为暂时没有写的打算,还打算改大纲和一些人物设定,等未来有空重温原著再说,而且三个坑看着很不舒服。 [480]交流赛(六):直言。   6-5,日向的发球被古森接下,蜂巢加快进攻节奏,白滨快攻下球。   6-6,田中顶起柳田的大力跳发,一传远网,影山强行发动快攻回击,月岛一记避手线扣在柳田脚边。   7-6,白滨背快掩护,寒山牵制住月岛,蜂巢稳妥地把球传给王牌,佐久早大斜线落地。   7-7,趁着拦网手不在前排,影山和月岛再配快攻,佐久早极限给到一撑,白滨和柳田前去补救,寒山中转将球处理成能打的形状,佐久早吊球被防起,乌野组织战术攻,田中半高球得分。   7-8,田中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一传,影山抓住机会扣探头,又给对网添了一分乱,佐久早瞄准拦网轻拍,月岛却直接放球过去,西谷一传到位,影山假扣真传骗走拦网,缘下后三下球。   汗液被拖把拖干,地板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热意淌着。   闷热的圆阵结起,凉的除了水、毛巾就只有寒山的声音:“传球太集中,再大胆一点,给佐久早时再高半球,拦防……”   “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很不错!”乌养不吝啬夸奖。   田中攥紧拳头,上一球的感觉在三十秒的空白里逐渐透明,暂停结束,他迫不及待地托起球,掌间又重新有了温度和重量,只是……和上一球存在着一些差异。   他手使力,将球抛起,一道过分高昂的弧线映入众人眼帘。   随后,一切终止在球网里。   8-8,田中发球下网。   蜂巢将此场景从自己脑袋里清除,思索起自己的发球。   勾引对面快攻的伎俩已经被羽岛抢先用了,自己只能从限制对面进攻区域的方面下手,一号位的田中学长最佳,更好的是,田中学长刚才还失误过。   蜂巢不断拍球,不断确认线路和落点。   田中有所预感,往前挪了几小步。   “砰——”前区球袭来,拽下田中的重心和手臂。   接发者手用力一撑地板,尽快站起,但还是快不过影山组织进攻的速度,一道平弧线快速拉开,木下甩臂躲开拦网。   古森和柳田先后伸出手臂,挡住球路,自由人两臂并得紧且高,截住球的同时微调角度,一传到位!   蜂巢抬脚跨入变幻的节奏,插上前排,他余光扫过,瞥见乌野的拦网手跟着寒山学长转移至中路,站位靠右,自己传给佐久早学长容易被双人拦网压缩路线,后面防守盯得正来劲,向左,影山同学一只脚朝向羽岛和柳田,一只脚踩着快攻不放。   两位二传手目光相连了一瞬,空气静止又流动,蜂巢触球,影山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四号位!   羽岛自边线外起步,斜跑入四号位起跳,影山同时蹬地斜扑,拦网冲入扣球手视野,但比拦网更前的是平飞来的球,羽岛把握住攻防距离,果断下手刺入空当。   9-8,井闼山反超。   “好球!”   ……传得不够隐蔽。   蜂巢边和羽岛击掌,边挑剔自己刚才的传球。   他不喜欢那些充满极限和惊险感的球,不管最后成功与否,等待攻手扣球结果和拦防到位情况的一瞬都令人讨厌。   蜂巢嘴角扬起,冲暗中观察自己的月岛和影山礼貌地笑了笑。   好恶心,月岛感觉这家伙比上一个二传还要麻烦。   影山则平静地点头回礼,蜂巢又感到一阵失望。   寒山、佐久早和羽岛三人并拢,将月岛和影山的视线挡在了网前,砰声响起,一颗平平稳稳的球跨过他们。   田中快速起球接着下撤,一传粗糙。   寒山和羽岛交换位置,并把拦网重心朝左微压,他堵在影山前方,而影山与这记一传堵住了快攻的多种可能,乌野的进攻脱离同时性,寒山的排除法做得更加干净利落。   中路,寒山踏出一大步,摆臂蹬地,力蓄至极限,全身掷出。   缘下从后排跳出,艰难踩上影山给的节奏,他加紧转体手臂,朝顺手处爆发,拦网却如闪电般劈来,眨眼就将球路折断。   “咚!”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麻意包裹住缘下鞋底。   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点,影山也能传得……   被摸清极限的缘下有些懊恼,他长吸一口气,又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的节奏?”缘下看向影山。   影山传球很快,比较喜欢加快节奏甩开对面,有时会被对面刺激到,不断提速。现在两边的节奏都绷得很紧,是继续拼还是……   影山身周气息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冷静,他立刻读懂缘下的提醒,比划手势确定了接下来的战术攻。   “砰——”田中经过两球的骚扰,处理起这球来更加顺手。   乌野一传到位,月岛大步穿过空当,来到中路。   寒山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决断,他和羽岛换位,独自盯防快攻手。   节奏依旧飞驰,不敢有分毫懈怠,月岛摆臂,制动踏跳,比往常更用力一分,却又控制在不过分夸张的界限里,寒山跟上,然而就在下一刻——   月岛人猛地拽住地板,升至一半的手臂刹车,钟表倒转般向后,时间仿佛在一瞬卡顿了一下,汗珠悬空。   当月岛手臂甩回最高点,一切才恢复正常,负重的汗珠坠下,他重新起跳、跳高,尽力拉开自己和寒山的距离。   一人时间差!   众人目送着传球来到快攻手手边,时机卡得精准无比。   月岛甩臂击球,毫无意外瞄准一号位。   本能推着蜂巢朝球跨出一步,但一步后,他就明白绝对来不及了,他没再做浪费力气的挣扎,停步,球紧接着在他一米外落地。   “扣得漂亮!”日向蹦回赛场,月岛侧头避开对方,花了好几秒才抑制住自己的嘴角。   木兔攥紧拳头,脸上俨然是一副我扣赢无崎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的逻辑又曲折地拐了好几次。   寒山眉毛微弱地挑了一下,他没让被骗拦的郁闷在心中持续蔓延,几秒后,一枚快球超手刺透乌野防守,然后是拦网。   “砰—咚!”寒山核心用力,手臂铡刀般落下,斩断超快攻球路。   “砰!”乌野没放弃快攻,日向甩臂压腕,一发更加刁钻的避手线直冲边线而去。   12-10   乌野来到强轮,影山发球。   蜂巢退至佐久早身后,古森右移,但没离五号位太远,柳田下撤至五号位,视线盯紧了影山手中那颗球——他觉得这球仍然会追发自己。   然而影山抛球助跑,一道与预期相反的弧线划过空中,球拐向一号位,卡在二传手的插上路线上!   佐久早大步迈出,手臂飞速递往左侧,极限抓住落球,蜂巢也艰难刹车,但下一步重启却比停步困难数倍。   二传缺位,寒山踏出一步,余光同时晃过大半个场地,他看到古森也赶了过去,果断改向。   古森将球垫往三号位,寒山调整位置,两步便起跳,把球拍往后区。   前压防吊的防守人员匆忙后退,影山两臂夹紧一垫,把球捞回,西谷跟上二传。   一传急,二传低,缘下被三人拦网堵在四号位,找不到丝毫突破的可能性,汗水从指尖冲刷至脚底,他护着一股异常轻的力,将其送入球里,送到拦网怀里。   球的碰撞声比羽毛还轻,它在柳田胳膊上弹起,飞回乌野半场。   糟糕!柳田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借手了,他望着乌野眼花缭乱的跑动,紧张叠上迷茫,人在原地宕机了一刹那。   寒山干脆利落地绕开柳田,牵制对面快攻,而影山传往四号位,田中一发斜线越过刚刚起跳的柳田,砸开蜂巢手臂。   蜂巢调整呼吸,向队友靠近:“抱歉!”   “Don’t mind!”古森的声音立刻响起,盖过对面的叫好声。   柳田没吱一声,余光僵硬且小心地挪向寒山。   “手形没问题,别想太多,”寒山没有斥责,“继续接发。”   “是!”   柳田没有放松,继续戒备影山的发球,而影山也重新把矛头对准一年级。   “嘭!”大力跳发球冲向边线,柳田扑出重心,手臂和球短暂相碰。   球斜飞至界外,拽走两人补救,井闼山无攻过网,乌野趁此时机提速,又用一道平弧线拉开差距,成功把球钉入防守空当。   12-12,分数持平。   柳田沉下双膝,神情比开局时紧绷得多,发球袭来,锋利的气流切断人的呼吸,柳田重心骤降,两臂跟随着球向左、再向左,甚至都要越过边线——他突然停下,把手臂往里一收。   “咚!”球落在界外。   OUT!柳田胳膊隐隐发软,他呼出一大口气放松,才把手举起来。   影山望着比分来到13-12,拳头捏碎方才的手感。   蜂巢也放松了一些,然而当他观察寒山学长时,却发现对方眼中竟带着一点可惜——毕竟对方很喜欢压线球。   难得可以让柳田长点记性的机会……寒山在心中叹气。   柳田防守不差,是队内中等水平,多注重细节能做得更好,但人却总是抱着及格万岁的心态。自己把他发趴下一次后,他才对接发认真了一点——而免疫力则是大幅上涨。   队内的练习赛很难给柳田真正的危机感,面对更高等级的大学队和职业队,他也能用实力差距安慰自己,或许只有在高校正式赛场上摔过一次狠的,他才能长大一些。   同为一年级主攻正选,羽岛就要成熟多了。   羽岛训练里几乎没有令人操心的地方,只是不爱主动开口,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   羽岛跳发瞄准五号位,球极限擦网变线,扯倒了接球的田中。   但田中仍旧把一传顶了起来,乌野前排三点攻准备,影山背传,木下扣斜线绕开白滨,羽岛手臂匆忙并上,硬邦邦递往球下,一传不到位。   防守还得加强。   寒山余光追着球来到上空,同时搜索着二传的位置,自己和球的位置很近,可以接手。   蜂巢脚已迈出两步,离球不远,但他见寒山有传球的想法,立刻停了下来。   弧线之下,寒山和蜂巢对视,三年生的眼神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但只一瞥后,寒山蹬地爆发,身影一晃来到落球附近。   球已落下许多,只能垫传——这点工夫都够下面的伊庭跑上来了。   寒山两臂与思绪集中,调整角度小心给力,把球稳稳送上高空:“佐久早。”   佐久早大步助跑跃出后排,三人拦网立起,扣球手从容转体挥臂,瞄准拦网平打。   14-12,井闼山连续得分。   羽岛再度跳发,贡献出一颗菜球,乌野组织同时性多点进攻,寒山把盯防日向的任务交给白滨,自己独守右翼。   二传同样给到王牌,田中后四,一发直线穿过拦网与标志杆。   寒山听见白滨没忍住啧了一声。   井闼山用双快飞速渡轮,寒山发球。   16-13,17-13,17-14,白滨扣球出界,寒山被送下发球区。   又是久违的一幕……藤野和伊庭等人不知为何生起了一点怀念之情。   冷静,白滨深呼吸,低头盯着木地板,试图让急躁的情绪跟随自然的纹路散开,然而纹路扭曲,出现在眼前的是方才的失误场景。   “下一球!继续继续!”队友的声音推动白滨沉重的注意力,他重新抬头。   日向抛球助跑,一枚普通的发球来到井闼山半场,井闼山一传到位,二传流畅组织进攻。   白滨后摆手臂,热风带走一部分焦躁感,然而当他跨出一步,却发现本该与自己相互牵制的副攻手在向其他方位转移!   月岛观察了大半局,也摸出来一点蜂巢的传球习惯——蜂巢昨晚的传球都比较强势,看着挺有个人想法,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却非常收敛,行动保守,在白滨刚失误过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再和对方再配一次快攻。   月岛余光扫过白滨,眼中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白滨脚更重地踏下,几乎是在拿地板发泄,蜂巢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右!”月岛和缘下并拢,每个关节全力伸展开,双人拦网向上,撑起迅猛的扣球。   日向视线抓住排球,脚步递出:“我来!”   他找好位置停下,两手抬过头顶,姿势标准,一传稳当。   在拦防的支撑下,多点攻再次启动。   乌野所有攻手大步迈开,穿梭在热浪之中,气流托着他们的双臂和衣角,身体在距离的跨越里变得轻盈,他们最终跃起,飞入高空,密密麻麻一群,令人难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即将俯冲袭来的那只。   白滨竭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陷入黄毛眼镜的圈套,他压住脚步,烦躁不安地盯死传球,后方三年生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加强快攻防备。   “嗖!”影山指腕用力,传球掠过月岛,奔向田中。   白滨跟着移动,像抓火车末尾般奋力斜扑出去,傻逼柳田却傻逼地立得笔直,没一点要收束扣球手线路的意识!   田中轻松瞄准拦网空当,抡臂暴扣。   “嘣——!”炮弹砸下,古森手臂艰难截到对方的线路,但下一刻就被巨力碾垮。   球咚地砸实,震起呼声。   白滨大口喘气,脚底的麻意和痛意一寸寸往上攀,他脑袋发烫,压制怒意的神经几乎断裂。   “抱歉!”古森喊道。   但该道歉的才不是古森前辈。   白滨扭头,笔直瞪向蜂巢:“你不相信我。”   白滨咬牙压着声量,但寒山几人都能听到。   话语吞噬掉井闼山半场所有声响,连对面吵闹的庆祝声也传不进来,古森都快窒息了,而柳田还在摸不清楚状况地挠头。   “……”蜂巢的表情渐渐变形。   ————————!!————————   1.白滨:他在挑衅我他在挑衅我,这是黄毛眼镜的圈套!不能跟过去!但还是好气!傻逼蜂巢!傻逼柳田!   月岛:居然不是一激就上钩的单细胞类型吗?(井闼山的队员生态好复杂)   蜂巢:你不该再愤怒失控一点吗?   月岛:天呐你队友比我都不信任你。   白滨:……(怒气值+1+1+1)   当然,还有几个人在积攒怒气值。   2.如果57不在,蜂巢大概已经阴阳怪气和白滨呛起来了。   未来的井闼山be like——   白滨:我说这样这样这样!   蜂巢:是这样这样这样。   带队的尾藤:……又是想念寒山前辈的一天。   3.角落里的小太阳:普通快攻+1普通发球+1普通一传+1   布丁猫:虽然都很普通但有时候平A也可以杀死魔王。 [481]交流赛(七):回击。   死寂之中,寒山和佐久早对视,两人眼中带着同等份量的烦躁,一个呼吸后,寒山压下情绪,申请暂停。   涉谷嘴角疲惫地翘起,微笑里带着一缕杀气,稳坐椅子的雨宫动了动,但他最终没有起身,把此事交给寒山处理。   乌野众人下场,队员中有几个察觉到了对网气氛变化,偷偷用余光观察,藤野等人也不太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比分正领先,虽然乌野渐渐打出了状态但整体还是被井闼山压一头,不过让一年级调整一下也好……   “好,现在有三十秒,把你们想说的都说出来。”   寒山语调平直,唰一下结束了这段话,他和白滨、蜂巢呈三角站立,其余队员围在外面,和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寒山话毕,白滨和蜂巢的视线回到彼此身上,但他们还是能感受到队友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其中主将的视线最为沉重与锋利。   “……”白滨的脑袋已经彻底凉了下来,悔意将断掉的理智弦黏合,他不太敢看寒山,也不想看其他人,就盯着蜂巢,希望对方像平时一样说点漂亮话把事情翻篇。   然而蜂巢承担不住脑海里的混乱,把头埋了下去,他该说点什么?反驳白滨的话?还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快点翻篇?在寒山学长他们眼里,谁的问题更大?自己该先说什么?都怪白滨……   寒山数了十秒,这两人的嘴巴焊得格外严实,寒山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强硬:“看着对方,把你们觉得对方存在的问题一个个讲出来,在下面搞明白再去上面配合。”   “这点时间不够,我可以再要一个暂停。还不够,就换人打,你们在下面待到搞明白为止。”   换人的威胁立刻让白滨急了起来,喉咙里一堆话准备发射,但当蜂巢抬头,两人紧张至极的目光连接,白滨却在一瞬间哑火。   白滨注视着蜂巢的眼睛,对方脸色出人意料的难看,白滨不知为何说不出一个词来,喉咙和胸口被某种东西堵住,不管是直觉还是情绪都告诉他最好闭嘴。   是该闭嘴,如果真的纠缠下去,寒山学长大概会更失望,而且……   蜂巢难以指出白滨的问题——白滨的急躁确实有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不信任,自己不相信他能控制住情绪,但他最后的拦网判断却做得非常漂亮。   两人死咬嘴唇,痛意压制过重的呼吸、扯动僵硬的肌肉,他们脸庞微弱颤抖,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为了表达自己还活着而拼命撞击外壳。   “…………”   时间被寂静拉长,伊庭几人的心脏悬得更加高。   “那个……”古森忍不住了。   寒山:“安静。”   好的,古森闭嘴。   “…………”   两人仍望着彼此,但火药味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浓烈,话语被模糊,表情被划好边界,纷杂的情绪也变得苍白,他们迫切地希望这场折磨能快点停下。   良久后,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寒山数到了最后一秒:“是想不出来讲什么,还是觉得不用讲?”   两人迅速挪开自己的视线,同时也挣脱对方的视线。   白滨的喉咙仍塞着,挤不出一句话,蜂巢很小心地开口:“不用。”   差不多了,剩下就赛后解决。   寒山维持着那副表情,令其他人看不出满意与否,他简短地嗯了一声:“整理一下心情,一会儿继续。”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寒山接着又要了一个暂停,给足队员时间调整,体贴中带着不容拒绝——仿佛说着他们不会再有下次机会。   四位一年生刚减轻一些的压力立刻翻倍,前辈们热心地拍了拍他们的背,帮他们找回呼吸节奏。   看来是解决了,雨宫看到场下的气氛恢复正常,队员甚至比先前更加充满干劲。   暂停结束,古森飞奔至五六号位交界处,垫起日向的发球,一传稳当,自由人更加迅速地闪开,为后方攻手腾出空间。   蜂巢简单掩护了一下,佐久早跳出后排,直接扣球。   “砰——!”   一发斜线劈入乌野半场,利落渡轮。   18-15,佐久早和古森击拳,情绪散尽。   刚刚回场就将节奏提得如此之快的井闼山吓了乌野一跳,木下才缓过来一点就被柳田盯上。   在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压迫感十足的背影下,柳田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控球水平,嘭一声,球从木下手臂上炸开,补救的吼声艰难冲入人耳。   但自由人的身影冲得比声音更快,西谷把球捞回界内,田中轻拍过渡,古森一传完美到位,压力传递至蜂巢手里。   蜂巢抬起沉重的双手,足足四个进攻可选项压他掌上,最想传的、最为稳妥的、最意想不到的以及一分多钟前向自己发出过控诉的。   气流紊乱,他未能说出口的话、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涌出脑海,它们各有形状,堆叠间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供球通过。   快攻,蜂巢指腕用力,将球挑往高处。   寒山制动踏跳,浑身力束成一束,闪电般刺穿气流。   “砰!”   19-15,蜂巢余光扫过所有人,重点观察寒山的表情。   “Nice ball!寒山学长!”蜂巢语气恢复活泼,试探着伸出拳头。   寒山斟酌了一秒,还是与这个心思重疑虑多的后辈击拳。   蜂巢见寒山没有干预的意思,心情顿时上了一个台阶,他短短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几秒钟就将方才回合复盘清楚,并想好了对白滨的处理。   柳田大力跳发,田中接下一传,月岛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最大限度地分散开井闼山拦网,影山拉开传球,一记极快的平弧线助力月岛避开白滨,快攻手拐腕击出一发直线,钉稳地板,19-15。   缘下追发寒山,限制住一个麻烦的快攻点,一传近网,蜂巢起跳,微微后仰将月岛晃向气势汹汹上步的白滨,二传手左手突压,将球吊进乌野半场,西谷和缘下急忙扑救,一传冲网,二传勉强,田中调攻被三人拦网按死,20-16。   屡次被当成诱饵的白滨回到发球区,不爽地盯了蜂巢好几秒——他这局绝对是不可能从这个记仇的家伙手里收到传球了。   寒山回头,白滨看向远处收拾情绪,平托起球。   “砰!”   球穿过灯光和充满汗意的空气,球场上的热量涌往一侧,浪头回旋,又卷着风奔往另一处空当,一颗被汗液裹满的球停下,一颗干燥得能把四周水分全部烧干的球上场。   白滨站在候场区里,望着场内热浪翻涌、比分交替上升。   20-17,21-17,21-18,22-18……   “我说,你们刚才在场上说什么了?”白井慎之介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白滨飞快地甩了他一记眼刀,但白井已经习惯:“你是不是骂小蜂了?”   白滨余光扫过去,偷看的伊庭几人朝其尴尬一笑。   “……”白滨依旧闭口不言。   白井也不为难他了,转身继续热身:“抬抬腿,别让身子冷下去。”   不用你提醒。   白滨隔了十多秒,才臭着脸抬了会儿腿。   场上战况依旧激烈,井闼山拦网把球拦回了多少次,乌野防守就把球救起来了多少次,进攻节奏在急迫的轻拍里打转。   缘下挥出酸胀的手臂,又是一记无奈的轻拍——然而球幸运撞上来尚未压狠的拦网,一条弧线跃起,不高,但地面防守足够喘一口短气。   “来!”西谷将球起得更高,稍稍放慢了节奏,而二传手影山摆臂助跑,不给拦网一点休息的空隙。   粘黏许久的拦网三人总算分开,寒山把柳田推去防备影山,自己则做好了假扣真传的准备。   影山踩准时机,流畅改为侧身,球如箭般从他指尖射出,冲入快攻手和拦网手之间,寒山截住对面最佳的发力线,而日向咬牙拐腕,再度击出一发避手线。   “砰——!”众人的视线和球被一双手臂截停。   佐久早一脚踩住边线,在快球的挤压下稳住自身,两臂尽力把球送到网前。   “Nice catch!”一传远网,进攻点仍有三个,蜂巢奔至球下,没有加速,想要安稳拿下这漫长的一分。   但在蜂巢到位抬肘的下一刻,乌野拦网剧变,影山排除掉背传的可能,将拦网向左压缩,他迎上寒山,日向有些不满但脚步没停,他跟紧传球,直扑羽岛。   木下、日向二人同时斜扑,歪斜的手臂挡住羽岛许多选择,而在拦网无法合拢的空当后,缘下、田中和西谷三人堵住那些好打的路线。   羽岛额头悬着大片汗珠,但大部分都来自于方才连续的拦网,他没有畏惧,没有一点犹豫,瞄准刁钻地带就是挥臂,球绕开拦网,绕开地面防守,线路在众人眼中跳跃弯摇摆,考验着所有人的视力。   咚声响起,司线员攥紧的旗子代替球成为全场焦点——他举起。   23-19,羽岛扣球出界。   乌野众人取回自己的呼吸,拦防击掌简单庆祝了一下。   “抱歉!”羽岛抹了一把脸,两颊发红。   “Don’t mind,再来!”   尽管临近局末,但四分分差摆在这里,井闼山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压力。   白滨可惜了一小会儿,突然瞥见计分板上的分数,意识到自己还可以上场,又高兴了一点,唯一讨厌的只有……   蜂巢脸上难得没有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和烦躁,但没有被寒山盯着时那样紧张小心。   井闼山之后的进攻应该会更保守吧?   乌野众人想到,而蜂巢的下一颗传球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影山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一传,蜂巢调整出一枚高球,毫无意外交给他们的王牌。   “左边!”缘下、日向和木下拽起双腿,三人汗连着汗,呼吸连着呼吸,拦网沉重地起伏。   只是四分分差而已!   三人拦网卖力蹬地起跳,手臂向上,极限撑起一道大弧,自由人风般跨过边线,扑向炙热的地板,球起,影山跟上,夹紧两臂把球垫往四号位高空,田中助跑制动,冲跳至前排。   井闼山拦防锁定扣球手,数道视线袭来,钉上田中想要展开的胸腹和后引的手臂,酸胀感涌出缝隙,从田中手指尖流至脚底,扣球手感觉自己脚上好像绑着两个大铁坨。   扣下去!田中顶着庞大的压力抡臂,破开空气。   密不透风的拦防等在前方,球网下陷,丝线的触感淹没在爆炸之下,他们笼罩所有热量。   拦网坚实立着,没有被巨力击垮,但无论拦网崩溃与否,这球都无法过去——球网回弹,将球送回乌野半场。   24-19,田中扣球下网。   乌野还是没有抗住局末的压力。   蜂巢的余光扫向边线,白滨和古森学长交换。   在寒山的监督下,蜂巢和白滨友好地进行了一轮对视,羽岛向发球区迈步,目光在蜂巢身上多停了几秒。   “……”   “发个好球!”只有柳田在喊。   或许是觉得场面有点冷清,佐久早朝羽岛颔首,羽岛惊了一下,心神随后稳住。   井闼山的局点。   乌野众人互相鼓舞,不想让气氛消沉下来片刻,但压力切实地沉了下来,他们呼吸变重,视野缩小,一动不动紧盯发球。   羽岛瞄准一号位跳发,逼迫木下侧移伸臂,影山极限擦过,气流却还是让接发者的手臂歪了一些,球飞至四号位极远网处。   影山方向换了又换,及时到位,一颗舒服的传球将一传对扣球手的影响抹去大半,缘下踏出最后一步,在高耸的三人拦网面前起跳。   “一、二。”寒山声音很轻,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尖锐的形状,出口便清晰地刺入其余两人耳中。   拦网蓄足气力,踩准时机,高墙唰地升起,挡住扣球手眼中全部光线。   白滨手臂压得格外狠,几乎都要碰到球网,但在涉谷和向井的关注下,他离犯规的界线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吊球越过白滨指尖,他只抓到了一缕风,白滨忍不住想把这群胆小的家伙都问候一遍,他落地,脚下传来唯一猛烈的感觉。   佐久早鱼跃起球,一传到位,白滨后撤,步伐火速转入进攻状态,甚至赶上了寒山的调整速度。   咚!咚!白滨用力地踩下一步又一步,两臂摆向极限,扫开所有郁闷。   他蛮横的身影吸引了乌野拦防的注意,然而拦防又因二传产生了无边无际的犹疑。   局点、两边队员连续扣球失误、方才疑似发生过争执,种种情况叠加,一个胆小、保守、追求稳妥的二传手真的敢把球传出来吗?   蜂巢竭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同时用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控制住手腕指尖,触球的一刹那汹涌流走,缤纷的线路和反击计划在一个个无法操控的意外里消逝,仅剩一束。   快攻,蜂巢十指弹出,将球精准送进攻手的击球区域。   “!?”白滨瞳孔骤缩,身体由本能和经验接管。   腹部收紧,手臂甩落,掌心包实。   “砰——!”响亮的触球声深入白滨大脑。   25-19,快球刺入乌野防守空当。   完美的答卷,蜂巢心想。   在寒山看不到的地方,蜂巢冲呆傻的白滨竖了个中指,然后高高兴兴下场。   ————————!!————————   1.蜂巢最后打快攻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白滨我信任你,而是给寒山展示我很信任白滨,以及挑衅某个绝对在心里偷偷骂自己胆小的白滨,顺便演一波乌野和队友疏解心情。   真的以为蜂巢心理压力很大的羽岛:……   2.然而蜂巢心思多归多,在57面前比白滨更怂。   两人被罚面对面干瞪眼也是真的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3.白滨高抬腿中。   今野:好别扭……   觉得自己安慰到白滨的白井:(挺胸满意点头) [482]交流赛(八):天呐好强的法术!   拖把拖过,球场缓慢降温,但上方的摄像机尚未停止录制,机器微微发烫,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井闼山战策没有大变化,寒山几笔填好下一局的首发站位,白滨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自己还在,顿时松了口气,但下一刻,白滨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剩下时间讲一下暂停时的事。”   蜂巢微翘的嘴角发僵,羽岛瞥向他,眼神里的情绪有点复杂,柳田感觉到主将语气严肃,跟着尾藤他们摆出差不多的认真脸,几个三年生要放松些,手上仍做着自己的事。   寒山偏头,注视着白滨,却又像是看着所有人:“我之前跟你讲过,打球时要控制情绪。”   “……”白滨的视线仿佛被某个重物压着,落到地上。   见人有犯错的自觉,寒山语气好了点,他接着说道:“但我那次没有讲全。控制不仅仅是抑制,还包含了释放,你偶尔也得适度、合理地发泄掉一部分情绪,这不属于失控。”   “你用力拍球、跳一跳、助跑时疯一点都没事,但是乱扔球、跺地板、骂人之类的行为别做,影响裁判观感,也会干扰队友。”   “如果你觉得队友做错了,你跟他提时更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记住讲明确的话,让他传高点还是传低点,大胆点还是小心点,而不是一句「你不信任我」扔过去。”   白滨老老实实答是,和入学时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样判若两人,今野等人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总体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身体控制力也强了不少,”寒山没忘记夸他最后的拦网,“之后保持。”   一颗甜枣下去,这回轮到白滨自己压住自己的嘴角和脑袋。   然后是蜂巢,寒山目光停在那张拘谨中带着狡猾的脸上。   有时寒山真不知道该跟蜂巢说点什么,这人聪明是聪明,却容易瞎想,还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样,话里有话时沟通起来很轻松,直白时就充满了各种误解。   蜂巢做事不差,挑不出大错,最有问题的是他的态度,面对白滨的控诉时,他更在意的竟然是自己和其它人的看法,最后那颗传球已经能说明一切,不过在算计和挑衅里,蜂巢至少还是相信和希望白滨能把球扣下去的。   这点奇怪的信任暂时能让配合正常运行下去,寒山也就选择尊重蜂巢的个性,静观他后续发展了。   “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就行。”   蜂巢没有得到长篇大论,也没有得到夸奖,他非常迅速地响应,安下心来,但胸口又有点沉闷。   寒山话毕,把讨论空间留给其他人,他向后撤了一小步,佐久早拿着水瓶碰了碰他的手臂,寒山道了声谢,接过,瓶身有点暖,他慢腾腾汲取水分,享受着比赛里珍贵的空歇。   然而,在最后差了一口气的乌野却难以拥有这份平静。   田中咬着牙,仍然在懊恼自己送出去的那分——就是这一分失误,他们撑了大半局的好状态严重滑落,给原本可以继续纠缠的第二局点了一个难看的逗号。   其他被蜂巢骗了的人也格外郁闷,但比起被骗一事,没能在当时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和保守更加令人不爽,缘下深呼吸,最快压住情绪,重热队伍氛围,山口也在一旁帮忙。   大家的压力……比想象中要大,谷地有些担忧。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冠军队的压迫感不是其他队伍能比的,第一局夸张的分差,还有第二局只有一年级但实力强劲的替补……   乌养和武田了解自家队员不会因此轻易退缩认输,他们和对面差距越大,打好每一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念头反而越强,这份要强的心也在无形之中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压力,但是——   在一堆“don’t mind”的轰炸下,田中的牙缝里终于被撬出了一声可恶,怒气连同浊气冲出,他清空情绪,身体一轻。   相信他们的调整能力。   田中眼中重燃斗志:“下次一定要打破寒山的拦网!”   “再用力,拦网卡好角度,你也扣不过去。”月岛幽幽开口。   西谷站在田中这边:“绕开虽然更有效,但这样说听起来也太逊了。”   月岛不想和两单细胞再谈一句,缘下疲惫地提醒:“但到了场上……”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蠢地全部硬扣,”田中拍着胸脯保证,“我没事!”   日向给力竖起大拇指:“田中前辈,王牌风范。”   擦干汗水,平复呼吸,补充完水分和能量,哨响,第三局比赛正式开始。   “嘭——!”   影山在脑中划好两块防守区域的交界,大力跳发瞄准。   古森和柳田先后起步,两双手臂在低空交叉,自由人脚踩住地板,前臂将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蜂巢跑了小半个圈来到球下,朝向在移动中调整,站定的那刻对准佐久早,双手正正好好接住落球,把它再度送往高空。   “Left!”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手臂尽力上升。   但拦网却在佐久早眼中缓慢下降,王牌在空中滞住,一瞬里蓄满气力,转体挥臂,一发斜线超手拦网,直冲乌野后区。   球砸上影山匆忙伸来的手臂,强力旋转作用,球路向界外斜拉开,像醉酒者在纸上画出的一捺。   好球与好发相连,佐久早随后跳发,同样破坏掉对网一传。   日向等人转向,保护跃入前排的田中,田中来到最高点,目光同时被传球、拦防和球网边线拉扯,所立下的誓言也变为某种绳索,压力比真实更加真实,印入骨髓。   寒山领着羽岛、柳田二人下压拦网,冷酷的视线越过手臂,射向田中藏在球后的手掌——吊球!   拦网留给田中的线路都极其考验控球本领,田中求稳吊球,近处的蜂巢一传,二传交给队友。   一传偏低,古森难以赶到,场上又没有第二个副攻手,佐久早果断揽下二传,寒山放心下撤,他步伐不快不慢,暗中引导着另外两名主攻手的步伐节奏。   乌野拦网分散,但后方防守赌佐久早对一年生不熟的可能,盯紧快攻,果然,一道短弧线划出。   寒山制动踏跳,来到极高处,视线扫遍对网拦防,他甩臂截球,为这枚平稳的球添上一点未知性。   “砰!”球绕开拦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边线,它远离防守者,卡着最为刁钻难打的路径。   众人在闪电降落的一瞬里凝神,勉强捕捉到球最后的身影,它轻盈却有力地落下,随后弹起,雪白的边线融化后重聚,司线员判断落定。   “IN!”   “好变态的控球。”   中央大众人已经不再一心两用,他们停下热身,开始在一旁专心看比赛。   副攻手开玩笑道:“寒山绝对在边线和球上装了两块磁铁。”   木兔却令队友无语地较真起来:“磁铁才没这么大威力。”   “那用什么比喻?”   当然是可以黏住两样东西的超强法术!   木兔脑里想的是一回事,嘴巴里喊的又成了另一回事。   自由人身影晃过,一双手臂最后定格,挡住发球去路。   一传到位,木兔等观众的呼声或高或低,交织在一起。   影山毫不犹豫加速,发动快攻,拦网手行动也跟着加快,寒山手臂摆动,撑了下日向的避手线。   球高高弹起向界外,被佐久早捞回,蜂巢调整给到柳田。   柳田起跳稍慢一拍,球也多落一分、多蓄一点势,他掌包住常扣的点位,给其向前的动力,凶猛的炮弹砸上三人拦网。   卧果!日向手臂发痛,但比这份痛意更滚烫的是下方狭窄的空间,他双手落下,在一片混乱寻找着球的存在。   球从拦网弹到球网上,挣扎时被减慢了一点滑落速度,幸运地被日向捞起,球继续在拦网手和球网间升升落落,但拦网手此刻又变成了进攻者,缘下原地起跳,瞄准柳田轻拍,借稚嫩的一年生将球回收。   “再来!”西谷接住落球,一传给高。   挤在二号位的攻手们尽可能快地散开。   日向后撤至三米线上,脚步甚至没有停过就衔接上助跑,负节奏逼迫着拦网更早地做出决断,同样也逼迫着二传手,然而二人的嘴角却都微微向上,收下了这份挑战。   影山屈膝蓄力起跳,目光锁定日向升得异常快的手臂,二传手指腕使力,将球快速送出,拦网紧追不舍,寒山手臂从左向右扫去,疯狂压缩着扣球手的线路。   气流汹涌,撕扯着日向的发丝,但他视线笔直向前,没有被乱飞的头发影响到一丝,也没有被高大的拦网动摇,汗水包裹住日向的呼吸和心跳,他全神贯注,用力甩臂、击球。   “砰——!”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像是灵魂发出的震动。   快球极限擦过拦网,轻巧却炽热,它方向微变,但一点点变化就足以让数米后的地面防守无法将自身的判断失误补救回来。   尖锐的热意从寒山臂侧蔓延到佐久早手前,两人对视,眼中兴致没因结果失败的配合衰减分毫。   日向咧开嘴角,响亮落地,汗珠欢庆般碎裂四溅。   “Nice ball!”   2-1,乌野拿下第三局第一分。   ————————!!————————   1.看起来57训人是这样——   57:你要这样这样,然后这样这样,不要这样这样……   白滨:(迅速地理解)(认真地听取)(老实地点头)   实际上很多时候是这样——   57:balabala……   白滨:(迅速地理解)(迅速地点头)(迅速地抛之脑后)(不过在大小白打架和好完之后,情况还是改善了很多的)   蜂巢:(迅速地做阅读理解)(认真且敷衍地点头)   柳田:寒山前辈到底在讲什么算了总之点头肯定没问题。   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这样——   57:(一言不发)   众一年生:(缩成一团)   2.57的训人小妙招。   对待白滨时必须态度强硬,不能有大概和最好之类的词汇,一个阶段讲一个阶段的事,不要讲全,不然人会着急,最后加上夸奖可以让人斗志翻倍对待柳田时态度用上对待白滨时一半强硬即可,先讲严苛的要求,再把要求放宽一点点,让人能够接受,最好不要夸奖,容易让人忘记先前一切。   对待蜂巢时尽量少说,让对方去猜自己的意思,让他提心吊胆一会儿再直说,人整体上比较省心,没有大问题,还是尊重其个性。   对待羽岛时态度要柔和一些,拣要点直说,视情况夸奖。   3.不想废话但还是得讲的57:有点渴……   收到信号的sks:(递水) [483]交流赛(九):我要飞得更高~   3-1,寒山快攻得分,3-2,田中打手出界,4-2,柳田平拉开下球……   计分页唰唰翻动,两边比分眨眼间变了数次,追逐着十二的时针只是放慢片刻,就被哨声催促着加快脚步。   兴奋感在汗水里蔓延,直至覆满全场,寒山助跑制动,跳离滚烫的地板。   “嘭!”凌厉的跳发球把热浪掀得更高,而热浪将乌野众人心中那点畏缩全部淹没。   田中抬臂迎球,一传不到位,影山飞奔回后排,举高双手背传,缘下轻拍处理,再试反弹,但球被拦网撑起,落进井闼山怀抱。   蜂巢侧对球网站立,将球和人都纳入眼底,那句“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的话在脑中闪过,预定的曲线随后浮现,攻手们有序踩上节奏,没有突然的加快,但这份平静却令拦防感到一丝不安。   白滨来到最后的制动步,月岛膝盖随之一同沉下,蓄力预备起跳,然而就在脱离地面引力的下一刻,白滨前摆的手臂收了下去。   一人时间差?!   蜂巢托出短弧,白滨二度起跳,比方才更加用力地伸展、收缩。   “砰!”球突袭入乌野半场,切开月岛等人惊诧的视野。   5-2,白滨眉眼扬起,他瞥了蜂巢一眼,蜂巢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爽快不少,他十分敷衍地伸手,招呼白滨击掌。   “哈哈好记仇……”就算是身为队友的伊庭等人也感觉到了一丝恶心,但他们的嘴角比对手的要翘得更高。   但蜂巢感到些许美中不足——如果扣球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了。   他余光扫过,影山仍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对方同样这样看过伊庭学长,平静、光明正大的观察,还带着虚心学习的感觉,比自己更加真诚……令人讨厌。   寒山发球袭出,田中艰难垫起一颗到位的球,球高且远网,但影山手指灵巧一拨,球就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般流畅行动起来,乌野立体进攻,木下后三,挥臂扣入空网。   井闼山后排防守专逮住扣球手舒服的发力线,寒山微挪一步,手臂快且精准地插至球下,调位卸力一气呵成,球转瞬蹦高,催促着蜂巢的脚步。   飞旋,飞旋。   蜂巢在场地里跑跑停停。   强大坚实的防守让他不用像对面的二传和过去的自己那样永不停歇、从界内跑到界外,他望着球,一种急促的晕眩感袭上他脑海,一路攀爬至指尖。   他十指发胀,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球压下去,双手沉重地回弹。   影山也抬手,阻碍着蜂巢的气流此刻却托着影山的双肘,一切轻盈得不可思议,他心中念想仿佛纯粹得只剩喜悦。   6-2,柳田直线得分。   6-3,缘下打手出界。   “放轻松点。”寒山说。   蜂巢认为自己很轻松,分差摆着,攻手质量差摆着,他的传球压力比对面轻松得多,他只需比上一局的自己表现得更好、更积极、更大胆。   一传到位,蜂巢在网前起跳,后方的佐久早作势助跑,牵制住面前的田中,二传手手腕迅速翻落,将球直接击入乌野半场。   “嗖!”球急坠而下,角度刁钻,掠过匆忙支起的单人拦网。   缘下重心一晃,朝落球扑去,但球惊险地借他手臂一弹,飞得更远。   带着幸运因素的一分令蜂巢不够满意,但当队友的叫好声传来,他的挑剔暂且散去,剩下轻快的那部分稳稳落地。   “下一球!下一球!”   这种时候,蜂巢才更明理解那些脑袋里只有排球的单细胞一点。   “一、二!”白滨定位,领着蜂巢起跳。   双人拦网紧密相贴,嫌隙被热量融化。   8-4,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8-5,影山斜跑打直得分。   轮转,田中发球,井闼山柳田、寒山和古森接发。   发球手两手抱住排球,无穷尽的热量渗入掌间,在他体内翻腾。   发个好球!田中大步迈开,全身热量倒流,冲向唯一的目的地。   “嘣!”大力跳发球砸下。   柳田的视野暗了一瞬,难以辨清球的位置,只能交给经验指路,而下一刻,他撞上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前扑,两臂拔长再拔长,地板变为天空,携着庞大能量的落球变为太阳,他挡住风,挡住刺眼的太阳,柳田眼前更暗,却把场内变化看得更加清楚。   “前辈”、“对不起”和“接得漂亮”在柳田喉咙里打架,寒山已经重新站直,柳田也赶紧调整步伐上前保护。   乌野三人拦网在二号位集结,共同盯着空中那枚高球和上步的佐久早,而佐久早同样在观察他们。   扣球手踩好时机起跳,每寸肌肉用力却不过度,拦网总是难以估测他的力气,佐久早挥臂,袭向对网的视线在木下手臂上突然转折。   “砰!”一道近乎于平的弧线切开,球跨过刚刚跨过的球网。   拦防和保护呼吸紧屏,目光追逐着球落地。   球落定,柳田无法再遏制自己的双手:“界外!”   羽岛快步上场,白滨来到发球区。   强跳发瞄准一号位,田中充分卸力,把球送到西谷好传的位置,自由人在井闼山拦防戒备的眼神下跃出后排,乌野其他人,包括刚接发过的田中,都向前跑去,不留一人在后保护——尽管在场众人看过数遍,但还是容易被乌野蛮横旺盛的进攻欲震到。   毫无保留的进攻者撕开拦网,西谷尽力保持住传球的稳定和隐蔽,不让防守轻易找到真正的扣球手,汗水泌出,结成一张张大网,自由人十指用力,将一缕风推出。   “嗖——!”   风穿过木下的发丝和指尖,对网“右翼”的呼喊异常遥远,他抓住传球,压腕包满。   “Nice ball!”日向抹了把汗就兴冲冲上场——他在场下也没闲着,一直在为队友摇旗呐喊。   西谷下场补水,他还未享受清凉多久,又一球砸上地板,他匆匆放下水瓶,与月岛交换。   而网对面,寒山重回前排,前两轮有所欠缺的拦网顿时来到了最强形态,球发出,拦网者位置变幻,寒山转移至中央。   乌野一传到位,日向当即展开助跑,他从四号位斜切入三号位,身影强势挤入拦防眼中,他跑到二传手身前,脚步却仍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背快?背飞?   寒山大脑高速运转,瞳孔中映出的日向人影放慢再放慢,越过模糊的快攻手,是前倾重心、预备起跑的田中。   寒山难得有些进退两难,零点一秒的犹豫里,日向掠过影山,再难追上,二传手余光瞥来,同拦网手做着最后的博弈。   灯光凝滞,时间沉入寂静的树脂,在漫长的等待后,寒山极其缓慢、极其轻地向左踏出一步,影山心脏砰砰跳动,双手松动,托住球。   刹那间闪电劈下,灯光破碎,日向飞扬的手臂来到尽头,气流逆转,影山指腕用力,将球送往田中前方,王牌膝盖沉至最低处,拦网手的力也蓄至最满。   寒山左脚蹬地借力,重心猛然调转,整个人扑往右上方,拦网仿佛某种怪异的巨木般斜长,挡住扣球手去路。   “!”古森止住奋力的前倾,而距扣球手线路更近处,蜂巢愣愣望着突然出现的拦网手以及自由人,胸膛里一震接一震。   寒山拦得分外强行,高度不如以往,没能将扣球一次性按死,拦网给出一触,古森改向一传,蜂巢慌忙跟上。   “嗖——砰!”井闼山眨眼间完成反击。   清脆至极的碰撞声响起,震动漫过脚底,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寒山起跳起就变为真空的肺终于涌入空气。   “靠!”大学生们言语匮乏。   “Nice block!啊不对……扣得好!”井闼山其他人只会这一句。   下球的佐久早抬手,寒山也把拳头递过去。   “Nice block.”   寒山很浅地摆了下头:“不,差了不少。好球。”   差了一点。   影山调整气息,眼里的兴奋裹着遗憾——方才,寒山学长明显被日向牵制住了。   乌野众人被扼住的呼吸艰难放松,日向再度应下影山的跑动要求。   “再来!”   耀眼的诱饵再次出动。   寒山静候在原地,没有换位,盯紧了乌野半场变化,橙色的影子闪过,他跟上去。   两道凶猛的疾风袭过,影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暴力掀动,但他整个人却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他远离快攻手,远离拦网手,指尖节奏比他们更加炙热。   排球脱手,分散的拦网注意力朝向中央,后压的地面防守前倾重心,气流填满空当,一记微弱却充满重量的咚声传入人耳。   二次得分,但无论是日向还是寒山都没停下,他们踏跳至最高点,在腾空中让不爽消散。   日向落地,还是对那个嘴角快咧到天灵盖上去的家伙说:“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古森开口,但队伍的士气无需他鼓舞便已很高。   影山追发佐久早,直接将井闼山右翼交通搞成瘫痪,蜂巢难以赶来,古森果断接手二传。   球被送往四号位,寒山手轻巧一抹,球擦过拦网,急坠向界外,影山鱼跃扑救,单手全力伸长,把球捞起,西谷紧接着俯身,把球再往上送一个台阶。   乌野拼命救起此球,但最后也只能无攻过网,“机会球”喊声响起,井闼山半场变幻,寒山和羽岛交叉跑动,佐久早和柳田在两翼磨刀,繁多的进攻可能压向乌野刚刚支起的拦防。   “哈!”柳田转体挥臂,把每寸肌肉的力挤向掌心。   直线!他视线钉上影山脚边那一点,压腕!   巨力碾来,影山手臂一歪,将球接飞。   轮转,佐久早发球。   才追发过佐久早的影山躲到了前排,一号位留西谷与其对峙,但发球手视线向右,扫过脸上写着“有本事追发我”的田中,又扫过脸上写着着“我吗”的缘下。   佐久早抛球助跑,人跃至极高处,身影刺入所有人眼瞳,随后是球——一道凌厉的长弧线跨过中线,划破闪烁着的天花板。   排球坠下,天花板变为拥挤的赛场、变为一双酸胀的手臂。   膨胀,爆炸。   “嘭——!”   球飞出界外。   在一片“好发”声里,佐久早握拳,掌间翻涌的麻意被攥成一团。   用力有点猛,寒山目光垂下。   他没做不必要的提醒,回到前排,目送着第二颗发球袭入对网。   球力度比上球要小,但点卡得刁钻,拽来田中缘下两人接发,田中脚步更快,身子跟着双臂疯狂倾倒,截住发球。   球砰地蹦起,一传过网,羽岛起跳就是一扣,砸向还没完全从混乱里恢复的田中和缘下。   14-7,井闼山连下三球。   缘下浑身发烫,气流擦过的痕迹仿佛永远停在手臂上。   深呼吸,深呼吸,他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微弱的逃避心理再次浮出水面。   “Don’t mind!”汗水淌过乌野众人的额头,温热的话语交织。   田中重新把那两条沉重的腿支起来:“再来!”   身为队长的缘下感慨着自己的不合格,他视线升起,望着球网另一侧,寒山没有一丝破绽,身上的汗水都仿佛凝结,聚拢、散开,战术定下,佐久早跨越边线。   “咻!”尖锐的哨声撕开空气,但缘下的呼吸却停下了那份微弱的抖动。   发球手跃出那片静默,热量汇聚、爆炸,球已在眼前。   来!缘下两眼瞠大,钉住发球线路。   百般莫测的力化为一束切实压来,他手臂载满重量,不断适应调整,而球不断挣扎。   沉闷的砰声震开空气,球向上飞去,比缘下心口那股上升气流还要笔直。   一传位置不佳,但球速适中,也不过旋,影山踩上进攻线,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至传球上,他双手弹簧般收放,托起一道优美的高弧。   后三,拦网在中路并拢,前方扣球手大步迈开。   田中头昂起,视线从拦防来到空中,天花板很高,景色开阔,球将洒落的灯光一披,引起一阵轻风,田中屈至极限的膝盖打直,整个人从地面跃起。   疲胀和酸痛在呼啸的风声里消散,田中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呼吸前所未有的通畅,从脚底到指尖,一切敞开,一切收紧,扣球手瞵视着三人拦网,发狠抡臂压腕,包实这颗舒服至极的球。   “轰——!”   球如流星坠落,带着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向大地。   痛意爆炸,山般的三人拦网被砸开一道口子,球高高蹦起,超越一切引力。   所有人仰头,目光仿佛成为托举此球的一部分。   “咚!”   球翻上二楼平台,身影消失,饶是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再有本事,也无法长出翅膀飞上去。   14-8,田中炸手出界。   ————————!!————————   1.田中:大力出奇迹!   木兔:大力出奇迹!   质疑力5,相信力5。   被炸疼的拦网们:……   甚至被爆过头的57:……   某个力3:我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炸到了二楼栏杆。   2.kgym:(呆却睿智冷静的盯——)   蜂巢:我并不在意影山学长,我并没有将他当做假想敌,我……(阴暗地不爽+1+1)(疯狂在小本本记仇)   3.下章可能三天后更,也可能延长时间,看能不能一章把剩下的比赛写完。 [484]交流赛(十):下一刻。   “好大的力气……”安村许久没看见这般粗暴的突破了,他接住二楼队友丢下的球,球上还残留着能把人灼痛的热意。   中央大副攻看了眼场上,又看了眼自家两个主攻手,手臂隐隐作痛,但人还不忘记挑事:“话说你们的力气和那个四号比谁大?”   木兔自信道:“肯定是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乌野打一场看看谁的肌肉更结实了。   藤野上次掰手腕没赢过木兔:“我听说雨宫监督以前扣球时把球轰到天花板上去过,球还卡在上面了,费了很大力气才取下来。”   中央大众人齐刷刷惊呼了一声,把敬佩的目光投向教练席里无事可做的雨宫,木兔蠢蠢欲动,也想试试把球打上天花板——至于天花板上卡着的球,无崎会搞定的!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队长一眼就看穿了木兔的打算,警告道。   木兔偃旗息鼓,决定体谅一下当主将当得格外辛苦的寒山。   场上,寒山大步跨越边界,追赶着被柳田接飞的排球。   他在一点定住,全身给力,双臂抬起,朝后垫出一道长弧线。   感觉能扣!羽岛跟着直觉上步,大胆起跳挥臂。   长且快的传球甩开了缘下,但日向没有放弃,他继续提速,在极限处卖力蹬地,脚底都要窜出火苗,日向斜扑,而本就在四号位的田中也同时起跳,手臂右摆。   拦网收紧,羽岛本就狭窄的扣球空间变得更加小,穿过拦网中央,还有自由人卡着那道最顺手的线路,扣球手心一横瞄准最为刁钻的边角,把球击出。   球确实躲开了拦防的围堵,但也挣脱了扣球手视线的束缚。   咚的一声,它冲至界外。   14-9,乌野连续得分。   木下跳飘,发球再度袭入柳田的防守圈,一年生艰难捕捉着球的轨迹,手臂比他的大脑运转更快,直接并到斜前方,撞到球上。   柳田成功碰瓷,不,碰到发球,一到弧线低飞出去,被佐久早截停,佐久早卡好角度,把球平安送到网前。   乌野三人拦网在寒山面前并拢,但扣球手面庞上见不到一分紧张,他一步助跑,加快起跳挥臂,拦网匆忙跟上,没能及时把手臂压下去,而寒山轻打,借这一块短暂的平板把球回收。   “我来!”古森顺滑地接住落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寒山后撤至三米线后立刻助跑,蜂巢也加速传球,但二传手的目标不在拦网三人聚集的中央,而在两翼,长弧发射,瞬间甩开才跑了几步的缘下,来到柳田上方。   后区的木下赶忙右挪填补,但这发直线比他想得更加勇猛——   柳田仿佛完全不在意羽岛上一分的失误,掌腕找准位置,同样瞄准边线附近。   “砰!”一道锋利的直线划开众人视野,球砸在防守者脚边,随后弹起,头也不回飞往更远处。   15-9,柳田勉强弥补了自己在接发上拖的后腿,找人击掌庆祝时的抬手也自信坚定了许多。   发球区里,羽岛目光仍旧咬紧对面王牌,急促的心跳声穿过长长的动脉,穿过手掌和排球表面,他精神集中至一片寂静且狭小的黑暗里。   哨声,他抛球助跑,把球击向对网五号位,也击向边线附近。   “!”田中没想到井闼山这帮一年生的心脏一个比一个大,他赶忙调整朝向前扑,球被垫至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影山火速启动,避开攻手外绕至球下,日向撤向左后方,缘下绕至二号位,两人顺畅交叉,脚步没被碍住分毫。   但交叉攻没能晃动拦网,寒山和白滨难得对闪闪发光的最强诱饵没有动静,他们把日向交给中央的柳田盯防,自己则谨慎地把握住其他出口——这份小心和直觉没有出错。   球从二传手指尖跃出,翻过一个缓坡,来到右路,缘下转体挥臂,一记中线在掌间酝酿。   白滨逮住此线路,手臂铡刀般压下,气流在网口碰撞、挤压,粗糙的热量溅入缘下眼瞳。   “砰—咚!”   16-9,白滨单人拦死。   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擦地员踏上汗海。   乌野众人望着比分,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井闼山众人放松了半分钟,场下却比比赛进行时还要静默。   寒山没有任何要讲的话,缘下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话语,浸满汗水的地板被拖干,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芒,只需一句话,降下一些的温度便能重燃,甚至超越以往。   “上场。”寒山语气平淡。   “该上场了。”缘下深吸一口气,吐出。   哨响,排球坠向明亮的天花板,当众人的视线行至尽头,逆转的重力恢复,球加速、加速,奔向地板。   田中手臂侧拉开,截住落球,一传完美到位,影山抬肘,双手拽着所有节奏,拦网不敢轻举妄动,而日向唰地来到网前,制动踏跳。   “咚!”日向展翼般上升,轻盈有力,而面前的大块头却跳得格外缓慢沉重,差距一寸寸增加,更多的光芒越过拦网,涌入日向眼瞳。   快攻手甩臂,避手线砰然落定。   日向普通发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和白滨同时踩上快攻步伐。   他们的节奏和超快攻相比更为朴素,却凭借数量掀起了更加凶猛的气流,危机感拽动拦网的双腿,而球被传往他们放宽处理的另一侧。   “砰!”佐久早后四,一记漂亮的直线。   16-10,17-10……   乌野拦防将柳田的扣球逼出界外,寒山的发球轮在两球后结束,而作为也可以算作回敬的必要事,缘下被一球换发。   18-11,19-11……   比分交替上升,仿佛两条长线般纠缠,没有断绝,没有尽头,但每一次翻页、每一个触球、每一秒过去,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炙热明亮。   圆钟,方窗,地板,高墙,灯光照向所有人,将场馆里的时刻定格,只有雪白的指示线从过去穿梭至当下,然而一切难以止步,血液奔流,骨头嘎吱生长,影子越过边线,离开摄像机的注视,前往未知之地。   太阳愈来愈烈,白云在无数扇澄澈的玻璃窗上跃迁,人像鸟般飞过一个个由树荫形成的黑色岛屿。   调节,远离地球,无尽的上升令人产生一种下坠感和眩晕感,现实挤压着五脏六腑,在狭窄漫长的黑暗里,呼吸冲破桎梏,新生降临。   切片破碎,凝滞的意识跟随时间重新涌动,从宇宙回归大地。   寒山无崎的目光从高空降落,排球落定。   20-13,轮转,乌野换人发球。   山口双手按压着球,气很满,他的紧张在微弱的起伏里一点点泄去,在接发灼人的注目下,山口迈开步伐,动起来的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僵硬带走,一切与平常无异。   “砰!”发球手将掌推出,一枚跳飘球冲出。   球过网急坠,笔直且迅速,被盯上的柳田赶忙递出手臂,但来球飘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胳膊变作两条谁都能吹动的芦苇,但是,芦苇幸运地擦到了球。   很好很好!柳田大吼了一声补救——   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们了!   古森蹬地冲刺,单手箭般射出,极限截住冲往地板的球,他摊在地上,人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佐久早轻拍打算过渡,却被着急的拦网拦回,古森半跪着抬臂,惊险完成保护。   一传仍旧不到位,蜂巢尝试更换进攻点影响拦网,球被匆匆垫往四号位,羽岛调攻,拦网却及时赶到,封住路线。   线路在寒山眼中弯折,他重心猛倾,两臂递至球下,混乱急促的节奏由此舒缓,一传到位,但新的难题来到二传手面前。   现在能进攻的只有主攻手,人多,但节奏多样性欠缺——谁来跑快攻?蜂巢的视线从佐久早扫到羽岛。   羽岛能跑快攻,却不知如何与队友协调,在他犹豫之际,佐久早撤至三米线附近,踏出了快攻的第一步,羽岛和柳田迅速反应,拿准自己的节奏。   突袭的王牌引走对网大部分注意力,蜂巢拉开传球,羽岛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空隙,一发直线贯穿。   山口再次被一球换发——在井闼山面前,自己发球所能造成的破坏力还是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负面情绪,和西谷交换:“加油!”   田中接下蜂巢的前区球,一传到位,影山起跳佯装二次,拦网工作量不减反增,寒山无奈跟上,而二传手手腕翻动,短弧线嗖地刺出,被日向截下。   “嗖—砰!”   怪人快攻的状态越来越好。   影山没有理会好运柳田,一记大力跳发再次堵住二传手去路,但自由人飞身斜扑,双臂精准卡在球下,一道弧线升起,来到寒山附近。   二传者更换,乌野众人的注意力被拽向四号位,寒山脚步飞快调整,手臂摆高,只比拦防脑中突现的二次攻慢一拍。   “!”木下起跳,却被球无情掠过,一发斜线闪电劈入乌野半场,考验着防守者的心脏承受能力。   一声吱嘎声擦过耳畔,西谷两脚踩住地板,两手在身前并拢,迎上球和无数视线,重量碾压着自由人极限支起的手臂平面,尽管他抓住了球,但还是难以卸去球的冲劲。   “砰!”球高高飞起,越过球网。   然而球没飞多久,一条鞭子般的长手臂忽然冒出,挥出虚影,众人紧绷的呼吸甚至还没进入到下一循环。   “好探头!”   佐久早咚地落地,胸膛被疾风灌满,他瞥了眼没能一次性下球的寒山,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估算了一下此球的爆发力度,预测起其此人待会儿发球的威力——不出意外,比较平常。   跳发瞄准六号位,落点不够刁钻,田中低姿起球,一传到位,寒山嘴角翘了一点后扯平。   田中被发球拖慢脚步,影山只能调动前排三名攻手,拦网稳妥地分散开,减少跑动,寒山照例盯防日向,但二传和副攻不躲不退,破空声响起,快球砸来。   热量在寒山指尖迸发,他尽力一撑,让球飞得再高些,多给后方防守一秒补救时间,风声呼啸,佐久早和古森同时撒开双腿,朝界外狂奔。   球接连跳了两下,回到网前,羽岛轻拍过渡,影山猛地起跳,身子微仰,拔起双手接住来球,一声“我来”和球一同飞扬,西谷跳入前排,剩余五人同时上步。   田中发狠挥臂,炮弹绕开二度起跳的寒山,将蜂巢的手臂砸到地底。   “Nice ball——!”   “Don’t mind!”   蜂巢将两条快要炸掉的胳膊抬离地板,剧痛模糊了感知,他抬肘托起柳田送来的旋球,过低的弧线映入眼帘,冷意瞬间从大脑爆发,席卷全身。   寒山紧急放低手臂,先把球弄过去,木下小心起球,乌野一传到位,影山插上前排,组织进攻。   乌野没有延续上一分的做法,只有前排三人助跑,但点依旧很多,寒山守住日向,余光盯紧传球,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影山破绽——背传。   拦网者蓄足气力的脚步有了方向,他交叉步转移,抛下惊愕不爽的快攻和二传,飞般抵达四号位,缘下心脏骤停,却仍强行控制住全身肌肉,把球击出。   气流来回挤压,球艰难擦过疯狂的拦网,袭向后方,它线路微变,在普通的外表下酝酿着足以致命的危险——但蜂巢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蜂巢短吸一口气抛出重心,整个人再度坠向无尽的汗海,涌动的热意间,他感觉到一份结实的触碰——球起!   一传到位但略近网,寒山还未稳住平衡就转身,在胸前飞速打出暗号,羽岛当即起步跑背快掩护,寒山再一个二次攻引走拦网,球传出,佐久早面前完全空网。   “砰——!”   饱满的碰撞声响彻场馆,振奋人心。   田中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佐久早,想要扣球的激烈情绪甚至将对失分的不满熔化,但这汹涌的一切又被烦人的发球压下去了一瞬。   田中接发,进攻的步伐被防守拖延,但他尽力拽动右腿,向前迈出一大步,身影仍在呼喊传球,于是影山将球托付。   但传球缓慢、助跑直白,寒山和白滨飞速锁定右翼,双人拦网升起,山般压迫着扣球手呼吸,田中全力击出的直线被逮住。   球重重砸在田中身上,四号位乱做一团,影山手臂穿入混乱的气流,粗糙地垫了一下,缘下吊球,却被拦网高举的手掌挡回。   “再来!”木下摊饼鱼跃,右手贴着滚烫的地板滑行,塞进球下。   二传暴露,散开的三人拦网集中,堵住田中大堆顺手线路,扣球手瞄准一处空隙想要借蛮力撕开,但在他将球包满的下一刻,白滨手臂微歪,及时填补上自己和柳田间过大的空隙,拦网绷紧,承住随后而至的冲击。   “再来!”西谷在低空中展开胸腹,他视线和双手抓准拦回球,滑翔、降落、翻滚。   连续的进攻被拦回让乌野的处境更加糟糕,但是!球权仍在他们这边,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能将局势逆转!   球面光芒闪烁,被浸湿的黑影起起落落,痕迹遍布乌野半场,攻防两方都拖着四肢,拉着沉重的呼吸,数不清的回合过去,西谷伸长手臂,目光奔跑,在拳头上起飞——一传到位!   影山双肘抬起,澎湃的情绪向下冲刷,他指尖唯有宁静。   “嗖—砰!”传球甩开拦网,被日向所截。   漫长的拉力赛终于结束,所有人大口喘气,擦地员急匆匆上场,将抹布不停挥舞。   哨响,日向跳发,佐久早抬臂,在数不清的防守准备后接到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球,闭塞粘腻的空气被爽快劈开,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映入井闼山众人眼帘。   寒山向前踏出一步,动作不紧不慢,将田中钉在四号位,月岛的注意力也被气息危险的快攻手向左拖拽,而右侧,白滨快步斜切进来,同样拉扯着月岛的关注。   双快到位,蜂巢屈膝起跳,托出的球却跃离快攻节奏,柳田助跑至四号位网前,制动腾空,瞄准缘下和标志杆中间空隙,然而突破拦网之后还有地面防守——   吱嘎一声,脚步滑开,一个较矮的身影出现在柳田视线中心,防守者两臂并拢,橘色的头发被风吹动,宛若燃烧。   日向逮住这发线路,调整角度后倒卸力,重量碾上骨肉,他面部狰狞,但扭曲的肌肉却全都在上扬,眼中闪烁着比臂前热量更加庞大的能量——一传到位!   “砰——!”   “Nice catch——!”   乌野快速组织反击,月岛快攻掩护,田中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木下做后三准备,四名攻手协力分散拦网,刚刚接完一传的日向也挣扎着站起,着手保护,但他的步伐依旧不减进攻性。   繁杂的信息在一瞬之间涌入拦网视野,大脑更加高速地运转,热量膨胀,空气里稀少的凉意也被吞噬到一丝不剩,柳田单一的逻辑链条作用,他死守左路,白滨断腕般舍下拦死,二次起跳预备,而寒山视线扫过全场,他看到无数条线路交织变幻,无数个可能性诞生紧接着褪色。   呼吸,寒山余光停在影山指尖,球被托出——四号位。   他屈膝蓄力,收敛所有锋芒,等待着一个足够寂静的时刻。   田中大步向前,毫无畏惧,他起跳挥臂,一发炮弹避开拦网击出,然而——   在这条最简单、最有效、最适合发力的线路上,拦网如幽灵般降临。   寒山手臂微压,以最合适的角度将乌野的气势斩断。   “咚——!”   球坠入无人的后方,寒山在网前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上发球区。   日向的双腿黏在地板上,迟迟不肯松开,西谷与其重重击掌,站定,自由人和发球手隔网相望,倔强的火焰重新从防守方眼中燃起,间隔时间不过几个呼吸的长度。   寒山欣然抛球助跑,瞄准自由人。   混合球袭落,西谷两臂划破闭塞的空气,拢住那份新鲜的重量,他全身震动,排球高高蹦起。   “抱歉补救!”   影山奔来,抬臂将球垫至四号位,田中轻打反弹,木下配合回收,影山插至田中月岛之间,再组织进攻,节奏在绵延的汗水里变得迟缓,二传手轻跳拉高击球点,送出一记快速的短弧。   月岛尽全力跳高,利落甩臂,一发避手线掠过白滨,但来到五号位,地面防守坚实的身影正堵在它面前,佐久早侧垫起球,简单卸力。   一传到位,蜂巢以快攻反击,但方才进攻失利的月岛没有任何气馁与心急,观察、筛选、决断,他膝盖弯曲,人压缩至最极限,酸胀的双腿如弹簧般发射,拦网冲出网口,矗立在差了些火候的快攻手面前——One touch!   “砰!”奔向大地的线路被顶往天空,高弧之下,乌野众人重整旗鼓。   月岛快攻引走白滨,蜂巢一面被白滨挡住,一面受缘下牵制,田中面前只剩柳田——以及最为坚不可摧的黄金三角。   王牌腾空,开阔的场地摆在面前,他看到对网防守的位置,感觉中也能模糊划出他们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一条线路已然出现,仿佛它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唯一的问题只有,自己能否扣出来?   能!田中咬紧牙关,发狠转体挥臂,他感到关节和肌肉快要都脱离自己的掌控,但是,他仍然紧紧攥着自已,他扣响球体!   痛意和麻意燃烧,球拖拽出一条滚烫的长尾巴,流星一样。   “嘭——咚!”   球坠落在三米线前,离边线只差一手掌的距离。   后压的防守者无法赶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记小斜线落下,寒山被一球换发。   “扣得漂亮!”日向第一个大喊出声,乌野众人欢呼着王牌的得分,中央大众人也替这极限的一扣应援了几声。   连作为对手的橘川也惊呼了起来:“好球!”   “小点声,寒山他们还在场上呢。”伊庭不用力地推了推橘川。   “他们才不会介意的,”橘川扫了眼场上,又看向场下队友,“是吧?”   白井点头,岩下说:“毕竟是群爱挑战最高难度的家伙。”   “砰——”寒山侧伸臂并稳,接住袭向自己的强跳发。   白滨飞快上步,不给月岛留太多反应时间,佐久早在五号位调整步伐,轻而易举令田中等人戒备,一切与蜂巢预想一致。   二传手微微后仰,但目标却不是背后,他给出多余的视线和姿势,短暂加重影山的思考负担,而就在这一瞬,二号位的柳田脚步一拐,绕至蜂巢身前,蜂巢高举起双手,汗液倒流向脸颊,他眼睛瞠得极大,倒映出最佳的触球时机,   柳田紧跟着白滨步伐,后者拉着月岛落下,而前者冲入众人视野,影山火速赶来,拦网却因跑动和月岛的阻挡无法到位,柳田抛出视线,挥动臂膀,力量短促间被他强行压成一束,刺向空当。   关键时刻,西谷挣脱泥沼般的地板,掷出两臂与球相撞。   “砰!”触球声沉闷,弧线却格外飞扬,乌野将生命线延续,而井闼山再次拿到主动权。   机会球,古森上手接住过网的球,他指尖有力顶起,将球稳稳送上高空,优美的弧线跃入众人视野,场下队友的呼喊无需便统一节奏——再!来!一!球!   热浪汹涌,井闼山场上众人找好各自的位置,或沉稳或急切地嵌入进攻和保护,白滨冲锋,撕开热浪,撕开气流,他用力制动踏跳,地面的硬度通过疼痛传入大脑,他升空,却又感到脚踏实地。   寒山和古森垫步调整,目光紧盯网口,佐久早停下掩护,也朝向中央保护,蜂巢在下方警戒,柳田也艰难刹车、抬头。   “嗖—砰!”   风如此柔软,身体如此轻盈,触球声如此清脆。   白滨甩落手臂,截住传球。   快球轻擦过拦网手指尖,越过一切试图阻挡自己的事物,飞向下一刻。   天空湛蓝,风吹动翠绿欲滴的树叶,影子旋转轻舞,金光拂动垂落至二楼平台以下的窗帘。   轮转,柳田发球,场上站位即将变化,所有人却听到了一道长长的哨声。   涉谷比出结束的手势——计分板上,比分已无法继续翻动。   25-17,井闼山拿下最后一局。   球场清空,空调继续勤恳运作,和毛巾、水瓶、冰袋一起为汗流浃背的选手们降温,但那缕属于夏日的闷热气息却怎么也散不去。   ————————!!————————   1.关于木兔的良心究竟有多少?   57:一点,但够了。   2.关于一年级的团魂究竟有多少?   57:一点,但够了。   3.关于热血光头究竟还能扣出什么花样?   to be continue——   4.关于某两个海胆较劲究竟能较多久?   古森:秘技·瞬间和好!秘技·互扎!秘技……(被两个海胆拖走挖坑埋了) [485]交流赛(十一):感官蠕动。   井闼山众人休息片刻,接着和中央大打第二场比赛,最后中央大再与乌野交手。   中央大来了十二个人,都是一队,尚未挤进一队的黑田佑太这次没能过来,只托藤野带来了一声“之后比赛顺利”的祝福。   井闼山以全主力阵容迎战,但拦防在藤野和木兔这两门大炮的轰炸下仍支撑得较为吃力,不过,他们的防守和串联能力还是比大学队强了一些。   大比分三比二,井闼山击败中央大。   毕竟是能和职业队缠斗起来的高中队伍、里面还有几个接近职业水平的选手,大学队众人心态良好,成熟的木兔也没有再陷入消沉形态,还有一场比赛等待着他,而且——他今天下球率队内排名第一,把无崎的拦网炸烂了三次!   “可恶,如果把失误那几分加上去,我们就赢了。”   上厕所大队从三人变为四人,边走边复盘,木兔光太郎还是忍不住嘀咕。   佐久早圣臣眼神和语气一个模样:“几、分?”   木兔干笑两声,没回答,但寒山无崎算了:“木兔一人有四分,一个发球下网一个发球出界两个扣球出界,再算上其他人的——你们的失误至少比我们多了一点五倍。”   古森元也笑眯眯地补充:“看来不只是几分呢。”   木兔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   “副攻,”寒山也体谅了好儿子一把,“快攻和拦网问题。”   实话实说,寒山觉得中央大这两个副攻除了身高和力量外的其他方面都比不上白滨和乌野的月岛,白井和今野努努力也能超越那俩人的表现,日向虽然拦网偏弱,但进攻能力突出。   一场比赛结束,寒山忽然间就对自家不省心的副攻增加了一丁点信任。   冷水哗哗流淌,带走手上和脸上的汗意,寒山抽出一包纸巾,给木兔和古森分,有纸的佐久早也把手递了过来,寒山慢腾腾把纸抽出,放在佐久早手心。   “什么时候吃饭?”木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寒山和佐久早撤走各自的手,寒山再次开口:“现在就去。木兔你之后午休吗?”   ………   食堂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井闼山和中央大比赛期间老实按时吃完饭了,一些人甚至已经消化完毕、养好精神,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木兔光太郎风般席卷完寒山请客的午餐,留下一句“只有枭谷食堂九成好”的评价,就回四体休息了,他戴上耳塞眼罩,闭上眼睛,坐在木阶最矮一级往后一躺,在排球的撞击声和人声里安然睡成死猪。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回教学楼午休,但寒山无崎还有要处理的事。   寒山往嘴里丢了颗橘子糖,酸甜的滋味令他的大脑重新兴奋起来,他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段路,才走进树荫。   咚咚,寒山无崎敲响教师办公室的大门。   节奏和力度与往常一致,向井清司把门打开,空调冷气扑来,寒山走进冷气的包围圈,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办公室比往常要拥挤一些。   在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专用的那块大办公桌旁,雨宫监督、中央大和乌野的监督教练正围坐在一起,聊得正欢。   外校教练们和寒山无崎对视一眼,寒山颔首问好,朝涉谷润那边走去,坐了下来,涉谷把数据表递过去,寒山也开始嚼比赛录像。   乌养系心等人齐刷刷望向雨宫大辅,雨宫视线心虚地飘了一秒,他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炫耀:“队长比较负责。”   “怎么看都像是在压榨未成年。”中央大监督毫不客气道。   “你家队员不研究录像的吗?”   监督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上,继续交流教学经验,在其他人的强烈要求下,雨宫大辅还很不好意思地把他那本还没写完的书拿出来展示。   “开新书发布会呢。”小泉荣作极小声地吐槽。   井闼山三名教练同时轻笑了一声,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反应,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眼前屏幕上了,但涉谷润知道这家伙是不会错过周围动静的:“加个某某知名排球运动员倾情推荐销量才会更好吧,靠寒山你们了。”   寒山冷漠道:“专业不对口。”   监督们聊完书,少言、更多在听的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也打开了话匣子,谈起队内的训练和新老交替的问题,几个从队内人才的培养和延续开始,聊得越来越大,跑到了全国的梯队建设上。   果然最后还是得展望一下未来啊,雨宫对书的最后章节有了新灵感,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送走其他人,又回桌前匆匆把想到的句子记下。   “休息了,”雨宫叫仍围着另一张办公桌的四人,“下场比赛还行吗?要换人吗?”   向井点头,涉谷则连忙摆手:“我不行了。”   “真没用,那拜托小泉教练你当一下主裁。”   “OK.”   搞定最后一场比赛的安排,雨宫大辅的目光落到了寒山身上。   虽然寒山有时也会来办公室看录像,但他更常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笔电,而且这个时间段……对方确实应该在午休。   雨宫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有想要休息的感觉,”寒山答案朴素,“涉谷教练没把录像发过来。”   涉谷:“我还以为你打了一上午,肯定累了。”   但寒山今天格外有精神,就算闭上眼睛也没一点睡意,从脑袋到脚底都流淌着用不完的力气,他难以说清楚原理。   可能是因为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所有事的清晨,可能是因为打得还算畅快的比赛,也可能是因为佐久早突如其来的伸手和软得让人担心塌陷到楼下的床铺。   众人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空调和照明灯,但炙热的阳光穿过窗帘,室内依旧明亮,寒山能在光线间看到更多漂浮的尘粒。   监督和教练谈起今天的两场比赛,尽管今天的比赛对队员说是用来放松和调整的,但它仍和远征的比赛一样会影响到IH里队员的上场安排。   一年生的冲劲和潜力都有,雨宫想在这一年里给他们更多机会,但与此同时,其他人的上场机会会被挤压。   二年生下一届要扛大旗,今年少出场既可以刺激一下一些没太大干劲的人,也可以在未来增加其他队伍的研究难度,三年生这边……   雨宫在队员面前讲的是最简单“谁强谁上”原理,但实际上,执行的标准从不会如此单一。队员当前状态、队员潜力和预期发展、队伍的配合流畅度、己方和对手的战术风格、监督的短期战略和长远计划等等,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而其中最决定性的,不是队员的个人实力,而是一整支队伍现在和未来的强度。   寒山不喜欢雨宫的讲话方式,虽然他也明白,雨宫那时想强调的是不搞前辈优先、平等友好竞争,但讲一件事,还是把明的暗的都讲清楚最好。   涉谷:“你那堆从天之御中主神出现开始讲的话大概率只会让他们脑筋打结。”   寒山补充:“以及得看不同情况。”   雨宫笑了一声:“寒山你这不是很懂吗?为什么老是纠结这些东西?”   “需要我背诵一下你的主将日志吗?”   “麻烦给我一点监督应得的尊重。”   “……”涉谷等人的余光瞥了眼聊天聊得貌似活泼回十八岁的监督,若无其事地撤走。   “那么,雨宫监督您会对那些队员说什么?”寒山无崎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将敬语加重,听得周围几人心里发毛,“说实力不足、为了大局考虑,还是讲些好听话,说就拜托你们了?”   雨宫大辅停下脚步,于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向井清司手被压弯的门把手黏住,寂静连接走廊和室内。   雨宫注视着寒山,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窥见了自己的存在,对方没有任何回避的念头,视线锋利,直剖往人内心深处,但雨宫却又的的确确感受了一点真切的礼貌和疑惑。   换届后,雨宫被寒山问过不少问题,其中有很多都是雨宫觉得寒山能自己得出答案的问题,这个问题也不例外,但对方却仍然要问一问自己的想法——不像是在寻求意见,但对方看上去确实在为与之相关的某件事烦恼。   雨宫思索了良久,很诚恳地答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   “你呢?”   “一样。”   雨宫大辅点点头,重新抬脚:“所以不用担心队员,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能够自己调整,调整不好时其他人再去推一把。”   寒山无崎:“我不喜欢不定时炸弹。”   涉谷润给出他的解决方案:“把每天都当做炸弹会炸的那天就可以了。”   向井清司和小泉荣作:“真是辛苦的活法啊。”   ……   休息室门打开,睡了个好觉的蜂巢和纪走入,看到白滨晴彦和羽岛千飒都在,他心情颇好,戴上笑脸:“下午好。”   白滨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往常飞快回应的羽岛却顿了一会儿,他对着柜子发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下午好。”   “怎么了?”蜂巢敏锐地凑过去。   “没什么,”羽岛迅速合上柜子,往外挪了一步,“我和神谷前辈约了,先走了。”   蜂巢还没来得及再说句话,羽岛就离开了休息室,蜂巢心中疑惑愈重,甚至冒出一丝不满:“……他怎么了?”羽岛平时有这么冷淡吗?还不等自己去找其他人组队了?   一道带着嘲笑意味的笑声传来,蜂巢尽力舒展皱起的眉头,望向白滨。   白滨语气肯定:“肯定是你传球的问题。”   “请别把你自己的想法套到别人身上。”   啪嗒,关门声响起,白滨晴彦也走了,蜂巢和纪一人留在休息室里,他盯着紧闭的大门,直到下一人推门进来,他眼中的郁闷和不爽才暂时消散。   羽岛千飒快步走到球场门口,他调整呼吸,在脑中模拟了一下之后的对话才走进去。   神谷彰已经在热身了,虽然他和这个内向学弟搭档过几次,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约人,神谷特意早早来到体育馆——结果忘了羽岛就住在自己隔壁。而羽岛睡完午觉没找到人,赶忙跑了过来。   寒山无崎走进场馆,第二眼就注意到了这对不太常见的组合。   他走向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视线却仍朝向那边。   古森元也心领神会,递上相关情报:“好像是羽岛主动约的,还挺难得的。”   沟通失误耽误配合的刺激?蜂巢配球的刺激?同级生的刺激?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遍羽岛的赛中表现,又瞥了眼不太高兴的蜂巢,简单总结出几点可能的因素便打住——接下来是打球时间。   饱满的触球声炸开,影子在灯光中飞旋,羽岛的视线被拽在其后。   看紧、脚步要动起来……羽岛默念着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到半年的时间还没能把他的坏习惯打磨平整。   来球与错失的每一球重叠,进攻步伐嵌入到每一轮跑动中,羽岛尝试抓住一种呼吸和直觉,但未知的结果总是会骤然攥紧顺畅的呼吸。   球的表皮裹住羽岛下坠的意识,暗示作用,他猛地回弹,僵硬的四肢变得轻盈柔软,他撤步侧身,转体提起手臂。   “砰——!”   球压上手臂平面,体内各关节仿佛在一瞬被连接,一张网罩住了球,就如同上一球罩住他。   羽岛仰头,球高高飞入空中,来到二传手常站的区域,神谷和被叫来发球的尾藤的声音响起:“Nice catch!”   羽岛仍支着两臂,未从接发状态里脱离,他不舍地品味着这份滋味,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发力再紧点,击球位置可以再往前。多锻炼腰腹,对你的扣球也有好处。”   乌野和中央大的比赛即将开始,木兔光太郎被队长叫回去热身,与其组队练习的寒山无崎也在小泉荣作的警告目光下停下休息——寒山今天运动量有一点超标了。   羽岛千飒像是被吓到一样,在原地呆站着,他花了数秒消化掉主将刚才站在一边看自己接发的信息,锯木头般点了点头。   但见人要走,脑中一片空白的羽岛又焦急起来:“那个……”   “嗯?”   羽岛咽了咽口水,站直,但体内每个骨头似乎都没摆对位置,他努力克服这份不适:“为什么?”   寒山思索片刻,把羽岛叫到场下,让对方先摆好姿势自己感受。   蹬地,屈膝,重心转移,转体收腹……寒山从下至上拆解每步,羽岛仔细体会着侧身发力的感觉。   感觉熟悉中带着别扭,但确实比先前更加顺畅有力,羽岛摸索着那些道串联着全身各部位的链条,它们的形状似乎越来越清晰。   寒山松手,问道:“明白吗?”   “……感觉明白,但……”羽岛难以找到贴切的言语去描述。   “脑袋里解释不清楚?”   “嗯。”   “……”寒山最开始以为羽岛是个用脑子打球的选手,结果这人脑子的使用率比柳田还要低。   柳田有个打职业的大哥,学得应该算扎实的,但羽岛却缺乏这些原理,他看着录像学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细节上比柳田做得更加糟糕,然而羽岛时间感和空间感更佳,打好的球反而比柳田更多。   如果羽岛觉得这样打下去更好,寒山也不会过多干扰,但对方既然想要用脑袋解释,那就得好好改下一些习惯了。   “有看过排球专业书吗?”   羽岛视线心虚偏移:“……”他不爱看书,书上那一长串文字说明扫过去,他脑内留不下一点印象,过去都是他国中监督在啃,但监督也是新手,乱七八糟讲了一通也不知道对不对,他不想让对方难过,没搞懂也不会再问,最后还是凭感觉打和总结。   寒山无崎讲得很慢,还在讲重点时加强了语气:“我明天把书借你,你找个本子记笔记,不用怕搞不懂,里面很多内容教练在训练里都讲过,忘了就自己去问。”   羽岛千飒深呼吸,犹疑的脸色终于坚定了一些。   “你要自己去用脑子全面总结一遍,而不是单纯用身体记。”   “是。”羽岛等了片刻,见寒山没话了,他恭恭敬敬鞠躬道谢,然后飞速转身跑走,但背影比第一次被寒山叫过去时要轻松许久。   寒山无崎重新靠回墙边,目光如幽灵般游过场内正在练习的队员。   想偷会儿懒的家伙赶忙调整姿势,余光瞥见主将在盯的家伙打起更多精神,沉浸在训练里的家伙也被突然奋起的队友激起了斗志。   佐久早圣臣大步迈开,踏跳腾空,架弓、拉开、射箭,优美流畅的爆发。   “砰!”球压弯岩下手臂,一道轻盈的弧接一道轻盈的弧。   佐久早落地,视线穿过碎裂的汗珠和灯光,和某人恰巧相撞。   下午二点十分,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正式开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到木阶上,安静观赛,但一小部分意识却掉进两个肩膀之间,在热海里不断下沉。   寒山呼吸放长,另一端牵着右手,手掌搭着的阶面时而比沙漠更加灼人,时而比泥沼更加难以挣脱,他像某种喜暗的爬行动物一般缓慢行进,思绪却早已生长至阴影之下。   他停下,在粘稠且温暖的影子里蜷缩起来,汲取了许久能量,然后抬起指尖,继续前进。   汹涌的痒意和热量从佐久早圣臣的小拇指关节冒出,但他一动不动,寒山无崎也没有再动。   ————————!!————————   1.贴贴手,但还没牵手。   2.食堂里。   木兔:给点给点。(生活费不够了)   57:……吃什么?(我就知道)   木兔:无崎你是天使吗!   但57耳朵里面听到的——木兔:我最最最敬爱的父亲!   3.看起来一根筋一激就上头但实际上很会用脑子打球的:白滨。   看起来会用脑子打球但实际上是个超级感觉派的(甚至超出了57预料的):羽岛。   确实不太会用脑子打球但至少比羽岛的脑子使用率要高的:柳田。   确实会用脑子打球的:蜂巢。   4.羽岛今日冷淡确实是因为比赛,他觉得自己没表现好,又察觉到一点蜂巢的不信任,所以不高兴了,不想理他,鼓起勇气去和前辈们交流了,过个几天就忘掉了,单方面和蜂巢和好了。   而对人际方面非常敏感的蜂巢——可以把这事记到毕业。   蜂巢: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白滨:(大声的嘲笑)   羽岛:(其实是在偷偷刷前辈的好感度)   柳田:什么嘛我在寒山前辈心里原来还是有脑子的嘛!   4.发现了新的排球漫!叫dig it,主角自由人,画风还是蛮清爽的,比赛也画得不错,剧情暂时听人解说了两话,故事还没完全展开,之后再看啦。 [486]交流赛(十二):存在感染。   信号海正在翻涌,复杂的波动攥住寒山无崎全身。   喜悦,兴奋,满足,安定……各类分子高速穿梭和调控,一些糟糕的事物习惯性出现在脑中,寒山的情绪缓慢下沉。   他讨厌脑内无法实时精准测量的数据,讨厌未知的未来,讨厌此刻的分心和忧虑,他似乎变回了那个任性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小孩,但这份情绪只蔓延了几秒不到,几个问题又让寒山找回了他的重心。   我是什么?我在何处?我被谁控制又能够控制什么?   寒山坐在木阶上,手磁铁般贴着佐久早的手,引力来自于佐久早,引力来自于自己对佐久早的信任和期待——每当寒山意识到它的存在,他总像是挖掘出了一份深埋在雪地之下的秘密宝藏。   它似乎一直存在,但是,它为什么能存在呢?寒山总是会被这个问题困扰,他能找到无数合理的解答,但那些解答却没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满意,最后,只剩下了存在本身,只剩下它存在这一事实能够切实地安抚到自己,填补上那份空缺。   全部。   全部……   佐久早圣臣突然动了动,他坐得有些累,换了个姿势,两人手暂且分开,然后重新相贴。   而寒山无崎继续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分钟,才将手挪走。   3:1,中央大和乌野的比赛结果。   乌野赢了第一小局,中央大队员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木兔等攻手还好,但拦防人员过于放松,几乎把乌野的快攻全漏了过去,二传和拦网刚被寒山他们打击过一遍,紧接着又被影山打击。   在大学队防守的“助力”下,乌野全员都顺利打出状态,直到第二局中央大把藤野等防守强手换上去,才勉强压制住飞得正欢的乌鸦,两边你轰一下我炸一下,另一种意义上来回颇多,最后,中央大还是仗着更多、更高、更强的炮弹把乌野击垮。   两支队伍握手致谢,去到一边休息拉伸,东道主收拾起球场。   解绳,受了许多折磨的球网滑落,仿佛舒了一口气,球场内计分板和椅子被搬至墙边,椅子旁边就是放置着背包、水、香蕉和能量棒的桌子,微微拉开窗帘,灯光与金色的阳光交融。   监督们在角落里交谈,把其剩余所有空间都交给队员。   “今年应该也没有很有威胁的对手吧?”   藤野道一郎在寒山无崎身旁坐下,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位隔代主将两眼——回想起这家伙刚入学时,真是难以想象的变化。   佐久早圣臣很严谨道:“有些队伍还没展示出全部实力。”   “哪支?”   寒山无崎:“鸥台。”   在IH预选和中部大会上,鸥台都打得很轻松,主力没有一次聚齐过,井闼山暂时还不知晓他们实力深浅,与其相反,井闼山当前的核心战术是在春高上研发并锻炼的,很多招式都在黑鹫旗上暴露过了。   但藤野一点也不担心学弟的实力,唯一要祈愿的就是人人平安,他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们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IH过后,各大学也要行动起来,你们早点确定最好。”   反正不是中央大,佐久早圣臣望着远处吵出天际的猫头鹰,和寒山无崎一起嗯了一声,藤野道一郎随佐久早看向聚集的人群:“他们在玩什么?”   ——翻!水!瓶!大!挑!战!   木兔光太郎屏息凝神,手拽着瓶口向上一扔,水瓶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稳稳地落了在地板上!   “噢哦哦哦!”木兔历经一战一败,总算成功,模样和下球时一样兴奋。   “噢哦哦哦!”周围一群人也像看到好球一般兴奋至极地欢呼起来。   木兔扭头就发现正看着这里的三人:“来战!”   藤野没有分毫犹豫就起身,但寒山主将需要在队员面前维持住自己冷酷而充满威严的形象,佐久早王牌也从不做如此幼稚之事。   三分钟后,冷酷的主将和成熟的王牌被人群包围。   寒山无崎神色轻松从容,他随意掂了掂水瓶,手上找准力和角度,趁水瓶不备将其扔起,眨眼间,水瓶竟然——倒立于大地之上。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流畅犀利的控制力!   佐久早圣臣面色无波,但呼吸早已悄悄屏住,他轻轻晃动水瓶,不断寻找感觉,终于在某一刻,他停下,指腕猛然发力,球砰地落地,在地板上站住,他松了口气。   “噢噢哦哦哦哦——”   天呐这精准优雅的平衡感!   两位高手拂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离开,而他们留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羽岛千飒攥紧了前辈递来的水瓶,眉宇间充满斗志,他势必要把水瓶扔到站起来为止。   古森元也:“……”   接收到古森眼神的佐久早:“……”都怪无崎。   “你不去吗?”寒山吸引走古森的注意力。   古森元也望着热闹的人群,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他走了过去,接着也被同化成仅仅因为一只瓶子成功立起就感到兴奋的怪物。   唉,群体,唉,氛围,唉,无意义,唉……   寒山无崎还没写完研究小报告,就被佐久早圣臣的手肘撞了一下。   寒山熟练地回击道:“佐久早居然喜欢这么「幼稚」的活动啊?”   佐久早太知道寒山肚子里的坏水,才不会如这家伙所愿那般生气,他没让一丝黑气冒出体外,学着寒山那种平淡却充满嘲讽感的语气:“那你呢?”   寒山有点失望,但他又想到其他可聊的:“我觉得这比有排名和实在奖章的比赛要好。单人的乐趣放到集体中就变会变得复杂。今年大赛前的气氛是不是比往年更压抑了一点?”   “……”佐久早足足思索了半分钟,“你是想认真和我聊,还是其他的?”   寒山道歉:“那就……讲讲最近新产生的主将感悟?”   “嗯。”   寒山果然讨厌成为一个领导者,越往上,考虑的东西就要越多,被所谓规则感染得就要越深,影响从上至下传递,自己现在是队员、以及下一任主将的榜样,他管理着队员,但同时也被责任限制着一举一动,而且他也不处在最高位置上,往上还有教练和监督,还有排协,还有……   他不得不进行赛前讲话,不得不炒热气氛,不得不咽下绝妙的笑话,还有不得不……   “除了举牌,我可能还要上去宣誓。”   佐久早:“……”正常来说,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对对大集体缺乏认同感的无崎而言,这就是麻烦。   “举牌的话,我还能接受一点……”   寒山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填满了数秒沉默,他像是读出了佐久早的心里的话,继续说:“佐久早,你觉得「家」是什么样子的?”   “理想的,还是当下的?”   “为什么有血缘纽带的人之间能组成家庭,诞生所谓的爱和信任,为什么没有血亲关系的人也能建立起与之相似甚至更加深厚的感情?”   然而无崎自己曾说过的话里就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生存需求,佐久早相信寒山非常清楚这些道理,对方甚至可以一下子给出三个方向的答案。   所以,无崎只是在撒娇而已。   霎那间一切清晰,佐久早圣臣明悟般哦了一声,心情舒展,他没多组织言语就开口:“你现在在排球部是不是有家的感觉?”   “……”寒山无崎转头,佐久早跟着转头,前者看到后者脸上干干净净,眼里还闪着一点光,没一点坏主意翻涌——好呆!   寒山把头转了回去:“恰恰相反,集体感不足才会有这种疑惑。”   寒山快步往前,眨眼就甩开佐久早三步,随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停住,等着冒着黑气的后方人。   寒山无崎酝酿片刻,没说出那句话:“……时间到了,该叫他们去吃饭了。”   不过佐久早圣臣依旧大度……以及好哄。   黑气消散。   距离平时的晚饭时间其实还远,但为了照顾还要赶回宫城的乌野,井闼山把晚饭时间提前了,中央大众人则坐上大巴离开,回自家食堂吃。   在饭前闹了一通的众人没继续在饭桌上闹下去,他们安安静静填饱肚子,返回宿舍休息,一小部分人和乌野队员交流了几句,有些还过去帮着收拾教室。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之后IH加油,一切顺利。”   “你们之后春高预选也是。”   客套的句子污染着空气,寒山无崎和缘下力在两个来回后停下,没让一切假得无可救药。   然而,一些嗅觉迟钝的队员似乎缺乏这种意识。   “寒山学长!”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再次挤入寒山的视野。   太阳穿过玻璃窗,拉长人影,将那两个比数月前成熟些许的存在带到寒山跟前。   “春高……”影山飞雄浑身绷成一根昂扬的旗杆,而眼神如火炬般在上方燃烧,他注视着寒山,视线一动不动,“全国大赛见。”   被抢话的日向翔阳没有抱怨,而是同样望着寒山无崎,在那一个意外频发的魔鬼第三天后,日向也曾数次想起过寒山当初的话,但是,他仍然认为这一句问候并无问题!   他们神情极尽郑重,甚至让寒山都觉得自己欠了他们一句回复。   寒山无崎在心中无奈叹气,他目光扫过乌野每一人,影山飞雄、日向翔阳、装得满不在乎但耳朵在听的月岛萤、同样无奈但并不反对的缘下力……   “我和之前想法一致,但是……”   寒山顿了顿,开口:“到时候见,希望你们能打出比今天更精彩的比赛。”   “!”影山和日向两眼瞠大,比其他队友还要惊喜——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给了回应。   而这份真诚的回应也给了一些人力量。   “那个!”又一个声音响起,拽住了寒山前进的脚步。   这帮人有完没完?   寒山无崎的耐心唰地降至谷底,嘴边的冷笑也快压制不住了。   区别于影山发言时的微弱紧张,缘下等人此刻的紧张已经能把心脏捏爆,天花板和地板将呼吸挤压到消失,田中龙之介站在最前方,直面寒山无崎。   只是短短一秒,田中龙之介的后背就已湿透,庞大的压力碾来,把他爆发的斗志打压下去,但他仍然没动摇一步,   田中深呼吸,用力撕开干得能尝到铁锈味的唇瓣:“寒山同学,我对清水学姐是认真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全场,缘下力等人完全不敢看寒山的表情,也不敢想象田中的死法,只能无比钦佩地望着他们的王牌。   然而,在无尽的沉默后,担惊受怕的他们没有看到寒山的爆发。   寒山无崎的语气分外冷漠:“所以?这是洁子姐和你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你这种话应该对她去说。”   “啊?”早已做好觉悟的田中愣在了原地。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他反驳道:“不!”   这种话,田中已对清水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无比认真,寒山去年来乌野陪练那次也是,但对处事无比认真谨慎的寒山来说,田中的举动就是轻浮、不经思考、不负责任的,尽管田中觉得自己没错,但他仍然应该对寒山做出一个解释——   田中神色坚定,喉咙里每个音节都落得铿锵有力:“因为你是清水学姐重要的家人!”   “……”   “…………”   寂静比无尽更长,田中忐忑地等待着宣判,汗水绵延,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从不知何时起如雾般消散。   寒山无崎转身,结束了所有对话:“我已经说了,这种话你应该对洁子姐说。”   队伍收拾好行李,前进。   西谷夕朝田中龙之介竖起认可的大拇指:阿龙,真男人!   但田中龙之介心情没好转多少——他还是搞不懂寒山这家伙的态度。   这群人就不能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吗!寒山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寒山学长还是很认可田中前辈你的。”   日向翔阳也琢磨着寒山的话,直觉告诉他:“如果讨厌你的话,肯定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你跟清水学姐说那些话了。”   “有道理!”田中神采焕发,很高兴地拍了日向的肩膀。   寒山无崎无视掉这群吵闹的笨蛋,他像摆件一样站到雨宫大辅旁边,目送着大巴远去、消失在太阳底下。   “好啦,”雨宫大辅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IH了。”   不,还有房屋清洁工作和餐食准备。   寒山无崎朝体育馆走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涉谷润揽过关门事宜,催促走辛苦数日的队员。   三人踩上滚烫的地砖。   寒山无崎抿着棒冰,从烈阳下勉强存活下来。   ————————!!————————   关于棒冰是谁买的?   57:……抱歉。   sks:?   57:我不是故意胡言乱语的。   sks:嗯。   57:因为你那个时候的表情……   sks:我表情怎么了……   57:我说喽?   sks:停。(买棒冰堵嘴) [487]IH-代表:旅程。   七月二十八日晚七点,井闼山一行人吃过晚饭,正式启程。   本次IH男子排球举办地在福冈县,从东京开大巴过去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学校批了两辆大巴,把排球部成员和应援队伍都装了上去。   “看这里,看这里!cheese!”   加藤玲奈堵在过道上,将相机对准参赛选手。   伊庭恭平连忙抬起剪刀手,橘川琉斗镜头感十足,挤出一个帅气的笑容,而在后方,柳田良二撒开安全带,从座位上弹起,把脑袋塞进镜头之中,被安全带束缚的朝仓响也顽强地伸出一只手:“Cheese!”   加藤玲奈拍完这一边又转身拍另一边,尾藤直也和神谷彰的后背已打直,摄影师走走停停,来到大巴中后段,终于看到了最能影响校报热度的两人。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一起,中央摆着一个迷你棋盘,两人对着棋局沉思,全然听不见外界一切喧嚣。   加藤打破二人撑起的结界:“这里是国际象棋部?”   “睡上半天太无聊了。”寒山无崎看到思索良久的佐久早走了一步,寒山无缝抬动自己的棋子,吃掉佐久早的兵。   佐久早随后踢掉寒山的一枚棋子,两人快速下了几步,佐久早又停下来,开启漫长的思考。   尽管加藤玲奈看不懂棋局,也能猜出谁的赢面更大,她拍了照就识趣地走开,不再打扰两人。   佐久早继续盯着棋盘,而脑袋已把各种变化都过了一遍的寒山盯着佐久早。   寒山无崎的国象是阿列克谢教的,寒山玩了不到半个月就厌倦了。   棋盘是一个规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世界,寒山的脑袋跟太阳一样悬在高空,剩余部分消失在大气里。   虽然面对难题得出正解会很爽快,但在记住、学会更多后,这份快乐愈来愈稀少,所以,停留在业余水平是最好的。   回到现在,寒山仍然不后悔于自己如此多的学习、厌倦和放弃,他甚至感到一点庆幸——他能和佐久早坐在一起,共同探索这些以及这些之外的事很久。   佐久早圣臣缓慢伸手,在一枚棋子上顿了片刻,坚定地将其挪动,棋盘吸住棋子,佐久早抬头,观察着寒山神色。   是最好的一步,寒山开口:“Nice ball.”   “Nice ball?”佐久早重复。   寒山嗯了一声,也重复道:“Nice ball.”   佐久早侧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一场五局排球比赛用时差不多的时间过去,寒山无崎将棋盘折叠、收回背包之中,佐久早圣臣头放松地靠上椅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晨光代替闪烁的车灯和路灯从窗帘缝隙刺向面颊,呼噜声和发动机、空调的噪声交织起伏,车厢里有一整晚的气味正在发酵。   寒山无崎拉开车窗,夏天唯二凉爽的空气之一混着公路的灰尘涌入,他忍了许久才关上窗户,从放在身边的小袋子里取出湿纸巾擦脸,顺便往佐久早圣臣发黑的额头上拍了一张。   佐久早圣臣擦完脸,神情总算好看了一点。   半小时后,大巴抵达服务区,涉谷润叫醒众人,下车洗漱、吃饭,然后再次返回大巴。   还有五小时左右的车程,众人寻找着消磨时间的方式,书籍、桌游、音乐、闲聊以及睡觉。   “寒山,寒山!”伊庭恭平探出头来,朝寒山无崎晃了晃手机。   寒山无崎的视线从车外的云来到手机屏幕上,一大堆红点和聊天记录挤满视野,他点开群聊,大巴上其他人已经选出活动,只等他和监督同意。   佐久早圣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拿出耳塞。   一分钟后,前方电视机打开,轰炸般的音乐奏响,整辆大巴激动地颤了颤。   橘川琉斗脚踩着椅子手指向天空,点燃气氛:“大家!跟着我的节拍!嗨起来!”   “噢哦哦哦——!”   耳塞无法隔绝全部音量,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燃曲听到抒情小调,从日语听到外语,从当代流行听到上世纪金曲,耳朵都听累了,那帮点歌唱歌的人却精神抖擞,仿佛现在立刻下车打比赛也丝毫不需要时间休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各自点了一首安静的纯音乐,让耳朵歇息片刻,但就算是主将和王牌也没有特权让歌单充斥这种曲子!其他人忍了十分钟,来了一首《青鸟》,柳田良二和橘川琉斗唱至破音,把所有人的耳朵狠狠折磨了一遍。   而后古森元也放了一首长达十分钟的古典乐,无人抗议。   太阳升至最高点,井闼山歌王的称号也落定,今野俊树站起来向所有人致意,他手捧起空气做的演讲稿,清咳三声:“感谢监督,感谢教练,感谢主将,感谢支持我的各位,感谢拼命唱高音的大家……”   大巴停下,今野的演讲戛然而止,他顺滑坐下,雨宫站起,宣布歌唱大会闭幕:“好了,酒店到了,吃完午饭好好休息一会儿,两点半集合。”   “是!”   众人立刻收敛起情绪,有序且安静地下场,与方才混乱的模样判若两人,一直到四点半的开幕式,他们也很好地维持住优胜王者应有的沉稳形象。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举牌,面无表情领着队伍走到指定位置,伊庭恭平站在他身后,捧着代表优胜的旗帜。   队伍站了许久,寒山把戳手的牌子扔给伊庭,接着却接过更加戳手的旗帜,他走到所有队伍之前,将旗帜交还。   寒山回到队伍,手搭在牌子上,继续走神,但没过多久,他的思绪被拽回大地,他从井闼山的代表变为在场所有运动员的代表。   寒山无崎抬动腿,把那段路又走了一遍,他一个人站到最中央,宣誓。   缺乏起伏但勉强带了点力量的声音传开,佐藤文彦他们的摄像机对准那张冷淡的面庞,镜头而后拉远,笼罩住所有队伍。   2013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   在IH规则里,一支球队里有资格参赛的运动员只有十二人。   井闼山人员如下:寒山,伊庭,古森,佐久早,橘川,岩下,白井,尾藤,神谷,蜂巢,柳田,白滨。   第一日的小组赛对战表早已公布,井闼山对战高知县代表清川,井闼山出场古森、岩下、尾藤、白井、蜂巢、柳田和白滨七人。   清川球风稳当踏实,但灵活性不足,进攻多集中在中路,被井闼山的拦防盯死后才慢吞吞地增加两翼使用,但此刻已到第一局局末,比分已无法挽救。   然而清川队员心态不错,第二局稳住防守,和井闼山多纠缠了一会儿,但他们并没有较劲拼命的打算,最终只是不算难看地输掉了。   井闼山二比零获胜,保留了一部分体力的清川在之后打赢了败者复活赛,成功进入下一轮。   饭桌上,队员们讨论着清川的放弃。   “一方已经在心里面认输的比赛最没意思了……”柳田良二难得觉得比赛不够爽快,嘟囔了好一阵子,白滨晴彦也嗯了一声。   蜂巢和纪倒认为清川够体面了,换自己来,直接放弃才是最佳选择。   羽岛千飒蹙起眉头,他想要开口,却没说话——羽岛虽不在参赛名单里,但和许多队友跟了过来,在应援席上出力。   “……不要说这种话。”尾藤直也突然开口,打断了一年生的抱怨。   周围人诧异地看过去,柳田良二愣了一下,委屈随即涌上心头——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吗?   尾藤被柳田看得颇不自在,反省起自己的语气是否过重。   两张桌间气氛微妙,古森元也等人顿时头疼起来,转移话题、调和观点、继续深挖?在他们想出最优解前,唯一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的佐久早圣臣放下筷子:“对对手保持尊重是最基本的事。”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白滨晴彦余光瞥了眼放了些水的尾藤:“对对手全力以赴不也是一种尊重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但没人能百分百保持好状态,用心对待的描述更合适。”   白滨了解般点点头,不再吭声,而沉默已久的柳田张嘴,一串音节在唇瓣上滚动:“……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的做法。”   岩下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讨厌和不尊重是两码事。”   柳田良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尾藤直也也转回去,今野俊树冲他耸了耸肩,神谷彰无声说道:不要和笨蛋较真。   明白,尾藤郁闷地点头。   古森元也收尾:“总之,多想想下场比赛吧。”   晚饭结束后,寒山无崎和雨宫大辅才回到酒店,两人带来了决赛轮的抽签结果。   井闼山第一轮轮空,第二轮的对手在三重县代表和京都府代表里产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和洛山交手。   ………   七月三十一日,十二点二十,B场区。   IH决赛第二轮,井闼山VS洛山。   井闼山首发伊庭,佐久早,橘川,白井,尾藤,神谷,白滨。   洛山的二年级王牌中川比去年成熟了很多,双二传战术也仍在,两名二传手能传能扣,个子也高,然而,他们的防守体系无法在井闼山猛烈的攻势下保证一传。   井闼山重心压在发球和拦网上,几乎没让洛山的二传手舒舒服服传出过一颗球,洛山能打快攻的次数少之又少,进攻压力都压在中川一人身上——而井闼山的拦防们已经将中川的套路研究得一干二净。   强攻、拦回、保护、强攻再来,球场被限制在狭窄的四号位上,攻手挤出剩余力气,最后一次起跳——   “砰咚!”拦网也咬紧快要碎裂的节奏,双手下压,最后将球按死。   2:0,寒山与洛山主将握手。   回到后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又一次扔下古森元也,两人结伴去卫生间,边走边复盘。   今天王牌的直线球手感较烂,第一扣直接撞上了标志杆,让佐久早从比赛开局记到了现在,但他到结尾也没找到机会来记直线,只能赛后加练了。   不过,今天佐久早连续发球次数来到了六,是目前队内最高。   寒山无崎排着下午训练项目,接发球、拦网、基础步伐……   寒山擦干双手,到门口等待佐久早,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市川真吾发来了最新消息,另一个体育馆的鸥台拿下了胜利,稻荷崎的比赛即将开始。   令人遗憾,鸥台和稻荷崎分到了另一个半区,井闼山不能一次性打两个了。   “走吧。”佐久早圣臣走了出来,和寒山无崎并肩。   两人迈开脚步,准备返回休息地,但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身材高大,留着一头微刺的白色短发,没有眉毛,他略微空当的额头蹙起几条黑线,眼神凶恶,瞪着寒山和佐久早,一眨不眨。   “?”佐久早圣臣的眉头微微拧起,他等了数秒,不见这人有任何让开或是说话的动作。   寒山无崎的面部轮廓早早冷了下来,他从上至下打量过此人全身,在开口前把所有可能先捋了一遍:“请问……”   “抱————歉——————!”   一个急切吼声从远处飞来,盖过寒山的音量。   二口坚治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卫生间,赶到青根高伸和井闼山那两人中间。   二口手按住青根已经抬起一些、随时都有可能更加不礼貌地指向对面的手,脸上熟练地挂起真诚且礼貌的笑容:“这家伙就是这样,遇到感兴趣的对手就一直盯着,请不要在意!”   对手?   佐久早圣臣视线落到他们的衣服上——伊达工。   宫城县代表,我们第三轮的对手。   寒山无崎用眼神提醒着某个直到现在才把队里所有人勉强认完的家伙。   ————————!!————————   请选择你的观点。   1.主将和队员是互补的。   57和sks:(戴耳塞,冷漠)   队员们:大家嗨起来!噢噢噢噢!   2.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   57:nice ball.(讲笑话中)   sks:nice ball?(我听错了)   57:nice ball.(再度强调,这是笑话)   sks:(被某人的的坚持逗笑) [488]IH-铁壁:井闼山VS伊达工。   伊达工业高等学校,上一次打入全国是在十年前,难得的拦网强校。   伊达工主力队员为青根高伸、二口坚治、小原丰、黄金川贯至、女川太郎、吹上仁吾和作并浩辅,除开自由人作并,主力平均身高为一米八六。   井闼山第三轮比赛的首发阵容已经确定,其中之一的岩下泰治敲着手机上的计算器:“比我们高零点七厘米。”不过同样以主力来比,还是他们井闼山要高一点。   柳田良二:“但是加上自由人,我们就比他们要高了!”   接近一米七五的神谷彰非常支持:“没错,自由人也应该加入计算!”   寒山无崎无视掉上面两人的发言,接着岩下说:“嗯,然后要注意的——”   他滑动屏幕,平板上的“刑事案件线索墙”放大,黄金川贯至的名字醒目地来到中央。   黄金川,一米九二,二传手。   蜂巢和纪在会议前已经看过伊达工的比赛,与他所想一致,这位高个二传很擅长二次攻和拦网,身处前排时也会充当第三点攻,并且,他的力气非常大。   “看他的传球。”寒山无崎已写下录像时间,涉谷润拖动进度条,给队员播放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传球片段。   “都非常高……”白滨晴彦迅速在脑中模拟起来,无需寒山多问,白滨接着说,“拦网开局先适应,和防守配合,争取一触,不要急着拿下拦死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见白滨将寒山对他叮嘱过数遍的话背得如此流利,白井慎之介等人的嘴角欣慰地抽搐了几下,雨宫大辅也对寒山的主持能力格外满意,他坐在远处观察全场,没插过一句嘴。   寒山无崎从二传讲起,接着步入伊达工每位攻手的分析,讲全进攻,才来到防守上——毫无疑问,拦网是他们最需要重视的地方。   线索板缩小,佐久早圣臣的视线最先锁定那个没有眉毛的白发高个——在一支被称为铁壁的队伍里,拦网手才是那个王牌。   伊达工所在旅馆之中。   滑津舞经理已将她能收集到的有关井闼山的信息汇总到了笔记本上,追分拓朗监督也将白板摆开,讲起明天对战的战略。   勉强算是托井闼山里高校第一拦网手的福,伊达工平时就对井闼山有过一些研究,赛前工作做得不至于那太过匆忙和糊涂。   根据这两天的比赛情况推断,井闼山明天应该也只会拿出几名主力带低年级练兵,但他们的首发人员难以判断,站位也难以判断,伊达工完全不能根据对方情况调整自家站位,达成一些用强轮对弱轮或是以强碰强的目的,最后只确定了常用站位,走一步看一步。   但那些能把握的还是得全部把握——既然不知道对面会上那些人,那就把所有人的资料都捋一遍。   还未上场交手,伊达工众人就已经真情实意地讨厌起了井闼山这堆攻手,就算是和自家县里那帮难缠的家伙打,他们也没做过如此多的准备!   井闼山进攻灵活、战术多样,每个攻手各有特点,但发展都比较均衡,能打的节奏和线路很多。   黄金川贯至看得头疼,深深敬佩起了对面能把这么多攻手都调配好的二传手。   “这要付出多少精力啊。”单细胞二传感慨着。   但其他人更同情和敬佩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熟悉这些的他们自己。   小原丰随口祈祷道:“希望黄金三角不会全部出场吧。”   说到此处,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都看了过来,相处三年,小原也了解这两人性格,他能读出青根凌厉眼神下的期待……以及主将眼底那丝微妙的情绪。   女川太郎开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去上厕所时,我和青根遇到寒山和佐久早了,然后这家伙——”二口坚治没说完,但其他人心领神会,二口继续,“总之最后,寒山回了我们,说赛场上见。虽然是礼貌的应答,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舒服。”   队友关注点在其他方面:“居然有比你更恶心的。”   “……你们够了,能好好谈正事吗?”   “那就是,寒山和佐久早上场的概率挺大的?”   方才祈祷的人消化了此消息片刻,却也没感到失望和畏惧。   反正,不管对面派出怎样的阵容,他们要做的也只有迎上去,尽全力去赢下比赛。   “辛苦了!”   选手和监督、经理互道一句,结束会议。   ………   IH第三日,十六支队伍齐聚福冈市综合体育馆。   临近早上九点半,四个场地里热身结束,广播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的砸落都让伊达工众人的呼吸变得更加紧张。   越过球网,井闼山众人站成一排,姿态沉稳,仿佛他们才是后方横幅里的铁壁。   然而横幅往上,茂庭要等毕业生占据了中央位置,然后是在校学生、老师以及家长,伊达工的应援队密密麻麻站了数排,形成了一堵更加坚固、能抵御住一切洪水猛兽的墙壁——伊达工应援队的规模只小于福冈本地的代表队。   “从宫城到这里可是超级远的啊!”今野俊树有些被震撼到了。   “别把全国的份量看得太轻了。”   岸本馨抱胸站在最前排,对态度不够认真的今野骂道:“白浪费了你的一米九个子,和去年比起来没一点长进,还是这么懒散,寒山看到不管你?”   今野辩解:“还有一大堆比我更麻烦的要主将管呢,我算乖的了。”   “借口。”   羽岛千飒余光挪向身侧,偷偷打量着岸本。   岸本也发现了羽岛:“一年级?”   羽岛连忙嗯了一声,今野在旁补充:“还是一队。”   回到球场,双方人员问候。   伊达工众人心定下去,一个个挺起胸膛站得笔直,放开嗓门:“请多多指教!”   伊达工的喊声几乎将其他队伍的声响都盖了过去,包括正与其面对着面的井闼山,寒山无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聋了一瞬。   “很有精神嘛。”雨宫大辅对伊达工的第一印象很好,他目送着开场气势被对面压了一头的队员们入场,小孩们身上斗志更足。   裁判吹响长哨,比赛正式开始。   伊达工小原丰第一个发球。   井闼山首发蜂巢和纪、柳田良二、白滨晴彦、岩下泰治、佐久早圣臣、神谷彰和寒山无崎七人,寒山打的是大副攻的位置,不站全场,当前接发为柳田、神谷和佐久早。   这种介于重视和轻视之间的普通态度令伊达工众人有些难受。   小原想起二口昨晚的形容,他慎重地平托起球,找点和酝酿感觉。   “砰!”小原瞄准二传的插上线路跳发。   上来就这么刁钻?蜂巢脚步猛然顿住。   但佐久早揽走了许多防守区域,神谷离球足够近,自由人抛出重心,两臂顺利插至球下。   一传到位,但进攻节奏没法加快了。   蜂巢绕开神谷赶忙来到球下,他瞥过伊达工集中的拦网三人,决定先传个边路试探一下。   青根高伸目光锁定二传,没有被跑快攻的白滨影响分毫,传球向左,他和二口坚治同时后摆手臂,交叉步移向四号位。   转眼之间,二人拦网出现在起跳的柳田的面前,拦网手臂提起,越过网口,挡住柳田线路。   来得好快!但柳田仍不肯放弃此球,加紧转体挥臂,只是拦网同样在加固,在攻手触球那刻,拦网在最高点滞住,青根和二口绷紧两臂,将袭来的重量返还。   “嘭!”球掠过柳田,坠向大地。   拦死!伊达工队员视线压上落球,应援队手中紧攥。   但自由人身影出现,击碎了这个太过轻易的愿望。   神谷低下身子,手臂平面展开,下落的线路从此处跃起。   好保护!尾藤直也等人微紧的肺部重新舒展。   三人拦网收拢,静候二传手的下颗传球。   蜂巢调整呼吸,卡在三米线上的一传没给他太多选择,二传手不再与拦网纠缠,指腕用力,托出一枚高球。   “右!”伊达工前排三人齐动。   二号位上,拦网停步并紧,迎接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攻手。   佐久早最后一步制动,冲跳出后排,拦网踩好时机升起,几乎将所有线路封住。   佐久早展腹引臂,浑身线条轻盈舒展,但核心却又攥得极紧,拽着人往下的重力仿佛在他这里弱了数倍,扣球手在高空滞住,硬生生拖到拦网松动。   危机感和引力持续膨胀,青根三人和下方的地板似乎已经隔了数千米,而他们即将坠入这片深渊。   佐久早转体拐腕,全身在激烈的变化中依旧保持着可怕的稳定,直到触球的那一刻,力填满球体,爆炸般的能量撼动发射者。   “嘭——!”   直线钻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狭小的缝隙,砸上伊达工半场地板。   防守直线的小原离球只有两步,却连一点抬动双腿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当前高校两大主攻手之一的实力?!   “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扣得好!”   佐久早在欢呼声里站直,不太显眼地攥了一下拳头。   手感很不错,他转身回到原位,余光顺便扫过场下。   “今天的直线看起来很犀利嘛。”古森元也笑道。   昨晚陪某人练了半小时的寒山无崎:“嗯。”   ————————!!————————   要热死了,没一点精神……这两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半夜三更要么被热醒给空调调温度要么被是不是抽风的空调吵得睡不着[化了]   写得有点少,小剧场也只有一点。   看到请多指教时井闼山的声音比伊达工完全盖过去的岸本:我天寒山和佐久早是给队员都安了他俩同款的消音器吗! [489]IH-充气:主刀人。   “好强的滞空和平衡。”镰先靖志和笹谷武仁感叹。   茂庭要面容中流露一丝担忧,佐久早这种扣球刁钻油滑的攻手对拦网而言是最难缠的,再加上井闼山多样且密集的进攻,自家拦网很难不被分散。   下一球令几位伊达工毕业生心中的忧愁暂时退散——二口一传到位,黄金川给到青根快攻,避手线成功下球。   井闼山VS伊达工   1-1   “Go!Go!Let’s go!伊达工!”   喊话筒震动,整齐响亮的口号在场馆中飞扬。   先发了颗菜球又没防住快攻的柳田抿了抿嘴唇,在队友们不用在意的声音里调整过来。   而女川太郎跳发,追发柳田。   “砰——”一年级接发拉开双臂并稳,截住此球。   蜂巢早有判断,换了条路线插上,他擦过柳田,脚步未顿上片刻。   二传手身子后仰,将拦网的一部分视线引向左翼,而只是这一眼,拦网的注意力就被分割——二传身后,还有一名攻手踩着快攻节奏!   双快,岩下和白滨几乎在同一时刻屈膝起跳,只有高度存在比较明显的差距。   中路?左边?还是又是王牌?   黄金川贯至没想到井闼山的双快来得如此快,也没想到六号也能跑快攻,他脑子一时间有些宕机,直到队友声音传来——   “黄金川!”   黄金川猛然找回双手双脚的控制权,向右跨出一步后蹬地,斜扑向岩下。   卓越的身高和弹跳力瞬间将把拦网者的手臂晃入岩下视野,扣球手甩臂发力过半,眼睛眯紧,在极短的时间里拉扯肌肉,手掌包住球面上另一片形状。   快球极限打上黄金川掌侧,向斜下方钉去,球逃离拦网,也躲开远在后方的自由人。   “好球!岩下学长!”   “只是好运。”   蜂巢和岩下回想着伊达工拦网的变化——刚才七号似乎愣了下神,但一号和二号没有任何动摇,看来伊达工赛前做了不少功夫。   拦网有点麻烦啊,蜂巢仍然保持着微笑,他偏头,寒山学长与神谷学长交换。   面容冷静的拦网手加入圆阵交谈,言语令人安心:“做得不错。”   寒山难得对蜂巢说这种话——今天这场比赛二传的压力应该会非常大,蜂巢这几球传得够胆大稳当,得保持下去。   “是!”   寒山回到网前和佐久早并肩,对网副攻手的视线已在等候两人。   寒山目光落下,漆黑的眼瞳突然冒出些猫戏弄老鼠般的情绪,青根面部肌肉微绷,警戒线拉至新的长度,寒山收敛。   白滨发球跃过,网两侧的人变换站位,二口绕过青根,来到二号位,而青根在中路助跑起跳,寒山也定在中路。   井闼山常用是分散型拦网,此阵型比伊达工的集中型照顾得更全面、更能应对边攻,但防守力量也容易同名称一样分散。   寒山守在中央,决定着这份力量该去往何方——一号快攻?二号半高?三号后排?   二传手吞咽唾沫,紧张在他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已暴露无遗,寒山和传球同时行动,一点也不耐烦地回到他原先的区域里。   佐久早定好位置,膝盖下沉,寒山制动,踏跳。   “唰!”双人拦网腾空,手臂前压,丝毫不逊色于伊达工的齐整,但他们的力度并不外显,像是沉入了深海。   二口觉得自己能扣,然而这堵探不清厚薄的墙壁挡在面前,他现在暂时不想迎接叩响后被拦死的可能,他连忙收力改为轻打,借拦网打出一记反弹。   “我来!”球飞得挺长,作并浩辅冲上前接住,他抬臂为球调向,为二传送出一颗稳当的球。   井闼山拦网还没完全复位,黄金川连假动作也没时间再做一个,急忙把右手砸向来球。   岩下一直盯着黄金川的动静,他膝盖一弯也从地板上弹起,但尽管手臂伸到了最高点,高度还是差了很多,砰一声,球超过他,撞入后排三个一年生的空当里。   青根和寒山只有这一轮能在网前较量,轮转,青根再看了一眼刚才无视自己的拦网手,不太情愿地朝发球区走去。   大力跳发,一号位。   伊达工想要缩小井闼山的进攻范圈。   蜂巢踩好二传位置,余光扫过,伊达工拦网就位,只是缺位了岩下一人,他们的行动却变得轻松迅捷数倍,平常的跑动难以对这堵墙壁造成威胁,如果能……寒山学长没有按计划来!   寒山脚步跨出,竟然直接在四号位开始助跑,战线最前方的快攻手牵动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佐久早和柳田反应过来,丢掉计划各自发挥,他们离触球还早,最大的压力汇聚在还有不到一秒就要传球的蜂巢的身上,二传手的心跳都快要跳出喉咙!   寒山学长的夸奖果然不是这么好拿的!   蜂巢竭力把心脏按回原位,大胆后仰,稳住十指——幸好,自己和寒山学长想法一致,拦网只会比自己更难反应过来。   短弧线闪电般刺出,二口急忙斜扑,但移动距离有限,寒山清楚拦网够不过来,他甩臂,精准截住这颗略微冲过头的排球,快攻手力量集中,将一发长线摁在界内。   “咚!”热量从落点蔓延,第一个烧到青根脚底。   又是来自边路的快攻……   追分监督和滑津经理对不走寻常路的井闼山十分头疼。   “稳住。”二口叮嘱队友,现在比拦网更前的,是一攻。   岩下发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寒山随后带领拦网收缩。   寒山一人盯防黄金川和吹上,一个轻跳后又和防备后三的佐久早连上节拍,拦网手飞快的调整令黄金川后悔起这枚传球,但他来不及多想,女川的扣球就撞上了拦网,往下掉去。   黄金川刘海中央三簇毛瞬间伏倒,他甩出重心,长长的胳膊把球捞起——好险!   “我来!”作并从一帮救球者里冲出,抬臂垫传。   “右。”拦网跟随高且长的弧线转移。   并拢、蓄力、起跳,寒山三人尽力伸展开身体每一寸捕捉浮力,拦网长久滞空,像慢放一半的瀑布,汹涌了一倍的冰冷水汽涌向小原。   扣球手挥臂瞄准,拦网轮廓模糊,球高高翻过它,但岩下等后排防守却连一步都未动——   OUT,司线员举旗。   再来!小原低姿并臂,揽住这颗发球。   他手臂紧接着后撤,卸力却没上一次充分。   近网球飞入二传手眼中,黄金川做了点掩护后起跳,左手藏在球后用力,想要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尽管寒山已跳得足够及时,但还是给对面绕了过去。   球拽着伊达工众人欣喜的视线下落,半路却突然窜出两名防守,神谷和岩下手臂侧伸,碰撞的手臂在触球那刻找到平衡,勉强稳住一传。   球直冲回三号位,来到寒山头顶,擅于抓住时机的副攻手原地起跳,手臂利落后引。   二次?伊达工众人神经紧绷,束缚住手脚的理智绳索拉扯至极限。   二次!黄金川毫不怀疑寒山会把这球报复回来,他脚挣脱大地,也带动了其他有所犹疑的拦网。   只是,寒山不是二传。   反弓状的扣球手没有将箭射出,他两手同时升高,托起排球。   柔和的弧线奔向二号位,传球无情甩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助跑腾空,欣然收下这一分。   “砰!”   ——完完全全的空网!   连同为队友的伊庭他们都有些难以想象,才传了一球,寒山就把铁壁瓦解。   虽然有多种因素叠加,但还是……   蜂巢咽了咽口水,拯救着自己说不出话来的喉咙。   恐怖。   伊达工半场气氛沉重。   他们刚才应该更慎重、更冷静一点的,然而……   频繁的两翼进攻、过于灵活的快攻、丝毫不比他们差的拦网,井闼山实施的每个策略都像手术刀一样冰冷且精准地划过,皮肤被切开,铁壁下的血肉组织暴露出来,迫在眉睫的威胁催生了急切的二次、拉扯着拦网,于是他们的一切被剖得更开。   主刀人停在网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Nice ball!”佐久早声音传来,把某个在他人眼中形象愈发糟糕的变态拉回正常的赛场。   寒山丝毫不觉自己吓人,脑袋里只装着刚才绝妙的假扣真传:“Nice ball.”   但伊达工没让他的好感觉作用太久,追分申请暂停,先让选手好好消化和调整一下。   应对办法其实很简单,无法确定井闼山是否会打背快就分一个人过去,其他两人照旧,继续盯球,继续保证两人数量的拦网,继续保持冷静。   刚才伊达工丢掉了最为基础的冷静,于是,轰隆,什么都没了。   但只要这记暂停能让伊达工队员们清楚此事,铁壁不是朽木做的就又会复原。   寒山思索着要不要花费一点力气解释一下,但伊庭和岩下已将“不要放松”强调过了,寒山遥望伊达工半场,紊乱的气氛在伊达工监督的比划下被梳理整齐。   “咻——!”   小原再度接下岩下的针对,一传到位,但比前两次离网更远,寒山等拦网的注意力追随着球,一部分又跳跃至传球手身上,然而,二传也在跳跃。   一米九的二传手绕过即将切至自己身前的快攻手,在四号位摆开手臂,突然的大范围跑动扯走佐久早,三号位上寒山孤身一人,信息在拦网手密集的神经里穿梭了零点一秒,他迅速收绳,将注意力的大网抛向另一个传球者——作并跳入前排。   自由人动作流畅,但绷得发硬的身体和抬起的双肘将传球方向说得一干二净,寒山交叉步移动,向左斜扑补拦。   但二口的目标不在斜线上,也不是直线,他手臂用力后引前挥,最后却拉住它,用几个指头把球戳过去——吊球!   球跨过蜂巢后急坠,柳田连忙鱼跃,整个人大片摊在地,却还是没罩到落点。   5-3,伊达工结束卡轮。   不用队长招呼,队员自行庆祝、活跃起半场气氛,应援队也格外给力。   “吊得漂亮!”二口舒了口气,走上发球区。   发球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瞄准一年级就是一记全力跳发,柳田两手一歪,没能到位。   “抱歉补救!”柳田照常大喊,嗓子眼却有点沉。   蜂巢调整二传,柳田急忙转换脚步,和其他人一起围着佐久早,但王牌似乎完全不需要这层保护,佐久早手臂平常挥出,球轻巧踩过拦网指尖,跨越边线。   佐久早随后发球,柳田迫不及待来到前排,目光往蜂巢那边瞟去——该我扣球了该我扣球了!现在就我没有分数进账了!   蜂巢很熟悉该怎么处理活泼的柳田跳蚤,寒山换至中央,柳田乖乖把精神集中到接下来的拦网上。   但佐久早发球得分,拦网的等待延长。   第二颗发球,伊达工起球,作并把极低的一传撩高,小原强攻,井闼山三人拦网。   寒山指挥起跳,以耐心为养分的拦网高速生长,蜂巢和柳田绷直手臂,一触的话语即将像果实般弹射出去,然而小原借手,灼热的气流擦烫拦网指尖。   还在下坠的柳田把身子扭过去,在晃动的天花板和墙壁的包围下艰难地寻找排球,蜂巢稳住自己脚下,转身,只看到神谷鱼跃出去,变成笨重的一点,球升了起来,但不清楚是否救回。   司线员给了两人答案,出界。   “Don’t mind!”然后是队友的安慰。   “发个好球!黄金川!”伊达工同时高声助威。   黄金川攒足力气,击出一枚威力十足的炮弹。   “嘭!”比预想更重的发球砸上佐久早手臂,夹角在热量的冲刷下变得微妙起来,他果断后倒,让地板接住自己。   球高高蹦起,最上方的灯光刺进抬头选手的眼睛,蜂巢放慢速度,极其小心地吸收和回弹,节奏放慢,伊达工拦防的呼吸也放轻,而力量全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右——!”吹上仁吾锁定扣球手,他、小原和女川同时转移,把墙壁带到柳田面前。   拦网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扣球手每踏出一步,肺部空气存量就缩减一堆,他面色也不自觉绷紧。   上步,蓄力,等待,排球突然着急地往下掉了一点距离,柳田意识到自己慢了,他像个没充饱气的气球飞到空中,挥臂,击球的触感不如往日美好。   “One touch!”拦网把球撑起。   伊达工迅速组织反击,吹上和小原交叉,女川四号位,二口后三和快攻手一起牵制寒山,黄金川像是找到了某种得分的秘诀,将球托往身后。   但二传的动作没比自由人隐蔽多少,寒山交叉步向左,恐怖的主将和前方来球给柳田重新上弦,柳田屈膝,脚底似乎重新找到了节奏,他跟着寒山起跳。   拦网立起,但小原改扣为吊,柳田那句一触又被堵回了喉咙,他不太爽快地落下,目光飞到身后,神谷把球救起。   “Nice catch!”柳田和蜂巢几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一传到位,寒山总算回到中路跑快攻,伊达工众人都快要感动落泪了,但在快攻之后,还有柳田的半高、岩下的后三、佐久早的后二。   稳住,青根和场下其他人盯着拦网。   稳住,二口垫步调整,作并和黄金川屏息凝神。   稳住!吹上三人压住脚步,等到了蜂巢的传球——   快攻?!   气流翻涌,寒山的衣角正在扭曲膨胀,利落的踏地声姗姗传入吹上他们耳朵,和那颗传球来得一样慢,拦网无法倒退回上一瞬把双腿拽起,只能在抓紧此时拼命攀爬。   但寒山算明白了这三人的高度,这一瞬的拉开足够了,剩下的就看传球是否够高、够准。   暴风眼里是最寂静的,寒山听见一道锋利的嗖声清晰刺来,他甩臂,正正好好把球截下。   “砰!”   超手。   蜂巢望向对网,分数落定,大颗汗珠从二传手如释重负的脸上滑落,比他身上载重更多的只有对面的选手。   吹上三人胸口起伏,心跳声狂风般扫荡过全身上下,永不停歇,直至二口互呼唤,他们才回到圆阵之中,队员们相互揽住,温热的手臂按住彼此躁动的情绪。   “可恶!”   “Don’t mind、don’t mind!”   “再来!”   伊达工的拦网确实非常顽强,这么短时间就恢复了。   白滨一边做着客观的评价,一边心里发痒,也想像寒山前辈一样硬刚三人拦网。   “你别乱来。”蜂巢小声道,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   白滨才不会乱来:“只要你像这样传就行。”   柳田调整呼吸:“……”   前排三名一年生站定,对面圆阵散开,吹上等人眼神坚定,蜂巢三人甚至读出了一点赴死般沉重的决意,他们的呼吸也不由得紧了紧。   不过!现在是寒山前辈发球。   柳田想到此处,又安心了不少。   哨响,优美且迅速的弧线跃入视野,柳田呼气,所有糟糕、讨厌的感觉也都随着这口气散去。   而也就在这一个呼气的时间里,球从伊达工半场飞回井闼山半场。   机会球!   柳田赶忙后撤,进入进攻状态,他呼吸略急,但身体还算轻盈,蜂巢也记着柳田,想再给这人调整一下状态。   “右翼!”伊达工两人拦网移动,依旧跟得很紧。   柳田仰头望着球,光线轻纱般罩下,如梦似幻,他脚步跨出,下一步便亮起光芒,节拍无需自己找寻就被送到了自己脚下,地板也非常柔软,他能跳得很高。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柳田自信地起跳挥臂,蓄足力量,像一颗充满气的气球。   “砰—咚!”   钢铁做成的拦网前压,碾碎扣球。   柳田狼狈摔回硬邦邦的地面,只有意识还在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乱飞。   “?”   ————————!!————————   现在最需要速效救心丸的?   1.刚被拦死的柳田良二。   2.才发了一颗球的主将。   3.闲到想要睡觉的监督。   4.抽空看比赛的欧尼酱。 [490]IH-扎紧:发球手。   “右翼!”   吹上和小原向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力蓄满,拦网蹬着坚硬且富有弹性的地板升空,时机正好、线路正好!   “砰—咚!”   拦网逮住扣球手最好打的球路,下压,几乎碰到网边。   柳田一脸茫然地落地,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已忠实地将此画面反复播放,就算柳田反应过来也没停止。   自己……被拦死了?   井闼山VS伊达工,8-6,本场比赛的第一个拦死,寒山被一球换发。   咚咚,心脏跳动,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红色涌上柳田的脖子、脸颊和耳朵,他整个人变作一个不断向外冒烟的炉子,盖顶一颤一颤地跳。   短暂的高温缺氧后,柳田浑身温度又跳跃进另一个极端,他看向队友,看向寒山前辈,他胸口那颗强健的心脏不知为何没能发挥出往常一样的作用,看台上无数观众、场内场外全部队友的视线刺来,轻易就穿透他的防御。   没事的,一分而已,他们能拿回来,很轻松,柳田想安慰自己。   但他上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念头已被拦网粉碎,糟糕,糟糕……   “不用在意。”寒山在下场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柳田的脸依旧红得令人担忧——井闼山其他人极少见这个忘性大、脸皮厚的单细胞露出这种神色。   “没事吧?”伊庭看向完全不打算申请暂停或是换人的寒山。   橘川率先回道:“没事没事!你第一次在全国赛上失误比良二还夸张呢。”   白井认真回想了一下,安慰伊庭:“我觉得你那时没柳田这么红……毕竟是全国呢。”   古森嗯了一声,毕竟是全国,压力和平常的训练赛、一路碾压的预选赛自然不同。   古森和柳田的接触不如寒山、佐久早和柳田的接触多,但他也能感觉到柳田对非正式赛的态度确实不够认真,对没啥心眼的弟弟酱来说,网这边网那边都是一家人,就算被寒山拦了一整局,柳田再郁闷也能撒娇卖乖,随后就把教训抛之脑后。   因此,寒山必须让这家伙现在多受点折磨、长足记性:“第一局他必须打完,第二局看情况,尾藤你记得准备。”   “是!”尾藤连忙点头,视线而后落回柳田身上,尾藤叹了口气。   刚才那颗扣球太随便了,柳田绝对没有仔细观察对面拦防。   球场上,发球追上佐久早。   佐久早侧垫起球,但跑动时间仍不够宽裕,蜂巢保守起见,还是把球托到了三号位高空,佐久早也只能笔直向前。   对网,青根已回到场上,他膝盖弯屈蓄力,两手置在胸前,随时准备拔高,女川和小原朝他微微靠近,三人拦网并作一块,在佐久早起跳后一刻猛地蹬地。   佐久早的视线艰难翻过铁壁,却也没能在后方找到好下手的漏洞,引力不断加重,他控制住力量将球轻打向拦网,尝试回收。   排球反弹,但青根把手臂在最后把手臂往前压了一些,球直扑还未站稳的佐久早,佐久早一脚立刻扎住地板,双手抬起,惊险却稳当地把球顶起。   “再来!”岩下和神谷喊道。   一传快但还算到位,觉得上球传烂了的蜂巢咬牙,决定赌一把,他没有调整节奏,十指快速一挑,球就飞了出去,切到他身前的白滨同时起跳。   然而紧促的节奏并没能甩开拦网,青根三人全部都在第一时间跃起。   最中央的拦网手掌仿佛是无限度地张开,罩住所有涌向白滨的光线和空气,一声干脆至极的砰,球被拦回。   白滨暗骂着可恶,目光不停被掠过的落球拖拽,他不想要面对被第二个拦死的事实,但仍然以能把脖子折断的劲把头扭了过去。   球离地面越来越近,行过的线路被火点燃,热量蔓延,烧到了三名一年生眼底。   就在关键时刻,一只手滑来,扑灭火焰!   神谷摊饼鱼跃,极限起球,他目光追随着排球上升,最后却脱离它射向乱来一通后脚步还钉在网前的白滨。   还没有结束!能不能省心一点!   神谷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表达什么。   好烦,白滨嘴角却翘了起来。   另一个被忽视的责任人蜂巢向球踏出一步,却发现佐久早学长也有传球的意向,他大脑权衡着利弊,但话语急切地探出喉咙:“我来!”   佐久早退让,蜂巢卡顿了一下,赶忙接上下一步。   二传手竭力让脑海和心脏安定下来,精神集中至指尖,将球调整。   右翼!伊达工三人拦网跟上,岩下和佐久早一样选择轻打反弹。   守在边线附近的柳田拖动自己僵硬的手臂,想要配合前辈回收此球,但岩下非常利落地侧身伸臂,自己保护自己。   “再来!”   “好有韧性的地面。”观众感叹。   井闼山尽管屡球不下,但仍把进攻权牢牢把握在手中,和他们相比,伊达工反倒是士气被磨损得更加厉害的那一个。   高弧在井闼山半场升起,一传到位,进攻立体展开,寒山等人预感这场胶着的来回即将结束——王牌从后排跃入二号位,转体挥臂。   “砰!”球擦过拦网手臂变线,将后方防守扯倒在地。   井闼山众人终于能够喘口气歇息片刻:“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管乐也轻快地奏响欢呼。   漫天的热闹里,只有柳田和伊达工众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但没过几秒,伊达工按下焦躁的情绪,空空的双手间重新载满力量。   “Don’t mind!”   “稳住,耐心!”   哨响,柳田仍游离在赛场之外。   一年级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他拼了命想挤回赛场,但没一球肯靠近他。   柳田盯防八号,二传却把球传给一号,快球从白滨手上炸开,飞向遥远的界外,柳田跟着防守后撤,但只有几步,他没办法像闪电侠一样唰地闪到球下,只能等待佐久早前辈他们的结果,球没能飞回来。   柳田继续跟着队伍行动,接发下撤,神谷飞身扑出,替一年级接起袭来的发球,柳田只捞了到一堆混乱的气流,气流搅起他的委屈、不满和愤怒,但一攻的浪拍了过来,他被卷起,朝前跑去——而传球终于到来。   是给自己的!   但和惊喜同时袭来的是无穷的紧张,柳田脚步顿时重了数倍,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平衡。   步伐步伐起跳……柳田卖力搜寻着大哥监督和主将他们讲过的每一个细节,但无论是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话语还是往日轻盈流畅的感觉都被一股更加庞大可怖的空白吞没了,一瞬之间,他所有扣球的记忆仿佛被一个橡皮擦凭空擦去,包括当下。   扣球手格外笨拙地起跳抬臂,身体每个部位都像是在打架,动作难看得令场下队友们不忍直视。   至少他没把球扣空,寒山冷静地目送此球掉进伊达工半场。   反击,快攻掩护,四号位半高,柳田被绕开,佐久早起球,蜂巢给岩下,反弹球……拦死。   伊庭和尾藤又看了过来。   “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必须暂停吗?”寒山问他们。   ……还没到那程度。除了柳田外,其他人状态都可以。   伊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担忧,仔细阅读赛场,伊达工继续针对柳田,神谷防守范围再扩,护住一年级,柳田仍然可以进攻,但蜂巢的插上受到了影响。   蜂巢的压力很大,传球也有点躲着中路,不是刚开始那种感觉,但他传球够稳,没有出过大错,之后提醒一声应该就能反应过来,他很敏锐……   拦网压下,眼熟的回落线路令伊庭等人心脏骤沉,但哨音比球更快地落地,岩下随意垫了下球,不再管它。   所有人望向主裁,而主裁的手势指向疯狂晃动的球网——伊达工触网犯规。   汗珠滑过青根和女川紧板的面部,他们目光穿过火烫的球网,岩下嘴角挑衅似的抽动了一下。   “啊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反弹球这种东西?太烦人了吧。”岩下转身,向队友们模仿着伊达工众人的心里话。   佐久早唇角也松动了一些,嗯了声,两人余光扫过柳田,一年级总算露出了有点活力的笑容,但这笑容格外勉强,像是跟着别人硬挤出来的一样。   “发个好球!”所剩无几的时间无法让他们再说些什么。   球被丢入柳田怀中,小孩远离队友,独自站在辽阔的发球区里,他抬起灌铅的右手,拍球。   “砰、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田却仍然找不到感觉,那些发球的记忆和扣球时的助跑挥臂一样都被抹去,他脑袋里是一片慌忙的空白,永远都无法被填满。   糟糕,如果失误了怎么办?站着发吗但那样会被看不起的,大家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柳田不敢去看主裁,主裁一定皱着眉头在心里大声骂人,他也不敢去看看台上的应援和观众,他想大哥一定也守在电视机前,他不想看到他们担忧和失望的神情,他不敢看队友,他在耽误时间,他在拖后腿……   “砰、砰——”   球捶打着掌心,没有手感,只有一堆黏糊糊的汗液。   哨声最终不耐烦地响起,柳田只剩下八秒时间。   先发出去再说,岩下回头用眼神不断示意,佐久早和其他人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的呼唤和等待,岸本眉头紧蹙,但喊声却变得更大——   “哦——嘿!”   柳田在最后一刻将球抛起,汗水打滑,球飞得低且过旋,任谁都能看出这球完了。   尾藤完全不敢想象柳田的心情,快要窒息的他侧过头去,却看见了面色毫无波澜的主将……尾藤是真的觉得寒山前辈有点冷酷无情了,他都替柳田感到了委屈。   寒山注视着柳田无力地跑完剩下的路,软弱的发球飞入伊达工半场——正常情况下柳田可以处理得好一些的。   抛球虽然很重要,但不代表一切。   作并一传到位,二口、青根和女川三点攻将拦网分散,白滨瞪大眼睛寻找着二传手破绽。   黄金川视线拉开,白滨直觉赌愤怒小鸟没影山他们那么多心眼子,他没跟着青根起跳,看清了传球轨迹——就是二号!   拦网手斜扑补拦,精准逮住二口的斜线。   “One touch!”自由人两手火速抬起,将即将过头的球稳稳送回前排。   白滨而后快攻掩护,蜂巢将球交给佐久早。   王牌瞄准比先前更加谨慎的双人拦网,右手风般一晃,球抹过拦网,坠出一道出人意料的线路。   11-7,再来。   柳田捧住那颗更加沉重的排球,捧住新的机会,然后——   一切再次从他指缝间流走。   鼻屎一样的发球!柳田恨不得钻进地底!   然而赛场不由分说地拖着他继续,继续没用地喘气流汗,继续毫无帮助的跑动。   热量,所有的热量都挤进了他身体里,视野混乱,看不清楚人脸和排球,他甚至数不清自己碰了多少下球、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他由仅剩的那么一丝经验接管,但他却连一点正常的手感都触及不到。   光线牵引着计分板翻页,11-8,11-9……   又是连续失分,柳田的大心脏快被剁碎了,他进攻或是回撤,跑啊跑,只是几米距离但永远都停不下来,他腿沉得要命,好想停下……   12-9,佐久早打手出界。   轮转,一个恐怖冰冷的身影飘入柳田眼瞳,他刚舒缓了些的呼吸顿时束紧,滚烫的赛场堕入冰狱。   对不起,我打得好难看,我想休息,我不想再拖大家的后腿了……   柳田想要让主将换人,但他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一股酸涩辛辣的情绪揪着那些音节,而寒山的眼神更让他嘴唇紧闭,不敢开口。   寒山则是直接开口:“就算有你拖后腿,我们也能赢,所以不要以不想拖后腿害怕队伍会输掉之类的理由申请换人。”   他语速极快,但柳田却听得比往常更加清楚,仿佛施展了读心术后得出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扎在他胸口,绞出无穷无尽的冷汗。   “你只有两个选择——”寒山的语气忽然间回归了缓慢和平淡,那双能够刺透人心的眼睛强制着柳田无法把头低下。   “难看地打完整场比赛,还是更加难看地滚下去?”   那股酸涩辛辣的情绪霎那间掀起巨浪,柳田全部话语和希望都被卷回肚子里面,他直面残酷的现实——没错,是自己想要逃跑,想要当作那些难看的球不存在,还想用队友作为逃跑的借口!   柳田眉眼用力却仍止不住地滑落,泪光隐约闪烁,但岩下手重重拍下去,硬生生打断了柳田的情绪:“下一球!”   下一球,柳田竭力把眼泪憋回去。   白滨按寒山的要求瞄准女川,他发得还算准,一颗球把人往前勾来两三步,堵住伊达工右路一部分进攻空间。   黄金川大步迈开,掠过二口和青根,赶至球下,他匆匆转了个身,把三点攻都摆在自己面前,而二次攻也在寒山的选择里被完全排除。   寒山再度收拢拦网,向右极小的一步却将对网众人的神经压迫得更加紧张,视线、步伐、姿势,寒山在信息海里穿梭,寻找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一定是对的,指挥——寒山仍然有些讨厌这种念头,就像是笃定地说我们能赢和赛场上见一样。   他该为所有的意外和失误负责,为每一句话负责,他希望最为详细、最为坦诚的交流,但这一范围却永远都无法覆盖全部……   然而此时此刻,至少这一分、这一拦,寒山认为自己做到了百分之百。   “快攻。”拦网手预判。   佐久早毫无犹疑,跟着寒山一起屈膝蓄力。   短弧线划出,青根蹬地跃起,甩臂追上极高的传球。   双人拦网同时起跳,身影撕开上方迷蒙的空气,巨木根扎紧地面,茎干不断生长,枝叶汲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然后——   避手线,寒山手臂猛然右偏。   狂风席卷,烈阳倾泄,金色的裂隙跳跃颤抖,站在攻手轰炸区里的柳田被光刺得眯起眼睛,全身都要被融化——但他最后只被一阵温暖的风裹住。   “砰—咚!”   13-9,寒山拦网得分。   技术暂停,干燥冰凉的布擦过一切湿热黏糊的表面。   柳田听见自己的嗓音里带了点哭腔,非常丢人:“呜除了那两个,就没别更好看的选择了吗?”   比魔鬼还要冷酷可怕的主将不想回答这个蠢到爆炸的问题,王牌也把头扭了过去,岩下眯眼笑着,一把按住了受不了柳田可怜兮兮撒娇立刻就要回应的尾藤。   “有精神了那就接着打吧。”   三十秒很快结束,观战已久的教练席送上唯一有点温度的祝福:“加油。”   “呜……是。”   ————————!!————————   1.柳田:我想下去,我不想拖累你们了,换人吧。(但其实还是不想难看地被换下去)   57:不要拿别人当借口,是你自己想逃。   柳田:呜对不起。(就没能人能安慰我鼓励我一下吗)   其他人:(努力无视中)(不能让此人撒上娇)   2.古森:想要给他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不该立刻把他换下,让他尝尝坐冷板凳的味道吗?(这么看来57还是挺温柔的嘛)   sks:太快下去这人是反应不过来的,还是得多留点折磨的回忆。(而且冷板凳不是在路上吗,看柳田之后表现了)   古森:……不该把人想太好的。 [491]IH-击破:突破者。   14-9,寒山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14-10,黄金川二次被拦,但球幸运飞至界外。   14-11,青根大力跳发破坏井闼山一传,井闼山无攻过网,伊达工抓住机会,立体进攻。   15-11,柳田一传半到位,佐久早平拉开被拦回,神谷保护起球,寒山原地起跳,发动二次。   ………   比分大概在跳跃,但柳田强忍着不去看远处的计分板,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锁在球场里,不管分数,不管看台那么多观众的视线,也不管对面响亮的应援。   然而好状态并是不那么容易进入的,就算柳田比之前更加冷静和专注,但他仍不能将步伐踏得更轻盈迅速。   地心引力原来无处不在啊,笨蛋在此时比在课堂上更能明白这个事实。   柳田的脑袋突然间开阔了一点,但身体仍被无法消失的引力束缚着,接着他沉重的身体束缚着他的想法。   “吊球!”神谷大喊。   柳田赶忙抛出重心,伸长手臂,他在低空飞了一小段距离,落地笨重的碰撞痛盖住了排球触感。   球歪歪扭扭升空,但好歹是起了,蜂巢捏着鼻子调整传球。   柳田火急火燎地爬起来,还想着接下来的扣球,但怎么想蜂巢都不太可能把球给自己。   自己打得真难看,柳田用那颗没那么烫的脑袋想,他鼻子和胃开始发酸发紧。   但柳田真的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真的!他只要快快乐乐、努力地把比赛打完就行了,不用管好看不好看,不用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只是……自己有个很厉害的哥哥,他不能给他丢脸。   但哥哥又说,自己只要打得开心就足够了!   “砰——”大斜线被拦网撑起。   长弧在高空中缓慢展开,柔和光线随之大片洒落,时间空间充足,柳田抬肘——这是个没有任何理由失误的一传。   力在一瞬之间刺来,柳田十指陷入一片模糊的热浪里,他略微忐忑地挪动双手,给出一颗到位却糙的一传,他的手感还是稀薄。   “Nice catch!”神谷鼓励道。   尽管柳田有自知之明,但他还是没忍住得意了一下,下一刻——井闼山进攻被防起,伊达工后二,球奔向才往上飘了一点的柳田,把人又砸回地面。   “抱歉补救!”柳田极限把手臂塞进球下,吼声又急又沙又大,还夹杂了点哭腔,寒山给他新增的鱼跃数量勉强从一圈变成半圈。   轮转,轮转。   寒山回到发球区。   井闼山VS伊达工   18-13   寂静以寒山为起点蔓延,在整个场馆里织起一张名为紧张的大网,发球手目光扫过,捕捉尽所有人的呼吸。   伊达工众人不自觉停下呼吸,数秒后缺氧感袭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紧绷,二口用力扯回被发球手紧拽的视线,带领队员同样对对面施加压力。   “一球换发!”他们边喊,边共同睨了柳田一眼。   柳田眉毛控制不住地拧起,一旁的白滨直接啧了一声。   “喂!”蜂巢怕白滨被主裁盯上,立刻打断,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快。   于是正义的一年级二传手把惊异和质问的眼神刺向同为二传的黄金川,黄金川看了看蜂巢,又看了看怪可怜的柳田,觉得自己和队友的行为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注意到此的二口刚想对自家单纯的二传手进行一番教育,尖锐的哨声响起,寒山零秒抛球助跑,一颗炮弹转眼间就在接发者脚边炸开——   “嘭!”   二口和作并僵着下只跨出一步的脚和半抬的手,整个人被热浪淹没。   19-13,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观众席里死寂了足足半秒,所有镜头似乎都聚焦到了发球手一人身上,然后,所有欢呼喝彩被他一人揽走。   “ACE——!!”   “寒山!再来一球——!”   D场区里坐板凳的宫侑格外不平坦地回头,然后把头扭了回来注视着监督。   看台上的岸本实实在在地震惊了:“寒山力气真的变大了不少啊!”   分差变为六,但井闼山众人包括柳田仍然不敢有一丝松懈。   “嘭——!”塞满气力的跳发球攀过头顶、越过中线,一头坠下朝地板冲刺。   接发者冷汗暴流,只能凭感觉去截,调整手臂角度到位等事已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Chance ball!”伊达工无攻过网,佐久早一传到位。   蜂巢余光扫过在做助跑准备的柳田,寒山学长才发两球,蜂巢打算等一会儿再帮柳田找状态,伊达工的拦网没一点动摇的迹象,佐久早学长近几轮扣得有点多,被防得很死,中路排除,但岩下学长的套路被对面摸得很干净,自己传快了容易被柳田误扣……   后排寒山换为快攻步伐,替蜂巢拉走了一名拦网,蜂巢的压力有所缓解,他把握好距离,将球利落拉开。   柳田郁闷地跺脚调整脚步,退到一边做保护,岩下冲跳至前排,一发直线从拦网和标志杆钻出。   “!”黄金川跨步出去,手臂够到落球,但接球平面凹凸不平,球飞出界外。   20-13,寒山手掌合拢张开,麻意淌走,更加精确的手感凝紧,他抛高排球,大步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击出一枚混合球。   球落得没方才快,落点却生猛地靠近边线,二口脚步滑出,手递向边线附近,而那一点点不被人察觉的飘晃感刹那间扩大数倍,吞噬掉毫无防备的二口。   21-13,二口接飞,寒山发球得分。   七分,二口望向计分板,巨大的分差令那股无法平衡的感觉再度涌出。   不久前他们还保持着两分分差——在寒山上场后,比赛的节奏就仿佛加了两倍速,而煎熬的时间无尽延长。   必须结束卡轮!伊达工主将深呼吸,重新站稳,他嘴角抿成一条,视线笔直投往发球手。   “砰!”球如二口所愿冲来。   二口看准来球线路,向左踏出一步,而身子右转,两臂拉至齐胸处,惊险截住此球。   “快!”一传不到位,但至少在界内,黄金川奔来把球垫高,传球过开,想打调整攻的女川不好操作,改为吊球,但这枚吊球引来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超额完成任务。   伊达工三人拦网并拢,墙般挡在蜂巢眼前,蜂巢卖了一个二次攻的破绽,牵制住可能跟着另外两人移走的女川,二传手手腕随后翻扭,将球托向四号位高空。   给我的!柳田精神猛然一振,后排三名防守也在下一刻为一年生织起保护。   传球不算体贴和完美,但对正常状态下的柳田来说能处理好。   正常状态……柳田脚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助跑的时间在一瞬间溜走,起跳近在咫尺,挥臂近在咫尺,而他渴求的那份感觉比天花板还要高和远。   所以别管正常怎么样怎么样了!把现在这球好好地扣下去!   柳田笨拙地转体收腹,挑最顺手的线路挥臂,打向排球——   没错斜线!吹上和小原绷直手臂,撑起来球。   砰声连响两次,柳田的脸色有些难看,地板轰炸着脚底板,他晃了一下后努力站稳,把重心放到接下来的防守上。   伊达工半场上节奏同样紧促,反击的号角在每位队员耳畔吹响。   主攻小原学对面跑快攻,副攻吹上在二号位背快,女川四号位半高,二口后三,井闼山拦网分散,白滨被不知能否配快攻的小原拖住,而黄金川竭力克制着总是暴露自己意图的后仰。   “嗖—砰!”短弧线划出,吹上甩臂。   斜线球擦过柳田骤变落点,极限逃过佐久早伸来的手臂。   21-14!卡轮结束!   “好球!”黄金川和吹上重重击掌。   并不会能配快球的小原也松了口气,队员笑着拍了拍他们阴险的队长,而后迎接青根回场。   “Don’t mind!”漏球的佐久早迅速调整好心态,岩下等人安慰着柳田。   一年生两颊泛红,却并未如队友担忧的那样重新陷入自我怀疑,他较为坚定地回应了一声嗯,让其他人安下心来。   寒山回到板凳区,但主将的工作还没结束,他偏头,浏览起古森统计的数据,和自己算得差不多。   场上,佐久早一传到位,伊达工三人拦网集中,而中央的青根比吹上更难对付,蜂巢斟酌片刻,再度把球交给柳田。   还是有点躲着,不过肯给柳田了。   “……你跟蜂巢讲了吗?”伊庭问。   寒山嗯了声,不过蜂巢调整也需要时间,而且伊达工的集中式拦网确实麻烦,等它松散也需要时间和观察,战术上的避让是必需的,至于心理上的……   换其他二传手也无法不去在意这些拦网,寒山不觉得这份躲避是蜂巢最大的问题:“蜂巢不喜欢依赖队友,换成伊庭你,心里说着抱歉手上已经把球给佐久早了。”   伊庭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还是要看佐久早的状态的……我姑且还是有点自尊的。”   经常灵光一闪然后让队友擦屁股的橘川琉斗:“这是相信队友啊!”   “没事,多让他麻烦麻烦就习惯了。”白井的语气笃定,听起来很有经验。   在场几人立刻听出这份自信的来源——确实,白滨已经开始享受被照顾了,只不过经常在赛场上照顾白滨显然不是极少与其一同站在场上的白井,而是他们这帮会在后排防守的人员!   “嗯,没事,有些人就是比较慢热。”古森顺着白井的话讲,只是话语似乎另有所指。   寒山冷漠:“输错了,是对面三号扣球失误。”   古森:“……好的,抱歉。”   一分柳田可怜地变回零蛋柳田。   22-14,小原扣球下网。   22-15,二口后四直线得分。   23-15,佐久早打手出界。   两方比分交替上升,而第一局进入倒计时——八分的差距实在是太难跨越了,观众席里几乎没人相信伊达工能赢。   然而,伊达工地应援席没有因此放松一刻。   喊话筒的海洋翻滚,写着必胜的拳头高举:“Go!Go!Let’s go!伊达工!”   “右边!”三人拦网奋力起跳,遮住所有涌向对网的光芒。   井闼山明白对方不会放弃这一局,长弧线快速拉开,扣球手发狠转体,在狭窄至极的缝隙里辟出一条道路。   23-16,伊达工拦网得分。   24-16,佐久早小斜线下球。   井闼山抵达局点。   寒山上场。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   富有压迫感的乐声和口号倾泄,寒山没有说些调动士气的话,只讲了战术就让大家散开,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紧张、昂扬——   “必胜!”   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前区,女川一传到位的同时被限制。   寒山盯球拦网,向右转移和岩下并拢,双人拦网前压,给轻飘飘的反弹球一个更陡的角度,想要回收球重打的二口得到了一个更加灾难的一传。   可恶!二口匆忙降低重心救球,黄金川垫传,青根原地起跳,把球无奈地吊过去。   “我来!”柳田快步冲上前区,手臂小心翼翼插至球下使力,送出一颗不错的球,岩下高喊着机会,但伊达工不能有一丝动摇,三人拦网聚拢,视线罩住传球的每一个可能。   然而一个人还是突破了伊达工众人的预料——二传手身前,跑近体快的寒山脚步猛然一拐,身影消失在三号位。   背快?背飞?还是只是掩护?!   毫无一人的中路将青根三人的焦虑彻底引燃,他们无法将自己目光和思考从快攻手身上转移,二口迈出右腿,但速度又被种种担忧所限制,想要行动的青根则被二口堵住。   拦网完了,蜂巢能够嗅见空气里的混乱和震惊。   每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扣球手面前的拦防时,寒山学长总是能够无比简单地给出一个超乎寻常的解,他能够摸清所有人的极限,毫不客气地压榨出他们的全部潜力。   寒山学长能够做到他说过的所有事。   于是,最大的压力落到为他传球的蜂巢的肩头。   二传手抬肘后仰,余光顺着标志杆下坠,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到一条线路,加速、再加速!他十指穿过炙热且粗糙的气流,手腕翻动,将球送出。   传球追逐着攻手,攻手追逐着传球,一切循环往复。   但寒山最终收腹甩臂,被切实扣下的球击破了所有闭塞和沉重。   “咚——!”万丈光芒落地。   第一局最后一分,井闼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拿下。   ————————!!————————   其他人:这样打怎么样?   蜂巢:嗯……(疯狂思考)   57:这样打。   蜂巢:保证完成任务!(抛弃大脑) [492]IH-打磨:第一分。   三分钟间歇,两道激昂的旋律缠绕,井闼山和稻荷崎的吹奏队又在暗中较起劲来,伊达工应援队不管他们,专心鼓舞自家队员。   汹涌的应援浪潮之下,井闼山和伊达工的选手被衬得格外安静。   寒山最后的背飞对伊达工拦网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第二局伊达工必须尽快调整回来。   追分拓朗召集队员,照例先叮嘱拦网:“无论如何,拦网不能被动摇!”   “看到井闼山的配球了吗?都在两翼。他们在避着我们,他们在害怕我们!不要被最后那球困扰,盯紧传球!”   追分拓朗语气坚定,滑津舞举起数据表供众人查看,等所有人打起精神,追分监督才讲起第二局的安排。   他已在比赛期间思索过许久下一局的站位,最后定下战术板上的第一版——井闼山高年级和低年级的轮次很明显,让青根多对上佐久早和寒山所在的强轮次或许更好。   作为优势方的井闼山应该不会在人员和站位上有大改动,目前这几人的发球会造成大威胁的只有寒山和佐久早,自家的接发和一攻都做得不错,保持下去即可……   “下一局的站位……”主将一如既往冷酷的声音响起,零蛋柳田就极度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听见自己被踢下去的消息。   但战术板翻转,柳田的名字好好待在一号位上,尾藤拍拍活过来的柳田:“发个好的。”   “是!”柳田感动得几乎落泪。   寒山推测伊达工下局可能打算让强轮多多对碰,这正好可以让柳田轻松一点,所以寒山只做简单的变化。   寒山接着重复不知道在这几个月里重复过多少遍的内容,如果嗓子里能安个录音机就好了:“进攻暂时还是以边路为主,多跑动,多观察情况,感觉有机会可以打中路,被拦回也没事……”   “寒山前辈……”寒山最后讲到拦网时,白滨突然出声。   寒山看了过去,在得到示意后的下一秒,白滨几乎没一点犹豫就问道:“我们可以用集中拦网吗?”   ——伊达工的拦网效率看得白滨有些心动。   井闼山现在一般采用分散阵型,极少打集中阵型,主要是因为队伍里两种拦网阵型都熟悉的队员不多,最重要的决策者寒山也更偏爱灵活、不容易被堵在中间的分散式。   寒山挺喜欢白滨这种不怕冒犯别人专注正事的利索性格,不过白滨能集中拦一拦的只有他和佐久早、岩下都待在前排的那轮。   没等寒山观察一下佐久早和岩下的态度,白滨的视线就挪了过去。   集中拦的话,之后反击时跑动就要麻烦一点了,佐久早和岩下等着寒山的风险评估。   两位三年级主攻手不介意,觉得自己扣球机会能变更大的柳田也不反对,二传手蜂巢的脑仁却隐隐作痛,他在心里骂了白滨几句,期待寒山学长快点把这家伙任性的提议驳回,但下一刻,寒山余光投来。   蜂巢仔细阅读着寒山的眼神,他猜寒山学长是希望自己表达意见,但……为什么?他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寻找这一行为的目的。   寒山学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寒山现在不希望直接拒绝白滨所以想让自己开口把矛盾转移到自己和白滨身上但这不像他的作风如果他其实同意又为什么要看自己这么一眼?   蜂巢嘴唇紧闭,寒山等了几秒,最后开口:“可以。”   一行人简短地讨论完改动,第二局也即将开始。   降下来的温度逐步攀升,空气里的氧气含量开始下降,伊达工众人深呼吸,却汲取到大片的紧张,然而,从每个细胞里喷涌出来的——只有战意。   白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眉宇间的兴奋难以压制,柳田跟上,他的出场让看台上的人稍稍惊了一下。   今野没想到寒山学长这么温柔:“……还以为这家伙要坐板凳呢。”   岸本:“后面状态不是回升了吗?虽然状态也一般,但一年级就该多打磨打磨。”   “哇唔,可怜。”   岸本没忍住跳起来给了今野脑袋一拍:“没法上场的人好好羡慕才对吧!你这家伙……”   “疼疼疼!”今野立刻投降,“只是玩笑啊!”   岸本收手,脸上的不满未褪去一点,今野笑着听着前辈烦人却亲切的说教话,注意力渐渐飘远,视线也偏到了岸本肩头,一个人影忽然间出现在今野眼中。   今野和羽岛互相望了一秒:“……”   不知为何,今野的笑容有点难以维持,那股拉扯着他嘴角的力似乎被一年生这不太高兴的一眼溶解,羽岛匆忙垂下睫毛,扭头。   神谷,岩下,佐久早,最后是寒山和蜂巢。   寒山走得比平常要慢。   “不想打集中拦网,为什么不开口?”   询问突至,直白得蜂巢难以托起:“……呃,我说了其实也改变不了结果,还会让气氛变糟糕的吧?”   寒山没有看蜂巢,而是看着球场:“那么你就这样好好传。”   蜂巢无法读出寒山话语里的意思:鼓励?警告?失望?无所谓?   没来由的苦味在他舌尖蔓延,他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恐惧,接着,压制,走上球场:“……我明白。”   “咻——!”   柳田双手用力,抛球,全身打开。   塞满力量和胆子的发球令井闼山众人欣慰,但那张变形的网又勒住了他们的脖子——球最终翻了过去,但变成了一颗菜球。   “Don’t mind!”神谷扯着嗓子喊,他和其他人把柳田快速拖进防守节奏,把菜球从柳田脑袋里踢远。   伊达工没放过这个时机,直接出动全部攻手塞上左中右前后,把井闼山的拦防切割成孤零零的小块,然而出乎他们和所有观众的意料——井闼山的拦网居然在中路并了起来?!   想用短平快突袭的黄金川的脑袋顿时宕机,但都到了这种时候就传吧!黄金川相信青根前辈!   于是二传手把球挑得比平时更高,甚至让盯球的拦网都产生了些许窒息感,咽下压力,力在白滨三人脚底汇聚,而前方的快攻手更快一步。   青根和球同时升起,地板被他踩得微颤,咚声回荡。   再高,再高,他伸展身体,不如主攻手那般彻底,却依旧蓄起了堪称庞大的能量,剩下要做的只有收紧、抓住传球!   白滨卖力拉高手掌,但距能拦到的青根还有很远,对方俯视着拦网,手臂甩落,巨力碾上拦网指头,白滨瞬间失去十指的掌控权,只能被其破开。   “嘣!”球借拦网弹起一点,速度却几乎没有衰减。   一眨眼的时间,它就跨过刚起步的神谷等人,冲至界外。   0-1,众人的关注点聚集于青根的力量和高度。   场上其他队友和茂庭等前辈都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帅!   青根照常木着脸,但二口还是能读出他的愉快。   得意和爽快后,新的问题又摆在他们面前——   集中拦网。   与第一局开局一样,只是两方位置调转,伊达工也抓住机会把球传到边路,试探起白滨他们的反应速度。   左!传球拉开,佐久早率先踏出一步,甩开了身旁副攻一拍。   佐久早交叉步移动,一长段路被他切割成数截,每步都利落踏在最适宜的点上,他左脚刹车定位蓄力,所有事情一气呵成,白滨只管跟上来,起跳补拦。   “砰——”二口的扣球被拦网撑起。   伊达工众人着实惊了一瞬:这配合……怎么看都不像半吊子!   如果是半吊子,寒山学长根本不可能让它出现在这里。   蜂巢到位,心里那点不愉快勉强因这记成功的拦网消散了,回到第一分,假如他们继续用分散式,或许连球边都沾不到。   最大的影响因素只是习惯,拦网移动的习惯、后撤助跑的习惯、传球的习惯,蜂巢必须加大对每位攻手位置与状态的关注,用现下所见战胜过去虚无缥缈的感觉……   ……所以,是这意思?只是开口?   蜂巢猛地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又将精神抽离,他余光扫过半场,算出传球大概距离,抬肘,在力和角度上不断琢磨。   球传出,略近,岩下却瞅准拦网和球网间的空隙,把球塞了进去。   1-1,白滨还没打热身子就到了一号位发球,寒山和神谷交换。   集中?分散?佐久早和岩下用眼神询问没在场下定好的寒山。   “集中。”寒山答得轻快果决——看来这人也看得有些心动了。   佐久早和岩下嗯了一声,专注。   和寒山配合要比白滨更累,一年生会好好待在中间,但这位熟悉所有人的拦网手会满场乱窜,佐久早和岩下得跟上节奏。   “砰!”白滨追发小原,球被垫上四号位,黄金川面朝青根二口,传球方向大致明确。   寒山停在最右边,并把三人拦网往右拽了两步。   过去压迫着对面的集中拦网此刻却压迫着黄金川的心脏,但这份压力他在平时训练中感受过太多,二传双手随心脏弹起,将球送向队长。   右!白滨话语还未从喉咙里冒出,寒山和佐久早就已起步,衣角扯动气流,左右脚交替,像鼓点干净利落地砸下,两人在一瞬间切入核心节奏,掌控所有。   “One touch.”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扣球。   随即又是反击,柳田抬臂接球一传到位,蜂巢快速插上,余光瞟过令人纠结的四号位,缠在一起的线团已自行解开。   佐久早后撤拉开一大段距离,而寒山只退了几小步便斜切上去,重回中路。   赏心悦目的跑动!古森等人感慨着两人的默契。   明朗的情况摆在二传手眼前,蜂巢看准线路,指腕用力。   “嗖——”长弧线划过,刚到三号位的二口又被拽了回去,青根与其同行,立起双人拦网。   但拦网没能到位,只堵住了一部分斜线,佐久早直跑直打,手腕压到极限。   “砰!”女川把手臂成功递至球下,却还是将其接飞。   可恶,得把他们甩开或者绕开……   二口稳住脚步,等待着下次一攻。   伊达工一传到位,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和佐久早跟上,与数秒前极其相似的一幕,但二口不能再扣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球。   二口收敛力量轻打,但拦网者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关键时刻供球回弹的手臂平面又变了一点,球坠得格外险,从地面刮来的冷风扑上二口脊背,他扭头,却望见女川在低空中飞行——球起!   一传不到位,但……刚刚好!   二口垫步调整两下,原地起跳,尽力展开他沉重的身躯,二次佯攻即刻打破了寒山和佐久早的回归计划,而在两名拦网注意力的死角,青根上步。   当二口动作做至一半,寒山才反应过来,视线钉上即将起跳的快攻手,但此刻的移动已来不及了。   “嗖—砰!”青根起跳甩臂,扣向常打点位,二口的传球平安抵达。   “Nice ball!”小原等人高声呼喊。   二口的手掌被青根打红,二口一边嫌弃一边笑——他击球时都没这么痛。   “Don’t mind!”熟悉的话语在井闼山半场响起,安抚着被甩开的拦防,但他们的核心拦网手似乎完全不需要这种套话的存在。   是假扣真传,寒山回顾着方才的回合。   如果自己坐在观众席上,应该会更喜欢这一球。   “……寒山学长。”后辈的声音把间歇性没心没肺的主将拉回赛场。   寒山望向蜂巢,具体的压力随他的目光落下。   蜂巢这时才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进行解答,这份答案是否过快、过于功利,自己知晓与难以知晓的目的是否都被寒山学长清楚?   然而思考和等待是有时间限制的,蜂巢必须开口了。   “……背飞?”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简洁,不够礼貌。   背飞少见,虽然不久前才打过,但对面应该不会觉得他们这么快又来下一个。   寒山点头,提议被通过的蜂巢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只是现实并不允许二传手实现他的构想——二口追发柳田,井闼山一传不到位。   强攻,交给王牌。   蜂巢按下心中情绪,十指托出高球的形状。   佐久早起跳滞空,不躲不避瞄准三人拦网,借手平打。   轮转,岩下发球,蜂巢来到前排,集中拦网重新变回了分散式。   伊达工组织多点进攻,青根来到中路,跑快攻牵制寒山,然而寒山更多的注意力仍放在黄金川身上。   二传手抬肘挡住自己,但肉.体也无法阻挡那道目光的穿刺,他努力控制后仰幅度,后方却又冒出一股力拉扯平衡,他的传球被拦网看得一清二楚。   后二,寒山甚至提前起步向左转移,再给二传手心口添上几分压力,偏快的传球飞过,二口加紧上步踏跳,冲至前排,扣球毫无意外从蜂巢处突破,而沿着线路往后,是边线和掉了数次链子的柳田。   出界?界内?柳田两臂在两种可能间来回摆动。   纠结拖慢了他的动作,排球砰咚落地,极限压在线上。   “Lucky~”   “保持这个样子!”   伊达工庆祝,二口嘴角舒展,视线直射柳田。   蜂巢挪了一小步,把二口故意的视线拦住。   他在心里数落了柳田一通,回过头去依旧是笑容:“不用在意,再来!”   “盯好球,脚先动起来。”寒山随后开口。   鼓励和简洁明确的指令让柳田更快找回了方向,一年级深呼吸,半蹲做接发准备。   “发个好球!”伊达工众人齐喊,声潮扑来,像是发球的前浪。   哨响后数秒,青根将球抛高,大步迈开,浑身力量跟随肌肉线条的变化翻涌,令人难以忽视,柳田咽了口口水,发球手就将地板往下一踩,整个人升至高空,他手臂后引,蓄起一枚炮弹。   “嘣——!”热量和麻意在青根掌间飞溅,他脸上却没流露出一丝痛意,满心神与球一同发射向井闼山半场。   柳田脚步跨出,重心压低,两臂递往炮弹下,巨力在一瞬间全部碾来,他胳膊摇摇欲坠。   稳住!他咬牙钳住手臂,但球的力量比他更强,砰,沉闷的震动填满他全身。   井闼山众人望着此球高高飞起,跨过球网,又跨过伊达工众人的头顶,把他们的头也拉起、拽落——界外。   发球得分!伊达工应援席炸开,茂庭等人纷纷扯开嗓子:“好发——!青根——!好发——!”   “很好!点找的没问题!”神谷找到了能夸的点,声音以距离优势盖住对面的欢呼,岩下接道,“卸力再注意一点就行。”   “是。”   蜂巢侧头瞥了眼柳田,显然,对方没像平时一样轻易把他自己打出的烂球抛在脑后……但也不像上一局一样焦躁绝望。   非常普通的状态,大概会持续到比赛结束。   再来,柳田沉下心神,迎上下一轮炮火。   “嘣——!”   来球很快、力气也绝对很大,但不会比哥哥的大力跳发还要猛,他能接住!   柳田再次抓住球路,拖起自己酸胀的脚,抬起自己通红的手臂,调动全身去包裹炮弹的冲击,卸力、卸力!他一屁股向后倒去,像是被球推到了地上,但一片刺目的光芒褪去,球竟主动飞进了柳田眼中。   起了!岸本和羽岛同时握拳。   但一传还是不到位,传球给……两人都将视线投向王牌。   伊达工谨慎地等待传球,在线路显现后才将拦网转移——左!   佐久早轻打借拦网反弹,岩下配合回收,球来到蜂巢头顶,下坠,四名攻手各自准备,佐久早后撤,岩下来到六号位,寒山领起快攻节奏,三年生整齐秩序,没有一丝瑕疵,但在五号位上,柳田慌里慌张调整着脚步,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   蜂巢还记得那个没能打成的背飞,还记得柳田为零的下球率和垫底的防守成功率,现在比分还是三比四,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应该把球给柳田。   二传手侧身,正对着寒山三人,将他们的节奏和击球点位刻入脑海,但……   “给我——!”   沙哑的吼声如利箭从后贯穿蜂巢大脑,他的全盘考量被摧毁殆尽,而一个认知扎了进来——他需要我!   他后仰,抬肘,未经任何思索就将球托出。   “嗖!”热量从指尖迸发,空气颤动。   那股引燃蜂巢的冲动迅速退散,他呆望着被自己送出的那球,柳田跳蚤从地面蹦起。   在这短暂至极的一刹那,蜂巢痛恨起自己的不冷静和不成熟,痛恨起乱喊乱叫难为他人的柳田,痛恨起永远无法照设想进行的计划。   但在这一刹那后,柳田挥臂,包满来球。   “嘭——!”扣球手滞在空中,衣角和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力量。   “……”蜂巢觉得这球或许有点意义。   打哪里?顺手的线路很难。   白滨死死盯着伊达工紧追而来的双人拦网。   扣下去!   羽岛攥紧了助威棒,血管在他的用力下变得格外明显,但其间流淌的情绪却又不仅仅是紧张和期盼。   球在众人眼瞳里缓慢前行,载满重量。   伊达工铁壁矗立,两双手臂奋力生长,但拦网无法覆盖的除了上方还有两边,扣球极限擦过他们变线,飞向界外。   “咚!”   在令柳田心脏狂跳的寂静里,面容可怖的裁判给出打手手势——   他终于!拿下一分!   “啊啊啊啊小蜂我爱你!岩下前辈!寒山前辈……”   柳田张开双臂用力钳住给了他一颗好球的二传手,而后扯着人绕场跑圈。   “放开我蠢货——”   蜂巢成功后悔了。   ————————!!————————   起立,鼓掌。   恭喜零蛋柳田变成一分柳田!   有请良二发表感言。   柳田:我爱大家!(抽泣)   井闼山其他人:(面无表情) [493]IH-紧攥:第一步。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Go!Go!Let’s go!伊达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汗液与炙热的灯光交织,无数双腿不停向前,场地格外拥挤——场上所有队伍都已进入第二局。   跑到后台通报的一林经理重回主馆,犬伏东副将靠在墙边默默观察,鸥台的一年级分析员时不时埋头,本子上记录着下场对手情况,稻荷崎的主将上局末尾刚发球收尾,现在又不满地待在了板凳上……   井闼山已将六轮转完一遍,当前比分十比八,柳田回到一号位发球。   在拿下第一分后,柳田的状态又有了不少改善,不过伊达工拦网把他线路研究得很透彻,柳田之后没再拿上一分——但蜂巢仍会时不时找机会给他一颗舒服的传球,还有其他前辈……   发个好球!   柳田双手挤压排球,攥紧了手感的形状,他主动望向裁判,呼喊开始。   哨响,柳田抛球助跑,起跳展腹,总算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力点。   “嘭!”他不留余力击球,将其砸往五号位。   二口重心急降两臂插至球下,但卸力不够充分,球转眼飞上网口。   青根和白滨同时起跳,一人身长占优,一人弹跳更猛,爆发起来高度竟异常接近,两人同时触球!   但就在白滨想要推球时,青根用力,直接把球连同白滨按了下去。   神谷早有预料,他盯死落球利落一扑,成功将其捞起。   蜂巢快托起一枚球,交给在四号位的王牌强攻,佐久早也加快挥臂,不等三人拦网支好就将球击出,球却精准擦过拦网,飞出界外。   “Nice ball!”   柳田再接再厉,大力跳发,但这次二口果断后倒,把力卸了个干净,球稳稳来到前排,黄金川组织进攻。   二口缺位,伊达工能扣的只有青根、女川和小原,并且只有中路和右翼,黄金川背传给到女川,后者立即用一记吊球躲开拦网,并把球丢给了蜂巢。   “神谷前辈!”蜂巢一传到位并腾出位置,神谷短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跨过进攻线。   升力在神谷在空中移动片刻后消失不见,剩下的是漫长的下降,但他的双手却需要抬起、并精准找到排球,他努力多滞了微末时间,半个身子被僵硬灌满,被拦网看出了方向。   “右!”伊达工拦网整整三人移动,追上传球。   神谷有点后悔,比起不成熟的上手传,他应该下手垫的,现在拦网没甩开,球传得也不好。   佐久早在近网处起跳,拦网把位置卡得格外让人难受,扣球手几乎找不到一条能绕开的线路,他再度选择打手。   然而就在佐久早击球的前一刻,女川和青根收手,放球经过。   “砰咚!”拦网手臂仍悬在半空,他们紧张地扭头,进行确认。   ——是扣球出界。   “好判断!”   女川追发柳田,发球也更加有力,却丧失了更有威胁的刁钻感,柳田并臂没有多余用力,一传到位,蜂巢也迅速插上前排。   白滨留在二号位,和黄金川相互牵制,蜂巢余光扫过,摸出快攻手想要的线路,他动作小心隐蔽,出手极快。   “嗖——砰!”弧线拉开,甩开想要跟上去的青根,白滨甩臂截球,从黄金川的左手边突破。   寒山和神谷交换,自由人匆匆忙忙喝水擦汗,他最少只有一个回合的休息时间,不过这轮强轮,他说不定能多休息一会儿。   “刚才很有胆子嘛,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下手。”伊庭帮忙着敲键盘的古森夸道。   神谷汗颜:“传得太丑了。”他觉得自己僵得像一坨石头。   “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就轻松了。”   神谷笑了起来,尾藤用手肘怼怼他,他也怼了过去。   今野远远望着放松打闹的两人——这两人并不需要他多担心什么。   回到球场上,寒山学长他们更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伊达工二传个子高力气大,但在技术方面却差一点,球虽然传得高,但许多都处理得不够细腻隐蔽,尤其是背传,寒山学长一逮一个准。   四号位上,寒山和佐久早踏至最后一步,横向力转化,双人拦网高高竖起,堵在二口面前。   二口下意识改为吊球,后方蜂巢就在落点附近,上手直接接起。   球速度不快,寒山落地后飞快后撤了两步,找好位置,一步助跑起跳。   二口没办法不跟上,但青根和黄金川仍记得寒山的假扣真传,不敢轻易行动。   只是这一次没有转折,寒山利落挥臂,扣响这颗二次球。   “砰!”球刺入伊达工防守空当。   13-9,技术暂停。   寒山随意擦了擦脸和手,那层薄薄的汗意很快被毛巾吸走,二口后背浸透,毛巾沉重得难以再承载一点重量。   迈步,奔跑,无处不在的拦网手,所有位置都能启动的进攻。   拦网真的对对面造成压力了吗?二年级的副攻手吹上甚至对监督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站在场下无法行动,望着井闼山又涨了一分。   因为蜂巢在队内和七号同样面对着强悍的拦网,因为寒山学长是真正的天才,集中式还是分散式对寒山学长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因为他无论做哪件事都能做到极致,以后不管井闼山拦网体系建立得多完善都不可能达到现在的高度,更不可能达到上一届的高度。   走神的今野错过了两分,跟着应援队机械地喊口号,敲打喊话筒,他变成潮水的一部分朝伊达工半场扑出,然而重压之下,黄金川仍将球传到了三号位高空。   这二传一定疯了,但理智驳回了今野的第一反应,他一瞬间就想起了本局第一分,想起了那帮仗着力大炸手的赌徒——在场上的不是自己。   青根蹬地踏跳,双腿凝紧的肌肉线条扯开,力量攀爬,藤科植物般顽强向上,他来到最高点,腰腹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在高度、速度和力度三面取上一个对他来说的最优解。   寒山指挥三人拦网,力在极度的宁静里蓄满,然后迸发,拦网比平时更加沸腾,灯光模糊了拦网和天花板的边界,三人跳得格外高。   炸手?打手?超手?拦网滞空、前压,撞向一切可能。   闪电刹那劈落,今野被甩在上一秒里,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感受到,拦网者的手臂一定疼得要命。   热量淹没了岩下和寒山的胳膊,臂侧那块触面尤其烫,力挤压向右,岩下最终支撑不住,拦网被撕开一条缝隙。   14-10,青根快攻得分。   “扣得漂亮——!”吹上与其他人实实在在缓了一口气,场上场下同时大喊。   神谷结束休假,与白滨交换。   二口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柳田低姿起球,一传半到位,蜂巢跳传托起一道平且长的弧线,将拦网的阵线也拉开。   佐久早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但后排女川卡住线路,球起。   伊达工半场迅速从防守转为进攻,队员向前,彼此线路没有交错,较为清楚地呈现在井闼山拦网眼前,而拦网极其克制地等待着。   寒山注视着黄金川,串联起两人目光的空气仿佛凝固,冷意钻入二传手心肠,他又一次汗毛倒竖。   没有起跳,二次排除,后仰不够,背传排除,八号扣得软,一球定不下来,回合只会延长,刚爆发过的一号和四号位对双人拦网的三号可能性接近……   寒山捕捉着对网半场的所有变化,颤动,某件没有明确形状的事物在颤动,它是所有线索的总和、是无法说明的直觉,沿着那根线,颤动,亲吻指尖。   伊达工众人望见拦网手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奇怪的浅笑,在他们注意力的聚焦下,拦网开口:“快攻。”   排球与汗液的粗糙气息压上黄金川的鼻子,一条生硬的线从他手上升起,笨重无比。   青根跳至平常点位,球却奔他胸口而去,扣球手在匆忙中含糊一碰,球在他和三人拦网的夹缝里乱窜,只能抓住一点虚影。   在攻手和拦网落地前,这分已经落定。   “咻!”   15-10   寒山不太满意地动了动眉毛。   “你把我都吓了一跳。”岩下抱怨道。   佐久早:“跳早了?”   寒山重复,语气更笃定一些:“跳早了。”   确实跳早了的岩下转身,不想再跟这两人说上一句话,他走上发球区。   “砰——”   跳发球袭上一号位,二口低姿充分卸力。   令人安心的一传和重新分散的井闼山拦网映入黄金川视野,他鼓起勇气再配快攻,把指尖糟糕的感觉全部赶走。   青根跳得比上一次更加小心,留了点余地去处理意外情况,他瞵视着对面的拦网手,寒山站位靠左,应该是防避手线,但也可能是个幌子,然而越过拦网,顺手线上的一年级正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青根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好发力、最好对付的顺手,但就如他搁置的担心的那样,寒山把手臂晃来——收网。   攻防视线相连,火花飞溅,两人核心抓紧再抓紧,身周气流化作漩涡,呼吸消失,心跳停止,爆炸的热量浓缩入两声间隔几乎为零的砰响,青根掌心发麻,寒山的皮肤被球撕扯。   “Nice one touch!”   寒山唇角轻扬。   “我来!”神谷随后一传到位,蜂巢佯装二次吸引拦网,但十指将球快速挑起,送往身后。   青根没放松片刻,脚步挣脱地板:“右!”   他和黄金川并成双人拦网,将柳田的扣球撑起。   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却比球到位得更快,佐久早定位,寒山挑拣时机,二人同时起跳,在小原面前升起一堵坚固的墙壁,然后,高墙朝扣球手倒去,拦网全部重量落下。   “砰—咚!”   16-10   简短的死寂后,欢呼笼罩场馆,又一颗发球划过上空,二口侧垫起球。   接发者尽可能快地转换重心和步伐,跟上进攻节奏,他自接自扣的概率随着二传手后仰幅度加大增长至百分之九十九。   寒山踏开左脚,飞快来到边路和蜂巢并成双人拦网,一个呼吸未尽,一触的喊声与球溅起。   寒山后撤跑快攻,蜂巢谨慎地扫了眼拦网,仍没在中路发动进攻的打算,他把球快传给佐久早,但下一刻,比平常更加凶猛的气流牵引来蜂巢余光,他望见足足三个人影晃过:“?!”   小原全力冲刺追赶传球,青根控制着步伐大小,两脚扎稳地板,而在拦网最右侧,本可以不动的黄金川也跟了上去。   汗水滑过三人略微狰狞的面颊,扣球手的身影共同倒映他们眼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跳!   三人拦网扑出,像海边线条锋利的巨岩,佐久早的球路被猛地挤压至逼仄角落,他下意识瞄准这处铁壁缺口——直线。   然而当直线击出,下手过快的佐久早才看到等方守候的自由人。   “砰——”作并两臂并稳,逮住落球。   一传到位,黄金川气都没喘一下就把球尽快托起,二口从后排跃出,卖力抡臂,将球钉入井闼山半场。   16-11   轮转,青根有些不舍地离开网前,走向发球区。   寒山目光扫过拦网手,看向佐久早,王牌深呼吸调整心态。   “一会儿来颗好球。”   “好。”   青根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寒山帮蜂巢二传,将一枚漂亮的高球交给佐久早,佐久早将球塞进拦网中央打手变线,却被女川鱼跃极限救起,伊达工打了三回反弹球调整,总算钻进了井闼山的防守空隙,16-12。   柳田一传到位但远网,蜂巢重新拿回二传手的位置,组织多点进攻,寒山的短平快球被吹上三人拦网奋力撑起,黄金川随后起跳背传,后排的青根再跑快攻。   寒山预判后提前起步,勉强追上传球,青根绕开拦网手,线路却正中岩下怀抱,蜂巢远在边角,神谷果断跳入前排上手二传,佐久早没有辜负队友的努力,一发夹着强力旋转的斜线搅乱二口重心,17-12。   “……明明之前都躲着跳传的。”今野异常小的念叨毫无意外被应援声淹没,他磨了磨牙——但他也明白,神谷虽然和自己一样爱看热闹,有时也会偷点懒,但对方本质上仍是和尾藤一样认真的人。   “哦哦哦好球!佐久早!”同样认真得烦人的岸本前辈仍在乱嚎。   今野搞不明白岸本前辈的想法,也搞不明白荒木前辈的想法,为什么屈服于身高不去挑战职业赛场?又为什么说着我是选择了更好的就放弃了排球,所谓更好的选择其实只是一个欺骗自己的借口吧?   今野自以为聪明地分析着前辈们的心理,然后为自己寻找借口,但那份恐惧和焦虑是无法逃避的存在,就算拿一些事遮盖着,它们还是会无时无刻不敲打着墙壁、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   今野镇定大脑,寻找这种解决办法,但脑海中的只有那堆认不清现实的认真专家,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岸本前辈和过去一样有精神,荒木前辈才是人生赢家,神谷传得很漂亮,尾藤说,他会打他自己的排球。   而自己呢?   自己还没有像他们一样认真过一次、拼一次,自己还没站上过高中的全国赛场,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不敢看现实的家伙。   “……”   “咻——!”   哨响,极短的八秒开始倒计时。   但背号为一的选手没有任何停顿就将球抛起。   荧光色的横幅将球罩住一瞬,发球手代替努力二字攥紧观众眼球。   “嘭!”   今野站在应援席里,心脏随着乐曲节拍激烈跳动,他放开嗓子,和其他人一同喊道——   “好发!”   ————————!!————————   1.此刻的荒木。   料理店里。   荒木(对客人吹牛中):这发球帅啊,看到没,我后辈,很崇拜我的。   老板:荒木!停桌前偷懒多久了!干活去!   2.尾藤:我会打我自己的排球,但不会强迫你们和我一样,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   二年生集体:噗。   今野:你是不是在偷主将的台词。(一看就是寒山学长会说的话)   尾藤:这是我认真总结的啊喂!   下一届主将讲话。   尾藤:巴拉巴拉巴拉……   已经升为三年级和二年级的二年生和一年生们:唉,尾藤队长又在抄袭寒山学长的台词了。 [494]IH-决意:最后一步。   19-13,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热量从中央落点无限制向外扩散,小原、作并和预备插上的黄金川都没反应过来,从哨响到球发出的间隔几乎为零,点又卡在极其刁钻的位置上,接发者顾忌太多。   “嘭!”下一枚发球也奔向接发者与二传手工作区域的交叠处,精准程度令小原和作并没忍住在心里发出这人是机器吗的质疑。   二年级自由人手短但腿脚快,嗖一下扑上落点,小原的手臂紧接着到来,三年生尽管竭尽全力刹车但还是和作并撞了一下,接球平面一歪,球飞去了十万八千里外。   黄金川早已做好短跑准备,他视线抓住排球,提起长腿就冲,两个难看的弧跳起,伊达工艰难把球过渡。   “机会球!”佐久早一传完美到位,刚发过一球的寒山步伐向前,没有停止的迹象,后排快攻概率微弱,但攻手锋利至极的身影还是将一名拦网者拖走。   小原匆忙回到前排和吹上并起,比平常松散许多的双人拦网映入蜂巢眼帘,二传手毫不犹豫选择中路,快攻手斜切而来,短弧线跃出二传指尖。   “嗖—砰!”白滨转体甩臂,一发回手线钻入双人拦网中央。   快球擦烫小原臂侧,变更线路,迅捷地绕开后方防守追捕。   20-13,白滨快攻下球。   “嘭!”寒山继续瞄准上一球点位。   稳定得让人害怕的跳发球袭来,但小原视线紧紧抓住来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吼:“我来!”   作并停步,小原猛地蹬地鱼跃,伴随着一道短促的吱嘎声,他展开身体,将手臂伸至最长,接住落球。   “好!”黄金川抬脚想要绕开小原上去二传,但比他更快的是作并。   自由人两臂夹紧,小心且迅速地将球垫起,一道漂亮的大弧升起,伊达工众人的斗志向上窜了数倍。   必须扣个好的!二口助跑。   扣球手仰起脖子,发丝里埋藏的热意聚成一团,四步踏完,起跳,风掀起他沉重的衣角。   三人拦网靠右,防守重心在斜线上,左侧的二传手不擅长拦网,不会做多余动作,二口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缝隙,一缕珍贵的凉爽感从此间袭来,转瞬即逝,他转动收束全身,将后引的手臂挥出。   嘭声,亦或是呼呼的风声,蜂巢看见了这记扣球的目标,一簇火花从狭小的缝隙蹦出,点燃他全部的神经,但拦网者没有动——以他在空中对身体的掌控力,贸然行动只会把球送到后方防守都无法补救的位置。   冷静!蜂巢的注意力聚焦至臂侧,气流擦出滚烫的印记,排球气息涌来又退去,没有留下触碰的痕迹,他扭头。   寒山脚步跨出,人一晃就来到了边线附近,动作快且克制,令井闼山其他人毫无怀疑他已卡准球路,然而,就在即将接球前一刻,寒山提起的手臂停住,身子一歪,把观众心脏吓得跳出胸膛。   “咚!”球在寒山斜后方落定,他悬在胸前的手臂抬高,示意裁判出界。   OUT,司线员也在同一时刻举旗。   21-13   二口落地,脚底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麻,他缓了两秒,腿间才生出重新站起的力气,而对网的寒山早已站起,他没对队员进行多余的叮嘱,径直返回发球区,身影仿佛催促着下一轮,催促着这场比赛的结束。   伊达工申请暂停。   “Don’t mind!”   安慰连接起场上场下,二口接过青根递来的冰毛巾,用其覆住发烫的脸颊,再抬头时,脸上仍然是队员熟悉的表情:“嗯,没事没事!”   滑津舞停顿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记录的数据递至队员眼底,追分拓朗嘴唇蠕动,他酝酿好了话语,却又难以开口,两人都知道选手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明确冷静、能够将他们引向胜利的指示,然而……他们找不出一个可以通往胜利的可能。   八分分差,对排球再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两边差距。   他们的全国之路……大概就到这里为止了。   然而整齐的应援声依旧在高空飘扬,比比赛时更加响亮。   茂庭他们没一个看向比分,而是望着选手——   “Go——Go——”   “Let’s go——!伊达工!”   所以,直面现实,然后——   追分深吸一口气,开口:“不留任何余力、漂亮地打完这场比赛!”   二口等人眼神坚定,答得干脆利落:“是!”   暂停结束,寒山第一眼扫过伊达工队伍。   一支队伍的斗志是消沉还是昂扬是很容易读出来的——伊达工属于拼到最后的类型。   发球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打着球,手感在掌间汇聚,他瞥了眼主裁,在哨声响起的下一刻就飞速把球抛起、迈开脚步,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后,一道锋利的弯弧劈落。   正要起步的作并和小原被地板抓住双腿,两人瞪大双眼,望着球偏离预想轨迹——五号位?!   二口和女川虽没预料到这枚发球,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冲向落点,难听的吱声滑出,脚趾胀痛,骨骼撕扯,接发者竭尽全力缩短自己与球的距离。   “砰!”球与二口手臂相撞,没有卸力,更没有线路上的调整,只是狼狈地把生命线延长了一点。   “补救!”   球飞出混乱的五号位,高度极低,吹上上半身猛降手甩出去极限捞起,作并一大步跟上几个紧密的小步,上手把球送向高空、送向对网。   球升得极高,多给了伊达工众人零点几秒的时间调整,二口、女川和吹上从地上爬起,后两人和小原飞快回到三号位集中,二口和另外两人守好后方,他们到位后才勉强挤出一点时间喘气,然后,井闼山的进攻到来。   井闼山前后排快攻并用,毫无一丝松懈,寒山牵制女川,剩余二人紧盯传球,蜂巢起跳,稳当的双手裹住意图,把球拉开。   “右边!”小原和吹上穿过磅礴的汗意,右脚踏出最后一步制动,膝盖弯屈,而在对网,柳田的膝盖比他们屈得都要深。   扣球手接收到从地下如喷泉般涌来的力,鞋底最后一寸离地,他腾至高空,却看到拦网竟也追了上来,小原和吹上二人手臂伸长,阴影越过网口,逼迫着扣球手更换线路。   “砰——”拦网斜后方,球投入二口怀抱。   尽管这大力一球把二口击退了一步、一传一般,但他还是开口:“Chance ball!”   这算什么机会球啊!一年级三人心中燃起不爽的火苗。   但这就是对面想要的效果,柳田和蜂巢努力按捺,而白滨选择发泄。   拦网手盯死了传球拦,没瞧对面快攻手一眼,不爽带来速度的爆发,疾风则吹起他畅快的情绪,在两极拉扯下,他赶到四号位,胳膊晃出,直刺女川手中线路。   在触球的最后一刻,女川扭动手腕,一个非常轻微、来自于直觉而非畏惧的改动。   伊达工擅长拦网,熟悉拦网,也能够找到拦网的漏洞。   豆大的汗珠悬在女川额间,颤动,碎裂,变作无数晶莹的光芒。   球从白滨手上弹起,回到伊达工半场,它越过下坠的女川,二口正在边线附近等候,他手臂抬在腹前,随后却收了回去,远离落球。   “OUT!”伊达工全员将手举过头顶。   21-14,卡轮结束。   剩下几分可能比较麻烦了。   蜂巢目送着寒山离场,而自由人来到跟前。   蜂巢的目光扫过接发三人,最后停在佐久早身上:“如果可以的话,一传请各位学长送得离网近一些。”   “好。”岩下和神谷齐声,佐久早眉头动动,嗯了一声。   “嘭!”小原瞄准六号位大力跳发——理所当然针对王牌。   佐久早脚步滑出重心降低,两臂并至身前,正面迎球,劈开汹涌的热浪,重量碾来,化作具体的力度和角度,佐久早确认、不再调整,将球稳稳送至二传手心怡的位置。   完美的一传!蜂巢靠近球网,横向借了些速度再用力一蹬地板蹦高。   井闼山共三人进攻,佐久早如伊达工所愿被牵制住,只有白滨、柳田和岩下三人助跑,吹上三人盯死传球,也盯死跳得偏高的二传——传球高,之后的扣球也容易变高,拦网必须跟紧。   蜂巢全神贯注,指腕间蓄满弹劲,然而就在即将吸收和发射之时,二传手双手猛然变化,球穿过重重虚影,坠入拦网眼瞳。   “!?”伊达工都快忘了这二传还能打二次。   二口急忙起跳,却还是被球超过,自由人舍身一扑,极为勉强地给了落球一点高度。伊达工无攻过网,球转眼间又回到蜂巢手中。   对面的防守节奏已被二次打乱,蜂巢再加快节奏添乱,白滨甩臂压腕,一记短线穿中而过,钉入伊达工半场。   22-14,白滨短平快得分。   轮转,蜂巢承受着伊达工所有人的注视,他平托起球,呼吸由重变轻,待一切稳定,他才把球发出。   然而伊达工已经看穿了这枚前区球,二口快步上前起球,一传到位,接发者接着迅速拉开距离确保助跑,拽住了想往中间跑的柳田。   吹上和女川在黄金川身后交叉,盯防二人的岩下和白滨压住脚步,整理着脑中不断膨胀的信息,看台上众人的注意力也在伊达工每个攻手间不断跳跃。   茂庭等毕业生屏住呼吸,让复杂的跑动支配眼球,庞大的信息量随着干涩感喷涌而出,他们担忧着选手的体力,但每位选手的路线和节奏都非常清晰,没有一点碰撞和失误!后辈们默契得令人放心、令人骄傲,一丝羡慕闪过,而后所有昂扬的情绪都被束紧,所有人都望向黄金川指尖,排球落下——跃起!   中路!白滨看清球路、看清扣球者——小原从一号位绕到六号位跳入前排,就在快攻之后!   岩下也确认完毕向中央移动,柳田慢一步启动,但同样卖力地斜扑出去,尽力去补上拦网缺口。   拦网以极快的速度收拢,只是他们所有的时间不到一秒,小原已跳至最高点,够到传球,扣球位置很舒服!他视线穿过拦网空当,明明白白刺入后方。   拦网来不及了!神谷和蜂巢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们拖动双腿,接力拦网与对面进行下一轮赛跑。   扣球手手臂挥入绵延的汗海,他的动作看起来沉重且缓慢,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掌间正蓄满力量。   “嘭——!”   22-15,小原后三下球。   井闼山还有三分,但似乎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挺适合写总结的一场比赛的吧?”寒山冷不丁开口。   古森等人替场上人默哀,嘴角幸灾乐祸地翘了一下。   寒山慢吞吞继续:“你们也别忘了。”   古森、伊庭、橘川、白井和尾藤:“……” [495]IH-刹那:最后一分。   “砰——”佐久早接住吹上的跳发球,井闼山一传到位。   接发者重心随即前倾,脚步转换为进攻,和白滨、柳田、岩下共同织起一张进攻的大网。   场地里热意纷飞,青根的皮肤被火速灼烫,但拦网手仍与二口、女川一动不动守在中路,盯死决定性的传球。   蜂巢甚至有种他们会三个人一起移动拦网的感觉,他控制住神情和双手,把球交给王牌。   “嗖!”传球迅速,三号位边缘处的佐久早加快助跑起跳,拦网也立刻行动。   青根和女川并步移动,立起双人拦网,而二口也朝右挪了一步,斜跳补拦,两者间空隙自然进入扣球手视野。   留给佐久早斟酌的时间不多,他最后一步制动踏跳,上升力推动血液流动,他望见间隙的缩小和堵路的后排防守,但从其中传来的呼喊依旧肯定——能扣!他飞快挥臂,将手腕卷到不能再卷为止。   然而就在佐久早落臂的同时,树般挺直的拦网手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自身斜晃过去,他与二口间略大的空当顿时缩小了不止一半,而这消失的一大半成功覆盖住佐久早的球路。   “嘭!”扣球与拦网相撞,气流旋转变化,挤压出一道鬼魅般难以捕捉的线路,攻防双方的心脏悬至嗓子眼。   快字未能出口,柳田扑出,手滑上预判落点附近,但球却砸到了他大臂上,一个反弹,球又跑到了球网底下。   22-16,伊达工连续得分!   青根不稳落地,踉跄了几步,在“nice block”的欢呼声里重新站稳。   拦网手和扣球手视线相连了一秒,佐久早转身,伊达工众人再看不见其表情好坏,青根随后转身,沉默却存在感十足地加入了队伍的庆祝。   “Don’t mind!”井闼山其他人的喊声紧跟着佐久早和柳田的抱歉。   佐久早调整呼吸,在短暂的间歇里复盘了一遍。   省略掉的打手选项,没更深一步的拦网行动推测……一点点想要结束比赛的急切。   发球来袭,佐久早跨步抬臂,他神色与方才相似,但给寒山他们的感觉又有轻微差异,清脆的碰撞声填满场馆,一道柔和且干净的弧线升起。   一传到位,无数视线汇聚,想要看到场上人会如何突破对面牢固无比的拦网。   半场变化,但白滨仍旧跑快攻,柳田仍旧在二号位摩擦鞋底,熟悉的分布令拦网放心,然而当余光扫向更右侧,王牌的人影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人——   岩下大步迈开,速度极快,他身影撕开空气,拔赢拦防的惯性,将对网注意力拖走,拖了两大步,青根三人猛地反应过来,跳至右路确认了佐久早的大致位置,而在下一刻,蜂巢触球。   拦网的待处理事项表濒临爆炸,女川启动慢了一拍,青根没能及时收力,把女川挤了一下,女川被其推着艰难赶到右路。   拦网支起得格外勉强,应该没有再变的力气。   佐久早稳住全身,看准拦网缺口,笃定且利落地挥臂压腕。   “砰!”球精准砸落在吹上脚边,贴紧边线。   “Nice ball——!”   还剩两分!   柳田瞄准与黄金川交换的二口,抛球助跑。   来!   二口抓紧来球轨迹,手臂横出。   球与手臂相撞,热量淹没接发者的感知,他依着经验后撤卸力,把球垫向高处。   一传高且旋,但还算到位,白滨组织集中拦网,盯紧黄金川动作,二传手技术一般但胆子极大,六根指头粗糙一挑,球冲出网口。   拦网三人跃起,青根甩臂的同时,他们在最高点滞住。   “One touch!”痛意穿刺白滨手指,他绷紧全身上下每一寸,撑起快球。   井闼山一传没有不到位的可能,伊达工拦网朝中央聚拢,但进入视野的球却未奔向二传手——它飞向四号位,佐久早上步。   二次!青根和女川立刻改向。   尽管佐久早也会假扣真传,但传给场上其他人扣都没有他自己扣来得更强力。这次他们不能再慢了。   如拦网所想,佐久早直接挥臂,拦网斜扑而来,限制住扣球手一部分线路,但佐久早眼中风景仍旧开阔,他操控着身体转向,稳妥地更改路线。   气流无情擦过拦网,球从两人视野里消失,然而就在漫长的下坠之中,沉闷的声音响起,他们扭头,上升的影子与他们视线交错,更往后,小原翻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汗痕。   拦网和后排防守漂亮地嵌合,接下来是进攻。   二口助跑起跳,展腹转体,粼粼汗意在他皮肤上奔涌,流往最上方,他瞠大眼睛,瞄准,发射。   “嘭!”球狠狠别过岩下臂侧,砸向界外。   柳田奋力鱼跃,但摊开的手只把球送向了更远的地方,队友无法补救。   好!二口调整着异常急促的呼吸,喉咙里暂时挤不出其余声音,队员们放开嗓子,围成圆用力地庆祝了一阵:“扣得漂亮!”   女川没再针对柳田,而是换成一颗前区球限制佐久早。   井闼山一传到位,蜂巢组织双快分散拦网,但进攻线只有这么长,根本无法甩开对面,他背传给到白滨,青根看穿快攻手穿中的念头,他和黄金川同时晃出手臂,将球逼进作并怀里。   进攻权来到伊达工这侧,黄金川后摆开手臂,进攻意味浓厚:“我来!”   二次?传球?井闼山场上场下都在飞速思索。   就在今野等人无止境地比较可能性大小之时,白滨啧了一声直接起跳,黄金川动作变化,而拦网手落地后再蓄力,二度踏跳,人笔直刺到青根眼底。   “!”青根心脏骤紧,但收腹甩臂等动作没因此有一点迟疑,一年生的高度、弹跳和爆发都差一截,仅指尖轻擦了一下球体,一点力都没能作用上。   球飞过拦网凹处,扑向大地,然而在此路线上,还有一人阻拦——   自由人两臂并到正前方,精准卡住落球,巨力下一刻喷涌而来,他利索地坐倒,在地板的保护下将其吸收转化。   “嘭——”   排球高高升空,拽起一连串呼声:“Nice catch!”   神谷没时间得意,爬起来接着保护进攻,蜂巢如愿调动全部攻手,加快节奏。   平弧线拉开,蜂巢身后的岩下跳离地板,攥紧一条直线。   “砰—咚!”   24-17   最后一分。   井闼山轮转,神谷下场,众人的目光从其越向接替者——   寒山踩过雪白的边线,大步跨入赛场。   伊达工众人咽下唾液与紧张,齐声喊道:“一球换发!”   井闼山半场上要安静得多,简单几句“发个好球”的祝福后,白滨站上球场。   发球手纠结片刻后没有拼发,而是用一颗中规中矩的跳发去勾引对面的快攻——也可能是更快的节奏。   黄金川尽可能快地起跳挥臂,击向小原送来的好球,但就在他最为利落、最为顺手的线路上,拦网如幽灵般降临,寒山立起手臂,精准逮住这记扣球。   蜂巢随到位球插往三号位和四号位中央,与此同时,快攻手也在紧迫地下撤。   白滨远在一号位,没有助跑的迹象,井闼山基本没有双快的可行性,但下一刻,伊达工众人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本该扎根四号位的佐久早下撤几步后直接往前切,寒山则绕向四号位,他脚步极快,身影风般连续擦过佐久早和蜂巢,却没一点混乱紧迫的感觉,转眼之间,这团风暴逼至网前,拦网都能听气流的嘶吼。   青根还是向右挪了几小步,爆发出全力,他能够赶上两个快攻,但最重要的还是——他目光黏紧落球,而双脚随时准备与地板脱离。   蜂巢不再做过多掩护,余光扫往背后,在短暂一瞬里把击球点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短弧线闪电划过,来到寒山身前,快攻手将自己拧成一条迅猛的鞭子,收腹甩臂压腕,全力击出。   青根跨出一步后使劲蹬地弹起,响亮的踏地咚声与麻意漫开,但他把手抛得格外远,清晰的热量和气流的变化从指尖渗入神经,他更加笃定、更加卖力。   “嘭——!”青根逮住寒山的顺手线。   攻防视线锁紧彼此,青根望见寒山面颊肌肉轻微地抽搐,但寒山眼中没有一点震惊或是后悔,他目光很快越过拦网,飞向下一球,青根接着在澎湃的汗海里降落。   就如寒山求快放弃其他路线一样,被逼跟上的青根难以再让歪斜生长手臂往对网压上一点,但这结果对伊达工其他人来说已然是过分漂亮。   作并一传到位,黄金川二传给到青根——两支队伍快传高打和拦网之间的对决还未结束!   青根迈开发麻发胀的双脚,力量重新喷涌,寒山和佐久早、岩下汇合,山般高耸严密的三人拦网压向扣球手。   承载着两倍重压的排球只能向空气发泄,又一道嘭声填满众人头颅。   拦死!!岸本等人视线压向落球,高亢的管乐难以控制地将气息再延长一截。   地板上的吱声也在延长,比应援低却尖锐得能刺入场上所有人耳朵,小原掷出自己,极限起球,一传抓好时机甚至还能再来发快球!   救得好!伊达工应援队几乎要把喊话筒捏烂,他们再度扯开沙哑的嗓子,潮水般强劲的声潮盖过在仍在暗中较量的井闼山和稻荷崎吹奏队:“再来一球——!”   中路快攻,毫无疑问。   青根拔起灌铅的双腿,逆汗海而上。   寒山指令铿锵砸落,三双烫得能把汗液蒸发殆尽的手臂立起、前压,寒山和佐久早手臂上那片红映入青根眼底,红色不断消褪,淡到快攻手不再在意,青根抡臂。   “嘣——!”   佐久早指尖霎那全红,他竭力稳住,但脸部紧绷的肌肉线条已经碎裂,拦网艰难撑了一下,球飞向界外。   大弧跃至后排三名一年生的视野里,一个二传一个副攻都是救球苦手,柳田一马当先,在队员呼喊声的助力下,他提速再提速,脚底将地板擦出火星,而球也越落越快。   快快快快快快快——!   柳田嘶吼着扔出重心,整个人被疯狂的热浪吞没,他在无尽的恐惧里摸索着,终于碰到了一点有形的重量,他感动的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Nice catch!球歪斜地升起,但高度尚可,等到了蜂巢接应,尾藤等人大松一口气。   蜂巢夹紧两臂背向垫球,寒山和佐久早估出轨迹,后者没一点犹豫:“我来!”   寒山与其他人转入保护,佐久早来到四号位,指尖上的辣意仍折磨着他的神经,但眼睛和脚步没有模糊,他调整,呼吸放长,步伐轻得透明,令对网看不出一丝疲惫。   稳住,锋利的气流变柔变轻,佐久早顺应着风、皮肤和骨肉里的震动,挥出汗淋淋的手臂。   扣球手高度有所下降,青根三人全力以赴起跳,把手臂前压,不给对面一点回收好球的机会,然而球从佐久早指尖跃起,没让拦网碰到分毫——吊球!   吊球?!做好全套保护的寒山等人有些诧异,伊达工后排防守瞪大眼睛,没想到井闼山竟然直接把进攻权丢了过来,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把这球防起来。   作并有些后悔自己后压得太过头,但他大步迈开,助跑让其鱼跃和摊开的移动速度更快,弥补上一部分差距,手背极限塞进球下。   球略歪地上升,位置还可以,黄金川匆忙脱离拦网,奔向排球,青根避着后辈小心后撤,步伐被拖慢,但球容不得这一点误差。   作并一传不高,黄金川到位时球已掉了一截,再一抬肘球就到了他额头,但二传手仍想争取一下快球掩护,不让对面判断得太过轻松——然而所有信息都已涌入拦网眼帘。   节奏错位,背传,一号连续的爆发,种种不利因素累加,伊达工快攻的概率接近于零。   佐久早没有回去合成集中拦网,而是定在四号位,等待着无崎和岩下的到来,风声混着步伐传来,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寒山无视掉试图牵制自己的快攻手,也忽略了会让扣球手继续轻打纠缠下去的岩下,他一个人奔向四号位,越近,那股自信鲜活的气息就越浓,寒山努力拽住脚步不紧紧靠上。   两人定住各自的位置,热意在中央空当永不停歇地奔腾、碰撞、交织,仿佛一个庞大的漩涡,拦网在意识里紧密相连,后方被暴露出的二传手呆住,这份迷茫又死死扯住扣球手的希望。   二口拖起沉重的全身,向上、向着明亮的直线。   灼眼的光芒下,蜂巢的神情被融化,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被扭曲,但这份幻觉感只持续了一瞬,大脑和肌肉胀痛发作,二口被钉回现实。   嘭一声,拦网合拢,寒山和佐久早逮住最后一分。   所有折磨人、引人下坠的感觉都化作烟花炸开,艳丽而温暖。   伊达工众人愣愣地望着这转瞬即逝的一切。   井闼山VS伊达工   2:0   25-16   25-17   在极致的吵闹和死寂后,两支队伍列队。   伊达工众人依旧挺直胸膛,没一个把头落下来,只是几个含着眼泪的人把脖子仰得特别高,二口扯开干枯的喉咙,领着队员大声喊道:“感谢指教!”   井闼山这次没管他们家对噪音格外敏感的麻烦主将和王牌,一堆人同样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感谢指教!”   ————————!!————————   国庆快乐! [496]IH-总结:加餐。   伊达工众人转身,面对着写着铁壁的横幅与横幅后方齐刷刷站直的应援队,鞠躬,泪水混着汗水滴落。   春高……一定还要再打上全国!   二口坚治等人咬紧牙关发誓。   场馆内的管乐只剩一支,井闼山应援队收拾好东西,把场地让给即将下一场比赛的队伍。   寒山无崎则领着队伍更加快速地离场。   第四轮比赛大约在十二点开始,他们有两个小时左右,比下一轮对手的时间要更充裕一些,其中一半时间用来休息和补充能量,剩下一半时间等对战表出来,讨论完战术便可进行热身。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没人敢发出一点阻碍行进的声响,队员要么放空大脑,要么期待着拉伸、午饭和按摩,要么把思绪放在刚结束或是正在进行的比赛上。   柳田良二走在最末尾一截,吃力地跟着队友的步伐,他仍想着自己最后那颗救球,无止尽的恐惧和庆幸席卷而来,他腿后知后觉发软,他做梦般回顾着这一整场比赛,眼边一点点积起灼烫的能量。   柳田最后也只拿了一分,扣球得分率跌到百分之十以下,远远不够他送出去的分数,扣球外,他的发球和防守也没好到哪里去……   “?”尾藤直也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侧头瞥了眼就看到把头快埋到地底的柳田,他被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尾藤直也赶紧拽了神谷彰一把,但神谷也没啥主意,只能给尾藤一个“就让他哭吧”的眼神。   二年生之间小小的拉扯又引来其他人的关注,他们推推彼此肩膀,下巴点了几次,柳田痛哭流涕的事就传遍了队伍上下。   “看来尾藤爱哭鬼的名号有人继承了。”岩下泰治压低音量吐槽,扭头又冲不明所以的尾藤挑了挑眉。   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噗嗤笑出声来,后者又捂住嘴巴:“小点声小点声。”   “能哭出来就好。”古森元也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一小叠纸巾,往后传给伊庭恭平,没多久,一个垃圾袋也被传了下来。   白滨晴彦复述着主将冷酷的话语:“一会儿自己丢。”   柳田没忍住打了个委屈至极的哭嗝,蜂巢和纪摆弄着手机,让这一幕永远留在了他的相册里。   “小蜂!”柳田的控诉在闪光灯后响起。   蜂巢快步逃到前面:“我不吃你撒娇这套。”   “我才没有撒娇!”柳田没把音量拉高多少就对上了佐久早圣臣冰冷的视线,一年级即刻熄声。   队伍勉强安静地抵达休息地,寒山无崎组织拉伸,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打开平板,静音观看比赛,一部分后勤坐在教练旁边记录,一部分整理着物资,所有事物井然有序。   身体舒缓地展开,肌肉放松,柳田良二失控的情绪渐渐平稳,他望着辽阔的天花板,神游了许久后侧头,发干的眼角和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尾藤前辈背对着自己,数够秒后,对方转身。   “对不起。”柳田小声开口。   尾藤想了想,回道:“记住这次教训。”   “嗯。”   拉伸结束,寒山将总结作业布置下去,放众人自由活动。   刚捡回一点力气的队员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又要大片大片地死掉了,等到主将的身影消失,他们才嚎出声来。   复盘对他们来说是常事,但正儿八经写个总结交上去却很少见,好的是主将不会做字数要求,然而坏的是主将也不对报告内容进行限制,很明显,找到他们该关注的重点也属于考验的一部分。   ……要有思考和反省的痕迹。   白滨晴彦在脑中重复着主将的唯一要求,他边嚼香蕉边含糊道:“那只反省个人绝对过不了关。”   还被寒山加了十圈鱼跃的柳田良二猛地瞪大眼睛。   蜂巢和纪:“柳田你把你的失误理一遍绝对够了。”字数已经够多了。   “寒山就是这点讨厌啊——”橘川琉斗郁闷地拖长音节。   岩下泰治已经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至少你这个一会儿要上场的人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等等!”白井慎之介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寒山不会让我们把第四轮也写进去吧?”   众人呼吸一滞。   那魔鬼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如果第四轮打得和第三轮差不多的话。   “不过……”古森元也眼角弯弯,话听得在场其他人心里格外舒坦,“这场比赛打得很精彩!”   一帮人嘿嘿两声,把要写总结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走廊里,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条也要去卫生间的尾巴尾藤直也。   寒山享受了一会儿清静,冷不丁开口:“和柳田说了什么?”   尾藤被吓了一跳,然后老老实实讲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末了他又有点后悔:“我没说没关系……”   寒山:“是想要我评价你的话没问题吗?”   “……”尾藤确实有一丢丢想被肯定的念头。   佐久早偏过头,微不可察地笑了声,寒山碰了碰佐久早的小臂提醒——不过尴尬的二年生大概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小动作。   寒山对耳尖通红的尾藤继续说:“你觉得柳田想要没事的回应吗?”   “……应该不想。”换作尾藤,让被自己拖累的队友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只会更加难受。   “如果不考虑对方心情,你认为柳田应不应该得到这个回应?”   “……”尾藤无法对这个问题开口,但这份沉默已向寒山和佐久早表明了他的态度。   寒山最后问道:“你还需要我的肯定吗?”   尾藤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耳朵更红了。   卫生间门口,寒山和佐久早又碰到了伊达工的人,两边礼貌地颔首示意,而后分开。   体育馆外,太阳悄悄攀高,光芒越来越毒辣,大巴车门前却排起长队。   空调呼呼吹着,淘汰队伍的队员脸贴着发烫的玻璃窗,窗外高大的建筑在高温下失真融化,他们装好行李,重新启程。   馆内,晋级队伍的监督和教练叫醒队员,战术会议开始。   时针和秒针紧凑地转动,看台渐渐被观众填满,工作人员就位,应援队就位,选手就位。   细碎的声音凝聚,变成强壮、宏大的浪潮,热量平等地扑向每一个全身心投入战斗的人。   “呼——!”   球卷起飓风,从遥远而晴朗的天空里飞来。   尾藤脚步滑出,脚底和地板间的吸力拉开至无限。   来!天花板远去,山呼海啸的应援远去,发球手与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中心只剩下一个圆,一个点。   “嘭——”   一传到位!接发者满身的汗都在颤抖。   伊庭插上前排,众攻手如网般张开,将自己抛向汗海。   飞跃,涌动,白井拖着麻烦的拦网手下沉,嘴角同衣角飞扬,橘川极限刹车,享受着最后一步时灌满脑袋的风声,尾藤扬满两条手臂和整个胸腹,跳入前排。   砰——!爆发。   计分板上的分数跳动了最后一下。   井闼山晋级半决赛。   打兴奋了的尾藤等人跑了两圈也控制不住内心激动,但寒山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这帮人的热血停止沸腾。   “这场比赛也可以加进去分析一下。”   魔鬼啊!一群人面如死灰。   连岩下泰治也咬牙切齿起来:“我、都、快、写、完、了!”   这话一出,刚刚半死不活的橘川琉斗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加加加就加!让你这家伙偷跑!”   “橘川漏斗你不要太过分了!”   寒山无崎的视线向争端之外飘了飘,却望见佐久早圣臣的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   佐久早:“我已经写完了。”   寒山想起这人中午好像没睡觉:“……”   “晚上加餐。”寒山话语简洁,向队员宣布。   “噢哦哦哦——!”   ————————!!————————   感冒得有点厉害,脑袋散成豆腐渣,啥都想不出来了,只有一堆无关的东西在转,决赛前打算多写点休息章找找感觉,多分一两章但每章量会少一点,频率不清楚但三天动弹一下应该能行,但总之还是看之后状态,明天感觉好一点还是多写点。 [497]IH-反差:你不懂。   下午一点半,井闼山一行人回到酒店,尽管经历了两场比赛,但没人脸上有一点睡意。   雨宫大辅、涉谷润和向井清司马不停蹄钻进房间研究起明日对手——晋级队伍四支,井闼山、一林、稻荷崎、鸥台,他们半决赛对战一林。   小泉荣作安排完饭菜后才加入三人,寒山无崎则和几名IH后勤小组成员处理水果。   清洗、切片、榨汁,新鲜的果蔬汁出炉,寒山脑袋里的总结也定稿,只差最后写下来,叫人的事被市川真吾承包,寒山坐到一旁提笔。   “给。”岸本馨给寒山倒了第一杯,然后凑过来看人在写什么。   寒山解释后,岸本忍不住咂起嘴巴,手比划起来:“你也太严格了吧,还要那帮笨蛋组织语言写,不怕看到一堆咻咻砰砰啪啪啊!”幸好自己已经毕业了!   “岸本前辈才会用这种描述吧。”今野俊树插嘴。   几句话的功夫,被气到的岸本为了证明自己也开始分析今天的比赛,而今野低头,继续擦桌子。   寒山抬眼瞥向难得做事的今野,对方擦桌的动作慢了很多,似乎也在思考什么,他思索片刻,开口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羽岛,书看得怎么样了?”   羽岛千飒立刻答到,快步走过来汇报。   寒山边听着一年级结结巴巴、被无数个然后串起的报告,边飞快地写着自己的总结,他解答完一年级的问题,又说:“你有时间也可以写份总结给我,挑你觉得重要的方面写就行,不用写很多。其他人也是。”   “好的。”   “……”今野绕桌子半圈,背对沙发,不让自己难以形容的表情被那个有读心术的魔鬼看见。   “辛苦了!”尾藤直也和神谷彰没任何拖延就跑了过来。   两人装了满满一水杯,跑回房间继续啃笔头。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来,佐久早圣臣顺便把总结捎上,但当他到场时,寒山已经走了。   “去监督那边了。”岩下泰治要来佐久早的总结参考,古森元也和岸本馨一人坐在岩下一边,探出脑袋当起考官。   岸本粗扫下来,发现拦网的内容竟然占比最多:“你还是主攻手吗?”   “不想练拦网的主攻手接不出完美的一传,”古森说完笑了半天,又道,“说起来,八强赛最后一分,我还以为小臣你会打反弹,没想到最后选择了拦网。”   佐久早简略讲道:“因为感觉对面也是这样想的。”   “还有还有!”白井慎之介对这分也有不少分析,“你们俩也太坏了,故意把小蜂暴露出来,看到他当时那惊恐的表情了吗?我是对面也忍不住扣过去!”   蜂巢和纪尴尬一笑,小声为自己证明:“其实我猜到了的……”   柳田良二大大哇了一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那就是演技!?”   蜂巢想把这跳蚤的嘴巴缝上。   果蔬汁分完,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散开,佐久早圣臣无事可做,留下来帮忙清洗瓶子。   把餐厅收拾回原样后,岸本馨领着人去了健身房,佐久早在里面泡了一小时多,感觉再待下去小泉教练又要从哪个角落冲出来了,于是告别前辈。   中途加入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一起离开,约好冲完澡后去看一林的比赛录像。   过去这环节还有无崎,但在今年春高后,雨宫监督不可能再放走无崎这个苦力——不过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监督想要无崎休息一会儿但他们充满责任心的主将赖着不走。   两人回到餐厅,打开电脑。   这次订的酒店里的双人标间偏小,床宽一米二长两米是达到要求了,睡着也挺舒服的,但这两张床塞进去,整个空间都变得非常紧凑,卫生间五脏俱全但缩成一团,只有一人可用的桌椅藏在角落,过道里无法容下一人放松地盘腿坐下,更别提铺块毯子做睡前拉伸。   录像一开始,竹下的鱼跃就让古森小小赞叹了一声漂亮。   和过去相比,一林防守的重心朝地面挪动了一些,进攻的重心也从高度和力量更往速度倾斜。   佐久早在笔记本上分别画着发球和扣球的轨迹,一局比赛几十条弧线摆开,对面爱打的线路和区域清晰可见,接着是第二局,佐久早将跟着一堆弧线发散的精神集中。   排球在狭小的屏幕里跳跃,十二名选手步伐不停,解说和应援不停,每一秒的变化里都蕴藏着巨量信息,接收者转动脑内庞大而沉重的分拣机器,将有用的留下,无用的剔除。   时间累积,越来越多的信息堆叠至眼前,透明、难以剖开,佐久早与录像、与比赛的距离越来越远,但球仍拽着他的精神,精神仍拽着他的身体,手指仍拽着那根笔,笔尖陷进二号位,艰难地抬起,一条黑线在扣球之后歪歪扭扭地划开——跌出纸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佐久早被尖锐的寂静刺中,整个人浸入冰水,又飞快脱离,分不清是向上还是向下。   “小臣,”古森元也按下暂停,摸来几个和果子——是家委会送来的下午茶,“吃点东西?”   佐久早圣臣随便挑了一个,糖分入口,他脑袋总算舒缓一点,流畅地转动了两下:“这场看完我去睡会儿觉。”   还有第三局呢,古森看了眼进度条:“还是先去睡吧,现在这状态也看不出什么花来,睡醒了再看吧。”   佐久早努力想了好几秒,没再坚持,决定自己先回去,他顺便把房门钥匙留给古森,万一自己睡得太沉,无崎也可以自己开门进来。   古森边点头边接过钥匙,但等佐久早走了几步,古森猛然发现不对劲——   “那你怎么进去?”   佐久早背影僵住,足足一秒的高速思考后,他扭过头去,阴森望着屁股没挪一下的古森:“……”   是你让我不用送的呀,古森站起来,尽百分之两百的力气控制着脸部肌肉。   在把脑筋打结的王牌安全送回去后,善解人意的自由人才解除脸上束缚,捶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哈哈哈。   等寒山出狱,古森立马把这事分享给了他,古森边讲边笑个不停,音节勉强没跟着身体乱颤,让寒山听明白了。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举起手机,对准笑出眼泪的古森。   咔嚓——新鲜的罪证出炉了!   “喂喂喂,你不会真发给佐久早吧?”古森笑容收敛了一点,但还笑着——他还是很相信自己和寒山之间信任桥梁的坚固度的。   然而这混蛋居然真的低头操作了起来!   古森急了,连忙挤过去想看一眼情况。   寒山迅速翻转手机递到古森面前,阻止了对方的靠近,聊天页面显示的人名是秋成。   是小夜啊,古森松了一口气,但他下一眼就看到自己丑到爆炸的照片:“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老神在在:“你不是说,恋爱就是需要新鲜和刺激吗?给你制造点反差感,不用客气。”   古森元也指着自己的丑照真诚质问:“这是反差感?”   “你就说秋成会不会觉得你可爱?”   “那是因为小夜一直都觉得我可爱,换个人就不一样了。”   寒山被古森强烈的自信恶心到了:“……”   古森优越感十足地叹了口气:“唉,你不懂……”   寒山心头莫名发堵,尽管他知道古森的这些神态和话都不是认真的,朋友间无聊的、随时可以抛到脑后的话而已……他想起佐久早难过的表情,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寒山听着古森念叨着那堆自己早已听过两遍的话,“双方要适度展现自己的力量和强硬,也要适度暴露自己的脆弱”之类的,他越听越烦,整个人被一股肿胀的情绪塞着,一句话被推了出来:“……我觉得佐久早这样也挺可爱的。”   “?”古森成功闭嘴了。   古森无需几秒就理解了寒山的意思,古森和佐久早很小就玩在一起,带着点儿表哥滤镜,他有时也觉得佐久早挺搞笑和可爱的,但寒山面对的可是已经这么大一只的佐久早,虽然寒山对着也很大只的木兔也能父爱泛滥,但是……   古森绞尽脑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复杂的观感理清楚,他只有一个词能模糊概括:“……这样直说出来,好像有点恶心啊。”   话语玩笑般轻飘飘地落下,寒山的嘴唇也轻飘飘地弯了弯,但他眼角却没任何变化:“你也知道这样说很恶心啊。”   古森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话,自觉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哪能一样啊,他没好气地笑笑,把两个和果子丢给寒山:“给你留的,应该不甜。”   寒山心情勉强好了些,他道了声谢,把和果子装进口袋。   他无聊地转了几秒套在手指里的钥匙,还是起身,回屋把电脑和资料放了,正好,总结也收到了五份,得批改一下。   寒山上电梯,穿过狭长曲折的走廊,灯光昏暗,本就老旧的装修这下更像泡进了灰尘里面,他很轻地呼吸、迈步,天花板看起来很沉,但和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的队伍昨天就已淘汰。   钥匙入孔,转动,寒山的动作变得更轻,丝缕亮光和凉意从缝隙里涌来,他目光落在靠窗的床上。   下午四点的太阳光还很猛,虽然窗帘严严实实盖上了,但屋里仍然比走廊里要亮,空调二十七摄氏度,也亮着一点刺眼的绿光,寒山晚上入睡前被这东西烦过一次,之后就都戴上眼罩了……佐久早忘戴眼罩了,但睡得很香。   佐久早睡姿很板正,没有呈大字或是蜷着,但他人这条直线却没能和床的左右两边平行,他头靠近窗户那边,把枕头也弄歪了,脚靠近另一边,塞进了叠着的被子底下。   寒山走近,注视着佐久早的睡颜,很平常,他看过很多次……他感到胸膛里似乎有种东西正在融化,然后另一种他更加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蔓延开来。   幸福感。   寒山觉得自己再继续看下去会变得非常危险,手上的重物也提醒着他该放下了,他最后看了一眼,从上到下,很细地打量过去,把每一寸柔软的轮廓都扫过,但没过一半,他就匆匆撤走了视线。   寒山赶紧放好东西,想要出去,但两脚却扎进了地板,视线又晃回了那一小截露出的白色皮肤上,他脑袋跟着手空了很久,才找回一点重量。   寒山缓慢至极地抬手,拉下佐久早的衣摆,睡梦中的人的眼睫毛颤了颤,眼睛没有睁开,胸口的起伏也依旧平稳,像无风晴日里的海面,空气潮湿发闷,太阳将皮肤晒得干裂无比,没有昏暗的地方,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几滴汗从寒山后颈渗出,他挣脱静止。   “……”   寒山穿过狭小的过道,来到窗边,他拉开窗帘,计算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的影子能罩住佐久早,他悄悄地坐到床边,批改总结。   ————————!!————————   1.57日常:打造主将高大形象,给监督打工,玩弄队友情感调整心情但今天在无人发现的角落被捅了一刀,最后选择在佐久早旁边阴暗地充电。   2.中秋快乐,所以就直接发了。 [498]IH-安稳:严禁拖延。   佐久早圣臣醒了挺久了,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坐到自己旁边时醒的,床很缓慢地倾斜了一点,他的注意就滑向了那一侧。   应该是无崎,佐久早想了想,然后继续睡,眼前那片微亮的红光很快沉入温暖的黑暗,再醒来时,又过了不知多久。   金红色的亮光在阴影的缝隙里流淌,像瀑布一样。   佐久早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僵硬的脑袋转动起来,最开始仍有点胀痛和疲惫,但随着思绪涌动,那点残留下来的糟糕感觉飞速消逝,他精神十足,盯着那个替自己挡光的家伙。   寒山无崎专心批改总结,没察觉到佐久早醒来,他笔下流淌着异常轻微的沙沙声,佐久早想起寒山幽灵般的脚步声,只有看到或是碰到,这人才有点正常的形状和重量。   单纯只是想起拥抱,佐久早的心情就止不住地上扬,耳根发烫,他视线逃离寒山,几秒后又被捕捉——反正无崎不会介意。   佐久早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能力在寒山的纵容下降低了很多。   他继续注视着寒山的发丝和若隐若现的下颌,攀着椎骨向下,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对方的核心肌肉群,但其他暴露出来的线条仍然非常漂亮。   寒山无崎批完一份总结,例行回头看了眼。   那双闭紧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瞳孔里闪着认真剔透的亮光,寒山花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佐久早看的不是哪个精彩的回合而是自己。   “……佐久早你。”   寒山起了个头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无论是组织好的话语还是计划中待办的事项都从他大脑里凭空消失。   佐久早下意识嗯了一声,心虚才后知后觉冒出,但他目光没有挪动一寸:“……”   两束目光连接、静止,夕阳在这凝固的边缘灼烧。   佐久早圣臣抬手,没开口说声拉我一把,寒山无崎就站了起来,他放下报告,绕到方便发力的地方,被他挡住的光如开闸泄洪般倾落。   寒山的影子溶进昏暗里,蜿蜒了一个呼吸,它出现在另一端,默默扩张着地盘,寒山抓住佐久早的手,用力,佐久早也配合地开始使力。   两股引力纠缠,漩涡般吸引着庞大的能量,但寒山只感到被安全、温暖地包裹。   自己和佐久早好像没正式地牵过手,寒山没来由想到。   他思索着两人做过的事,拥抱、按摩、握着手腕贴着脖子感受脉搏……好像每个都比牵手的接触区域更大更危险。   寒山的思绪才跳跃了一下,佐久早就快坐正了,他上半身脱离那片燃烧着的金光,眯起的眼睛正常睁开,寒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寒山胃拧着,紊乱鲜活的情绪全被压缩到这一处,无比的酸、胀、痛,而其余部分平静地分解干净,包括沸腾的脑海,他往后退,为佐久早腾出空间,双方保持住安全距离。   “谢谢。”   “嗯。”   “……”佐久早诡异地感觉到寒山有些委屈。   他打量着寒山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表情,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寒山难以适当地挤出点疑惑,毕竟他已经放弃掉表情的掌控权了:“……什么怎么了?”   更委屈了……佐久早不太高兴地蹙了下眉,但他想这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没再追问下去:“那你看完总结了吗?”   “还有一份。”   “我的放在桌上了。”   “看到了。”寒山无崎走过去,把自己批改完的报告还给对方,顺便把那两个没吃的和果子一并塞了过去。   佐久早圣臣只收了一个,他转身去卫生间,先洗把脸清醒一下再看总结:“离晚饭还有多久?”   寒山拆开包装,咬了口抹茶羊羹,甜味和苦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不齁人,他肠胃平和了一些:“还有一小时多,你可以把比赛看完了。”   “……”   寒山迟迟没听到关门声,他连头都没回就能读懂佐久早刺到自己背上的视线想要表达什么:“哦,古森都给我讲了。”   不大的砰声传来,佐久早维持住了礼貌。   刚才差点没控制住的寒山长长呼气和吸气。   慢慢来吧,等明天比赛结束再说,但不能继续往下拖了。   再往下拖……寒山想自己会比佐久早更早炸开。   佐久早圣臣出来,没拉开椅子,而是坐到同样狭窄的床边,和寒山挤在一起,寒山无崎写完最后一行字,跟佐久早讨论起彼此的总结。   捋完所有,寒山陪佐久早把剩下的比赛录像看完,顺便讲了讲明天的安排。   半决赛首发为寒山、古森、橘川、岩下、白井、柳田和蜂巢,打得顺就把古森换成神谷,体力好的橘川多打一会儿再换尾藤,决赛首发则用寒山、伊庭、古森、佐久早、橘川、尾藤和白滨这七人,寒山站接应位打全场那套。   佐久早倒是想把半决赛也打了——与高强度的大赛前练习和远征相比,IH比赛的运动量真的很少,加上比赛外的队内对抗,他才有点足够的感觉。   寒山对佐久早所谓的足够持怀疑态度,毕竟他今天就睡倒了。   不过,大赛里的状态和心态调整才是重点——佐久早这样就很好。   队伍其他人里,橘川是时时刻刻兴奋的状态,岩下是另一面,两人都不用过多关注;伊庭有了克服紧张和恐惧的绝佳秘技,只要想想春高那时,眼前的危机简直小菜一碟;白井的话……   “所以——”   白井慎之介趴在床上看着一林的比赛录像,暂停期间,他总算能休息一会儿眼睛和大脑:“寒山说的加餐到底是什么?!”   白滨还以为这笨蛋前辈能说出有关比赛的惊人发现,但他也没拉动进度条,写总结再加上研究录像耗费的能量确实有点多,还是休息三分钟吧,他保持沉默:“……”   白井慎之介解释道:“我和你讲,不是只有闭目养神才能休息,有的时候,换个脑子状态精神更好。”   白滨脑中出现物理换头的画面:“……换个脑子?”   “背英文单词、画画之类的,总之就是做点别的。”白井调出另一个页面,搜索起当地美食,划拉了一会儿,他脑袋八分饱,精神十足地回到比赛当中。   白滨则在脑中给人砍了一会儿头,发泄完后也神清气爽了起来。   两人看完比赛,晚饭时间也快到了,白井慎之介出门,把其他小伙伴也喊上,白滨晴彦跟在他后面,看着队伍壮大。   岩下泰治一人出门,还比了个降低音量的动作:“和欧尼酱聊天呢。”这次岩下主动带柳田,让二年生尾藤把要多操的心都放在比赛上。   “人还好吗?”   “没问题。”   橘川琉斗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知道吗?伊庭他家人过来看他比赛了!怪不得这两天这么有劲。”   伊庭老家在鹿儿岛,离东京太远,这次全国赛难得定在九州,全家人都跑过来应援了。   白井不满:“这家伙怎么不吱一声?明天一定给他助力个帅的!”   岩下:“快攻不失配他都可以给你磕头致谢了……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橘川痛苦地叹了口气:“看到有人在挥写了伊庭名字的应援物……平常不都只有那三个家伙的嘛——我也想有人专门给我应援啊!”   一群人走到餐厅,刚好看见古森,他们纷纷换上敌视的眼神。   古森元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他面不改色,手中手机不停咔嚓,把饭菜拍了个遍。   一看就是发给对象的!橘川嫉妒到彻底变形,他嗷了声,冲上去锁住古森脖子。   在打饭的伊庭恭平急忙远离:“不要打架啊!”   喊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威慑力,又补上:“寒山来了!”   两人立刻分开。   坐在一旁看守小孩的涉谷润、向井清司和小泉荣作:“……”真是没有威严啊。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踩着整刻钟到,柳田良二耸头耸脑走在寒山左手边,寒山手上是他努力挤出来的一整页总结。   寒山无崎视线扫过去,蜂巢和纪立刻跳出来:“寒山学长,总结都放这边了。”   寒山先过去收作业,他粗略地浏览了一眼,大家的态度还算端正,写的都是实在的内容,羽岛的总结也在里面,他是自己把各项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再一点点分析,羽岛只分析完了八强赛,剩下的四强赛之后再补。   还行,寒山放下总结,来到餐桌边,佐久早已经把他的饭盛好了。   见主将面庞柔和了一些,柳田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饭平静地过去,战术会议在七点准时召开,寒山无崎占用了十五分钟总结今天比赛,剩下时间交给监督。   IH其余三强——一林、稻荷崎和鸥台,都是井闼山熟悉的对手,今天教练们和寒山已经分析好了三所学校的数据,今天主讲一林,明天再把另一场半决赛搞定。   就在街对面的另一所酒店里,一林监督的房间也亮着,一堆人挤在里面。   他们并没有把其余三所学校都盘一遍的力气,但是,井闼山就是他们以及所有学校最大的对手。   “啊,变成集中拦网了,这个一年级会的还挺多的。”   鸥台所在的旅馆房间里,昼神幸郎探过头去看星海光来手里的平板。   辰野圭正在发复印件,他清清嗓子:“先暂停看稻荷崎吧,一会儿在精彩处中断可是很难受的。”   “收到。”昼神和星海抬手,接过教练和队长一下午的辛苦结晶。   而稻荷崎的队长显然不如另外三所学校的队长那样令监督放心,黑须法宗看了看会议室里带头研究井闼山的宫侑,脑仁愈发胀痛——他们还记得下场打谁吗?   “哦来了来了!”   宫侑咽下最后一口布丁,赶紧换录像,自信地迎上监督的目光——他当然是全部都看了的!   ………   会议室里,屏幕熄灭,井闼山的战前会议准时结束,而主将的温暖也准时送达。   一人两百克烤青花鱼或者烤猪肋骨自选,以及一份水果拼盘,里面还有监督和教练的份。   餐钱是寒山和雨宫个人出的。一人一半,寒山本来打算自己全付,但雨宫不肯,想要由他全付,寒山却也觉得不行。   被各种数据折腾得有些疲惫的排球笨蛋们迅速清空餐盘,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剩下的清理工作也交给他们。   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讲了几句,拉上佐久早圣臣提前离场,两人在走廊尽头窗边停住,无聊地看了几分钟夜景,等的人总算出现了。   今野俊树做贼般东张西望,快步走过来,但迎着两人的目光,他两腿越来越僵,今野停住,手在裤兜里别别扭扭地摸了一通,才掏出他的总结。   寒山无崎在心里用了一秒钟说服自己,才面无表情地把这张叠了好几下、很有可能沾着不少手汗的纸接过来,但一旁的佐久早圣臣已经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今野捡回了一点厚脸皮:“学长你的眼神很伤人欸。”   佐久早:“认真是很丢人的事吗?”   一点也不……今野顿时无言。   “好了,批改结果我Line上发你,原件我就和其他总结一样处理,都夹在主将笔记里,”寒山抬眉,“有意见吗?”   今野想到什么,却也不敢问寒山下一届主将选谁,而且……算了。   今野垮下两肩:“没有。”   “那滚吧。”   “好嘞。”   二年生跑走,寒山和佐久早在窗前继续站了会儿,才迈步。   “你们副攻手好别扭。”   “那我以后成了自由人呢?”   “小夜把元也那张照片发我了,好蠢。”   “哈。”   夜色渐深,众人回屋。   重温录像,写作业,聊天,拉伸,洗漱,泡澡……然后安稳地入睡。   距离IH结束,还有一天。   ————————!!————————   57:我下定了决心。   sks:什么?   57:明天比赛结束后要牵手。   sks:……(回想了一下某人用了半年时间才碰到手的进度)   秋成和古森:能不能不要用要表白的口气说种话,还有你们这诡异的进程……是不是有点搞笑了? [499]IH-强发:破土前。   井闼山VS一林   2:0   25-20   25-19   被网兜住的白光碎裂,排球落地。   一林双人拦网呼吸急促,脸颊上的红色蔓延到眼底,尾藤顺着力扑通坐倒在地板上,但喷发的兴奋和喜悦又迅速把扣球手从地上冲起。   井闼山队员擦掉汗水,面上精神更足,一林众人却只是随意地抹了把,他们身上温度飞速滑落,后背冷了起来。   比赛平静、普通地结束,平松辉远回忆不出前四十多分钟里任何一个画面,脑袋里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就这样吧……平松想,缓一缓、休息一下再复盘。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酸胀的情绪,向寒山无崎伸手:“决赛加油。”   寒山收下祝福,带领队伍离场。   两边应援停下,满当当的场馆顿时空了一半,但静了不到片刻,另一半场地的热量朝着井闼山一行人涌来——稻荷崎和鸥台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现在远远不是松懈的时候。   选手们回到后台拉伸,监督拿出平板,而向井清司和市川真吾等人依旧留在场地里,两台笔电两个本子,俨然是场馆里另一个记录台。   稻荷崎和鸥台的人开局时还在嘀咕井闼山这帮人跟苍蝇一样,但现在他们已忘了井闼山的存在,眼中只剩下彼此。   第一局,21-25,鸥台前期把稻荷崎的节奏打乱了一些,还算顺利地拿下。当下第二局,23-23,局点近在眼前。   宫侑走上发球区。   四步,鸥台摆出对跳飘阵型。   宫侑抬手,管乐止声,寂静帷幕般沉重落下,发球手深呼吸后抛球助跑,跳入高空捅破他所制造出来的一切。   “砰!”跳飘球过网急坠,用力拉扯着接发平衡。   乘鞍功重心猛降,两臂伸往球下,但球却在最后一刻往左飘晃了一点,擦着接发手臂过去,乘鞍紧接着歪倒。   “发球得分——!”   “稻荷崎来到第二局局点!”   宫侑微翘嘴角,再度将欢呼声攥入拳中。   星海光来等人放轻呼吸和双脚,盯紧来球。   看准!跳飘袭来,自由人闪电般踏出脚步,在低空中展开,他姿势平稳、轻巧……安静,像一个逗号。   “砰——”万川飒太截住落球。   鸥台流畅展开一攻,昼神幸郎做全套快攻掩护,两米的白马芽生在四号位起跳,一发大斜线超手。   二十四比二十四平。   “精彩的高度!鸥台跟了上来!”   “现在发球的是——!”   星海按压排球,干燥的空气压缩,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   发球手指腕用力将球抛高,前脚掌用力一踩,人也随后来到耀眼、响彻应援声的高空,他挥动臂膀——瞄准!   ………   井闼山做完拉伸,另一场半决赛还没结束。   第二局29-27,稻荷崎胜。现在是第三局中期。   井闼山能用来休整的时间因此多了不少。   一行人自行安排吃饭和睡觉——这一切要在半决赛结束后四十五分钟之内搞定,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先把直播打开。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共看着一台平板,白滨晴彦大着胆子挤了过去,见白滨没被赶走,又有几个人小心翼翼挪了过来,但寒山不想再增加人数了,他眼神扫过去,只再留下尾藤直也一个人。   “我记得……鸥台用的好像也是集中式,”白滨晴彦等着稻荷崎一传到位时鸥台的拦网,但鸥台的强发一个接一个,他半天都没看到稻高到位,“发球很强。”   古森元也解释:“鸥台的墨菲监督非常重视发球和拦网,他以前就职于海外俱乐部,有一流的经验。现在世界上进攻的趋势应该还是往暴力上走,防守也会越来越困难,发球能够摧毁一攻,给队伍带来极大的优势,它的重要程度也会与日俱增。”   雨宫监督他更支持的则是防守,现在更注重发球和拦网主要还是由于过分强悍的寒山,不过这二年多的相处下来,他的想法也有不少改变,加上寒山他们吸引了许多优质选手,雨宫以后也打算多多挖掘队员在发拦方面的潜力——以上都是寒山从监督在写的书中得来的信息。   寒山无崎是真没发现自己居然对监督有这么大的影响。   然后,说真的,成为一个四十岁中年男性排球监督著书里的高频词……有点恶心。   并且雨宫监督写起劲来什么都敢往上写,写完后他依依不舍地删一堆跑题的,自己还要再删一堆以维护个人隐私权。涉谷教练还老是怂恿对方,说等自己成世界明星他这个恩师再出一本自传,把这堆辛辛苦苦写完却不得已删掉的废物再利用。   “寒山前辈觉得呢?”   “全面。”寒山回到正进行的讨论里。   屏幕里,宫治假扣真传,和宫侑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配合。   佐久早圣臣却跟着寒山的话看向星海光来:“最基础简单的高度和力量更弱的话,就需要其他的能力补足。现在一米九是挺高的,但再往上走,还是矮子。”   前辈们好有危机感,尾藤直也感慨,心里也冒出了一丝焦虑。   他思索良久:“……那么,如果那些两米以上的人也做到了这一点呢?”   寒山反问:“那么,如果一米九的做到了,一米八的人怎么办呢?一米八的人做到了,一米七的人怎么办呢?”   尾藤意识到这问题有点蠢,耳尖开始着火:“额,继续加强自己。”   寒山继续问:“你前阵子挥臂速度是不是慢了一点?”   尾藤的情绪被跳跃的话题中断。   因为力气增长了,他点头。   “但是最近多注意了扣球姿势,把肌肉和关节理顺,不是又快起来了吗?”   尾藤若有所悟般眨了下眼,白滨则出声抢答:“管好自己的意思吗?”   寒山指了指平板:“还有,刚才两米扣球下网了,没看见吗?”   快要遗忘比赛的尾藤和白滨:“……”   古森吐槽:“谁能像你一样一心两用啊。”   佐久早:“越高的人,越容易察觉不到……”   不过白马芽生比半年进步了一些,佐久早修改了一下:“或者越晚察觉到自己其实是矮子的意思?”   寒山觉得佐久早总结得怪有意思的,他的重心立刻转移到此处,语调也比刚才高了一度:“还有一种说法……”   佐久早瞥见寒山挪动了静止的视线,立刻打断:“聊比赛。”再聊下去他的脑袋就不够分了。   “哦,”那寒山就聊比赛,语气瘆人,“白马是力大点高线路简单的轰炸机,拦网被超手可以接受,但后排防守逮不住的话……”   尾藤额间冒出几滴冷汗——这是威胁吧!   佐久早和古森却挑挑眉毛,眼里冒出点兴奋的光芒。   “连发记录还在我手里面。”佐久早开口。   寒山嘴角翘了一下便拉平,他没再出声,其他人也静了下来,专注地看完了这场比赛。   第三局,23-25,来自鸥台小巨人的打手出界得分。   鸥台一侧的黑线标红,引向最后一轮。   决赛名单出炉——井闼山VS鸥台。   ………   “呼——”累死了。   鸥台一行人回到休息地,胜利时的喜悦被时间冲淡,而那股身体里的疲惫愈发强烈。   乘鞍功一屁股坐下,地板跟着心脏疯狂跳动,他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稻荷崎真难缠啊。”   “一会儿还有更难缠的家伙呢。”星海光来说,脸上却充满了活力和对下一场比赛的期待,他强大的耐力令后辈们直呼可怕。   昼神幸郎也不再回味已结束的比赛:“阿圭,井闼山那场数据出来了吗?”   辰野圭视线指向墨菲监督手上:“出来了……”   虽然鸥台和稻荷崎都说井闼山派人盯着比赛恶心,但其实他们也都派了人——两边的分析员甚至坐到了一块儿分享交流。   场上和稻荷崎打得都快红眼了的选手们:“……”还挺和谐的。   “为了打败大魔王,剩下的其他人必须团结在一起吗?”白马芽生看向星海,“喏,是你喜欢的剧本吗?”   王牌星海哼哼两声,盘点起第二主攻手白马今天的失误,两人随后便一人一句争起来,昼神笑眯眯看戏,视心情浇油,辰野则无视那两人,让剩下的队员先拉伸,他们只有一个半小时不到。   拉伸,按摩,吃饭,午睡。   鸥台队员们像往常一样放松,积蓄力量,而在他们之外,队伍依旧在紧张地运转。   艾伦·墨菲领着教练和分析员研究比赛录像,主将辰野圭也在一旁看着。   辰野不是主力,接下来的比赛没特殊情况也不会上场。   他打球在队内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二年级时拿到的背号,而户川一年级就被提上来了重点培养,他就是数据记得不错,经常被监督拉去当助手。   辰野原本以为自己会辅助光来或是幸郎当个副将什么的,但这两人都没这方面的想法,然后他在诹访前辈的一通夸和监督的“你可以的”的信任眼神下成了主将,喊最大声的口号,干最多的活……但自从从光来那里听来了寒山那一大堆主将事项,他觉得自己活得还是很轻松的。   聚精会神间,录像研究完毕,辰野捧着满当当的笔记本和监督整理了一轮,再自己整理。   “圭学长。”户川利亚姆已经醒了过来。   他今天饭吃得很快,觉睡得也短,就想多挤点时间做战术准备。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休息得够久了……”   户川顿了顿,诚实地讲道:“就是有点紧张,看这些时才安心一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打到决赛。   辰野想到此处,也忍不住吸了口短气,一秒后,他镇定下来:“那我先提前给你讲一下吧。井闼山那套特殊的站位现在还没用过,所以我们想……”   聚精会神间,时间匆匆流逝。   入睡的人全数睁开双眼,围住主将,围住监督……战术会议开始。   ………   会议,热身,整理。   工作人员准时出现通知入场。   星海光来系紧鞋带,站起,鸥台众人安静地汇入通道。   紧张的心跳声连成一片,有人忍不住出声找起话题,在闲谈间,呼吸放松。   另一头的通道,前进的井闼山队伍里只有脚步声。   寒山无崎走在第一位,面无表情,往后是与其差不多表情和平静中带着兴奋的队员。   门开,原本明亮的通道被衬得昏暗无比,赛场的光亮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   “我想起来……”   橘川琉斗望见这片广阔的场地,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寒山你决赛前好像没有例行演讲?”   队员们目光汇聚,带着些期待,但他们的主将只给了他们一个无聊的眼神,里面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他不是藤野前辈也不是饭纲,他这里不存在这个惯例,也不会被氛围裹挟着发表讲话。   他们越来劲,无崎只会更不可能地打破准则。   古森元也有点遗憾地叹气:“全国决赛呢。”   “又不是第一次打。”佐久早圣臣日常和寒山同一阵营。   “但还是不一样的吧!”橘川琉斗小声埋怨了两句,没再追着不放。   寒山无崎也不怕浇队员冷水,如果这点儿不满足就能影响他们状态,就赶紧下来换另一个人上。   而且,比起无感而发的讲话,还是另一样东西更能点燃这帮事多的家伙。   特设中央场区,寒山无崎和辰野圭确认发球权和场地,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迅速提交首发名单。   井闼山首位发球,一号位,寒山无崎。   “!”应援队和观众即刻沸腾。   “真是够看重我们。”昼神幸郎低声。   鸥台反轮开局,白马、昼神和星海三人同在前排,同样是他们最有力的开局站位。   因为要给简历添砖加瓦,寒山无崎转身走上发球区。   亚青他打平常的副攻,没多少在后排表现的机会,要展示一下近期的接球水平只能看这场比赛了。   如果没这事,寒山还是想舒服地在前排拦完足够多的轮次再发球。   黑发黑眼的发球手站定,模样依旧冷淡,谜般让人捉摸不透,井闼山其他人安静地等待,鸥台接发警戒。   寒山脚踩着这块暂时属于自己一人的区域,比数米外那片划好边线的场地更加开阔自由,观众和应援远去,擦球司线的工作人员远去。   寒山无崎食指中指交替敲打排球,意识随细小的笃笃声深入球体。   因为招聘会,因为要打击鸥台士气,因为要点燃队友,因为连发记录还在佐久早手里……   理由变得越来越简单朴素,情绪回归原初,发球手吸气,幼苗破土前的最后一口,磅礴的世界就在下一次撞击之后!   “咻——!”   哨声远去。   一切只是为了当下这颗好球。   抛球紧连起步,寒山离弦箭般冲出,制动踏跳,转眼间跃至高空,风在呼啸,胸腔共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越来越强,然而他动作没半点阻滞。   发球手机器般精密地控制住全身上下每一个零件,发挥出最大力量,挥臂、压腕、包满,麻意如潮水涌向掌心,但“发球机器”的感知却在此刻全部汇聚于球上,毫无克制,他享受着奔腾翻涌的新鲜空气。   “嘣——!”   井闼山VS鸥台   1-0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寒山落入半场,脚下麻意涌动片刻便散开,佐久早他们看来,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火热的光芒。   “帅炸了队长!”   “再!来!一!球!” [500]IH-远洋:千里外。   “这里是2013年全日本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   “比赛双方是已制霸两年的王者、连续三十二年第三十五次参加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和连续四年第十七次参加IH全国赛、第一次站上决赛舞台的长野代表鸥台高校……”   午休时间,乌野、白鸟泽、音驹、户美等校的排球部选手不约而同打开直播。   伊达工、洛山等从全国比赛上淘汰的学校也基本上回到了家中,一些人睡死到中午,一些人一夜无眠,闹铃响起,二口坚治和中川空等人默默搜索起现当下的对战情况。   一林和稻荷崎里的人在看台碰头,宫侑和平松辉远互相点头示意。   而在千里之外,跨越六个时区,莫斯科郊外某栋度假别墅里。   莫斯科迪纳摩男排俱乐部现任总教练伊格纳特·康斯坦丁诺维奇·列别捷夫点开了相同的直播页面,他将平板放在一旁,边听着自己大部分都听不懂的解说,边给自己、妻子和四个孩子准备早餐。   在滔滔不绝的解说里,列别捷夫终于捕捉到一段他非常熟悉的音节——寒山无崎,这也是他今天放弃每天清早的阅读活动的主要原因。   今年四月,寒山无崎以个人的名义直接往俱乐部邮箱里投了简历,他文章写得非常漂亮,几乎每句都踩在了俱乐部总经理斯米尔诺夫(以及自己)的心尖上,看过几场对方一并发来的比赛录像后,斯米尔诺夫立刻进行了回复,两边在一轮沟通后,定下了考察事项。   寒山明年毕业后才能来俄罗斯,这一年里的变数很大,比如对方的身体状况,又比如有更好的选择出现在俱乐部面前。寒山的潜力是大,但毕竟是外国人,他们习惯喜欢使用比较成熟的职业选手做外援,年轻球员就多选择本土的、自家青训出来的,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对待特例时需要谨慎。   列别捷夫简单记忆了一下两边背号、职位和站位,等待比赛开始。   他把寒山发来的录像都看完了,勉强能分辨出井闼山的队员。   “嘣——!”   漂亮的发球。   说句心里话,列别捷夫认为寒山直接当接应不用自由人过渡也行。   这么多场比赛看下来,再加上零星两次邮件接触,列别捷夫已经嗅到了巨星的气息——这人的技术的成熟度、抗压能力和适应能力已经甩开了同龄人甚至是一些打了许久职业的家伙许多。   就是肌肉得再锻炼一下,拦网和扣球还可以再硬一点……   列别捷夫思索间,寒山已经连发四球,拿下三个发球得分,消耗掉鸥台一次暂停,凶残得连观众都忍不住站到了鸥台那边为他们祈祷。   寒山现在的发球状态非常好。   艾伦·墨菲沉思片刻,开口:“脚步要快,脑袋别想着接不到,而是如何接到!寒山前三球都是大力跳发,但第四球换成了跳飘,他接下来爆发不了太多……”   从开局可以看出来井闼山战略求稳,墨菲猜寒山不会打危险的侧旋底线球,混合式或者左手就有不小可能,他让队员先以接跳飘的阵型应付着,之后盯准球行动。   寒山抛球助跑,一系列动作优美利落。   “嘭!”不是混合也不是左手,而是一颗迅猛直接的跳发,追接发胸口而去。   “!”乘鞍功瞪大双眼,却克服住逃跑和迅速抬手护住自己的冲动,他脚先动,艰难地带动全身,两臂斜冲上去,和发球来了一次凶狠的对撞。   鸥台一传不到位,最近的万川飒太冲刺补救,球被垫往二号位,星海光来处理。   “右!”白滨晴彦、尾藤直也和伊庭恭平三人拦网。   耳畔急促的气流变得舒缓,一颗吊球极限贴着拦网越过,佐久早圣臣当即鱼跃补救。   佐久早受限,寒山连续爆发,伊庭转向的一瞬便排除他们,尾藤尽可能快地斜后撤拉开距离,球默契配上,却未能甩开拦网。   这么紧促的节奏和姿势,扣球手的最佳选择只有一个。   昼神幸郎脚用力一踩地板扑出,两条手臂高速劈开上方空气,将尾藤最为顺手的斜线彻底封住。   “砰—咚!”   “拦死——!”   卡在乘鞍等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下,昼神快速调整好呼吸,向对面递出一个平稳的微笑。   卡轮还算顺利地结束,星海来到发球区,现在到了鸥台的强发轮。   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前排只有两点攻,发球手要针对的对象非常明了——雨宫大辅比对面更加了解自家阵容的优势和漏洞,也更明白该从何处下手,他将目光放至三名接发身上,等待他们给出漂亮的解答。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交换眼神,前者向左挪了一小步,压缩星海的发球范围,另一侧的寒山也随之动了一步,他一人守着大片区域,脸上挂着只有发球手可见的挑衅。   星海眉头不太爽快地动了动,但这不影响他的发球。   他瞄准五号位,转体收腹蓄满力气,一颗威力十足的跳发球袭出。   佐久早跨步降下重心,抬臂并稳,球落得飞快,他触球位置偏低,简单卸力起球后想要加入进攻,脚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提起来。   伊庭动作保持隐蔽,不慌不忙拉开传球,掠过他视野的人影却比先前拖得更长——三人?   一般情况下,双人拦网到位就差不多了,但鸥台竟然三个人都在跑?才开局就这么拼命?!   伊庭怀疑起自己是否藏好了倾向,但比这更让人关心的还是正前方的扣球手,尾藤刚被拦死,正对拦网印象深刻!   乘鞍左脚刹住,蹬地起跳,昼神紧紧连接,拦网手从容的面庞出现在尾藤眼底,尾藤下意识选择避开,但再往左,一座两米的大山猛然冒出,扣球手手臂没能坚定挥下,一颗吊球躲开三人拦网。   “Chance ball!”鸥台欣然收下此球,随后所有攻手出动,分散开井闼山防守力量,让星海的后二球成功砸入对网空当。   4-2,鸥台连续得分。   白井慎之介倒吸一口凉气:“鸥台怎么突然这么凶?刚才不是挺稳的?”   刚才是寒山的五.连发,鸥台只有两次把球防了起来、串联了起来,这么点回合能看出什么稳?岩下泰治嘴角抽搐后捋平。   但这一分里……他们大概了解鸥台硬刚的决心了,这场比赛鸥台绝对不会被动顺着他们的节奏,让他们安安稳稳找到状态慢慢提速打下去。   橘川琉斗摩拳擦掌,一副自信的模样:“那可以爽打了!”   自家主将作为最爱玩弄他人心理的男人可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寒山表情如常——他的冷淡就是对面最讨厌的反应。   古森和伊庭安抚好尾藤,寒山也思索出了下一球,他看向佐久早,王牌颔首。   “嘭!”星海再次大力跳发。   球劈开空气,终止在佐久早臂前,接发者娴熟地微调角度,把球送出。   压力聚集到佐久早脚底,像一个沉重的死结,但他蹬地借力,快速挣脱向后的惯性,改换步伐。   我来,伊庭听见身后气流涌动间传来的声响,王牌就位!   二传手微微后仰,十指把球快速挑起,一道偏短的弧线划过,与拦网比拼速度。   白马长腿交叉数下,及时抵达边线附近,挡住佐久早的直线,昼神跟上,视线也跃至佐久早身上,紧盯对方动作,只有乘鞍差了两步距离,没能与另外两人并拢——这处缝隙自然被佐久早收入眼底。   扣球手笔直上步,但早已做好转斜线的准备,他加紧挥臂,球掠过晃回来的昼神,逮住乘鞍没法移动太多的大臂臂侧。   “砰!”球路灵巧一折,也将后方防守的重心拽了过去,星海和万川费力改向扑出,却是捞到了一手空。   “自接自扣!精巧的突破!”解说赞叹,“来自佐久早选手!”   5-2,寒山和昼神短暂对视,后者被前者眼里的笑意恶心了好一会儿,寒山最后多看了一眼乘鞍,七号的脚步离磨热还远。   乘鞍后颈寒意的开关打开,鸡皮疙瘩狂冒,昼神及时将其关上:“Don’t mind!”   对网的二年级主攻手的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尾藤接下前辈们的祝福,掂了掂手中排球,明确重量——来吧!   气流呼啸,带着白、红、绿三色的排球冲上高空。   5-3,6-3,6-4,7-4,两边不断拼发,全力以赴的进攻和防守,矛盾激烈相撞,场内温度在短时间里就来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伊庭摩挲着球的六角突起,在翻涌的热浪里发出一颗强度中等的球,但鸥台没一人放松警惕。   六轮转完一半,寒山回到了网前,拦网手散发的气息比刚下场的一年生更加内敛,却更无法让人忽视,仿佛灵异小说里大雾弥漫的山。   户川抵达球下,热风变冷,但他的血液仍在高速流动,口水紧张分泌,积蓄起沉重的份量阻碍呼吸,但球比这些更重,死死压住他逃跑的本能——鸥台选择快攻,不躲不避。   “嗖!”短弧线划出,别所千源起跳。   盯球的寒山慢他们一点,但这一点距离能够在其他方面补上。   屈膝、蹬地、起跳,跟腱承受住最大的张力,而下一刻,力仿佛云团般膨胀,他摆脱引力的桎梏,闪电般腾空。   好快!别所的视野瞬间暗了不止一度,顺手线也被那双手掌罩住。   “砰!”   异常干脆的一声。   球从快攻手面前消失,而拦网手缓慢下降,那双漆黑的眼睛牢牢攥着球的线路。   “咚——!”   8-4,寒山拦网得分。   看台上和屏幕前观众紧屏的气呼出,或感叹着好快、好高,或思索着拦网手精准的判断。   别列捷夫组装完三明治,拿起来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肉饼、煎蛋、酸黄瓜和面包的味道在嘴巴里交织。   “还能更高吧。”他嘀咕着拿起平板和食物,坐到对窗的小吧台里,窗帘拉开,金色的朝霞涌入眼帘。   ————————!!————————   感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正好也到500章,整数给人的感觉莫名就很好,还写了57职业的信息,就讲一讲。   列别捷夫,57未来的教练,执教风格偏向家长派,外号男高音——因为场上很暴躁,经常训人,但私下脾气其实很好,爱好小说诗歌,时不时会带球员回家聚餐。   顺便一提57的外号,向日葵(因为签名是这个花花,大家都觉得很有反差很可爱),后面随着此人在场上表现得愈发凶残,让大家愈发敬重,以及签名改了,流传更广的外号变成了星星(新的签名样式,有点像有环带的行星,再加上此人个性)和父亲,打出关键操作时辈分还会再涨成爷爷,超越辈分同样为爹的列别捷夫。   荒木曾在排球部群里疯狂喊葵酱嘲讽而被57狠狠教育一番,从此大伙都不敢跳脸,只有sks敢在私下喊葵酱还有星酱,不知道此事的俱乐部同事偶尔也会喊,最爱喊葵酱和星酱的是列别捷夫的小女儿,曾直言想要57当她爸爸,列别捷夫因此对57摆了一周臭脸,57的回应是那一周天天去他家蹭饭。   另外今天牙齿突然很痛,去医院看了是牙髓炎,过几天要去拔牙,下章应该能按时出来,但下下章可能会推迟。 [501]IH-集中:现在时。   好快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高明明身高差不到一厘米线路也判断得好准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应该……被拦死的快攻手脑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各种念头,面上却没有太多波动,看着十分冷静。   别所还未想出另一种路径,哨声便急切地响起,发球飞得极远,越过下撤的乘鞍,来到其保护的人上方。   白马吃了一惊,却没忘记抬手,在半年的训练里,他的接球也有不少进步,独立接发其实也没问题,但监督考虑到井闼山的发球太凶悍,还是让队友对自己进行一些保护。   “户川!”白马十指保持一定硬度,微微使力,把球送到网前。   二传手还是避开中路,但指尖的节奏没有任何减慢——他们能打快攻的人不止副攻手一个!   星海来到三米线前一寸,制动踏跳,后摆的两臂迅速上提,他插翅般冲跳入前排,守在中央的寒山根本无法赶来,星海面前只有佐久早一个阻碍。   佐久早没有移动位置,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便决定放弃直线,逮星海的顺手线,星海也没理会那处空当,取最好发力的线路挥臂,加快、压实!   热浪的衣角擦过佐久早,球绕开拦网,落向边线。   别所等人看见司线员落旗——界内!   尾藤抱歉未出口,古森就开口鼓励:“Don’t mind!防得没问题!”   和这些刁钻至极的线路较劲没有效率,防住好打的,剩下的让扣球手自己去跟失误作对,例外只有无崎那个空间感和控制力爆棚、踩线如呼吸的家伙。   尾藤他们被寒山搞得对自己过于严苛了,有些事得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再去考虑。   “嘭——”古森鱼跃扑出,截住乘鞍的大力跳发,伊庭从场中央插上,身前身后的橘川和寒山同样构成一组双快。   井闼山的战术搭建比鸥台更加灵活,还带着一点随性,与此相比,防守方异常紧绷。   得分开!别所和户川明白拦网得变,但分过去对付寒山的人……   别所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交换,户川尽全力起步斜跳,被寒山无情超手,后方离球最近的防守人员是白马,他甩出的手臂高度不够,仍然没能截住落球。   今野俊树在应援外不忘嘀咕:“八号不动啊。”换他肯定追着寒山学长走。   岸本馨:“那伊庭就传给佐久早。”   “佐久早学长当然是我们拦网这一边的。”   是在说拦网的决策吗?羽岛千飒努力跟上前辈的谈话,他眼睛还盯着球场,佐久早学长的发球选择又成为一道题。   带着些许内旋的球清晰刺入羽岛眼球,但身处球场的接发却很难看得如此全面清楚,球愈来愈近,风愈来愈扭曲,乘鞍找到一抹影子,尽可能自然地跨步抬臂。   “砰!”球砸到接发者前臂边,歪斜地弹起。   来不及说我来,星海两臂飞速并拢横出,垫起此球。   中路,井闼山三人拦网锁定扣球手——白马。   寒山计算着传球和攻手的位置关系,击球点随白马的挥臂钉死在空中,球高、快、糙,而攻手的处理更加简单。   “One touch!”寒山和尾藤伸长手臂,十指绷紧抵住来球,将力卸去大半。   古森上手,球快速飞到二三号位交界处,伊庭插上,但一个本该从此处淡去的身影突然加深——橘川两步起跳,右臂像鞭子一样利落抽出,把球扣向才反应过来的对网半场。   二次!!气流从星海和别所指尖溜走,球落在两人身后。   橘川跟着惯性子落地后转了半圈,潇洒地打开双手,迎接大家的欢呼,应援队配合地喊了几嗓子。   “帅帅帅!”伊庭几人也笑着敷衍。   佐久早回到发球区,准备第二球。   第一球带来了许多手感,他盯上比方才更靠边线的点位。   发球手滞空,模糊的感觉愈发尖锐,来自地面引力,来自前方,两端拉开,他扯动弓弦,放手。   “嘭!”饱满的触球声在一瞬之间吞噬了风声。   不好的预感在别所和户川心里蹿起——这球很猛!   两人即刻扭头,只看到边线旁接发人员整个人歪倒,球失去踪迹。   11-5,佐久早发球得分!   “论发球,果然还是井闼山更胜一筹。”两名解说达成了一致。   目前为止,鸥台的发球还没对井闼山造成过太大影响。   六分分差,辰野低声念着佐久早的失误率:“百分之三十六,百分之……”   昼神笑起来:“你这样很像在给对面下咒。”   辰野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然后又睨向昼神,眉宇间的焦虑却散了开来。   昼神的注意返回球场,发球手抛出的球比方才更高,而击出的线路……   界外?紧张的心跳声包裹住乘鞍全身,也让风声和触球声远去,他按住想要抬起的脚步。   一切咚地落下,他双腿发软了一秒。   “好判断!”队友的声音让乘鞍踏回实地。   发球出界,佐久早不太爽快地啧了声。   轮转,别所发球。   二年级副攻那颗冷静的大脑里仍旧装着一箩筐东西,包括更久以前的失分,他还没想出其他结果,但是……或许没有另一种更好的可能。   “发个好球!”昼神平稳的背影来到前方。   别所想起对方朴素、甚至有点冷酷的分析,被拦死也只是失了一分,但如果能把寒山突破,士气能涨的不是零星半点,又比如星海学长说过的,连自己认为最擅长的球都无法扣下去,那其他半吊子的打法更无法打破对面防守。   无论如何,别所该做的显然不是再纠结下去。   “一球换发!”   别所走上发球区,离端线距离、抛球高度和挥臂姿势都指向飘球,井闼山接发警戒,球平静地飞了一阵子,来到某个区间时突然下沉。   落得好快!古森匆忙倾倒重心,两臂插至球下,但位置把握得不好:“补救!”   一传冲网而去,寒山侧身,两手飞速往外一拨又合拢,接住挣脱球网的落球,他看好方位,小小撩出一个上旋,方便攻手包球。   橘川利落挥臂,将气力全部塞入球体,但挡在他面前的是鸥台的三人拦网,被橘川挑为突破点的户川立住手势,和昼神严密地并在一起,把球拦回。   橘川震惊地瞪大双眼——这一击换伊庭绝对歇菜了!   全然不知好友还有闲工夫在背后吐槽自己的伊庭抬肘,防起即将越过自己头顶的落球。   球飞至网口,寒山和昼神同时起跳争球,两股力作用,球炸开般弹起,来到鸥台半场。   乘鞍一传到位,昼神快攻牵制住寒山一拍,户川把球拉开。   星海快速起跳,瞄准佐久早和寒山中央,赶在墙壁合拢前,他收腹甩臂击球,擦着拦网过去。   11-7,星海平拉开下球。   “再来一颗好的!”   别所攥了攥拳,很受鼓舞,他在哨响后三秒起步,又一颗飘球袭向井闼山半场。   “我来!”球偏向尾藤这侧,二年级主动迎上。   最初的轨迹很好捕捉,但越往下,飘晃越剧烈,尾藤整个人探入这团混乱,他肢体格外放松,也成为了紊乱气流中的一缕,包裹住失速的落球。   “Nice catch!”   伊庭顺畅插上,衔接起到位的一传和三条进攻线。   伴随着一声“快攻”从解说喉咙里爆发,拦网手上炸开一道锋利的抛物线,鸥台后排三人拔起双腿冲刺。   乘鞍倒地起球,别所接力第二下,球飞过格外空荡的场地——界内只有昼神星海和户川三人,星海把球垫高,无攻过网。   古森稳稳接下,尽力缩短一传长度,伊庭快跑至球下,将球托给身后攻手,尾藤利落地起跳挥臂,一发漂亮的直线钻入拦网和标志杆之间。   别所刚回到场内,摆出接球姿势,但双手下一刻就被扣球冲垮。   “……”别所深呼吸,有些不甘心地下场。   万川与其重重击掌,将那股热量攥进手心。   白滨在场外等候,慢半拍向跟他说加油的古森点了点头,但他步速不减,一溜烟就到了寒山旁边。   全国决赛、两名副攻手共在前排拦网——是他想过很多次的场景。   橘川看见白滨身上燃烧的火焰,整个人更往上振奋了一度。   让我来助你们拦网一臂之力吧!橘川大力跳发,狂风刮过前排头顶。   “嘭!”这枚炮弹的威力非常足,白马一传过网,井闼山跳过拦网阶段,直接进入一传。   期待拦网的白滨边在心里骂边下撤,但寒山的步伐震动漫来,鼓般定下节奏,白滨注意力紧跟着集中。   有双快,但二传手的姿势……   昼神抓了下打算跑去右路的户川的肩头,三人拦网毫无动摇。   后三,俯瞰视角的列别捷夫等人已猜出扣球手,昼神耐心地等到传球显现、寒山落下、佐久早身影完全暴露,密林般的拦网升起,撑起扣球——“One touch!”   佐久早落地后下撤,方才闪开的寒山重新回到这片空间,白滨和尾藤同时朝主将靠拢,但彼此间的距离比鸥台的拦网要远一点——集中式。   昼神和星海等攻手惊了一下,但跑动仍然有序迅速,压力来到计划后三的户川这边,二传手斟酌片刻,把球交给王牌处理。   右路!尾藤飞速跨出右脚,此前预留的距离给了他一点容错空间,步伐交叉,球网织到尽头,尾藤猛地刹住脚步,寒山也在同一时刻转换身体重心,拦网手的动作更加游刃有余,他双手极其流畅地伸展,转眼间冲出网口。   而在标准要求的两人之外,白滨也在移动,一年级扩大日常步幅,重心也随之压低,后摆的手臂比另外两人飞得都要高,而在起跳之后,他很好地收束起自己,贴着球网高速上升。   井闼山的拦网严密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方才的鸥台。   星海在高空滞住,将周围一切变化凝固进一瞬里,他瞪大双眼,全力搜索着拦网漏洞,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自己无法正面突破——但这就是他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星海瞄准拦网边缘,预备借手,而下一瞬,拦网变化。   感觉跨越了时间,寒山看见了星海瞳孔中倒映的线路,他两侧,尾藤和白滨也感觉到了,低年级胸口心脏狂跳,每一记响动异常坚定。   唰——高耸的拦网突然降下,球掠过去,冲向界外。   “!!”   解说静默一秒,而后大喊:“精彩的判断!”   13-7,星海扣球出界。   尾藤和白滨嘴角咧开,意识到后又拼命把它压下来,寒山脸色平淡,但两边都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星海总算憋不住在心里骂起可恶。   这帮拦网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那里等着被自己打手吗!   寒山又不是靶子,昼神轻易读懂了星海的想法,不过对面这帮人写在行动里的自信确实令人不爽。   他对还在作案现场回味的某人说:“真难得。”集中式拦网,搭档还是佐久早之外的人,这人不是最讨厌这种挤来挤去的拦网吗?   谁让白滨还想试集中拦网……寒山确实没想到这人喜欢集中拦法,但白滨之前表现不错,其他人也没意见,寒山还是同意了,多多磨练没有坏处。   寒山的回答里透着股死气:“你没当主将真是太可惜了。”   “我才不呢。”昼神笑了下后回到圆阵,和星海他们紧锣密鼓地商量起接下来的战术攻。   寒山如常递去一瞥,让尾藤和白滨冷静一点、别被兴奋完全支配,伊庭拍了下得瑟中的橘川的屁股,佐久早伸手,寒山与他击拳。   “Nice block.”   “嗯。”   ————————!!————————   昼神脑内:主将间的法术比拼。   乱入木兔:无崎是绝对不会输的!   一秒后,sks发球失误。   木兔:(世界观崩塌)(脸色渐渐变成苍白的纸张)   辰野:?(我不理解)   57:……(我也不想理解) [502]IH-震惊:兴奋感。   橘川再度大力跳发,球被下撤接发的星海截住,防守者挡在白马前方,两臂夹紧卸力。   一传到位,星海却被这球拖住脚步,之后的助跑难以充分,威力必定下滑很多,但左路还有其他攻手——白马被他成功保了下来。   两米的高个子大步向前,掠过星海,后者转入保护,传球飞来,白马用力制动踏跳,展开胸腹,他动作间带着凶悍,给人的感觉远不如星海和寒山那般轻盈,但高度能够驳倒一切。   “嘭!”白马没有辜负队友的保护,一发大斜线超手拦网,砸开伊庭并拢的手臂,拿下这场比赛里自己的第一分。   鸥台来到最强轮,星海、昼神和白马齐聚前排,但寒山也还没从前排转下去,户川跳飘追发寒山,以防井闼山再启动双快。   寒山下手找好落点,平稳起球,白滨和尾藤交叉跑动,在他们的掩护下,佐久早悄无声息来到右路,将后背托付给寒山。   嗖的一声,传球快速拉开,鸥台只来得及扯出双人拦网,佐久早大幅转体收腹,手臂挥出一道极尽饱满凌厉的弧。   “咚!”扣球线路贯穿鸥台半场,比分来到14-8。   发球区里的人影重新变为寒山。   星海前压重心按住双膝,一双眼睛灯泡般安在最前方瞪紧对面,仿佛说着有本事发往我这里,寒山的目光掠过他,钉在左手侧的白线上。   寒山助跑起跳,引臂方向与平常正相反,星海迅速注意到这是左手,这一点变数立刻让他的脑海疯狂翻涌起来,球的轨迹其中半隐半现,他抽出手臂的速度慢了一拍,球与分数落定。   “又一记ACE!”   “寒山选手的左手也用得非常漂亮!”   星海不会犯方才刚犯过的错误,侧旋球再来,他利落地滑出脚步递出手臂,截住落球。   万川垫调,白马助跑起跳来到高处,但高度没先前那般夸张,白滨等拦网卖力伸长手臂后微压,把球挡了回去。   白马身后,鸥台的保护已经跟上,乘鞍倒地,球被送往三号位网前,昼神微调脚步,果断切进合适的线路里,他手臂高高扬起,蓄起的力全数打入球体。   “二次!”   扣球甩开拦网,挣脱接发手臂,飞至界外。   侧旋塞了很多……佐久早整理了一遍此球,然后抬眼,望向发球手星海。   星海手挽起一簇急促的风,他发狠起跳挥臂,痛意在掌心扩散,大力跳发球在汹涌的气流里撕出一条道路,直奔佐久早胸口而去。   佐久早尽快移位提臂,大臂承住重量,但一些细致的调整却无法做到。   一传过网,乘鞍逮住机会,一发探头扣下。   “Don’t mind!”防守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伊庭几人开口安慰佐久早。   但接发站位没因此有一点改变,寒山和古森回到原位,佐久早用了两个呼吸调整——下一球,星海一定还会追发自己。   “嘭!”果不其然,大力跳发球再度瞄准佐久早。   排球在高速的转动中变得模糊,轨迹却如冰刀般划过佐久早视野,在其脑内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球划至尽头,佐久早侧拉开手臂,为其卸力改向。   球来到四号位近网处,白滨跑快攻切开,尾藤则在二号位上等待,和拦网拉开一段极长的距离,两人身后,寒山也在做助跑准备。   昼神三人的重心不自觉往满是进攻点的中左路倾去一点,但就借着他们放开右路的空隙,伊庭猛地起跳压下左手手腕,把球拍了过去。   “砰!”二传手的二次攻来得异常突然,令全场僵滞了一瞬。   蜂巢眨了眨眼确认时间没有停止,欢呼随后爆发,平板前的饭纲掌笑起来:“这时机选得还真是妙。”   伊庭瞄了眼看台,被拥入队伍。   古森煽动道:“不打声招呼?”   “咳,不了。”伊庭一想到家里人举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应援物在队友面前卖力摇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抠地板。   “专注。”寒山开口,于是众人分开。   伊庭的二次球立刻就把被鸥台拽去一些的势头扯了回来,尾藤借这份干脆强硬的势,放开全力跳发。   乘鞍砰咚倒地,但两臂顽强地垫起了一枚好球。   鸥台三名三年级攻手都在,户川挑高传球交给昼神,他们就从三人拦网中央突破!   昼神手腕压死把快球钉下,超过拦网里凹下去那块的伊庭,极短的线路考验着防守方的反应力和速度,但离球最近的人是寒山。   嗖声划破空气,萤色队服变作一片刺目的虚影,寒山单手掌滑出,地板的阻力在掌心中央欲燃欲烈,直至一份重量砸下。   “Nice catch!”井闼山火速展开反击。   伊庭压低高度上手传球,佐久早一发利落的斜线打上双人拦网,反弹至界外,17-10!   “冷静!”星海对有些被对面刺激到的户川说。   昼神甩甩发麻的手腕:“高度不错,再往左一点就行。”   户川擦掉汗水调整,接手乘鞍送来的第二球——一传仍然到位。   他放松十指,又保持住一定紧度,眼里旋转的球在指尖停住一刹那,然后,球刺开上方闭塞。   还是快攻?!众人惊诧,伊庭奋力把自己拔起,白滨和佐久早也在第一时间朝中央收拢,想要压缩扣球手的空间。   位置很好,昼神跳至最高点,用力夹紧腹部鞭甩手臂,他击球点往右挪了一点,但球依旧被他稳稳扣下、穿过井闼山的第一道防线。   “嗖——”   锋利的长线蛮横地撕开众人视野,踩着寒山的防守极限过去。   在昼神等人笃定至极的目光下,球落地、弹起,司线员旗子落下给出结果——IN!   好球,昼神的笑容和平常得分时没有太多区别,寒山把头扭回来,与其简单对视了一眼。   昼神跳飘,瞄准寒山和尾藤中间,他落点挑的得格外犀利,把两名接发全部拽来,尾藤手臂困难地甩到球旁——一个烂透的发力角度。   “抱歉补救!”   古森离弦箭般冲出,接住飞到边线旁的排球,弧线难看地升起,佐久早手臂挥到一半无奈改为吊球。   鸥台破坏掉对面一攻,士气更涨一层楼,昼神一传到位,其余攻手先后热切地跑动起来,他们刚在中路给对面留下来深刻印象,现在正是换到两翼的好时机——   不知何时,六号位上的星海已经转移到左路,户川将球拉开,小巨人从三米线后高高冲跳至前排,一记打手利落地解决白滨和伊庭两人。   17-12,两方交替连续得分,打得有来有回。   但超过对面的五分给井闼山的容错空间真的非常大,战况火热、僵持,却也平稳、难以撼动。   “好球!再来!”   “就这样打!”   鸥台众人围成圆阵庆祝,眼里没有丢掉一丝轻松——他们必须要在强发轮猛猛追分。   球网的另一端,井闼山半场非常安静,但看台上的应援队却贡献出全场一半以上的音量,无法被人忽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把比分再拉开些。”寒山说。   五分,寒山在发球轮拉开的分差也是五分,去除掉这一部分,守住即可的想法就将它的欺骗性和不思进取的那一面暴露在眼前。   接发站位变化,寒山和古森的防守范围放大,尾藤缩在一小块区域里,昼神该重新丈量了。   发球手低声说了一句麻烦,却笑着、爽快至极地抛球助跑,飘球抓着哨声的尾巴尖,左右摇摆,越落晃得越强烈。   寒山快步移动至合适位置,留给他判位的时间只有一瞬,排球在飘晃,风在飘晃,汗水、皮革、运动喷雾等等事物的气味和热量都被卷入其中,犹如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会流向哪里?   寒山感受到一阵急风渗入皮肤,他的头脑和躯干同时做出各自回答——靠左一点,他两臂并紧递上,截住落球。   “漂亮!井闼山一传到位!”   解说的语速跟不上选手的行动。   下一眨眼,白滨将甩开的手臂团紧,佐久早两臂微微扬起,尾藤脚挣脱后排地板。   “左路——!”   鸥台双人拦网支起,但直线刺进了他们和标志杆中央,户川蹲到了落球,却被其砸开双臂。   18-12,尾藤直线得分。   18-13,橘川硬拐小斜线切过三人拦网,差一点距离压到边线。   19-13,佐久早的打手球被万川救起,但星海回击的平打也被古森防起,寒山把球垫传回前排,佐久早大调攻得分。   20-13,佐久早、寒山和橘川三人分散站立拦网,拦网手移动支援,陆续防住快攻、二次和星海的后四,白马超手球砸到伊庭怀里,寒山以佐久早为诱饵分散对面,为橘川争取到空网。   完全晃开了!场上场下一片惊叹。   蜂巢看了鸥台今年IH里的全部录像,刨开运气成分和拦网状态过于微妙的情况,能甩开鸥台拦网的只有稻荷崎的宫侑。   柳田小声问:“这很难吗?”   蜂巢和白滨同时睨了他一眼。   “一方面是拦网有点着急了,一方面是……”岸本早早把偷听的羽岛逮了出来,给他解释,今野则插缝做补充,“以前队内寒山也这样耍过荒木,应该是类似的原理。一般这样站着把手直着就只能传正面,但有些人手法很细,手腕还是其他的地方给球再施加点力,球就噌——一下飞到后面去了。”   “不愧是寒山学长。”   “不愧是寒山。”平松辉远和白石小春也在感叹。   一边的宫侑:“……”这么点时间,他已经听一林的人提了寒山有七八次了,他们是寒山的死忠粉吗?   鸥台暂停调整,和寒山、佐久早和橘川对在一起的前排正好是他们的三个二年生,但年级高低不代表成熟度和经验的多少,星海和白马都觉得自己换到前排来也很难不被寒山引着走,能稳稳盯住的……只有幸郎。   不动昼神不动,也不语——他有种预感,井闼山的武器库里还藏着很多炸弹,寒山的花招真的太多了,七分分差,井闼山打得凶且稳,他们反超的概率近乎于零,除非寒山当场表演一下骨折。   艾伦·墨菲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他从事了教练多年,多离谱的比赛都看过,经验告诉他这一局极难挽救,但是——他们绝对不该放弃这一局!   别所三人敷完滚烫的脸颊,冰毛巾拿下,他们的脸露出来,没有被畏惧和怀疑占据。   “……就是这样。”寒山打发完了缠着他问传球的一年级。   井闼山的暂停在朴素的教学里结束,橘川吐槽这是否过于松弛,伊庭反驳,尾藤回顾了一遍监督的讲话,古森看到佐久早和寒山两人又在行进中靠拢,在橘川夹进来前,寒山冲佐久早眨了下眼。   此事揭过。   “咻!”下一分的争夺赛开始。   伊庭前区球发向白马,接发匆匆上前匆匆下撤,没让队伍的进攻区域因此缩小,户川面朝一传,抬手飞快送出一道短弧——快攻!   别所起跳甩臂,面前仅寒山一人,拦网从右晃到左,锋利的气流刺了别所一脸,但快攻手击出的顺手线却擦过拦网,在后者臂侧留下同等难受的痕迹。   没有躲开,鸥台的二年级比井闼山想的要更顽强一点。   五号位上,尾藤紧迫地抬臂并起,截住落球却也将其送到乘鞍面前,乘鞍毫不犹豫起跳,使劲挥臂压腕。   古森急忙垫步调整,嘭一声,他后倒在地,将粗暴的线路捕获,在神谷等人的舒气心声里,伊庭托起一枚高球,二号位,王牌就位。   “Left!”鸥台三人拦网并拢,后排三人尽力守住其余缺口。   在他们奔腾的心跳声里,佐久早堪称安静地挥臂,球刹那打上乘鞍手臂,从拦网的破绽里挤入,一条古怪至极的线路划过星海三人视野。   震动,万川感觉到脚底传来了一股直抵的骨头震动,是球落地时的回响,地板推着他踏出脚步,去阻止这一切,自由人强行改换重心,朝左前方奋力扑出,他努力把两条手臂伸长,韧带撕扯痛,但有份重量却压住了笔直的疼痛——接到了!   救得漂亮!辰野等人在心里大吼。   户川小心垫了第二下,其余人忐忑激动地拱卫在王牌周围。   星海高高蹦出后排,腰部发狠反折,上下半身掷出,手臂掷出,他视线钉紧那些根扬起的手指,扣出的球精准擦过其中几根的指尖。   “嘭——”   排球平飞出界,将古森等补救者远远甩在后面。   “打手!来自星海光来!”   “多么漂亮的滞空和找点能力,鸥台没有在井闼山强硬的攻防面前退缩一丝!”   星海眼瞳反光发亮,主角般在地板上一弹就被他队友的欢呼声抱住,球网的另一侧,是脑袋里流淌着阴沉坏水和笑意里带着一点狰狞的反派。   寒山余光瞥了眼星海便不再看他,对队员说:“适当收一下手。”对付借手借顺的家伙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栽到一团空气里。   但比拦防更早的是一攻,伊庭开口和众人确定战术。   “砰——”佐久早双手充分卸力,为二传送出一道舒适至极的弧线。   球在伊庭指尖蓄力一跃,寒山也最后一步制动,凝缩在最内侧大拇指球上的力全部释放。   快攻!拦网三人齐刷刷起跳,把手臂探出网口。   只是两边高度差距明显,寒山闪电般收腹甩臂,球从拦网头顶越过,重重砸落在白马右后方,离底线差半只手掌的距离,但非常安全。   “咚!”   “井闼山给出了更加强硬的回应!”   “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扣得好!”   佐久早的嘴角扬得比寒山的嘴角还要高,两人跳过伊庭击拳,而后才想起二传手悬在一边的拳头,碰了一下,古森拍拍伊庭后背,和其他人一起说:“发个好球!”   “嘭!”弯刀般的弧线劈开乘鞍的两条手臂,球在低空里跨步,朝着地板坠去,别所极限俯身把球捞起,户川跟上,鸥台无攻过网。   井闼山进攻节奏抓紧,球在高空飞速转移,线路拉开,但鸥台拦网追得极紧,尾藤利落挥臂一发直线擦上拦网,但后方防乘鞍卡住线路,两臂斜并和球蛮横地相撞上。   一传不到位,户川奔来,背传出一道长弧,嘴里大喊道:“星海学长!”   右!橘川急切但踩实了向右的第一步,寒山和尾藤紧接着跨出脚步,步伐交替如快节奏的鼓声,轻盈迅猛,橘川右脚滑到边线上,回旋制动,而寒山将拦网的节奏压制住一瞬,无声——随后爆发。   空中的星海就这样看着拦网快速生长、一点点逼近自己,当他在最高点滞住之时,拦网也在他面前竖起一座冰冷的高山。   能扣!星海心中信念坚定,他精巧地控制着身体各部位的力量,集成一束,向着峰顶攀登。   然而——   拦网的指尖又一次从星海视野中消失。   下落的手遮住拦网三人的脸,挡住那些紧绷的情绪,落地,寒山托住受惯性影响倒过来的尾藤,带着他一同稳住,橘川往外蹦了两下,也稳住自己,他手又高高抬了起来示意他们一点都没碰到:“Out!”   22-14,井闼山还有三分。   可恶可恶!星海眼里蹿着火苗,笑容也有,但像是因为生气和尴尬而笑的。   连白马都担心起这家伙的状态会不会断崖式下滑:“把球给我!”   不要再刺激星海学长了啊!二年生们想把白马学长的嘴缝起来。   但两人在那儿幼稚地一争,反倒让其他人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再来再来!”   砰一声,乘鞍把球垫高,一传远网。   户川背向垫传,将球和信任托付给星海。   星海假扣真吊,落球将佐久早拽倒在地,球笔直上升了一小段,又被寒山撩高,二号位拥挤,没有太多进攻准备的空间,最右侧的橘川原地起跳,把球拍回了鸥台那边,而其他人趁此移动,将逼仄感从场地里驱赶走。   但鸥台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拦网一触漂亮撑起,万川下手给出漂亮好打的弧线,星海在短时间内便后撤到边线之外,再度助跑起跳。   气流刀子般划过脸颊,随即被一片汗海吞没。   星海挥臂,艰难却也轻松地绕开拦网,击出一发畅快的大斜线。   22-15,鸥台的抗压能力令人惊叹。   “一球换发!”古森、伊庭、橘川和尾藤齐声,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开口,在静默中等待发球。   鸥台换关键发球员上场,池田昴,主攻手,接球水平中上但扣球很一般,擅长跳飘,专攻精度。   池田毫不犹豫针对佐久早,把球发向伊庭常用的插上路线,但佐久早有所预料,脚步飞速跨出重心骤降,手臂平面干脆至极地拉开,像把平刀切入要害。   “好一传!”球起高,给足伊庭时间到位。   寒山快攻掩护,鸥台三人拦网都耐心等着,没有动一步,直到球离开二传双手、轨迹显现,他们瞬间启动,扑向右路。   但星海先前已爆发了数次,这一次的移动不像以往那般迅捷,给拦网留下了一道缺口,扣球手也优先观察此处确认,尾藤瞠大眼睛盯紧了那条越来越近的手臂,手臂一挥把球砸了过去。   “砰!”球撞上星海臂侧,随后改向朝下急坠。   快!鸥台众人拼命呼唤着防守,后排防守拼命呼唤着自己的双腿。   乘鞍在关键的一刻挣脱地板、挣脱引力,全身重量砸向前方,又一次接起了尾藤的扣球。   一传离网极近,甚至有过网的可能,危险至极,户川快速起跳想要将球拨回,但他余光扫过对网半场,又有了其他办法,气流磨去他眼中那点犹豫,此刻就是谁也想不到的最好时机。   二传手没有碰球,任由球就这样冲过球网,拦网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无法捕捉,球凶猛地往下坠,周围气流和鸥台众人的头盖骨一起颤着。   后排防守只有两人,伊庭愣住,但下一刻,风铺天盖地地涌来,救球的本能战胜了一切,将他拖向那片炙热的海平面,古森也在同一时刻蹬地扑出,展开身躯。   确实是个妙招,但是……   宫侑想,不能低估了井闼山的防守疯子。   更近处的伊庭起球,古森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二传的合适人选只剩下——   寒山脚步滑出,身子侧对球网站立,那道冷静的视线在一瞬间扫过全场,拦网神经高度绷紧,昼神如常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又从寒山身上读出了一丝微弱的放松和愉快。   不知道从何时起,寒山开始享受传球了。   非常平稳,寒山发现昼神的心态没有一丝波动,从容得让人怀疑对方壳子里是否换了一人,但怀疑者里不会包含寒山。   两人余光短暂相擦,又汇聚于球,而寒山的目光和思绪穿过球,走得更远。   越过脚下这片球场,翻过看台,高空的摄像机对准此处,穿梭,飞出体育馆,新鲜、冰凉的空气争相朝着鼻腔涌去,风托起膝盖,托起手肘。   所有一切熟记于心,感觉铭刻进了骨子里,只看能否稳妥无误地输出、链接,寒山望见佐久早助跑,手臂爽快地后摆,起跳,没有一点「会匹配不上」的忧虑和迟疑,但寒山的心脏反倒跳得更快,不像是紧张,而是其他的什么,一种……   非常不错的兴奋感,非常不错的燃料!   寒山咧开嘴角,发丝轻扬,十指下压弹出,送出一道凌厉得人眼睛刺痛的线路。   昼神、星海……鸥台所有人,以及看台上的宫侑平松、屏幕之外的乌野伊达工白鸟泽等等队伍的成员都瞪大了眼睛——   不知是意外还是……佐久早竟提前起跳出现了高空之中,然而,传球准确无疑地来到扣球手手中。   佐久早皮肤被风割痛,头颅和胸腔里灌满爆发和混乱的呼啸,但当力实实在在作用,热量从掌间迸发,灵魂震动,所有噪音和疼痛化为乌有。   “砰—咚!”   23-15,是超快攻。   在震惊的余波里,井闼山快速取下剩下两分,25-15,漂亮至极地赢下第一局。   ————————!!————————   1.推到了一周以后后更真的抱歉!土下座!一方面是牙实在痛,痛得睡不好觉,每天精神恍惚,遂开始写废料止痛(难绷)(因为懒得发不好意思发但自己一个人憋得也好难受所以我必须抠几个关键词让大家一起痛苦,捆绑,放置,嘿嘿),然后写得停不下来了,字数比正文还多了一倍,并且还没写完……总之一切不要紧了现在比赛爽写!虽然现在缺口里好像掉了棉花还是什么一吸气就好难受哈哈哈!   2.鸥台飞快送了两分,第一局,烂尾!(本来还能缠斗好一会儿),都怪突然打超快攻的57和sks。   昼神:不是哥们……(我还给大家送磕点)   3.燃料!我自己来做阅读理解,本文过去曾使用的第一个立意,热爱是唯一燃料。   某人单纯心动了而已。不止是喜欢,是热爱。   4.给大家吃个最近日本排球界的瓜,主角国家队主力高桥蓝。唏嘘,但只有一点,从上次奥运还是世锦赛日本表现不佳就没怎么关注了,就iskw会看一点,之后听说此人表现下滑,除了希望伤病痊愈以外也就是个路人态度,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突然蹦到我眼前。所以还是来了点和正文无关的叨叨,现实不会像二次元一样美好,体育圈里的烂人烂事真不少,所以57此前会是不想打职业的态度(有和垃圾人士做同事还有垃圾人士当监督的风险,洁癖真的要炸),不过世界上虽然有烂人,但也有很多好人。运动员就好好打球,人就好好做人啊!   5.妹宝异格啦好耶什么时候星极也能异格啊,现在还能在舟每天打卡存玉的一大动力就是自己这个,异格初雪精一美得人眼睛一亮,像见到异格鲨鲨的精一精二还有神皮一样。   6.晕头晕脑聊了一堆,写比赛写爽了写完解脱了人莫名其妙有点嗨,dbq总之祝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503]IH-麻烦:迎着汗水的冲刷。   列别捷夫记得这个快攻,节奏很快,极其考验二传手的技术和二传与攻手的默契,稳定性不佳,寒山的传球确实厉害——列别捷夫甚至觉得寒山更适合二传这个位置,这个精度和稳度,比他们家那堆糟心的家伙强了不止一倍。   “刚才那个……是超快攻吧?”乌野一群人从惊讶中缓过来,食堂顿时被热烈的讨论声填满。   既能打也能传,和稻荷崎的双子一样,日向翔阳哇了一声,他看向影山飞雄,二传手的脸庞很认真,他想到和日向差不多的事: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应该也会练习互换……   月岛萤眼里则有点不爽,有点途径的高校排球部都知道乌野被井闼山邀请交流,照正常逻辑思考下去,井闼山应该再拿不出超快攻来——然而这也是掩护的一环。   靠着栏杆的宫侑和宫治不自觉把重心挪回到脚下,两人对视一眼,又把目光放回赛场之上——稻荷崎正好就是被那场交流赛的情报误导的受害者之一。   “这帮家伙……瞒这么严实!”岸本馨等毕业生也瞪着眼睛,但他们眼里的不满和其他队伍的人相比太过微弱,只有饭纲掌往改名为【IH必胜】的聊天群里发送了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今野俊树和羽岛千飒眉眼止不住上翘,都体验了一把“把人骗住”的爽感。   和井闼山呈两极的,就在球网的另一边。   被洋葱的刺激性气味熏了一鼻子的鸥台众人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第一局最后那两分,他们的防守因为方才超快攻的奇袭而几乎全乱,秩序丢了,平常的判断力也跟着丢了,他们可以说是把这两分直接喂到井闼山嘴边的!   “这局最后打得如何,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就不用我多嘴了。”   艾伦·墨菲收敛起了笑容,和蔼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少见的严厉,鸥台队员和助理教练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连跟过来的摄像师也咽了咽口水。   监督指令清晰,所有人咀嚼着他的每一个字:“第二局开局打得稳一点,把防守调整过来,之前怎么拦,之后就怎么拦,调攻暂时别打指尖和边角,打反弹球,回收再来,往中间扣……”   墨菲随后讲起站位,辰野飞快地把自己拿着琢磨的战术板一翻,展示给队员们——站位没有改变。   在和稻荷崎一战中,鸥台三局的站位都不一样,但三局墨菲都逮住了对面监督的心思,在两支队伍强弱轮的对抗上做足文章,让对面的选手打得格外难受,而在这场比赛里,第一局的排布就是最好的情况。   “对鸥台来说,我们最棘手的轮次是哪个?”寒山手把手教着尾藤他们思考站位问题。   队员智商正常,没有给出让人窒息的回答:“前辈你的发球轮。”   逮到重点后,柳田就清晰多了:“所以他们要在这一轮压上最大火力,尽快渡轮!”   “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第二棘手、第三棘手的轮次,细分除了进攻还有防守,根据不同队伍还要考虑他们的偏好,像鸥台,发球顺序也是他们排站位时的重要因素之一。”   这些寒山不指望柳田全搞明白,他扫了眼尾藤和蜂巢,这两人看上去是听懂了的。   但柳田看到雨宫监督定下的站位后,又困惑了:“这和第一局一样啊,不该换一下让对面难受的吗?”   蜂巢有时真羡慕柳田再蠢的问题都能出口的勇气,在他想要开口时,尾藤先行解释:“排一支队伍的站位首要是考虑那支队伍情况。”   “哦,就是我们家的偏好……”柳田第一次想到这个事,他绞尽脑汁思考,“说起来,我们家的偏好是什么?”   井闼山其他人:“…………”   尾藤几人想要总结,但一时之间却也无法总结出来,确实,他们家的偏好是什么?   三秒的寂静后,佐久早开口吐槽:“不全看无崎心情的吗?”   寒山回道:“还有一半看监督心情。”   古森等三年生:“……”所以还是承认了一半。   雨宫大辅顶多只承认四分之一,他开口,让轻松的气氛沉下来一些:“接下来鸥台应该会调整拦防稳一稳,进攻也不会太激进,你们要分配好自己的体力,做好磨下去的心理准备。”   “是!”   “嗯。”   高和低的回应声合在一起。   三分钟将尽,选手们放下水瓶和毛巾,重新活动起四肢。   辰野最后讲话,给队员打气,他思索片刻,两瓣唇刚张开,星海就打断了他:“别说没关系之类的话。”   “啊,我想说的其实是——”   辰野笑了一下,嘴边弧度在下一句话前消失:“最后打得真烂。”   “……”   辰野能够理解场上队友受到的冲击,他也是被震惊到的一员,换作自己在上面,脑袋一定运转过度到无法思考了,但他在场下,所以才能勉强冷静地去推测对面的配合到了何种水平、搞清楚自家队员首要做的事是什么。   “我认为恐惧只是人过度的想象造成的,既然对面只打了后排中路的超快攻,就别把其他位置放入考虑,想象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发动,有百之百的成功率。”   “从井闼山以往使用的策略来看,他们更可能还是将其作为一个干扰防守心态的一次性摔炮,而不是稳定、主要的得分手段,所以我们无需对其倾注太多心思,其他的花招也是一样的,不用在意。”   辰野语气越来越坚定,他注视着每一人:“当我们和往常一样建成自己的拦防、不被动摇时,就是井闼山感到最麻烦的时刻!”   队员也注视着他们的主将,最后一句总结有力地钻入耳中,让他们血液翻滚发热,辰野伸手,星海他们的手叠上来,一群人热血十足地朝天吼了声,往赛场奔去。   辰野目送着他们远去,过了几秒,他两个肩头终于放松塌下,整个人像是气球泄气一般坐回到椅子充电,旁边的监督和教练笑了声,把方才装得气定神闲的辰野弄得颇不自在。   “咻——!”   哨响,屏幕前的讨论归于平静,潮水般的应援被切开一条寂静的缝隙。   第二局第一球,户川抛起。   “井闼山一传到位,不过寒山选手被牵制住了,二传给到——”   解说语速飞快,勉强跟上伊庭的传球:“王牌!”   昼神白马和星海三人同时起跳截住球路,扣球被撑了一下,威力有所衰减,但方向没改变太多,后排自由人及时蹬地蹦高,上手将球一顶。   一传很高,户川调给星海,井闼山同样组织起三人拦网。   拦网不给人喘息空间地前压,气流扑向星海眼睛,扣球手却一眨不眨,精细的控制力都落到手间,星海收敛力气轻打,一颗反弹球轻盈地跃进众人视野,落到万川并好的手臂之上。   井闼山集中的拦网迅速散开,寒山在三号位停步,昼神上前,每一步都积攒着强大的力量,但寒山压住脚步、看准了传球方向——右。   白马手臂后摆,幅度并不夸张,膝盖压得也不深,但他起跳,高度却超过一大片拼命蹦起的家伙,包括眼前的尾藤,最让白马在意的还是甩不掉的寒山,但那家伙的高度因为斜扑被拉低了很多,可以越过去!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白马挥臂,牵动鸥台所有人的心跳——看清后排挑好线路!最后,白马将手腕压紧,一枚炮弹突破拦网,重重砸在伊庭和佐久早的防守空当里。   “咚!”   0-1,鸥台先拿下一分!   有点缠斗起来的迹象了,雨宫看到反弹球后想。   鸥台选手的执行力很强,不过……   简短的投票,四对二,还想继续接发的寒山被佐久早和古森弄回了前排,尾藤下撤填补接发空位,户川也瞄准了这位“新人”。   尾藤跨步伸臂,飘晃的压力顺着胳膊下滑,一股重量将其钉住。   “砰——”二年级不负所托,一传到位。   网前两名副攻手利落起步,将鸥台的拦网劈成不均衡的两半,但昼神主动和白马交换来到左翼,迎上跑得更为安静、也更为危险的那位。   寒山眼神冷静,浑身气息似乎都没因助跑波动分毫,他身影朴素地划破空气,直到起跳,昼神听见一道非常有力的踏地声,拦网甚至没看一眼传球就起跳了。   球确实传往二传身后,寒山快速打开胸腹后收紧,他全身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连贯感,像一条扎实的鞭子。   “嗖—砰!”球闪电般地弹射出去,难以阻挡,灼痛防守者的眼球。   1-1,井闼山飞快转动轮次。   鸥台场上场下余光扫过那道站上发球区的身影,齐声吼道:“一球换发!”   寒山起跳挥臂,一颗混合球直冲雪白的边界线而去,星海速度爆发,手臂刀般甩出切开汹涌的气流。   球飞过球网,白滨逮住这个好机会探头,但拦网手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昼神同一时刻蹬地跃起,在攻手面前竖起拦网。   “砰!”昼神手臂前压,排球眨眼调转方向,朝井闼山半场坠去。   古森匆忙降下重心,右手一面受着地板的烤灼,一面被球狠狠挤压,球起,伊庭再火速伸手将它捞出拥挤地带,交给佐久早处理。   鸥台拦网三人集结,古森也一刻不停把自己从地板上拽起来,垫步调整,脚步飞快的寒山则已经掠过他赶到了佐久早正后方,成功接住扣球手打出的反弹球。   “好,回收,井闼山这边也打得非常小心和稳健,下一球给到——”   一道长弧线拉开,球从四号位来到二号位,将鸥台拦网反复拉扯,但白马和昼神的脚步没有减慢,他们一步接一步踏下,酸疲感被力震散,两双手臂唰地切进尾藤视野,连接紧密,将对方好打的线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Nice one touch!”   交战区再换位置,传球奔往二传身后,所有人的注意又向着鸥台半场的二号位靠拢,星海被众人目光托举至高空,他看到拦网一直一斜,中央两边都留下无数空当,但在空当里,是几乎无处不在的后排防守。   寒山、古森和佐久早都前倾半身,仿佛像隐藏在草丛后、蓄势待发的猛兽,砰——触球声炸响,防守者炮弹般冲出。   寒山和古森朝彼此移动,重心随降下的身躯、拉开的手臂高速变化,压缩、伸展,寒山能嗅到地板冰凉的气味和在碰撞里变得滚烫的空气味道,球从他并紧的手臂上高高弹起。   “Nice catch!”   一传近网,井闼山众人在高弧之下跑动,白滨、尾藤和佐久早陆续上步,古森和寒山转入后排保护,鸥台拦网紧缩,却做好了对面从所有地方发动进攻的准备,但二传手也用余光盯着拦网,脑中疯狂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伊庭作势跳传,左右手却错开,将球击入鸥台半场。   二次?!拦网三人扭头,其中的星海猛地抛下身体平衡,整个人朝球倒去,拼命的姿势比落球更加令人担心。   “砰!星海扬高的拳头来到最高点,球被极限垫起,防守者两掌落地,腹部一滑,还算平稳地落地。   “救得漂亮!”   星海在巨大的欢呼声中爬起来,跟随队伍进入反击,一传不好,他们只能调攻,白马尽全力蹦高,不想输给星海,大调攻超手拦网,却被佐久早死死卡住,井闼山的防守犹如磐石,紧接着又是疾风般的进攻。   球不知在两边来回几次,鸥台拦网不知组织过围堵几次,急促的呼吸相连,宛若网般将彼此织起,他们共同分担着疲惫、判断和决心。   拔起双腿,树木在汗水的冲刷下疯狂生长,直插云霄!   星海、昼神和白马三人拦网,手臂齐刷刷向前压迫,吞噬掉所有洒向对面土壤的阳光。   “嘭!”佐久早全力的一扣被拦回,古森赶到落点,却没能控制住球上疯狂的旋转,寒山下意识做冲刺准备,但绷紧的腿部最后放松——球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1-2,鸥台拦网得分。   星海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爽快至极——一球换发!   ————————!!————————   1.听完辰野的讲话后——   昼神:演讲水平和开学时相比进步了很多嘛。   星海:哼哼,我可是把我的秘籍交给他了。   白马:什么秘籍?   昼神:像是《振奋人心的一百句帅气台词》之类的吧?   星海:你怎么知道?!   实际上,昨晚——   辰野:(偷偷打开自己收藏的一百个激励人心的演讲的视频抱佛腿)   2.另一位主将——被四比二投出了接发队伍。   少数派:57本人和觉得自己一个人跑快攻也没问题、忠心跟随主将的小白。   多数派:之前也被弄出去过的sks,接发永远不可缺位、把后排当家的自由人古森,说着“我们井闼山真是太民主了”偷偷报复一下上级但之后又怂了把球传过去的伊庭和迫不及待为主将分担责任的尾藤。 [504]IH-踏实:捕住太阳的温度。   “拦死!精彩的得分!”   解说激动道:“鸥台的拦网不管在高度还是在技巧和默契上都非常出色。”   “是的,三名拦网队员的反应和速度都非常快,井闼山的传球完全甩不开对方——”另一名解说语调更为克制,“但是,也只是刚才那一个传球,井闼山还能做到更快的节奏,真是让人期待两支队伍之后的攻防交锋。”   “没错,并且这是决赛里井闼山的最强发球轮第一次被一球换发,不知道选手们的心态会不会因此产生一些波动……”   解说没能把话说完,下一球就被白滨用力扣下,崩开拦网指尖:“快攻——!王者的强大不止是身体条件和技术上的,更是心脏上的。”   “一传到位,鸥台也以快攻反击!两边都毫不退让……”   解说几句间两轮转过,昼神发球。   昼神会的跳飘球样式多,力大球速快,找点刁而且准,球的飘度也大,是鸥台里最难缠的发飘球手。   井闼山尾藤、寒山和古森三人接发,二年级呼吸屏紧——他和寒山前辈的中间就是昼神最爱找的位置。   发球手眼中闪过一点狡猾的光芒,球直扑两脚蓄足冲刺力量的尾藤,尾藤措不及防,狼狈地转移重心并起手臂:“抱歉补救!”   寒山视线逮住乱飞的球,抬脚跟上将其垫往四号位高空,鸥台三人拦网再一次挡在佐久早面前,扣球手看准方位,没一丝犹豫落臂,在拦网瞠大的眼睛里把他们借手。   球从拦网臂侧溅起,但后排不管是星海还是昼神都防着佐久早的打手——这种韧性十足的攻手怎么可能就在被拦死一次后就放弃那些危险的打法!?   昼神冲出界外,甩出手臂把球捞回。   户川调整二传,星海从六号位跃出,却遏制住自己打手的冲动,他轻击排球,而伊庭和白滨就在下一刻落下手臂,露出一片令人后怕的空当。   白滨嘴边冒出一声啧,不甘心地望着此球被鸥台回收,伊庭移向右翼防备乘鞍,而佐久早只挪了两步,白马只需一点牵制、线路交给后面去卡即可,但中央——   别所快攻牵制白滨,星海在两人下坠的同时制动踏跳,佐久早当即并步移回正中,白滨也强行在更短的时间内进行第二次爆发,两名拦网先后升起,超出了鸥台众人预料,扣球手挥臂,球笔直冲进了拦网怀抱,然而——   白滨勉强的拦网没能到位,他手臂离网太远,反被星海当成了靶子,一记卧果得分。   2-4,鸥台领先两分。   下一颗飘球过网急坠,拽倒两名接发,寒山在低空中支起手臂平面,网般罩住飘晃的落球,伊庭到位,也把球送往四号位高空。   佐久早这次轻打将球反弹,古森配合回收,夹紧的双臂却向上给出更多的力,送出一道既方便传又方便扣的线路。   伊庭来到球下,短暂地吸引了拦网的目光,然而二传手下一刻就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跃上高空。   拦网慢半拍地起跳,而寒山流畅地转体挥臂,将所有凝结在一个呼吸的间隙里。   “砰!”   好球!接下来把比分追平!   白滨转至一号位发球。   “噔噔噔!”管乐比往常更加铿锵,旋律引动人心中激昂的情绪,白滨双手把球抛高,追上哨声,追上炙热的节奏。   但球的高度却令雨宫等人微微皱眉,发球手放慢最后一步制动,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在失误和平稳之间,白滨选择后者,一枚菜球被他送给鸥台。   “我来!”万川一传轻松到位。   户川起步,但佐久早等拦网的注意力更多聚集在星海身上,攻手步伐飞快,似乎不想再等二传中转。   二次!就在伊庭和橘川想要去中路支援时,空中的星海姿势猛然变化,改为托球——假扣真传!?   四号位上,乘鞍挥臂,一发直线钉在白滨脚边。   “Nice ball——!”   “传得漂亮!星海学长!”   星海眉眼高高扬起,头上那顶蓬松的鸟冠很是得意地舒展,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打得越来越顺畅自在。   井闼山半场的气氛则有些阴沉,不过当白滨被古森换下场,大部分郁闷的气息也跟随一年级飘去了场下。   “Don’t mind,don’t mind!”   “我没有在意……”白滨别扭地拒绝了白井等人的安慰,他继续关注场上情况,转移放在失误上的注意力。   现在井闼山前排副攻数量为零,是他们比较难转过去的轮次,但对面的鸥台也来到弱轮。   白马大力跳发瞄准五号位,寒山正面迎上,两臂并稳将球充分卸力,为伊庭送出一颗近网球。   伊庭视线往四号位那片空缺一扫,再配上愈发娴熟的假动作,户川立刻上钩,而当他脱离集中拦网的瞬间,伊庭指腕发力,传出一道速度惊人的长弧线。   橘川脚用力一踩地板制动腾空,余光里双人拦网正在不断逼近,但是——   太慢了!他手臂快速后引和前挥,把球击入拦网永远也触及不到的那片空隙。   白马匆忙抬臂去接,却被巨力炸开,球飞过球网,越过边线。   OUT!橘川把手扬到最高,一个人把自家半场翻炒至热闹,不输给对面:“一口气追平!”   古森:“感觉反超更有气势?”   “这是追平后的台词。”   尾藤:“前辈……真踏实呢。”   这帮人能不能有点作为落后者的紧张感啊!鸥台众人想起自己上一局时的焦虑,眼神里带着一丝怨念。   然而寒山和佐久早一左一右守在网前,背影里蕴藏着无穷的安全感,比起落后的紧迫……伊庭想他们更能感受到不想拖后腿的压力。   来颗好球!伊庭瞄准一号位。   发球擦过网边变线,在白马绷紧的心脏上又踩了一脚,接发拖动自己略沉的身躯,两臂揽起落球,一个膝盖砸到地板上。   一传被起得高且离网很远,户川抬肘,传球意图随着动作倾往后方,暴露在拦网眼底。   寒山向右挪动一小步,步子虽轻,但充满了压迫感,户川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的姿势被拦网影响。   球传出,速度和平常相比还是快了不少,而拦网手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佐久早定好位置,一双眼睛注视着在两大步后匆匆跃起的星海,熟悉的气息涌来,却在略远的地方停住,留出一片空当,佐久早瞬间明白寒山的想法,没有全力围堵。   星海怀疑了一瞬,但拦网中央的这块空当已经他最好的选择了,快节奏的传球不允许扣球手滞空太久,他压腕,将球扣下。   而在下一刻的空当里,自由人身影突然出现,却让观众感受不到意外。   “砰——”古森两臂侧拉开,精准地卡住这记扣球。   “漂亮的拦防配合!来自黄金三角!”   “星海选手的线路被寒山选手和佐久早选手直接逼进了自由人古森选手的怀抱!”   在解说高强度的话语倾泄里,井闼山再次加快节奏,佐久早快速后撤,大步助跑起跳,面前是被他和队友拉扯变形的双人拦网。   一发锋利的直线掠过拦网,擦过后方防守,压住那条轻盈的雪白飘带。   “一口气反超!”   “想都别想!”   白马支起手臂平面,漂亮地起球,而后快步来到六号位,加入进攻队伍,鸥台所有攻手出动,尽可能地分散着井闼山拦网的关注。   寒山居中,目光扫过全场,边搜寻线索边耐心等待,传球轨迹显现,他起步,朝右奔去,解说也在同时大喊出那名被选中的扣球手的名字——   “星海光来!”   前几个音节落地的短促时间里,双人拦网竖起,星海利落挥臂,瞄准佐久早指尖平打,球飞出去,比解说的喊声更远。   两边分差重新变为一。   “嗯,该第二口气了。”寒山说。   刚想热热气氛却被人冷不丁打断的古森等人:“……”   寒山鼻间涌出一道微弱的笑音,但其他人并不想在此时研究主将让人浑身发干的笑点,他们用一句话加手势确定战术,逃回各自位置上,只有佐久早又琢磨了一会儿寒山的话。   吸气,第二口气。   佐久早屏住呼吸,重心在下一刻骤降,他身子倾斜拉开,两臂截住飞向二传插上线路的球。   “砰!”接发起球后立刻闪躲,二传手还算顺畅地来到网前。   短弧划出,球被挑得很高,引来所有灯光簇拥,但比它更加夺目的却是枪膛和引线,快攻手一人腾空,气势却将三人拦网全部压了过去。   寒山闪电甩臂,球精准找上别所,拦网手努力绷紧十指,将全身力都输送到最上方,但一切在刹那间都被火焰吞没。   寒山的目光透过拦网,望着遥远处,万川拼命赶到球下,全身奋力一抛,手臂把球击得更远。   “快攻!”解说姗姗来迟,“六比六平!”   第二口气反超,佐久早抛球助跑,一条凌厉的弧线越过寒山等人头顶,众人视线的重量相加,一同袭往鸥台半场,压在白马的手臂上。   “补救!”接发完全控制不住此球,还被其搅乱了自己的方向感。   球在灯光里跳跃,天花板和地板都在疯狂旋转,自由人一脚踩住抖动的地面,伸出手臂收紧,把球往身后击去。   球路暴露,寒山、橘川和尾藤在星海面前并拢,拦网从高处压下,传球太过糟糕,星海基本上不可能把球扣过去,剩下的软手段里,搓球和抹球被距离限制,可行的只有吊拍过渡和轻打反弹,然而星海身后还缺乏保护,反弹球成功的可能性远远够不到鸥台稳的标准。   一记轻拍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井闼山众人眼前,无奈但并不无力,星海尽可能打远,为队友争取调整时间,但触球的古森多给出一段向上向前的力,又把球飞快地送回了网前。   寒山下撤,伊庭上前,两人在三米线上汇合,然后共同向前,作为第一节奏刺入拦网眼球,星海、别所和户川三人努力按住脚步,盯紧球路。   “右!”三人拦网拽起酸胀的双腿狂奔,厚重的气流袭来,挤压着尾藤的呼吸。   尾藤在逼仄的空间起跳,又看见那个把自己的扣球接防起数次的攻手,乘鞍在直线上摆开架势,等候着拦网把猎物逼进此处,但尾藤完全无视了这处轻松的陷阱——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他目光栓住那些条不断移动、晃开的胳膊,坚定不移地挥出手臂。   气浪被推往反方向,痛意在星海臂侧燃烧,有着流星同等温度的球突破拦网,坠向他们身后。   但中央守着的人早已从白马换成了万川,防的就是这事,自由人扑通一声砸地,手背极限滑入落球之下。   万川的拼命让尾藤压住了舌头下快蹦出来的可恶,他调整呼吸,跟着寒山又一次跑到右路——鸥台把球给到星海处理。   这球比上球好一些,星海反弹球出手,后方自由人不在,他自己保护自己起球,白马逮着空隙哼了声,然后大步迈开,在众人的掩护下发动进攻。   拦网被多点攻分散,但目光却汇聚一处,汗水爬过他们滚烫的脖颈和后背,存在感却被高温蒸发殆尽,剥离所有干扰,把身体交给习惯,交给大脑。   没有号令,拦网自然地集结起来,汗意仍在流淌,引力仍在拉扯着每一个人的脚步,他们屈膝蓄力,用漫长的时间累起一座高山。   橘川和尾藤斜扑,奋力伸长自己的手臂,阻挡住足够多的区域,而在中央,寒山捕住一缕风,真切的重量压过指头,像是触碰到了太阳。   “One touch!”   一传到位,二传,纷繁的线路在空中交织,管乐奏着,乐器的反光跳跃、连接,像一片金色的海,佐久早跃出,面前仅两人拦网。   “嘭!”   7-6,井闼山反超。   井闼山众人短暂地庆祝了一下,然后调整呼吸,抹掉汗水,迎接下一分。   ————————!!————————   1.57总是意料不到会在何时出现的笑点。   古森等人:这时候就想让主将快点闭嘴了……   sks:也不是那么冷到把人变成人干吧?   2.万川:燃尽了……   白马:我来保护!   星海:(自己保护自己)   白马: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星海:扣你的球去!   3.前两天去山上遇见了麂,蹦蹦跳跳的跑走了,可爱,然后过了一会儿听见它嚎了两声,吓人一跳。 [505]IH-僵持:河流奔腾。   7-7,白马后四得分。   8-7,别所发球下网。   9-7,寒山和尾藤拦死乘鞍。   9-8,白滨扣球出界。   ……   一年生攥紧拳头又用力张开五指,催促着糟糕的手感快些流走,但越想要什么什么便越不如人所愿,掌心里的印记烫得厉害,然后是指尖——吊球翻了过去。   伊庭防得靠后,没能救到此球:“抱歉!”   白滨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啧声,但他也说不出不用在意,就硬邦邦地站在队伍里,连鸥台都能觉察到他的突出。   “……白滨又有些着急了。”涉谷毫不意外。   雨宫:“不过他的情绪控制和之前比也有一些进步。”主要压力应该还是来自于队友。   两边分数相差不大,不算安全……   白滨回到前排,瞪着对面的发球手,脑袋里模拟起之后的来回,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越不想在意就会越在意,”伊庭站在白滨右手后方,后者不满地瞪过来,伊庭很无奈地笑笑,“也不用把情绪全压着,适当发泄出来,简单在意就行。”   “……”队友的坦然让白滨感到一丝讨厌。   尾藤一传到位,伊庭给白滨送出一颗舒服的球,帮助一年级调整。   触球声明亮饱满,但白马和星海挡在面前,拦网很高,把这记快球撑了起来。   可恶!白滨边骂边转入防守,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说不定会被对面觉得很容易突破,但他想到来球,心里却没有任何惶恐,他发现最让他紧张的是无法及时启动、没能和队友配合好的结果。   “集中。”中央的寒山开口,身上气息令人安定与冷静。   白滨脑内意义不大的模拟暂时停了,他等着现实的球、现实的回合。   右路!白井看到传球轨迹,确认扣球手白马,在他呼吸屏到极限时,拦网动了起来,白滨一如既往的迅速,没碍住寒山,定位和起跳也非常流畅漂亮,无需他们太多担忧。   气流擦烫皮肤,风声灌满耳朵,拦网手仿佛跃入一个纯粹的空间,只有球和自己,拔高、再拔高,把它拦住!   砰响中断了白滨的专注,一发难得的直线从他和标志杆间钻入,白滨所有的能量仿佛都被这个裂隙吸走,但下一声砰响了起来——   古森身子别扭地侧摊开,手臂递出,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但又无比稳定地防起了这记直线。   “Nice catch!”   佐久早垫调,尾藤在三人拦网上轻打把球回收,伊庭再发动双快,寒山和白滨在拦网时调换了位置,后者在二号位上助跑起跳,踩住和另一名快攻手相同的节奏。   白滨发狠收腹甩臂,力量从身体各处涌向右手,他绕开白马,一发长长的斜线贯穿鸥台半场。   “咚!”   白滨被热烈的欢呼包围,嘴角弧度完全压不住。   今野和蜂巢不由得感叹:“排球笨蛋就是好哄。”   寒山侧旋跳发,破坏掉鸥台一攻,进攻权被“chance ball”的高喊声接住,节奏加快,伊庭把球交给佐久早。   星海和昼神到位,白马慢两步,斜扑过来,佐久早逮住其间空隙,手拐出一道犀利的斜线,刺出明亮,11-9。   “没问题!”   “多打反弹!再来!”   出界的一传,勉强的二传,球来到白马面前,大个子收敛力气轻打,球忐忑地和拦网相撞,随后下坠,落到万川并好的手臂上。   一传到位,鸥台所有攻手调整脚步,蓄足气力,井闼山拦网分散,户川指腕使力,也把球快速交给王牌。   球甩开被昼神和乘鞍同时牵制着的白滨,星海对面只剩下伊庭一人拦网,后方是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但星海处在高处俯视,他才是给予对面压迫的人。   “嘭!”扣球手改走险路,球穿过防住所有好扣地带的防守,凭本事钉在边线前一寸,11-10。   好球,艾伦·墨菲微不可察地点头。   星海不会一味遵循自己的要求,而是根据不同情况灵活应对。   大力跳发瞄准佐久早,限制住井闼山的进攻线长度。   鸥台三人拦网跟上传球,堵住尾藤,他们和后排防守配合,让攻手的直线砸入自由人怀抱。   陷阱!尾藤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原本是想打反弹,也磨一磨鸥台的,但直线的道敞开,他难以阻挡惯性。   跟好现在的球、跟好现在的球,尾藤在心中重复强调,他盯住排球,脚步在地板上蹭出火花,往中央扑去,手和白滨撞在了一起——后三!   星海眼眶微瞠,手却极稳,他的线路被拦网抓住,但球反弹得极高,往界外飞,谨慎的保护者到边线才停住脚步,举高双手,11-11。   “抱歉!”   “Don’t mind!”   “注意手型。”   佐久早侧伸手臂并稳,承住袭来的冲击,他在短暂一瞬间将球处理,身子回旋,拔起陷在泥沼里的右腿,最沉重的第一步踏出,接下来一切都变得顺畅。   一传糙了许多,伊庭却没有任何不满,他小心挪位抬肘,十根手指同时作用,捋平球里那股混乱的劲,球慢了些,拦网轻松就能追上,但伊庭更在乎队友能否扣得舒服。   “Right——!”   佐久早充分助跑起跳,长久地滞空,他仿佛凝固在空中,拦网支撑不住开始滑落,光亮一点点吞噬阴影,涌入扣球手眼瞳,他挥臂,汗液从皮肤上震落,12-11。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鸥台!鸥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应援在空中交锋,排球升起落下,选手在热浪里奔走,计分板上比分变幻,两边用力地撕扯着彼此。   12-12,13-12,13-13……   白滨依依不舍回到场下,胸膛里翻滚着比过去所有比赛都要汹涌的情绪,他全身泛红,喝下的水很快也沸腾起来,直到脸敷上冰袋,那股充血感才得到一点缓解。   “头脑要保持冷静,”雨宫叫他过去,语气平和地叮嘱,“拦网时多多把后排防守放入考虑。拦对面容易打的,不要一直和刁的较劲。”   “是。”   蜂巢双手在键盘上不停跳跃,视线抽空从繁多的数据里投来,白滨凑过去,扫了一眼,去往活动区,白井和岩下交替碰着左右脚踝,肌肉和场上众人一样没有松懈一刻。   14-13,14-14……   昼神在分数的间隔里闭目,在燥热吵闹的场馆里保持宁静,身边替补们望见对面候场区里的情形,也忍不住拉伸了一下韧带,他们时而闲聊和讨论,时而跟着场上一起欢呼庆祝。   墨菲和辰野低声交谈了一两句,把目光投向紧张备战的池田他们。   15-14……   灯光照射,明亮而炽热的河流在选手身上奔腾,擦地员抹掉刚让一人打滑的汗水堆,匆匆退出来。   “嘶!”专注得忘记地面的橘川的屁股还疼着。   见人没事,古森等人放松地嘲笑了他一下:“Don’t mind!”   对网的鸥台众人也松了口气,但他们没庆祝这分。   15-15,两边分数再度持平。   鸥台换人发球,池田深呼吸,双手捧住远远超过一颗球的重量。   “发个好球——!”   应援声很大,余音包裹住尖锐的哨声,包裹住触球时的那声砰。   池田感觉这是不错的一球。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向落球移动,两双手臂猛地撞在一起,古森没有空间调整,球在低空中快速飞行,在冲过中线被寒山截住。   “好发!”   “保护!”   橘川想来记反弹球,但昼神三人防得格外严实,并且传球只给了他一点扣的机会,现在机会已在思索间从指尖溜走,橘川只能把球拍过去,试着牵制白马。   别小瞧人啊!白马抬肘,稳稳接住来球。   鸥台一传到位,场上足足五名攻手都在上步,没一人防守!   如此旺盛充沛的进攻欲令解说震惊出声,观众席上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但拦网手一如既往冷静,没被这一堆攻手的冲锋扰乱了思维。   收集、拆解、分类,寒山率先排除左路的池田,他把尾藤喊来中央,让拦网工作量骤降的同时也给对面施压,然后是中右翼这四个,只有星海打平拉开时,他们仅橘川一人能拦,寒山利落地向右挪了两步,揽住所有可能,再度给户川心口加上一份重量。   于是户川临时改变主意,把球给到离自己最近的昼神——快攻!   短弧线划出,右挪的寒山往左扑去,尾藤笔直起跳,两人往中央封锁,手掌撑起这发迅猛的线路。   “一触!漂亮!鸥台没能突破井闼山的拦网,现在是井闼山的机会,拉开!”   昼神和户川赶到二号位,横向力往上冲,挡住那颗即将越过去的平拉开球。   “One touch!”   “鸥台也防住了!再来!”   攻防碰撞、切换,溅出无数汗珠,两边继续僵持,等待着对面先一步支撑不住,又或是忍耐不住——   “砰!”星海挥动酸胀的手臂,平打,一道高且长的弧翻出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迈开双腿,风不要命地灌进来,肺部快要爆炸,两人扑向地板,而球落在更前面。   15-16,鸥台重新领先。   “砰!”寒山和橘川的双快强行撕开鸥台的拦网,后者炸开白马的手臂,球飞回井闼山半场。   古森一传,伊庭二传,佐久早在前排众人的掩护下起跳,浸汗的沉重衣裳被风鼓起。   星海和昼神第二次把自己扯离地板,扑往中央,但空当不可能合上,球穿过去。   16-16,井闼山追上,比分再度持平。   ————————!!————————   想不出小剧场,遂拉两人出来表演意义不明的情景剧。   sks:小葵。   57:在。   sks:小葵。   57:在。   sks:小葵。   57:在。   ……永动机即将诞生!   永动机没能诞生——   玩腻了的57: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sks:(没空隙说话了) [506]IH-支撑:灵魂回响。   “井闼山——必胜!”   “鸥台!鸥台——!”   “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海洋般汹涌,冲击着场馆的每个角落,只有被选手踩在脚下的地板依旧稳固,助跑,起跳——再来!   橘川大力跳发,身影代替写着十六比十六的计分板成为赛场里最清晰的一部分,他的目标在鸥台众人眼里同样清晰。   球袭向五号位,直冲入白马眼球,乘鞍的手臂随后甩出,接发者被球钉在此处,进而堵住了白马的去路,白马的行动还是慢了,户川能传的只有昼神和星海。   梯次,井闼山拦网三人并拢,一堵墙接一堵墙升起,不放任何一种可能经过,寒山手臂前压,把星海的扣球砰地按回鸥台半场。   保护!万川和刚找回重心的乘鞍先后扑出,地板拽住自由人双腿,他手顽强地向前滑,在最后一刻接住落球。   一传不到位,星海被卡住,能跑的只剩下——   在传球出来前,寒山和白滨就将白马锁定。   “给我!”白马也在高声要球。   二传把球托高,扣球手尽力迈开双腿,压缩全身力量蹬地。   “限制。”寒山在紧促的节奏里飞快抛出一个词,然后带领尾藤和白滨起跳。   如果说佐久早和星海平常的助跑能维持在八十分左右,那么白马只有刚及格的三十分,但只要这两米拼一拼,把分数提到五十分左右,高度就能够超过星海,超手拦网。   拦网刚爆发过一轮,寒山无法保证他们的高度还能拦住眼前摸到五十分的白马。   拦网三人紧并,伸长手臂,仅前压了一点,山变作一层硬邦邦的刺,不够高,但足够扎人。   白马大半注意力都被拦网吸引,他奋力挥臂击球将寒山他们超手,却放松了拦网后面,顺手的大斜线冲出,尽头却不是空旷的地板,而是一双平稳的手臂——   佐久早起球,一传到位。   拦网者下撤,转入进攻,扣球手向右移动,但看到快攻后又停住脚步,短弧线往二传手背后划去,寒山甩臂,球穿过乘鞍和万川中央,砸向更后方。   在所有人灼热目光的聚焦下,司线员落旗,IN!   “跑起来、跑起来!”   白马按住双膝,深吸一口气,等候来球,乘鞍再度把手臂抛来,白马努力找出路线,抬脚,跟上队伍的进攻节奏,牵制住一名拦网。   户川仍给到星海,拦网手盯准传球后起跳,和扣球手正面对峙,星海视线擦过拦网臂侧,寒山预感到打手,他摆动手臂,却还是没能把球罩下。   球蹭着拦网过去,线路陡变,把橘川扯倒在边线附近。   “补救!”尾藤和佐久早同时起步,后者下一刻退让,步伐改换,令人放心地把球垫来。   鸥台拦网三人已经聚齐,跳得很克制,佐久早没打反弹,直接把球扣进拦网和网里,众人的心跳和呼吸滑入这狭长的缝隙,几乎消失。   昼神尽快落地,操控着身体腾出一些空间,让手臂抬起,惊险地捞起落球,球直上直下,户川大脑里是一片颤抖和放松碰撞出来的空白,只有肌肉还记得传球,他抬肘,把球送往四号位。   球很转,白马被寒山三人逮了个严实,但扣球手没有用力,球速不快,被后方的万川成功保护起来,鸥台眨眼间又得到了一次机会,户川缓过神来,组织进攻。   攻手齐动,把前后左右塞得满满当当,全力拉扯开井闼山的拦网,二传手指腕使劲,速度加快再加快,终于让传球甩开寒山一些,而星海狠狠压腕,包住这枚极其凶猛的球。   17-17,两边难以扯开彼此。   古森跟橘川交换,带来监督的指令。   “一球换发,下轮换人抢分。”   “明白!”其他人或应声或简单颔首,视线咬紧当下,咬紧发球。   短促清脆的砰声响起,尾藤一传到位,一攻随之展开。   寒山和白滨熟练地搭上节奏,配合双快,佐久早转移至两翼,鞋底和地板摩擦,热量隐秘翻滚,拦网分成两队,但注意力却都集中在球上,伊庭稳住双手,心神里没有一丝杂念。   “嗖!”弧线跃出,三人拦网在一瞬间锁定佐久早。   佐久早冲跳出后排,火从脚下开始飞速蔓延,瞬间笼罩全身,升力短暂地抵消掉重力,他找到平衡,在空中滞住,瞳孔里倒映着的拦网肌肉紧绷,指尖抠着空气一点点往下掉,佐久早也即将坠下,但在此之前,他挥动手臂,调动身上每寸肌肉,球很舒服,扣球的爽感包裹住那股酸牙的胀劲,球飞出去,和自己想得分毫不差。   “砰!”   “扣得漂亮!”   “Nice ball!佐久早!”   闪电了结的一分令井闼山气势更盛,应援不知疲惫地欢呼,得分手把火烫的掌心攥紧,喜悦和得意都藏在了平淡的反应里,只有队友能找出来。   “好球。”佐久早对伊庭说。   伊庭也点头回应:“好球。”   伊庭随后下场,接过岩下手里举着的号码牌。   佐久早则朝寒山伸出手掌,寒山卡顿了零点一秒,把拳头摊开,两掌相击,佐久早掌心滚烫的能量传递至寒山手中。   寒山控制不住轻抓了一下,在佐久早意识到前,寒山的手已经松开,古森和尾藤的手穿过两人中间,和岩下拍了拍。   “果然还是王牌,一球换发。”   解说紧接着谈起井闼山当下的阵容:“是三点换两点,不过井闼山里全能的选手很多。”   “这次应该也是和伊庭选手打对角的寒山选手临时担任二传吧,寒山选手虽然是副攻,但传球也非常出色。”   鸥台众人目光扫过井闼山半场,面容更加严肃,他们小声讨论,紧张的圆阵在揽肩和重复里散开。   加油、稳住、放轻松——一球换发!   “那么接下来……”   解说吸了口短气,语气沉下去一些:“寒山选手的发球轮。”   看台轻微地躁动起来。   这局寒山战绩一般,井闼山没能在他的发球轮取下多少分数,如果鸥台很快渡过去,两边又有的纠缠了。   “噔噔-噔噔-噔噔噔!”乐声铿锵落下。   响亮的应援声填满场馆:“寒山——发个好球!”   在寒山动身前,佐久早眨了下眼,也和古森他们一起开口:“发个好球。”   寒山右手包住球,掌心热量渐渐扩散,球面干燥,触感舒适,像一个饱满的圆,一个简单有力的句号。   寒山的准备总是很快,无需裁判催促,哨声轻快地响起,发球手爽快地挽起一道高弧,助跑。   一切安静且迅速,寒山跳至高空,接发与其之后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瞄准一点,发射,触球瞬间,他所积蓄的能量全部爆发,闪电划开天幕,轰鸣的雷声终于抵达观众耳畔。   “嘭——!”   排球落在星海右脚边,接发者被惯性牵制,两腿僵滞,只能感受到从那阵落点涌来的震动,麻意爬到脚底。   “…………”   “……”   两名解说长吸了一口气,半个身子的麻意褪去,耳膜被滚烫的欢呼声唤醒,他们一齐喊道:“ACE——!”   “ACE!”卓娅手抓着吧台,兴奋地蹦起来,学着解说喊。   她脑袋卖力探高,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发球手:“好酷!”   专注比赛的列别捷夫这才发现小女儿也醒了,他把小孩捞到椅子上,起身给她拿了早餐和外套:“不要感冒了。”   “十九比十七!井闼山连续得分!”   解说继续道:“不愧是寒山选手,发球还是这么能够振奋人心!”   球威力很足,岸本、宫侑和平松等人都看出寒山状态更好了——是能发到结束的绝佳状态。   看台沸腾,而被所有视线盯紧、本该最为炙热的发球区却是整个场馆里最为寂静的地方,发球手笔直站立,身影比刀子还要锋利。   好发,场上队员背对着发球手,汗涔涔的背上有一股坚实的力量,兼具着支撑感和压迫感,令人安心,却也让人无法松懈。   “嘭!”第二球越过他们头顶,弧线的后半段出现在眼前,刁钻无比。   乘鞍膝盖砸上地板,手臂别扭地支起,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而发球也毫不犹豫地将其破坏。   20-17,又一记发球得分。   鸥台三人接发,唯一没被追发过的万川深吸了一口气,自由人队服背后那片深色的汗渍和星海、乘鞍的一般大。   有本事发我啊!万川鼓足勇气瞪向寒山,眼神挑衅。   尽管相隔二十多米,但寒山还是能读出万川脸上的情绪,当然还有星海身上那股一如既往坚定的活力,五号位的乘鞍显然比前两位更好对付,然而——寒山瞄准自由人。   发球手把力度和飘度都揉进球里,球过网后飞速坠落,越落越快,越落越飘,万川仿佛被人往前用力一扯,扑倒在地,他仍支着手臂平面,混乱间痛感从前臂上冒出,但具体位置非常糟糕。   星海赶忙追球而去,手臂奋力一甩,把球从低空中捞起,昼神调整脚步,但球到眼前时已经难以扣出,只能无攻,他把球往寒山那儿一拍。   “Chance ball!”古森挡到寒山面前,上手接住此球,球升起时,寒山的人影已经从自由人身后消失。   网前,寒山停步,视线专注于球,但余光却扫遍每处角落,静静压迫着拦网。   等,昼神、星海和白马看不出传球者的任何破绽。   攻手们提起略沉的双手双脚,提起速度,他们离网愈来愈近,球也离寒山愈来愈近,寒山起跳抬肘,那双冷冰冰的手托住球,指腕柔软到令人害怕,屈伸发力,一束弧线划破空气。   传球很快,快到拦网疑惑起自己的步伐为什么这么小、这么碎,两腿.交替,能量在踏地间不断流逝,难以留下,他们离球越来越远,只能用眼睛捕捉排球和扣球手——   “佐久早圣臣!”解说喊出扣球手的名字。   佐久早跃至高空,拦网扑来,像风被吹斜一般,他们跳得早,落得也早,但传球很快,扣球手能选择的空间并不大,不过对佐久早来说已经足够。   佐久早加紧挥臂,掌用尽全力包住球体,那截比传球者更加柔软的手腕也藏在球后,压至极限。   “嘭!”痛意和麻意四溅,佐久早掌心红透,他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径直飞出去的排球。   万川预判正确,卡在这记直线上,并紧的手臂却被旋转和力无情撕开。   “直线!谁也无法阻挡这球落地!”   “好强硬的传球和扣球!”   “二十一比十七,井闼山连得四分!”   再让寒山发下去的话,他们费大功夫维持住的分差,这一整局的缠斗……辰野忍不住咬唇,艾伦·墨菲也再坐不住,请求暂停。   “跳快了。”昼神在监督开口前说,他眉宇里难得流露出浓重的不爽,辰野等人快速跟上一句“不要在意”。   监督拍拍他肩膀:“抓紧调整过来,前后配合,我们能够抓住他。”   这点时间足够拦网调整好,墨菲没太担心拦网三人,最麻烦的……还是接发。   “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永不停歇流淌,在休息的井闼山众人身旁建起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停在人群边缘,闭目养神,佐久早站在他旁边,当第二堵墙。   雨宫瞥了眼两人,如常向其他人嘱咐:“不要放松。不管拦网还是扣球,硬的同时别忘了软,对面打反弹就别把手给他,拦网你们多多注意。”   “是!”岩下和尾藤回道,白滨有些郁闷地嗯了声——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三十秒数完,寒山睁开眼睛,其他人也知道暂停结束了。   前三球带来的沸腾已在寒山手掌里平静下来,麻、痛、胀消失,只有温和的热意,他接过排球,被保存良好的手感瞬间与之产生反应,人和球仿佛链接在了一起。   感觉……非常不错。   寒山敲击球面,空间在脑内构筑,穿过无数线条交织,他的目标越来越清晰。   寒山单手将球抛起,那段无形的链接却没有消失,他感受到自己劈开空气,也感受到球卷起一簇迅猛的风,发球手制动踏跳,手臂划出一道饱满凌厉的弧,所有力量压缩再压缩,把所有水分都蒸发殆尽。   “嘭——!”   一道惊人的弯弧劈入众人视野,高空中那个疯狂的身影没随着球的击出而淡去,反倒愈发灼眼,像一个微型的太阳。   边线!星海向右跨出紧迫的一大步,整个人倾倒,却仍然抓不住这颗比他更狠的球。   “咚!”球砸落在地,无数裂缝以落点为起点蔓延,震意滚烫,喧嚣重新涌入这座隔绝了一切的空间。   “好发——!”   “寒山——!”   应援声山呼海啸。   “精彩的侧旋跳发!大胆的压线!”   “鸥台的暂停丝毫没有中断寒山选手的状态,反而让他有时间调整得更好。”   球场里的发球手面容依旧冷静,与一切欢呼隔绝,但翻倍的麻意和痛意渗入手掌和脚底,他的呼吸和心跳恢复得更慢。   寒山思索片刻,向队员开口:“我要休息两球。”   尾藤和白滨眼中闪过惊讶,佐久早、古森和岩下倒有过几回经验——某人上一球绝对用力过猛了。   “放心吧。”古森和岩下笑道。   尾藤和白滨随后反应过来,前辈的拜托让他们更有干劲:“是!”   佐久早直接问:“发什么球?”   寒山:“跳飘。”   “砰!”飘球过网急坠,超出鸥台所有接发的预料。   乘鞍全力鱼跃,整个人在地板上摩擦摊开,留下一片沉重的汗痕,他极限起球。   说是休息,但发球的破坏性还是很强。   井闼山几人看着鸥台一传不到位,二传手艰难调整。   传球暴露,三人拦网奔向四号位,围堵星海,但星海眉宇镇定,眼里没有一丝对于拦网的恐惧,烂透的传球大大限制了他的选择,但他给人一种什么都能处理、什么都能扣出的感觉。   打手、吊球、抹球、普通的扣球……白滨视线盯紧攻手的一举一动,大脑高速转动,检索着每种可能,高度集中下,零点一秒被拉至无限长,而能量不复还地流向这片宽广的时间海。   拦网手穿过星海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对方视线的尽头——反弹球?   话语在耳边响起,监督的声音,寒山前辈的声音,一个一个字扎进心脏,跳起来拦是最简单的事,那之后呢?   白滨感到强烈的不爽和抗拒,但他必须控制这份情绪,抵抗住这份惯性,他努力地拉扯起另一头,一点点、一点点挪动手臂,他看到扣球手挥臂,再快点、再快点!   “砰!”   汗珠黏住额角,停止下滑,三双手臂歪斜地散开,世界几乎全部静止,只有一缕炙热的气流擦过皮肤,很快,一道清脆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声音传播得非常快,不是球撞击地板的闷响,某种沉重的事物就此落地。   白滨落地,身体轻盈地震了一下,身旁的尾藤和岩下喘着气,却同时开口:“Nice catch!”   “Chance ball!”古森一传到位,回复前排,顺便挑衅了一下把球送过来的鸥台。   星海气得面容扭曲,寒山和佐久早嘴角翘了翘,但下一刻,情绪的波动化作前进的燃料,网前,是新一轮交锋。   寒山晃传,花哨的假动作模糊了传球,白马紧张地向右.倾去,撞上昼神才猛然清醒——   “Left!”昼神和星海喊道,拦网三人抓紧时间移动,把扣球手往直线上赶。   但尾藤也看得到在守在直线上的乘鞍,万川和户川的站位都靠边,防备着他的打手,扣球手瞄准拦网转体挥臂,异常顺畅地包满排球,所有可能收束,一发斜线袭向昼神和白马中间。   拥挤的空间再承受不住这份混乱的能量,人夹着球落地。   23-17,转眼之间,井闼山只差两分就能结束第二局!   “鸥台的心理完全被掌控住了……”宫治想起上一轮,他们不管怎么使力,对面的拦网都稳得吓人,极少出现动摇,但在井闼山的进攻面前,他们似乎到处都是破绽。   宫侑鼓了鼓腮帮子,吐出一口不爽的气,技术上,他有自信胜过寒山,但在心理战这方面——   他只能承认:“这家伙绝对一出生就开始玩弄别人了。”   焦躁笼罩鸥台,艾伦·墨菲按着最后一个暂停,难得地犹豫起是否要用,辰野拿动灌铅的笔,记录数据——目前寒山已连发五球。   “Don’t mind、don’t mind!”   半场上圆阵聚起,仅仅几个呼吸,他们就被回到发球区里的发球手撕开。   寒山不会给他们时间调整……对面无数个发球流星般划过昼神脑海,冷热对撞间,他忽然间抓到些头绪,赶在在最后开口:“小心他零秒发球!”   “咻!”   “砰——”   哨声和触球声重叠,昼神的话语还回荡在接发耳边。   万川和星海猛地拽起双腿,甩出双手,插.入虚空的手臂第一次传来切实有力的回响。   猜中了!鸥台众人望着这球升起,胸膛里那股闷气也一同升空,一切疲惫都被融化,滚烫的血液叫嚣起来——进攻!   “一传到位!”解说语速飞快地吼道。   “鸥台没松懈一刻!这珍贵的一球给到——”   快攻!昼神闪电收腹甩臂,一发回手线利落地绕开拦网手,袭向一号位。   寒山瞬间倒地,两臂精准截住这记凶猛的快球,烫意烧遍手掌和前臂,他用力一撑地板尽快站起,找到球的方位。   一传离网极近,岩下把球拨给正前方的尾藤。   尾藤本想扣颗稳当的反弹球,但追来的只有昼神和白马两人,空当里源源不断涌出新鲜、明亮的气味,吸引着尾藤挥臂。   “砰——”球路尽头,星海手臂并稳。   鸥台一传再次到位,星海接球后下撤,脚步只顿了片刻,户川也等着王牌,他没有急着加快节奏,而是稳住双手,托起一颗既快又稳的球。   拦网被多点攻分散,传球选择边路,井闼山最多只能聚起双人拦网,但尾藤果断下撤,加入了后排防守,岩下定位,做好最基础的事,白滨交叉步移动,在撞上岩下前把全部力量压至脚下、扔至摆开的手臂上,然后,跳!   星海在空中高速移动着,眼前一切不断变幻,他看见球网交织,看见拦网生长,手很高很高,在光芒里张开,来罩住自己,星海也张开了五指,他逆着光,浸入球的阴影,触感和他想象的一样,温暖、舒适、令人兴奋,星海包球压腕,球打中拦网手指尖,飞向远方。   打手!伊庭等人紧盯着这道长弧,几乎在一眨眼间,球就飞出了界外,但——寒山和古森同时跨过了边线。   风声撕碎了所有念头,高速让周围所有事物变成灰色的线条,只剩下球,自由人在死寂里抛出重心,伸展全身,被夺走的全部感知在触球的那刻回来。   很轻的一声,球起,古森在地上翻滚,被地板和快掀破屋顶的惊呼声裹住。   “救!得!漂!亮!”   寒山紧急踩下刹车,摆动脚步来到球下,他背对燃烧的球场,双手举过头顶,火舌下一刻灼到他的指尖。   “嗖——”   一记长传,扣球手不出所有人的意料,拦网三人在佐久早面前并拢,建起一座严密的防线。   佐久早两眼睁大,望着拦网耸立,望着一层层看台被天花板吞没,光芒旋转,载满汗意的发丝被风卷到额角,传球降临——   扣球手转体收腹,刻在骨头的记忆战胜了一切,最好的线路、最顺手的线路、最坚定的线路,他手臂挥落,整条胳膊都被隆隆的震动包裹。   “嘭——!”   扣球炸开拦网。   24-17,井闼山的局点。   “精彩的打手!精彩的救、传、扣!精彩的来回!”   解说喋喋不休,鸥台用掉最后一个暂停,但三十秒的时间也不够两人说尽心中激动。   寒山擦干双手,掌心里的红色褪去了很多。   接下来是——第七球,他很浅地笑了一下,自家人和对面的鸥台的心里都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佐久早前辈的记录要没了。”神谷小声道。   柳田疑惑道:“什么记录?”   蜂巢:“小点声,看球。”   发球手抛球助跑,身影比哨声更加尖锐,他划破空气,空气还以一阵扎人的风,扯出汗意和一丝疲感,但这点东西很快就被热量吞噬。   寒山眉眼微扬,左臂挥落,掌击出一声圆满的响。   “嘭——!”   万川接飞。   25-17,第二局结束。   ————————!!————————   1.写到后面写嗨了,于是字数疯狂加加加,土下座。   2.连发记录刷新,现在的第一名是——57!   sks:鸥台真是不给力。   星海:哈?那你别这么给力好不好?   3.应援席上。   忍不住同情对手的岸本:好恶心的发球。   今野:这种哪够得到恶心啊?那些真正阴的招式都放着没使呢。   岸本:你们天天研究这些干嘛?   今野:只有寒山学长在研究,当然是为了防备对面这样搞我们心态。”   羽岛:……感觉会这样做只有自家队伍。(莫名想起演技很好、总是能把对面骗过去的蜂巢。)   场下喝水的蜂巢:咳咳!(莫名呛了一口) [507]IH-干扰:天旋地转。   “Don’t mind!”一只只手拍过万川沉重的肩头,话语在所有人耳中传递,比赛还没结束,首要之事,依旧是整理情绪、调节气氛。   星海喝水,凉意灌入喉咙,浇灭胸膛里浮躁的火苗,昼神用冷毛巾敷脸,脑袋温度渐渐降下,白马回想着自己的失误,深呼吸,不让那份焦躁影响当下……   “这局打得很不错。”墨菲的夸奖令队员面容增了一丝精神。   这局鸥台打得确实不错,防守和进攻都抓住了,比分也跟紧了——直到最后寒山发球。   寒山的发球的麻烦之处在于他的精准和刁钻,这份准和刁不仅停留在球和人上,还放大到了整个赛场上,他能洞察到局势的变化,根据自身情况拨动节奏,让一切依着他的想法发展。   嗅觉敏锐,列别捷夫这样形容。   顶尖的运动员都具备这样的能力,寒山无疑将其运用得很成熟了,只是有一点算不上问题的问题……   寒山的思维太跳脱,球东发一个西发一个,明明有能力都发一个位置却总是跳来跳去,太爱玩弄节奏,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队伍里的教练竟然也不管着一点?等到了自己手下,一定要把他好好管住!   墨菲也看得出这点小瑕疵,或者说是小特色,雨宫私下还和他谈过这事,不过寒山乐意折腾就让他去了,自由自在的也挺好。   要对付这样的发球,「不动」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要等,要猜,要给予回击,要让对方变得疲惫——寒山是会累的,一般在三到四颗大力跳发球后,他就会收敛力气。   “……缠斗下去。”他对队员们说。   “是——!”   而趁着鸥台对寒山的发球印象深刻时,井闼山微调了一下首发阵容。   第一个发球的人换橘川,寒山后置一轮,和鸥台的最强轮错开。   寒山和雨宫确信鸥台的站位会和第一局一模一样——井闼山第二局没变,又有最后的连发加持,怎么看都不可能不让寒山打头。   ……当理所当然、自以为和对面达成平衡的想法被打破,人的心理难以避免产生波动,以此开局和由寒山学长发球开局的效果差不了太多。   “明白了吗?”蜂巢对白痴柳田说。   柳田继续小声问:“真的有这么大效果吗?如果对面很快调整过来了呢?”   笨蛋当然是不会为此烦恼的呀,蜂巢嘴角抽了一下,但仍耐心给对方解释:“这种干扰只是附加的,不费力气,没效果不亏,有效果就赚了。”   “最重要的还是让最强轮错开。”   尾藤说:“我们能打得舒服点。”   寒山听到了这几人的悄悄话,开口:“不会更舒服的。”   “?”   寒山扯开绷带,边缠手指边说:“鸥台韧性很强,他们能看到我的连发结束了第二局,也能看到他们磨到了第十七分。”   涉谷接着寒山的话:“下一局是鸥台的最后一局,他们只会拼得更狠,大家不要放松。”   “是!”   寒山努力忍住不去补充那句“极有可能”,但绷带即将缠完,那缕情绪似乎就此被堵在了里面,他以只有左右两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声。   佐久早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古森感到无语又好笑:“……”真是难为这人了。   主将在其他人面前依旧保持着那副冷酷且无懈可击的模样,没有热血沸腾的演讲,没有聚成圆阵喊口号,休整时间非常平淡地结束了。   最爱抗议这种冷淡行径的橘川这次却没任何意见,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发球:“就让我来炒热全场吧!”虽然寒山上轮的七连发已经够了!   这种易燃易炸的家伙确实还是别给他特殊对待最好,伊庭等人想。   ………   广告切回赛场,两支队伍站定,不少人立刻注意到井闼山的站位调整,解说暂时把话题压着,先简单总结了一下前两局。   “这里是2013年IH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对战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王者井闼山已经拿下两局,两局的比分都甩开了对面很多。”   “但鸥台的抗压能力也十分惊人,在第二局里一度领先井闼山,和井闼山纠缠到了局末,最后在寒山无崎选手的发球轮支持下,井闼山一口气连得数分,拿下第二局。”   “不知道这一次鸥台能否抗住高校第一发球手的强发,拿下一局漂亮的胜利?亦或是井闼山能否继续压制住鸥台的拦防,干脆利落地完成三连霸目标?”   “那么——决赛第三局,正式开始!”   橘川在激昂的应援声里抛球助跑,一记强劲的跳发球砸向五号位,乘鞍两臂夹紧正面接球,但力卸得不够,一传异常近网。   户川快速插上前排,也被井闼山的拦网完全笼罩,寒山、白滨和尾藤三人集中站立,墙般堵在户川眼前,压迫着二传手的呼吸。   烦人的站位,鸥台众人同时想。   户川起跳,把球传向四号位高空,传球线路暴露,拦网行动得很快,几步转移到白马面前。   两米高个毫无畏惧地助跑,同样要在队伍的第一球上打出气势,他屈膝蹬地,往高处蹦,然而拦网伸长手臂,指尖冷冰冰穿过了白马的舒适区。   “One touch!”   一条长弧线从拦网指尖跃向后排,佐久早后撤两步,上手把球顶高,挤在二号位的三人尽快散开,伊庭找准线路来到两名副攻手之间,借双快掩护,把球托给尾藤。   但昼神和星海都看出这球打快攻很勉强,拦网拉紧彼此,随球来到左路,将其拦下。   然而尾藤只是轻打,后方橘川抬臂把球飞快送到伊庭头顶,二传手起跳,背部猛地一仰,再把球送入白滨手中,两段接力后,井闼山直接甩开拦网,白滨甩臂扣向空网,把球钉在了鸥台地板上。   “漂亮,井闼山拿下第一分!”   队员的表现令雨宫非常满意,尤其是伊庭,传球和前两局相比又轻快了不少,他是后期发力的类型,队伍优势越大,传得越放松。   只是雨宫没高兴几秒,橘川就跳到了他脸上,把他嘴角使劲往下踩。   橘川发球下网,1-1。   两种开局果然还是差了很多的。   蜂巢等人想——毕竟不是谁都像寒山学长一样不会失误送分。   “抱歉抱歉!”橘川笑着下场,不想让自己的郁闷溢出去影响队伍。   队友们也心态良好地接受了这一分,古森上场,一行人投入接发。   星海在对面站位出来时已经想好自己的发球,他瞄准尾藤脚下,全身力气汇聚手掌击入球体,长弧快速劈开空气,朝尾藤坠去。   接发者匆忙调整脚步和重心,把手扔到了球下,但他松散的手臂平面一刹那便垮掉,球飞过中线。   “好发!”   “Chance ball!”   攻手跨过呼声,起跳,但井闼山的双人拦网也将排球锁定,乘鞍想凭速度突破,球却即刻被拦网挡回,但球幸运地砸进扣球手怀里,乘鞍慌忙捞起。   “再来!”万川冲上来垫传,把球也扔去了另一翼。   寒山风般刮过大半张网,赶到尾藤身旁,双人拦网并起,白马视线艰难地穿过他们,看见了防吊球的伊庭,再高一点!白马拔起双腿,尽快引出手臂。   “砰!”直线擦尾藤而过,伊庭急忙抬肘,却没能止住球向后的力,让其翻了出去。   “好高度,鸥台反超!两支队伍刚回到赛场就又纠缠上了啊。”   兼具刁钻和重量的跳发球袭向尾藤,再次让二年级屁股着地,球则高高蹦到了三米线附近,井闼山一传不到位,只能强攻。   二传手掠过,中路空旷,仅剩佐久早一人,紧接着,排球飞来,王牌迈开脚步,拦网三人并得更紧,不留一丝缝隙。   “一、二……”   昼神屈膝,压住脚步,蓄满力量:“跳!”   拦网墙般升起,三双手越过球网朝扣球手压去,佐久早余光钉住白马臂侧,脑中线路在身体的不断调整中愈发清晰,他手臂流畅挥落,把球打往拦网边缘。   球狠狠蹭过白马手臂,像是把肉一剖,线路弯折,星海撒开双腿极限追上,抬手却把球垫过了球网。   机会……古森还没把话喊出口,就看见网前一人原地跃起。   “砰!”寒山闪电收腹,甩臂把球钉入空当。   “探头!二比二平,接下来是寒山选手的发球轮!”   解说迫不及待地讲道:“在前两局里,寒山选手都是井闼山第一个发球的队员,但这局却往后排了一轮。”   “应该是为了和鸥台的最强轮错开。当下的站位里,白马选手一般不会去到他最熟悉的四号位,而是在二号位发动进攻,星海选手也从前排到了后排,不过二传手能移进前排了,对接发来说也更方便了一些。”   寒山单手包住排球,熟悉的触感渐渐浸入绷带,浸透,人和球的间隔消失,一股温和的感觉流动起来,他找定目标。   “咻——”   寒山手挽起一簇急流,球被抛高,随后被施以更加强烈的速度和旋度,星海和万川的两脚跟着心脏一紧,但球在他们面前一拐,袭向了五号位。   “!”乘鞍忙递出手臂,但脚没能抓牢地板。   先前连发所带来的震动似乎还在当下回荡。   咚、咚、咚——地面一震接着一震,裂出无数道缝。   “咚!”   球场和天花板在乘鞍眼中旋转,球失去踪迹。   3-2,寒山发球得分。   乘鞍拖着灌铅的身体爬起,还未说抱歉,就被一片“不用在意”声淹没,众人结成圆阵,掌心将热量传递至彼此的肩上和背上。   “没问题!只是脚没稳住,就差这一点。”万川安慰。   星海深呼吸,眼底里的意志毫无动摇:“再来!”   乘鞍遥望着发球手的身影,吞咽口水,他将那股巨大的压力从干燥的喉咙里挤下去,食管紧张地蠕动着,肠胃收缩。   接发者垫步放松,守住那些麻烦的边角,重心向前倾斜一点,随时准备启动,汗液在额间分泌、积蓄,哨长长一声,将空气和汗珠全部切开。   乘鞍扑出,发紧的身体被风灌满,他短暂地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被球狠狠砸了下来。   “补救!”星海吼道。   球从乘鞍手臂上弹起,万川紧跟着它冲至界外,腰腹带动手臂一抬,把球垫回了安全区域。   鸥台无攻,寒山一传舒缓,球来到伊庭手中,节奏突然加快,短弧线划过,白滨甩臂——快攻!   “砰!”球撞上拦网。   昼神在球传出的同时起跳,他前压手臂,把来球罩死。   球即刻折返,自由人即刻降下重心,手滑过地板,虎口起球。   一传极其近网且旋,离球最近的尾藤跟到网前,昼神和乘鞍两人靠近,胸前双手下一刻就会越过球网。   怎么处理?尾藤脑海闪过无数片段。   反弹?扣下去?在网口争?他想起寒山前辈的话,你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时间太短太短,尾藤完全没法思考,然而,记忆已将一个解挤了出来。   尾藤起跳,在半空中匆匆抬起两手,十分笨拙地把球托向高处。   “?”连昼神都愣了一下。   当拦网反应过来时,传球已经碰瓷了他们,飞快坠向地面。   “咻!”主裁吹哨。   4-2,鸥台过网击球犯规。   ————————!!————————   鸥台众人:我就说,井闼山这帮人心脏没一个不是黑的!   一年生们:这……这是我认识的尾藤前辈吗?(柳田瞳孔地震脸)   神谷和今野:天呐,尾藤你竟然是这种人吗?   荒木等人:连这种傻白甜都要祸害吗?寒山你真是……   黑田:是寒山附身了!是寒山附身了!   古森和岩下:前辈们不要瞎说,这是“成长”了啊!   伊庭和白井(感慨):成长啊。   橘川(大力拍打尾藤背部):好球!   sks(觉得大家逗后辈的行为很无聊):好球。   老实孩子尾藤:……我……这……嗯,谢谢橘川前辈,谢谢佐久早前辈……   不知为何风评又下滑了的57:……随他们去吧。   尾藤:……呜。 [508]IH-压迫:游刃有余。   第三局开始两分钟,鸥台申请暂停。   星海等人下场,辰野看到他们刚擦干的额头再度被紧张的汗意笼罩。   最后一局、寒山的发球、尾藤阴险的招式、井闼山变化的站位和他们极度平稳的气氛……种种因素累加,鸥台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但墨菲的语速和平时一样:“放松,冷静。”   监督镇定的神情是鸥台最好的调节剂:“刚才拦网没有考虑周全,但这不怪你们,这种事确实很难防备,把它记住就好,不要太在意这分。”   “拦网保持两人,看情况拼三人,接发保持原样,观察仔细,白马你去四号位……”   墨菲讲完所有,挥手让队员上场:“和对面对峙前多想想,然后大胆去做,相信自己!”   众人高声答是,郁闷焦躁的情绪伴随着这记吼消散大半。   然而回到赛场,紧张闷热的空气重新涌至他们鼻尖。   能否真正调整好状态、把监督的命令执行下去,还得看他们自己。   发球手刀般锋利的身影劈开视野,气流汹涌,空气里紧张加剧,所有重量都往球集中。   “砰!”   跳飘袭来。   因接发靠着边角,寒山暂时放弃了那些刁钻区域,他出手的同时,星海三人也移动起来,向前、向着中央。   第一步忐忑地落下,星海看见球的轨迹,他的判断被证实,他更加迅速地迈出第二步,风卷走杂念,他并紧的手臂上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利落地送出手臂,截住急坠的落球。   Nice catch!沉重的心脏压住了鸥台其他人的呼喊,却没能压住他们的脚步,户川来到近网处,白马奔向四号位,昼神来到中路,最后一步制动踏跳,户川把球挑起。   “快攻!”解说甚至没来得及喊出那声防起。   白滨起跳,却被昼神一记回手线绕开,快球直冲后区,拽倒救球的自由人,这回一传烂透的队伍成了井闼山。   昼神还是可惜了一下没能一举拿下这分,他跟上暴露的传球,白马和乘鞍两人随后赶来,拦网者谨记监督的话语,放松、冷静……这球就算是佐久早来也很难打好,拦网没有紧逼,留下一点收手的空间。   攻拦目光相连,小心刺探着彼此的厚度,但时间又是如此紧迫,佐久早轻挥出手臂,一缕风被推动,穿过拦网腾出的间隙。   是反弹球!昼神三人落下,却感到自己被新鲜的空气托着、反重力地上升了一段距离,他们没完全躲开球,但只是轻微一擦,球很慢地飞向后方,被星海防起。   “机会!”王牌的声音沙哑但有力,佐久早微微蹙眉。   一传到位,星海马不停蹄来到中路,做进攻准备,拦网三人也飞快散开,昼神快攻掩护,白马继续跑四号位,乘鞍待在了二号位上,繁多的进攻点分散开井闼山的拦网,但拦网注意力的另一头仍像攻手一样紧黏二传,户川不求甩开所有拦网的速度,他屏住呼吸,隐蔽且平稳地把球送出。   昼神拖住白滨,副攻手的双脚被地面引力抓紧,星海腾空,尾藤和伊庭奋力赶来,中央缺口却无法弥补,星海视线穿过这片空当,古森、寒山和佐久早这个三个最麻烦的家伙收拢防守,罩住所有好打的线路。   但是,上方的视野真的非常开阔。   星海感受不到重力的拉扯,感受不到空气的压迫,他发狠转体引臂,面部因用力而狰狞,眼神却没一丝动摇。   “嘭!”热量爆炸,麻意和痛意席卷扣球手掌心,炮弹般的球冲出,直追防守者胸口。   寒山尽可能快地跨步、侧身和起臂,但球离他太近、来得太快了,他手臂只并了一半,球就碾了上来,他两条胳膊瞬间被热浪吞没,热量也埋住了痛意,他试着把球往上垫,但角度已经变形。   球高高弹起,跨过球网和边线,星海比球更早落地,一后背的汗都在震,独属于地面的闭塞感和沉重感向他涌来,但下一刻,欢呼包裹住一切,把人抛往高空。   “后三!鸥台的小巨人!”   “星海选手没有辜负队友为之创造出来的空当!”   “扣得好!星海——!”   “狠狠扣!星海——!”   鸥台被井闼山压至谷底的士气反弹,应援队扯开嗓子,恨不得把喊话筒怼进喉咙里。   星海绕着半场跑了一小圈,风穿过发丝,灌入领口,带来一丝珍贵的凉意,他渐渐控制住急促的呼吸。   但昼神看到星海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注意体力。”   星海又喘了一口气:“哈……知道。”   球网另一边,寒山拍掉一堆掉到他身上的“don’t mind”,视线停在星海几乎湿透的后背上,长长的两秒后,他收回视线,也对队友们说道:“注意体力分配……”   昼神跳飘追发寒山,一传到位但旋,伊庭交给佐久早处理,后者快速上步,挥臂不重,却把更多的旋转揉搓进球里,5-3。   尾藤依照主将指示瞄准星海和乘鞍中间,乘鞍起球的同时被限制,户川背传给白马,扣球手超手拦网,但击出的斜线被寒山轻松卡住,井闼山一传到位,但随后的快攻没能完美配上,别所拦死,5-4。   白马发球蹭上网边,球弹进古森怀里,接着被自由人送到佐久早手中,两名拦网也被扯到右路,佐久早助跑起跳后双手托球,借网长甩开面前拦网,尾藤前方只剩户川,一记直线落下,星海并臂极限防住,却给对面送了一颗探头,6-4。   白滨的前区球被接发看破,星海自接自扣,但高度比起寻常差了太多,球即刻被佐久早和伊庭拦回,万川保护起球,户川强行和别所配了一发短平快,佐久早手掌立起给出一撑,剩下交给后排防守,寒山鱼跃成功起球,尾藤把球垫到四号位,但此刻在那儿的人是橘川,在鸥台三人拦网奋力的挤压下,扣球手的直线擦到了标志杆,6-5。   乘鞍跳发瞄准尾藤,但井闼山接发三人水般流动,自由人最终来到球前,橘川跑快攻掩护,佐久早绕至四号位,一号位上的尾藤也蓄势待发,尾藤的扣球,星海和别所双人拦网,给出一触,户川快传给星海,斜线顺利穿过伊庭和佐久早中央,却被古森截住,传球拉开,佐久早再度搅乱鸥台半场,户川的选择只剩下星海一人,二传努力把球调高、调好,王牌全力助跑起跳,把自己掷向高空,打手,6-6。   “咚!”星海单脚落地,身子紧跟着倒往一侧,他另一只脚急忙落地,稳住自己。   比分追平!星海胸膛里的兴奋继续翻腾着,愉快压制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酸胀感,他停在网前,回味、缓冲,然而当他转身,趴在皮肤上的那股黏腻感猛地扎了他一下。   “!”星海感觉自己被某种阴森的东西盯着,他回头,余光重新扫往井闼山半场。   寒山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星海,视线冰凉湿黏,就算被对方发现也没有挪开。   鸥台半决赛打满三局,决赛又打得如此拼命,特别是星海,因为身高上的差距,他每一次起跳都必须比一般攻手更加用力,而他又是鸥台的王牌,是全能型攻手,压在他身上的任务也更重……   星海也差不多该感觉到累了,寒山想。   自己还没有累呢!星海头顶被汗压塌一点的毛猛地竖高,他极其不爽地瞪了寒山一眼。   炸毛了……佐久早和古森不知为何想到。   佐久早评价着自家满脑子坏水的主将:“恶心。”   寒山鼻间冒出一截毫无情绪的气音,算是对两位王牌的回应。   “砰!”跳发球穿过层层热浪。   乘鞍将落点改成了一号位,古森起球后顺势往中央滚,没被限制住一点,尾藤也顺畅地来到了右路做扣球准备。   井闼山众人跑动灵活迅速,看不出一丝疲意和焦躁,先前胶着的回合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伊庭抬肘,往四号位托出一颗舒服的球,传球不快,但给了佐久早很多发挥空间。   别所和户川两人跟上,星海也看到了传球,却选择加入地面防守,星海脚压住地板,像压住了一个巨大的弹簧,地板呼唤着他起跳,催促着他飞往空中,星海大拇指球发热。   不重的咚声响起,佐久早制动踏跳,跃入高空,他上步很斜,面朝着球打开身体,一切动作流畅无比,仿佛和身周翻涌的气流合二为一,但佐久早仍能感受到球和自己的重量,他拐腕包球,拦网右侧一道明亮的路线正在等待被切中。   “嗖——”   球携着爽快的风飞过球网,一网之隔,空气里的温度却高了一倍不止,气流擦烫双人拦网,冲向星海。   星海原本防吊,站得离拦网很近,但在看到佐久早的起跳后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只是佐久早挥臂飞速,球已来到星海上方,星海艰难地把手举过头顶。   “砰!”排球翻过防守者指尖,干燥的球面几乎能把皮肤割伤。   7-6,佐久早小斜线下球。   “Nice ball——!”   “扣得好!佐久早!”   热烈至极的应援声涌向狭小的赛场,但井闼山半场的气氛仍旧温和平稳,众人简单地庆祝,然后各自就位。   星海甩掉手中燥感,继续待在接发队伍里,伊庭瞄准对方发球。   “砰——”星海快步上前,一传略旋,但到位。   星海尽快调整脚步,拉住注意力移向中路的佐久早。   别所快攻,却没能扯动寒山一点,拦网手的目光穿透排球和二传手的大脑,径直刺向白马——就是中间,佐久早也挣脱星海的牵制,斜扑而来。   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并紧,但中央这片空当里却守着古森,白马不敢扣,也扣不过去,他依旧击出自己顺手的线路,寒山等在那里。   拦网手动作简洁,没一丝多余的晃动,他在最高点滞住,精准截下袭来的扣球。   “砰!”拦网保持不变,耸立在高空之中,而球坠向大地。   8-6,寒山拦网得分。   “脆拦!白马选手的线路完全被井闼山摸透了啊。”   “这球的高度也略微差了一点……”   “Nice block!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不用在意,再来!”   “反弹、抹吊,能用的都用上去!”   8-7,星海平打得分。   9-7,寒山短平快下球。   9-8,佐久早拼发出界。   10-8,乘鞍扣球出界。   ……尽管两支队伍分差不大,打得还算有来有回,但观众还是能看出两边状态的差异——井闼山表现得越来越从容,鸥台却不太自在。   汗水爬满星海等人身体,仿佛身上背着一个庞大的怪物,每一步踏出,地板喷发出烈焰般的吐息,球网一侧变成炼狱,一侧则格外安宁宽广。   井闼山众人也在流汗,肌肉和关节里也流淌着酸胀的感觉,但他们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每一寸能量都作用到实处,气流里的阻力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无形的势推动着他们全身上下,从思想到躯体。   非常美妙的感觉,橘川感觉自己比平时更加踏实,他跨出一步轻松找到上步节奏把球抛起,一枚大力跳发球将星海掀翻,白滨感觉自己的视野更加清晰,所有细节都放大了一倍不止,他手臂凶狠地晃出去,撑起昼神的回手线,伊庭调整线路,托起一颗快且顺手的球,尾藤包满。   “砰——”就算球被拦网撑起,响亮动听的触球声也没停止回荡。   必须打破井闼山的这种状态,鸥台众人想。   10-9,尾藤被昼神和星海联手拦死。   二年生咬着嘴唇,状态有些波动,但他很快顶起星海的大力跳发,在一传上找回了自信。   球被垫得很高,快攻危险性很大,伊庭把球交给佐久早,也和拦网预料一致。   拦网紧紧盯着扣球手动作,不放过一缕和借手相关的线索。   “嗖!”乘鞍手臂支撑不住这份僵持撤回,而球捅入这片突然多出的空当,高度令他心脏骤停。   幸运的是万川守在后面,自由人飞身一扑,极限把球捞了起来,一传过网,但飞过去的球也不好接。   古森夹紧两臂侧接,位置调整到位,但疯狂的旋转仍黏在球上,伊庭也没能处理干净,寒山主动要球,接过了这颗本该回到佐久早手上的烫手山芋。   昼神三人更加谨慎,手没伸过球网多少就互斥般弹开,完全不想给泥鳅抹手的机会,寒山也有被躲开的预感,他利落地搓了下球,把球直接拍到了二传手脸上。   “!?”户川急忙抬高两手,一传不到位,万川垫传,勉强弄起颗转得还平稳的球。   扣球者毫无疑问——星海。   寒山、白滨和尾藤三人并紧,墙壁般堵在步伐沉重的攻手面前。   星海最后一步制动,用力蹬地,向上方跳去,拦网跟上。   再高点!看清楚!   攻手和体内膨胀的重量做着抗争,抓向那缕洒落的光亮。   然而,丝线般脆弱的光已经无法承载星海的重量,一天的疲惫真实地作用在他身上,他和极限的距离被猛地拉长,误差扩大再扩大,他却被淹在汗海里难以察觉。   “砰!”   球避过拦网,重重砸落在边线之外。   拦网三人稳稳落地,寒山简单抬了下手,而尾藤和白滨把两手都抬了起来,一个举得比一个高。   “OUT!”   11-9,星海扣球出界。   ————————!!————————   sks扣出的球从对面祸害到自己这边,然后又祸害到对面,只是57挺身而出,没闹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笑话。   搞笑点讲讲最后一分。   sks:倒油翻炒中……(辛勤的王牌又往鸥台嘴里塞了一颗恶心的球)   万川:处理这种球的最好办法就是丢给对面!(我悟了)   古森和伊庭: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垫起来。(但是没处理好)(王牌救救,自己扣的球自己吃了吧)   57:注意体力注意配球,不要逮着王牌薅。(只有我会心疼王牌)(我爱倒油让我来)   古森和伊庭:这个从半决赛打到现在的家伙在说些什么,我们分给佐久早的球很多吗?算了你爱玩人就玩吧。   昼神等拦网:我躲,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57:发动预判技能。   被瞄准的户川:救命!   万川:球怎么又回来了?!(苦瓜脸垫传)   星海:交给我!(然后出界) [509]IH-调节:双手创造的机会。   “砰、砰——”   寒山拍球,球砸地两下,声音却能够穿过喧嚣传到球网的另一头。   发才扣球出界的星海已回到一号位,他微倾上半身,两脚努力压住起伏的地板。   排球抛起,比上步更快,高度也极其高——这是寒山最好判断的发球,大力跳发。   万川滑步向右,却还是拼不过发球的速度,这球只能由星海处理。   “嘭!”球踩下星海酸胀的手臂,弹向界外。   球飞得很高,足够户川赶到背向垫球,但一攻也无法被补救到完美,长弧线无奈地奔往四号位,白马调攻,被拦网三人轻松撑起。   伊庭背传,佐久早瞄准拦网臂侧,球反弹,标志杆剧烈摇摆。   12-9   寒山下球同样瞄准星海,并且塞进了更多侧旋,星海急速降下重心展开身体,但由全身筑起的堡垒还是在一瞬间被炸开,一传再次不到位。   探头球送到白滨面前,一年生果断起跳,但鸥台此前已经让他进过一个,这一个再无可能——昼神紧接着白滨起跳,手臂探出网口,挡下来球。   拦网没时间把球按死,古森后撤一步,干脆地上手顶起落球,二传手加快节奏,一道弧线快速拉开,鸥台总是紧黏的双人拦网被撕开。   传球给的位置不错,尾藤顺畅挥臂扣下,避开高立的白马和斜晃而来的昼神,把球击入宽敞的中央空当。   13-9   就差一点,星海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从扣球者扫到发球手,往右后方退去,但紧张的两步后,他看到有人往场下走去——   技术暂停。   “……”星海放下悬在身前的手臂,一步一步离开球场。   擦地员匆匆上场,和选手们擦肩而过,墨菲和辰野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迎接队员。   就在辰野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鼓舞队伍士气时,一个声音响起。   “……接得真烂。”白马以他两米的高度俯视星海。   星海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哈——?!”   他质疑且不服输地注视着莫名骄傲的白马,问道:“被拦死的人在说什么?”   “比你这个扣出界的要好吧!”   “你这么高个白长的吗?被拦死也不觉得丢人吗?”   鸥台两位重要的得分手一句接一句、小学生似的拌起嘴来,看得周围人十分无语,但队伍僵沉的气氛就这样被灌入了一点活力,重新流动了起来。   辰野很欣慰地望着白马,过去眼睛长得太高的家伙已经会体谅队友的心情了,他抹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白马和星海又统一阵线,吐槽起辰野比寒山还要恶心的眼神。   昼神拍拍辰野的肩膀安慰他:“我觉得寒山比你恶心。”   辰野:“所以还是恶心吗?”   万川和乘鞍没忍住笑了声,赶忙侧过头去,户川努力压着嘴角,别所也在这欢快的氛围里暂时放空了一下大脑。   墨菲等他们聊完、气氛调节得差不多了,才把话题扳回比赛上,强调了一下接发细节。   一群人嘴角缓慢回落,面容变得严肃,星海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里那股有些飘浮的感觉消失不见,双脚踏实地面。   汗液被擦干,地板发亮,井闼山众人准时回到赛场上,鸥台队员彼此拥抱喊了声口号,拖延了一两秒才动身。   蜂巢在心里嘀咕了句真麻烦,鸥台的士气完全耗不干净,他听到橘川开口,语气里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对小强选手的不耐烦:“说起来,这种慢一步登场,是不是很有主角感?”   柳田也像是发现宝藏般惊喜:“确实!”   神谷边点头边:“有点让人不爽。”   白井倒没有不爽的感觉,不过他记住了神谷的话:“那回头得跟寒山讲讲。”   岩下忍不住多看了白井一眼:“你也被传染了吗?”   “什么传染?”   话题终止于寒山的发球,众人不约而同闭嘴,静静望着那道犀利的弧线劈开空气。   “嘭!”跳发球终止于星海的怀抱,他坐倒在地,把球垫高,整个上空成为他卸力的工具。   地板比星海想得更加凉爽和稳固,只有自己在动,他的呼吸把天花板推得更高,视线在光芒里追逐着球的影子。   “Nice catch!”白马等人齐声喊道。   一传到位!从高空坠下的球比平常更有份量,户川尽力稳住双手,把球快速挑起,昼神收腹甩臂鞭打球体,凌厉的顺手线擦过晃向另一边的拦网手,袭入井闼山半场。   佐久早紧急甩出手臂,球踩上他胳膊,炙热的气流一路冲到脸颊上,他仰头,目光一刻不离排球。   排球有些暧昧的轨迹倒映在众人眼里,多种可能和打法在网两边反复跳跃,但首要之事是赶过去。   昼神手按住乘鞍肩膀,推着他来到二号位,随时准备起跳干涉来球,但此前尾藤用过网击球坑人的事还历历在目,两人的行动都非常谨慎。   伊庭也赶到球网下,他把球的去向看得更清楚,这球难传好,传出后也难进行有威胁的攻击,不如直接由自己打乱对面的节奏。   扣过去?搓过去?还是像尾藤一样……伊庭最后一步犹豫了下步幅,再起跳时球已离开了能打的范围,留给他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伊庭奋力拔长手臂,两手按向排球,而在他对面,昼神的手掌也按在了球上,两股力猛地往中央作用,排球被挤出这片狭小的对抗空间,争球的双方随后弹开。   后排防守的视线跟着球升起落下,球仍在中线附近徘徊,不给前排一点喘息空间,在肺部剩余空气用尽前,昼神捕捉到了球的身影。   位置很一般,但勉强能打,昼神一脚往后撤腾出空间,两手即将抬起,队友们的方位无需多确认,他余光扫向对网,瞥到伊庭也伸长脖子、探头向上望着球……   机会。   闪电安静地划入昼神脑海,他面上却没涌起任何波动,只有胳膊有一点麻意,他双手平稳地抬过腹部、胸口、脖颈,酸胀感汇成小溪向下流淌,最高处轻盈干净,昼神快速触球,将其扔给毫无防备的伊庭。   “?!”伊庭急忙抬肘,却只摸到一片紊乱,球扎进网里。   13-10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结束,昼神发球。   “砰!”一枚跳飘球袭向五号位,发球手同样针对王牌。   佐久早滑出脚步侧接,两臂跟随猛烈飘晃的球不断调整,把球起高,一传半到位,二传手往离网相反的方向奔去。   伊庭看见佐久早自接自扣,看见白滨平拉开,看见尾藤的斜线,然而当他抬手,灵活且多彩的线路从头顶消失,上一球杂乱的感觉仍黏在他手上,那份美妙的体验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惊人的脆弱和短暂。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伊庭艰难地触球,为了不出差错,他放慢速度,于是拦网全数集结。   “One touch!”白马、别所和乘鞍三人撑起佐久早的大斜线。   球旋转着高高跃起,把四周光芒都卷入其中,星海上前一大步,两手硬将杂乱的旋转梳成一束,跳过二传直接把球传向攻手。   他放开干哑的喉咙,大吼道:“来!”   前排三人紧迫地散开,转守为攻,白马只退了两步的距离就向前助跑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很好的感觉!白马尽可能地攒力超手拦网,扣出一发顺手的线路。   “嘭!”球穿过寒山和古森中间,拖着所有人视线往后,砸在底线前一寸。   鸥台众人猛松一口气:“扣得漂亮!”   “Nice ball!”白马心脏落回原位,他得意地举高双手和星海击掌。   星海抬起拳头给了这家伙胸口不重的一锤,昼神等人默默把自己举高的手放低了些,免得王牌在不必要的起跳里浪费体力。   13-11,鸥台连续得分!   “利落的二次攻,鸥台队员间的默契一点也不输给井闼山!”   “抱歉!”伊庭比古森更早开口,后者连忙把喉咙里的话语换成了不用在意,尾藤和白滨也跟了一句。   佐久早简略道:“传得没问题。”   伊庭回顾着上一分,能挑出好几点不足,他没反驳,头略沉地点了点。   只是脱离沉浸状态后的不适,寒山讲得更加直白和强势:“别想着之前的球,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伊庭在圆阵里整理呼吸和心情——这比口头上的抱歉对队伍更有用。   时间不多,他边移动回原位边在隐蔽处打战术暗号。   昼神没指望这两分会把井闼山的状态破坏多少,论抗压能力,这群经常和职业、大学掰手腕的人不会比他们差。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向前,上步抛球,击出一枚更加难缠的飘球。   球过网速降,逼迫佐久早投掷出更多重量。   “砰!”一传极其近网且旋,伊庭贴着网起跳,人被白马完全罩住,但他及时截住球,十指勉强把它拨回到一米线上。   “Left!”别所和乘鞍奔向尾藤。   糟糕的二传令尾藤无法发挥,他首先想到反弹回收,然后……   鸥台拦网突然收手,不愿让井闼山再来一次。   然后尾藤想到拦网的预判。   他仍是轻拍,却硬改了本来顺手的线路,把球打往五号位。   球直冲二传手胸口,户川瞳孔一缩,两臂本能地抬起。   球被笔直垫高,鸥台一传不到位,二传交给离球最近的星海,处于二号位的白马极容易被逮住,刚刚下球的他也是井闼山的重点盯防对象,最可能扣球的只有——   “右翼!”拦网和传球同时起动。   尾藤定位,白滨交叉步移动到位,后摆的手臂很快和尾藤两手一齐探出球网,挡住乘鞍的视野。   攻手避开拦网,一道直线钻入人和标志杆之间,但后方也没给他空隙,寒山并臂,起球。   “啊,直线被漂亮地卡住了,井闼山一传到位,传球给到——”   又被大家照顾了啊,伊庭想。   球被光芒裹着下坠,羽毛般轻柔。   二传手双手触球,重复过千百次的平常经验融化了僵硬感,指腕屈伸,给足必要的上旋。   佐久早从后排跃出,在不断变化的气流里稳住平衡,鸥台尽力组织起三人拦网,但并得不牢,后排防守有的把守拦网中央缝隙,有的守在拦网附近,有的往边线上压。   佐久早充分舒展身子,将积蓄起的力量全部用出,热量吞没所有疲惫,他爽快地挥臂,把球包满。   “嘭——!”   振奋人心的触球声响彻全场,无数副胸腔跟着一起震动。   “炸手!”解说喊道,“来自佐久早圣臣!”   井闼山VS鸥台,14-11。   佐久早深呼吸控制着胸膛起伏,古森、伊庭和尾藤高呼好球,白滨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寒山控制得更好些,只有眼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救球失败的星海趴在地板上享受了会儿凉意才爬起,白马吐槽着佐久早突然的爆发,别所、乘鞍和户川偷偷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加油声传递,昼神浅笑着和万川交换。   哨响,两边目光穿过球网相连。   比赛继续。   ————————!!————————   下章结束比赛!感觉还得写个6k字左右,要个四五天。   想不出欢快的小剧场,正在就保健品问题和爷爷奶奶大辩论[化了]大家有啥想看的就干脆在评论区提,我有想法的就回。 [510]IH-共享:一同分享的果实。   比分交替上升,回合时而短暂,时而漫长,球场里没有充满冲击力、纯粹暴力的强攻,但每一球却比那些简单粗暴的进攻更加牵动人心。   思想的交锋,计谋的碰撞,由一个行为引发的无穷变化和反应……   球场在膨胀,场馆在膨胀,大脑在膨胀,球推着选手不断思考,不断做出选择,没有一刻能够停下。   爽快,但疲惫,羽岛过去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阅读比赛,想象自己是队伍里的所有人,他推测每颗球的方向,揣摩每颗球的意图,他每读懂一些,整个人就更开阔,也更急迫地想要往下深挖。   今野负责地为一年级做起详细的解说,岸本很吃惊地望着今野,他还不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居然懂这么多——羽岛提出的所有问题基本上都能被今野解答。   “看伊庭前辈的手臂,一般有往下搓就是前区球,鸥台接发这时就开跑了,他们的启动速度比我们前面遇到的队伍都要快……”   羽岛瞪大眼睛观察着动作细节:“跳飘。”   “八号厉害的就是跳飘,这时就不用看是哪种了。我们的移动速度还是很快的,这种程度的球盯住了就能碰到,我们的目标是到位……”   “噔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好——!”两人暂停对话,加入应援。   18-14,橘川扣球得分。   “抱歉!”户川声音有些颤抖。   “Don’t mind!”鸥台快速结成圆阵抱了一下,稳定士气。   “鸥台这两分的小失误好多。”   看台上围观的宫侑等人倒轻松自在一点,直接被户川的胸平快逗笑,但几秒后他们又沉重起来。   尽管鸥台的调整和应变能力很强,但井闼山这边却有寒山可以直接代替监督在球场上进行实时指挥和微调,还是太犯规了。   19-14,白马扣球出界,井闼山连续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佐久早!”   发球手左脚向前送出一小步,微倾重心找到上步节奏,球随后被高高抛起,佐久早大步迈开,双腿里的重量被风托起一部分,他跳至最高点,瞄准星海和白马都在的五号位。   “砰!”星海侧甩出手臂将球截住,高弧升起,另一头是二号位的两米线,户川抬肘,庞大的压力碾上指腹,他呼吸也凝缩成一点,传球还算稳当地跃起,再度奔向四号位。   井闼山三人拦网飞速集结,星海无奈转入地面防守,保护冲跳至前排的白马,拦网手臂紧密而高耸,没有过分地前压,这一点余地让攻手再次选择突破,却正中拦网下怀。   “One touch!”球被拦网撑起,井闼山火速展开反攻。   “嗖!”平且长的弧线划开鸥台众人视野,拦网三人迅速锁定尾藤——平拉开!昼神和户川猛一扯重心往右移动,拽住传球尾巴向斜上方扑去,昼神的手始终立起,在探出网不远处将球撑了一下。   万川一传到位,鸥台再次拿到进攻权,户川余光扫过半场,星海学长已经做好充分准备!   右,寒山确定传球方向,但他站位本就靠右,便没有做太多移动,连视线都没挪动丝毫,雕塑很快破碎,拦网手身影晃过,比球更早抵达侧翼,星海从边线外助跑,寒山和橘川两人并拢。   两方起跳的间隙里,攻手制动踏跳转体的画面涌入拦网手脑海,寒山力蓄至极限蹬地腾空,迎着阻力,剖开埋在繁琐细节里的答案,他偏转手臂,刀般劈断来球线路。   “砰!”   干脆一声,力被吸收后返还,球砸进鸥台半场。   “精准的拦死!寒山选手!”   解说声音慷慨有力:“井闼山连得三分,迈入二十大关!”   分差为六,要追上去只能看近几个轮次。   艾伦·墨菲斟酌片刻,还是本想用到寒山发球轮或者赛点的暂停用掉了:“配球适当分散,不要集中在一点上……”   户川这几轮的传球非常集中,井闼山的拦网已经快把乘鞍和别所直接排除了,星海和白马的压力很大。   辰野计算出的数据里,乘鞍的扣球数量和以往相比少得可怜,但乘鞍才是户川最熟悉的搭档。   “来吧,用出自己百分百的实力,像平时一样!”   辰野伸出手,队友一个个将手放上去,用力一压:“加油——!”   “嘭!”星海单膝跪地,人在低空中斜拉开,两臂截住佐久早刁钻迅猛的跳发,他顺着倒势卖力一滚,从白马的助跑路线上挪开。   接发者的行动让发球手的算盘落空,拦网只能等待传球。   户川承住这些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的严酷视线,贴着网跳起,双手稳到最后一刻才变化姿势。   二次!拦网朝中央斜跳收拢,吊球避开他们,却也放弃了那些更加令对面头疼的位置,中央伊庭鱼跃扑出,成功起球,二传的任务被移交给寒山。   井闼山没有了第一节奏,寒山索性调整出一枚高球,线路优美、柔软、充满暴露,鸥台拦防却不敢有一丝松懈,三人拦网集结,后排防守尽力铺满剩余空当,传球来到黄金击球区域,佐久早手臂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发射,不遗余力!   “嘭!”   球裹挟着庞大的热量袭来,火焰从星海的指尖灼烧到整条胳膊,拦网努力阻挡、妨碍,球还是翻了过去,奔向辽阔冰冷的后方。   ——是一道极长、极高的抛物线。   场外所有人都感到这球很难救起,但鸥台的后排防守还是迈开脚步,不知疲惫地追赶。   近了近了近了近了!   万川两腿拼命交替摆动,整个人快要被狂风撕碎——就在眼前!   自由人肺部爆炸,和风融为一体,他扑出去,腰腹最后抽搐般弹动,手臂把球垫起,送向身后。   “救起——!”解说激动地彪长尾音。   鸥台无攻过网,昼神最后一触把球垫得极高,万川几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场内,尽管又一次把进攻机会给了对面,但所有人的斗志都异常高昂明媚。   对网,井闼山难得地在接这种球上出现问题,一传不够到位,球里仍带着那些难受的旋转,无法趁鸥台虚弱发动快攻。   “One touch!”昼神和户川撑起扣球。   白马一传起高,鸥台组织起多点攻,户川把球给到乘鞍,后三球直砸向对面六号位,伊庭接飞。   20-15,轮次转动!   “再来!”   “就是这样!”   户川抱住排球,抱紧手感,他瞄准一号位,跳飘。   “我来!”佐久早脚步迅速踏出,双手从上一次触球的回响里挣脱,和眼前的球切实相碰,角度还行,他挑剔地望着球飞往前排。   伊庭身前身后,寒山和橘川都踩上快攻节奏,正对昼神的猜测,他将白马推去左翼,和星海一齐对付寒山以及其余可能。   短弧线划破僵持,攻防一同跳离地板,寒山闪电展腹收腹,留给拦网的判断和反应时间不足零点一秒,昼神听从经验和本能,他没有任何偏离,坚定地守在回手线上。   “嗖—砰!”子弹般的快球砸上两名拦网中央,数不清的痛意塞了进来,寒山的力气有些超乎昼神和星海意料,球硬生生撕开拦网,钻入第一防线之后。   球陡落,拽翻了户川重心,但球安全升起。   “星海学长!”   星海仰头捕捉到球,后撤两步就向前跑去,不讲道理地扯起尾藤,那他高度不足,要么搓抹要么是被尾藤拦回要么就又是假扣真传,寒山右挪了一小步,揽着快攻和四号位扣球两处。   但尾藤手势因小心略微发僵,星海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个靶子,他竭力稳住身体,挥臂,球在拦网手臂上反弹,穿过四溅的汗水,轻盈地跃向界外。   “Nice ball!”   20-16   四分优势在手,井闼山没有慌乱。   “多些变化,”寒山对队员说,“多保进攻点。”   户川的发球线路被接发捕捉,井闼山半场流动起来,球仿佛被气流推到古森怀中,自由人瞬间将两脚钉上地板,并稳两臂,找好角度将球送出,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不给飘球一点反应余地。   “好一传!”   寒山依旧最快启动,但他离二传手却比上一次更近,快攻手身影锋利捅入拦网眼球,撕扯着他们投在传球上的注意力,干燥的气流刺上脸颊,寒山下一步即将跃起,拦网的气鼓满身体——   然而就在下一刻,快攻手脚尖一拐,整个人方向突然变化,拦网脑海中的距离猛地拉长数倍,所积攒起的气力从意外的口子里泄出。   背飞?!鸥台拦防愣了一下——但传球奔向和副攻手不同的方向。   寒山极富冲击力的冲跳牵制住了昼神三人,快速的二传再将他们彻底甩开,尾藤起跳挥臂,精准截下来球。   咚的一声,球在万川和乘鞍之间落定,防守者身体晃了晃,艰难收回刚迈出的沉重脚步。   21-16   “真爱给自己找麻烦……”雨宫低声评价着寒山的举动,一半抱怨,一半欣慰。   涉谷微笑,干坏事时当然不会感觉累了。   不过临近局末,这群家伙一球比一球扣得用力,像是要把精心攒下来的体力全部花完一样,雨宫让白滨带了句“稳住”上去,尤其叮嘱橘川。   橘川朝教练席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扭头,拼发!   寒山回头。   “……”橘川双手稳稳当当把球抛高。   橘川助跑至端线前,尴尬的嘴角被风托起,而他人跳得更高,空中,发球手挤出身体里全部空气,转体挥臂,轰出一记沉甸甸的炮弹。   “嘣——!”巨力击退星海侧伸出的手臂,排球高高弹起,飞向网口。   尾藤即刻起跳扣探头,但昼神和星海的拦网也来得很快,拦网手看出这球力度,手臂伸过球网罩住攻手,想一次性拦死,但井闼山的防守罩住地面。   寒山重心急降,从脚到肩膀再到左手虎口,一条线路了当贯穿。   球被漂亮地救起,甚至还能再串联上快攻,快和稳的念头在伊庭脑中撕扯彼此,二传手抬肘微微后仰,选择两个都抓!   白滨不知何时起已抵达二号位,白马匆忙起步,但那双长手臂还是没能甩到快攻手面前。   “快攻——!”   22-16   橘川继续瞄准星海大力跳发,万川在球发出的前一刻就启动,极限赶到星海左前方,自由人扑上地板起球,但自己被钉在了一号位难以扑腾走,还堵住了星海和户川的移动路线。   户川匆匆插上,垫传给到白马,寒山让白滨站中,自己负责定位,球拉开过头,没有直线可能,寒山最后一步制动,拦网整齐收拢和升起。   白马的打点还是高,他挥臂平打,斜线翻过拦网指尖飞去,但四号位上守着佐久早,防守者原地蹦起扔出拳头,极限截住远去的排球。   一传近网,寒山、白滨和尾藤三人分散并下撤转入进攻,伊庭跳传,他重新变快的传球速度令鸥台拦防头疼,但也限制住了己方的进攻线长度。   右边!星海和昼神跨出一大步,两臂后摆蓄力,划出锋利的弧,风擦烫手臂、扯起全身,双人拦网微斜着冲出网口,所有手掌前压,堵住尾藤球路。   不充分的上步,求快的挥臂,无法调整的扣球——   “砰!”尾藤看着球被拦回,他在空中艰难提起下落的两手,抓出落球,但重新飞起的球却紧接着踹上了他脑门。   22-17   “Nice block!”   鸥台庆祝得分。   但对尾藤来说,这分就是自己犯蠢丢的。   “好脑门!”橘川往后辈伤害的脑门上又补了一击,他弹完就溜之大吉,古森接替橘川,笑着继续调侃:“还挺红的。”   寒山则在另一边和伊庭商量战术,没给对方一点思考自己上一球是否不对的空间。   寒山随后跟着古森、佐久早下撤接发,尾藤依旧伊庭交换,井闼山四人接发应对星海。   星海犹豫了一下,但也只犹豫了一下就无视寒山洋葱——瞄准对方最后接球的绝对是古森!绝对是古森!   发球手把不满塞入球中,雀跃且自信地转体挥臂。   “嘭!”球里仍藏着巨大的力量,接球的尾藤甚至怀疑对方先前的乏力是装出来的。   但汗水实实在在地流淌着,流过星海的后颈,流过尾藤的额头和手臂,二年生膝盖栽进泥沼般的地板里,一传没能到位。   “抱歉补救!”   球斜飞往界外,高度很低,补救成功的难度极大,伊庭掠过白滨,大步跟上,风声掩埋住管乐等应援,只有尾藤的喊声还在细微地回荡,伊庭重心一点点下降,井闼山众人的心脏一点点逼近喉咙——   “咚!”   球最终擦着伊庭指尖过去,重重落地,观众的呼声被堵在嗓子里,没能释放,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好—发——!”   “星—海——!”   应援沸腾,解说激昂:“漂亮的大力跳发!鸥台发球得分!关键的一球!”   “再来一球——!”   星海在应援的海洋里将球抛起,聚焦所有光芒。   镜头暗处,神谷和柳田几人担忧着绝对会被再次针对的尾藤,但他们胸膛底部又堆着一股莫名的笃定——没有问题!   角度、全身的角度,寒山的声音清晰无比,记分板上火红色的22-18变得模糊,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焰,就像心脏。   尾藤踩住起伏的地板,在漫天应援里踏出第一步,没有任何迟疑。   “砰——”   尾藤两臂截住落球,能够明显感觉到这球的力度和上球相比欠缺了很多,他后撤手臂和身体充分卸力,把球送上前排,鸥台的应援声在众人耳畔中断。   “好一传!”   伊庭边喊边来到右半区,白滨没有跟过来,而是在四号位跑平拉开填补上尾藤的缺口,寒山背快又拉走了一人,鸥台集中的拦网格外松散,只有昼神一人坚守。   然而拦网彼此间离得不远,他们主要的目光依旧集中、紧紧钉住二传手和下坠的排球——果然是!中路!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进空旷的前排,他节奏异常快,比重重掩护下的后三还要突然和迅猛,连解说都愣了一下。   “后……”排快攻!?   但鸥台没有一丝停顿,星海向左急踏出一步,朝斜上方扑去,和昼神重新碰头,拦网手屈膝蹬地,卖力向上并伸展身躯,他双手压过去,挡住佐久早顺手的线路。   佐久早咬着牙微调角度,经验滑过粗糙的球面,将球扣进昼神略开的手里,力往一侧挤动拦网手手臂,掉进了鸥台半场。   户川摊饼鱼跃,极限救起,解说道了声可惜。   万川垫传给乘鞍,扣球手轻打把球回收:“再来!”   昼神跑快攻牵制白滨,乘鞍急匆匆下撤调整,白马来到边线之外,星海也在六号位蓄势待发——鸥台所有攻手加入进攻。   井闼山拦网集中,静候传球,山般的压迫感涌向传球手,户川将球拉开,迫切地想要扯开拦网,而在球传出之前,寒山迈开脚步,仿佛预判到一切一般,向右。   “嗖——”   拦网手和球切开沉重的空气,同时到位。   寒山将直线交给古森,自己封斜线,白滨拼命斜扑过来,把扣球手线路逼进缩减的空当里,但白马看得出这是个陷阱,佐久早在后面等着,不仅仅是这处,自己选择顺手线将白滨超手也会被逮住。   白马竭力搜寻着其他出路,一缕光亮在第一时间就涌入视野,他心中大喊着可恶瞄准了拦网手的手臂边缘。   扣球手超常发挥控得异常精准,球擦过拦网紧急变线,坠向佐久早的防守范围之外。   然而,井闼山的后排防守不止古森和佐久早两人。   伊庭滑出脚步抛出重心,双手紧接着视线将球捕捉,外力冲击,二传手掷出的全身却带着球在这一瞬保持住了某种惊人的平衡。   砰声打破寂静,平衡也被打破,伊庭扑倒在地,但球漂亮地升了起来——   “一传到位!”   “喔喔喔——!”   白马几人心中可恶不断,但井闼山一点也听不见,也不在意。   寒山顺畅地接手二传,攻手全在身前,他起跳佯装二次引开白马,而十指将球挑起,弧线轻盈迅速地跃起。   球旋转着,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将所有光芒卷至身上,灼亮扣球手眼球,传球并不好处理,但却是最合佐久早心意的。   昼神和乘鞍晃来,无法拦住的线路由星海后压守住,佐久早转体挥臂,他并不用力,但从眼神到动作没一丝收敛和退却,他剩余全部精力都摸索着人和球的边界,千百种线路闪烁,复杂却又精密的感觉溶进掌心,每个齿轮嵌合转动,旋转加剧。   “砰——咚!”   球砸上拦网微压来的大臂侧,而后近乎笔直地向下坠去,大地空白。   23-18,佐久早扣球得分。   “精彩的一扣!富有魔力的线路选择!佐久早选手无论何时的应对都是如此从容、敏锐和灵巧,寒山选手的传球也将王牌这些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还有伊庭选手的防守,井闼山没有漏洞!”   “精彩的配合!精彩的回合!”   解说连用了三个精彩,勉强止住一些激动,但音调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高:“那么接下来,发球的是——”   鸥台半场死寂,星海迈了一步就着急地鱼跃了出去,他摊在地上,指尖和落点差了接近三米——完全无法补救。   星海长吸了一口气,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昼神叫来擦地员擦走那片汗痕,为所有人又争取了一口呼吸,圆阵沉重地聚拢,调整气氛、确定战术,然后散开,所有人望向对网,目光坚决——   寒山在发球区站定。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辉煌的管乐奏响,最耀眼的金光闪烁飘荡,而发球区里的人吸收掉了一切声音和光芒。   哨响,寒山抛球,节奏从他脚下自然长出。   他眨眼来到端线后,蹬地腾空,冲破引力的桎梏。   “嘭!”   场馆被击球声填满,空气强烈地震动着,所有人目光紧随着这球飞越高空,接发的呼吸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攥紧,他们尽可能快地掷出脚步、送出手臂,却只摸到了一缕刀子般尖锐的气流。   “咚——!”   排球落地,落点在万川右后方、底线附近,再次卡住了令鸥台接发难受的空隙。   24-18,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解说沉声:“ACE!关键的一记发球!井闼山来到这第三局的局点!也是他们的赛点!”   万川狠跺了一下不争气的脚,把那股僵硬、酸胀的感觉震开:“抱歉……”   “Don’t mind!”星海等人语气急促却带给人一股强大的支撑力,“再来!”   再来,没有其他选择,没有懊悔和紧张的时间!   鸥台众人重新投入深海般的巨压之中。   “他们完全不怕的吗……”蜂巢忍不住出声。   伊庭坐在蜂巢身边,手抓着被汗浸透的毛巾,他很轻地嗯了一声:“比起担忧接不住球,相信能够做到会更有重量吧?”   “……相信。”   哨声刺入寂静凝重的赛场,和热烈的应援一同失落,只有球挣脱了所有束缚,肆意地飞扬着。   “砰——!”   汗液溅起,从每一个角度倒映着球的升起,万川横出的手臂变形,他踉跄地后退,眸子里的兴奋和喜悦大过震惊。   这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不管是接住这一球还是拿下这一分,甚至是撕扯到分差为零、拿下这一局!   户川调给乘鞍,井闼山双人拦网跟上,扣球手放慢挥臂速度想要借手回收,但白滨和岩下看破了对方意图,留给对面借手的平面即刻消失。   “好判断!”   佐久早抬臂起球,一传稳妥,寒山顺当插上,拉开一道快速的弧线,刚到中路集合的乘鞍又被扯回了边路,拦网没能封住直线,而岩下右臂从肩后挥出,瞄准的就是直线,但星海脚步滑出,两条手臂并稳,正正好卡住这球。   “Nice catch!”   尽管一来一回消耗了不少能量,但鸥台还是成功一传到位。   球近网,户川不愿浪费此刻高昂的节奏,强行发动快攻,昼神手臂闪电甩落,手掌手腕用力压住了这颗略糙的传球。   回手线擦过拦网直扑临时二传寒山,寒山上半身骤降,手臂斜伸出去,晃过一大片区域,逮住变线的快球。   “我来!”古森追着球来到三米线上,岩下迅速为他腾出空间。   自由人下手处理,艰难地把球起高、送往二号位,但球依旧难扣,尾藤斟酌过多上步慢了一拍,球更加近网,他举高双手,和白马昼神两人争球。   占足高度优势的两人瞥到寒山已经到位,他们没有用力,就让球被尾藤推动、翻过拦网进入鸥台半场,鸥台的后排防守也已就位——   户川垫步抬臂寻找角度,大脑不停思考着此球去向,是稳妥的一传二传扣球还是……他几乎是本能、毫不犹豫地把此球卸去多余的旋转、送到一个适宜扣球的高度,剩下一切就交由下一位触球者创造——星海学长!   交给我!星海无比确信这球是自己的,他瞳孔发亮,其间清楚地倒映着球的轨迹,他第一步踏出,第二步踩下节奏,手臂摆高,划出一道锋利且夸张至极的弧。   二次!白滨飞快向左移动,岩下也跟上,他屈膝按住脚步,没忘记假扣真传的可能,尾藤也克制住没跟来,防备昼神和白马,但随着星海展开姿势,没人心中再有一丝怀疑。   扣球手挺胸展腹,收起双腿,仿佛一只朝着苍穹突破的鸟,他的衣角被风鼓起,发丝全数被捋往后方,晶莹的汗液被扯落,下起一场太阳的雨。   白滨和岩下迎着天火蹬地腾空,两双手臂拔高再拔高,终于抓住扣球手的视野,但星海的瞳孔依旧亮得惊人,其中的色彩比拦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星海瞄准拦网指尖,咬牙控制住酸胀的手臂挥下,稳稳平打。   “砰——!”   火从拦网指尖燃起,刹那烧遍他们全身,向着身后蔓延,后排防守三人在滚烫的地板前进,每一脚都仿佛踩进刀里,寒山和古森最终停步,没再浪费体力,他们目送着这球飞远、落地。   24-19,星海打手出界得分。   “惊人的高度、力度和准度!难以想象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但这个奇迹,现在就站在球场之上!”   解说喉咙已经发沙:“二次!来自星海选手!鸥台还没有放弃!”   寒山的发球轮结束,轮转,昼神发球。   “鸥台!鸥台——!”   “昼神——发个好球——!”   在潮水般的应援下,昼神平托起球。   井闼山仍握着四分局点,十分稳当,发球手瞄准对网一号位,一颗跳飘球袭向尾藤左前方,堵住寒山的插上路线。   寒山看出发球轨迹,利落地换了条路线,他绕过尾藤来到前排,球随后跟上,一传远网,寒山拉开传球给到岩下,节奏扯着岩下起跳、快速将球处理。   鸥台仅别所和乘鞍两人拦网,却基本上封住了岩下的斜线,扣球手挥臂速度突然减慢——假扣真吊!   昼神脚步没被地板黏上一下,飞快前扑鱼跃,两条长胳膊甩出,把球捞起并送往二传手附近,户川心道了一声好救,也组织起多点进攻,节奏丝毫不慢于对面。   然而二传手后仰过猛,意图被拦网手瞬间识破。   “右!”白滨拔腿奔到二号位上,尾藤已定好位置,拦网手把火烫的手臂掷往高处,封住斜线,却还是只捕到了风的重量。   白马斜跑打直,避开还以为自己死打斜线的双人拦网,他嘴角飞起,但下一刻就被重力拽落,直线球尽头不是空当,而是寒山的手臂。   “Nice catch!”场上场下同呼。   至少把寒山限制住了!鸥台众人乐观地想,但眉宇间没有一点放松,前排三人火速集中,对网,井闼山自由人已熟练地从后排跃出,接手传球。   寒山把球起得较高,多给了前排三人一点调整的时间,古森也顺应此势把球细致打磨,让扣球手更舒服地发挥。   “果然是佐久早选手!”解说喊出扣球手的名字。   果然是王牌!鸥台努力支起三人拦网,六条汗湿的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   热风穿过佐久早发丝,汗意无尽翻涌,扣球手却仍在高空中保持住了某种平衡,他稳定得令人害怕,看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待着响亮的最后一击——   “砰!”   球近乎笔直地擦过三人拦网,劈开众人视野,冲向远处。   别所心跳骤停,指尖真实的触感令肌肉颤抖起来,他脑袋里塞满所有好与不好的情况,即将爆炸,但最后,他脑中一切清空,只剩下一个高高扬起的拳头——没有结束!   “防起!”解说大喊。   星海咚地落地,双腿填满麻意,那只手臂也有些抽痛,仿佛被硬拉长了一截,但看台上涌来的呼声包裹住了所有糟糕的感觉,星海踏出下一步。   佐久早把烧着自己胸口的那口气吐出,呼吸调整,他脚步也不停,眨眼间就撤回后排,和寒山、古森一同防守,前排拦网也没有任何停顿和间歇,盯紧了传球线路。   “Left!”白滨扯开喉咙拽动双脚,和岩下并起双人拦网。   拦网严密,把斜线全部封死,扣球手于是轻打,借拦网绷直的手臂反弹。   “再来!”岩下喘着气对白滨说,古森的声音也同时传来,音量盖过对面进攻的号角。   话语令拦网手急躁的脚步沉下去了一些,一年级回到中路,再一次盯住传球,而传球手也盯住了“心急”的对方。   短弧跃出,别所卖力甩臂截球,把在场下积攒的力气全部用出,击出一记强劲的回手线,然而白滨手臂有所预料般偏转,铡刀般劈落,斩断线路。   “快攻——拦回!”   解说没想到还能转折:“救起!”   白马笨重地倒在地上,白滨凶恶的视线几乎把他手掌射穿,鸥台其他人又惊又喜,辰野激动到站了起来。   “再来——!”应援声统一。   户川把球高高托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来到一人身上。   星海大步迈开,小小的身体承住所有队友和观众的期待,他两臂后摆至极限,振翅——起飞!   “一、二!”井闼山三人拦网并拢,在扣球手面前将墙壁一点点筑高。   攻防双方目光赤.裸碰撞,火星四溅,但彼此又小心翼翼隐藏着各自的心思,星海望向拦网边缘,白滨的指尖愈来愈烫,无数条线路收束为一,拦网面容狰狞着推倒用汗水垒起的墙壁,而扣球手落下手臂,坚定无比。   “砰!”球越过拦网头顶,砸向后区地板。   ——拦网判断失误!   星海等人的眼瞳瞪得极大,目光朝这颗落球拼命压去,白滨三人只感到刮过耳畔的风声比平常都要大,一年级有些不安地回头,他没看到球,一个身影搅动他的视野,卷走了所有人的焦点——   佐久早降下重心,手臂拉着身体向右侧扑出,他满身汗,跃得却异常轻盈。   地板震了又震,呼声一重高过一重。   解说难以置信道:“又防起来了!”   “再来!”鸥台众人心情起了又落,接着又把滑落的精神艰难拽起。   白马、别所和乘鞍三人集中拦网,星海匆匆撤回后排,嵌入户川和昼神之间。   继续!佐久早手撑着地板爬起,寒山奔至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从容地组织多点进攻,古森上前保护,前排三人被这股强劲的势头推着,被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驱动着,他们甚至没意识到方才的失误,脑中只有分散、下撤和上步扣球。   进攻、传球、保护、拦网、地面防守,球场被跑动的选手填满,热量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奔腾,漫长的来回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但某一刻,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嗖——”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寒山转身定位抬肘,十指托起一道长弧。   二号位上,尾藤起跳挥臂,包住黏着所有人的汗水的排球。   “砰!”直线球甩开斜扑而来的拦网,冲向大地。   屏幕内外、场上场下,众人的注意力汇聚至一处,视野连接,所有人都被火灼了一瞬。   落球扭曲光线,仿佛白日的流星,赛场以外的一切都黯淡下来。   “咚——!”   地板最后一震,球落在边线往左一点。   户川还是没能战胜疲惫抬起双脚,拦网重重坠落在地。   蜂巢缓慢地压下手指,屏幕上结果弹出,但他却一直望着赛场。   25-19,尾藤直线球得分!   裁判的哨声终于吹响,喝彩和欢呼爆发。   岸本抓着栏杆大喊好球,上半身快要掉了下去,今野和羽岛同他一起高喊,都用出了百分之两百的音量,脸颊因兴奋涨得通红。   “喔喔喔——”橘川和柳田第一时间冲上球场,伊庭也拉起蜂巢加入,蜂巢有些不知所措地丢下笔电,跟上前辈,赛场上的热意仍然滚烫,蜂巢被刺了一脸,却不知为何跟着笑起来。   神谷用力拍向尾藤的后背,把对方从呆愣状态里拍了出来,白滨也愣着,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双腿发软,白井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表现不错啊!”   “给我下去!”白滨瞬间被撑住,找回了两腿的重量,他嘴上抗议,却没真的对白井动手。   寒山、佐久早、古森和岩下淡定地围观着这群吵闹的家伙。   风在流动,排球、汗水、人群的气味此刻交织出一首轻快和谐的曲子,所有人共享着同一份情绪。   ————————!!————————   写完了[化了]   晚上七点也是七点(毫无自信)   鸥台还是没能撑住,所有人都要趴地上了。   井闼山:虽然很累但最后一刻仍然非常强壮[狗头] [511]IH-平和:手牵手,心连心。   “最后一分,恭喜井闼山。”   解说深吸一口气,遏制住激动的情绪,他想过各种华丽的祝福语,最后却觉得这样就够了。   另一名解说接着开口:“感谢井闼山和鸥台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两支队伍的战术体系都非常成熟,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他们剩下学年里的表现了。”   球场上,鸥台众人勉强用双腿支撑住疲惫的身躯,没有直接趴到地板上,墨菲和辰野等人上场,领着队伍体面地去结束最后一次交流,寒山等柳田他们的兴奋劲消散一点才出声,队伍整齐列好。   “感谢指教!”高昂和沙哑的声音混在一起。   鸥台没人哭出来,眼睛最酸的户川也强压着泪水,他头低着,手伸出,蜂巢握了上去,对方的掌心很烫,都是汗,没一点力气,蜂巢很轻地松手,户川的手立刻落了下去。   柳田没头没脑继续乐着,但对面的队员也毫不在意、沉浸在己方的失败里,白滨和没上场、模样看上去依旧不服输的一年级互相瞪了一眼,尾藤和乘鞍沉默地握了数秒,最后松手。   三年级间平静和坦然得多。   星海注意到对面盯着自己的眼角看:“真是让你们失望了啊。”他是不会哭出来的。   佐久早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星海指的是什么:“……你想的有点多。”   星海:“……”   古森和昼神等人:“噗。”   寒山嘴角也翘了翘,他很快将其扯平:“走了。”   两边简单地握了下手就分开,朝应援席走去,列队鞠躬。   看台上,观众和两支应援队的掌声连成一片。   “……可恶。”   辰野听见星海很低地骂了一句,所有人肩头都无比沉重,仿佛难以承住这片掌声。   墨菲带着他们离场,在冰冷狭长的过道里,终于有人流出了眼泪。   ………   尾藤直也走进通道,终于没忍住傻笑了两声。   他回顾最后一回合,触球的感觉此刻依旧非常清晰——最后一分是寒山前辈传给我拿下的!   “嘿嘿~”   神谷彰看得到尾藤脸上那排字:“你差不多得了。”   尾藤有些羞恼:“我有那么得意忘形吗?”   并没有……其他人瞥了眼乐得快飘起来的柳田。   神谷回道:“因为……总感觉你在脑袋里想今天绝对不洗手之类的事。”   尾藤脸色一变:“怎、怎么可能!”   但周围人已经识破,岩下泰治长长哦了一声:“吃饭前不洗手,扣十分。”   橘川琉斗哈哈笑起来:“如果是胜利之手,我可以原谅。”   柳田良二也来凑热闹:“今天尾藤前辈就叫「尾藤·最后必杀·胜利之直线也」!”   “这名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看向柳田——这家伙是天才吗?   尾藤气急败坏地回骂:“柳田零蛋!”   “我昨天拿了一分!”   白滨晴彦冷不丁插嘴:“正好是你哥的一吗?”   柳田迟缓至极地回头,不敢置信地望着白滨,再起不能,尾藤最后拍拍柳田的后背安慰,此事揭过。   监督、主将和王牌被单人采访拖住脚步,剩余人先一步回到副馆,在伊庭恭平的带领下进行拉伸,后勤组随后也忙碌起来。   “说起来,润哥,”白井慎之介翻了个身,问经过的教练,“今天晚上有什么放松活动吗?”   涉谷润不肯多说:“等雨宫监督宣布时你们就知道了。”   “润哥好死板哦~”   “就是温泉吧?是温泉吗?”   “再吵按摩时把你们的皮扒下来。”   白井等人立刻闭嘴,威严十足的涉谷教练打开笔记本电脑,专注浏览比赛数据,过了一会儿,剩下三人也回来了,等主场馆布置好场地,闭会式总算开始。   ………   本次优秀选手奖井闼山共三个名额,分别落在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尾藤直也身上,古森元也则在自由人优秀选手中,鸥台那边则是星海光来、昼神幸郎、白马芽生和自由人万川飒太。   鸥台经过一番休整,不少队员精神了一点,领过奖牌时脸也不再僵着,有了点笑意。   尾藤直也淡定地接奖,嘴角在转身后才高高翘上去,同级生看着他这副熟练样,猛然想起这个笨蛋其实也是个获奖专业户。   他们这一届的主攻手里没有像牛岛或是佐久早前辈、星海学长一样的人物,尾藤和洛山的中川……鸥台的乘鞍也能加上,这几个应该就是未来的第一梯队、未来的几大王牌了。   神谷彰望着古森前辈和万川。   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就是自己了吧……一定是!   上半年要结束了。   今野俊树也在看台上看着,心里也难得多出了一点紧迫感。   尾藤直也视线不由自主来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身上,两位前辈很轻地颔首,像是对自己的回应。   闭会式结束。   IH三连霸,达成。   寒山无崎将优胜旗帜收好。   一个阶段圆满结束,接下来重要的赛事就是国体和春高。   这次国体和亚青的时间有所重合,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无法出席,队伍的压制力会下降很多,尽管鸥台和稻荷崎也缺了他们重要的得分手和指挥核心,但剩下的队员还是不够让人放心——   不过在这场比赛后,寒山比之前稍微放心了一点。   寒山目光扫过四周,有人闭目养神休息,有人围成一堆放轻音量热闹地交谈,场地里的气氛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轻松和谐。   胜利暂时会将一些难以处理的东西掩埋起来,寒山想,但他能够肯定队伍变得更加团结、队员得到成长了。   “各位!”   加藤玲奈捧着相机走来:“来张集体照吧!”   太阳正烈,一群人躲在大巴的阴影下,所有到场的现役部员排成三排,拿着奖牌和奖状的待在中心,寒山无崎被挤到最中间,旁边是佐久早圣臣,两人不想蹲着,就站到了第三排,市川真吾把寒山刚收好的旗帜又展开。   “Cheese!”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贴着肩膀,脸上表情一模一样的平淡,但嘴角至少没拉下去。   ———   井闼山两辆大巴启动,众人先回酒店休息和收拾,然后一辆大巴直接返回东京,另一辆驶向温泉小镇。   这次的行程都是交给向井清司规划的,涉谷润和雨宫大辅只做最后的审核工作。   新人工作完成得还行,就是没和酒店经理商量好延后退房的事,涉谷润又过去沟通,清点人员的工作就交给了寒山无崎。   “温泉不会出差错吧?我记得三点钟要签到。”   寒山无崎边数着人头边问监督。   雨宫大辅:“已经打过电话了。人齐了吗?”   “就差那俩。”   “好了,辛苦你了,寒山你去休息吧。”小泉荣作发完毯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橘川琉斗看到寒山过来,立刻举手:“唱歌……”   寒山无崎驳回:“现在休息。旅馆那边有卡拉OK,一小时三千円,你们自己凑。”   “是——”橘川滑稽地敬了个礼,然后喊起人来,“来来来,要唱的人举个手!”   寒山继续补充:“那边开放到晚上十一点,我们十点睡觉,迟到就睡外面去吧。”   “主将好冷酷。”   短短十步路,寒山无崎走了两分钟,他处理完橘川的诉求,捡起南条拿出时不小心洒了一地的纸牌,把纸巾按到悬空喝着蜂巢水瓶里的水却洗了个脸的柳田脸上……寒山终于抵达自己的位置。   看到佐久早,寒山心里的烦躁总算是消失不见。   然而当寒山坐下,另一种烦躁又折磨起他的心脏。   比赛结束后这几个小时里,寒山和佐久早几乎没分开过,但寒山愣是没找到牵手的好机会——这是寒山今日任务清单里最后一件事,进度为零。   寒山无崎余光扫了眼,佐久早的手现在搭在腿上,自己不管怎样伸手都不自然,但自己先前的试探也谈不上自然,他抬起右手……把挺严实的窗帘再拉拢一些。   窗帘晃动,一缕阳光穿过缝隙刺进寒山眼里,他多盯了一会儿,视野里浮现出绿色和红色的斑点,光斑跳跃着出现,变深,接着缓慢地淡去,有时两种颜色会重叠在一起,寒山会看见一种令人不太愉快的暗黄色。   自己在紧张和焦虑什么?寒山问自己。   又是因为害羞吗?是有一点,但这不影响自己的行动。因为不安?但佐久早肯定不会拒绝自己的,不,自己不安的不是这事,而是那股「炸开」的感觉,无法控制的感觉。   寒山闭眼,光斑仍在跳动,像另一个世界——神经信号的世界的印记,他想起过去包裹着自己的失真感,闪烁的光点、偏头疼、耳鸣,他不属于现实世界,也不属于信号世界,而像是被两者同时挤压着。   “嗡嗡——”   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响起。   寒山无崎感受到引擎振动,车辆高频地微颤,动力从脚下、背后清晰地涌进来,他还听见有人上车,涉谷教练和向井教练回来了,沟通顺利,没有被罚钱,队员保持着安静,说话声很轻。   彩色的斑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寒山睁开眼,佐久早的手从腿上放了下来。   寒山无崎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事,但当他把手盖上去时,脑袋全部清空。   佐久早圣臣手背忽地一烫,一股强烈的脉搏从上方传来将他覆盖,佐久早愣了一下,他头一动不动靠在椅背上,呼吸也跟着静止,身体只有五指在缓慢收拢。   寒山大拇指擦过佐久早小拇指指根,剩余四根手指没进对方手心,也往桡动脉探去。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密集得寒山难以呼吸。   佐久早的存在不再像过去一样令人感到无穷的安宁,而是变得尖锐扎人。   寒山忍不住想要用力碾碎那些硬刺,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牵着的是一只柔软、有生命力的手,他如常感到愉快和温暖,但那些令人难受的、他想要减少的感觉却越来越多……   寒山有些失望和迷茫,而在下一刻——   佐久早把手抽出。   “!?”   凉意瞬间占领了寒山掌心,他仿佛踩空一般从高高的悬崖上掉了下去,风声撕扯着耳膜,好长一段时间的失重和空白后,他才看清从前排探出头来的古森元也。   “吃点东西吗?”古森举起从前面传来的面包。   “不、吃。”佐久早咬牙切齿。   “无崎你呢?”   寒山已经把头别了过去双手抱胸装睡,不理会古森的叫喊,他猜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可怕。   ——分明没睡,古森元也看到寒山连毯子都没盖上。   他又看了眼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佐久早,有点担忧:“你们没事吧?”   佐久早圣臣也注意到了古森的视线变化,他抖开毯子,给寒山盖上:“没事。”   古森把面包递给坐在两人后面的市川,半信半疑坐了下去。   看样子……应该没闹别扭。   寒山无崎依旧闭着眼睛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他头硌在窗上,一抽一抽的疼,思绪报复性地奔腾起来。   现在的情绪需要调节,刚才的反应需要分析,为什么失望?为什么迷茫?为什么难受?为什么不安?为什么自己想要牵手?还有佐久早的反应,为什么他要把手抽掉为什么把手抽掉为什么把手抽掉……   为了安心为了稳定为了纯粹自己更喜欢的是过去的那种感觉更加可控的温柔的是拥抱的感觉拼图的感觉,亲密融合统一,没有统一,那时的佐久早在难过,自己完全没能理解,连及格也没够到,保持原样不好吗?当朋友不好吗?佐久早折磨他自己干什么?也折磨自己,如果自己接受了他还会把手抽掉吗或者性别变成不同的,少数派,边缘人物,自己总是观察再观察总是难以意识到自己有时也属于他们,一些标准是客观的,男女老少,人和动物,自己该问问佐久早的,他们有嘴,至少能对话交流,伟大的能力,虽然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假设来到另一个极端,溶解,真正的合二为一,一切会怎样……   在多个复杂议题的冲刷下,寒山暂时找回了冷静和理性,他就着这些问题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攫取足够多的氧气、水分和阳光,最后再回到起点,解析自己的情感和想法。   那么,第一个问题……寒山开始分拣。   一缕微凉的气流忽然钻进毯子里,佐久早圣臣闪电般伸手进来,把寒山无崎死死黏在胸前的手扯了下来。   佐久早按住寒山有些抗拒的手,再用自己的毯子盖住。   “……”   犯别扭的家伙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语气冷淡:“我在想重要的事。”   佐久早直勾勾盯着寒山,眉宇里带着一点不爽,但他还是耐心地问下去:“什么事?”   寒山也注视着佐久早,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对方的眼神依旧认真、明亮,还有对自己态度直白的不满。   在对视里,所有情感似乎都能联通,佐久早试探着减轻了力气,寒山手动了动,两人不再像掰手腕一样对抗,而是好好牵手。   两只手交叠,掌心柔和地相贴,脉搏的跳动感不如先前强烈,佐久早不自觉摩挲起寒山的大拇指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视线向外一飘,断开了眼神连接。   “佐久早。”   寒山无崎靠了过去,佐久早圣臣视线回来,看到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距离自己不到一个手掌的长度,佐久早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映在上面。   寒山接着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贴着佐久早的耳朵在说话:“不管我问什么,佐久早都愿意诚实、详细地回答吗?没有一丝隐瞒?”   佐久早圣臣格外艰难地接收和理解着寒山的话,他喉结上下滑动,痒意咽下,一声闷闷的嗯挤了出来。   “那之后我们好好聊吧。”   寒山定下谈话的事,很浅地勾了嘴角,佐久早的视线黏在了上面,直到寒山挪回去坐直。   但两人的手依然牵着,到温泉小镇时才松开。   ————————!!————————   1.古森目前为止对57造成的最大伤害。   2.sks已经能熟练地哄好某个脆弱又别扭的家伙了。   3.57日常和自己搏斗,虽然不舒服但还是靠自己缓过来了。但他是真的生气不仅对古森生气还对sks生气。   4.一点点emo。早上看到一个关注博主讲他周围老年人相继去世的事,蛮心塞的,接着就看到镇西的畑野监督逝世的新闻了,非常突然,还以为老爷子能到干到退休为止。今年镇西很强,已经拿下了IH和国体的冠军了,春高也很有可能,希望能够圆满地达成三冠。   5.关于更新,之后没特殊情况就是两天一更了,但我星期四下午还要去弄牙齿听医生说要费不少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发出来。总之,经典温泉坦白局,开始!sks(莫名自信):一个牵个手都如此磨磨唧唧的家伙,还能问出什么问题来呢。 [512]沿着雪和水:赤脚。   井闼山订的温泉旅馆在小镇边缘,是一座四层木构建筑,周围有一大片林子,旅馆的外观和大厅的装潢都是传统的日式风格,但客房内部既有古朴的日式榻榻米,也有西式和日式的双拼,井闼山订的是后一种,一个客房能塞六到八个人,最适合团队出行。   寒山无崎拿走其中一个客房的钥匙,把归自己管的七个人领走。   队伍在到温泉小镇时就进行过一轮抽签,四间客房里一间归雨宫和小泉管,一间归涉谷和向井管,一间归寒山管,寒山直接把佐久早挑走当助手,然后把最后一间的管理权给了尾藤,再把古森踢过去辅助。   二年生充满斗志地接过了任务,但下一刻就找不到自己队员柳田的影子了。   “去厕所了。”蜂巢和纪路过,幽幽开口。   尾藤:“这家伙就不知道报告一声吗?”   古森元也清咳一声:“他跟我说过了。”   “啊,毫无威信呢。”今野嘲笑起来。   “加油!”神谷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可是被寒山前辈看好的——”   “「尾藤·最后必杀·胜利之直线也」啊!”   在气急败坏的尾藤使出锁喉秘技前,神谷躲到了白井慎之介背后,跟着雨宫监督他们跑了。   另一边,蜂巢和纪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寒山无崎后方,寒山正好有任务要交给他。   寒山食指上晃着两个钥匙圈,一个是客房的,一个是贷切风吕的。   “晚饭在半小时后,餐厅,吃完饭一到两个小时之后再去泡温泉,”寒山嘱咐众人,下半段话则是对蜂巢说的,“我和佐久早两个人行动,你帮忙看着点人。”   蜂巢连忙点头:“是。”   橘川琉斗嘀咕起来:“我们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还让一年级帮忙看着,自己这个三年级是摆设吗?   “是摆设。”   “好过分——”   但等到晚饭时,伊庭恭平又找上了蜂巢和纪,他猜寒山肯定是要和佐久早待在一起的,那看人的任务大概率会被扔给最靠谱的小蜂:“我看着一下就行,你就安心享受温泉吧。”   蜂巢和纪低头沉默了很久,最终接受了伊庭的好意。   远处,橘川一帮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来,正讨论着饭后的活动,旅馆里除了卡拉OK还有乒乓球场,精神充沛的运动少年们已经摩拳擦掌。   “你们要去吗?”伊庭问蜂巢和跟着蜂巢一同行动的羽岛。   蜂巢摇头,接着习惯性地替羽岛开口,然而羽岛也在同一时间开口。   “羽……”   “我……”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蜂巢有些惊讶地看向羽岛。   羽岛千飒顿了顿,克服尴尬,继续说,“我想研究一会儿今天的比赛录像,已经和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他们约好了。”   “嗯,不要太累了。”   “是。”   时钟指向六点十分。   寒山无崎视线扫了一遍餐厅,确认没人迟到,他坐下,专心享用美食。   晚餐是乡土料理,食材都是从旅馆从本地农户手里订购来的,蔬菜、鸡肉和鱼虾都有,种类丰富,寒山无崎还看到有鳗鱼,但不是烤的,而是蒸的。   寒山仔细咀嚼着这个味道,佐久早圣臣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寒山,思索着对方想和自己谈些什么。   ………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漆黑的山上出现一轮透亮的白月,离满月还差一点点,风穿过幽深的林子,穿过旅馆长长的门廊。   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暗了,复盘完比赛的四人走出房间,走过公共浴场,四人变成两人,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肩慢慢走着,深蓝色浴衣的袖摆时不时碰在一起。   佐久早余光瞄着寒山,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寒山侧过头来,问道:“在想什么?”   “深蓝色比黑色更适合你。”   寒山视线微不可察地往衣服上扫了一下:“哦。”   气氛宁静而美好,寒山不想太快打破,但走到路灯下,佐久早主动开口了:“无崎你想问我什么?”   虫鸣,风声,木头的碎语,月光汇入人影,像河流汇入大海。   寒山像三月份的空气一样躁动起来,他沉吟了很久很久,最后落下一个单薄飘浮的音节——   爱。   寒山迈出下一步,他有些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停下来过,还是一直在往前走,但佐久早始终在自己身边。   “……我爸以前带我去过很多地方,我们最常去镰仓,那里很近,一天就能来回,但我更喜欢北海道,那次他放了一个很长的假期,六天,还是七天,总之我们出发了。”   “那天天气不好,雪下得很大,列车被困住了,幸好附近有个小镇,当地人组织起来送来了食物和毛毯应急。救援队是凌晨到的,我还在睡觉,那时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醒来时就在小镇的旅馆里了。爸爸觉得计划没那么重要,列车既然停在这里也是缘分,就在这里玩吧。”   “我们住的也是一间温泉旅馆,从里到外都很老,上一次翻新是在十多年前。早上爸爸帮老板铲雪,老板免了我们泡温泉的费用,只收一点温泉税。我们在室内泡,里面有个浴桶,木头做的,手感很舒服,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够大,我很快就出来了。”   “在私汤旁边还有一间桑拿房,面积也不大,木头的材质和浴桶木板的材质一样,爸爸带我进去,他很熟练把水浇到石头上,蒸汽冒了出来,我就守在一边看着,他担心我去摸那些石头,我猜的,但我还是知道石头很烫的,他把我叫过去坐下,给我讲故事。桑拿的故事,北欧的故事,熊的故事,北海道的故事,一支‘消失’的民族的故事。阿伊努,人;乌塔里,伙伴;提里库姆,朋友。阿伊努人从数千年前就生活在了日本的土地上,但随着大和民族的扩张,他们的生存空间日益缩小,最终退到了恶劣的北方,明治维新时期,政.府又开始实施一系列殖民和强制同化政策,掠夺阿伊努人的土地,清洗他们的文化,二战后有了一点改善,但在宣传上仍持续着单一民族的谎言,各种保护和振兴措施极其缓慢地推进着,他们依旧处在社会边缘,遭受着不公和歧视……”   开锁,开灯,从室外走进室内,两人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盒子里,胸口发闷。   “最后,话题又回到了桑拿上。”   寒山无崎发觉自己的讲话风格和父亲很像,时不时就爱扯句其他的,最后像被命运感召一般回到起点:“桑拿源自芬兰语,意思是没有窗户的小木屋,他说北欧人蒸完桑拿后就会去到室外,在冰天雪地里滚上一圈,或者跳进冰窟窿里泡个冷水浴。然后,他带着我跑进了雪地里。”   佐久早圣臣也觉得这父子俩挺像。寒山讲完一个长长的段落,停了下来,佐久早问道:“冷吗?”   “超级冷,”寒山回想起那幕,又发觉自己竟然能重新感受到那股让牙齿打颤的寒意,他高兴地继续讲,“但我感觉很好。”   “我那时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是我能够回忆起来最早的事情,是一个晴朗的冬天,雪堆在院子里,我走了出去,赤脚踩在了雪地上面。”   寒山无崎脱下衣服,只有白色毛巾缠在腰上,他拎起拖鞋,赤脚踩在更衣室的杉木地板上,他随后看向佐久早圣臣,眼神里带着鼓舞和期待。   佐久早圣臣低头,目光落到自己脚上,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忐忑,他极其小心地把脚拿出来,棉花般轻轻落到地上,地板上的凉意涌了出来,木头真实的温度和硬度冲击着脚底,新鲜、奇妙,但又无比平常。   佐久早记忆里的某种久远的感觉被唤醒,但和历史相比,他十几年的人生非常短,他挖出来的记忆碎片更加短,甚至不能称之碎片,只是一小块非常模糊的浅痕,没有任何厚度。   “洗手。”佐久早开口。   两人步入洗浴空间,地板变成石头的材质,坚硬清凉。   “我能想起来最早的事。”   佐久早圣臣补充道:“应该是在刚开始培养各种习惯的那个年龄段吧,我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只有我一个人,然后水流了下来。”   “水像有魔力一样。”   寒山无崎转过头来看着佐久早,嘴角微微咧开:“是吧?”   寒山拧开水龙头,拿下淋浴喷头对准了石头一样发呆的佐久早,热水哗啦啦扑向佐久早,寒山笑得更加开心和得意。   佐久早也立刻拿下喷头反击,但寒山躲都不躲,弄得佐久早毫无成就感,他翘起来的嘴角很快掉了下去:“躲一下。”   “好麻烦。”寒山还是敷衍地躲了躲,被佐久早命中。   两人闹了一下,接着好好淋浴。   哗啦啦,密集细小的水柱不间断地从高处落下,水流和热量飞快笼罩两人的身体,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不约而同放松全身,感受着水的流动,它是一种温暖、富有生命气息的力量,渗透皮肤骨肉,直击灵魂,灵魂神圣地震颤起来,回应着亿万年前的某一刻。   他们感到自己变得无比渺小,存在接近于零,他们舍弃了自我的意识,变成草木、山石和大地,和水流融为一体,它汹涌的浪就成为他们的脉搏,它凿出的道路就成为他们的记忆。   寒山痴迷这种感觉,他闭眼沉溺了极长的一瞬,然后睁开眼睛。   寒山的声音清晰地穿过水声:“我感到很难过。”   佐久早头微侧,余光扫过去,他不太敢在这时看寒山,但对方的话又让佐久早无比在意:“难过?”   “当我感受到佐久早你的存在时,我也从你的存在中确认了我的存在,我知道我无法理解你所有的话语和行动、我无法猜出你所有的想法,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   “这些只是当时我以为。”   寒山无崎深吸了一口气,但胸口难受的程度没一点减轻,屋顶很矮很矮,又湿又热又黏的水汽堵住他所有能呼吸的毛孔,他用力磨了磨后槽牙,不是为了让语气变锋利,而是为了消耗掉一部分力气,但他最后掷出的话语仍然很重。   寒山质问道:“一月份春高结束后我们交换答案时,你在想些什么,佐久早?”   ————————!!————————   1.传奇变脸大师57,已晴转暴雪。   sks:……   2.这几章和前面的照应蛮多的,还有很多和后面会写到的事的照应。   3.阿伊努族,日本原住民,但在19年日本才在法律中首次承认了他们是原住民。被殖民强制同化搞文化清洗还有另一边的琉球。具体的事就不列出来了,网上都能找到。虽然这些事出现在文里面蛮沉重的,但我认为得写出来。   宫崎骏电影幽灵公主里面的男主阿席达卡就是阿伊努人。阿伊努元素很多的漫画有黄金神威,也很好看,但故事的时代背景比较敏感,在日俄战争后,是反战的。 [513]昨天、今天和明天:混乱。   寒山无崎想问的有很多很多,他真的以为自己和佐久早足够亲密了,自己彻底的安全和满足了,自己重新掌控住自己了,自己真的认识到自己和佐久早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了——但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寒山看见佐久早把头完全转了过来,眼里充满惊讶,他眉头皱起、嘴抿着,他对自己的语气感到不快,而他又在努力克制这份不快,他眼球向一侧挪动,是回忆和思考的方向,他在想些什么?他在难过些什么?佐久早感到委屈了,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是什么答案令他感到如此为难?他把头转了回去……   佐久早圣臣避开了寒山的视线,但对方的话语仍贴着他的耳朵。   诚实、详细、没一丝隐瞒,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短暂的包裹后就将他的秘密带出,佐久早没有不回答的选择。   “我……我在想跟你告白,”佐久早的话语和他背后的两块凸出的骨头一样硬,“无崎,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寒山没有道歉,语气只放柔了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他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你那时很开心。”   “为什么你觉得说出来后我就不会开心了……”   “那你听到我告白时是什么反应?”   佐久早打断寒山的话,他望着正前方的墙壁,望着瓷砖上那堆密密麻麻的水珠,寒山几个月来跌宕起伏、捉摸不定的状态从佐久早脑中穿过,佐久早根本不用寒山回答——是逃避。   这个胆小鬼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和远离!   佐久早搞不明白无崎为什么无视自己的话,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好端端发什么病?硬摆出这副气人的姿态来?佐久早深呼吸后强压下不满的情绪,再次对寒山说:“你能……”   “逃避。”寒山答道。   “……”   四目相对,寒山没有把视线挪开过一点,他眼神认真,却固执得令人感到冒犯,一阵痉挛从他脸上掠过,佐久早又感到一丝钻心的痛、憋屈至极,寒山语气冷硬:“你不舒服可以骂我,打我也行。我控制不住我的语气,我就是想要占据对话的上风,就是想要折磨你。我没这样说过话……”   佐久早定定看了寒山数秒:“你经常这样说话。”   “没有。”   “你说,‘我喜欢你’。”   “……”寒山沉默了很久,“是因为这句话?”   秋成没有告诉寒山全部,因为一些事不该由她去跟寒山讲,因为还有一些事佐久早也不会告诉她。   佐久早圣臣摇头:“不,在那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他一字一顿补充:“控制不住。”   流水声填满沉默,把话都说出来的佐久早身体一轻,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明明进行过告白,再说这种话却依然困难无比,当时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啊,还是那个原因——控制不住。   佐久早看见寒山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思考和整理,对方看起来冷静了一些。   寒山无崎下一刻拧动水龙头,水流温度转低,冷水唰地从他肩膀浇到脚底,他抬手抹了把脸,凉意刺骨、沁入沸腾的脑海,寒山紧张的肌肉得到了舒缓,他又能掌控住自己的表情了。   这种随随便便就被他人话语牵动的感觉真的非常讨厌。   佐久早不感到讨厌吗?怎么可能不讨厌?寒山开口,声音里溢满混乱和挫败感:“乱套了。”   佐久早盯着水龙头,他本想提醒,但思绪瞬间被寒山的话搅乱:“什么乱套了?”   寒山把温度调了回去,但他不再看佐久早,低头清理手臂上的污垢,打扫缓解压力,他重新回顾、梳理,他循序渐进的提问计划在几分钟前碎成了渣子,顺序错了,内容错了,方式错了:“我现在不知道该先问哪件事了。”   佐久早试图帮他解决问题:“你原本想先问什么?”   “我想弄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佐久早。”   寒山顿了一下,一口气毫不停歇地说道:“你只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其他的什么都不主动跟我说,你对我们现在关系的看法,你对爱情的看法,你等着我慢吞吞地想、猜和靠近,你和秋成说那么一大堆,你就不肯主动和我讲这些事。我知道你在不安,我感觉你在逃避某些事,我承认我过去的状态是挺不让人安心的,但我也承诺过我们的关系不会断掉的,我有粗暴地拒绝过你吗?你不自信我们未来会在一起吗?我在这儿跟你愚蠢地耗着。佐久早,你是担心我会感到被逼迫、感到烦躁吗?我相信你是真的担心我的,我也担心,所以我想等比赛结束再好好谈,然后黑鹫旗过去了,IH过去了,涉及我自己的问题都在稳步推进,就只剩你的问题,我知道你肯定仔细想过的,但你没想过跟我讲这些事,你是怎么确认你喜欢我的?你对现实和未来的思考?你很少把这些分享给我,但你明明比我更懂。告诉我更具体的事,佐久早,为什么你把手抽了出去?古森是需要避开的人吗?你未来想和我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吗?分享彼此的财产?你能接受的边界在哪里?我们要做出何种承诺……”   无穷无尽的问题从佐久早圣臣耳朵涌入,但他的大脑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记住寒山的每一句敏锐地拎出重点然后加以理解、做出回应,他自以为的敏锐的直觉被寒山的话语刺穿了,那一缕的的确确存在的逃避情绪被拽了出来,庞大的压力开闸般倾泻,淹没佐久早。   小屋像一个被用力捏紧的罐头,天花板和地板间的距离不断变短,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佐久早全身上下每寸皮肤都仿佛烧了起来,他的心脏比皮肤更烫,热过某个极点后竟诞生了一股阴冷的寒意。   咚咚咚,咚咚咚,佐久早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寒山握着,寒山只需再用点力气,一切就会……   “全部。”   最沉重的一个词砸进了佐久早脑海。   灯光在白汽里穿梭,在墙壁、地砖和水龙头的金属镀层上折射,有一股复杂而痛苦的感觉将佐久早攫紧,他似乎一会儿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一会儿坐在潮湿的审讯室里,强光晃过,他又来到幽暗狭窄的忏悔室,每一次吸气都把灰尘填进肺部,呼吸静止了,他行走在烈日底下,手掌心被一本诗集死死硌着……   ………   故事倒退、倒退,回到那个混乱的上午。   下楼,飞一般穿过街道,登上电车,所有景色呼啸而过。   踏上坡道,闹市的喧哗声越来越远,家越来越近,太阳消失。   佐久早圣臣躲进阴凉的玄关里,将灼烧着自己皮肤的热量砰地关在身后,他有些无力地靠着大门,喘了两口气,才生出些力气换鞋,但一低头,怀里的诗集就又让他忘记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好几秒后,佐久早想了起来,他小心地把诗集放在柜子上,蹲下着急地解开鞋带,呼吸随他的下降缩成一团,宽敞的玄关变得拥挤、密不透风,他感觉有人站在他身边,地板反过一阵光,他下意识撤走视线。   起身,佐久早拿起诗集,上二楼。   脚步声在屋内回荡,一步接着一步,一步叠着一步,佐久早总觉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佐久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丢下挎包拉开椅子坐下,他脸贴住冰凉的桌子,胳膊压在那本诗集上,整间屋子的凉意没能让他变得更冷静,反倒让他的思维发疯般活跃。   佐久早想着寒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太阳的火焰刺穿了玻璃和窗帘,再次烧到他身上,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事情,比如托球,托五百个球,什么都好——然而佐久早浑身上下真的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只想这样趴着。   “嗡嗡——”手机振动。   佐久早抱着一点希望爬了起来,看到来电人名,他挂断,重新倒在桌上。   屋内回归死寂,在某一瞬,佐久早感到无比的空虚,然后,悔恨的情绪海啸般将他填满,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阳光一点点变亮,又一点点变暗,浓艳的晚霞眨眼间逝去,冰凉的夜色笼罩室内,一天即将过去,时间不会因人的意志倒流,这一天过去就是下一天了,结束了。   结束了,别再去想了——然后佐久早又一次回顾起这一天。   他思索着自己过量的不舍和急切,思索着无崎突变的态度和那些糟糕、尖锐的话语,仿佛他只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搞懂,奇迹就能发生,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有奇迹发生,佐久早坐在床边,陷进“思考”和“终结”的循环里,他机械性地翻看着诗集,黑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地游走,他视线扫到哪里,哪里的字就开始扭曲,最终变成那些话。   “你是在期待我哭出来吗?”   “所以双方会为了主导权不断争斗,让自己处于上位,然后去支配对方……”   “关系的建立不就像驯化的过程一样,不断地去破坏彼此的边界,不断地让彼此感到痛苦,然后习惯……”   寒山像是在嘲笑,但神情里又带着一丝悲伤,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眼角正在微弱地抽搐:“多可怕啊。”   佐久早望着寒山,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风一吹就散掉了。   佐久早没来由地想看他哭泣,但一想到眼泪真的划过无崎的脸颊,佐久早就止不住的难受,然而这一幕却一次又一次浮现在佐久早脑内。   无崎的哭泣,无崎漫长的倾诉,无崎变化复杂的神色……所有对方受到伤害的画面却是佐久早现在唯一能品尝到兴奋和愉快的药剂,哪怕他下一刻就被罪恶感揪住心脏,他还是一遍遍想着这些事。   因为自己想让无崎现在和自己一样难过,甚至比自己更加难过。   佐久早解释着自己的心理——他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控制不住,另一半替控制不住的自己辩护。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清楚一切的起因和现下的状态,他清楚未来……不,他什么都搞不清楚!没有未来!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夜晚让佐久早的情绪更加敏感和兴奋,他砸碎了生物钟,他必须想个明白!   没有答案,没有结果,佐久早整个人昏昏沉沉,从头到脚都发着热,尤其是脑袋,他感到缺氧、干燥,脑袋一侧有个类似心脏、石头般坚硬的东西在不停收缩和扩张,但佐久早量了体温,自己正常无比,佐久早身上流了一堆汗,脊背发凉,零点的寒意袭来,佐久早觉得自己该去冲个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他得让自己放松、舒服一点,他知道该怎么做,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但佐久早真的很累很累,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闭上双眼。   零点,今天变为昨天,明天变为今天。   佐久早敌不过睡意,蜷缩着躲进黑暗里。   那些混乱的思想在睡梦中也不放过痛苦的人,到处都是尖叫、呐喊、神经质的呓语,黏稠的热汗浸湿佐久早的衣服和床单,他仿佛跟着暴风雨天的海浪起伏,他用被子更紧地裹住自己,祈祷着、希望着、渴求着……一缕凉意钻了进来。   佐久早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攀爬,像一条蛇,像一双手,“他”从背后抱住自己,那是种说不上来的特殊感觉,熟悉又陌生,令人感到安心又感到无穷紧张,下一晃神,“他”来到自己身前,来到自己怀中。   佐久早被“他”的气息包裹,被这份冰冷而迷幻的感觉包裹,佐久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无崎。”   那抹没有温度的影子汲取着佐久早的能量,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形状,他开口,就像真正的寒山一样:“你想支配我、驯服我吗?”   佐久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他只是和对方紧紧相贴着,纠缠到边界消失,融为一体。   ————————!!————————   1.第一回合,难受创人的57因为sks一句告白就熄火了,57败。   第二回合,仍在胶着,sks的“忏悔书”还没写完,但怎么看sks都要惨败了。关于喜欢的人逼我在他面前讲自己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等事,只是稍微想想57之后的反应,sks就要绝望了。   2.一点点对比。   57:我就是要折磨你。(真的说出来并且真的做了)(以及dbq单拎出来感觉这话真的好好笑,57日常一边陈述自己干的好事一边继续这样干)(谁让你这些事都不跟我说我的研究报告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怎么写啊)   sks:我一点也不想看你哭。(其实想看,但真想了又心疼又有罪恶感)(sks难受了57也会心疼但罪恶感没多少)(少男的心思唉还是被病菌感染了唉) [514]灵魂之味:爱欲。   温泉水淹没佐久早圣臣胸膛,温度适宜,柔和的包裹感令他整个人瞬间放松,空气终于有些间隙涌入,他的心跳声稳定了一点,但频率仍高得吓人,佐久早甚至感觉这片池子里的泉水都在跟着自己的心脏颤动,寒山和他坐在同一边,肩膀大致相隔一只半手掌的长度,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嗯……然后……”   佐久早圣臣想到自己的承诺、自己的选择,没停顿太久,还算平稳地说了出来:“我做了春梦。”   寒山无崎的眼睫毛微弱地动了动,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听佐久早继续讲。   “是种很模糊的感觉,你变成空气一样,我在黑暗里看不清你,但我知道是你。醒来后,我就发现我……”佐久早飞快且轻地把梦遗一词带了过去,随后快速补充,“正常的生理现象,嗯,梦是不讲道理的。”   “生理课上也讲过,人梦到和某人做这些事并不意味他喜欢对方,我当时觉得这是心情影响,昨天想太多了,还有……我不想把你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然后……”   迷醉的余味褪去,留给佐久早的是和被子一样潮热昏沉的现实。   佐久早从床上爬起,走进浴室,热水从头浇下,一种解放的渴望和阻力同时碾压着他全身,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寒山靠在墙上,坐在浴缸边缘,静静观察着佐久早,看着无色透明的水流冲刷掉白色的罪证,生理性的空白和宁静淹没了佐久早——至少他没再胡思乱想下去。   佐久早接着清理好一切,念诗、托球,调节情绪。   “之后回想起来,我只是不敢这样想。我过去从来没想过恋爱的事,但默认的范围应该就是女性,很少有人会想到同性那边去的。我想不到我会喜欢同性,想不到我会喜欢自己的朋友。”   “无崎你可能不在意性别的事,但事实就是我们都是男的。如果你是女生或者我是,我可能会更快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朋友的事,我们会注意边界,不会发生太过亲密的行为从而产生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对方能不能接受同性。”   “我猜无崎你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换另一个人……对你想这种事,你也觉得无所谓,你只有你一个,那些只是别人无聊虚无的幻想而已。无崎你真的非常、非常的纯粹,我想回应你同等的情感的,但是……”   寒山站在佐久早的背后,佐久早没有转身,却能清楚地看到、感受到寒山的发球,所有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每一份都无比清晰,佐久早回忆自己的发球时都做不到如此仔细。   整座场馆辽阔无垠,某种命运涌向他,就像鸟要飞向天空。   佐久早在这一瞬就抓住了这种感觉——他猛然意识到这些平常究竟有多么伟大和特别。   佐久早对迟钝和困惑的寒山解释:“像拼图的感觉,你以前玩的那种谜题拼图。我感觉我在以一种非常独特的视角看你,然后我重新审视我们的过去,非常美好的感觉,我发现我在那之前就喜欢你了,我的感情一点点加深,渐渐离不开你。”   “我想弄明白你,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但我和你靠得越近,我就越不满足,越想要全部地理解你、拥有你,我知道全部是不可能,完美是不可能,我知道我们是不同的,但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我才想……”   被自己感受着脉搏的无崎,说着“我喜欢你”的无崎,被晚霞笼罩的无崎,刻薄地评价着爱情的无崎,疲惫地靠着墙熟睡的无崎,郑重地分享着往事的无崎,朝自己走来的无崎,坦荡地织着围巾的无崎,把第一球交给自己的无崎,认真地对待胜负、支撑着队伍的无崎,把脆弱和不稳暴露给自己的无崎,愿意向自己坦诚全部的无崎,球场上活跃的无崎,抱住自己的无崎……佐久早没能忍住。   佐久早又一次从汗涔涔的梦境里醒来,走到淋浴喷头下,在水流温和的拥抱下放松,寒山藏在所有能够反光的地方,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寒山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就像梦中一样,那只手伸到他身前,叠在他的手背,和那些不稳定的激素一起牵引他、推动他……   慢慢的,混乱变成习惯,规律和适度的发泄帮佐久早减少了很多扰乱正常生活的杂思,他的竞技状态甚至更上了一层楼。   一般一到两周一次,土曜日晚,第二天就是和无崎的约会,佐久早有时无法面对对方,索性就不去了,他在此事又变得毫无规律,他想要无崎的毫不过问,又想要对方主动的提问和邀请,他作为更了然的那方试探对方,自己却又陷入深深的矛盾。   我的夜晚是对你的狂想,佐久早听见寒山在念。   声音很冷淡,佐久早想要无崎再多些感情、多些起伏,对方却完全不受控制,那道影子只是边抱着他边说,我就是这样的,佐久早你太……   无崎对他更加坦诚和亲密,无崎希望他们的连接能够更加紧密牢固。   佐久早的欲望越来越强,佐久早的罪恶感越来越深,他感到自己再次分裂成两半。   佐久早圣臣讲了很多很多,讲到口舌干燥,他感到有把锋利的刀子从正中心划过自己身体,火焰裹着他的五脏六腑掉了出来,小鸟和小蛇痛苦地翻滚、惨叫,却仍死死抓着彼此不放。   佐久早终于忍不住偏头,他想要知道无崎的反应,想要看到无崎——   无崎闭目,安静睡着,他看了太多无聊的比赛录像,很累。   佐久早觉得自己应该帮无崎记录剩下的比赛,再给无崎找块毯子,但他依旧毫无动作,一动不动盯着寒山。   佐久早满足了片刻又变得贪婪,他想要抚摸无崎、拥抱无崎、亲吻无崎,他想变成毯子搂住无崎的腰腹和腿,感受对方的体温和曲线,他想压倒无崎,笼罩无崎,让对方也感到压力、也感到呼吸不畅,他想脱下无崎的衣服,两个人赤诚地相贴,能阻隔着心脏和心脏的只剩下血肉,他想握住无崎的手引导对方探索自己,手腕、发丝、脸颊、每一寸肌肤,他想要面前的人现在就睁开眼睛——   我喜欢你,佐久早听见自己说。   躁动的心声消失了,末日时的寂静,万个太阳坠下。   被告白者睁开眼睛望着这幕,脑海被过量的信息灼烧着,他没任何抵抗,大火向四周蔓延,沿着时间的引线飞奔,从记忆的这一段涌向当下——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和寒山无崎的视线咬合,后者瞳孔放大,像照射一切的镜子。   红色从佐久早的耳尖烧到脸颊,情绪扭曲地爬过佐久早的心口,他张开唇瓣,痛苦又期待地说:“……我爱你。”   寒山无崎闻到硫磺的气味——温泉的气味、火山的气味。   白汽滚滚,人赤着全身,暴露,燃烧,寒山抬手捕捉太阳。   “别这样……”佐久早却制止了寒山的拥抱,他不喜欢无崎在这时候的安慰,拥抱只是在掩盖和躲避,问题无法真正解决!   寒山视线扫过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接着又回到佐久早身上,对方卷曲的黑发混乱地翻涌着,两点痣尖锐地刺在额上,佐久早直视自己:“你的想法。”   寒山无崎回望,毫不羞怯:“我很高兴。”   寒山现在真的、真的非常高兴,他眼睛微瞠,里面的兴奋没一丝遮掩和伪装。   寒山彻底理解魔鬼为何喜爱人类的灵魂,他竭力克制自己,小心咀嚼,他因佐久早的痛苦而痛苦,也因佐久早的期待而充满希望。   “佐久早是不一样的。”   尽管缺氧、发热,但寒山依旧努力地一点点靠近佐久早,思索着对方为什么认为自己的举动是安慰,思索着对方痛苦的来源,思索着对方期望和厌恶的反应,思索着如何将自己的感受毫无保留、毫无错误地传递给对方:“别人怎么想我我都不在乎,但佐久早你是特别的。”   寒山感觉自己灵魂的某部分一定被佐久早夺走了,正因如此,当佐久早对着幻想自.慰时,自己也会产生一丝害羞,寒山甚至有些嫉妒那抹知晓全部的影子。   寒山发现失控和痛苦不止自己一人,这原来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感情就是如此矛盾,醉酒、发烧、中毒、像病菌一样,无数只小虫啃食着寒山的脑子,他的情感匣子似乎渐渐扩大,寒山激动又害怕。   寒山前所未有的愉快,他不在意自己这份独特的感情究竟算不算爱、究竟能不能够回应佐久早,不在意这些会让两人紊乱、永远无法抹除的欲望,他抛下所有焦虑和不安,在自己眼前的佐久早熟悉而陌生,寒山发觉自己每一次望向佐久早都感到新鲜、活力和美好,寒山为此感到神圣——   寒山无崎直起身子,另一只手越过佐久早肩膀,捧住对方耳后,寒山望着呆愣的佐久早,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在佐久早的痣上落下一吻。   佐久早圣臣只感觉额头被风拂过,足足一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寒山已经退回原位,他眉眼满足地翘起,神情里还带着一丝虔诚,他继续望着佐久早,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在安慰你。”   只是一刹那,佐久早心中的幸福感和渴望变为了无限,他做梦般将寒山的手握住,十指紧扣,然后搂住寒山脖子压了上去,吻住对方嘴唇。   ————————!!————————   1.推首歌,DDDNNNAAA[the most fun a boy can have without ripping his skin off]   2.我的夜晚是对你的狂想,阿赫玛托娃的诗。   3.sks:犯错,犯错,又犯错了……(但无崎真的好美味)(老实人,真的全说了)   57:美味,美味,太美味了……(魔鬼正在享用大餐中)(已经忘了上一章自己痛苦拧巴的模样)   我:配合前文食用更加美味!重点指路失重、失真、362、377、404、431、王牌研究报告、感冒重感冒高烧和夏之味这些章,当然还有很多章藏着小细节。沉重的感情就是如此好吃[烟花]真写爽了大家觉得美味麻烦也来个美味的吃后评价(///)。 [515]尽头和永远:安稳入梦。   不是梦,无崎的嘴唇泛着微微的凉意,非常柔软,佐久早圣臣同时也觉察到自己的干燥,嘴唇上那层薄皮被过量的话磨得非常粗糙。   两人一侧的脸颊贴在一起,火烫的气息从彼此鼻中呼出,胸膛咚咚震动,佐久早睁开眼睛,眼前这个和梦里那个一样,都没把眼睛闭上过,唯一的不同就是……   寒山无崎仔细且贪婪地打量着佐久早,把每根细小的绒毛和每个毛孔都看得格外清楚,他从来没在如此近的距离、以这种角度观察过佐久早,也从来没看见过如此富有欲望的佐久早,和球场上有点像,但是是两副模样。   佐久早和寒山互相瞪了一小会,后者不太情愿地闭上眼睛,然后用其他感官去感受当下的接触。   说实话,嘴唇单纯贴紧的感觉有些寡淡,寒山得到的更多刺激还是来自于鼻尖交缠的湿热呼吸和能够感受到彼此心跳的拥抱,一直以来,寒山从拥抱中索取的都是温暖和安宁,潜意识里总是去忽略那些害羞、躁动和恐惧,他觉得感情应该充满稳定,而不是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但寒山错了,现在的佐久早比过去拥抱时还要有吸引力。   佐久早和自己是不同的个体,自己永远也无法读懂对方的全部,所以在每一个瞬间,他都是新鲜的,所以自己每一刻都能从佐久早身上汲取到动力,所以自己的好奇和探索不会有尽头,所以……   突然,佐久早圣臣挪开嘴唇,压在寒山身上的重量、呼吸和心跳霎那消失大半,寒山又一次踩空,难受得无法呼吸,但有了几小时前的经验,他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寒山头靠在浴池边缘,尖角硌住一突一突的疼痛,他望向佐久早,眼神的攻击性褪去,里头涌出一丝本人未察觉到的委屈,佐久早感觉自己在欺负对方。   “佐久早。”   佐久早刚从冲动里拔出自己就陷入了紧张之中:“嗯……不舒服吗?”   “不太习惯……”寒山蹙着眉头说,他随后拽了下佐久早的手,让对方停止了那些错误的猜想,“再抱一会儿?”   见寒山并不抗拒,佐久早重新搂住对方,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拥抱亲密而温暖,寒山无崎嗅着对方发丝里的气味,缓了足足一分钟,才攒足力气和理性再度开口:“刚才为什么不继续了?”   话语在佐久早圣臣的喉咙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有点……奇怪?嘴唇贴着完全没动,还有……嗯……”   佐久早想起自己身体反应还在……他还顶到无崎了。   佐久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这种话说出来的,他只感受到怀里人忽然抖了好几下,像是在拼命憋笑。   几秒后,寒山哦了一声,声音里的愉悦完全隐藏不住。   “……”佐久早圣臣自暴自弃,把头埋到了这个恶劣分子肩上。   寒山无崎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接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很短地亲一下倒没问题,但长时间亲着不动就有些别扭,牵手和拥抱时就不会有这种感觉,而且后两者接触面积更大,带来的愉快也更多……”   佐久早有些绝望地替他总结:“很普通。”   “是。”   两人大概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吻着吻着就要伸舌头了。   寒山抚摸着佐久早的后背安慰:“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那……下次?”   “你现在再亲一次也没问题。”   佐久早没忍住笑了一声,他长长吸气呼气,胸口的郁闷散尽:“之后再说。”   两人抱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佐久早圣臣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泡下去,把寒山无崎一人丢在了浴池里面,自己去外面透口气。   寒山无崎数了五分钟,感觉差不多了才离开温泉,出来时,佐久早已不再是那副发烧般的神色,只有耳根残留着一点艳丽的颜色。   换好衣服,关灯开门,微冷的夜风涌入,两人像是从醉酒的恍惚里醒来,世界一下子变得冰凉、昏暗和真实。   寒山突然想喊身边人的名字:“……佐久早。”   “无崎。”佐久早的声音和寒山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愣了下,然后笑声重叠,步伐重叠。   “要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吗?”寒山想着睡前剩下时间该如何度过。   佐久早确实有点口渴,还有点饿:“那去小镇上逛逛?”   “好。”   ………   灯笼和发亮的门窗串起古朴的街道,小镇上很多店还没关门。   “嗯~这个馒头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啊。”伊庭恭平泡完温泉,也和几位队友来到小镇上,剩余人有的跟着橘川琉斗跑了,有的回屋休息。   白井慎之介此前逛过一圈,把买来的温泉馒头给大家尝了尝,伊庭恭平觉得好吃,想要买点回去带给家里人,市川彰家里妹妹也爱吃这种馒头,但想着牙医警告,他还是换成了布丁,羽岛千飒想着家人和国中要好的朋友,也跟着几位前辈来了。   岩下泰治最快挑好,等人的同时陪老板娘聊天,他嘴巴甜,成功把对方哄高兴了给自己抹了个零,虽然只便宜了十七円,但成就感远远超过这个价钱。   “这个吃起来也不……”白井慎之介正给看着和自己一样容易犯选择困难症的羽岛千飒介绍特产,但视野却掠过两道眼熟的身影,“欸?寒山?佐久早?”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各自捧着一杯特色蜂蜜温泉水,他们早已听见队友的声音,本来想着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快速通过,结果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你们也来买伴手礼吗?”白井热情地招呼两人进来,仿佛他才是这家店铺的主人。   “……”寒山无崎这次不回宫城,但想到木兔,他还是走进这家亮得惊人的特产店。   佐久早圣臣不太高兴地环视一周,还是跟了进去,和寒山一起认真地挑起来。   白井慎之介还想凑过去,但很快就两人不容任何人插.入的氛围弹了出来,他回头望向羽岛,眼神里带着一丝期望——你还是需要我的吧?   羽岛千飒其实已经挑好了:“……”   他想了想,说道:“嗯……给蜂巢也带一些吧,我看他还挺喜欢吃的。”   “啊,我正想着呢,”伊庭恭平笑起来,“一会儿就拜托你带过去了。”   “好的。”   温泉旅馆。   桌球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尾藤直也连战橘川、神谷和安村三人,打得满头大汗。   尾藤三连胜拒绝了第四场比赛,擦完汗,出门给大伙买饮料。   买完饮料,他绕路去看了眼蜂巢——对方温泉泡久了人有些发晕,一个人先回屋了。   房门打开,脸色健康的蜂巢和纪出现在尾藤直也眼前,尾藤给他塞了瓶饮料,步伐轻快地走了。   蜂巢和纪目送着对方身影远去,直到耳畔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他才猛地回神。   只是想安静一会儿的借口而已……   蜂巢盯着饮料——还是自己最讨厌的柠檬口味。   蜂巢嘀咕了声麻烦,脸上却涌出一点笑意,他把饮料往上一抛再接住,手上重新变得沉甸甸的——一会儿交给羽岛解决吧。   晚九点整,井闼山众人返回客房。   白井慎之介拉开拉门,把买来的东西也给雨宫监督和小泉教练分了一点——一人一个红糖豆沙馒头。   小泉荣作很高兴地接过,但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睡前两小时最好别进食。”   另一边的雨宫大辅放下比赛录像,咬了一大口馒头,糖分让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小泉:“……”至少比天天灌茶和咖啡的涉谷要好。   “嗯,谢谢。多少钱?”雨宫抽出钱包。   “不用不用……”白井几人推了三次,感觉够礼貌了就利索地报了个数,拿走整的去分了,“谢谢监督!”   隔壁房间的拉门没拉上过。   向井清司跟小孩坐在一起,讲着他那届的趣事,话题跑来跑去,来到涉谷教练后背的纹身身上。   “居然真的是纹身吗?”   “长什么样的啊?是那种猛兽还是……”   “涉谷教练以前难道是帮派分子吗?”   涉谷润开门进来:“很抱歉,我是三好市民。”   “教练~”一群人好奇的眼神迎上去。   “欸,这么想知道吗?”   “想——!”   “不告诉你们。”   不满的怪叫声掀翻屋顶,涉谷润这下总算体会了寒山的快乐,扭曲地大笑起来。   吵闹声穿过墙壁,怪谈会气氛全无。   “但我觉得柳田弟弟你的故事问题更大,”今野俊树犀利地点评,“与其说是恐怖故事,不如说是搞笑故事吧?”   “哈?那今野前辈你来……”   主持人古森元也按住柳田良二,笑容在蜡烛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瘆人:“按顺序来,不要吵,不然——谁就会被选作「消失的那个」。”   柳田良二和尾藤直也几人害怕地抖了抖,古森前辈怎么又把他故事里的诅咒重新搬出来吓人了!   白滨晴彦强硬地维持着神色的平静:“那到我了。我要讲的事发生在海边,一个废弃的渔村里……”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镇的房间是所有房间里最安静的那个,大半人都待在自己床铺上。   西式房间里的两张床给了蜂巢和羽岛,寒山和其他人睡榻榻米——床铺抽签决定,原本是佐久早抽中了,但他又和蜂巢换了一下,睡到了寒山旁边。   寒山无崎又把棋盘拿了出来,和佐久早圣臣一起打发时间。   佐久早盯着棋盘思索,而寒山盯着认真的佐久早发呆。   寒山想起一件事,在佐久早又一次输掉棋盘游戏后,他问对方。   一直输不会感到挫败吗?但寒山其实明白佐久早的想法,他只是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确认。   佐久早很不高兴地看了自己一眼,回道,在意。   但全力思考很有趣,学习很有趣,他会陪自己玩下去……   嗯,寒山喜欢佐久早坦诚的表达,也喜欢对方别扭且复杂的心思。   半小时后,佐久早还是主动认输了,寒山调整各类棋子的位置,回到十数步以前,慢慢给佐久早复盘。   晚十点整,灯光熄灭。   寒山无崎的目光从佐久早朦胧的侧颜飞至乌黑的天花板上。   今天所有事项都成功解决,寒山闭眼,前所未有顺利地沉入睡梦。   ————————!!————————   1.普通至极的亲吻,蚂蚁级别。   两人对伸舌头的抗拒程度:57>sks。   口水是一部分原因,但还有更重要的。   57觉得这样就好,真的就是这样就好了,他对这方面事的感想大家之后就会知道了。   2.听到蜂巢没来的57:直说不来不就行了,找什么借口?(就是想让人关心的意思)   sks:你挺懂的啊。   3.尾藤,一位隐藏的乒乓球高手,唰唰唰KO掉了三人。   4.古森讲的鬼故事是从57那里搬运来的。表哥此章成为助力MVP——因为他根本不在场。   5.IH结束喽。 [516]计划已定:再多想想。   晨六点半,载着排球部众人的大巴启动,驶离温泉小镇,约半个小时后,车辆在车站附近停靠,伊庭恭平下车。   这一次东京到福冈的车程太过漫长,雨宫大辅索性在中途就把一些家在西日本的小孩放下去,毕竟回到东京就解散放假了,省得他们熬完十几个小时还得再乘列车回去,既费时间和精力也费钱。   雨宫在来前就通知过,打算中途下车的队员已经查好班次,涉谷和寒山还检查了几个不省心的家伙的计划,确认无误。   伊庭恭平准时登上列车,在福冈市和家人会合。   “小平!恭喜优胜啊!”姐姐张开双臂,伊庭被她用力抱住,“又长高不少。”   “没,就一厘米多。”伊庭看站在向一边的父母,朝他们笑了笑。   姐姐放开他,还有一堆话没说:“奶奶本来想来的,但出发前一天老毛病又犯了,医生建议她在家休息。还有……”   她指向板着脸的爸爸:“这家伙好不容易答应出来玩几天,出发的时候又反悔了,最后是被奶奶赶出来的。”   伊庭爸爸假装没听到这些话,格外生硬地转身:“要呆站在这里聊到什么时候?走了。”   其他三人很不给面子笑出声来,伊庭跟上家人的脚步,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说了出来:“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妈妈很惊喜地笑道:“没有的事,我们在福冈玩得很开心,最累的还是小彩。”   四人回到车上,分了分伴手礼,车辆在热热闹闹的谈话声中启动。   伊庭爸爸很少说话,只时不时应两声,等到其他三人把想讲的话讲完,他才在寂静的空缺里开口:“……有想好以后做些什么吗?”   “……”伊庭恭平视线飘向车窗外,景色正疯狂地倒退着。   他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   姐姐跟话:“要继续打球吗?我觉得小平你完全没问题。”   问题很大,伊庭想到饭纲前辈,接着想到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他们。   自己的虽然够不到顶尖,但V2和V3的级别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应该能打职业,能够通过打球生活下去。但是,自己有打下去的决心吗?或者说,自己有比起打职业更想去做的事情吗?   国中的时候,他要考虑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多,他想赢、想变得更强,所以尽管犹豫,他还是发送了那封可以称得上改变他一生的邮件,前往东京。   然而现在,他的想法却不再如此简单了,他仍然会被那些精湛的技术、更加广阔明亮的赛场吸引,却不再像之前那么渴望,他将饭纲前辈视作榜样,对方的计划无比清晰,是一条自己能够稳定复刻的路,但他却感到自己无法如此安心踏上,他更想做的是——   伊庭还无法把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说出来:“……我能确定的,应该是未来打算从事排球相关的工作。”   “那么,未来最好还是得去上个体育大学。”   “嗯,我觉得福冈这边的大学挺好的,也有前辈在这里。”   “……我知道了。你好好打球。”   “我会的。”   ………   排球部的午餐在鸟取县解决,接着又一批人离开。   “真没想到你和我是一个地区来的呢。”神谷彰对和他一起等电车的羽岛千飒说。   羽岛千飒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言语。   神谷彰倒也不怕尴尬,继续寻找话题:“你是哪个市的?哪个国中的?”   羽岛报了个神谷毫无印象的名字:“我国一时和神谷学长你们交过手,第一局拿了六分,第二局拿了五分,加起来勉强超过十。”   “……”神谷发现羽岛还挺有幽默细胞的。   他尴尬地哦一声:“那你……还是很厉害的啊。高中居然进了井闼山,现在还是一军,我国中两个队友都被刷下来了。”   羽岛千飒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是教练鼓励我去的,他说井闼山的监督很擅长挖掘队员的潜力,不会介意选手基础不好。我也想不到我会被选中。”   神谷点头:“雨宫监督喜欢有想法的选手,你被选中不奇怪。”   “前辈呢?”   “什么?”   “你为什么来井闼山?”   神谷彰回忆起全中后和过去的队友们共同讨论未来时的画面:“很无聊的理由。”   ——我们这届最强的自由人就该去最强的学校。   神谷对去哪个学校没有太多想法,如果可以他更想留在当地而不是跑到未知的东京,但为了那点虚荣心,他还是依着他们说的做了下去。   大城市里的怪物真的很多,神谷以为自己蛮强的,但只是因为他小学俱乐部和国中学校强,他比其他人更早接受了系统的训练,但在井闼山细致严苛的打磨下,那些天才能够焕发出真正的光芒,就像是……改打自由人的古森前辈和整天乐呵呵的朝仓。   如果自己不加把劲,明年主力自由人的位置还是轮不到自己。   神谷余光瞥着呆呆的后辈,突然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我觉得你比柳田厉害,加油哦。”   羽岛想了想,认真地回复道:“我会加油的。”   居然这么直接了当地应下来了!?神谷脸上惊讶又无语。   ………   最后一位队友下车,列车上只剩下尾藤直也一人。   尾藤浅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精神满满,又有滋有味地回忆起了这趟全国大赛之旅。   自己对柳田充满前辈范儿的教导,比赛里越来越多分给自己的球,决赛在漫长来回中击出的最后一球,终于拿到手的优秀选手奖,以及……寒山前辈越来越信任自己了!   寒山前辈不仅把最后一球给了自己,赛后还让自己当小队长管理队友,这不就是锻炼自己能力的意思?不就是认可自己是下一届王牌兼主将的意思?!   虽然尾藤经常被今野那帮人调侃老实、和排球笨蛋一样,但他也没呆到那种程度——非常明显,寒山前辈就是看好自己!   尾藤直也旁若无人地傻笑了两声,意识到后急忙按下嘴角。   高一的时候,寒山前辈话里的意思确实难琢磨,但在寒山前辈当上主将、自己开始被良二折磨后,尾藤渐渐能够读懂一些了。   尾藤能够观察到,和高三的前辈、高一的后辈相比,他们高二年级真的缺乏了很多冲劲。他过去只想着提升自己,没怎么注意过这方面的事,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包括现在也没一个清楚的头绪,但在自己更多地拉着他们练习、更主动去争取和表现,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因素的作用下后,今野他们看起来积极和努力很多。   尾藤尝试更多地向别人表达自己,就算自己的想法会被别人认为非常死板和天真,比如他相信神明的存在,比如打干净的排球、就算分数误判到自己这边也不能含糊过去……也许世界上真的没有神明,但自己做的事一定被某人看在眼里,寒山前辈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   还不能松懈!   尾藤直也扯了扯自己又翘起来的嘴角。   自己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还有一段漫长的考核期呢!   ………   晚饭后,大巴里的人只剩下启程时的一半,窗外的天越来越暗,而车厢里越来越静。   大巴停靠,众人最后热闹了一阵,然后回宿舍再休息一晚的收拾行李,还有一段回家路要走的抓紧时间离开。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古森道别,现在正是超市折扣力度最大的时候,他得去抢购些面包、肉和蔬菜,不然明天早上起来没东西可吃。   今晚简单清理一下卧室,明天再大扫除。   计划跟随步伐逐渐定下。   ———   又一个早晨,闹钟罕见地发挥出了它扰人睡眠的能力。   佐久早圣臣按停振动的闹钟,对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呆,才下床穿衣洗漱。   天光透过窗帘,屋内的一切都静静摆在原地,和往日别无二样。   IH已经成为过去式,赛后泡温泉时所发生的事……也像一枚枚扣球的感觉一样扎进身体里。   今天没有晨跑,也没有约会,无崎想要一个人待一天放松。   佐久早也打算休息一天,整理一下卧室和这几个月的收获。   他走出房门,听见大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晨间新闻,似乎是某家工厂的污水排放问题。   佐久早清弘把早餐端到桌上,他没坐下,而是站在佐久早理惠旁边,手搭在妻子正坐着的椅子的椅背上,两人都盯着电视机,主持人说出胜诉一词,两人的嘴角同时扬了扬。   佐久早清弘捏了捏佐久早理惠的肩膀,佐久早理惠放松地靠上椅背,但他们随后就注意到小儿子下楼的脚步声,一人撤走手坐下,一人挺直腰杆。   “早,饭放在烤箱里了。”佐久早清弘开口。   佐久早圣臣回了声早,取来早餐,坐到了妈妈对面。   佐久早理惠接着说:“恭喜优胜。”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讲起八月份的日程。   国青集训定在四天后,为期一周,回来后排球部的假期也结束了。   佐久早夫妇对佐久早圣臣一向放心,对方未来的规划在三方会谈时也已了解清楚,唯一还不确定的只有大学上哪所。   佐久早清弘问:“你之前说在了解几个大学的排球部,有看中的吗?或者有大学提前和你接触的吗?”   佐久早圣臣点头,报了几所学校的名字。   井闼山和关东很多大学都交流过,佐久早圣臣也借此近距离观察过这些排球部,说实话,他还是最喜欢自家队伍的风格和氛围。   佐久早理惠看出儿子的犹豫:“可以从退役后想从事的工作下手,想当教练就看哪所大学体育教育学好,不过这些事有点远。也可以和排球无关,挑喜欢的专业……我记得你在看运动科学方面的书,有兴趣吗?”   佐久早圣臣思绪一偏,想到某个完全不在意专业排名、冲着图书馆的家伙,一秒后回神,他心里的选项其实已经排除到只剩两个,稻城大和日体大:“……我再想想。”   “嗯,你慢慢想。”   佐久早清弘接着讲起自己的事:“我后天要去大阪那边参加一个交流会,住一晚上就回来……”   佐久早清弘想到什么,看向儿子:“你要一起去吗?难得休息,去看场比赛放松会儿?”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他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转动,话语小心却快速地出口:“我能带朋友一起吗?”   佐久早清弘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但几秒后他琢磨到一丝不对劲……圣臣好像不会这么称呼元也?   佐久早理惠思索了片刻,问道:“……那位寒山同学吗?”   ————————   57:日常疯狂计划中。(满意)(安定)   sks:去大阪玩吗?   57:啊?(我刚买好这几天份量的肉蛋奶和蔬菜水果) [517]意外出游(上):健康问题。   “去大阪玩?”寒山无崎一手拿着抹布擦橱柜,一手接打电话,他重复佐久早圣臣的话,转身打开冰箱,里面是约四天份量的食材。   问题不止如此,还有——   寒山无崎慢吞吞地说:“我后天约了木兔打球……”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佐久早不太高兴的声音传入寒山耳中:“哦,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去看比赛。”   寒山唇角弯了弯,接着转折道:“不过也能改成明天下午,等他中午休息时我去问问,到时候给你答复。”   “……”佐久早嗯了一声,挂断这个爱捉弄人的家伙的电话。   人声在空气中消失,屋内再度静了下来。   寒山无崎靠在冰箱上,感受着机器嗡嗡不休的运作和它源源不断拍向后背的冷意,寒山审视自己,望着自己迈开脚步、继续清理屋子。   关于计划被打破一事,寒山无崎已经习惯了,他自己也总是将自己的计划推倒重来,这一次比起不满,他更多感到惊喜,但在惊喜后,他的心情却开始更加诡谲地翻涌。   寒山这些天一和佐久早单独在一起就容易失控,他头顶这只时刻观察自己约束自己的眼睛仿佛被佐久早的磁场干扰一般掉落了下来,而体内的自我却被对方滋养得越来越强壮。   寒山想看到更加赤诚、充满情感欲望的佐久早,想再次品尝到前天晚上的味道——他感觉自己那时真的变成了一头享用佐久早灵魂的怪物。   他和佐久早之间的边界被撕开,情绪交缠,变成一团风暴,这种感觉很疯、很吸引人、非常消耗能量,于是高潮过后,一种无穷尽的空虚感伴随着分离降临了。   虚无、恐惧、恶心,寒山迫切地想要拥抱佐久早,但又有些抗拒那份强烈的情感,他独处了一晚上,干涸的感觉才有所好转。   寒山不清楚佐久早现在的感受,但在那个拥抱里,他闻到了对方的气息里的疲惫,所以佐久早没再吻上来,之后他们又退回到原来的界线后。   ……佐久早恢复得真的好快。   寒山无崎回想起佐久早平淡却丰富的语调,有点愉快,又有点头疼。   “无—崎——!”   木兔光太郎两手握着平底锅的把手,眼神专注到把锅里圆得非常完美的煎蛋洞穿:“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失败!”   寒山无崎回神,他手上拿着一个盘子,万一木兔力气过大把煎蛋甩出来他还能接一下,他敷衍道:“嗯,加油。”   “来了!”木兔双手使力,谨慎却飞快无比地把锅一颠。   毫不意外,筋肉笨蛋用力过猛,把煎蛋扔得太高,但下一刻,木兔凭借他优秀的眼力和反应力把锅往左挪了一截,成功用平底锅正中接住此蛋!   “Perfect!”虽然蛋只翻过去了一半。   木兔边喊边用筷子偷偷把没翻过去的那一面翻了过去。   总之,在寒山的帮助下,木兔没再重蹈覆辙。   木兔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在寒山严格的视线下,他吞咽完才感动地开口:“这才是正确的味道啊~”   寒山无崎呵了一声。   昨晚木兔心血来潮决定下厨,但他连详细的教程都没找就直接自信开干,做到一半才感觉不对劲紧急拨通寒山电话求助,然而寒山讲十个要点木兔还要漏掉两个,剩下的一半遵守另一半自由发挥,最后端出了一盘乱七八糟的玩意。   木兔吃一口就吐掉了,但剩下这么大一盘东西丢掉又可浪费,他就拿去祸害住在一个宿舍楼的队友们,被捉弄的黑田无情地把木兔没敢发给寒山的成品图发了过去。   “我真的是认真的!”木兔光太郎委屈地狡辩道,“现在还能吃食堂,以后一个人打职业了,还是得自己做菜,我上个月记账没一点错,我感觉做菜没问题,还有啊,那些家伙的水平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就只会用微波炉叮一下三明治……”   话题又变为大学琐碎的生活。   饭菜渐渐消失,餐盘清空,木兔光太郎主动把脏碗筷搬回厨房清洗起来。   寒山无崎撕了一页纸唰唰唰写了数行字,然后打开冰箱,把一袋蔬菜、腌制好的一袋排骨和一条鱼打包,和给木兔的伴手礼放在一起。   “这些,”寒山扭头叮嘱道,“不止是你的,记得分点给队友。”   木兔嘀咕:“一人一口排骨一口鱼肉就没了……”   “一人一口你做的那玩意也没了。”   木兔无力反驳,悻悻拎起这两袋东西,但看到伴手礼,他的笑容又涌了出来:“无崎你和臣臣明天玩得愉快,我走啦!回来你们俩记得陪我打球!”   “到时候看吧。”   大门反锁,屋子里再次只剩下寒山无崎一人。   房屋的主人把拖鞋摆正,转身,沿着过道望去,客厅的灯光涌过拱门,洒亮了过道里一半区域。   隐约间,寒山看到一道影子晃过,听见熟悉的声音填满整间屋子,他走近,父亲坐在狭小的米色沙发上,再一眨眼,沙发变回了彩色,屋内空空荡荡。   寒山忽然感觉自己并不熟悉这间生活已久的屋子,但他明明非常清楚屋内所有布局、每一个储藏空间里放置的物品,他在屋中散步,毫无目的。   客厅,厨房,洗浴室,卧室,书房以及连接着每个空间的走廊,他反复地打扫、整理,连天花板也不放过。   应该没有死角了,他想,然后他低头,看见正前方的墙壁消失了,走廊无尽延伸,他笔直往前——大概是笔直的,因为能当做参考物的墙壁也消失了,就这样走了很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正浸泡在海里、正在梦里。   寒山无崎从下坠的梦里醒来。   难得的噩梦——他吐槽自己竟然会用难得形容噩梦。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寒山无崎再也睡不着了,他起床卷上衣服,出门跑到天边泛起亮光。   冲掉一身汗,寒山又活了过来,身体里只有新一天清爽的空气。   他换上深蓝色的T恤和到膝盖的宽松黑色直筒裤,阅读、搞定早餐、检查行李、锁好门窗,这次行程仅一天时间,寒山没有断电。   开门,早晨微凉的风擦过面颊,涌进暗下去的房屋。   今年寒山出远门的次数很多,比赛、远征、集训……未来他待在这里的时间会更少。   寒山没想过卖房,甚至也没考虑过出租,但屋里的那堆书和家具需要定期的清理和保养,然而他又难以接受除自己以外的人去打扫他们。   寒山暂时还没能在回来时看到满屋灰尘和雇人打扫两个情况里做出选项,或者他该把书全部捐掉,这样书至少能去到愿意使用它的人手里,自己也能轻松很多,又或者……   咔哒一声,房门上锁,寒山无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楼,在街边等待。   两边已经约好,佐久早的妈妈会开车过来接他,然后把三人送去车站,车票和住宿的费用都由佐久早的爸爸包了,比赛门票则是佐久早付钱——佐久早爸妈已经知道佐久早经常在自己这边蹭午饭的事了。   ——没错,白吃白喝。   佐久早夫妇知道小儿子有时候会去朋友家吃午饭,但两人没统计过次数,从来没想到对方过去蹭饭的次数如此之多,并且寒山小同学的双亲已经离世,没什么收入来源。   佐久早夫妇也算了算儿子那点回礼,拼图、雪糕、零星几次请客、偶尔带点水果还是从家里薅的……两人越看后座的佐久早圣臣越觉得自己教育失败。   寒山无崎向夫妇俩打了个招呼,敏锐地觉察到他们看向自己的视线里已经带了一点看可怜蛋的意味:“……”   “早。”佐久早圣臣见到人,眼里涌出笑意。   “早。”心里没数的家伙,寒山无崎用眼神补充。   出发前又被母亲说教过一通的佐久早:“……”   前排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佐久早清弘对寒山说:“真的不好意思圣臣这么久以来都打扰你,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多担待。”   寒山无崎:“没,我也没多少朋友,他能来我挺高兴的。”   好客套……但佐久早圣臣余光瞥着无崎那副谦逊乖巧的面孔,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说起来,”佐久早理惠也开口,“寒山同学你之后是要去俄罗斯那边打职业吧?俱乐部和大学定下来了吗?”   “俱乐部那边说十月前给我结果,合同签了再去申请大学。”寒山无崎觉得基本上稳了,迪纳摩昨天发来过消息问他更具体的计划,那边现在主要纠结的大概只有签几年、年薪多少,想再看一下自己亚青的表现再定。   “合同方面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我。”   “好的,麻烦阿姨您了。”   “没什么,我到时候也要帮元也看一眼的。”   “古森选好俱乐部了?”   “有俱乐部邀请他去参观了。”   寒山和佐久早都有些惊讶,古森还没跟他俩讲过这事,大概是想等回来后给他俩一个惊喜。   “雷神吗?”佐久早猜。   “好像是这个名字。”   寒山也想起来雷神相关的新闻:“新田选手要退役了吗?”   “嗯,前不久比赛途中右腿骨折了,腰部和膝盖旧伤复发,动都动不了,感觉伤得比以前还要很严重……应该很难回来了。”   车内空气沉寂了片刻,佐久早清弘忍不住开口:“你们多注意身体。”   佐久早理惠在心里叹气:“这种职业病很难避免的。”   “但……”佐久早清弘说不出让运动员不拼的话。   前排两人在那儿僵住,寒山无崎岔开话题:“但我觉得,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绝对健康的人。”   佐久早理惠笑了一声:“不以那些仪器的判断为标准的话,我想是的。”   “仪器本来就无法显示出所有,”佐久早清弘回妻子,然后对后排两人说,“总之,要充分休息,尽可能降低风险。”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认真地应了声是。   车子很快抵达车站,三人告别佐久早理惠,登上前往大阪的列车。   ————————   1.木兔:记得给我带点黑狼的……   57(指着对方手上):伴手礼。   木兔:我自己付钱行吧!   57:你不是算清楚了吗,你上个月开销超了。   木兔:啊啊魔鬼——!   2.sks爸爸现在对57的印象:善解人意、聪明成熟的孩子,和小儿子一样认真、安静和直接。   sks妈妈现在对57的印象:善解人意、聪明成熟、和小儿子挺像的孩子,但感觉身上有点危险分子的气息,心思应该挺多的,不像个循规蹈矩的人。   3.57和sks高高兴兴就约好了,默契地没提古森,sks妈知道古森要去参观也没说,sks爸感觉带两个够多了带三个就像郊游了遂也没提。   古森:我是外人,行吧。 [518]意外出游(中):充分休息。   大阪府吹田市,佐久早清弘一行四人抵达旅馆,这次交流会,佐久早清弘还带上了他科室里的副手参加,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才是顺带的那个。   房间是西式和日式双拼,两名大人分走西式房间里的两张床,小孩则睡和室。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整理行李,把轻了许多的背包背上出门,佐久早清弘已经和隔壁似乎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同行聊上了,佐久早圣臣跟爸爸打了声招呼,和寒山无崎前往地铁站。   比赛在大阪市区里的体育馆里,下午一点开始,在此之前他们先逛一会儿,吃个午饭。寒山无崎还蛮好奇佐久早圣臣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逛的——这次的行程都由对方规划。   梅田那片吵闹的商业区首先排除,环球影城也不可能。寒山无崎猜可能是城市公园或者博物馆,周边还得有打排球的地方——佐久早往背包里塞了一个排球。   两人在淀川下车,太阳挂得正高,但温度还没升到最高点,阳光晒得人很舒服,皮肤发烫、微痒,身体里所有分子都兴奋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带寒山无崎走上河提,蓝天、城市、河流、芦苇丛和绿地依次映入眼帘,风灌进胸膛,中和掉过量的热意。   “……一半。”   佐久早圣臣理了理帽檐,回头问寒山:“什么一半?”   寒山无崎盯着佐久早帽子下又翘又晃的发丝:“我以为是那种包含了历史景点的公园。”   “你更喜欢那种?”   “难得出来玩,我以为你会选更有特色一点的。”   “我觉得你更喜欢这样。”   寒山无崎很长地嗯着,声音融进风里,像远处飞机划过传来的低沉响声:“佐久早你觉得怎样才能更好地了解一座城市?历史遗址和博物馆,现代的商业中心,还是居民日常的生活?”   “一天时间,不管从哪方面下手都只能到最浅的认识的程度,”佐久早圣臣分析着,“我觉得都挺重要的。”   “那么了解是怎样的程度?你了解东京吗?”   “嗯……应该不算了解。”   “值得所有人学习的态度。”   佐久早鼻间涌出一截气音:“你有时候确实该学。”   “啊,飞起来了。”寒山想着在扎破后在空中乱飞的气球,佐久早拿手肘别了下这人。   他们边谈话边在河提上漫步,对岸的城市群被无边无际的蓝天包围,仿佛沙盘上的微缩模型,而两人也变得和沙粒一般渺小。   佐久早也搬出几个选项给寒山选,继续散步、租辆自行车骑、去附近的露天排球场打球以及躺着晒太阳。   寒山无崎选择懒洋洋地度过这一个上午,不做任何事、不想任何事,充分休息——这似乎才是更特别和难得的。   寒山还是没做到不想任何事这一点,他回想着自己休息日和佐久早待在一起时都做过什么,训练、训练后的休息、大扫除、做饭吃饭、完成各自的工作、拼图阅读看电影等等。   其实也有休息,他们上学放学也总是会路过河边,训练结束有时也会到外面去晒会儿太阳,但寒山望着抖开毯子的佐久早,就觉得这次不一样。   寒山无崎整理好另外两个边角,和佐久早圣臣一起在斜坡的草地上躺下。   草地的触感渗透毯子,青草和土地的气味钻进鼻间,他们变得很低很低,沉进大地,湛蓝得刺眼的天空也盖下来,占据他们全部视野。   寒山无崎穿上外套,拽了拽帽子遮住自己上半张脸,然后闭眼,舒服地枕着自己的两条手臂。   佐久早圣臣偏头,视线黏在对方浅浅上扬的嘴唇上,心里飘晃了一下,有点想亲上去,但他扫了圈周围,虽然是工作日,但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闲散的人在散步和晒太阳。   碍事……但佐久早继续看了寒山许久,不满的心情好转。   他随后也闭上眼睛,放松冥想。   风,水浪,车辆,脚步,细碎的交谈,绵长的呼吸,城市仿佛在耳畔朦胧地低语,两人思绪自然地流动,没入大地和天空。   在亿万年的横轴线上,人类文明非常短暂,人类本身也无比的渺小和脆弱,人会死,城市会消亡,但大地是不变的,它不存在死的概念,也不存在生的概念,星球只是星球,宇宙只是宇宙。   一切皆空,寒山却没感受到自我的消散、意识的死亡,他离那场轮回越来越远,受到它的影响越来越淡,所发生的事变为一个梦境,长至无限,短则只有一瞬。   寒山醒了过来,太阳升至最高点,天蓝得透彻,建筑群洁白如云。   他想起秋成曾经讲过的、用以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爱,纯粹的爱,非常模糊,比起解决方案更像某种呼吁,而他现在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想法却更加模糊——   未来。   “……”   寒山无崎听见衣服和毯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偏头,佐久早睁开了眼睛。   佐久早圣臣一手提了提帽子,在阴影下眯着眼睛看向寒山,一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寒山无崎也注视着佐久早,金色的阳光在对方卷曲的发丝和皮肤上的绒毛里闪烁,神圣而宁静,和上一次不太一样,寒山俯身压过去,亲了亲佐久早的脸颊,不带任何一丝情欲。   佐久早愣愣看着寒山凑近和远去,亲吻的触感比风还轻,他花了数秒时间才意识到。   寒山起身收拾毯子,抬头便和河提上面推着婴儿车的夫妇对上视线,两人瞪大眼睛,震惊中带着一丝不安,他们慌乱地朝寒山点了点头,然后避开对方的视线,快步走开。   “无崎……”佐久早也站了起来,火烫的耳尖因这个插曲冷了不少。   他喊了一声寒山的名字,但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注意下周围再亲?   寒山环顾四周,应该只有那两人看到了:“……抱歉?”   佐久早摇了摇头,他伸手让寒山把自己拉起来,缓缓吐出胸口那团郁气:“走吧,该吃午饭了。”   两人乘地铁进入中央区,在一家拉面馆解决午饭,然后前往体育馆。   途中,两人收到古森元也的消息,是一张丰盛的午餐照片,附带短信“猜猜我在哪儿”。   令人遗憾,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从佐久早理惠那里知道了古森被雷神邀请参观的事。   古森元也没见到两人震惊的反应,不过在手机上,两人就算惊讶也只会一如既往冷淡地表达。   果然还是应该当面展示的……古森随后发来他和本间智久在俱乐部队徽下的合影。   好蠢,两人不约而同想到。   佐久早突然有点担心古森的未来:“和笨蛋在一起待久了也容易被传染成笨蛋的吧?”   寒山认真想了想:“反正我没被木兔传染,不过藤野学长和黑田学长都有这个倾向。”   佐久早认可地颔首——所以他才不想去中央大。   两人检完票,往比赛场馆走去。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地在观众席上观看过一场比赛了,他们踩过一节节台阶,心情平静间夹杂了一缕兴奋。   佐久早圣臣想起自己第一次观看职业比赛的经历,大概是自己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也是在大阪,但是是在另一个体育馆,枚方市的MSBY体育馆,黑狼的主场。   妈妈当时出差,爸爸和这次一样,在大阪有个学术交流会要参加,佐久早已经看过一些比赛,但都是小学生到高中生级别之间的,那些全国级别乃至世界级别的联赛,他只在电视机上看到过。   佐久早自己摸索着查了新闻和近期比赛日程,问爸爸自己能不能跟去。爸爸替他订了票,会议结束后就立刻带他赶了过去。   两人在目的地下车,周围全是黑狼的宣传和应援物,球场外的广场有一大片纪念品摊,体育馆有些旧,但人依然很多,密密麻麻,和球队的颜色和标志物挤在一起。   现场比录像里更吵,DJ声、应援声、谈话声……佐久早不太适应这份吵闹和拥挤,但当比赛开始,他那点轻微的糟糕情绪已经燃烧殆尽,体内只剩下兴奋。   现场比录像清晰太多了,每一颗球被扣球手包满时发出的声音,每一颗球划破空气时清楚得几乎钻进人眼底的轨迹,每一球重重落地时地板的颤动……运动员流畅、充满力量的身姿和他们灵巧细腻的动作,呼声潮水般涌来,空气颤动,整座场馆颤动……   “嘭——!”   松永雅哉抛球助跑,包满第一球。   他眼角皱纹在触球时那一刻消失,力量充盈全身,他仿佛回到状态最顶尖的年纪。   “ACE!ACE——!”   DJ领着观众大声欢呼。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被声音的浪潮淹没,他们没有出声,静静享受着这场比赛,偶尔才把脑袋凑在一起谈论几句场上选手的表现或是其他。   “……还是有点吵,特别是DJ。”寒山无崎趁着休息揉了揉耳边的穴位,跟佐久早小声嘀咕。   佐久早圣臣笑起来:“那以后打职业怎么办?”   “赛场上面还是要好一点的。”   “那个……”   一个声音突然从右手边传来,两人看过去,是一对看起来蛮年轻的情侣。   男生已经偷偷观察他们两局比赛了:“是井闼山高校的寒山选手和佐久早选手吗?”   说实话,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还真没想过自己在看比赛中途会不会被像名人一样认出来这种事:“……是的。”   我就说是吧!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女生递给男生得意的一瞥,男生不太服气地和她对视了一秒,两人又想起来边上的寒山和佐久早。   “啊,那个,”男生急忙扭头,有些紧张地讲道,“前两天的IH,你们打得非常精彩,恭喜你们优胜!还有,之后的亚青也多多加油!”   “嗯……谢谢。”   “那不打扰……”男生还没说完女生就把自己的门票掏出来,紧张且期待地望着两人:“抱歉,请别嫌弃,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第一次看春高就是你们高一的时候,真的非常厉害!让我非常感动!啊等等——秀人你带笔了吗?”   寒山无崎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一只笔,接过这两张门票——男生也很快把自己的门票掏了出来。   但等寒山和佐久早把自己的签名挤上去后,又一个声音响起。   “佐久早选手!”   背后是一个眼睛亮闪闪的男孩,抱着签名板。   “一树不要打扰……”男孩父母阻止未果,无奈又抱歉地向两人颔首。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两人陆陆续续签了五个名字,休息时间结束,小小的骚乱蔓延,下一局比赛开始。   ————————   1.虽然没有古森,但还是被打扰了。   两人:(小声交谈)   周围一小片人:(暗中观察)   2.这两天有点忙,周四或者周五要去医院检查一趟,估计要耗不少时间,下章可能要晚一两天发。 [519]意外出游(下):运动之美。   黑狼今天几个主攻手的状态都非常不错,三比零轻松拿下比赛,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拒绝了之后的签名和合影,飞快离开场馆,下一站是图书馆——寒山绝对不讨厌的场所。   “真的不去打球了吗?”寒山问。   佐久早原本计划的是上午散会儿步然后打球,但他一闭眼就睡了一个多小时,只能无奈放弃此事了,不过他今天碰过球了——他早上提前半小时醒了,在床上托了半小时球。   佐久早把这事告诉寒山,寒山也把自己晨跑的事告诉佐久早。   “凌晨三点……你比我还兴奋。”   寒山知道佐久早对这次出行很兴奋了:“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样的?”   “我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在海里面,一意识到就无法正常呼吸了。”   中央空调运作,毒辣的太阳没能穿透厚重的玻璃层和百叶帘。   寒山无崎挑好两本书,一本是自己的,《宗教社会学文集》,另一本给佐久早,《悉达多》,下午最适合读中篇小说,等大概三个小时后佐久早看完,就到了晚饭时间,一口气读完的畅快感能让饭菜美味翻倍,结束的失落感也能被食物沉甸甸地填满。   佐久早慢慢投入故事,每过一小章才调整坐姿。   翻页,他右脚往前挪,简单拉伸了一下腿,但没移多远,他就蹭到了寒山的小腿。   一缕痒意掠过,佐久早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寒山随后抬眸,两人视线交错,腿分开。   然而佐久早没把脚收回去,两人保持着一只手掌宽度的距离,集中注意力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毛茸茸的,模糊但温热。   寒山无崎视线落回书里,板正的黑色字体变得锋利难嚼。   不满……寒山还是讨厌情绪被佐久早随便一个动作轻易牵动,这很正常,调整就行,没个尽头的调节很累,但至少自己能够控制自己……   寒山想起佐久早那副疲惫难受的神情,接着想起上午那对眼神里带着排斥的夫妇以及看比赛时那些在暗处打量的视线,他平稳地翻到下一页。   夕阳渐渐吞没天空,两人在闭馆前离开。   穿过河流和人流,穿过洋馆和摩天大楼,五颜六色的灯亮起,各类鲜艳的标志碰撞爆炸,碎片飞溅到人眼里。   佐久早低头查看路线,寒山看过去,手机屏幕倒映着浓厚的晚霞和来往的人,遮住所有文字和图案。   “是专门烤鳗鱼的店。”佐久早圣臣说。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佐久早也被这片短暂的沉默传染,他抬头望向寒山:“……怎么了?”   两人视线在涌动的人潮里僵持,脚步却被裹挟着往前,一步、两步,佐久早胸口开始发闷,寒山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别过头,总算开口:“我觉得……你有点小心。”   佐久早重复道:“小心。”   “我不是说我因此不开心,不管是排球、书、鳗鱼还是中午的拉面,我都很喜欢。我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很开心,但人在外面,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你在规划接下来的事,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寒山的心思总是复杂又难搞,佐久早前不久以为自己弄明白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起来:“……你更喜欢做计划的那一方?”   不止这一件事……   周围的人群仍在争抢着空气,没有好好说话的空间,寒山叹了口气,拉住佐久早的手腕:“换个地方聊。”   两人脱离原定路线,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住宅区,小公园的沙地里堆着圆形的城堡,但小孩已经不见踪影,饭菜从远处飘来,秋千被风吹动,一摆一摆。   寒山无崎拉住秋千绳索坐下,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动作,也坐了下去,两人不太舒服地屈着膝盖,但过没过几秒,他们把腿放松地伸长,拖在地上。   “好幼稚……”佐久早说着,唇角很浅地翘了下,“无崎你想说什么?”   烦躁褪去,寒山先反省了一下自己:“嗯……其实我也太小心了。”   佐久早有点无语:“你哪里小心了?”   寒山直白地讲道:“我有时觉得我们很傲慢,我们非常相信对方的承诺,相信彼此关系的牢固程度,相信不管怎样,我们未来都会在一起,当然前提是好好经营——但这前提其实也能被省略。在潜意识里面,我们都相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有什么问题吗?”   寒山摇头:“没有问题。我只是单纯会在意识到自己高强度的自信后感到不确定和担忧,情绪自然地落了下来。”   秋千晃了晃,然后停住,佐久早开口:“像钟摆一样。”   “你读了很多哲学和心理学的书。”   “只有几本。”   佐久早看向寒山,接着说:“无崎你明明理解这些概念,也能找到自己的对策,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苦恼呢?”   寒山反问道:“佐久早你明明了解那些性幻想和自.慰行为本身并不是邪恶的,但为什么还是会产生负罪感呢?”   “……”   寒山注视着佐久早一点点把头别过去:“就像现在,尽管你全部都跟我讲了,但再提起来,你还是会有些逃避;就像我觉得这样回击不好,我知道你会有哪些反应,但我还是这样跟你讲,我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佐久早沉默了半晌,耳根的温度降下来,他才回寒山:“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现在也是。”   背后没有人声响起,但佐久早圣臣听到了秋千晃动的嘎吱声。   无崎现在又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忍不住想,然后他就忍不住回头。   寒山无崎仍旧侧着头,视线没有挪动分毫,像尊雕像,但雕像下一刻就弯起眉眼,活了过来:“佐久早你真的是一个很喜欢麻烦的人。”   佐久早极其认真地纠正寒山的话:“你不麻烦。”   “就算我以后无数次揪着相似的问题再问你?”   “嗯。”   “就算我心情就是控制不住变差?”   “嗯。”   “就算我故意捉弄你?”   “嗯。”   “……”   “……不问了吗?”   寒山无崎感觉自己的行为无聊且好笑。   一切很简单,因为寒山还没适应,他的兴奋和欲望的最高值被佐久早一下子拔高了数倍,但接住自己的安全垫只能承受原来的强度。   “……太阳要落下去了。”寒山说。   天要黑了,佐久早几乎在同一时刻想。   他们身处于城市中央,四周建筑仿佛一颗颗树朝着天空拼命生长,结成密不透风的林子,太阳和云压了下来,金红色的火焰灼烧着整座城市。   然而黄昏不是永恒的,在短暂的满足后虚无就会占领全身,自由和解放只是一瞬间的激情,河流上大片大片翻滚的瑰丽颜色褪去,高楼轮廓边金色的丝带细至一线,影子越来越长,仿佛一双双手伸出,渴望着、呼唤着、迎接着——夜色浇灭最后一缕太阳之火,夜晚降临。   时间在奔流,钟摆在摇晃,世界不断地变化和循环,一天就在黑夜里结束,也在黑夜里开始。   寒山无崎心脏里忽然涌出一股没来由的热情,咚咚地敲了好一会儿胸膛,他越来越容易被自然感染,这种事物广阔到能够包容万物,神秘到永远探究不到尽头……他又想到了佐久早,想到自己有时望向他时心底诞生的感觉。   就像,就像……   就像太阳一样。   那句话在寒山脑海里浮现。   但寒山觉得佐久早不止是太阳,佐久早和整个自然都融为一体,那佐久早不就和神明没什么两样了吗?那自己的信任岂不就等同于某种信仰?   寒山无崎微妙的眼神从天空落回佐久早圣臣身上,佐久早随后低头,放松仰得发酸的脖子。   “饿吗?”佐久早圣臣问寒山。   见对方没有反应,佐久早继续说:“那天你也是这样问我的。”   寒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解的嗯。   “说完那么多话其实挺累的,亲完、抱完之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无崎你很快就调整好了——我当时以为的,”佐久早高估了寒山处理情绪的能力,寒山这么擅长引导他人,但换这家伙自己来就是一团糊涂,“所以……”   佐久早圣臣站起来,伸手有些强硬地拉起寒山:“现在该去吃饭了。”   他们十指相扣,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但数步后,寒山就跟了上来,和佐久早并肩,两只紧握的手直到两人汇入人群才分开。   ………   晚上的饭菜异常美味,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登上电车,舌尖还残留着那股鲜香浓郁的滋味——然而车厢里密集的人群还是破坏了一点两人的好心情。   佐久早圣臣一点也不想挤上去:“大阪下班的高峰期还没过吗?”   寒山无崎瞥见不少穿着浴衣的人,又想起人流量似乎不太正常的河边:“应该是烟火大会吧。”   两个闲人看了眼时间,决定等一班更空的车。   两人等了很久,话题时断时续,从烟花到黑泽明的电影,又从钟摆到自接自扣时重心的回旋,聊得漫无边际。   佐久早圣臣听寒山讲完印度教的一个故事,问道:“无崎……你以后打算读什么专业?”   “其实都无所谓,挑一个最顺眼的,应该就是哲学。”   比起自己的专业,寒山更感兴趣的是佐久早的选择:“你呢?想好了吗?”   佐久早察觉到这丝兴味,他慢吞吞地说:“你猜。”   寒山思索道:“应该是体育相关的专业,感觉你会更喜欢运动解剖学、医学、营养学这类……”心理学这些人文社科的也有一点可能。   他话到一半就停住了,佐久早的表情已经验证此答案的正确性。   佐久早开口:“一方面是为了训练,另一方面……我觉得人体很奇妙。”   他边说边折了折手腕:“一想到扣球时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变化,我就感到非常神奇——我的身体里有这样一组精密的运动系统正在运作。「运动」,真的是一个很有力量的词。”   寒山凝望着佐久早的侧脸,在心中跟着念运动二字,脑海里描摹出它的形状,他思绪宁静了片刻,再次翻涌起来。   寒山抬头又看了眼显示屏,下班车快到了,他没犹豫下去,接着问道:“佐久早你确定大学了吗?”   “……嗯……还在纠结。”   佐久早询问寒山的建议:“你觉得稻城大更好还是日体大更好?”   寒山斟酌了数秒:“……稻城大吧。”   “为什么?”   “……离我家更近。”   佐久早圣臣愣住,似乎从未预料到会听到如此不讲道理的理由。   寒山无崎继续说,越说越有底气:“如果你帮我打扫卫生,我可以免你房租,不想坐电车可以骑自行车,你觉得太慢也可以考个驾照,我给你买辆摩托车或者小汽车……”   “哦。”   “汽车可以选……”寒山的声音再次断掉了。   “那就稻城大。”   佐久早的语气坚定且清晰,丝毫没被报站声盖过。   话说完后两秒,佐久早圣臣有些着急地迈开脚步,寒山无崎紧紧跟上。   “嗡嗡——”   电车驶离站台,穿过繁华的都市,跨越奔向大海的河流。   两岸人群聚集,一道道亮光划过照亮夜幕,烟火绚丽绽放。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被巨大的声音和闪烁的光芒吸引回头,望着这幕。   电车很快离开大桥,夜晚灿烂的焰火被建筑群淹没,只剩下天边隐隐约约的亮光。   两人仍在路上。   ————————   1.57九曲十八弯的心情——   佐久早贴过来了↑佐久早挪开了↓佐久早没有收走还是很近↑自己的情绪轻易被牵动↓很正常调整就行↑调节好累↓至少能控制自己↑……   2.回收N久以前的作话,57送给sks的[加密内容],和其一起分享房子。把“神明”sks圈起来了。   3.考虑到sks的神奇手腕、技5和性格,最终选择运动人体科学,一个研究人体本身一个研究抽象概念,很全面了。 [520]集合:早。   从大阪回来的第二天,又一轮集训开始,地点东京。   国青的十二人名单已经确定,毫无意外,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名字都在其中,唯一令人有点吃惊的是——寒山无崎的位置不是副攻手,而是接应二传。   这是寒山无崎和火烧呼太郎讨论后的结果,寒山如愿改打接应,但要做队长。   火烧倒不是不支持寒山打接应,两种选择各有优劣,如果他们要更彻底地使用寒山,站全场的接应肯定更加合适,但那样的话副攻就要再挑一人而主攻要淘汰一人,然而在所有候选人里,主攻手整体的水平是比副攻手的更高的,火烧看中的几个副攻好苗子都没来。   权衡利弊许多,火烧最终倒向寒山。   队里另一个和火烧有分歧的是星海光来,火烧原本想把星海安排成接应,但星海更希望做主攻手,不过既然寒山那边定下来了,火烧就没必要强求星海了——经济、平衡,这下队里每个人都对结果满意了。   寒山无崎:“不客气。”   星海光来气血涌上脑袋,顶出数个问号:“谁跟你说谢谢了?”   “那就,”寒山想了零点一秒,“感谢配合。”   “哈——”   古森元也非常娴熟地插进两人中间当和事佬:“这人当队长就是这样,揽的事多压力就大,所以爱逗别人解闷,别在意别在意。”   宫侑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井闼山的人过得还挺辛苦的。”   “有吗?”佐久早圣臣眼神涌出一缕困惑,他觉得自家队友活得还挺快乐的,每隔一段时间无崎都会搞点活动让大家放松、促进彼此关系。   影山飞雄点头:“我相信寒山学长能够带好队伍。”   虽然好像不是在聊这个事,但千鹿谷荣吉还是跟着表了个忠心:“寒山前辈当然没问题的呀!”   火烧呼太郎等教练望着这副热热闹闹的情景,脸上忍不住挂上笑容。   但很快,火烧监督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吹响口哨——该训练了。   ………   闹钟铃声响起,雨宫大辅从床上爬起,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他瞥了眼时钟。   “……怎么又随便改我时间。”雨宫大辅边喊妻子边走到客厅。   雨宫绫乃盛出醒酒汤:“宿醉就好好休息,浅见大哥也真是的,喝两杯就差不多了。”   “怒所的其他老师也在嘛……”雨宫大辅猛灌了一口醒酒汤,整个人清醒不少,“总之还是了解了不少事。怒所的校风挺不错的,而且有熟人在,也能照顾一下紬,免得她被人欺负,怒所的女排社也不错……”   雨宫绫乃示意对方闭嘴:“所以她才越来越讨厌排球。”   “叛逆期的小鬼真麻烦。”   “今天你没什么事吧?”妻子又问。   雨宫大辅笑起来:“上午要去看望近藤老师,听说看比赛时给家里小孩表演扣球闪到腰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嫌丢人不肯告诉我。”   雨宫绫乃看见丈夫表情就知没多大问题:“那顺便带上紬,看望完近藤老师后好好陪她玩一天。她最近想吃泰国料理,我同事说新宿有家新开的店味道很好,一会儿把地址给你。”   雨宫大辅欣然接过任务,不过在此之前……   夫妻俩看向尚未打开的次卧门。   得把懒虫叫醒。   ………   “起~来~啦~现在已经是七点——”   橘川琉斗在妹妹耳边低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把被子掀起:“啦——!”   橘川悠里脑袋塞进枕头下,右手卷起床单把自己裹住。   “起来啦起来啦今天天气超好的不要赖床~”   “勤奋的悠里酱~不要变成猪~还有补习班~”   橘川琉斗边唱歌边摇人,橘川悠里坚持了五分钟,最后又一次没忍住把枕头糊到了烦人精脸上:“啊啊今天放假啊就不能让人好好休息吗!”   橘川琉斗笑嘻嘻地逃出来,橘川悠里洗漱完也出来,往老哥背上打了一拳,手上沾上汗:“噫——还湿着。”   “我跑了一小时呢,还买了你的早餐。”   橘川琉斗摊手,桌上有个包装袋,是妹妹喜欢的咖啡店。   橘川悠里哼了声:“原谅你了……”   她坐下吃饭,又瞅了眼烦人精:“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橘川琉斗装模作样地捂住心脏,痛苦道:“你怎么越来越无情了,现在就想我走了?”   “是啊最好快点毕业快点搬出去。”   “很遗憾,你亲爱的哥哥已经决定了毕业后就在本地读大学和打球,我已经在看……”   橘川悠里瞳孔地震,嘴里最爱的鸡肉三明治也不香了——不要啊!自己才过了不到三年的平静日子!   ………   上午明媚的阳光洒入室内,是学习的好时候。   白井慎之介在书桌前端坐,面前摆放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但这书不是普通的教材,而是一本塔罗入门指南,白井已经看完一小半了。   白井将昨天买来的精美卡片取出,摆好,但他注视桌面,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许久后他起身,拉上窗帘——这下有点感觉了!   他认真钻研了两小时,决定在午饭前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请告诉我,我该怎样解决剩下的假期作业?”   白井屏息凝神,抽出一张牌——愚人正位。   “嗯——”白井慎之介仔细琢磨了下,“果然还是得不着急、慢慢写,开学前写完没问题的。那下午……可以去打会儿球。”   ………   球从高处急坠,撕开灯光。   “我来!”安村岳滑出一大步两臂插至球下。   二传手后仰,背传的意图暴露在今野俊树眼前,今野拉起三人拦网,双手伞般打开,撑起市川真吾的大斜线:“One touch!”   朝仓响两脚猛地一蹬地板起跳,上手把球送到蜂巢和纪头顶,蜂巢随后晃走拦网手,把球交给大主攻。   “砰——!”   一记直线避开拦防,钉上地板。   胜负决出。   一群大汗淋漓的人离开球场。   安村岳擦完汗,对蜂巢和纪说:“辛苦你今天过来陪我们训练了。”   “没有的事,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很无聊。”   市川真吾接着说:“想吃什么就开口,我们这帮前辈请客。”   今野俊树抬手按下眼里说着“我呢我呢”的朝仓的脑袋:“市川前辈你不要偷偷把我也算进去,说好的输的那边请客的。”   “啧——”   “拉面怎么样?”蜂巢和纪把话题拐到午饭上。   今野俊树:“昨天吃过了,本来打算去附近一家炒饭馆的,队伍排得超级长……”   一行人看了眼时间,忙拎起包往人气火爆的炒饭馆奔去,希望这次能抢到位置。   ………   吃过午饭,柳田良二把碗筷收拾回厨房,洗干净才回屋午睡。   柳田妈妈不放心地去厨房查看了一遍,每样东西竟真的洗得干干净净,连水槽边缘都擦干了。   阳光从房屋一侧移动到另一侧,晒暖岩下泰治的后背,他睁开眼,缓了片刻就重新翻开假期作业……还剩一门数学。   屋里的嗡嗡声消失,烤箱停止运作,涉谷润把蛋糕取出,甜中带着些咖啡苦涩醇厚感的香气瞬间扑入鼻子,他切一块到盘里,边吃边继续观看比赛。   向井清司和前队友在体育馆前会面,他们击拳寒暄片刻,检票走入场馆,两人对着介绍册子上面的几位选手评价了一会儿,球员入场,一个熟悉的面庞朝他们这边挥了下手。   “加油!加油——!”   白滨晴彦盘腿坐在河提上,望着下面正在打沙排的人。   白滨从来没觉得假期这么难熬过,他挤了挤手中的排球,将其抛往高空。   排球转动,周围景色化成一片模糊的蓝,像天空和大海的边界。   ———   关闭了大半个月后,井闼山高校第四体育馆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住宿生还没到齐,但着急打球的人刚吃过午饭就冲进了清洁工具间,岩下泰治带着尾藤直也给所有人分好组,一伙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蜂巢和纪没参与,他打算先把自己的宿舍收拾干净再去帮忙,伊庭学长还在路上,对方乘坐的列车出了些事,估计要延误几个小时。   “下午好。”羽岛千飒和神谷彰是一起到的。   蜂巢同他们打了声招呼,而后自然地追问两人方才在聊的事,收集情报。   晚饭的时候,伊庭恭平总算到了,住宿生全部到齐。   众人很不满副将逃掉扫除工作,遂决定让他晚上给大家托球托到结束、明天一早必须起来打扫卫生。   伊庭恭平给了带头起哄的橘川琉斗一拳,但威力并不比橘川悠里那拳强多少:“哪天早上我没打扫啊?”   橘川琉斗一下子哑了声,脑袋疯狂转动,而岩下泰治慢悠悠道:“五月份那次?”   “呃……”餐厅里其他人的视线瞬间汇聚到白井慎之介和白滨晴彦二人身上。   空气寂静了片刻,白井慎之介忍不住开口抗议:“能别这样看我吗?我有种脸又肿起来的感觉。”   “噗哈哈哈!”   白滨晴彦腮帮子又动了起来,一口接一口仔细咀嚼。   “总之,明天不能有一丝灰尘。”   尾藤直也说:“一定要让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露出「哇好干净」的表情!”   二年级其他人:“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前辈们纷纷鼓励:“有志气!加油!”   蜂巢和纪实在是没忍住:“……寒山学长他们的集训好像明天下午才结束。”   “……………………”   餐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尾藤直也僵在原地,什么目标、期待、责任都不重要了,他只想遁入地底!   ………   部活正式开始的第二日。   天色微亮,寒山无崎锁门下楼,牵出自行车。   车轮转动着划过水坑,倒映在水上的建筑物破碎又恢复如初。   晚上下了场急雨,今早的空气分外清爽。   他在平常那个岔路口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会合,推着自行车走到车棚。   体育馆已经开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残留着零星几点水渍,三人换好衣服,前往场馆热身。   “早上好!”尾藤直也等人的声音打雷般响起。   寒山无崎平淡地回道:“早。”   ————————   很吵闹的一章。   烦人等级(单位:一个木兔)   井闼山排球部一帮人:三个木兔   国青队一帮人:一个半木兔 [521]日程:午。   属于排球部的短暂假期已经结束,下半年的各项要事排上日程。   首先便是国体,因亚青时间和国体有重叠,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三人只能遗憾缺席,下周六的关东选拔大会自然不能参加。对井闼山来说,关东冠军的难度不大,但仍需要谨慎对待对手。   研究各战队的任务交给涉谷润和向井清司,向井同时负责住宿和应援等一系列事,这次吹奏部那边同样在备战关东大会,无法抽人出来,应援的事交给排球部其他部员和家长会。   春高的一次预选也即将开始,日期定在八月的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和九月十五日,井闼山三日目才出场,对各支队伍的情报收集工作交给市川真吾及其后勤组。   雨宫大辅没有在八月份安排和大学的交流赛,但在本周六,有一场和JOC大会的东京都代表队的交流赛。雨宫不容任何人(其实只有寒山无崎一人)反驳,把寒山塞进队伍名单,让其带队去虐菜。   全中七月份结束,来自全国各地中学校的选手的邮件已经堆满了排球部的邮件箱,四名教练利用假期和各种零碎时间筛出了大半,雨宫估测这周结束前能搞定第一轮初选。   雨宫大辅同时相中了两三个好苗子,还没消息,涉谷正在接触当中,之后雨宫和涉谷很可能要去外面跑几天,队内就交给小泉荣作和寒山无崎。寒山之后也会参与到第二轮筛选和最后名额的评选里,帮还要跑出版社的监督分担一点压力。   除了这些以外,八月末尾几天,关东高校男排联盟会组织一场针对高个子选手的集训,东京都这边的排球协会同时也会组织一场范围在高一年级里的合宿,前者已定下要邀请的选手,后者暂时没定。   “咚咚——”   寒山无崎敷衍地敲了两下门,领着尾藤直也、南条英二郎和白滨晴彦进来。   雨宫大辅把三人叫到跟前,讲述集训事宜,寒山无崎则去到涉谷润那边:“JOC那边把录像发来了吗?”   打国中生都要研究……涉谷润不知道该说寒山小心还是负责。   寒山无崎看穿涉谷心思般说:“交流不就是为了找到不足吗?”   “发来了发来了,天野监督还附赠了队员信息,把每个人的优缺点都简单捋了一遍,他说看这场就行。”   涉谷润指了指屏幕,接着补充:“你们到时下手轻点,不要把宇田川同学吓跑了。”   这位宇田川正是雨宫看中的苗子之一,左利手的主攻,身高不高,离一米八差一点,但爆发很足,抓一抓防守就是个不错的接应。   井闼山现在在二号位打得猛的主攻手不多,其中大多又都在即将毕业的三年级里。   寒山无崎没回话,把笔电丢在这里下载录像,然后离开。   上午的训练已结束,但寒山不着急去食堂,先回球场转了圈。   主将的身影一出现,加练的队员就紧张起来:“我们马上就去吃饭!”   “还有半小时,不要忘了收拾场地,把网放下来,”寒山边指边说,“这几样东西可以先放回仓库里,下午用不着。”   昨天忘记放下球网的两个人有些心虚,声音被其他人的回应淹没:“是!”   寒山无崎离开时,和尾藤三人重新碰上,顺便就问了问集训的事。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决定了要去,就是南条英二郎有些纠结。   “为什么?”   南条扭捏了一阵子,说道:“哎呀,那个……我懒得写报告。”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震惊地望向南条: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呢,”南条说话流畅起来,“我也参加过不少集训了,感觉讲的东西大部分真没什么新意,教练还有寒山前辈您平时也会讲,说能和其他地区的选手交流,但是,高校第一副攻就在我们学校呢!我待在自家排球部里不是更好吗?”   好像是诶?尾藤和白滨有些被说服了。   寒山无崎听出南条是真觉得无聊,寒山其实也觉得集训蛮无聊的——除了打排球以外。   “虽然也有一点点帮助,但是……”南条不想再坐几小时巴士了,他真的会吐的!地铁要换乘也很麻烦,列车直达太贵,他还打算换双新球鞋……   寒山开口:“你认为对你帮助不大可以直接拒绝。”   “嗯!那寒山前辈您之后能帮我跟雨宫监督……”   “自己去说。”   南条缩了缩脖子:“好的。”   尾藤直也偷偷看了眼南条:“……”   他果然还是搞不明白南条还有今野这帮人的想法。   四人来到食堂,里面的音量当即减了一半。   寒山无崎取了餐,经过数人,坐到佐久早圣臣对面的空位上,佐久早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古森元也说:“哦,来得正好。”   “什么正好?”寒山端正地坐下,但片刻后,他调整坐姿。   “在想你中午要不要放JOC的比赛录像。”   寒山无崎思索着,晃了晃跷起来的右腿,气流轻轻擦过佐久早脚腕。   佐久早圣臣抬眸,一侧腮帮子微鼓,寒山的余光扫过来,佐久早确信这人是故意的,他咀嚼几下,把食物咽了下去:“……”   寒山无崎恶作剧成功,无辜地眨了下眼,他接着问古森他们:“你们怎么想的?”   岩下泰治:“……你绝对会选和我们想的不一样的吧?”   寒山无崎直爽地表示没错。   众人:“……”   佐久早圣臣踢了寒山一脚作为回击,不过他的力度完全算不上踢,寒山无崎动筷,示意桌上的谈话和桌下的战争结束:“我还没想好参赛名单,明天再放,今天就……”   ………   午休时间。   午睡的人回到宿舍,玩乐放松的聚在一块,但也有人仍扎在学习和工作里面。   教职工办公室的窗帘紧闭,正午的烈阳把帘子照得通红,几名教练面前的电脑仍旧亮着,屏幕上的人影奔跑不息。   宿舍里,羽岛千飒对床的学长呼呼大睡,他则抱着书搬了个板凳去阳台上晒太阳,白滨晴彦一人对着马陆发呆,舍友白井慎之介被拉去其他屋玩棋牌游戏了……   多媒体室内,灯光昏暗,投影屏播放着有些年代的电影,光亮照出空气里的灰尘,十个人零散地分布在屋子里各处,有人裹着毯子睡去,有人继续和沉重的眼皮对抗,有人还清醒无比。   寒山无崎靠住椅背,目光从缓慢移动的长镜头回到身旁熟睡的人的身上。   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很催眠,寒山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和阿列克谢一起看时犯困了很久,他那时觉得,不管是诗还是诗电影都一样枯燥,而现在看这种电影……还是无聊。   不过寒山无崎现在学会了对着那些漫长的镜头发呆,然后在某一瞬间,回神的一瞬、闪电降下的一瞬,他的思想跟着影片流动起来。   佐久早圣臣趴在桌上睡,上半身穿着队服外套,腿上盖着毯子,他半张脸埋进臂弯里,下面的卷发被压瘪。   寒山无崎盯久了,也萌生出一丝睡意,他想闭眼,也想贴近仔细观察,还会想把佐久早吵醒,又想了许久,寒山发现后面那群人十分碍事。   下午一点整,寒山无崎拍了拍佐久早的肩膀,然后关掉投影,拉开窗帘,把其他人也叫醒。   寒山无崎无情地驱赶他们:“洗个脸醒醒神,二十分钟后开始训练。”   众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应了声是。   尾藤直也第一个起身,顺手摇醒裹着毯子躺在一排椅子上睡得正香的今野俊树。   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古森元也跟着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岿然不动。   古森元也慢腾腾伸着懒腰,打了个硕大无比的哈欠,存在感几乎挤满整间屋子。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睁眼,接收到两人的视线,他开口,打破这片诡异、令人不太自在的静默:“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寒山:“没什么,看你睡得挺香的。”   古森下意识道:“啊,抱歉,这电影有点催眠。”   寒山就是冲着催眠挑的:“……”   佐久早说:“无崎不一直都喜欢在午休放安静的片子吗?”   “一群人在一起看比赛太吵了,”寒山合上笔电,说,“我想好周六的名单了。”   都不太想去的佐久早和古森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信任。   寒山不容反驳地说:“首先,你俩别想逃。”   ——嗯,丝毫不辜负佐久早和古森对此人恶劣性格的信任。   “暴君。”古森决定明天抢占多媒体室在寒山面前放那种充满刺耳尖叫和爆炸声的超级大烂片。   但古森扭头,他的铁杆盟友佐久早毫无反抗精神地哦了一声:“那陪我多练会儿接发球。”   “没问题。”寒山爽快应下,他随后瞥向骂自己的古森,眼里意思分外清楚。   应该讨价还价一会儿的……   古森元也心中盘算着,懊悔不受控制地蔓延起来,反抗计划被搁到脑后。   古森元也起身,朝门口走去,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人不自觉就放慢步伐,落在古森后面,心跳在靠近中渐强。   在出门前,佐久早忽然抬手,指尖羽毛般擦过寒山掌侧。   佐久早简单理了下头发,目光随后从尚未回头的古森挪到寒山身上。   寒山的动作猛地顿住,但下一刻,停滞的痕迹便从他身上消失,他脚步如常落地,视线扫向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的唇角弯了弯。   ………   下午的对抗赛即将开始。   ————————   1.给副攻手取名时的一点巧思。   第一组:白井慎之介和白滨晴彦,慎重和晴朗都和本人给别人的印象相反。   第二组:今野俊树和南条英二郎,二年级“英俊”组合。   2.周三还要跑一趟医院,更新推迟一天。 [522]节日:晚。   下午训练在三点左右结束,寒山无崎将土曜日参赛名单上的人都叫去了多媒体室——其中三人高三、四人高二、五人高一,不过其他想凑热闹的人也能来。   众人看完一小局比赛、围着数据讨论片刻后已是三点半,寒山宣布解散,剩余比赛录像留到明天解决。   房间里的人陆续离开,依旧只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陪寒山无崎留到最后。   寒山无崎翻开主将日志,笔尖落下后就没停过,唰唰写了数行。   这本厚重的、足够往届主将写上一整年的日志本在寒山手里才过了半年就要见底了。   寒山没把它当成一本简单的日程记录本去写,而是当成了一个记录一整年生活的中央仓库,里面内容不仅有必要的事件记录,还有所有部员每一次的体测数据和自家队伍、对手队伍以及用作教材的职业比赛的数据。   除了这些正事以外,寒山也把一些琐事记录了进去,比如体育祭表演大赛、翻水瓶挑战、午休电影催眠等级评选等等,他还把白井和白滨的猪头照片、今野的比赛总结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证物”粘在了上面。寒山时不时会附上自己的评价,在角落里画些教练们都看不懂的涂鸦。   今天是重回排球部第一日,寒山要写的东西很多,佐久早和古森便边看剩下的录像边等对方。   今年JOC东京队整体素质一般,没有特别亮眼的选手和战术,佐久早圣臣看着看着,视线就滑到寒山身上,对方专注时对人的吸引力在这种不近不远的距离下格外凶猛。   然而古森还在一旁、寒山的另一只手也搁在桌上,佐久早按住自己有些发颤的心思,他两手揣兜,人用力地压到椅背上。   寒山和古森先后侧头瞥了眼情况,见一切正常,回头继续写日志和看比赛,佐久早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录像上,三号左利手判断失误,放球压线……   ………   下午四点的天还很亮,吹奏部的合奏声穿过玻璃窗和墙体,和阳光一起流淌。   寒山无崎写完日志,检查完体育馆,把日志交给监督,回到约定地点,佐久早圣臣丢给他一根冰棒,包装袋挂着不少水珠。   “这是什么?”古森元也注意到寒山手里提着的纸袋子。   寒山无崎打开,三个牛角包刚好三个人分:“年中礼物,雨宫监督还给了我几张商品劵。”   盂兰盆节——佐久早圣臣突然想到。   东京一般在七月十五号过节,但当时正临近期末考,考后就是远征集训和IH全国赛,佐久早当时想过要不要给无崎挑份礼物,但最后没列入计划。   一来是想不出送什么,二来是不想加重无崎负担,全国大赛在即,所有人都很忙。不过现在……   佐久早一边思索着礼物,一边说:“雨宫监督得给你发工资。”   古森元也赞成:“让姨母来帮你讨,绝对把监督的家底都掏干净。”   寒山语调平直:“这么厉害吗?律师费多少?”   古森嘿嘿两声:“把你工资减掉剩下的。”   佐久早面无表情:“先把你这个诈骗的中介抓进去……”   一个牛角包突然被递到正义人士面前,面包下面有张纸托着,是寒山无崎就地取材从纸袋子上撕下来的。   佐久早圣臣伸手接过面包,看向寒山,那双漆黑的瞳孔自然地接收了佐久早的视线,像刀尖没入血肉,寒山叼着冰棒,头侧过来脑袋微歪着盯着佐久早,眉眼透明简单,尾端却又危险地勾起。   对视中时间的流速几乎凝滞,佐久早清楚地看见寒山一点点收紧了视线,冰块在他唇齿的压力下里颤抖,佐久早的言语、佐久早的呼吸都被攫取。   但下一秒,另一只手伸至两人中间,寒山视线绕开佐久早往后,他将另一个牛角包递给古森,就在古森即将接过并道谢的时刻,寒山嘴角翘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寒山无崎抬手把牛角包塞进无良中介嘴里,随后利落收手,还把包着面包的纸也拿走了。   “?!——”古森瞳孔茫然而震惊地瞠大,堵住嘴巴的面包和想要喷出的话语激烈对撞,他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寒山眉眼弧度更深,喉咙里爆破出一道毫无良心的笑声,可是恶有恶报,爆炸,温度上涨,热量在他叼的那根冰棒里飞速扩散,融化,无数小水珠渗出冰壁,沿着斜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下。   嘀嗒!一粒悬在冰棒木棍底部的水珠终于摆脱束缚,坠入引力的怀抱,水滴扭曲变形,周围所有景色如同化开般模糊,太阳浓缩,璀璨的金光穿过水珠射向四面八方,清爽的棒冰盐味像冰凉却又温暖的海浪般扑来。   牛角包被捏瘪,佐久早圣臣指尖发出酥痒的沙沙声,他仿佛受到本能召唤般抬手,接住那滴即将落到寒山衣服上的水珠,随后抓住冰棒棍。   寒山无崎松口,呆愣了一整秒。   “要化了……”寒山嘴巴被冻僵了,说得含糊不清。   佐久早盯着冰棒,亮晶晶的盐水全流掉了他手上,发凉发黏,他猛地从不现实中醒来,有些后悔起帮无崎善后,但他的嫌恶感涌至一半,一只漂亮、温度略低的手搭了上来。   寒山换作一手提着面包,另一手拉着佐久早把冰棒抬高,然后凑过去,张嘴——   “咔嚓!”寒山咬碎冰块,他飞快在左下和右下啃了冰块两口将其分尸,然后趁其不备全部卷进嘴巴里。   佐久早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手里捏着的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冰棒棍和一点冰块化掉的痕迹,抬头。   寒山仰着脑袋,上下颌骨高频移动肌肉收缩运动给冷到爆炸的冰块加热,嘴巴不断往外呼呼冒着冷气。   扭头。   被牛角包堵住嘴巴和脑子的古森仍旧迷惑地站在原地,发出唔唔的声响,两手不停晃着:快把纸给我啊喂!   佐久早:“…………”   蠢炸了。   寒山无崎缓过来一点,咔嚓咔嚓嚼着冰块在挎包里摸索,抽出一张湿纸巾给佐久早圣臣,然后才把包面包的纸给古森元也。   古森元也取下牛角包,又能思考和说话了,他边笑边骂寒山:“能不能别搞突然袭击了?!”   “冷死了……”寒山无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小臣你看这人!”   佐久早圣臣默默擦着手,递给吵闹的古森异常阴沉的一眼。   古森瞬间安静。   佐久早扭头,寒山满脸无辜,但表情没维持多久,寒山就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寒山笑得肚子抽痛,越来越控制不住:“因为……哈哈……佐久早你很……哈哈!”   古森转过头去,也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停下。”   “哈哈!”   寒山笑得完全止不住,古森随后也跟着放肆地笑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只能等这两人笑累再说,他在心里决定,无崎的礼物可以取消了。   ———   翌日,八月十五日下午三点半,一本全新的厚日志本在寒山无崎面前摊开——佐久早圣臣最后还是买了礼物。   寒山无崎已变回那副冷淡消极的模样,他转着笔,对着新日志和旧日志发呆。   空白延续了数分钟,古森元也颇感稀奇地问:“没想好写什么吗?”   寒山无崎发愁的不是这事,他看向佐久早和古森,眼神变得非常严肃,被注视的两人也感到了一丝紧张。   “我说——”   寒山无崎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你们觉得是把昨天的内容撕下来贴到新本子上更好,还是在新本子上直接写今天的事情更好?哪个更和谐整齐?”   古森元也:“……”   佐久早圣臣无语了一瞬,说:“旧的日志本不是还没写完吗?写完再用新的啊。”   这个问题寒山已经考虑过了:“但我今天更想用这个本子,那几页空白的纸以后可以用来打草稿,不算浪费。”   佐久早有点开心,继续出主意:“那把昨天的内容誊到新本子上,再接着写今天的,昨天写的就撕掉,也用来打草稿。”   “嗯……有一点麻烦……”   古森元也打断两人:“……你们在想这种问题时不觉得麻烦吗?”   好吧……寒山无崎于是跳了两页,在新日志上落笔,剩余空白留到之后填补。   检查场馆,上交日志,会合,锁门。   今天没有冰棒和牛角包,三人走出校门,走了一段路后在往常那个岔路口分开。   寒山无崎骑上自行车,思绪飞过林立的建筑和广告牌,太阳闪烁。   JOC相关,解决;日志,明天抽空填满;商品劵,解决了一半,暂时没其他要买的东西了;姑母寄来的包裹,应该明天到;感情研究笔记……   寒山整理着大脑,将一件件东西踏实归位,最后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件,扫墓。   ………   吃过晚饭,太阳即将落山。   寒山无崎走出家门,阳光浓郁而浑浊,像穿过盛在玻璃容器的防腐液。   寒山最近喜欢黄昏,也有点喜欢黄金这个词了,他想起了很多久远的回忆,一切都镀着一层黄昏的、梦幻的金光。   人类是会加工记忆的,寒山潜入过去,现在的思想和情绪就会自然入侵到记忆之中,将主人公替换,寒山认为自己接受的或许仍旧只是当下的自己,留在父亲记忆里的母亲或许也只是一抹幻想,天使一样,月亮一样,太阳一样……   像太阳一样,一抹炽热的幻想。   对太阳的爱就是原始的爱,只有热爱太阳才能爱人。   寒山擦拭着布满灰尘的墓碑,心情不好也不坏,他坐下,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母亲喜欢的歌。   寒山还没有一首喜欢的歌。   在俄语里,有两个单词表示蓝色,一个描述的颜色偏浅,一个偏深,俄语母语者总是能比那些母语里只用一个单词表达蓝色的人更快更准地分出蓝色深浅——人类为颜色赋予特殊意义,精细的语言和文化同时给人类带来了对颜色更敏锐的感知。   寒山思考如果自己小时候多表达爱和喜欢,现在是否就能拥有对这些事更敏锐的感知和认知?寒山决定现在就给自己找一首喜欢的歌。   在漫长的空白后,一段旋律浮出。   寒山有些忘了它的名字和歌词,模糊地哼道:“生命苦短,恋爱吧少女……趁着红唇尚未褪色,趁着……”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佐久早圣臣对着后院的方向发呆了片刻,然后在房间里托球,练习量不大,他慢慢从一数到一百。   书桌上,一把银色的钥匙静静躺着,佐久早暂时没想好是把它单独挂一个钥匙圈还是和平常使用的那堆钥匙放在一块……   ————————   1.57哼的歌是《凤尾船之歌》。   2.牛角包和冰棒那段大概就是动画里那种意义不明但很燃的演出,打个比方就是木兔不小心踩到香蕉皮后摔跤然后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转摆出十个pose然后完美落地!木兔眼神依旧清澈,没有一点得意,就像这是一件无比平常的事,然后切远景变成搞笑呆萌小人,嗯,就是这种感觉。   古森:想不到吧第一个被无崎喂面包不是小臣而是我!   57:(脑袋里全是坏水所以恋爱细胞暂时停摆)   sks真诚的评价——蠢炸了。   3.再来点很搞的事,我们这边专坑老年人的店又开了一家,新英雄闪亮登场——富氢水!谁懂前两天刚看到富氢水骗局揭露没过多久家里老人就去提了两袋回家的救赎感[裂开] [523]特邀:震惊!井闼山监督眼睛坏了!   “好!二号位再来一遍!”雨宫大辅在边上大喊,严厉的眼神扫过长队里的所有主攻手。   市川真吾把球扔起,雨宫大辅的视线随后来到伊庭恭平身上,二传手已习惯这丝压力,他抬肘,将第一球熟稔送出。   橘川琉斗快步助跑起跳,挥臂把球往地面砸去,不管出界与否,他迅速弯腰钻过球网,把空间让给下一位扣球手。   岩下泰治看准来球后迈开脚步,这球传得略高,攻手猛蹬地借力,手掌包住传球。   “砰!”球惊险擦过球网,落在界内。   “注意节奏!启动快点!”   球再到伊庭头顶,他余光扫过下一人,又调整了一下高度。   主攻手流水线运行起来,雨宫大辅转身看向另一边,副攻手的进攻节奏更快,失配的可能性也更大,二传手传得累了,渐渐定住一点。   “再高点!”   下一球被撩高了半个球的高度,正合适白井慎之介的打点,副攻手利落收腹甩臂,截住来球。   “继续继续!”   场馆里训练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但馆内依旧热火朝天,没有分毫空闲。   东京都另一处体育馆。   场地被摆成比赛的模样,一排椅子靠在球场边,只是对面没有专业的记录台,四周也没有观众,中央摆着的是计分板,当前第一局,一边分数为四,一边为八。   一层薄薄的汗覆在中学生身上,他们深呼吸后将自己绷紧,共同瞪着远处发球区里的那道身影。   眼神不错,寒山无崎想。   寒山没收力,抬手挽起一道锋利的弧,球来到高空,但比球更吸人眼球的是发球手,只是一眨眼,他就抵达边线附近,制动踏跳。   悠扬爽利的线条划过高空,不受重力任何影响。   “嘭咚!”碰撞声无缝相连,四名接发者被挤压成灰。   负责指导此届东京队的监督天野健一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好发。   这么近的距离看更爽快了,就是……   涉谷润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下手能不能轻点?你这样会发到结束的啊!   “Don’t mind!”   中学生们围成圆阵,努力摆脱方才的呆滞和空无,彼此鼓劲:“再来!”   井闼山众人静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对面归位。   两边站定,裁判哨声才响起,寒山随后抛球。   有了一回经验,接发者们目光紧紧跟住了寒山,尽力去搜索发球里的细节,但他们只能判断出这不是跳飘,其他的——   “砰!”强跳发球一把将接发目光按回他们跟前,球近得可怕,厚重的热风扑来,压住他们想要抬起的双腿。   可恶!宇田川朔奋力向前,倾倒自己的上半身。   然而他脚步没跟着动起来,手能扫到的范围极其有限。   球咚地落地,气流涌过接发者发凉的指尖,刺入眼底。   10-4,井闼山的分数升至两位数。   尾藤直也等人望见对面的额头和后背长出了汗迹,三号死死抿着嘴唇,一号队长咬了咬下唇,还是有点不在状态。   中学生再度围在一起打气:“Don’t mind、don’t mind!”   天野也在边上喊道:“脚步动起来!看准球!”   监督的声音让队员们安心了些,他们回头,又一次迎上发球手毫无温度的视线。   哨响三秒后,寒山抛球,他速度比上一球更慢,动作有些随意,浑身线条却都轻快地舒展开来,赏心悦目至极。   发球标致且漂亮,只是身处球场上的宇田川几人完全没法去欣赏,宇田川向左前方着急地踏出一步,然而就在同一时刻,自由人也行动起来。   两人肢体和气息相撞,手臂在球下交叉。   “砰!”心脏停止间,排球惊险地弹起,飞往高处。   来了!今野俊树飞速集中精神。   对面一传不到位,传球很好判断,今野俊树和柳田良二、蜂巢和纪并拢,挡在一号面前。   一号挥动手臂,试图用暴力突破,但扣球即刻被高耸的拦网撑起,这球除了让今野疼得呲了下牙外再无其他破坏性。   Nice one touch,尾藤在心里说,他调整脚步向前,流畅地加入反击。   弧线划开,蜂巢已经把队伍的进攻节奏放慢了一些,但对面的副攻仍旧没能跟上,尾藤一发大斜线轻松避开大主攻。   不过对面的防守质量还在线——自由人身影从空当边缘冲至中央,两条并不算长的手臂全力拉开,小臂卡住这记斜线!   “好!”场下的队友立刻出声应援,“接得漂亮!”   二传手火速赶到球下,但只是离网近了一步,压迫在他身心上的力就大了无数倍,而球也越来越近。   不能失误、不能失误……二传手抬起被紧张灌满的双手,跳跃数千米般缺氧,他突然失去指尖的感觉,难以判断出力度和平衡。   球携着周围所有视线不平稳地降下,压上二传手指尖。   二传手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但这份实感却让他心脏骤停——   连击。   球升起,带着不规则的旋转。   靠前的今野和蜂巢看得很清楚,两人移动的步伐慢了些,不想浪费体力,然而,哨声并未响起。   裁判的视线从二传手身上挪开,跟随球飞往四号位高空,短暂的斟酌时间过去,他依旧稳稳含着那枚哨子,没有任何动作。   拦网没能合上,一号瞄准其间空当,压死手腕把球用力包住。   强劲的斜线冲出井闼山的第一防线,但在后方,尾藤直也和羽岛千飒先后跨出一步,扔出的手臂都漂亮地挡在落球线路上。   “砰!”在前的羽岛起球,一传偏高。   再来……今野没出声,下一步快攻扯住对面的副攻手。   蜂巢与其同时起跳,上手传出的弧线掠过今野,来到柳田手中。   大主攻一人拦网,他盯紧柳田动作,除了顺手的斜线外似乎再无其他可能,他偏转身体,一侧肌肉拉扯出强烈的痛意。   砰的清脆一声,球从大主攻手里弹起——成功!   “没事再来!”自由人呼喊二传手的名字。   二传手呼吸发颤,却将下一步踏实,穿过失误的阴影。   稳住稳住!他勉强抓住一丝感觉,颤颤巍巍地把球送出。   副攻手切至二传手身前,拖住今野,一号和大主攻在两翼调整脚步,分散对网防守的注意,而真正的扣球手从后排突入。   宇田川后摆的两臂已至极限,气流在这制动的一瞬停滞,然后爆发,托起眼神果决的扣球手。   高空,攻手竭尽全力转体收腹,引出左臂。   球不算舒服,但他愣是靠一腔蛮力磨平了那些毛刺,把球轰向对网。   热风和刺眼的光亮涌来,但触球的本能也在这一瞬击中羽岛,他比过去更加顺畅自在地移动、摆好姿势,手插至球下。   只是,左利手的旋转对羽岛来说还非常陌生——球飞出去,羽岛骨头里的嗡嗡声回荡了数秒钟才停下。   “……抱歉!”   “Don’t mind.”寒山开口。   正常情况下,方才那球的落点在寒山的防守区域里,不过他今天让羽岛多承担了点防守量。   轮转,宇田川等人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庆祝起寒山下场。   寒山无崎回到场下,第一眼就看到盯着宇田川腿发出恶心感慨的涉谷润。   “这高度确实很不错啊~”   寒山把话还给对方:“注意形象,别把人吓跑了。”   涉谷:“……”   寒山无崎坐到佐久早圣臣旁边,后者开口道:“我什么时候上场?”   “至少等我再发一轮球。”   五局三胜,寒山决定让三年级三人轮流出场打完前两局,剩下的比赛交给一二年级们。   古森元也插嘴:“那第一局差不多都要结束了。”   寒山无崎转移话题:“佐久早你打算和谁换?”   “尾藤,”佐久早圣臣随即把话题扳回来,“还是一人一局公平……”   寒山:“我是根据在场时间估算的,副攻手有一小半时间都不在场上,实际上我占一局才公平。”   古森:“哦哦完全不装了吗?”   佐久早认真思索了片刻:“但你发球会占很多时间。”   寒山喜欢佐久早具体到自己身上的分析,他顿了几秒,才通过佐久早的提议:“那就一人一局。”   ………   比赛结束,放水业务不太熟练的高中生们勉强把三局比分的分差控在了十分左右。   涉谷润等一帮人拉伸完,径直朝宇田川朔走去,井闼山其他人各做各的事,却又分出一点余光暗中观察,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两个人不想和这堆八卦的家伙待在一起,跑去卫生间了。   “说起来……”   今野俊树低声问尾藤直也等人,但好奇的目光却冲前辈而去:“大家是怎么进来的?有教练特邀的环节吗?”   安村岳吐槽:“前半句话说得跟进监狱似的。”   朝仓响说:“就是投了自荐信,然后通过。”   “啊,”尾藤直也不太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涉谷教练打电话给我国中教练这种算特邀吗?其实我信已经写到一半了……”   一群“自荐”派纷纷对这个“特邀”分子换上敌视的眼神。   “我的话,应该也算是自荐的?还是有不好被刷下去的风险的。”   古森元也谦虚地说,他满足了后辈这点好奇心:“小臣肯定是内定了的,我们以前国中监督和雨宫监督关系很好,经常互通消息,井闼山也是离家最近的豪门,然后是无崎,他是直接考进来的。”   “欸——!?”   一群人异常震惊:雨宫监督居然没邀请寒山前辈?这么没眼光的吗?!   蜂巢和纪开口:“应该是以为寒山学长会去枭谷吧,和寒山学长要好的木兔学长也在那里,算算距离,枭谷也比井闼山离寒山学长家近……我当时也想不到寒山学长会来这里。”   古森元也突然坏笑起来,手放在脸边示意众人凑近:“悄悄跟你们说,寒山国中时的拦网不是很好,是垫传扣发拦五样里最差的……”   一个阴影从古森后方罩下,上半身前倾的几人默默坐正,古森的话也中止了,古森扭头,有点心虚地仰望着寒山和佐久早两人。   寒山无崎语气随意,但给人压力一点未轻:“聊什么呢?”   蜂巢和纪没抢着开口——总会有笨蛋开口的。   下一刻,柳田良二直爽道:“在聊前辈以前拦网很差的事!”   古森元也额间冒出一滴冷汗:“我的原话不是这个吧?”   佐久早圣臣唇角挑起,笑得有些坏,他对寒山无崎说:“不证明一下?”   寒山无崎:“这不就是让人陪练的陷阱吗?”   话虽如此,三人下午还是组队练了一小时。   ————————   椅缚灵再放送,但这次能有一个人离开了。   57:怎么看一人一局都不公平,副攻打不了全场。   sks:但无崎你和普通副攻不一样,你会发很久球。   57:……(要放水发不了那么久)(但佐久早说我特别)(反正比赛也挺无聊的也碰不了多少次球)也行。   古森:这就是对寒山神器的威力啊!(虽然更多时候都站在另一边把矛头对准自己) [524]出发:震惊!井闼山主将带着王牌跑了!   寒山无崎坐到木阶上休息,发球的人换成休息得差不多的佐久早圣臣,接发那边的则挤上了三个自由人和两个主攻手。   远处,对抗赛的人员又换了一批,规则限定攻手只能从后排发动进攻,每个角落都有排球在飞,混乱却又依着某种规律。   寒山余光瞟见一人朝自己走来,是尾藤,目光放远一点,他还看见几个二年级也在观察自己这边,大概尾藤又被其他人推过来问练习的事了。   “嗯……前辈,一会儿你们还要练什么?”   “撒豆子,瀑泻。”井闼山内部使用的奇妙名词,撒豆子就是一个人把球击往各个角落其他人救球,很适合养球感练防守。   往上一个难度是两个人对练,球不落地,再上一个难度是三个人处理两个球,寒山给它命名为瀑泻。   那打不了比赛了……   尾藤果断丢下身后那群人:“到时候我给寒山前辈你们丢球?”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尾藤直也扭头,得意地向伙伴打起手势。   今野俊树翻了个白眼,也打起手势——别忘了还有一件事。   这群混蛋!输掉真心话大冒险的尾藤回头看了眼寒山前辈,磨磨蹭蹭地坐到对方旁边:“嗯……那个……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盯着佐久早来消减心中的不耐烦:“有话直说。”   尾藤的舌头立刻不打结了:“就是……没想到寒山前辈您以前拦网最差,高中却当了副攻手,超级酷!”   “嗯,然后?”   “没有了,”尾藤摇头,但接着他又补充,“我们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好奇什么?”   尾藤说不太清楚,他想了好一会儿:“……因为寒山前辈您很厉害,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呃,也不对,今天前辈您就给对面放水了,我一直觉得前辈是每球都会百分百用心的性格,啊不是说您不用心的意思!”   寒山无崎终于把头转了过来:“我没那么极端。”   尾藤直也摸了摸后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寒山前辈您的想法。前辈只说过,每个人做自己就好,但是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只是好奇。”尾藤最后说,他眼神很简单,没那些迫切求解的迷茫。   寒山无崎感到了一丝新鲜,尾藤从来没为这么“无聊”的目的问过问题,二年生和一年生们也从来没问过,他们不敢问,就算是关系比较近里的同级生里也不怎么会这样问,除了佐久早和古森。   “对我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乐趣,规则类似于一条线、一份限制和挑战,所以我不会去破坏它。”   寒山注视着尾藤,语调平缓清晰:“但是站在主将的角度上,你又要处理很多矛盾。比赛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队员的胜负欲、集体的名誉、各个团体捐的钱这些该放置在何处?你不可能让队伍按照你的意志强行运转,但是,作为主将,你能够对他们产生最大的影响。”   影响……尾藤跟着寒山的话走,想起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寒山前辈真的做了非常多事,培养数据记录员、带队研究比赛录像、调解部员的矛盾、严打加练……排球部的气氛比上一年还要好一些。   “尾藤。”   “在。”   “你觉得你能当好主将吗?”   “啊?”   平淡的话语炸弹般落下,炸开尾藤直也的大脑,他瞳孔扩大,眼前人影分裂了一瞬,但那束严格的视线笔直射向自己,尾藤看见寒山,紧接着看见被审视的自己。   尾藤的心脏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地锤了两下胸膛,他猜到前辈可能会让自己担任下任主将,但……他幻想过自己带领队伍前进,但……   尾藤闷闷地开口:“我做不到寒山前辈您那种程度。”   寒山无崎说:“你是你,我是我,你要探索自己的方式。连笨蛋也能当主将,只要他肯为队伍负责。”   感动涌上尾藤直也心头,他嗯了一声,鼻音冒出。   寒山无崎想了想之后的安排:“那么,下周的比赛就交给你了。”   尾藤直也更加用力地嗯了一声,等大脑处理完信息后,他慢半拍发出迷茫的响声:“啊?”   ………   八月二十三日,井闼山大巴即将启程。   “……嗯,总之,这次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不会跟队。”   伊庭恭平站在走廊最前方,两侧的队员坐好,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寒山已经宣布过此事,然而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其他,伊庭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和往常相比多了一丝波动,毕竟他们的“定海神针”不在。   伊庭作为顶上来的临时队长,觉得自己还是该在出发前做场演讲:“但是……”   橘川琉斗突然两手升过头顶,带头啪啪鼓起掌来:“恭喜升职!从今往后我们就摆脱魔鬼的统治了,让我们欢迎新主将——”   伊庭眼里带着杀气:“不要打断我的讲话。”   橘川给嘴巴拉上拉链,一帮人欢快地嘀咕:“这是当上队长后自带的技能吗?”   “好了,听我说——”   伊庭恭平的命令对队员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大巴里重新安静下来,伊庭继续说道:“总之这次以及之后的全国比赛,我都会担任临时队长,岩下和尾藤则会担任我的助手,你俩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他人朝两人看去,岩下泰治站起来:“嗯……麻烦大家乖一点吧,不然我天天给寒山打小报告吵他,他假期过得不开心,回来倒霉的还是你们。”   柳田良二:“前辈太低估你的威吓力了吧,我刚入学那些天真的怕死你了。”   “有了!”岩下拳头一锤手掌,笑眯眯道,“谁不听话我就把柳田的臭袜子偷偷塞到他枕头底下,或者嘴里?”   ——可怕!是寒山前辈绝对办不到的惩罚!   今野俊树和柳田良二几人不由得抖了抖。   尾藤直也和白井慎之介等人笑起来。   尾藤直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攥紧拳头,他神色坚定而明亮,开口道:“就算没有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和古森前辈,我们也能拿到优胜,完成国体三连霸!”   “没错!”神谷彰很捧场,“证明给前辈们看!”   “那还用说嘛……”白滨晴彦低声嚷道,羽岛千飒也默默攥紧自己的拳头,蜂巢和纪弯了弯嘴角。   引擎轰鸣,众人的斗志将大巴点燃,伊庭恭平最后补充:“证明给自己、给所有人看吧!不过要一步步来,这一趟旅程的目标——”   “关东地区优胜——”   “出发!”   ———   宽敞的体育馆里,一个身影闪过,T恤上写着王牌心得的几行字变得模糊。   木兔光太郎脚步钉住地板,并稳的手臂甩至快球线路上。   球砰地弹起,木兔卖力呼喊道:“元也——!给我——!”   也没其他人能给了——这块半场只有他和木兔两人。   古森元也奔至界外,把对方接飞的球捞了回去。   木兔大步迈开,迎上对面的一拦一接。   寒山无崎视线扫过传球和攻手,捕捉到一条顺手的球路,他在对方右前方起跳,拦网刹那晃出,撑起这发暴力的大调攻。   后方佐久早圣臣把球垫高,慢悠悠地调整步伐,而当他找到节奏的那刻,他脚猛一蹬地般借力,速度提起,整个人冲上高空。   传球就位,扣球手爽快地转体挥臂,手掌将来球严严实实包满。   “嘭——!”   古森尽力蹦哒了一下,没拦到,木兔向右侧扑出,贡献了一个笨重的鱼跃,也啥也没捞到。   木兔光太郎很快就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再来再来!”   寒山无崎算了算时间,走出球场把球捡起:“该回去烧饭了。”   “欸——我还没打过瘾呢!”   古森元也看了眼表:“已经两个小时了,一会儿还有直播要看呢。”   “再来一球、最后一球!”   佐久早圣臣无视这位上蹿下跳的现任大学生:“中午吃什么?”   “嗯……”寒山无崎思索起来。   木兔光太郎总算是放弃了,跑下球场冲入下一个话题:“我要吃肉!”   ………   午饭定为牛肉盖饭。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古森元也在客厅整理,木兔光太郎无事可做,还是遛去了厨房。   “四点后佐久早你……”   寒山无崎正凑在佐久早圣臣耳边说话,抬眸就看见外面探头探脑的木兔光太郎:“……”   佐久早圣臣思索着寒山要求的莫名其妙的事,两秒后注意到寒山远去的目光,他顺着对方目光看去:“……”   佐久早深吸了口气,低头按住西蓝花,手起刀落。   寒山还是让非常积极的木兔进来帮忙了,不过,木兔餐后依然要负责洗碗。   比赛开始的前一分钟,四份香喷喷的牛肉盖饭被端上茶几,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古森元也给吃面包快吃吐的女友拍了张照片后,寒山无崎拉上阳台门帘。   井闼山开局打得格外凶猛,眨眼间就和对面拉开了五分,几位队员的状态比平时还要好,虽然失误率稍高了一点,但整体都非常敢拼,连寒山无崎都有些惊讶。   井闼山毫无意外取得了胜利,寒山无崎接着又习惯性地翻出明天对手——山梨县的两场比赛录像,研究起来。   “这家伙说着最讨厌照顾别人结果……”   古森元也边洗碗边说:“完全放不下心呢。”   木兔光太郎赞同道:“无崎老是想太多啦。”   佐久早圣臣推门进来,把说小话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直接吃水果还是喝果汁?”佐久早问。   两人答水果,佐久早圣臣取出专门用来切水果的砧板,娴熟得令古森元也感叹。   不愧是自家毫无自觉、在寒山家蹭吃蹭喝了那么多次的表弟。   水果切好,四个人填满沙发,边看比赛边闲散地聊天,打发完了两个半小时。   今天的太阳不如前些天凶猛,空气发闷,寒山无崎看了五个气象台,有三家说晚上要下雨。   不过寒山现在倚着的栏杆还是微微发烫,他眺望远方,那人的人影渐渐变成黑点,没入城市,云一层层累上去,像扑来的、百十米高的海浪。   寒山转身,回家收拾。   木兔光太郎朝家里跑去,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刷卡走入车站。   聚会平凡地结束。   电车滴滴向前行驶,车窗上乘客的倒影掠过一排排建筑和树,像穿过时空隧道。   佐久早圣臣凝望着影子闪烁,他心情像一座上重下轻的沙漏,满足感一点点、一点点落在身后。   “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呢。”古森元也感慨。   佐久早回神,嗯了一声,他视线重新找了一点定住,似乎还思考着其他事。   “哎呀,忘记问无崎明天要不要约了……明天早上说也不迟。小臣你呢?”   “我……”   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开口:“……我好像忘记拿手机了?”   古森元也紧接着愣了一下:“什么?没拿手机?”他几乎没见过佐久早丢东西。   佐久早圣臣低头,目光垂进背包里,他伸手粗糙地翻找了一遍才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古森没听出来的心虚:“没有,应该是落在无崎家了……我下站下车回去拿。”   古森元也连忙跟着佐久早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你先回去吧。”   “反正我也没事做。”   “不用。”   “没事。”   “……”   佐久早扭头和古森对视,身上那点心虚已被烦躁的黑气吞没,他一字一顿,重复道:“不、用。”   古森元也脸上浮出一道迷惑而尴尬的笑:佐久早怎么奇奇怪怪的?   算了,他想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   古森元也目送着这家伙插着兜阴暗地离开。   佐久早圣臣轻快地跳下电车,在站台另一侧等候。   风裹着鸣笛声涌来,佐久早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糟糕的情绪都被吹散了,窗外景色往相反方向冲刷世界,他一点点捡回自己的满足、宁静和快乐。   佐久早又一次下车,离开车站,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走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紧张和渴望溢了出来,但这种感觉不使人痛苦,只是让人有些脱离地面引力。   佐久早靠近那扇门,他抬手想要敲门,然而当手轻轻落在门上时,他突然想起了那枚还没用过的钥匙。   “咔嚓——”   锁开,屋子的大门静静敞开。   佐久早圣臣觉得里面涌出了一种奇异、吸引着人靠近、接着将当下全部瓦解的东西。   脚步声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寒山无崎从客厅走入昏暗的玄关,他手上拿着被佐久早塞进沙发缝里的手机,左肩背着一个包。   “去看海吗?”   寒山问。   ————————   1.瀑泻,三球杂耍。但这里三球是三人,两只手变成两颗球。   57:不觉得有趣吗?   井闼山其他人:(一阵礼貌的干笑)   2.伊庭:寒山是在为了全国赛提前锻炼大家。   尾藤:寒山前辈是为了锻炼我!   木兔:无崎是为了还我的债,还拉了一个利息(是这么说的吧)元也!   57:一举四得。   3.抱歉更新又要推迟一天,明天要跑杭州医院。 [525]海:冒险。   “佐久早,撒谎是种怎样的感觉?”   “不舒服的感觉,但……”   车厢里空气浑浊,一大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乘客无数次上上下下,嗡嗡的空调声没有中断过,椅套闷着微弱的汗意,是夏日熟悉又让人讨厌的黏腻感……但两人却很兴奋,像是第一次见到夏天。   “无崎你没说过谎吗?”   “说过,而且我还干过很多坏事。”   “什么坏事?”   脚下,列车轻微地颤动着,一阵痒且麻的震感蔓延长下去,突然一辆列车驶过,风声咻地包裹住两侧,震意鼓起一瞬,接着回到原来的频率。   “我喜欢挖掘人们藏在心中的秘密,但有些人会像蜣螂一样把粪便埋起来,不过蜣螂是在清理生态环境,他们只能污染环境。”   “……你可能比他们更像蜣螂。”   “我刚刚在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窃听器。”   “?”   “是谎话。”   车门关闭,引擎隆隆的轰鸣声覆盖耳膜,没有下车的机会了。   震感漫过佐久早圣臣头顶,寒山无崎靠过来,告知对方自己对本次旅程的计划——   毫无计划。   寒山无崎只是觉得难得的假期就该玩够瘾,寒山今天不用当主将,不用考虑未来的事,精力也够——一周前,他突然想去看海。   寒山很久没去那地方了,他想着那片模糊的白色沙滩和与天连着一片的海:“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如果没意外今晚就能回来,你就住在我家,我带了晚饭便当。”   寒山还是做了一点点准备,只是没计划游玩景点,不过两小时的时间也去不什么地方,只能在沙滩上面散会儿步。   “……你这不是什么都计划好了吗?”佐久早圣臣说道。   寒山无崎不想和佐久早讨论何种程度的计划算准备万全:“总之,这是一场冒险。”   佐久早圣臣真看不出来哪里有危险可言,在他看来,无崎只是在享受自由和刺激,无崎把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以防他自己受到伤害。   “不管佐久早你怎么想……”   寒山无崎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佐久早,他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轻易抽取了对方全部想法:“你还是得陪我「过家家」。”   佐久早圣臣因此呆滞了一霎那,回过神来,他也不想再揪着每个词跟寒山讨论:“哦,那我要扮演什么?”   寒山无崎没忍住噗了一声,说:“当然是你自己。”   这问题确实蠢,比无崎的自娱自乐还蠢。   “……”佐久早圣臣别过头去,盯着前面的椅子。   “佐久早想扮演什么?”寒山像是读不懂人脸色般追问,接着又笑了声。   车上人不多,寒山把手伸过去,悄悄和佐久早牵了几秒手:“过家家通常只能同时扮演一种身份,但我更喜欢复杂的关系。”   两人暂时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   寒山做了一个梦,四周是一片白色,雪堆到了两米多高,呼吸,冰冷的空气刮着鼻腔,脸颊和嘴唇发干,裂开的地方结起星星点点的痂。   他沿着两侧积雪间这条狭窄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突然,眼前开阔了,他看到了一片海,他走过去,赤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从沙子到泛白的浪都散发着一种朦胧梦幻的光芒,四周没有人群,没有散落的垃圾,湿答答的沙粒也不会钻进脚趾头缝里。   寒山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一个e,但下一刻沙地下陷,自然常数张开嘴巴把他一口吞了进去,他意识灰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他仍然站在那片沙滩上,新生儿般无措。   寒山四处张望,但不论望向哪里,他的目光都在同一个地方收束,霜月站在冲溅带里,稳稳站着,浪花溅到她拎着的鞋上。   “一定要摆造型吗?”   霜月说:“……好奇怪。”   寒山摆弄着相机:“那些报纸采访你时不会要求动作吗?”   “感觉笑起来有点笨。”   “我也是这样的。”   寒山把相机放在半截躺着的树上,然后飞奔到霜月旁边,但大概是太心急了——绝对是太心急了,霜月事后说——寒山一头扎进了浪里面。   “咕噜——”   “咕噜咕噜——”   浪花飞溅,冰冷咸腥的海水往鼻子里灌,寒山恍惚回到了雪地里,回到了医院的病床上,上方人影在无数重浪里摇曳,伸出他们的手,天空离自己很远,却又如此近,触手可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死了——!   寒山柳吉猛地坐起来大口咳嗽,把呛进去的水都呕了出来。   救生员和周围涌来的人担忧地望着他,而寒山柳吉怔怔地望着寒山无崎,小孩表情寡淡而冷静,和周遭人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你见到她了吗?”寒山无崎问。   泥醉的寒山柳吉抽出相册,酒气扑上寒山无崎脸颊:“我见到了……天使……吻了……我的脸。”   但寒山无崎没见过,他的意识在回旋,一圈接着一圈,升向洁白的高空,他穿上据说是爸爸给自己买的厚棉袄、棉裤和靴子,戴上莲哥不能穿了的帽子、围巾和手套,推开拉门,离开温暖的房屋,出门散步,这是他在今年夏天养成的习惯——探险开始了。   可惜没走几步路,奶奶就把他提了起来。   寒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感觉自己的体内又有一部分东西被抽走了,他整理情绪和记忆,但失掉的东西再怎么用力想也想不出来,人是想象不出超越自己认知的事的。   寒山翻开相册,浏览着一张张相片,里头的人露出幸福又笨拙的笑容,寒山翻开剪报,奇迹两个大字占据着视觉的最中央,校赛、地区赛、国体、亚锦赛、92年奥运会,霜月由美以100米栏决赛第六名的成绩结束比赛,12秒85,代价是右腿骨折,之后她的成绩一直不佳,伤病反反复复。   1995年,霜月决定休息一段时间,这是个很不好的年份,地震、毒气,社会上蔓延着悲痛、迷茫和绝望的情绪。当下即是历史,她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然后,一个想法冒出来了,它不是突如其来的,霜月很久以前开始思考了,但她那时认为自己并不能担起这份责任,那么,现在的自己能够做到吗?   寒山以为霜月还在想昨天碰到的跳楼现场,他努力挤出两天假期,拉着霜月去镰仓那边散心,和她一起规划未来。   霜月听着寒山描绘家里的每一个细节,复古墙纸、彩纹沙发、高档的餐桌椅子和做旧处理的不锈钢储物柜,霜月想象不出来该怎么把这一切变得和谐,她笑了好久,然后问道:“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浪花拍打着两人光秃秃的脚背,五月份,有些阴冷的天气,乌云重重地压下来,但寒山觉得自己能变成一发炮弹冲上天空把乌云全部驱散。   “轰隆——!”   太阳出来了。   天使亲吻两人的面庞。   “我没救了……”寒山柳吉脸埋在沙发里,寒山无崎感觉父亲在哭。   寒山无崎没打扰对方,继续好奇地观察着相片上的笑容。   寒山柳吉又开口了,他抬起头来,寒山无崎发现他并没有流泪。   “但无崎你不一样,”寒山柳吉说,“你是特别的。”   ………   “到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抵达目的地。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够好,晚霞和前些天对比像褪了色一样,天色昏暗,像被电视台陈旧的滤镜覆盖。   不过风挺舒服的,两人没有脱鞋,踩上这片蒙灰的白色沙滩。   沙滩上还有不少人,有堆沙子的,有打沙排的,也有和两人一样无目的闲逛的,但两人格外吸引人目光——无他,身高缘故。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其他地方时也会被这样偷看,比如超市,几乎每个工作人员都对这两个身高和牛奶冷藏展示柜高度差不多的人有很深印象。   尽管寒山每次采购都非常迅速,但工作人员早已能够认出他,一些时候寒山来早了几分钟,他们还会帮寒山把折扣提前贴上去。   佐久早圣臣偷偷比较了一下两人的高度,无崎还差自己一小截。   不过两人站的地方不平,寒山比佐久早站得矮一点,要更精准的只能等九月份体测了。   寒山无崎瞥见了佐久早的眼神,没说什么——他决定等自己身高彻底超过对方时再出声。   “饿不饿?”寒山问佐久早。   两人远离人群,在沙地上摊开一块布,坐下来。   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边色彩愈发黯淡,沙滩上活动的人陆续散去,两人收拾好便当盒,继续坐着,望着阴郁的夜色慢慢铺满整片天空。   佐久早圣臣嗅着空气里湿闷的气味,想起天暗下来前远处那片灰沉的云:“……今天不会下雨吧?”   寒山无崎放松地躺着,望着上方,答道:“大概会下。”   “?”佐久早圣臣愣了片刻,而后脑中的困惑在一瞬间连通——   所谓的冒险中的“险”从何而来?所谓的不万全的准备指的是什么?   一股麻烦感和脱控感顿时冲上佐久早颅顶,酝酿出比远处更要浓厚的乌云。   “给我说清楚……”   佐久早的语气瞬间变了一副模样,他头伸到寒山脸前,恶鬼般挡住对方全部视野:“究竟会不会下雨?你有没有带伞?”   寒山目光挪开了那么一瞬:“有两家气象台说不会下。”   “其他的呢?”   “我带伞了。”   佐久早圣臣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表情:“大雨小雨?”   “有说大雨有说小雨……”寒山无崎眨了下眼,神色怪无辜的,“抱歉辜负了你的信任?”   佐久早不太想理这人,站起来收拾野餐布,没眼力见的寒山还躺在上面,默默盯着佐久早。   佐久早也不想和这人对视,他用力扯着野餐布一端,而寒山同样用力地拉着另一端,好好一块方形布变成了两人的拔河绳。   站着的佐久早依旧没能把布从寒山手中扯出,但他却硬把寒山拖了半米左右。   “佐久早——”   寒山拖长尾音,直钩下去,末端突然一翘就突然钓回对方的视线。   一对视,佐久早眼里不满的情绪瞬间没了大半,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歪躺着的寒山,像是打量着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佐久早威胁着晃了晃手中的布:“如果我淋雨感冒了,你就完了。”   但说到一半,佐久早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他立刻把布罩到寒山脸上,罩完又觉得不够,想把对方都卷起来。   寒山寿司配合着滚了两圈,脸再次朝上,他声音闷在布里:“沙子跑到我头发里了。”   “嗯。”佐久早师傅意犹未尽地松手,放寿司跳出来。   寒山无崎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佐久早圣臣也叠好了布放进包里。   “那回去……”   佐久早话音未落完,熟悉的气息从后方涌来,佐久早没抵抗,任由寒山的两只手越过他肩膀,虚揽住脖子。   紧张而湿热的呼吸穿过寒山无崎指尖,寒山有种把人锁到窒息的危险冲动,他花了几秒平复心情,然后把重量压到对方背上,语气如常:“佐久早你背得动我吗?”   佐久早圣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阵无语、得意和快乐掠过去:“……你直说想让我背你不行吗?”   寒山无崎:“……”所以他才不想直说。   ————————   妈妈在的话大概是——   幼年57:(翻滚)(裹起被子)(跨越重重阻碍)(成功滚上绘本山之巅)(完美回到地面)   柳吉:噢哦哦哦——!(热情地鼓掌)   由美:噢哦哦哦。(略显敷衍但足够的鼓掌)   路过的幼年sks:好幼稚(是这么说的吧)(我一点也不想尝试)   虽然幼稚,但对两个十七岁男高来说刚刚好。   57寿司:翻滚——   sks师傅:卷——   真寿司师傅宫治在卷人大赛中拿下了第二名!   搭档宫侑:啊啊可恶拿出你吃饭时的干劲来啊! [526]雨:挣脱。   佐久早圣臣把包塞给寒山,半蹲下来,他正思考着手该架哪里,背后一重,一颗温热、有力跳动着的心脏贴了上来,寒山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脑袋有些依赖般压在他的肩头。   佐久早发丝摇晃,背上人的呼吸吹到了耳畔,很轻,但佐久早承着的那份重量又无比实在,他托着对方的大腿,不太敢动,手心里黏嗒嗒的热意不断往外冒,于是寒山缓慢地往下滑去。   “第一次背人……”寒山无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动作里的生硬。   他干脆自己使力,蹭了几下重新上去了。   佐久早圣臣不太熟练地寻找到平衡,迈出第一步:“你背过?”   “背过。几个没法行动的人。”   但寒山无崎没怎么被人背过,上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在父亲背上。他的记忆刚刚清晰了一些,他想起当时摇摇晃晃的感觉,就跟骑在骆驼上一样,现在也一样,他感受到佐久早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沙地上,脚会陷下去一点,他也跟着落下去,然后升起,越肩的视野依旧带着新鲜感,但不是因为高度。   寒山听见肌肉和骨骼的运动,脊背的平原上河流奔腾不息,心脏的跳动声穿过一重又一重山岭,像厚重的钟声回响。   寒山喜欢这样的佐久早,喜欢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他思考自己究竟是受基因支配被生命和太阳吸引还是说,是自己爱佐久早,对方才变成了散发出和生命、太阳如出一辙的能量。   寒山觉得爱真的很模糊,尤其是「爱上」这一个阶段,像一种变态的发育过程,一种全新的情感就这样降临了,爱情、亲情和友情都是如此,他越想,脑子越乱,似乎只有把人脑细致地解剖一遍得出的答案才能让他安心和满足了,危险的想法又出现了。   但寒山这次没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但他其实也算控制住了,就和上次一样,矛盾的说法、矛盾的情感,他抬手,在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时,突然又明悟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攥住佐久早的心脏。   佐久早圣臣猛地缩了下脖子,却阻挡不住凉意和痒意沿着寒山指缝流出,声带颤动:“无崎?”   寒山无崎的掌心也泛起痒来,他咽了下口水,有点小心却又期待地问道:“讨厌吗?”   “……”佐久早沉默了几秒,“很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奇怪……”   思索着的佐久早却渐渐习惯这只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的存在,但重新意识到时,他的呼吸又变得紧张:“就是有点奇怪。”   “那讨厌吗?”   “……不算讨厌。”   寒山无崎继续把手搭在上面,指尖抚摸着这段清晰的脉搏和呼吸,佐久早浑身温度一点点上升,到某个极限时,他忽地抖了一下,他把寒山往上托了托,打破令人发紧的静默。   寒山像是意识到什么,把手撤走,但他觉得,就算自己想赖到下雨时再走,佐久早也会答应。   “……到了。”佐久早开口,寒山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先前下沙滩的地方。   四周人更少了,上方路灯亮着,光芒却只覆盖到一半沙滩,另一半变成黑蓝色的大海的延伸,天空也是幽暗的,云多抹了一层铅色,比天空稍微亮一点,但更重。   寒山很轻地嗯了一声,重新落回踏实的大地,佐久早身上一轻,凉风打向后背,两人都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不舍持续几秒便散开,佐久早拉伸起身体,他背着寒山走了半小时左右,肩膀和背部都在发酸。   这时寒山又贴心起来了,他从包里抽出外套等着递给佐久早,说道:“回去我帮你按摩?”   “好……”佐久早点头后顿了顿,问对方,“现在回去了?”   寒山点头。   两人拉上外套拉链,朝车站走去。   匆匆忙忙的傍晚过去,夜晚将世界拖入平淡的寂静里,行人和车辆掠过,熟悉的嘈杂声被耳朵过滤,孩子们的欢笑声、电视综艺里的特效音被关在亮着温暖灯光的住房里,路灯下,一群小虫子盘旋飞舞,一个人前后两道影子时而长,时而短。   寒山和佐久早迈着速度和步幅大小都相同的步子,走过海岸、走过马路,海越来越远,两人比过去每一次离开时都要想念它。   淹没在云海里的太阳,又闷又湿的风,掉进发丝、衣领和鞋子里的细沙,温冷的米饭,杂草,搁浅的破旧木船,墙边有五年历史的告示……车站灯光唰地照亮眼前,醒目的黄色引导线指向前方,广播响起。   两人来到站台上等待,又看见了外面漆黑阴沉的天空。   从远处袭来的车灯沿着轨道涌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夜色翻腾,空气忽地湿润了两人的鼻腔。   “啪嗒!”   一滴雨从天而降,砸在站台边缘。   两人几乎是一瞬间兴奋了起来,他们先后跳入列车,车厢里沉闷的空气完全熄灭不了他们亢奋起来的精神,冒险似乎刚刚开始,他们回到来时登上列车的时刻。   白茫茫的光束照出雨滴和轨道,列车开始发动,提速,越来越快,雨珠变成丝线,被风吹得越来越斜,车窗上留下无数曲折的痕迹。   雨模糊了房屋和电线杆,模糊了闪烁的霓虹灯光,越来越大,一直到淹没了整个夜晚,列车拼命向前冲刺,仿佛要挣脱黑天和暴雨。   大风呼呼刮着,伞像脆弱的秸秆般来回晃动,寒山无崎本该丢下它,把自己暴露在雨里,毫无畏惧、尽情地飞奔,但他现在却和佐久早圣臣一起死死攥着伞把,两人紧紧靠在彼此,努力把大部分身子缩在伞下,快走着并把每一步踏实。   佐久早一脚踩进一个水坑,数滴泥点溅到腿上,水渗进袜子里,他终于没忍住骂起旁边这个只带了一把伞的混蛋。   寒山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灿烂,他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喊道:“那你把我放开!”   “闭嘴!”佐久早右手抓着伞把,左手更加用力地揽着寒山肩膀。   寒山边笑边把伞往对方那儿压了压:“哈哈!”   “寒山无崎!”   “在!”   “闭嘴!”   “哈哈哈——”   笑声在伞下回荡,寒山的气息和温度被冰凉的雨水衬得异常滚烫,佐久早是真有些担心这家伙脑袋发烧、神志不清了,而寒山把头凑过来,说什么也要把“病毒”传染过去。   光在雨里混乱地跳跃,两人艰难地对上视线,看清彼此模样,寒山那张兴奋的面庞却霎那静了下来,变化速度甚至让佐久早愣了一下。   “……我没事。”寒山极其认真地说。   他也用力地攥着伞把、搂着佐久早,像抓着一缕随时可能从自己掌里滑落的蛛丝。   寒山也觉得自己有些开心过头,但今天是可以控制住的——因为佐久早在。   寒山唇压上佐久早唇角,两人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一起,他确实把自己的快乐传染给了对方。   佐久早脑袋被搅得乱糟糟的,完全不知该怎么回应,现在还在外面、还在下大雨,他拖着寒山加速前进,想赶紧回家,但心里又希望起这段路别那么快结束。   ————————   周六有事耽搁了一天没写多少,就停这里了,下一个能断的节奏点还要写好多字,撑不住了。   总之,这一章就是雨天硬要出去散欢的狗和绝望之中也不忘了给狗戴上雨衣和脚套的主人。   57习得拥抱、牵手、亲吻等技能后真的会天天当平A使,请路过的sks保持警惕。 [527]家:全部。   门被打开,两个淋湿了半个身子、脸上却挂着笑容的人撞进室内,一阵潮湿的风紧跟着灌入,雨水味争抢着渗进昏暗的过道墙壁里。   佐久早圣臣呼出一团热气,反手拉上门,风停住,嘈杂的倾盆大雨被阻挡在房屋之外,雨声朦胧,最清晰的声音是呼吸、衣服的摩擦和雨珠沿着闭拢的伞滴啪嗒啪嗒落到地板上的响动。   寒山无崎把伞丢进筐里,踢掉鞋,踩着一双从脚趾头湿到后跟的袜子踏上走廊地板,他拉住佐久早圣臣的手腕,后者慌慌忙忙蹭掉鞋子,跟着他往前,灯没开,两人快速穿过幽暗的过道,急切、紧张、兴奋,暴雨里狂奔后的惯性。   “啪!”寒山按开全部取暖灯,把佐久早推进明亮的浴室。   从进门开始直到此刻,寒山无崎才终于放松地舒了口气,随后,惹人烦躁的湿黏气息开始折磨他的神经。   身边人的离去让整间屋子温度骤降,空冷得寒山无法忍受,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扯回了他有些发抖的意识——佐久早就在屋子里。   光从门底缝隙里泻出来,暖和了寒山的影子,寒山从空白里抽出,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他扯掉浸着雨水的衣服,从洗漱台边柜子里找到一块新毛巾,粗暴地擦了一通,回卧室寻找干净衣服。   不到一分钟,寒山就把给佐久早的拖鞋、毛巾和衣服叠好放在门边的架子上,T恤和短裤都是自己的,内裤是一次性的,家里只剩一条,之后得补充了。   寒山敲了敲门后走开,依旧没开走廊的灯,摸黑去厨房煮姜汤,热水候上,他回到浴室门口,干净的衣服已被拿进去,脏衣篓里多累了一层,寒山分出衣服,洗衣机开始运转,接着,他开始清理过道和玄关上的水痕。   “无崎!”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寒山用忙碌勉强补上表面的缺口瞬间被填满,他拎着要洗的鞋子飞快赶过去:“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把人扯进来,温暖的灯光和白色雾气淹没两人。   佐久早头发湿着,刘海和鬓发一并捋往头后,额头全露出来,两点痣更加显眼,他说话很急:“我擦一下浴缸,一会儿泡澡,你先冲澡。”   寒山无崎有些木愣地答了声好,又说:“我煮了姜汤。”   佐久早点点头,背过身去,寒山看到一滴水珠从他发丝里渗出,漂亮的线条滑过脊背,消失在腰间围着的毛巾里。   寒山盯了几秒才转过身去脱衣服,他打开水龙头,闭眼,热水从头浇到尾,冲刷掉所有糟糕的感觉。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淋浴喷头的水忽地变大,寒山看过去,浴缸里水已放好,佐久早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让热水淹过肩膀,他的视线在灰蓝色的瓷砖挣扎片刻,还是悄悄挪到寒山身上。   寒山已收回视线,他关掉水龙头,却擦干身子走向门口:“姜汤应该好了,我去关火。”   “……不泡澡吗?”   寒山步子顿了一下:“……要泡。”   关火,寒山还是回到浴室,和佐久早挤进了一个浴缸里。   寒山家浴缸是家庭型浴缸,塞下两个标准体型的人绰绰有余,但对寒山和佐久早二人来说还是比较紧凑,此前在他们泡过最小的温泉浴池里,两人也能保持距离,但现在,他们要么以一种尴尬别扭且搞笑的姿势避开彼此,要么就自然地贴着。   两人对坐,无声地对视了几秒,深色的墙砖和镜面将空间拉伸,雨声填满空隙。   “会下一个晚上吗?”佐久早圣臣在遥远的地方开口,声音撞上墙壁变成微弱而沉闷的回声,将寒山推近。   “不知道……”寒山无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佐久早也是这样。   淋完雨、兴奋完,情绪又会落回一个低沉的区间,疲惫、空无但是安全,寒山找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做的事……于是他把自己的感受讲了出来。   佐久早却觉得挺有趣的,顺着思索下去:“因为回到家里了吗?”   寒山也捕捉到家一字,讲起它的概念和相关联的有趣思辨,比如父母与其从未见过的亲生子女和一直陪在身边的非亲生子女之间的情感厚度的对比,同样存在一个先天和一个后天的因素影响,寒山依然认为后天是最重要的……   “你当时说,”佐久早圣臣说,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芒,“去俄罗斯的事,你认为亲人有了解的必要,但我们没有,是因为我们不如你和你在宫城那边的亲人亲密吗?”   寒山无崎难得感受到了一丝绝望——这都一年多了,佐久早怎么还能背出自己当时的话。   “不是这样,”寒山说,“后天因素里不止有小家中日常的相处,还有社会和文化的影响。因为ma这个发音最为简单,当孩子第一次说出来时,妈妈便以为对方在呼唤自己,久而久之,ma这个音节有了妈妈的意义,孩子第一个开口呼唤的就成了妈妈。”   他较真地讲道:“我和姑母有着血缘的联系,她关心我、爱我,认为对我有照料的义务,我自然也该把这些事主动讲给她听,但是你和我之间……”   佐久早嘴角有些撇下来:“你就不会主动跟我讲。”   明明是这家伙先找事的,现在又不爽了……寒山在心里嘀咕。   寒山目光扫过佐久早伸长的腿,流畅的线条在波动的水光里破碎,寒山心念一动,有了哄人的新主意,他手戳了戳对方腿:“帮你按会儿?”   “!?”佐久早腿下意识弹了一下,一大片鸡皮疙瘩涌出来,他勉强压住踹人一脚的冲动,僵硬地被寒山拉了过去。   寒山改为盘坐,佐久早也跟着他坐直,同时把那条腿屈了起来,寒山两手半圈住对方小腿,从上到下轻轻按揉。   佐久早上半身前倾,望着倒影闪烁、双手的轮廓像波浪般翻涌,深深吸气,潮热的水汽充盈全身,他像块海绵般蓬起来,一压,热量就外泄出来。   “……我说。”   “嗯?”   佐久早把腿抽出来,背过身去:“按会儿肩膀就行了。”   寒山有点可惜地哦了一声,几秒后,他对着佐久早发红的耳朵意识到什么,慢半拍地兴奋和害羞起来,他规矩地按摩,继续方才的话题:“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来自人的意识,所以,血缘没那么必要,现在的婚姻不也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吗?”   “排球部也可以算一个大家庭,教练和选手都共有着一个全国优胜的目标,同时作为家长的教练还有培养年少者、吸收新血液即让队伍生存并延续下去的义务,不过很多时候,教练只是一项职业。”   “排球部像家,但它不是真正的家,教练和选手背后都有各自的家庭,雨宫监督的妻女、佐久早你的父母……范围大到生命和财产,时间长到一辈子。”   “但说实话,我也没多了解亲情,只比爱情更明白一点吧?我对爸爸、对妈妈、对阿列克谢、对姑母他们的这份感情就是所谓的亲情吗?每次我这样想时,脑袋里就会发出奇怪的信号,这份情绪像一场幻觉、一串生物信号的波动。嗯,这样想蛮没意思的……不去纠结了……”   “可以……抱吗?”寒山无崎停下了动作。   佐久早圣臣仍能感觉到双手亲密却富有压力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又开始积蓄混乱,佐久早无法拒绝地嗯了一声,又问:“……这次记得提前打招呼了?”   “记得就会问的。”   寒山双手慢慢穿过佐久早腋下,然后紧紧环住腰腹,他也问对方:“什么感觉?”   “背你时差不多的感觉。”   “哦……没有被我夺走什么活力的感觉吗?”   “你是妖怪吗?”   “那就让我剖开你的胸膛吧。”寒山无崎玩笑般说着,右手食指随后往佐久早胸口划去。   佐久早圣臣痒得打了个激灵,立刻抬手抓住寒山:“好好抱着。”   寒山听不出语气地嗯了一声,好好抱着。   寒山无崎静了数分钟,连浴缸里的热水都变得温凉,在松开前,他问被他小心翼翼抱着的佐久早:“……我们现在是家人吗?”   “当然是。”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地点头。   砰砰!佐久早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寒山一点点收紧拥抱,想把自己嵌进佐久早体内,把自己的全部都托付给对方。   “哗啦啦——”   雨没停下来的迹象。   两人擦干身子,吹干头发,穿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暖得令人晕眩的灯光关上,过道亮起照明灯。他们喝完辛辣的姜汤,打扫完湿漉漉的玄关,九点半,刷牙洗漱,回屋睡觉。   关灯,雨声穿透墙壁和黑暗。   两人各卷着一床被子,除了睡在一张床上外和合宿时也没太大差别。   两人都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毕竟今天临时的出游很耗精力,已经接近平时入睡的时间,他们却都清醒地望着天花板,没想什么,但就是睡不着。   闪电照亮啪啪砸在窗户上的雨点,照亮屋内,寒意仿佛从灰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里侵入,但下一刹那,闪电消逝,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寒山在无聊中数秒,估算这道闪电离他们的距离。   一、二……他计数,思绪稳当地生长,爬满单调的床铺、书桌和墙壁,就在这个空荡、沉闷、没有一点声响的世界里——   “轰隆——”   雷响了。   九秒,三千零六十米……   一千米,百米,二十厘米。   “轰隆——”   零。   寒山又听到了一声震动,来自心房的回声。   有什么松动了、破开了,新鲜而冰凉的空气针般密密麻麻地扎进鼻腔里,像第一次呼吸,然后,号啕大哭。   他经过无数双手,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有人伸出手,在自己的背上一遍遍地抚摸,温柔的节奏、古老的节奏,他迈开脚步,朝着太阳奔跑。   寒山抱住佐久早,耳朵贴住对方胸膛去听,心脏正在清楚地跳动。   佐久早也抱住寒山,没任何抵抗和犹疑,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做什么,他念着寒山的名字,把人往上拉。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相拥,用目光和身体感受着彼此的形状,就像两簇火焰坦诚、尽情的交.缠。   寒山无崎手滑入佐久早的衣服下抚摸,激起一阵颤栗,对方火热的气息全洒到自己脸上,寒山很轻地喊道:“……臣哥。”   佐久早圣臣忽地顿住,手停在寒山腰上:“你在叫我?”   寒山声音更清晰坚定了些,但他却含糊地丢掉了一个音节:“Omni……”   “「全部」的意思,「所有」的意思。”   寒山脸很烫,他贴了上去:“我在叫你。”   佐久早的脸也烫得惊人。   两人贴得格外紧密,紧密到能够知晓彼此所有的反应和秘密,感受到那份灵魂兴奋至极的颤抖。   佐久早那只发颤的手终于抓住寒山,抓稳。   “……做过吗?”   “没。”   “嗯……我教你。”   佐久早带领寒山往下,然后闭眼,埋进滚烫迷乱的黑暗。   寒山鼻尖蹭着佐久早的脑袋,有些贪婪嗅着对方身上潮热的气息。   淅淅沥沥的雨漫过两人脊背。   ————————   1.提前祝大家明天元旦快乐!以及祝贺sks在百章长跑后终于吃到一次了。   想写详细但又怕把握不住分寸,就这样了,土下座,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57用手帮了帮,让我私下留一天写点废料嗨会儿,下章就三天后发,不过如果我又没感觉了还是会突然两天后发的[狗头]。   2.57对sks的爱称是omni,直接称呼臣哥(omini)有点害羞,就略掉了一个音,变成omni,一个拉丁语前缀,意味全部的、全能的,读快了会像only。 [528]第一天的魔力:把每一天看作崭新的一天。   早上,雨已经停了,太阳光穿过零星几点仍附着在窗上的水珠射.入室内,寒山无崎睁开眼。   今天的生物钟失常了,他比平常足足晚起了一个半小时,以及……落枕了。   寒山无崎艰难地把自己的头从佐久早圣臣的肩膀上挪开,但他一动,风就灌进了被窝,佐久早随后也醒了。   佐久早的第一感觉就是呼吸困难,身体的沉重感从梦里蔓延到现实,他缓了数秒才找回意识,呆呆望着上面那个压着自己半个身体的家伙,夜晚的记忆伴随着肌肉复苏的酥麻感强烈冲击大脑。   “早。”寒山无崎慢吞吞地开口。   “……早。”   寒山勉强转了转大脑:“我去给你拿衣服。”   寒山疲惫地爬起来,扶着酸痛的脖子离开,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佐久早坐正。   床单换过,床上只剩一床被子,是寒山原先盖着的那份,佐久早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从外到里都是寒山的。   佐久早尽管睡时被无崎压得有些难受,但心情十分清爽,整个人充满了精神,他环顾四周,动作有些迟钝地躺下来,裹住了被子和残留的体温,深深闻着两个人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寒山冷水洗脸,额头贴上冰凉的镜子,他有种吃伤、宿醉般的感觉,精神能量消耗严重,累得完全拒绝回忆昨晚的画面,但那些还没消化的记忆还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闪过,不同部位的触感、喘气声、表情……寒山的脑袋和脖子更疼了……他又想回床上抱着人睡个回笼觉。   直到解决早饭、狂跑了五公里后,两人才捡回一些平常面对彼此时的状态。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古森的短信,一串不大的脚步声传来,弄好投影仪的寒山无崎走到他旁边,默默坐下,用余光偷瞄他的手机屏幕。   “元也问今天要不要一起看直播?”   寒山无崎掏出手机,发现古森也问了自己,他划掉弹窗,仍是未读状态:“……不要。”   佐久早盯着寒山手机里那个未消除的消息点,然后抬头看了下寒山,寒山认命地点进去,留一个冷漠的已读给古森自己体会。   “……很累吗?”佐久早今天第一次仔细观察寒山的面庞。   寒山手指在空中划出钟摆摆动的轨迹:“正常的回落,习惯就好了……”   佐久早想了想,突然挪动位置,把自己和寒山间剩余那一只手掌长度的空当也填满,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寒山眉毛抬了抬,人没动。   “所以,习惯……”   佐久早圣臣抿了抿唇,话语在喉咙来回磨了数次才出来:“不讨厌的话,以后再来?”   寒山无崎微妙地沉默了许久,有点压力地问道:“一到两周一次吗?”   佐久早确实觉得这个频率最理想,他紧接着想起自己坦白给无崎的那些事,脸上一烫。   佐久早斟酌了不到一秒,仍然迁就这个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竟然只有过一次性.行为的家伙——就是昨天,他愉快且大方地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我都可以。”   寒山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含义,但他其实也不是要承包佐久早全部日常疏解活动……虽然他想到佐久早一个人自.慰时是会有点不舒服。   寒山哦了一声,心里还是飞速地计划了起来:“我看看日期。不过,看具体情况……”   要避开比赛和集训的时间,要在私密的地方,最好在自己家里,但空闲时还要约着打球,佐久早过来一趟也很费时间,而且他爸妈挺在意佐久早经常往自己跑“打扰”自己的事,留宿次数太多也不行……   寒山无崎估算下来,发现满足自己条件的日子异常少,至少在春高前这样的日子根本数不过五根手指,春高结束他们引退后才会空闲一些——自己现在完全不用焦虑。   寒山无崎放心地舒了口气,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远处的投影屏还是那副模样,没一点变化,佐久早圣臣总算注意到了,直播时间还没到,他问:“现在看什么?”   寒山的神情更疲惫了,连呼吸都变成了灰色:“通过一轮筛选的国三生的比赛录像。”   佐久早幸灾乐祸地笑了声,寒山却生气不起来。   “我陪你一起。”佐久早说。   寒山说:“那就玩会儿言语模拟,主角是——”   寒山无崎打开电脑,在剩下的七人里选了一个一轮筛选教练评价最高的选手——   “文凪太郎。”   千叶县地区选拔半决赛,船桥中学校VS北流山中学校。   文凪太郎,北流山六号,主攻手,和二传打对角,身高一米八,同队的四号王牌也给井闼山投过简历,但在第一轮就被筛了下去。   寒山和佐久早第一局主观察,偶尔出声交流两支队伍的优缺点,预判文的行动。   “进攻节奏太单调了,速度很慢。”佐久早很快就看出了北流山的风格。   极端的强攻型,依赖主攻的个人实力,传球集中在四号身上,没有快攻,副攻手只有在拦网时有点存在感,但文却是速度优秀其他方面一般的主攻,二传手的传球、队伍的战术完全无法让文有所发挥。   寒山看见船桥监督指示,主一触的拦网有些躁动起来、寻找拦死机会:“四号的线路被摸清楚了。”第一局才刚过半。   北流山没反应过来,传球依旧集中,文是第一个察觉的,防起,保护意识不错,速度也确实可以,下一球漏了,暂停,战术没变,只是鼓舞了一下士气。   寒山和佐久早也找到了模拟的点,就是接扣球、串联和拦回后的保护,两人轮流判断和想象行动,三分一换。   一场比赛打完,寒山心中也有了大致评价。   另一边的直播通道已经打开,寒山暂时把这人放在待审区,看完剩下录像再决定。   解说冷静的声音响起,木色的地板和网两边排列整齐的队伍映入眼帘。   东京都VS山梨县,井闼山VS一林,比赛即将开始。   井闼山管乐的规模不如平常,但其余应援都扯开了嗓子。   选手们围成圆阵,声音坚定有力:“来吧!”   屏幕外,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上半身微微前倾,神色变得更加认真,眼底却没有一丝紧张。   ………   国体关东地区大会,东京都拿下优胜。   ———   九月,暑假结束,第二学期正式开始。   寒山无崎走进办公室,把自己负责的第二轮中学生评分表交给匆匆忙忙整理桌子的雨宫监督,听涉谷教练和小泉教练聊起过两天要去石川县的特产,路过顺便瞅了眼向井教练从几位参与集训的队员手里收来的报告。   小泉荣作看着寒山这熟练样,打趣道:“领导又来视察了。”   正双手把报告递向寒山的“下属”向井清司:“……”   寒山无崎倒自然地接过去了,粗略扫了一遍就还给向井:“谢谢。”   “……不客气。”   雨宫大辅把寒山叫过来:“国青那边日子定下来了,二十号开始集训,地点还是北区的味之素,之后直接飞斯里兰卡,具体事项我到时候再跟你、佐久早和古森讲。然后是招生的事,我和涉谷明天动身,这一周我们应该都不在,你……”   雨宫噼里啪啦讲着,完全不怕寒山跟不上节奏。   寒山无崎一边听一边还能走神,他视线扫过办公桌桌面,从物品的摆放判断各项事务的轻重缓急,监督手边摆着部员的个人信息登记册,往下是三方会谈时填的表格,寒山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突然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再往下又是几张不同材质的纸。   “……”雨宫大辅也注意到了寒山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三年级有四个人打算引退了。”   “……”   寒山无崎并不奇怪这件事,在前两年,也有人因为学业问题提前引退了,不过他们一般在IH后就会退部,不会再参加八月的练习,只有西尾学长一个例外,对方后来回来了。   寒山微皱了下眉头,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最近的练习:“是谁?”   “土间、谷、岛田、大友。”   两位非一军非二军的普通部员,两位后勤组成员。   “本来是打算早点退的,但因为你们要去打亚青,他们不想再让队伍其他人分心,就决定等到国体之后再走。”   雨宫大辅盯着寒山无崎:“总之,我要先跟他们的家长沟通一下,你……”   “我不会说的,”寒山无崎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拿走自己的日志,“我去热身了。”   “好,拜托了。”   寒山无崎离开办公室,往休息室走去。   走廊另一侧的羽岛千飒看到寒山,小跑到对方身边,打了声招呼。   “看完之前那本书了吗?”寒山问道。   “看完了……”羽岛不太好意思地说,“但有很多都搞不懂,怎么说呢,想象不到具体的画面,特别是防守……”   寒山说:“实战中会慢慢学会的。今天继续跟着神谷他们练防守,你现在基础勉强跟上了,但和队友的配合还不够——这是你接下来的课题。”   两人推开门,休息室里有六个部员正在换衣服。   岩下泰治边系鞋带边说:“说起来,土间,你今天起得还挺早的。”   “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天嘛——”   土间瑛太嘴角爽朗地咧开,视线瞥向门开的地方:“就感觉,充满精神。”   “早哦,寒山(队长)。”屋内的三年生陆陆续续开口。   寒山无崎如常答道:“早。”   一行人随后来到球场,里面活动的人确实比过去这个时间段要多一点。   白井慎之介感慨:“这就是第一天的魔力吗?”   岩下泰治对这帮人的仪式感有点无语:“我们的第一天不是该从回来时算起吗?”   土间瑛太说:“那天人不是也很多吗?”   “只要想,每天都是第一天吧,”他对着寒山的背影挤眉弄眼,“某位巨星括号未来的说过,要把每一天都看作崭新的一天。”   “啊,寒山学长的话。”羽岛千飒自以为小声地开口,周围的前辈却莫名其妙、一个接一个笑起来。   寒山无崎已经走远——佐久早圣臣正等着跟他打垫。   “你们的记忆力这不是很好吗?”寒山没头没尾地说。   佐久早记得自己最近也没翻旧账啊,他想了想,说道:“听说尾藤打算把你的珍贵箴言记录在本子上。”   “真的?”   “看那帮人说话时的表情,大概率假的。”   “佐久早居然会读人表情了啊。”   佐久早拍了拍球,舒展开臂膀把球砸向地板,球高高蹦起,被寒山接住,寒山也放松身体,以同样的方式把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岩下和土间等人也加入拉伸。   场馆里的悠闲感渐渐褪去。 [529]第一球的重量:把每一球看做拥有无限可能的一球。   九月十五日,春高东京都预选三日目,井闼山晋级。   九月十六日,学校修学旅行,一军和二军里的二年级成员都选择留校训练。   九月二十日,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受征。   九月二十七日,日本U20代表队飞往伊朗,隔天,井闼山男子排球部前往本届国体举办地。   ………   本届亚锦赛共十六支球队参赛,分小组赛和决赛两个阶段,从二十九日到下个月六号,每支球队一天一场比赛,五局三胜。   火烧呼太郎留了一天时间给选手调整,二十八日下午召开战术会议,进行赛前士气激励和对第一场对手巴林的研究。   很遗憾,寒山无崎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火烧认为寒山很令人头疼的一点就在于此,一般来说,不管是集体荣誉感充沛还是个人优先的选手,他们都会把进入国家队视为一种荣耀,但对寒山来说,这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麻烦的头衔。   而另一边,寒山对井闼山又是很有感情的。   只是国青不会是和井闼山一样能让寒山任性的地方,寒山必须「受控」。   火烧在白板上圈出范围,他看向坐在侧边首位的寒山,对寒山、也对所有人说:“明天这几轮的发球,都瞄准一号位这里。”   寒山无崎在一片答复声里沉默,他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看不出不满与否。   翌日,寒山连发十球,巴林代表队的节奏被完全扰乱、士气尽失。   第一局以25-11的比分结束,寒山沐浴着在场观众和所有代表队教练和选手滚烫的目光离场。   寒山无崎坦然地坐到椅子上休息——接下来火烧肯定不会再安排他上场了。   寒山的任务完成得极其漂亮,但……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觉得火烧监督可能并不想要如此耀眼的效果。   不过,队员的斗志不也得到更强烈的激发了吗?   寒山无崎用眼神回两人和火烧呼太郎。   候场区里,牛岛若利面庞上的兴奋更上一层楼,星海光来和宫侑两位发球强手两眼填满渴望、瞪得比灯泡还大,桐生八、尾白阿兰和鹫尾辰生几人回忆起过往站在寒山对面的痛苦回忆,轻轻吐出一口气,斗志昂扬。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嘴角翘了下,眼底同样涌出炙热的色彩。   麻烦的选手。   火烧想,内心幸福和痛苦纠缠。   晚间,围坐在电视机前的井闼山众人也收到了U20亚锦赛的最新报道。   “十球连发——!”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寒山选手完全穿透了对面的接发球体系,为第一场比赛的胜利奠定基础!”主持人稿子里一半以上的内容都是寒山的发球,“惊人的爆发、控制力和稳定性!简直就是机器……”   “……第一天漂亮地结束,祝愿接下来U20的代表队员们也能如愿发挥、圆满完成比赛!”   屏幕上发球手的身影消失,但众人的视线仍停留在上面,仿佛发球手被风鼓起的衣角还在飘动。   尾藤直也按住胸膛,心跳声和ACE球的落地声一遍遍回荡,一年生和二年生互相看着,拿下小小成果的得意烟消云散。   橘川琉斗已嚷了起来:“我们也不能输!”   “噢喔——!”   白滨晴彦认为目标还能再定高点:“只是不能输吗……”   蜂巢和纪顺着热烈的气氛说道:“我觉得零封也没有问题。”   “那就零封!”神谷彰等人不服输道。   伊庭恭平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消失,变得坚定和严肃:“那么,明天目标——零封!”   “没!有!问!题!”   此后两天,亚锦赛那边消息不断传来,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也都上了场,在球场上留下了精彩的表现。   井闼山这边一路零封下去,就算是硬骨头鸥台也啃了下来,第三局32-30惊险地结束,东京都顺利晋级决赛,对手,兵库县。   稻荷崎代替宫侑二传的是二年级的目黑进,意识和技术都不如宫侑,但目黑力气更大、能传也能扣,他在前排时,宫治会帮他分担传球压力,类似双二传的打法。   井闼山在半决赛上耗了很大力气,拦防疲惫,决赛开始后迟迟没找到状态,被稻荷崎的猛攻压制住,然而,稻荷崎的防守也没好到哪里去,伊庭恭平尽力抓住几个一传到位的机会把攻势铺开后,目黑进传得慎重了很多,井闼山拦防立刻吞下这些颗保守球,状态渐渐跟上。   两边纠缠到局末,像两个在水里用力按着对面探出水面呼吸的人,白滨晴彦嗅到了关键,挪步起跳两臂晃出,第一次封住了角名伦太郎的线路——但就算这发极限的拦死没成功,拦网后面还有自由人,神谷彰也判断出了这发线路。   而在角名后方,平谷健等人的保护没能跟上。   第一局,25-23,井闼山拿下,随后是第二局,25-17。   稻荷崎被白滨这记拦死浇灭的状态直到第三局才恢复,在监督的要求下,他们更彻底地改为四二打法,每一轮都在前排保持住三点攻,在此极端的攻势下,井闼山连丢数分,被稻荷崎追上。   “嗖——砰!”目黑拉开传给宫治,一发强力的斜线从伊庭处突破。   井闼山VS稻荷崎,20-21。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兵库县的应援声响彻全场:“扣得好!治!狠狠扣!”   伊庭恭平甩了甩了发红的手臂,镇定大脑思索接下来的轮转,宫治转到一号位发球,目黑回到前排,之后负责二传的变成平谷和宫治……   他余光瞥了眼候场区,和蜂巢和纪对上眼神,一年级的神情冷静得有些可怕……差不多是时候了,伊庭觉得自己能读懂蜂巢的意思。   伊庭看向队员,众人都已明了:“一球换发!”   宫治数着八秒,尽可能消耗着对手的专注力,然而井闼山众人的注意始终高度集中,没丝毫分散,仿佛眼前这一球就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分。   “嘭——”   尾藤防起,伊庭蹬地起跳,酸胀的双手举过头顶,将斜落的旋球调整,一道平弧线艰难拉开,橘川两步后制动把自己拔起,甩臂截球。   “砰!”一攻闪电般降临,而发球方似乎还陷在哨声之中。   21-21,分数眨眼落定。   稻荷崎里轻松的气氛一滞,没人想到受宫治发球影响最大的竟然是他们自己——顺利的反超让稻荷崎所有人都松懈了一点。   “集中!不要放松!”银岛等人沙哑地说道。   但气氛还未调整过来,他们瞥见对网变化——   “井闼山,member change!”   蜂巢和纪和羽岛千飒拿着号码牌站在场边,岩下泰治和伊庭恭平与这两人交换。   目黑进等人打量着这两张不太熟悉的面孔,在脑中搜寻他们的信息:“……两点换三点?”   稻荷崎都快忘了井闼山还有这招,井闼山前两局一套阵容从头打到尾,完全没换过人……   所以,对面一定认为我们不敢换人,认为替补的实力还不能够被监督信任,认为我们小心翼翼、不敢冒险——蜂巢和纪想。   接近局末,比分僵持,预测错了,新的变量出现,但又只是两个经验不足的一年级,不足为惧,想必现在对面的心情会很复杂——而复杂往往意味着混乱和漏洞。   只有在此时此刻,换人战术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橘川琉斗大步助跑起跳,一枚强力跳发袭向紧绷至极的对网。   “真是想不到啊……”涉谷润望着进攻明显放慢、甚至有些卡顿的稻荷崎半场。   雨宫和涉谷其实都没打算把这事放这么后面,在第二局拉开分差后,雨宫就想把蜂巢他们换上去了,但是,蜂巢却拒绝了——蜂巢是个很有想法的选手,但他同时也非常听话,从来没对教练和寒山等学长的命令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   这是第一次。   雨宫决定给这个“胆小”的家伙一次机会。   “One touch!”白井慎之介、尾藤直也和羽岛千飒三人撑起拦网。   神谷抬起酸疲的手臂,一传略高,高空炙热的灯光射下,穿过在空中四溅的细小汗珠,蜂巢的眼眸也跟着闪烁——   紧张。   完全无法控制的紧张!   周围的空气、灯光和声音都变为一片混沌的重量,死死压在蜂巢身上——全国总决赛初登场的压力、零封的压力、完美收尾的压力。   这真的不像自己会做的事,蜂巢双手微弱地打颤。   选择稳妥的方案不是更好吗?一年级而已,慢慢来不好吗?挑这种时候上,如果输掉了……现实果然比脑内模拟麻烦!完全冷静不了!   但抱怨归抱怨,蜂巢没有也没法后悔。   球越来越近,心跳声越来越响,杂念被淹没,只剩下这双发颤的手——   “……抱歉。”回到候场区里,蜂巢和纪对羽岛千飒说。   羽岛很奇怪地看着他:“抱歉?”   “因为你想在场上多待一会儿的吧?”   羽岛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思索着,最后给了一个哦,蜂巢猜对方没想好能说什么,于是不想说了,以及……羽岛果然因此不爽了。   两人沉默到上场前,拿上号码牌。   蜂巢看到羽岛的手在发颤,是在害怕吗?   但当蜂巢的目光往上挪去,却撞见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全是迫不及待接受挑战的兴奋和渴望,就像对方晚上望着电视上的寒山学长他们那样。   “我觉得……”羽岛想到说什么了,“现在就是最好的。”   就是这一刻——   蜂巢和纪稳住双手,纯粹而单调的身体记忆流出。   心跳消失了,光、风和万物的气味消失了,蜂巢变得冰凉苍白,仿佛被球抽走了生命,但这一切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冷汗如瀑,重量落回蜂巢体内,比过去更重、更有力量。   蜂巢目送着这颗普通的传球升起,羽岛快速上步起跳,面前仅目黑一人拦网,稻荷崎其他人匆匆转向地面防守,像一张大网般铺开——   羽岛视线穿过一重重网,落进空当,他轻飘飘地挥出手臂,却把握住了最佳感觉。   “咚!”   22-21,井闼山吊球得分。   羽岛眉眼高高扬起,橘川、白井、尾藤和神谷的声音在球落地的下一刻传来:“Nice ball!”   蜂巢按住胸膛,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仍好好待在里面。   伊庭和岩下笑着望着这幕,放心地灌了几口水,雨宫很轻地颔首。   看台上气氛热烈,井闼山的应援队为两位一年级多喊了一轮,撑足场面。   蜂巢整理好心情,望向对网,一片非常难看的表情,难看得令人愉快。   ——赛场正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井闼山场上众人归位,嘴角轻快地扬着,瞳孔里上一球的影子已经淡去,下一球升起。   ————————   1.代表队打完一天比赛下来后的娱乐——看国体,拷打队员。   宫侑: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意义不明的叫声)(恨不得附身目黑自己上)(唉稻荷崎没我不行)   星海:哈哈哈哈哈哈。(半决赛看过了是时候把痛苦转移到宫侑身上了)(唉鸥台没我不行)   古森:小蜂颇有主将风范啊,果然有人下场附身了吧。   佐久早:无崎附身手不会这么抖的。   寒山:果然得让新人多多出现在这种场合下,拉开大分差后再上场根本练不到什么。   佐久早:赞成,井闼山现在的环境很容易把人惯坏。   古森:替下届默哀。   2.发现时间bug了,知道两人17岁于是老是把出生年份想成1997明明是1996的才对,总之古森因为是1995出生的年龄过18了打不了U18,为了不拆散黄金三角,57和sks跨级了,影山和千鹿谷就还是呆在U18里面。   虽然出了这样那样很多问题,但最后还是拐回到N年前想好的本来的情节上了顺利运行了,把之前波及到的几章改了改,也不用翻,最后名单写在下面了,不会再错了(应该)。   这是现在的U20名单。   主攻:尾白阿兰(19岁),桐生八(19岁),佐久早圣臣(17岁),星海光来(18岁)   副攻:鹫尾辰生(19岁),西原洋二(19岁,原创角色,现稻城大大二),中村勇辉(19岁,原创角色,没读大学现签了沃里亚斯,未来和百泽雄大是队友)   接应:牛岛若利(19岁),寒山无崎(17岁)   二传:饭纲掌(19岁),宫侑(18岁)   自由人:古森元也(18岁)   坏消息:没影山和千鹿谷了。   好消息:大炮更多了,兴奋起来了,这下决赛对手更能填更大的数值了打得更凶了,剧透一下,和伊朗打,抛开自由人平均身高1米95。嘿嘿比赛,爽!至少写个三章!   3.六号要去杭州动个小手术,然后又要重新整理人员表和轮次表,下章更新至少要推迟两天了。手术是小手术,应该没多大问题,一天就结束了,大家放心。 [530]亚青赛(一):伊朗VS日本。   国体决赛东京都VS兵库县,第三局,比分停在25-22上。   德黑兰时间二十一点二十分,屏幕内的人拥抱庆祝,屏幕外的人有的伸了个懒腰,有的有些散漫地聊着天。   寒山无崎第一个起身,饭纲掌、尾白阿兰和五个高三生随后分散回屋。   宫侑继续跟尾白阿兰吐槽着同胞兄弟的发球,后者则吐槽着今天发球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宫侑。   星海光来和古森元也住一块儿,两个家伙早早钻进房间休息,饭纲掌则跟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多走了一段,聊了会儿队伍最近的情况。   寒山在今日比赛结束时就已知晓国体的结果——通过伊庭的短信,不过队员的表现还是出乎了寒山一点意料,比如蜂巢。   寒山对蜂巢的印象是精明、软弱和乖巧,蜂巢喜欢稳定和计划,几乎从来不会尝试高风险少回报的事情,以蜂巢的个性,应该是第二局上场热热身再在第三局收个尾,但今天却突然找起压力、跑往舒适圈外了。   “这是那位蜂巢同学自己的主意吗?”饭纲掌说,“感觉……不太像雨宫监督的风格,决赛时他应该会更稳一点,以当时伊庭他们的状态,继续打应该比换人的做法更稳当。”   佐久早圣臣:“但想更漂亮也更彻底地击垮对面……无崎你爱玩的那套。”   寒山无崎:“我更在意球。蜂巢时机是挑得不错,但传球差了,对面要跟上很轻松。”不过羽岛的吊球又把节奏扯了回来。   “好,到了。”   饭纲掌敲敲门,屋里正在研究明天对手比赛的桐生八赶忙过去开门,两边互道了声晚安。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回到房间里。   窗外都市璀璨的灯光涌入黑暗,寒山无崎洗漱换衣,翻开从大厅里捎来的旅游杂志,坐到椅子上打发时间。   “什么好看的?”佐久早圣臣问。   寒山无崎念起伊朗国家博物馆的介绍。   平稳、带着冷淡磁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佐久早圣臣忽地有种被吸回东京的感觉,然而涌进肺里的空气还是那样干燥。   尽管已进入十月,但德黑兰还没下雨,体感还处在干旱的夏天里,被调整过后的生理钟也令人感到有些奇异——佐久早感觉自己身上全部细胞都被激活了,一瞬间比白天还要兴奋。   播读声突然停了,寒山无崎抬头看向佐久早:“……不拉伸了吗?”   “有点睡不着。”   “我也是,”寒山说,“今天才上过场,明天火烧监督应该会让我们休息。”   “……”   “……”   好想打比赛。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   ………   时间稳步向前,会议室白板上的队伍信息不断变化,众人在比赛和赛前准备的状态来回切换。   小组赛结束,代表队顺利拿下明年世锦赛的名额,最低目标达成,只剩两天决赛决出最后排名。   井闼山男子排球部宿舍楼里,临近宵禁时间,涉谷润出门查房。   宿舍楼里的房间空了好几个,一大半队员都没睡,前面摆着台平板或是蹭别人的平板在看亚青的直播。   看在明天休息的份上,涉谷润没管他们,清点完人数简单叮嘱了一句就准备回去了,但没走几步,伊庭恭平就追了上去。   “那个润哥……明天的决赛……”   涉谷润苦恼道:“明天如果是冠亚军战的话可是在十二点开始哦,你们后天不训练了?”东京和德黑兰有五个半小时的时差。   “就我们高三看!”伊庭恭平连忙说,“土间他们之后就没空了,也找不到什么好时间,就我们三年级约着聚一聚。”   土间四人在国体结束后的第一天就悄悄卷铺盖跑了,第二天晨练时才过来宣布了下引退消息,事情在伊庭恭平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落下了帷幕。   不满归不满,大家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只是……这种一声不吭的做法太讨厌了!   橘川琉斗极力要求和他们好好谈一次、热热闹闹结束这件事,也带动了其他人,昨天,白井慎之介总算缠到最后一人同意了,而伊庭恭平则负责跟涉谷申请……熬夜派对。   涉谷润嘴角抽搐:“感谢你们还记得通知我啊。”   他瞥了眼一堆趴在门边偷听卖笑脸的家伙,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总之,如果到时候你们在训练时打瞌睡,我可是会毫不留情的。”   “是——”   回屋,涉谷润关上门,然后坐到椅子上,闪电般打开电脑——同样是亚锦赛的页面。   队员看完一场半比赛就歇了,而这位大人则从十点熬到了凌晨两点,看到了一到二名决赛名单出来——   伊朗VS日本   ………   十月六日晨,伊朗U20代表队所在集训中心会议室。   队伍里的主力二传手赛义德·卡齐米早早坐下,面前放着一盒点心和一台电脑,电脑上正播放着两个月前的IH决赛。   “啊,kolompeh,”阿明·巴盖尔熟练地翻了下队长兼俱乐部队友的点心盒子,嘴巴又有点发馋,“给我来一块。”   “管好你的嘴。”   “就一口,而且你这家伙比我吃得更狠吧。”   两人争抢中瞥见其他人进来,卡齐米才松手,巴盖尔一口吞完一整块点心,醇香的甜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他脸上涌出幸福的笑容。   穆罕默德·扎雷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穆罕默德·莱维西走到卡齐米旁边看比赛,身后还带着第一次入选的梅萨姆·萨利米。   “这是什么?”萨利米目光扫过屏幕上一堆看不懂的日文,不过他认得上面的选手,“嗯这个是……寒山!还有这个,佐久早。”这两人和他一样都是跨级参赛的选手,所以萨利米记得很清楚。   “日本的高中社团比赛。”   阿里安·贾瓦德说明道:“他们非常多运动员都是从社团里出来的,不是俱乐部培育的路子,除了排球还有足球、篮球……全世界都很有名。”   萨利米努力回想了下:“好像有听过……你们也在看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有些微妙的沉默。   哈桑·巴霍尔达里咳嗽了几声:“当然,这可是研究对手的绝佳素材。”   莱维西拍拍萨利米肩膀,让他把耳朵凑过来,莱维西小声说:“去年哈桑把牛岛拦那么死就是多亏了这个录像,牛岛的路数已经被寒山在的队伍井闼山研究透了,寒山的应对就是非常完美的教材,真论起来,哈桑得称呼对方一声老师。”   巴霍尔达里:“喂,我听得到。”   “穆萨维教练来了。”卡齐米开腔,一群人坐好。   戴着眼镜、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走进来,简单和队员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报首发名单,之后是战术布置。   “首要的难题应该是……”   穆萨德慢吞吞开口,而卡齐米等人已在心中接下他的话——   接发球。   “发球——”   日本U20代表队所在酒店会议室内,火烧呼太郎对众队员说:“今天这场比赛最关键的一环。”   ………   德黑兰晚七点,Azadi综合体育园区排球馆,本届亚青仅剩一场比赛还未开始。   完成所有比赛的队伍回到后台,放松疲惫的身子和大脑,还没结束比赛的运动员继续在场上奋战。   看台上观众挤得满满当当,但一眼扫过去,全部都是男性,藏在其中的妮达·扎雷和她朋友紧张地落座,她们余光悄悄扫过整座场馆,眼神里满是兴奋。   东京时间零点半,已经是十月七日了。   井闼山高校宿舍楼,十几个三年级挤在202房间里,灯亮着,几台电脑和平板共同播放着同一场比赛,桌上放着零食、饮料和大友偷偷带来的烤串。   蜂巢和纪换去了白井的床铺上睡,不打扰前辈狂欢,但他依旧没能好好睡着——隔壁,幽幽的光从白滨晴彦的被窝里渗出来。   蜂巢能听到解说介绍球员的声音,他忍不住翻身:“要不然你还是开灯看吧。”   半分钟后,两个人挤到了一张床上。   明亮到令人晕眩的灯光洒落,将每一个人期待的面庞镀得金光闪闪。   总决赛,伊朗和日本两队运动员入场。   看台里不断传来微弱的议论声。   “日本这两年的小孩还挺高的……那个十二号,二传手吗?”   “是主攻手,才一米七,不过跳得很高,技术很厉害。”   “我们这两年的身高不也涨了很多,两米的副攻巴霍尔达里和贾瓦德,还有接应巴盖尔……”   “还是得看技术,看日本十一号,寒山,非常全面的选手,保姆型接应的类型,但一局的得分甚至能超过同队的强力大炮。”   “啊我认得他!春高上改打二传的那家伙,那个卷毛也是,他们今年才十七岁吧。”   “我们也有超新星——十六岁的萨利米!”   “……”   夹杂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倾泻而下,化作真实的压力。   宫侑和星海光来几人抬头望去,看台上属于他们的应援比前几日更加稀少,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对手的应援色彩,听不懂的语言不间断地响起。   “这就是……客场。”   饭纲掌嗯了一声,深呼吸调整,他尽管有过两三次客场作战的经历,但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压力,他和古森元也、桐生八等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毫无动摇的牛岛若利,而与牛岛神情类似的还有两人。   佐久早圣臣遥望着对面的选手,将对面的身形和号码印入脑中,寒山无崎则平静地观察了一圈看台,毫无身在客场的自觉:“Azadi,是自由的意思呢……”   灯光映照着开阔的球场,看台和细碎的人声远去,变成模糊、重重叠叠的点,寒山仿佛处在寂静的中心。   寒山呼吸,闻到运动喷雾和德黑兰这座城市的气味,他的视线落回地面,球网对面,对手也注视着他。   “咻——!”   比赛开始。   ————————   1.伊朗禁止女性现场观看男子体育比赛,但一直有女性抗议,女扮男装混进去看比赛,近年来禁令才慢慢放开。   2.德黑兰空气污染挺严重的。   57号sks(吸气):干燥的气味,兴奋起来的气味……空气污染的气味。(戴口罩)   3.手术顺利结束啦,今天总算习惯了一点,感觉不到疼了,忙着写小说还没看春高,瞥了眼赛程就发现镇西回家了。写完太晚了就不说太多了。 [531]亚青赛(二):欢迎。   日本队和伊朗队均为反轮开局,宫侑第一个发球。   随着裁判哨声响起,看台上勉强安静了下来,但仍有细微的嘈杂声,宫侑无法像在自家学校的应援队面前一样去指挥他们,这种行为在客场很大概率等于挑衅,火烧监督严令禁止。   宫侑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自己用表现征服了他们再说!   发球手舔舔嘴唇镇定一些,向前踏出一步找到节奏抛球。   跳飘,伊朗接发已判断出这球类型,而球的去向——一号位!   一号位上的萨利米抬脚,却果断撤向外侧,他左手边扎雷启动,两步便来到萨利米此前的位置附近,把手臂晃进球下。   一传到位,宫侑啧了一声。   但位置不算好,卡齐米余光扫过对面拦防,从左到右为牛岛、鹫尾和寒山,分散型,举球员边在心里吐槽日本的灵活阵容,边急速出手,把球送进巴霍尔达里手中。   短弧划过拦防视野,大副攻甩臂,快球掠过慢一步的鹫尾,落在宫侑脚前。   “砰!”   1-0,第一分瞬间定下。   鹫尾后颈略微发汗,视线扫过近两米的副攻和自己一样高的二传。   身高更高意味着能更快抵达打点,鹫尾在国内一般都作为身高压制的那方,很少从被压制的视角去处理球,特别是……伊朗开局提了速。   快了零点几秒吧,还有萨利米和之前不一样的跑位,寒山估着、复盘失误,却突然发现巴霍尔达里在看自己:“?”   大副攻嘴角不太自然地往上挑了挑,然后转身,去往发球区。   寒山下撤和佐久早、古森一起接发,巴霍尔达里跳飘,瞄准四号位。   寒山上手,将一颗极其稳当的球送向二传手,一传完美到位,所传递出的信息没入宫侑指尖,拦网渐缩,注意力压向右翼,宫侑佯装背传顺应对面想法,但手腕翻动间却猛地将攻线拓宽,佐久早不再隐藏步伐,制动跳进前排。   糟糕后面!盯着鹫尾和牛岛的小副攻贾瓦德无法调头,萨利米匆忙起跳,两条松散的手臂晃进扣球手视野。   佐久早利落挥臂压腕,一记直线刺入伊朗防守空当。   “后排进攻!”日本解说员道,“漂亮!日本队也迅速拿下一分。”   寒山和佐久早碰了碰拳,跳过二传手。   “噢哦好传!”古森立刻拍上宫侑手掌,现在场上其他人都不会积极调节气氛,只能累一累古森,“就这样下去!牛岛!发个好球!”   牛岛很轻地嗯了一声,走向发球区,伊朗萨利米、莱维西和扎雷三人接发。   “嘭!”球袭向萨利米,但这次没人能帮他了。   球落得极快,像一枚沉重的炮弹,萨利米两臂被炸开,球冲向网口。   力气真的很大!和巴盖尔有的一拼!   萨利米一传过网,眼里却没丝毫气馁。   萨利米匆忙爬起来上前拦网,日本也开始反击。   宫侑组织双快,寒山鹫尾一前一后试着分散巴盖尔和贾瓦德两人,但在边翼的巴盖尔仍更多地盯着寒山,宫侑快传,没能甩开双人拦网。   寒山眼前的路线被两双宽大的手掌堵住,但扣球手凌厉的动作在最后突然变缓,球飞向拦网中央的三角缺口,球蹭过巴盖尔胳膊,带着两名拦网混乱地落地。   明明封住了却突然……   贾瓦德皱了下眉,寒山果然没这么容易就被拦住。   巴霍尔达里翘了下嘴角:“这种家伙可比牛岛更难对付啊。”要知道这么多天下来,寒山的总得分还比牛岛的总得分高——虽然发球得分的占比很大。   大炮的下一个发球到来,依然针对最年轻的萨利米。   萨利米咬紧线路甩出手臂,觉察到那股令人不太习惯的左利手旋转——但能起就行!   他借高空为球卸力,球飞往界外,但至少没过网。   卡齐米垫传,长弧线横向移动近八米,日本拦防锁定扣球手,寒山和鹫尾朝彼此方向移动,双人拦网踩好时机升起,巴盖尔却没任何避让,他简单地转体收腹,一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转折,以最短路径抵达掌心。   第一轮火烫的气流扑来,拦网手能够感知到这一击的强度。   “嘣!”爆炸般的热量填满下一瞬,拦网为了速度而牺牲掉的紧密度化作一个微小的漏洞被这发大调攻暴力撕开。   “好扣!”看台掀起比先前更大的应援声,观众齐呼了几声巴盖尔的名字。   巴盖尔轻快地站直,沐浴着热烈的欢呼声,后背却不知为何有些发毛,他四下张望,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寒山已收回视线,但他的手臂依然烫着,微微泛红。   寒山唇角闪过一点雀跃的弧度,他对鹫尾说,语气平稳且不容反驳:“再来。”   鹫尾有些压力地点头,寒山果然不会放弃在拦网上压制对面的。   说实话,这件事是最难的,但是——鹫尾觉得寒山能行,而自己也必须行。   伊朗半场,萨利米发球。   寒山这轮不接发,他站在两点五线上,右后方是提上来的宫侑,两人和接发一起观察着发球手。   萨利米,和巴盖尔一样的大炮型选手,但线路更加多样灵活,十六岁,身高一米九点零五,助跑摸高三米四。   面庞和队友相比明显稚嫩了一截的发球手耸耸肩,吐出一口紧张的气,他单手平托起球,胳膊上覆着轮廓鲜明的结实肌肉,很快,线条变化,展开后绷紧,仿佛弓弦拉满。   萨利米收腹挥臂,浑身力量奔涌向掌心,包裹球体,他瞳孔瞠大,球化作中央燃烧的一点向前,震颤整片球网。   2-3,伊朗发球下网。   少年重锤般咚地落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球网疯狂地抖着,尽管球没能过网,但寒山等人还是能感受到它的威力。   鹫尾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和球面分离,凉风涌入,他迎着压力制动踏跳,将全身力量挤压向一处。   “砰!”   球网又一次被击中,丝线抖动,网两侧的身影也跟着扭曲。   3-3,连续发球失误。   “Don’t mind!”古森和鹫尾交换。   下一个发球的巴盖尔的表情也凝重了些,他目光扫过对网,最终落在牛岛和佐久早之间,他抛球助跑,动作却一如既往凶狠,没任何保留。   “嘭!”   炙热的气流穿过球网,一记大力跳发砸向两名接发者中央,快得人难以反应。   佐久早和牛岛手只抬到一半,球就重重落地、弹起消失在他们眼中,只剩下地板微麻的震动。   “ACE——!”   观众自发地欢呼起来:“再来一球!”   “第一个发球得分竟然被伊朗拿到了!”橘川琉斗诧异。   白井慎之介脸皱着:“对面的发球也好拼。”   快点渡轮吧……井闼山宿舍里观战的一帮人不约而同望向位于二号位的寒山。   炮弹跳发拉回众人视线,长弧线快速划破空气,在落地前被一双手臂截住。   “嘭!”   佐久早防起,但一传不到位,宫侑交给牛岛调整攻,伊朗拦网三人在中路聚拢,六条手臂整齐地立在网口,化作一堵高墙。   牛岛瞄准拦网手指,抡臂将球砸下,力大且准,疼得卡齐米脸色狰狞,球猛地从他手上弹起,飞出一道高弧。   莱维西冲向后方,倒地极限补救,萨利米接力垫球,扎雷起跳,试着来记扣球。   寒山没有动作,五号的轻拍过渡球越过他头顶,被古森接住。   “反击!”   日本半场各点向前推进,大副攻中村切进宫侑身前,寒山慢半步换成背平球节奏,佐久早来到边线外助跑,而宫侑再次给到牛岛。   后三!贾瓦德二度起跳,伸出的手和球错过,拦网后方萨利米匆忙并臂,还是接飞。   两队的六轮眨眼转了一半,比分持平,4-4。   “两支队伍今天的气势都非常不错,选手们都在渐渐进入状态。”   解说讲道:“接下来,日本队的寒山选手发球,这是本次亚青发球得分榜第一,截至目前为止已有三十四分,局均2.1分,并且惊人的是,寒山选手的失误率为零!”   “真的假的,一分都没失过?”观众有些质疑。   他身旁的列别捷夫:“失误率确实是零……”   迪纳摩俱乐部体育总监谢尔盖耶夫:“但是?”   “他有些球会拼,有些发得比较保守,连着爆发两三次就需要休息会儿。不过,至少他拼的球,全部成功了。”   财务总监彼得罗夫:“我不喜欢太精明的人。”   “因为不会被你忽悠吗?”   “我还是强调那点。”   彼得罗夫板着脸:“上面在打算缩减外援的数量,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派上场的战力而不是一个亚……”   彼得罗夫的话语突然中断——发球了。   球被抛往高处,几乎和灯光融为一体,发球手迈开脚步,彼得罗夫忽然发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声音都被发球手攫取。   黑色的闪电划破白日,发球手跃至最高点,充分转体收腹,风呼呼吹着,他的神情模糊不清,但每个人都能从那些燃烧的线条里感受到自在和笃定。   寒山瞄准巴盖尔所在一号位边缘,挥臂,球如同镰刀劈落,锋利的气流刺向接发者。   巴盖尔脚步不稳,直觉拽着他上半身歪倒,而球落得更快。   “咚!”   清脆的碰撞声填满场馆,涌向镜头之外。   “啊……”   感叹不自觉被扯出观众喉咙,他们慢半拍地喊了声:“ACE!”   “ACE!”兴奋的叫声第一次溢上202房天花板。   伊庭恭平忙不迭让众人闭嘴,不过房间前后左右要么没人要么里面的人也窝在床上看直播。   “好发!”   “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仍然是原来的落点,巴盖尔抿唇,紧张沉进脚底,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笨重。   “嘭——!”   4-5,4-6,寒山发球连续得分。   看台上的欢呼声有些松散和犹豫,明显比给另一边的应援要弱,但却丝毫不影响日本半场上气氛沸腾,解说员语气激昂。   莫名安静了十几秒的客厅里,一直没出声的市场总监科兹洛夫笑了起来,打破寂静:“感觉……这家伙会很受欢迎啊。”   彼得罗夫:“……哼。”   他视线黏在屏幕里的发球手身上。   ————————   1.火烧:雨宫一天天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无脑把寒山放在任何位置上)(精准发球压制)(羡慕到流口水)   涉谷:恶心的中年男人又加一了。   雨宫:小心我扣你工资。   2.市场总监:确认过眼神,是我的摇钱树!   然后被不爱配合搞宣传的57气死。   3.写着卡齐米脑袋里老是想成哈基米,另一个巴盖尔脑袋里读的时候老是八盖儿八盖儿(八戒儿那种感觉)。 [532]亚青赛(三):压力。   寒山的发球轮。   巴盖尔仍守在一号位上,低头,那两个刁钻、位置相差无几的落点烙进他眼底,他向右挪了一步,但下一刻又觉得不对,往左移动了一点,就这样调整数次,他的感觉更加混乱。   离巴盖尔最近的扎雷看了过来,方才队伍聚拢时紧急讨论过,扎雷建议让巴盖尔挪上去自己来守,但……   我没问题!巴盖尔用眼神回道。   卡齐米在这时候就没脑子,扎雷想。   和巴盖尔相处这么久就不该越相信对方在防守上的不靠谱吗?   巴盖尔视线挪回发球手身上,集中精神,终于定下了位置,扎雷随后也调整了一下。   哨声第三次响起,场馆更加安静,观众席里连那些细碎的讨论声也消失了。   球撕开凝固的空间,寒山助跑,额上和脖子上几滴细汗的温度火速升高,发球手制动腾空,挥臂再击出一记凌厉的跳发。   巴盖尔呼吸已停,脑袋里连一点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都没有,他两条极长的胳膊拖着身体掷出去,他虽然脚没挪多远,但硬凭着手长够到了落球。   补救!巴盖尔姿势别扭地倒在地上,扎雷大步跨过对方,追上高高飞起的界外球。   卡齐米轻拍过渡,寒山上前蹬地抬手把球迅速顶起,没让节奏放松,球被送到宫侑头顶,略近网,二传手瞥见空当——扎雷正在赶回来,巴盖尔也没补上去的意识,他起跳毫不犹豫将手一翻。   吊球过网,贾瓦德手臂慢半拍晃来,刚爬起来的巴盖尔又一次倒地,却只是在原地弹跳——球离得太远,他完全赶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眼前。   4-7   “二次!宫选手这个空当抓得非常漂亮。”   “日本队从攻手到二传都充满了攻击性。”   俱乐部总监和教练们的注意力仍在寒山身上,谢尔盖耶夫:“助攻很不错。”   寒山抛球助跑,大力跳发瞄准巴盖尔——接应的紧张已从脚底漫到头发丝里,连续四次失守让他大脑格外混乱。   没问题的,还是原来的位置,能接到的……   巴盖尔死死盯着上空,但出现在眼前却是另一条线,笔直、追自己而来。   “砰!”   一传飞了。   4-8,技术暂停,穆萨维调整接发阵容,巴盖尔暂时靠后站,和萨利米守中路,扎雷接管一号位。   寒山望着对面的新站位,脑中自然涌出他们数种一攻跑法,攻手和先前一样集中在左中路,但巴盖尔的活动范围更大了。   寒山拍了拍球,决定多牵制点人,他瞄准巴盖尔和扎雷中间,击出一枚混合球。   扎雷步子在寒山发球的同时迈出——果然在这一片!   他手臂侧甩出,挡在巴盖尔右前方,截球,但那一点意料之外的飘晃作用下来,把到位的一传推至不理想的方位。   个人判断还是教练指令?   寒山的目光踩着扎雷跳至球上,卡齐米二传给到萨利米,强劲的直线挤入双人拦网中央落下,古森飞速鱼跃救起,寒山慢一步,负责托球。   “右!”伊朗拦网锁定牛岛,但贾瓦德和卡齐米没有并死,牛岛的线路自然被引到这条还算顺手的斜线上。   但当球扣出,扣球手猛然发现藏在后面的自由人,莱维西两臂并到胸前,砰地后倒卸力,漂亮起球。   好一传!卡齐米把球拉开,将这个机会交给巴盖尔。   但寒山等人不可能让巴盖尔这么快且轻易就取回自信。   宫侑奋力起跳,中村斜扑,立起的手掌探过网,挡了一下球,球被卸去一部分速度,但更旋地坠下,古森脚滑出一大步,手臂晃过,找到合适的切点。   宫侑紧接着垫传,球来到另一翼,佐久早原地远网起跳扣球,尽可能地压腕施力,但线路难以做到隐蔽,萨利米卡位起球。   “伊朗一传到位!机会!”   贾瓦德上步,扎雷和萨利米踩上各自节奏,巴盖尔扫了眼左右,没自己进攻的空间,他只能继续防守,攻手们将对网防守的注意力吸引到左中路,就在这时——   卡齐米突然出手,球吊向古森和寒山前方的空当。   咚的一声,连他这边进攻的队友也滞了一瞬。   “漂亮的二次,伊朗卡轮结束!”   二传手从空中落下,目光直刺寒山。   想用发球摧毁他们的斗志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种时候!   “好球!卡齐米!”   看台再度沸腾:“发个好球!”   卡齐米转身查看巴盖尔状态,却忽然感知到某种东西正在熊熊燃烧,两位二传手对视。   宫侑狐狸般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爽,卡齐米盯了他两秒,也不太爽快地扭头。   “……”寒山有时候很难理解这帮二传手的执着,不过不妨碍他把这些当成基础条件利用。   寒山侧伸手臂,接住针对自己的跳飘,一传舒适稳当再次给宫侑制造进攻机会——不过二次攻先前已来过两次,网两边都对此印象深刻,借此牵制拦防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扎雷被骗跳,长弧线拉开到另一翼,被佐久早甩臂精准截断。   “嗖——砰!”   球落在巴盖尔和贾瓦德中间。   巴盖尔整个人看到球时抽了一下,腿没能迈开,他吞咽口水,后背背着恐怖的寂静。   5-9,寒山对佐久早说:“发个好球。”   佐久早望向对面的四人接发,巴盖尔仍在其中,但佐久早的目标不是这个状态已经足够混乱的人,而是——继续拼发。   寒山听见触球声响起,一道锋利的弯弧随后劈入视野,四周仿佛猛地亮了一个台阶,接发者表情里每一丝震动都清楚可见。   毫无疑问,主场作战的优势很大,但这种优势也受心理素质影响,对自我表现的要求和观众的期待也会产生巨大压力,特别是在年轻、经验不够丰富的选手身上——   又是这种球!扎雷接飞,牙齿忍不住钉了下唇。   他本以为就寒山会发得这么极限,但这个十号也……   莱维西几人余光瞥过巴盖尔,对面完全无视了这个“漏洞”,觉得没必要再施压了吗?   巴盖尔生出一丝庆幸,但随后又为自己的软弱生气起来,他又气又无奈:“可恶!”   队伍阴沉的气氛被卡齐米收入眼底,但他也没有让人一下子振作起来的办法,只能慢慢来,伊朗的总教练也在场外重复强调。   对面的发球狠狠压制住了他们的一传,进攻被削弱了很多,首先,他们必须抓住防守!   6-10,佐久早发球出界,轮次在紧张躁动的空气里转动。   接着是扎雷的大力跳发,6-11,他也拼发失误。   比分坎坷地上升。   “……啊,可惜,又出界了。巴盖尔选手从先前连续的防守失误后状态似乎一直没能调整过来。”   “是的,他这两颗扣球力气在线,但处理得都比较粗糙。”   “漂亮的发球得分,萨利米选手很活跃呢,虽然下球率不高……伊朗现在选择换人,二点换三点……”   穆萨维的换人很有效果,几回快且密集的进攻下来,两队分差飞快缩小。   本想再等一会儿的火烧见状也将宫侑换下,由接传扣俱佳的星海换上去和寒山打对角,二传暂时交给寒山,日本队富裕过头的司令塔数量让解说和观众都感慨了好几声。   ………   伊朗VS日本,当前比分,19-22。   中村换桐生发球,一记大力跳发袭向五号位。   “嘭!”萨利米一传半到位的同时被限制,伊朗的进攻点集中在右中路,替补二传托出一道平且硬的弧线。   鹫尾尽全力蹬地斜跳,及时撑起巴霍尔达里的扣球,佐久早一传,寒山插上前排二传,调动起半场上所有队友——现在场上除自己以外全部都是攻手,机会难得。   全员进攻?!巴霍尔达里等拦防不敢置信望着对面的行动。   卡齐米微蹙眉头,宫侑和饭纲吸了口短促而兴奋的气。   全员进攻,哪怕是提前知晓此战术的桐生现在的心脏也颤了一下。   但在他前方,鹫尾、星海和牛岛已经开始跑动,全然不害怕跌入身后空荡无物的悬崖,而同在后排,佐久早的步伐甚至比前面的攻手的脚步还要坚定、毫无犹疑。   在桐生紧张之时,寒山的视线投来,不是余光,寒山笔直注视着桐生,只看着他一人,一股力量沿着两人相连的视线过去,两人间的连接被火淬了一般坚硬,桐生被拽动,抛却全部杂念往前。   寒山的视线将拦网引向一号位,巴霍尔达里尽管觉得这是一个再明显不多的诱饵,但注意力还是控制不住地倾泻过去。   “嗖——”   传球划破空气。   寒山的视线随球回到空中,捕捉那道轻盈的人影,佐久早转体收腹,挥臂击向空网。   “砰!”扣球手没有辜负信任。   “精彩的组织和跑动!接近第一局局末,领先的日本队的行动依然十分大胆!”   卡齐米和巴盖尔看着比分来到十九比二十三。   再转一轮,他们就回到场上了,但轮次会不会卡住,他们上去以后能够顺利发挥还是个未知数……   “嘭——”触球的响声打断迷茫和震惊。   排球升入高空,吸引着众人抬头——一传到位!   萨利米坐倒在地,怀中热量未散,天花板的光刺入眼底,他视野消失了一瞬,但莱维西等人踏过地板的声音却清晰传来,熟悉的屋顶、墙壁、看台和球场涌回眼底。   来!替补二传手组织进攻,巴霍尔达里快攻掩护,接应调整步伐准备平拉开。   萨利米无法进攻,日本拦网三人和上次一样压缩,但移动中的鹫尾却突然发觉对面后排有些空,一道身影正逆着拦网的方向转移,步伐隐蔽——直到二传把球送出。   扎雷冲跳入前排,他仍在横向上移动,完全甩开斜扑而来的星海,扣球手两眼瞠大将直线锁定,挥臂,一记直线避开全部防守。   “好球!扎雷!”   在一片喝彩声里,妮达压住即将破开喉咙的声音,握紧拳头。   好球!卡齐米和巴盖尔唇角放松了些。   穆萨维拍拍两人后背,伊朗换回原来的人员。   日本这边,桐生和古森交换,后者给寒山带来监督的嘱咐——上一轮全员进攻给对面造成的影响被完全盖过去了,接下来得小心点。   寒山有些可惜,这种难得的极端战术的影响只持续这么几秒。   但另一面,轮次正在转动,人员变化,寒山每行动一步,都感觉有无数种新鲜可能等待着自己。   卡齐米抛球助跑,改大力跳发为前区球。   “!”星海嗖地倒地极限救起,古森垫给佐久早,扣球被拦网挡住,笔直上升和下坠。   近处防吊卡齐米扔出手臂把球捞起:“莱维西!”   本想上前的扎雷止步,自由人冲到球下,垫出一颗漂亮的高球。   “四号位巴盖尔!”   日本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后排三人视线穿过缝隙观察着扣球手的朝向、方位和动作,烦人的丝线缠上扣球手,他越挣扎,就越暴露。   可恶可恶可恶!   巴盖尔手臂扬至极限,制动步用力在地板上一踏,腾空。   拦网蹦起,三人手臂整齐伸过网口,压迫着巴盖尔的眼球,但在扣球手引臂之时,他们却开始松动——跳早了!   “嘣——!”巴盖尔充分包球压腕,一发强劲的大斜线超手拦网,但他的神经却没有半点松懈——在斜线上面,还有防守!   寒山抬臂,切入汹涌的气流,而球的重量下一刻作用在他的骨头之上,热量刹那溢出,然后和这份巨力一同被空气淹没、卸去,场馆高而广阔,飞向天花板的球被重力抓住。   “喔哦——”   “Nice catch!”   “我来!”古森很难上手处理这球,星海主动接下二传,和鹫尾配合着佯打快攻分散对面拦网。   但巴霍尔达里还是看出了传球:“左边!”   没有充分助跑的时间,牛岛在三米线上起步,笔直向前,双人拦网赶过来,自由人也随他们移动,守住拦网和标志杆之间,但在这极其逼仄的空间里,牛岛还是看到了一缕亮光。   扣球手左臂落下,直线球狠狠擦过巴盖尔臂侧变线,坠进自由人防守范围之外。   20-24,日本队的局点!   轮转,寒山回到前排,宫侑笑眯眯地举着号码牌,和不太情愿的星海交换。   “咻——!”   宣告发球的尖锐哨声响起,扫荡掉一切杂音。   宫侑心静下来——其实他依然能听到一些声音,但是,他不那么在意了。   宫侑掂了掂这颗有点重量的球,伊朗众人控制着呼吸稳定,汗在等待中一点点累积。   终于,球踩着极限抛出,接发者抬起自己发沉的腿和手。   球袭来,带着他们熟悉的一切,灯光、气味、温度、色彩……还有集中的、炙热的目光,明明如此熟悉,但落在身上又变得异常沉重。   “一传不到位!”   解说赞叹宫侑的好发:“二传给到——”   击球点……很矮。   寒山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着明亮的传球线路。   拦网手交叉步向右移动,定位并指挥,牛岛和鹫尾靠来。   一二声笃定落下,三人跳离地面,拼命地展腹伸臂,拦网向上、再向上,将洒往扣球手的光亮全部夺走。   巴盖尔艰难地压腕,击出的球却被拦网一口吞下。   寒山三人前压,干脆至极。   “砰—咚!”   20-25,第一局以拦死分收尾。   ————————   57:不理解这帮二传手的执着点。   回顾前文——被八盖突破的57:除了发球压制还想要拦网压制,首先得让对方对拦网留下深刻印象。   宫侑、鹫尾和古森:……你不也挺执着的吗?(恐怖追发,明里暗里疯狂压力,最后终于拦死报复回去了)   57:这算执着吗?我只是想把球打好而已。   sks:无崎只是在用心对待每一颗球。   牛岛:(认同地点头) [533]亚青赛(四):失误。   卡齐米记得,去年U19对战法国时,他们也被对面的发球狠狠压制住了,他传得一塌糊涂。   落败后一整天,他没和人说过一句话,也睡不着,就在心中不停地复盘失误,他回到家,坐在床上,砰砰的扣球声从墙壁里渗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椅子腿和地板刺耳的摩擦声。   现任国家队主力二传的大哥拉来椅子,坐到了他对面:“赛义德,排球不是生活的全部。”   “……”   “还记得吗?你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我刚入选国家队,好不容易首发一次,最后却发挥失常,还差点和对面产生冲突。我状态低迷了好久,脑袋里除了排球就没其他的了,你跑来问我问题,我却把你骂哭、赶走了……”   “我不是因为那事哭的。”   大哥笑了一声:“只是输掉了一场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那个原因……我打得很难看。”   “那又怎样呢?”   “……”   “不是说认真不好,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这种话很讨厌——但是,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理解我的意思了。”   “巴盖尔家那小子来找你了,不打球,你俩乖乖给你侄子玩一天吧。”   呜呜呜,黄色的玩具小车在地板上滑行,撞上卡齐米的脚,他按住小车,将它推给巴盖尔,还不理解游戏规律的男孩跑向巴盖尔,巴盖尔用力一推,对着哼哧哼哧追车的小孩哈哈大笑。   卡齐米僵硬的嘴角抽了抽。   ………   穆萨德教练的话传入耳中,卡齐米一心二用,盘点着自己的失误。   沉重的触感从二传手指尖渗进他的皮肤下,他的意识仿佛被挤向身体之外,一半在闭塞狭小的空间里挣扎,一半在空中飘荡,他极其困难地呼吸,把那部分溢散的意识拉回来。   只是输掉了一局而已,只是传低了一球而已……   汗一大片一大片地涌出,卡齐米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吐掉压力:“是我传低了……”   其他人看了过来:“?”   被目光刺中的一刻,卡齐米脑袋有些空白,但上紧的喉咙却突然松了,他重复道:“最后一球是我传低了。”   扎雷等人惊了一瞬——这个自尊心爆棚的家伙在说什么?   汗水的冷意迟缓地地从后背漫上来,卡齐米诡异地一点点镇定了下来,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巴盖尔:“……但我不觉得自己传错了人。”   对方是场上最擅长调整攻的人,而且在倒数第二球时,对方的发挥并不差,进攻和防守都做的足够好了。   巴盖尔瞪大眼睛,感动地回望发小,只是卡齐米下一刻就变了脸色。   “但是,你是不是把吊球和拍球全忘了?”   “这种情况很难想起来的嘛!”   “那现在给我记住。”   “知道了——”   “……还有,”扎雷冷不丁开口,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两人,“有一球你该让我去传的。”   这家伙……   卡齐米脸色有点臭,但还是承认错误:“是,我当时只想着多保留进攻点,没考虑周全。”   扎雷眼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贾瓦德感觉卡齐米要爆炸了,他一边暗笑一边说:“过去的错误就让它过去吧。”   “嗯,总之记住软硬结合。”   总教练见气氛舒缓了一些,开口:“对面的吊抹后面减少了,但你们不能放松警惕。还有发球,你们的发球还得更拼,别怕失误,对面比我们更依赖到位的一传。”   众人点头。   另一边,火烧没什么要嘱咐的事,目前一切进展得都还算顺利,就是寒山不在前排时,拦网的防守效率较差。   “继续保持住这个势头,保持发球压制!”   “是!”   三分钟结束,两边的阵容都没变,第二局开始。   ………   伊朗依然被日本的拼发压制,开局不久,就落后了五分——但这就是这局最大的分差了,六轮第一次转完后,卡齐米重回发球区,连发三球,拦网与其配合漂亮地封住了对面的进攻,完成反击。   但牛岛最后突然假扣真吊,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转动轮次。   伊朗的发球强度也渐渐加强,未到局末,两名副攻都用掉了换人名额,架上了两台大炮,日本全部一球换发,没让对面追上一分。   寒山的发球帮助队伍将比分重新拉开,但紧接着是巴盖尔的发球轮,上轮下网的他这次拼得更狠,从牛岛手里拿下一分,但第三球,他再次下网。   “虽然失误了,但感觉巴盖尔选手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应该说,伊朗全员的状态都在好转。他们的拼发很有效果,日本这边的一传到位率下降了不少,伊朗拦网的压力也因此有所减轻——好一触!伊朗队对牛岛选手的招式和线路都很熟悉。”   “站位也是一个原因,牛岛选手更习惯二号位。日本队的跑位很灵活,但就这两轮他们稍微施展不开,有点危险。”   “假扣真传,漂亮!日本队飞快渡轮!又换上桐生选手发球,萨利米选手一传到位……”   奔跑,不停的调整。   球在火热的空气里旋转。   充满汗意的风穿过球网,刮遍整个场馆。   看台和助威声变成一层高却朦胧的浪,计分板上的数字渐渐脱离视野,但卡齐米能感觉到,分差在缩小。灯光集中在每一球上,晒得球面发烫,连带着他触球时的指尖也开始发烫。   二传手手腕流畅地收缩弹起,和快攻手配合引开拦网,前快掩护后排进攻,巴盖尔跃出,面前只有一个斜补过来的拦网者,毫无威胁。   高度和速度都把握到位,巴盖尔仅需一瞬的平衡,他毫无保留地转体挥臂,轰出一发暴力的斜线。   “砰——!”   重炮蛮横地按下寒山手臂,接发者紧急的侧并臂没有任何调整空间,球毫不受控制蹦向高空,拽起一把视线,从日本半场飞回伊朗半场,砸进界外。   18-19,巴盖尔后三进攻下球。   “好球!”伊朗众人结成圆阵庆祝,随后,扎雷发球。   对网,佐久早、古森和星海接发,寒山站在鹫尾左后方,牛岛挪到二号位,做好进攻准备——几人的神情不仅没有任何动摇,眉宇间还涌出了更多的兴奋。   扎雷舔了舔开裂的唇瓣,右手臂绷成一条直线,而压力全部集中于掌心,他吸气,干燥到能让鼻子流血的空气划过肺部。   发球手将球抛高,而后将自己也掷往高空,白色队服和空气的边界被狂风撕扯,他整个人和线路一同变得模糊,只有一股力量被直觉牵引,明确地贯穿全身。   “嘭!”   来自九米线后的暴扣跨过球网,冲向星海和古森中间,它飞得快且高,带出接发脚步的同时也带出他们的一丝犹疑——界外!   他们放这颗难接的球通过,咚声下一刻响起,震动从被球遮挡住一刹那的边线上传来,司线员嗖地挥出旗子——   “IN!”   这才是拼发啊!扎雷盯着那些举起的手被压下去。   他没理会卡齐米他们,快速回到发球区,准备下一球。   寒山这边却凑在一块商量了起来,拖延了一两秒,众人散开,还是原来的阵型。   扎雷这时却压住了急躁,踏出一步找好节奏再将球抛起。   发球冲破馆内回荡的欢呼,吊起所有人的心脏,古森和星海死死盯着那球,脚步在球发出的那一刻滑出,判断时间只有零点一秒,选择只有接和不接。   上一球仍在眼前旋转,星海完全按不住自己的手臂,虽然现在去接也很难接好但好歹——就在他即将甩出手臂时,古森将自己右脚钉上地板不再移动,喊道:“Out!”   “咚——!”   排球跨过雪白的底线,落在界外。   扎雷啧了一声。   冷汗浸透古森和星海的后背,两人抬手,重重地击掌。   “好判断。”寒山平稳的声音传来。   19-20,扎雷发球出界。   寒山回到前排,火烧没换下星海,让其继续发球。   星海抛球,抛得比扎雷更高,球转得更旋,他在端线后一寸制动踏跳,尽力舒展身躯和收紧,他右手掌来到所能触及的最高处——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只剩最后一击!   “砰!”   气流掀动前排三人发丝,风声尽头,球在球网上溅起一层巨浪。   20-20,星海发球下网。   卡齐米走上发球区,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但球半路也被球网拦截,十分极限地翻了过去。   牛岛倒地起球,宫侑快速到位,压下膝盖把自己塞进球下,上手硬送出一记快传,拦网完全没料到对面还能快攻,但两米的巴盖尔简单一蹦,手飞快地来到了能威胁到攻手的高度。   鹫尾短直线出手,完美避开巴盖尔的分叉拦网,却没能逃开扎雷。   扎雷单膝咚地砸地,两臂伸展防起落球,卡齐米跑来,抬肘往身后托出一道漂亮的长弧线,人则因惯性栽进网下。   直线!寒山和鹫尾二人飞速并拢,把萨利米的扣球挡回。   但一只手忽地伸进萨利米身后那片空当——又是扎雷。   “我来!”莱维西垫起一枚速度偏快的球。   “右!”寒山和鹫尾奔向二号位,没有多余时间,两人到位便起跳,和牛岛还算严密地并在一起,地面防守后压封住其他线路。   然而,巴盖尔手却突然放缓——   “假扣真吊!”解说惊呼。   球飞得很轻,却格外实在地落在日本半场中央空当里,将地板砸响——伊朗硬了快一整局,终于软了一回。   不满又可惜的啊声填满宿舍,涉谷和橘川等人同频后仰:偏偏是这种时候……   比分跳至21-20,伊朗反超!   ————————   1.拼发失误病毒正在传染中,一传染就传染一串。   2.伊朗U20信息补充。   赛义德·卡齐米:二传手,一米八九,家里是排球世家,大哥是现任国家队主力二传,最尊敬崇拜的选手就是大哥。   阿明·巴盖尔:接应,两米,家里也是体育世家,但是是打篮球的,和卡齐米是发小,心理素质其实蛮好的,纯粹被57的极限定点打击整懵了。 [534]亚青赛(五):合拍。   巴盖尔的动作并不隐蔽,但在他将近两局的硬攻后,日本的防守习惯性就忽略掉了吊球的可能。   汗意覆满古森的额头,他趴在地上,有些贪婪地汲取着地板里的凉意,等队友陆续迈开脚步,古森才慢腾腾地爬起。   “元也?”佐久早注意到了古森迟缓的起来速度。   队里只有古森一个自由人,这八天的比赛他是唯一一个每场都上的,偶尔火烧会让寒山打副攻位站全场,古森就不用换上去,能多休息半场比赛。   古森喘了两口气:“没事。”   古森随后调整起呼吸,于是寒山开口:“继续,把球看清……”   “Don’t mind……”宫侑也开口,慢了寒山零点一秒。   两位主将的视线微妙地碰了一下。   “咻——!”   哨响,卡齐米接着拼发。   佐久早和古森同时启动,两双手臂在发球手眼中交叉,但后者最后刹住了车,没有影响到佐久早的平衡。   宫侑追球绕进三四号位交界处,正对鹫尾牛岛,他余光扫过身后,寒山位置已经前压,改节奏为快攻,干脆利落地拖住了一名拦网,二传手放心地把球传出,稳稳立在牛岛面前。   炮弹穿中,但扎雷补上了巴盖尔和巴霍尔达里未能并上的空当,他扑倒在地,而球冲向网口。   牛岛和巴盖尔再度起跳争球,两股巨力同时碾来,承受不住的排球向上一跃,在众人紧绷的目光拉扯下落向伊朗半场,巴盖尔小心翼翼起球,而后撤向边线外准备进攻。   一传旋且远网,卡齐米朝向巴霍尔达里,抬肘——   快攻,寒山果断向右踏出一步,他的行动被卡齐米的手臂挡住,直到球传出,寒山的身影才猛地刺进二传手眼底。   寒山和鹫尾会合,巴霍尔达里甩臂,顺手线被拦网封住。   “Nice one touch!”   古森一传,速度和角度都非常完美,宫侑跳出后排,展腹引臂搅乱对面拦网节奏,宫侑很快变为托球,线路从他瞳孔开始延伸,来到尽头,一个人影跃起,由虚变实。   寒山收腹甩臂,稳稳截下来球。   “嗖砰!”一发直线擦过卡齐米发丝,砸落在地。   伊朗VS日本,21-21,比分追平。   好配合,饭纲想,寒山和宫侑虽然性格不合,但打球却非常合拍。   饭纲说:“这群家伙根本不需要人担心。”   尾白嗯了一声。   然而接下来,两边的发球再次迎来失误。   22-21,牛岛发球下网。   22-22,巴霍尔达里发球出界。   桐生眉头微蹙,他没忍住开口:“这局发球我们失了几分了?是不是有点多?”   饭纲去数据分析员那边看了一眼:“我们得了两分送了三分,伊朗得了三分送了五分,失误率算正常水平吧。”   星海:“发球上没能拉开多少……”   场上,沉默的发球手行动起来,随着球升高,众人的心脏越来越靠近喉咙。   “嘭!”鹫尾的大力跳发球擦过网边,冲向一号位。   过去了!但众人呼吸没有放松:接下来还有——   萨利米脚步滑出,这种速度的球很难扔给莱维西,他这点注定被限制住。   渴望进攻的新星不太高兴地并臂,但来球结结实实的重量下一刻冲淡了他的郁闷:“哈——!”   一传到位,贾瓦德斜切至卡齐米身前,而巴盖尔绕向四号位,攻手交叉,拦网的重心却没一丝晃动,仍聚焦于排球之上。   球传出,方向明了——四号位半高!   寒山定好位置,中村尽可能快地赶向右翼,他最后一步制动奋力踏跳,却没能把控住距离,重重挤向寒山。   两人顾不得太多先把拦网立起,巴盖尔挥臂从高点把球砸下,拦网在这股庞大的冲击下撑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塌。   球越过四溅的汗水,飞向界外,鹫尾转身冲刺,脚底和手臂先后被粗糙的地板擦得火烫,球被他垫起,脱离他的视野,他感觉自己垫得不够高,但未知的后方传来了令人安心的脚步声。   宫侑赶到,夹紧两臂把球垫回界内,他同时竭尽全力调整,将球上疯狂的旋转卸去一些,传出的弧线来到三号位远网处,带着微弱的扣球可能,牛岛目光锁定这一球,上步。   但伊朗似乎不信这球还能扣下,拦网三人没有动作等待着牛岛把球过渡——这也让牛岛更加坚定进攻的想法。   佐久早读出队友的计划,立刻寻找合适位置盯球保护,以防万一。   牛岛跃出后排,周遭气流猛地变得异常汹涌,他看准的击球区域也在不停晃动,扣球手无视一切阻碍,抡起手臂,聚起一束力量笔直击向前方——   要扣吗?!火烧也维持不住脸上淡定的神色了。   绝对是扣球!巴霍尔达里恨不得踹开慢吞吞的贾瓦德自己来跳,但也他知道这样那样哎呀总之——就是这个时候!跳!   贾瓦德微屈的膝盖打直,绷直的两臂伸过网口,挡在这发蛮横而粗糙的扣球面前。   痛意击中拦网,球路在澎湃的热量里转折。   “嘭咚!”   寒山抬头,终于重新捕捉到球的身影,球极陡地坠下,落在牛岛右脚边,佐久早难以补救,热风和震动涌来,吹动寒山的发丝。   “一人拦死!”   “Monster block——!”   火热的应援倾泻而下,压住中村的胸膛,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地对寒山说:“……抱歉。”   寒山很浅地揺了下头,他站起来,朝被波及到的副裁示意,中村也充满歉意地向对方颔首。   火烧询问的眼神看来,寒山又摆了摆头,表示没事,火烧随后抬高音量,向牛岛等人不断强调到所有人都点头为止:“稳住!”   稳住……寒山一步步走向半场中央,每踏出一步,双腿就变得更加刺痒,他有种想要跑起来的感觉,冲进风里、冲进暴雨里,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这球不是挺好的吗?”寒山笑起来。   “……”众人身上的汗微微发凉,大概冷到了某个极限,他们的汗和血又烫了起来,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兴奋。   佐久早率先笑了一声,古森嘴角抽了抽,余光瞥到不远处还站着的监督,两人都听出了寒山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把火烧的废话丢一边去吧。   “来吧!”古森说。   圆阵散开,寒山回到三米线附近等待。   清脆饱满的触球声传来,佐久早一传到位,寒山迈开双腿,扯动周遭气流,热风擦过皮肤,带走上一球的全部回响。   奔跑,不停向前。   人和球划破空气,交织出无数线路,有的沿着想象的轨道行驶,有的冲向天空和原野。   寒山背快,扎雷偏转手臂,错过那道锋利的直线,卡齐米匆忙并臂,送出一记探头,中村起跳挥臂,贾瓦德及时挡在他面前,巴盖尔调攻被防起,牛岛的强攻从三人拦网上笔直弹起,莱维西鱼跃补救……   贾瓦德的避手线被寒山撑起,中村快攻回击同样被截住,扎雷吊球,古森在地上摊开,串联,过渡,萨利米从重重掩护中跃出后排,佐久早尽力给了一撑,而后又打反弹球把球回收,宫侑组织多点立体进攻……   回合越来越长,疲惫在众人脚底累积,但地板的触感却没有变得模糊,厚实的、充满弹性的,呼唤着众人继续前进和踏跳。   24-22,萨利米后三下球。   24-23,佐久早打手出界。   寒山发球。   哨响,寂静沸腾。   发球手如常将球抛起、抛高,攥紧场内外无数人的心脏,寒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听见自己手指笃笃地敲在球面的声音,寒山的注意力高强度凝结至一点,周围颜色褪去,只剩下这一点和通往这一点的线路闪烁着——拼发。   嘭响填满场馆,一枚强劲的侧旋跳发球袭向左侧边线,发球手强大的心脏的震动声将所有人吞没。   快啊!巴盖尔极其艰难地挣脱那双专注到令人害怕的黑色眸子,抬脚——他重新守在这个地方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接发者抛出自己沉重的身体,拼命扑向落球,那双长长的手臂拉长再拉长,几乎在爆炸般的碰撞里燃烧殆尽。   “砰——!”   球掀起一片呼声,空气重新涌入伊朗众人鼻内。   好一传!卡齐米等人在心里吼——虽然一传一点也没到位。   莱维西匆匆把球垫回网前,扎雷起跳,面前是中村和佐久早组成的双人拦网。   扎雷手挥出一半动作突然变缓,日本队吊球警戒,但球离网较远,被扎雷塞进了拦网怀里。   佐久早在混乱中飞速落臂,找到球将其捞起,他后撤,古森默契地补上垫传,后排,寒山和牛岛已交换区域,古森看也没看就将球送到四号位高空,由寒山调整进攻。   伊朗随后注意到了对面的变位,贾瓦德和巴盖尔并拢,副攻手盯紧了寒山动作,却还是没逃过被其打手。   球擦过贾瓦德臂侧边线,但莱维西胳膊横扫过去,捕住了这记会致命的误差,一传扎进球网,卡齐米侧身给萨利米垫起一颗高球。   萨利米充分助跑起跳,全身舒展仿佛被风鼓起,他在空中长久地滞住,等到了对面的三人拦网被重力扯落。   “砰!”一发直线极限超手宫侑,气流刺进拦网眼底,他咚地落地,而几乎在同时,另一个碰撞声笼罩他耳膜。   宫侑仰头,来自寒山的一传进入视野,球旋且高,下一眨眼就会过网。   没任何犹豫,二传手蹬地拔起自己,双手太重,他只伸出了一只手,所有力量集中到一条线上,高、再高一点!   巴盖尔起跳,轻松就超过了宫侑的高度,接应手臂山般直立,遮住大片光线,但球却在宫侑眼底愈发清晰,气流、味道、重量,他左手挡住来球。   烂死了!宫侑边吐槽寒山的一传边使劲。   他抓住那束蛛丝般细的直觉,把球硬拨回去,粗糙的线路飞出,但是——还能进攻!   牛岛脖子仰得发酸,脚下却没停过,他向前迈步的同时调整,跃出后排,古森、寒山和前排的佐久早也同时动了起来,保护圈展开。   二传手兴奋着望着这一切,坚持扣球的攻手、第一时间到位的保护以及最开始的救起——这一球确实很棒!   伊朗的拦防被扯开,贾瓦德和扎雷抓紧彼此,挡在攻手顺手的线路上,这记扣球依旧勉强,牛岛没有多少变化的空间,然而扣球手手腕压下,竟轰出和先前差不多沉重的一击。   “打手!”   疼痛在拦网手上炸开,一道长弧高高跃起,伴随着被汗珠切得支离破碎的光线,令人眩晕,贾瓦德和扎雷猛地扭头,仿佛在原地转了五六圈,在晃动的视野里,他们、对网的人和观众锁定了同一个身影。   还没结束!萨利米奔跑着将手送出,用重心换取球的重起。   那张红透的脸埋进两臂间,人扑上冰凉的大地,在他身后,莱维西和卡齐米都在,离球更近的后者承担中转任务,而自由人马不停蹄折返。   时间紧促,卡齐米拼命整理着球的轨迹和后方人员分布,记忆涌入身后那片黑暗,一个个模糊的区块点亮,   卡齐米以为他会想起魔术师般精湛地调动身体和排球的大哥,想起对面两名变幻自如的司令塔,但他只看到了球——以及被球掀起的巨浪,他踩住沉重的大地借力,将球垫往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四号位。   交给你了——   扎雷身体朝向球一侧,视线扫过全场,毫无疑问,他将面对三人拦网,但这点压力算不了什么,不管现在是局点还是最后的赛点,问题就像活着还是死掉一样简单,只有百分之百,只有扣下去!   “砰!”扎雷利落击出一发斜线,被拦网挡住。   尖锐的球路反刺向伊朗众人,扎雷的眼睛却一眨不眨。   球横飞过大半张网,从四号位来到二号位,巴盖尔退到线边,呼吸几乎消失,他最后按住了想递出去的手臂。   “咚!”球落在界外,离边线就差一只手掌的距离。   25-23,伊朗拿下第二局。   ————————   1.57和宫侑:(微妙的对视)   古森:(感动)你们这不是很会调节气氛吗?   鹫尾:身为主将的默契吗?   名义上的队长牛岛:(沉思)(自己要不要也帮下忙)   sks:我们保持沉默就行。   2.火烧:稳住!不要上头!   57:全是废话。(如果在队里57可能会保守一点但这里人才这么多当然要放飞一下)   sks:下次必须防起。   古森:呃呃虽然对不起火烧监督但和队友齐心才能爆发出更大能量。   宫侑:传球,爽。(还找到难得的机会骂了下寒山的一传)   牛岛:下次必须扣过去。   中村:被压力裹挟被迫跟上,救命监督。   这边是两个司令塔(没错是两个)拉着队友,对面是一帮攻手拉着司令塔。   卡齐米:你们没看出来吗?我一个脑袋怎么对付对面两个脑袋。   扎雷:我不是脑袋吗?   卡齐米:……   扎雷:看来是我一个脑袋在打对面两个脑袋。   巴盖尔:赛义德不要!   3.下章要整理一下也休息一会儿,三天后更。 [535]亚青赛(六):碰撞。   第三局,伊朗更换开局阵容,萨利米换下休息,所有人的站位也发生了一点变动,让扎雷更多地去应对日本的拦网强轮,减轻巴盖尔的负担,而日本这边什么都没变,伊朗的判断正好切中。   伊朗开局稍落后,但不久便在自己的进攻强轮把分数追了回来,日本的防守被打击得很厉害,但进攻方面却越来越来强势,在宫侑和寒山的调配下,伊朗的防守数据也变得格外难看。   两边拼发球又拼扣球,比赛节奏又快了一个台阶,失误率也跟着飞速上涨。   局末,一个突然的过网击球犯规打断了日本队的进攻状态,伊朗抓住这个机会,二十六比二十四艰难拿下第三局。   赛场的反转来得极快,看台上热烈的欢呼洒向主队,来自客场的压力比开局前更强,火烧很担心这群未成年人的状态,但他却惊讶地发现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   从球场到休息区的一小段路,寒山已经把场上几人的想法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刚站定,就夺走了火烧的发言权,直接把众人对接下来两局的计划里,完全不给人一点在失败情绪里沉浸的时间。   首先便是第四局的站位,寒山上一局就感觉该改了,但火烧觉得这样打下去没问题,寒山便没出声,只和宫侑讨论了下局内细节,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寒山打算对调大小主攻和大小副攻的位置,这样在自己的发球轮时,牛岛能跑熟悉的二号位而佐久早在四号位,状态更好的鹫尾在前拦网,自己可以多带中村两轮,寒山甚至认为中村可以下去了,换尾白上来,这种没练过的变动对二传手来说挑战难度极大,有位熟悉的选手会轻松一点,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球都可以丢给对方,同时古森也能多缓几轮。   “我没问题。”宫侑爽快应下,此后不再说话,脑袋里的轮次兴奋地转动起来。   寒山看来要打副攻了,饭纲勉强跟上寒山的速度,鹫尾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不就是井闼山爱玩的那套?   突然间被安排到位的中村和尾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望着彼此,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寒山同样比较担心的是佐久早的体力,防守端很需要佐久早,尤其是最后一局,拉锯到二十、三十几分都是未知数,寒山希望佐久早能休息一会儿,由桐生换他。有桐生和尾白两人在场,且这种少见的阵型也会让伊朗谨慎一段时间,佐久早至少能休息半局,同时牛岛的进攻压力也能被两位大炮分担一部分。   佐久早和古森虽然想打全场但也理解寒山的安排,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牛岛也点头通过,桐生有些担忧却也生不出反对想法。   星海盯着寒山,未开口,寒山就明白他的意思,讲起中途的换人策略。   半局过后,如果打法效果不佳,就换回原先人员,如果打法可以,就视情况换人,比如宫侑消耗太大,星海和饭纲就可以……   “等等……”火烧终于艰难地消化完了寒山的前两大段话。   寒山礼貌地停话,看向监督,眼神里却冷酷地写着别浪费时间。   火烧感觉自己彻底丧失指挥权了:“……”   他吸了口短气,也不耽误时间了:“那就这样开局吧,中途换人的事别讨论了,到时候我看情况换。先看看到时候怎么跑位。”这种调整还是太吃临场反应能力了。   助理教练飞快把战术板递过去,上面已经写好了新的站位。   火烧:“……”队伍从上到下的自主性有点太高了。   宫侑凑到战术板旁,对怎么打已有了一些想法,饭纲先安抚了下被自家后辈无情踢下去的中村,再去到讨论中心,寒山完全把进攻的组织交给了他们,自己则拉着佐久早和古森去了角落,商量之后的防守。   三分钟结束,这个有着两个接应、一个副攻、两个边攻之一和大副攻打对角的阵容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股熟悉的震撼感扑面而来,完全盖住了井闼山众人对于代表队能否顺利跑动和配合下去的担忧。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寒山搞出来的——对主将的信任令他们安定。   伊庭:“寒山既然敢这么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岩下:“听古森说,他们在国青会有不少换位练习,打是肯定能打的,但节奏可能得慢一点了。”   土间:“而且宫侑他们肯定把我们的打法研究过很多遍。说不定……”   还能碰撞出更灿烂的火花。   伊朗众人也被对面的奇葩变动惊到了,卡齐米和扎雷的脑袋高强度转动了好几秒后艰难刹车,他们和场下的总教练交换眼神——他们目前领先,可以先观察一下对面的情况。   但首先……卡齐米望着对面接发的桐生、牛岛和尾白三人,他为难了好几秒,才把球抛起。   尾白接下这枚前区球,一传到位,他尽快撤了一步,虽然这部分助跑空间对寒山来说足够了,寒山上步跑背平,和另一翼的桐生共同拉扯拦网,中路,鹫尾佯扣快攻,快攻手后方,牛岛踏出惹人注意的一步。   宫侑将己方半场全部收入眼底,抬肘,掠过指尖的节奏竟没有丝毫减慢。   “嗖——”弧线划过众人瞠大的双眼。   寒山跳至高处,利落地甩臂截球,犀利的斜线避开拦网,钉进地面防守者面前空缺。   “砰!”   “漂亮的配合,第四局日本先下一球!”   解说声音亢奋起来:“接下来寒山选手发球,这一次的站位很不一样呢。”   “没错,牛岛选手从五号位来到二号位上,日本这一次在这一轮投注了更大的进攻力量,对伊朗来说会很有压力,啊……”   “ACE!”   0-2,寒山混合球得分。   紧接着是第二颗发球,寒山大力跳发瞄准一号位,破坏掉伊朗一传,机会球飞至日本半场,宫侑再次调动全员。   “跑动时的观察变多了一点,但整体运行得还挺好的……”   列别捷夫观察着屏幕里跑动的六人:“伊朗这轮估计要卡上一会儿了。”   列别捷夫的直觉没有出错,寒山足足五球后才被换发,而在四分优势和几次顺利的配合后,后排两名主攻手的动作也放开了一些。   但随着比赛进行下去,日本队的一些问题也渐渐暴露出来。   为了减少二传的工作量,攻手很少进行大范围跑动,每个人的位置基本固定,偶尔寒山会穿插.进去,来记烟雾弹。   六轮转过一遍,伊朗队的总教练也发现了其中规律,指挥卡齐米等人着手针对。   两队比分拉开、收缩、拉开、收缩,终于前后脚迈进二十大关。   伊朗VS日本,20-21,卡齐米二次攻,打手出界。   卡齐米不稳地落地,紧绷的呼吸也被砸碎,他张开嘴巴调整,嘴唇末尾止不住地上翘。   宫侑满头大汗,后背几乎湿透,但他整张脸庞依旧写满了精神,他举起双手,有一种明朗滚烫的感觉把疲惫完全盖了过去。   萨利米的大力跳发牵制住桐生和牛岛两人,一传到位但近网,鹫尾没跟随宫侑右移,保持住一段略长的距离,让对面拦网不敢轻易收拢,寒山便加快节奏改为背快,宫侑果断背传。   二传手仰幅略大,被拦网手逮住了破绽,巴霍尔达里急切地启动扑向左翼,和扎雷撞在一起,快球随即在两人手上炸开。   “砰!”球高高弹开,最后落上莱维西并紧的双臂。   球给得很高,巴霍尔达里重回中路,快攻掩护后排攻手。   日本拦网三人各自到位,寒山来到中央,锁定藏在快攻手后面的巴盖尔,他手臂没有并在一起,而是张开,抓紧直线外其他可能——扣球手躲避前方直线的心理已经被牢牢逮住。   “好犀利!”   寒山左手臂捕获这记炮弹,剧痛砸进肉里,一路拉扯到他面部肌肉上,拦网手死死按压这份冲击,熬过这漫长的一瞬,将其还给对面。   “!?”巴霍尔达里眼瞳里的球越来越大,令人害怕的热意烫上脸颊,排球和汗液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在碰撞发生的前零点几秒,他把手塞进了球和脸之间。   球斜向上冲去,卡齐米在混乱中迈开第一步,匆忙穿过巴霍尔达里和巴盖尔之间,球被球网挡住去路后下坠,卡齐米的手臂及时出现在下方,将球垫起。   四号位,扎雷调整脚步,迎接这个旋转得异常疯狂的传球。   被搅乱的气流也袭向拦网二人,牛岛微屈膝盖蓄力,寒山最后一步制动,豆大的汗珠震落,在空中扭曲变形。   天花板和地板,四周的一切都晃动着,扣球手尽力拉平直觉,挥臂,没有用力。   球在牛岛手臂上轻巧地一踩,朝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冲去。   “打手出界!二十一平!”   “扎雷!萨利米!”   “发个好球——!”   “Don’t mind!”   “再来!”   萨利米手抱住这颗干燥的球,酝酿几秒,舒展全身迈开脚步。   “嘭!”跳发球裹挟着巨力跨越中线,又一次瞄准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   “我来!”桐生侧滑出一大步,重心急降,双手猛地插至球下,牛岛被成功解放出来。   宫侑拽着鹫尾来到中路,短平快再拽起对面的拦网手,但巴霍尔达里只轻跳了一下,落地后又飞快蓄力再度升空,和卡齐米一起挡在牛岛面前。   牛岛手臂撕开沉重的空气,控住表面已覆上一层汗意的球体,一记直线球塞进拦网微开的中央,巴霍尔达里和卡齐米尽力锁住这片薄弱地带,但火辣辣的痛意最终还是漫过拦网。   巴盖尔连忙扑出,人笨重地擦过地板,痛意蔓延过来,球的重量也压到他手背上,卡齐米转身把球垫高——又是四号位。   鹫尾和牛岛赶至右路,寒山手精准搭上两人肩膀,力穿过黏腻的汗液渗进他们身体里,带着明晰的方向,拦网随寒山所想变化,三人调整位置,但目光始终放在扣球手身上。   寒山盯着扎雷,视线仿佛如手般令人发毛地贴在对方的皮肤上,零延迟读取出对方当下和未来的所有动作。   扎雷脑袋里拉起警铃,硬扣连带着危险的打手被排除,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把球送过去,他放缓挥臂,尝试把球回收。   寒山抓住这一缕扣球手异样的迟钝,心中判断即刻缩减至一——借手。   寒山收臂,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动与他紧并的两人,鹫尾和牛岛想也没想就跟上。   铁壁刹那在众人眼前消失,惊吓感平等地扑向每一人,球从灼人的光芒中袭向日本半场,尾白心脏已跳至嗓眼,但视线却死死黏住了来球,他本能地侧伸出手臂,稳稳截住落球,为其改向。   好轻!尾白反应过来。   下一刻,宫侑向前,尾白仿佛能听到对方热切的组织进攻的声音。   反攻号角吹响!   鹫尾和寒山离开二号位,一人切向宫侑身前,一人顿上两拍,揽下保护和梯次的配合,牛岛下撤,桐生在另一翼助跑,尾白垫步,守住大半个场地。   半场上一切都滚烫而有序地流动着,宫侑抬手,由他和队友共同辛苦织成的节奏穿过指尖,指挥者拨动,传球挣脱汗水的引力,轻盈迅捷地飞向天空。   桐生跃出后排,挥臂包满这颗舒适至极的来球。   21-22,一记爽快的直线砸开萨利米双臂,桐生的重扣被对面接飞。   轮转,寒山发球。 [536]亚青赛(七):世界中心。   东京时间凌晨两点半,桌上食物基本清空,熬夜的众人仍然毫无睡意,他们统一望着电脑和平板的屏幕,镜头正对准面无表情的发球手,能够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镜头停留了几秒后拉远。   火烧换下桐生和尾白,佐久早和古森重新上场,做最后冲刺,但火烧没有换下宫侑,一来,宫侑现在状态绝佳,最好不要轻易中断,二来,寒山不用操心二传,也能节省一点精力,专心发球和防守。   寒山远望着伊朗的四人接发,确认位置,紧张的哨音刺破寂静,寒山有条不紊地抛球助跑,跃至高空展开全身,热量淹没了沉闷和酸胀,发球手全力击球。   萨利米的双臂染红,比他脸颊上的红色更深,血液奔腾,冲上颅顶,举起两条胳膊的卡齐米屏住了全部气息,他人危险地倾斜着,腰腹用力,将球背传回三号位高空。   “中间!”鹫尾、宫侑和牛岛三人拦网,地面防守视线穿过缝隙紧盯扣球手动作。   巴盖尔冲跳出后排,姿势在重力、传球和拦防压力的拉扯下变形,他拐出的手臂追到传球,但手掌仅半包住球体,冷意下一刻渗了进来。   “砰!”球跨过鹫尾指尖,它飞得很高,拦网和防守果断抬手,放球冲进界外。   21-23   寒山吸气,肺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他接过一颗被擦干的球,却感觉自己身上黏腻的汗意瞬间将其包裹——挥臂,再度轰散。   巴盖尔重心急降,两臂拼命延伸至落点之前,没有卸力,球冲入球网颤抖的怀抱,卡齐米垫传,交给扎雷调整,后者果断打手。   寒山两步快速逼近前排,球路弯折的一瞬,他脚步就擦过边界,拦网扭头,瞥见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和球相撞,宫侑仰着头碎步退后,准备万全的佐久早出现在他余光边缘。   球传出,佐久早在一步的斟酌后踩上适宜的感觉,力量跟随着制动踏跳迫不及待地涌出、奔向掌心,面前三人拦网极限支起,调整空间欠缺,佐久早收腹下臂,一记利落的扣球打上拦网。   球轻巧却刁钻至极地坠下,砸进界外。   21-24   局点,伊朗申请暂停。   发球手喘了口气,又回到自己的区块里,额头重新清爽,但无数的灯光和目光落下,他皮肤刚降下的温度开始回升。   寒山少见地没能找到上一球的感觉——大脑兴奋过度,突然的中断让他难以刹车或是保持住运行速度,当收回来时,暂停又结束了。   麻烦……但寒山掌包住球,触感里不存在生涩和难受,只是不够而已,发球手稳住双手,将球抛往高空,跳发。   “砰——!”相连的碰撞声填满场馆。   巴盖尔跨步并臂,侧垫起球,看台呼声随着球升起——一传到位!   左右翼边攻手分散拦网,卡齐米快速将球挑起,送往巴霍尔达里手前,副攻手甩臂压腕,直接从鹫尾上方突破,快球子弹般刺入日本半场。   众人视线随球袭落,却被一双手臂精准接住,佐久早重心继续往前,人重重倒进一片难以克制的喔声里——防起!   宫侑起跳,佯装二次骗走卡齐米的拦网,他指腕用力,一道长弧奔往二号位,牛岛后摆开手臂助跑,寒山和古森流畅地更换朝向。   斜线!巴霍尔达里和扎雷手臂前压过网,封住牛岛一大片线路。   然而扣球手的目光却没在这些好打的区域停留过片刻,他拧紧全身,汗液如瀑流下,拐出的左臂极艰难地抓住了方向,包球压腕。   球在饱满的嘭声里前进,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小斜线,只有气流擦过拦网。   21-25   第四局结束。   比赛,继续。   伊朗换回第一第二局开局时的站位,日本不变,佐久早和古森依旧在场,桐生改站小副攻的位置。   寒山平拉开拿下第一分后,再度回到空旷的发球区。   发球,发球,灯光噼里啪啦闪动,空气变得更加干燥,像一团又一团火滚进寒山的喉咙,他想起刚下车、站在德黑兰街道上时拉下口罩吸进去的第一口空气,很重的汽油味,异国的味道。   寒山没出过国,也没坐过飞机,但沿着网络,他总能翻找到某个人或是群体的日常和秘密,就像走进一间无人的房子,他和以前一样,缺乏和人的交流和连接。   窗外,机翼就这样冲破云层,来到云海上方,能轻松想象出的场景,但他还是着迷地盯了很久,繁华拥挤的城市、由大变小的建筑群、翻滚的云海,又从整个地球上看,海其实只有极薄的一层。   寒山变成一粒沙子掉落下来,他跟在父亲后面,被父亲拉着的行李箱的轮子辘辘转动,密集的交通网,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脑袋像气球一样膨胀……熟悉的疲惫,以及兴奋。   寒山捧住球,但来自脑的重量比球更沉,球场和球场以外的信息都不受控地涌来,集中,集中……   “咻——!”   哨响,给接发打气和叫着好发的声音都消失了,观众席上安静无比。   某种复杂的气氛笼罩在场馆上方——看台上的人莫名觉得,这位发球手最需要的就是寂静。   他们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令寒山终于集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脑袋里仿佛卸去了什么,时间所剩无几,他将球抛起,想也没想该发向哪里、怎么发,他的第一步就这样在空白里迈了出来。   但寒山没察觉任何不适——他跟上直觉。   发球手跃向高空,大幅度地展腹转体,流星般的线条划过粼粼汗海,在这一瞬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思想。   “嘭!”   谢尔盖耶夫几人微瞠眼睛,没想到能在两个质量中等的保守球后重新看到寒山的拼发,对方的发球甚至比之前的力度还要猛,体力还没用尽吗?!   发球轨迹仿佛在空中凝结,但下一刻,它脆弱的静止状态被打破,扎雷用力砸上边线,手臂托住继续的可能。   球高高飞回日本半场,伊朗一传过网,古森抬肘接住机会,攻手向前,宫侑视线扫过己方进攻者,二传手起跳,反手却将球击过网。   伊朗防守节奏错拍,卡齐米主动被卷进混乱,鱼跃填补空缺,巴霍尔达里接力将球起高,巴盖尔随后跳离地板,抡动自己酸胀的手臂——在这一分结束!   “嘣!”三人拦网墙般矗立,顽强地抗住炮弹的冲击。   球朝上方笔直蹦去,从天空落回地面的防守者匆匆转身抬臂,牛岛把球捞起——再来!   寒山仰头,球压上十指,他弹簧般把力吸收和送出,长弧线连接他和佐久早,扣球手跃进前排,摇晃的视线紧拽着数个炙热的点,他引臂扣向黄金点位。   巴霍尔达里心一横撤下手臂,球笔直冲进伊朗半场,落点正被莱维西幸运地踩在脚下,自由人并臂卸力,球飞入惊呼声里。   能传!卡齐米贴着球网将球调整,巴霍尔达里同时起跳,面部用力到狰狞,他爆发收腹带动手臂,甩开扑来的拦网,一记顺手线刺入佐久早和古森中央。   “咚——!”   1-3,巴霍尔达里快攻下球。   网两侧都聚起圆阵。   “Don’t mind!”古森对众人说着,他揽了下寒山和佐久早的肩膀,黏腻的热量传来,两人没有避开。   “好球!”伊朗几人短暂地庆祝了一下,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放松。   巴霍尔达里说了声发球打算后离开,圆阵也散开,卡齐米和巴盖尔交流的视线断开,扎雷退到五号位,手扶着膝盖。   分差为二,但要反超绝对没那么容易,扎雷有些重地喘气,大脑高速运行和耗能,热意溢向身体各个角落,勉强保持住平衡。   发球战争是过去式了,他们和对面基本适应了,现在的关键在防反上!哪边拼扣球失误更少、哪边防守更能够顶起,就能够取得左右胜负的分数。   寒山的呼吸调整过来,但频率和平时相比依然很快,大脑运转,但他很难称之为思考,没有一环环紧密的相扣,没有信息美妙的流动和爆发,一份简洁至极的答案出现——防守。   2-3,日本一传远网,佐久早中线球被卡齐米截住,鹫尾抓住机会探头,被贾瓦德拦死。   2-4,日本一传到位,牛岛大斜线避开拦网,砸在巴霍尔达里脚边。   2-5,伊朗一传半到位,萨利米的平拉开被古森防起,牛岛拐直线避开拦网却被扎雷卡住,巴盖尔四号位调攻,佐久早接下卸力,宫侑和寒山配合后排快攻,空网下球。   3-5,伊朗一传到位,贾瓦德快攻被鹫尾拦回,莱维西救起,快攻再掩护扎雷后排进攻,球穿过寒山和牛岛中间,几乎压线。   比分继续上涨,两队攥紧一切能攥紧的,来回拖拽那根生命的绳索,球仿佛一轮太阳,在世界中心永恒地照耀,明亮的光芒淹没场馆,灼烧着地板、墙壁和人的皮肤,从选手到观众都投入赛场,挥洒着全部体力和热情。   扎雷不断迈开脚步,在汗海里跋涉,他嘴唇干裂到脱皮,渗出血的铁锈味,来回的时间变得愈发漫长,间歇的几秒一闪而过,他在喘息里瞥了一眼计分板。   7-9,是日本队那边的失误,分差仍然为二。   扎雷的发球轮,他又感到刚经历过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短暂,令人有些发晕。   他转身,踩上专业体育馆里充满弹性的地板,踩上乡下泥泞的路,踩上学校老旧破烂的场地,踩上成瘾治疗中心微微反光的纯色走廊,踩上青训的土地,一步一步,他回到欢呼声的簇拥里。   妮达注视着大哥,上半身微微前倾,哨响让全部声音沉下去,扎雷平托起球,托起「太阳」。   发球手抛球助跑,瞄准古森和下撤下来的牛岛的中间、瞄准那块波动的底线前区域,他挤出自己剩余全部的力量和精神,塞入球体。   “嘭——!”   大力跳发裹挟着惊人的热量袭来,古森和牛岛本能地朝彼此倾斜重心,但判断又扯住他们的脚步,接发者和发球手一样,都选择赌。   排球落地,滚烫的震动蔓延到接发脚底,所有人心脏紧系在司线员的那张旗子上,看台的欢呼即将出口——   旗子沉重地落下,喊声连成一片:“ACE!”   8-9   扎雷胸膛疯狂地起伏着,嘴角高高咧起,卡齐米等人小跑过来:“好球!稳住!再来!”   “绝对出界了……”宫侑有些不甘心,但身旁这堆人都是不怎么爱跟裁判争的人。   不想说话的寒山总算开口:“冷静点。”   他对古森和牛岛肯定且快速地说:“没问题,这种球就是要赌的。”   两人深吸一口气,僵硬的面部活动了一下。   日本还算平稳地度过这一分,对网,扎雷再度托起排球,呼吸比上一球时颤得更加厉害。   寒山的目光穿过球网凝望着疲惫的发球手,平静下暗潮涌动,卡齐米没来由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嘭!”汹涌的气流擦过卡齐米头皮,球和晃动的球网进入视野,在一瞬将众人的心脏来回甩了数次。   球艰难地翻过去,却也被球网卸去了威力,古森飞速上前。   一传理想得不可思议,二传手扫过半场,思考能否展开更大范围的跑动,但寒山已利落上步,古森闪开,将中路的空间腾给佐久早,三人一齐把宫侑兴奋过头、实行性缺乏的想法斩断。   二传手回到当下,双手稳稳嵌入这份节奏,托起一颗隐蔽迅速的传球。   寒山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气流振动,将快攻手托往高空,巴霍尔达里找不出破绽,只能笨拙地跟拦,而寒山跳至一半就收拢全身,尖刀般落下,切开拦网的视野,佐久早紧接着跳出,来到被传球、保护和攻手协力制造出的空当之中。   “砰!”佐久早包住球体,寒山落回地面。   炽热的球面旋转着和大地连为一体,世界翻滚前进。   寒山重心和视野不稳地晃动,但脑中却能清楚地感知到扣球的轨迹和形状。   不规则的麻烦旋转掠过扎雷手臂,带出一片汗意,而球的步伐没有放慢片刻,它冲向大地。   8-10 [537]亚青赛(八):新星爆发。   桐生大力跳发瞄准一号位,扎雷低姿起球,卡齐米把近网的排球拨回一点,送向巴霍尔达里,然而传球高度偏高,两人失配。   寒山换到中路,一人前压完全封死快攻手的顺手线,巴霍尔达里却正好把球拍高渡过,攻拦双方重重落地,佐久早侧抬手臂,将球起高。   宫侑流畅地插上三号位和四号位之间,上一分刚打过梯次,这分便直接快攻,寒山和鹫尾在他前后助跑,节奏一致。   轻快的短弧线飞出,卡齐米在心中啧了一声,而巴霍尔达里没任何犹豫,再次咬住寒山,他两双长胳膊甩至网上,同样挡在寒山的顺手线上。   球伴随着砰声高高弹起,莱维西上手顶起,卡齐米漂亮地拉开一道长弧,许久没拿到球权的萨利米大步跨出,斜跑骗到牛岛靠右的定位后拐为直线。   “嘭!”一发炮弹穿过拦网空当砸在边线附近。   “扣得好!萨利米!”   “发个好球——!”   桐生抿了抿唇,收回抬到一半的手臂,和古森交换:“加油。”   卡齐米追发佐久早,却仍然没限制住日本的跑位——在一局多的适应后,他们的跑动愈发灵活和精巧。   鹫尾左移填上佐久早负责的进攻区域,而寒山插上前排,古森同时转移防守位置,佐久早起身,默契地接管另一半区域,最右翼,牛岛已退到三米线上,众人等待着二传、催促着二传。   宫侑浑然不觉压力,笑着把球传出,一条道路通往二号位高空,牛岛挥臂,舒适的手感包裹掌心,融化掉全部疲惫,他压腕轰出一发爽快的大斜线,撕开拦网坠地。   “牛岛——!”   场下的代表成员也加入助威:“Nice ball!”   短暂的庆祝后,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集到一个地方,被一个身影束缚——   寒山发球。   “又是十一号的发球轮,九比十一了,”观众已经深深地记住了寒山的身影,有些痛苦又有些期待地吸气,“轮次转得好快。”   “别卡啊,一球换发!”   “希望……”有人难说清心中感情,既不想看到发球手再打出一记ACE,又不想看到对方失误、回合无聊地过去。   裁判侧头望过去,发球手闭上的眼睛睁开,黑沉沉的,反射着一点从高空射下的灯光。   口哨吹响发球的前奏,寂静淹没场馆,无形的重压涌向扶膝准备的扎雷等接发,涌向侧身盯着后区的二传手和大副攻,又一层汗涌出他们脖颈。   寒山抬手,手臂上同样覆着一层汗意,他抛球带动气流,一丝凉意拂过发烫的皮肤,风变大,而他整个人越烧越烈,把汗水这些杂质全部析出,发球手畅快地转体,撕扯肌肉,连嘴角也凶狠地咧了开来。   “嘣——!”   发球子弹般射出,瞄准伊朗底线。   扎雷和莱维西同时跨步掷出重心,不敢赌一点对方失误的可能,自由人手臂奋力伸长和球相撞,热量爆炸,他两臂在强烈的冲击下破碎,球踩着他升高,飞向界外。   “补救!”   卡齐米冲进对网的自由区域,再次外绕标志杆把球垫回己方半场,扎雷夹紧两臂用力,球被垫得极高,古森脖子仰得快要抽筋,自由人还是改下手起球,稳当一传。   鹫尾快攻掩护,传球越过他头顶来到二号位,牛岛助跑起跳,毫无疑问打顺手的斜线,路线上的卡齐米刚跑回来,扎雷向右上方踏出一步压缩对方潜意识里的空间,巴霍尔达里最后一步用力一蹬地面跳出,极限扑到这发扣球面前。   好一触!主动权在此交替,扎雷快速一传加快反攻节奏,卡齐米随后给到巴霍尔达里,这一次的快攻完美配上。   逆手线甩开毫无防备的拦网,但后方空当上还有寒山,地面防守者刚垫过步子,敏锐地补进了空缺之中,他紧急抬臂,碰撞的感觉短促一束刺下,不等他更加细致的调整。   佐久早快步跳离地板,被炙热浑浊的空气环抱,三人拦网并拢前压,给扣球手本就艰难的平衡再添一份压力,但佐久早还是锁定拦网边缘,干脆地收腹挥臂。   然而在扣球手发力的同时,巴霍尔达里拉着巴盖尔和萨利米撤下手臂,在莱维西和卡齐米惊恐的眼神里,拦网猛地一松,矮了小半截,佐久早球出手,刀子般的气流贴着他们皮肤过去,但最终什么也没剜下。   “OUT!”   “一球换发!”   拦网三人在欢呼声里激动地揽住彼此,卡齐米和莱维西撑直有些发软的腿部,朝巴霍尔达里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来个好发!”   凉意慢半拍涌上巴霍尔达里后背,他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调整,冷汗褪去:“来!”   佐久早抿了抿唇,吃到一点汗水的咸味,他手腕快速扭了两下,分散掉这分的感觉,“don’t mind”的声音平常传来,寒山手越过古森,在佐久早有些难受的右肩膀上捏了捏。   佐久早、古森和寒山分开,铺开接发阵型,三人前倾上半身降下重心,脚步随时准备踏出,他们目光穿过抱头的伊朗前排,紧盯住发球手的跳飘。   巴霍尔达里并拢五指大力平击,球行出一条远而直的路,冲向佐久早和古森中央,接发者明确对方的意图——边线。   高度、旋转、飘晃……来自球的各类信息混合成一个暧昧不明的影子,投入佐久早视野,他身体蓄势,但脑内神经却猛地抽动了一下,判断只有一瞬——他没抬臂。   右后方的古森也按住了四肢。   球坠得愈来愈快,黑影扫过雪白的底线,没有接触,球砸进界外。   接发者等到分数落定才扭回脖子,呼吸和心跳总算回来,报复性地加快了数倍。   “好判断!”   10-12,巴霍尔达里小骂了声可恶,下场。   日本队牛岛发球,伊朗萨利米、莱维西和扎雷三人接发,眉宇石般坚硬。   发球手目标明确,转体收腹聚力,汗水溪般流过肩背,奔腾不歇,他被汹涌的能量裹住,大炮瞄准偏移。   11-12,又一记发球失误。   球网疯狂颤动,像正在经受暴风雨的捶打,漫长的数秒后,它被用力扯回平静,拴紧。   萨利米走上发球区,胸膛却仍然颤个不停——离十五分不远了。   萨利米想找回一点勇气和亢奋,但此前被盖住的紧张却钻进了心脏里面,令人无法不去注意,他双手笨重地抛球,没能控制住高度和速度。   毫无威力的发球飞出,网一侧空气黏热而闭塞,一侧空气热烈地流动起来。   牛岛一传到位,宫侑和鹫尾交换左右,贾瓦德没受此突然的变化影响,同时盯住了宫侑、鹫尾和寒山这三人,二传手吸引着拦网的最大注意,二次攻在对方后仰的时刻终于被排除。   在一堆花哨的假动作后,宫侑朝背后拉开一道弧线,贾瓦德猛向左踏出一步,艰难跟上,左翼的扎雷匆匆定好位置,揽住斜线,而莱维西冲进直路上的空当。   牛岛没有避开匆忙成型的拦网,一发暴力的斜线砸下,但扎雷和贾瓦德吃准这球高度一般,咬牙偏转手臂扩大范围。   剧痛传来,拦网手绷紧沉重的手臂,熬过这一刻,等到一记砰响——   球掠过下坠的扣球手,飞向后区。   拦死!伊朗众人眼睛瞪直。   寒山手臂斜插至球下,强硬切断这条线路。   “——保护到位!”   屏幕内外观众本能地惊呼起来。   贾瓦德等人收拾目光,却被原地起跳的宫侑夺走了一瞬时间——糟糕二次!   错误——宫侑扭转朝向,另一只手也升过头顶,两手一齐抓住空隙。   寒山手一撑地板起来,目送这道长弧飞过大半张网,四号位上佐久早起跳,古森微挪脚步。   平拉开完全甩开拦防,佐久早手腕发狠压落控住凶猛的来球,稳稳将其钉入对面地板。   咚声响起,这时,解说才夸完寒山的保护:“精彩的配合!”   日本队变化灵活的节奏已经讲过很多次,解说们的话题不约而同重回防守上面:“寒山选手和古森选手的拦回球保护做的非常严密,基本上没停过脚步,一直跟着传球。”   “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佐久早选手和他们防守时,三个人对彼此距离的把握都很精妙,防守总是给人一种刚刚好的感觉,就像有条绳子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一样。”   古森离场,桐生来到前排,同在前排的还有佐久早和宫侑,没有副攻手——算是日本队的最弱轮。   火烧用星海换下鹫尾,稳一稳防守和继续拼发。   星海抛球助跑,把积蓄下来的力量全部用出,球携着发球手坚定的信念落下,破开萨利米的手臂平面,伊朗一传不到位,莱维西垫给巴盖尔强攻。   佐久早尽快迈开步子移动至左路,节省出的零点几秒用来调整,他抬手把桐生拉来一点,三人拦网在扣球手清楚的球路前竖起一堵墙壁。   巴盖尔没管那么多,直觉锁定漏洞榨出蛮力,一发炮弹碾上佐久早和宫侑的手臂,巨力仿佛一双大手嵌入,把拦网缝隙撕开,球硬挤出拦网,然后失力坠下。   “快!”   牛岛和星海位置靠后防打手,而寒山排除直线,前压防备吊球,后者猛地右倾重心,倒地前单手把球撩高,宫侑落地,脚步艰难地滑出定住把自己塞进球下,双手将这枚凶猛的旋球送往身后。   星海手臂扬到天上,两步助跑依旧咚地踩响地板,跃上不错的高度——然而这对贾瓦德和扎雷来说还是低。   打手?反弹?两人克制着拦网力度。   星海同样小心,热浪拍打着他的面颊,遥远的呼声涌进耳畔,亚洲的决赛舞台、珍贵的触球机会,星海不能在此刻丢分,但更不能在此刻退缩!   扣球手后引的手臂快速挥出,拦网没能逃过这一碰,但就在底下,没赶上拦网的巴盖尔抬头看着,他两眼瞪圆,手臂嗖地弹了出去。   巴盖尔屁股着地倒下,流淌着冰凉汗液的地板上翻腾起球场上所有人的脚步声,巴盖尔听到有一个人迈开最大的步伐,看到一颗高高的球冲进光里——二传!   巴盖尔努力往空地里翻了一下支起身子,卡齐米冲到他身旁,艰难刹车,二传手踩住地板,由腰腿支撑住平衡,他后仰至极限,汗涔涔的双手举到最高处触球。   “嗖——”   贾瓦德切到三号位快攻,夸张的助跑搅乱拦网的关注,传球飞得更远,终于将对面的拦防拉扯变形,四号位上扎雷起跳,最大的问题只是如何把这球扣下去。   “砰!”   扎雷手掌死死罩住来球,压下一发直线。   “背快掩护背平!精彩!”   12-13   巴盖尔发球,伊朗众人围在一起鼓劲,热量粘结彼此,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超!   星海和古森重重击掌交换,宫侑炙热的视线从卡齐米灼到寒山身上,寒山勉为其难地点头,但佐久早看对方挺乐意的,佐久早和牛岛、桐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话语不用言说——一球换发!   众人贪婪地汲取了几秒宁静,重新、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投入高温炉般的赛场。   大力跳发球穿过热浪,打开新的一轮。   日本一传不到位,球直冲网口跨过球网,扎雷一步拔起全身,甩臂截住来球——探头!   攻防速变,桐生和佐久早第一时间启动赶到网前,粗糙的热风从两人空缺里刺来,寒山右滑出一大步,沉重却也实在的感觉从双腿来到摆动的手臂上,他树般扎进最紊乱的区域。   能量被无数根须吸收转化,结成紧密的一束,球冲入三米线上空,宫侑并步到位,将球托往前方。   中路!伊朗拦网并拢,三人手臂齐刷刷越过球网,顶着暴流的汗雨野蛮生长,他们揽下全部光线,只把潮湿的阴影投给扣球手。   佐久早卷曲的发丝翻涌,每一缕风没入都变得格外闷热,仿佛永远走不出这个迷宫,佐久早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重,在被地面引力拽下前,他思绪却突地挣脱这片汗海,把球击出。   “砰!”   不重却很清脆的一声——球在拦网上反弹。   古森上手接住,一传完美到位!   伊朗气氛瞬间紧张了不止一个度,但防守方众人眼里没有恐惧。   喜爱假扣真传的二传手没有上步,老实组织进攻,全面的大主攻佐久早改当快攻手丰富节奏,桐生四号位半高,牛岛跑回右翼准备后二——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跑位。   伊朗拦防分散盯紧每块区域,有一张无形的布仿佛在半场摊开,可以罩住对面任何进攻,然而——   “呲啦!”   一个刺耳的声音冷不丁划过拦网神经,场下巴霍尔达里瞳孔骤缩。   后排,一道身影和佐久早几乎同时起跳,跳得比“快攻手”更加利落,仿佛一把刀悄然抵住防守咽喉——寒山不再收敛行动,蹬地爆发!   异常的节奏统领全场,所有人视线集中至一点。   “这是……”饭纲等人面容震惊。   宫侑嘴角放肆地扬起,双手与球相触,球的重量、灯光的重量、整个球场的重量和来自扣球手的压力一同落在他指尖,宫侑却感受不到丝毫沉重,甚至肌肉里的酸胀感也被消解了,二传手手腕屈伸,球轻快跃起,犹如一簇明亮的闪电。   寒山看见闪电,同时听到一声响雷的轰鸣,仿佛从骨头里漫出来的一样,它穿越古老的岩层,跨过沸腾的大海,拥抱并填满扣球手的掌心,寒山俯瞰着整片赛场,收腹甩臂,力没一丝停顿和多余,过去和未来在他手中连接,成为当下。   “嗖砰!”   球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尾巴,线路在看台和屏幕前无数人瞠大的瞳孔中凝固,在这漫长一霎那的寂静之中——   新星爆炸!   “咚——!”   排球落地,伊庭等人齐呼出声:“超快攻!”   12-14,日本的赛点。   暂停也无法中断寒山等人的状态,宫侑跳飘球过网急坠,巴盖尔前扑倒地极限够到,伊朗一传不到位。   卡齐米把球快传到扎雷,拦网立刻跟上,最右侧佐久早两步到位,寒山和桐生摆臂,掀起比来球更加滚烫的气流,热量搭上肩膀,佐久早脑仁心脏般兴奋地不停跳动,他微调方位,变化被搭档精准地捕捉。   寒山在稍远的位置制动,和佐久早之间空出一条通道,古森随即嵌进其中,他抬头穿过空隙,望见扣球手那张模糊但一定火烫的面庞。   “砰!”扎雷把球塞入陷阱,却没让防守好受,扣球擦上拦网手臂变线,古森飞快鱼跃,在低空中展开身体,热风托起自由人一瞬,自由人双手把球捞起。   “接得漂亮!”   宫侑交给牛岛强攻,扣球手转体收腹,又一次拧干体内剩余力气,大炮重重碾上拦网,贾瓦德和卡齐米也使出全力与其对抗,却还是阻止不了球从他们指尖翻过去。   球向上蹦了一截而后飞速下坠,莱维西大步迈开,重心越来越低,单手化作箭般擦过地板,抹出一道沉重的汗痕。   “救起来了!”   卡齐米抬臂,把球垫高,球场里所有人仰头,注视着旋转的球,注视着令人晕眩的天花板,巴盖尔踩住时间和距离,寒山、佐久早和桐生来到左中路,屈膝。   网两侧保护和防守紧张地就位,解说和观众随他们一起前倾重心,呼声的回响仍在翻涌,连绵不断,热量把彼此紧密地连接,无论距离,所有人呼吸着同等炽热的空气,被同样的光芒灼烧。   真好——寒山无崎想到。   扣球手跃出后排,三人拦网蓄足力量起跳。   再高些、再高些,飞得再高些吧!   拦网山般矗立,乌黑,超越天空,触碰到太阳为止。   热浪拍打着寒山脸颊,他畅快地笑起来。   “嘭咚——!”   地板震动,灯光和乐声澎湃,无穷无尽的喝彩声涌向同一个人。   “Monster block——!”   世界闪烁。 [538]闭幕:世界依然旋转。   伊朗VS日本   2:3   20-25   25-23   26-24   21-25   12-15   2013年男排亚青赛决赛结束。   现场,两支队伍被热烈的欢呼声包围,   屏幕前,讨论热火朝天,伊庭等人努力压着声音,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他们想这一晚自己绝对没法平稳地睡下去了。   列别捷夫看向其他同事,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如何?”   彼得罗夫不理会他的调侃,别过头去,科兹洛夫倒点点头,评价了句非常好——寒山未来的市场价值绝对比谢尔盖耶夫想买的那个接应更高,这时不下手就迟了!   谢尔盖耶夫受着两人的目光,他有点不爽,但还是默认了:“我其实觉得他可以直接打接应,不需要自由人过渡。”   列别捷夫赞同地点头:“不过自由人还是可以打打的,半年就差不多可以了,他那边也同意。”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球场上,寒山无崎的脑袋依然兴奋无比,反复上演着方才的来回,吸收着整个场馆的信息,他花了数秒消化,才勉强脱离比赛状态,他跟在佐久早身后,和对面握手。   伊朗众人大多都没什么表情,但也有笑得很开心的——巴霍尔达里对胜负看得蛮开,难受了一会儿还是高高兴兴伸手,很正式地握了一下寒山的手。   巴盖尔把磨蹭的巴霍尔达里往前挤,简单碰了下寒山和佐久早这两个刚把自己拦死的家伙的手,扎雷在巴盖尔后面,他笔直看着前方,手一路拍过去,到寒山这儿才与其对视,有些郑重地颔首。   最前面的卡齐米一路绷着脸,礼貌点了数次头,他最后和星海握了握,解脱般回到教练面前,脸上的疲惫再遮挡不住。   闭幕式场地还要收拾一阵子,众人先回更衣室。   卡齐米缩到自己的柜子前,一声不吭,阴郁的能量缓慢地从他盖在头上的毛巾里渗出来,莱维西等人视线晃过,没管,他们如常做着自己赛后要做的事,调整心情。   巴霍尔达里啃着能量棒,嘀咕道:“好想吃烤肉啊……明天要不要去去年集训去的那家烤肉店聚餐啊?”   巴盖尔擦掉身上黏糊糊的汗,情绪总算恢复了些:“好呀,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得好好补一补!你们有要去的吗?”   莱维西应了一声,贾瓦德则说:“有人付钱我就去。”   “想的美。”   扎雷推开门走出去,不用说其他人也知道他不参加。   外面比起拥挤的更衣室更能让扎雷安定,他穿过走廊,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贴着冰凉的墙壁自己待了一会儿,只是没清静多久,有一个人就出现在眼前。   出来透口气的萨利米和扎雷大眼瞪着小眼,但尴尬地瞪了很久,萨利米也没抬脚走开,甚至在扎雷旁边蹲了下来。   萨利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扎雷搭话:“我今天完全不下球,防守也做得很差,和对面比起来……也就比我大一岁,经验不会相差太多的吧?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扎雷:“……因为他们从来不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这下萨利米知道莱维西他们为什么不爱和扎雷交流了。   日本队更衣室里,气氛欢快,胜利冲淡所有疲惫。   火烧呼太郎站在中央做赛后演讲总结,随行的纪录片摄像师把镜头对准监督后背,把坐在各自位置上的一圈队员都罩了进去。   寒山无崎坐在镜头边缘吃着香蕉,三四口解决,他把香蕉皮丢进垃圾袋里,往左一递,佐久早圣臣丢下香蕉皮,又往右一递,牛岛若利丢下。   佐久早补充完能量,头靠回柜子上,脑袋里那股抽空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但他随后又有些犯困:“几点了?”   寒山把手机打开,报时:“回去整理完睡下也要十一点了。”   “那明天早上再理行李吧。”   “不用,你先睡,我给你理好,很快的。”   “那拜托了。”   “嗯……头不舒服吗,一会儿帮你按一下?”   “好。”   牛岛若利:“有按摩师。”   佐久早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寒山偏头,默默注视着牛岛:“……你在听我们讲话啊。”   哦,自己好像在偷听。   牛岛顿了顿,说道:“抱歉。”   佐久早:“……”这种距离听不到才不可能吧,怎么看都是完全忘记若利存在的无崎问题更大。   佐久早也有份吧?寒山扭过头来,眨了下眼。   寒山很快把被自己带偏的话题扯回来:“没事。给人按摩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   牛岛脸上涌出困惑。   “嗯……有点像自己按摩和拉伸,有点像摸小狗,又有点像徒手画圆。”   牛岛意会到一些,点点头。   寒山无崎把佐久早圣臣的手拉过来,当场开起解剖学小课堂,牛岛若利也不觉得无聊,仔细听着,佐久早当了一分多钟教具,反抓住寒山手臂报起菜名。   没过多久,牛岛卷起袖子,把自己的手臂也伸了过去,三个人比了比差别。   桐生八:“……他们在干什么?”   饭纲掌:“外星文化友好交流会。”   通知颁奖式的工作人员过来,古森元也起身,提醒寒山三人:“该降落啦。”   ………   屏幕依旧亮着,不久前被挤满的202房里却只剩伊庭恭平、岩下泰治、橘川琉斗、白井慎之介和土间瑛太五人。   伊庭恭平急匆匆丢完垃圾回来,凑到了书桌前:“颁奖式开始了?”   橘川琉斗:“已经报到MVP了。”   “谁?”伊庭望向屏幕,寒山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井慎之介:“当然还是最佳接应——居然把牛若和巴盖尔两个大炮都挤下去了!寒山好凶残!”   岩下泰治:“寒山虽然扣球数量不比牛岛他们多,但发球和拦网这些分数加起来,这次的得分榜应该排第一吧?”   “这场寒山得分是第一。”   伊庭恭平算过:“二十二分,扣球二十中十二,无被拦死失分,四拦六发。巴盖尔应该第二,然后是牛岛。”   土间瑛太:“看来发球榜和拦网榜应该都会是第一,就防守榜有点悬念吧。”   几人吸了口气,异口同声感慨:“变态啊……”   其他位置的竞争不如接应这边吓人,佐久早圣臣顺利拿下第一主攻,宫侑和古森元也分别拿下最佳二传和最佳自由人。   闭幕式结束,但伊庭几人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白井慎之介砸到蜂巢床上——今晚他睡这里:“完全睡不着,好空虚,好想打球……”   橘川琉斗提议:“干脆我们别睡了吧!”   伊庭恭平想起涉谷教练和雨宫监督的恶鬼脸:“会死的。”   橘川琉斗遗憾放下自己高高举起的手。   屋内突兀静了一秒,岩下泰治和伊庭恭平对看了一眼,又转向土间:“说起来……”   这次换土间瑛太的手升了起来,他双手投降:“求你们别再扯引退的事。”他真的很不擅长应对死缠烂打的人。   橘川琉斗笑嘻嘻揽住对方:“道过歉这件事就过去啦,我们又不是什么怪物。加油哦,东大预备役。”   土间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别打趣我了,你们呢?”   橘川第一个回复,然后是白井:“上大学,虽然还没想好做什么,但上了大学后应该能有更多有趣的选择吧。”   岩下惊了一下:“你这也太随便了。”   “哪里随便了?岩下你这种入学时就规划好的人才少吧?”白井有些不满,“而且我是很认真的。”   岩下难得被白井呛,还想不出回什么,只能说了声抱歉:“……但还是得想好去哪个学部。”   “知道啦。”   “伊庭你呢?有没有俱乐部联系你啊?”   伊庭恭平摇头:“我还没到那水平,而且……”   “而且?”   伊庭望着和自己相处了两年多的队友们,大概是比赛所带来的余震还在,他的喉咙松动了一些。   伊庭突然发现这话并不难说出:“我可能更想做教练那一类吧,去某所学校任教或者进排协搞梯队建设?”   土间比出手枪手势:“这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可能」?是「一定」吧。”   伊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快四点了。”白井提醒完众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瞬间传染整间屋子,橘川、岩下和土间三人说着晚安推门出去。   土间瑛太朝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另外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土间在门前停步,四周突然寂静得可怕,黑暗把人吞没。   “…………”   结束了。   土间鼻子发酸,有种被抛下的寂寥感攫住全身,然而明明是他先做出的选择,明明这就是最明智的做法,明明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他还是想和寒山他们一样站在明亮的赛场上,尽情打球。   土间很轻地吸了吸鼻子,开门进去。   屋外灰沉沉的天幕越来越浅。   东京时间七点十五分,雨宫大辅抵达体育馆,毫无意外收获了一堆褪色熊猫人。   ———   德黑兰时间终于来到第二日,十点,日本亚青队登上回程的飞机,中途他们还要在迪拜转机,还要一天时间才能到家。   寒山无崎坐到窗边,望着那些庞大的建筑物变成蚂蚁大小。 [539]大事小事:今日天气:晴转小雨。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迪拜机场。   午饭之争用了五分钟结束,一波人去了中东口味的餐厅,一波人依旧是亚洲菜。   寒山无崎在阿拉伯餐厅里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发送邮件,等待回复期间,古森元也拎着饮料回来了,分给众人。   “怎么样?”   “没那么快……”寒山正说着,邮箱里冒出一条未读新邮件,“好快。”   传递菜单的其他人看过来,好奇地问了声:“你在弄什么啊?”   寒山语调平直,一点能量也不肯多耗:“没什么……谢谢。”只有最后几个音节没那么敷衍。   佐久早圣臣把一杯牛油果奶昔放到寒山手边:“不客气。”   前菜上来,寒山收起笔电,往嘴里塞了个蔬菜球就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寒山无崎走出餐厅,几步后,手机的震动声加入了机场嘈杂的协奏中,他点击接通,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喂,中午好,寒山……”谢尔盖耶夫有些别扭地念着寒山的姓氏,“选手。”   寒山切换至俄语:“嗯,中午好。”   “那么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想了解一下,你现在的监护权是在……”   寒山将外套拉链拉到顶,靠在角落的墙上,几步远的距离外,人群如乌云般繁忙地飘过去,地砖和柱子反出淡金色的内敛光芒,整个机场仿佛一座缩小版的城市。   服务员脚步匆忙但稳,盛着饼和肉的巨大盘子稳稳放在亚青队几人面前,佐久早圣臣扫了眼餐厅外,又看了眼这帮人饥肠辘辘的模样,起身先给寒山碗里装菜。   约二十分钟后,寒山才和谢尔盖耶夫结束通话。   合同方面没什么问题,谢尔盖耶夫打算过两天直接飞一趟日本,搞定签字环节,同时和当地的高校与俱乐部交流一下。   寒山无崎退出通话界面,顺便检查了下其他讯息,Line上果然又多了几条消息,他点进去,已读不回,让荒木他们自己难受去。   划着划着,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寒山面前——   内海惠子,妈妈过去教练的夫人。   寒山无崎盯到这几个字在眼中变得陌生。   寒山和他们的上一次联络还是在去年夏天,自己把妈妈的奖牌寄了回去,大概是感知到自己的态度,内海教练之后没再发来一个节日祝福和优胜祝贺,没话找话。   阿列克谢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残忍,但寒山觉得这样做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   寒山和内海夫妇的连接点只有霜月由美,自己和他们看到彼此,只会想到已经过世的母亲,看不到对方,寒山未来在宫城活动的时间会更少,根本不可能跟他们建立起更深厚的连接。   如果未来还要重复无数次祝福和感谢祝福这样的折磨人的对话,还不如现在就干干脆脆断掉。对于把自己当做母亲的延续的他们来说,静静看着自己的比赛其实就足够了。   寒山默默攥着手机,大拇指用力到有些发冷——他能猜到这通反常短信的原因,一定和自己、和妈妈有关。   ………   井闼山高校,微冷的白炽灯铺满昏暗的教职工办公室,阔别半月,寒山无崎站在雨宫大辅的办公桌前,天气转凉,寒山身上已经换成了秋季着装。   办公桌上堆着熟悉和全新的资料,寒山看到几个有些眼熟的名字,下届新人已经定下了七个人,但还有一次现场选拔,从剩下的人里再选几个出来。   电脑缓慢地开机,朦胧地照出在空中飘浮的灰尘,雨宫大辅点开邮箱,寒山听见对方在说。   “《日刊体育》的记者想要采访你,深度采访。”   “叫什么?”   “长谷川岳人。”   ———   长谷川岳人,1960年生,神奈川县藤泽市人,国中和高中加入过田径部,是一名短跑选手,大学就读稻城大,新闻学专业,毕业后就进入朝明新闻社工作,现在是《日刊体育》编辑部副主任,资深记者,报道范围一般在棒球、足球和田径这三大版块。和妻子育有两子,均已成年,长子在一家玩具厂工作,两个月前第一个孩子出生,小儿子目前是小学的见习教师,未婚。在会社里风评很好,和多位运动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92年到95年期间,他曾对霜月由美进行多次独家采访……   寒山做过心理准备,运动员是公众人物,没办法享受和普通人一样的隐私,尤其是他母亲也是运动员的情况,只要人有心去查,基本上都得到想要的结果,然后顺着往下挖,一篇有热点的文章就有了,什么竞技生命的延续、什么父母双亡励志打球的戏码,没什么良心的记者大概直接爆出去,有点良心的就跑过来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当然也可能问些尖锐的问题去逼出对方更真实的反应。   寒山打住越来越糟糕的假设——至少从这两天的调查来看,这位记者为人还算不错,没写过恶劣的文章,还揭露过不少脏事。嗯,比起采访自己,长谷川可能更该去关注一下排协某高层兼前国手的贪污问题。   只是简单聊聊、不想谈家庭问题拒绝回答就行的话,寒山又认为这次采访很没必要,毕竟长谷川不是排球领域里的,很难谈出些价值能超过浪费掉的时间的价值的东西,虽然换个负责排球版块的人来,寒山的想法也没多大差别。   然而,他似乎也想不到比长谷川更好的采访者了,对长谷川来说,自己首先是霜月的儿子,但对其他人来说,自己才是那个重点——非常搞笑、非常不像自己的想法。   寒山边浏览着报纸边混乱地想着,越想越头疼,越弄不清楚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寒山无崎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物理降温,热量渐渐聚集到脑后,在他耳中隆隆地翻滚回响,他在空洞里下坠了很久,久到风浪平息,一个真实的杂音砸在耳膜上。   寒山在一瞬间坐直,唰地把笔电屏幕上运行着的页面全部关闭,抬头,有点心虚地看着门口的佐久早,再一眨眼,那缕心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正是长谷川先来打探的,自己礼尚往来收集一下对方的个人信息做个调查没有任何问题。   寒山感觉自己跟佐久早在一起待久了,道德水平都提高了不少。   他想着想着又有些郁闷地趴回了桌上,无精打采地问道:“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这话吧?”佐久早圣臣又开了一盏灯,多媒体室里亮堂不少,寒山那张阴郁的脸庞也跟着晴朗了一点。   寒山无崎反问道:“我怎么了?”   “今天训练状态明显不对。”   “头疼……佐久早你打得不也有点难受吗?”   被说中的佐久早撇了撇嘴角,他拉开椅子,在寒山旁边坐下来。   在经历了半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后,两人以及古森都认为队内的日常对抗赛太过轻松,队友一些配不上的想法偶尔也会让人感到有点烦躁。   今天一整天训练结束,寒山感觉自己才刚热完身——这也有雨宫的考量,这半个月他们确实消耗了很大能量,得休息一段时间。   寒山说:“不过再过两天,监督说不定就会安排3V9了,迪纳摩的体育总监想来参观一下。说起来,同传时薪好高,我都想自荐上去赚笔外快了。”   佐久早嗯了一声:“所以你怎么了?”   “……”其实寒山真的不是故意转移话题的,纯粹条件反射。   佐久早从昨天开始就感觉无崎有些不对劲,今天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他继续说:“……就跟说着快来哄我一样。”   寒山无崎沉默了两秒,很无奈地从桌面上爬起来:“不该是离我远点吗?”   “这是橘川他们接收的。”   寒山想起今早伊庭他们被自己冻僵的画面,又看到自信的佐久早,忍不住想笑。   他叹了口气,真诚地说道:“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能一个人解决,我也想试着一个人调整,总不可能每次遇到不高兴的都给你倒一遍垃圾吧?”   佐久早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奇怪了,连眉头也蹙了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寒山,眼里带着一丝怀疑和担忧:“不是大事的话直接跟我讲不就行了吗?”   人与人之间果然无法相互理解,寒山无崎有些痛苦。   但突然,他挖掘到某种有趣的东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就是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讲,omni,好可怕。”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寒山在说什么。   寒山解释起他无聊的笑点,虽然这行为本身就会令佐久早无语:“哈好像某种口癖omni,是不是omni……”   寒山无崎的话语猛地中断。   佐久早圣臣侧头去断开视线的连接,耳朵从卷曲的发丝里露出,耳尖蹿起一簇火,红艳得让人心脏颤了一下。   寒山想起自己上次这样称呼对方还是在那个时候。   火焰的温度慢半拍地灼到了寒山的脸颊上。   “……我好像是在跟你撒娇。”   “……闭嘴。” [540]盈凸月:向满月前进。   寒山无崎重新整理好心情,决定接受这次采访,毕竟签约的事也需要报道,而家庭问题,他暂时可以不谈。   不仅仅是私人边界被破坏的问题,寒山发现有件事可能比这一点更令自己难受:“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不认识她的人描述她……”   寒山往后坐了些,十指交叉硌在木桌上,他凝望着虚空里某处:“我根本谈不上认识她。”   然而,寒山无崎这个与霜月由美真人毫无接触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又能左右那些更加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印象。他说她像天使一样,她就像天使一样温柔,他说她像太阳一样,她就像太阳一样明亮。   信息加工再加工,传播再传播,她变得越来越模糊,没人知道她最初、最真实的模样,因为霜月由美已经死了,寒山柳吉也死了,死人是没有人权的,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   寒山希望自己能够更真诚点,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说着说着连自己也骗了。寒山确实恨他们,但想到可能出现的无关人士对他们不负责任的评价,寒山就感觉完美一点也没问题、假一点也没问题,事实上他不管怎样都已经无法描绘出百分百真实的对方,他只是在钻牛角尖折磨自己。   寒山想起父亲,想起对方给自己打造的纯洁无瑕的母亲形象,对方是否也存在过哪怕一点这样的纠结?希望自己和他一样爱她?希望自己不要把母亲的离开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寒山柳吉选择无视这一切假装正常,但喝醉过后,他尽力维持住的秩序瞬间就会坍塌,他戒不了酒,他需要这段发泄的时间不然连一刻的正常也装不下去。   寒山无崎不想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到头来,我最在乎的还是我自己。”   寒山无崎吸了口浑浊的空气,鼻子里随后磨出一截尖锐的气音:“但我也没办法用他们的标准判断。”   佐久早圣臣静静地趴在桌上,同样望着前方,心里莫名也有点迷惶。   寒山的声音停了很久后,佐久早才组织好语言:“你说你考虑接受采访、回答这些问题时,我其实觉得这很不像你。”   “我也这样觉得。”   “我以为你的波动会更大一点,会直接拒绝对面。”   “那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佐久早犹豫片刻,很实在地说:“算。但不管你什么反应,我都不讨厌。”   寒山鼻里又冒出一截气音,但比上一次柔和一些:“我本来是挺郁闷的,但是回来时看到你,我就好了不少。”   “也有要签约了的一点缘故吧,职业的事要彻底定下来了,但是我有时的应对还不够成熟,很多东西都在临时抱佛脚。”   佐久早建议过合同的事可以找他妈妈寻求帮忙,但寒山拒绝了。   “你的及格标准是全能和无敌吗?”佐久早有些不高兴地说着。   寒山认真答道:“目标是这个,但应该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佐久早更不高兴了:“好悲观。”   “但佐久早也认为我办不到。”   “不。”佐久早圣臣却说。   他脑袋转了过来,乌黑的眼里倒映着寒山的身影,像夜里一弯瘦长朦胧的月亮:“……我只是认为你满足不了。”   月亮也朝佐久早投去一瞥,寒山手撑着脸,歪了歪头:“那么现在,佐久早感到满足吗?”   “……”   两人宁静地对望着,像对着一条河流,影子在水流里摇摆,比呼吸要重一些,他们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的眼睫毛颤了两下,有点寂寞的样子,寒山无崎仿佛嗅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但这缕气息又非常淡,像一抹浅浅的水痕,不久后就会变干,恢复如常。   寒山无崎小心地凑过去,伸出手,将佐久早垂落下来遮住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做完这些,寒山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被吸住般停在了对方耳边,温度一点点浸入发凉的皮肤,寒山指尖动了起来,摩挲着佐久早颈后的软肉,动作里却没一丝旖旎。   佐久早圣臣呼吸发沉,心脏里的淤块仿佛被一点点揉了开来,难受的感觉充盈全身。   “……无崎。”   “嗯。”   简短的一来一回后,佐久早的胸口舒畅了些:“我在想,要不要早点签俱乐部……”   寒山在脑海里狠狠锤了下天天说佐久早被排挤的木兔那颗空瘪瘪的脑袋。   “我本来打算用大学作为过渡,再磨练一下技术和身体的,但是。”   佐久早几乎没担心过俱乐部的事,就算看到牛岛和古森他们一个个签约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焦急,因为他迟早也会站到那里的。   然而从亚青赛回来后,他心里某种感觉却开始膨胀——也许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生长了,但直到现在,它才有些失控地被意识到,影响起他早早定下的稳妥计划。   “……想早点踏上最高水平的赛场。”佐久早闷闷地说。   “所以现在是有点着急吗?”   佐久早嗯了一声,又说:“过两天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一段过渡时期,一年、两年……到时候考虑其实也不迟。”   寒山:“但大学如果和俱乐部不在一个地区会比较麻烦。”   佐久早唰地睁开眼,盯着给自己传播焦虑的家伙。   “你喜欢黑狼的吧?”   佐久早不意外无崎知道:“……我和稻城大的监督已经谈好了。”   寒山眼尾翘起来,笑容里带着得意,丝毫不像在道歉:“很抱歉让你这么随便地定了大学。”   佐久早圣臣不爽地拉下了寒山放在自己耳边的手,他余光瞄了眼四周,手上还没发力,寒山无崎就心领神会地又靠过来了一点。   佐久早的视野被这张脸占住,他想亲吻面前的人,但寒山只是和他贴了贴鼻尖和额头,亲昵又纯洁。   佐久早垂下睫毛,敛起眼底的欲望。   寒山捕捉到对方的情绪,却还是蜻蜓点水地离开。   门外脚步声停下,古森元也敲敲门打开,探出一颗礼貌的头查看情况——虽然佐久早说他可以一个人先回去,但古森依然留了下来。   都这么久了,应该聊完了吧?   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他悄悄捏了捏佐久早的手指头,面不改色地收拾挎包:“回去了。”   佐久早圣臣绷着脸从桌上爬起,身上的怨气在几个呼吸后散去。   寒山无崎从包里摸出三颗橘子糖,一人一颗。   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蔓延,连灰沉沉的天色也亮了一点。   寒山骑着自行车到家,拿出手机,一条来自佐久早的新消息出现在聊天软件页面的最顶端,寒山敲字,和佐久早接着聊。   【寒山】:有想过更往后一点的计划吗?   【佐久早】:更往后?   【寒山】:比如去海外之类的?   【寒山】:如果觉得不够充实,我可以教你外语。不管以后去不去海外,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寒山等了一小会,才收到对面的回复。   【佐久早】:那先教我一点俄语吧。   寒山无崎把一堆菜哐哐倒进锅里,决定把这顿饭简单打发了,然后立刻去给佐久早写学习计划。   窗外,月亮被照亮的部分已超过半面,一点点向着满月生长。   ———   过了几日,在还未满月的一天里。   谢尔盖耶夫抵达日本,寒山无崎和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正式签下了两年合同。   俄超的年薪和待遇都不如日本本地的V联赛,但迪纳摩给寒山开出的条件已经是他们新秀里较高的那一档了。   签过合同,长谷川岳人这边的采访团队也就位了。   三方已沟通过,先是签约一事的采访,然后寒山无崎才和长谷川岳人进行其他谈话。   雨宫大辅陪着寒山无崎没有走开,涉谷润负责带谢尔盖耶夫、翻译和记者们逛一逛体育馆,排球部队员见到摄像机和外国人的面庞,默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无崎那边应该没问题的吧?”古森元也在场下休息,很小声嘀咕。   他虽然知道寒山爸妈都过世了,但真没想到寒山的妈妈以前竟然是全国顶尖还在奥运上拿过名次的运动员!   佐久早圣臣将毛巾放下,朝场上走去,很确定地说:“不会有问题的。”   “也是。”古森想了想也安下心来。   毕竟那是寒山,而且,还有雨宫监督他们呢。   多媒体室里。   长谷川岳人坐下,他人微胖,脸加头发合起来像一朵矮墩墩的杏鲍菇,戴着一副眼镜,眉间立着两条严肃的竖杠,看着为人很正经。   他扫了眼旁边的雨宫大辅,目光回到正对面的少年人身上,寒山坐姿放松,没有这个年纪一般会有的拘谨和紧张,并且,对方还反过来观察着自己。   长谷川对上那双黑洞洞、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的眼睛,后背有点冒汗,但他却又从中提取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您的眼睛和霜月选手的眼睛很像。”   寒山无崎笑了起来。   他发现不管什么情况,当自己的名字和妈妈的名字一起出现时,他就有点高兴,好奇怪。 [541]背后:对谈。   在寒山无崎的要求下,长谷川岳人讲述起自己所知的霜月由美,雨宫大辅起身去到外面回避,过了许久,寒山才把门打开,把监督请进来。   屋内的气氛融洽了很多,长谷川从回忆中抽离,重新打开录音笔进入状态,他决定了第一个问题:“在先前,我问过寒山选手您为什么选择俄超,但这个问题可能问得不太恰当,我想再进一步问,您为什么选择俄罗斯?”   很犀利的提问,寒山无崎还以为之前的回答能让长谷川满意。   他思索片刻,跳出了排球框架:“我喜欢寒冷的天气,我会感觉必须动起来,做些什么。我老家在宫城,那边到冬天时雪也下得很猛,我最早的记忆就是自己踩在雪地上。”   寒山只拒绝了回答母亲相关问题,其他的依然能谈,他不想回答时会直说。   长谷川很小心地问道:“那之后为什么到东京来了?”   “因为奶奶去世了。”   “……”长谷川没继续追问原因,“东京的生活和在宫城的生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东京有更多的东西能够探索,对我来说很新鲜,就像老鼠掉进粮仓里面一样,会不停地吃、不停地学,但有的时候也想休息,会希望回去,贴近自然。”   “这时候会去附近的公园放松吗?”   “我更喜欢待在家里面,睡觉或者整理房间,出门对我来说是比较费力气的事,应该算是某种学习。”   “学习和钻研本身似乎对寒山选手您来说很有乐趣?”   长谷川看见寒山很轻地点了点头:“我有点想知道,对您来说,是学习排球更有趣,还是打排球更有趣?”   “是不同的有趣,很难比较……”寒山斟酌着加上了下一个词,“现在。”   长谷川配合地发问:“那最开始呢?寒山选手您是国中开始打球,之前好像没有接触过任何体育运动?”   “最开始只是为了锻炼身体、学习些新东西,是哪样项目都无所谓,就选了感觉更清静一些的排球部,但之后,在里面遇到了有趣的人。”   寒山回想到什么,面庞温和了些:“我国中的队友、比我大一级的木兔是个率真而坚强的人,对排球充满热情,和他相处很容易就被快乐感染,但同时,这人时不时却会被一些小事打击到——当然他现在长大了,几乎没有消沉过了——但那时的对方,让人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保护住他这份个性。”   好慈祥的发言。   屋里的两名成年人想。   “有了朋友过后,打球自然也会更有意思一点,毕竟排球是需要人配合的。再然后,我又见到了更多有趣的人,在排球里挖掘到了更多乐趣……”   寒山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监督。   雨宫:“?”   寒山撤回视线,不想看到那副恶心的表情:“……特别是在高中。”   “噌——!”   雨宫发射出来的强光刺入长谷川双目,让他短暂地丧失了视线和行动能力。   长谷川岳人缓了一秒,接着问下一个问题:“我听说井闼山排球部在清洁卫生方面……”   多媒体室里,采访平和地进行着。   球场边缘,涉谷润站在谢尔盖耶夫身旁,后者简单扫过全场,只在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身上多停了几秒,他开口,翻译接着把这一串话译给涉谷,两边费力地沟通着。   时间嘀嗒流逝,分针已经转完了大半圈。   长谷川岳人的笔终于停下,他关掉录像笔,朝寒山无崎露出了一个诚挚的笑容:“感谢您接受这次采访。”   寒山无崎礼貌地颔首。   但长谷川的话没有结束,他看向另一边,雨宫有些惊讶地抬眉:“除此之外,我也想感谢雨宫监督您和其他的教练们,感谢您们的耐心,没有折断寒山选手的个性而是将其培养得更加强大,以及……”   镜片闪烁光芒,空气急促地流动起来。   长谷川岳人不是站在记者的角度说的这种话,也不是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长辈,他待在赛场之下,望着利箭离弦,燃烧跑道和世界,从短短的十二秒八五延伸到当下:“我也很感谢寒山选手您的父母,他们给了您一副卓越的身体和一颗愿意思考的大脑。”   最后一次对谈结束后的休息室里,霜月由美的笑容看起来比过去更加轻松和快乐,她告诉长谷川岳人自己正在想孩子的名字,问这位成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觉得哪个名字更好,是无忧,无崎?还是佑希,早希?   寒山无崎注视着长谷川,漫长的一秒后,他才眨了下眼,灯光沿着眼睫毛滑落,阴影在他脸颊上闪动。   寒山起身,和长谷川握手。   “如果寒山选手您以后对于霜月选手有任何想问或是想说的,请务必联系我。”   “好的……”寒山顿了顿,又说,“谢谢。”   ………   采访结束,三人离开多媒体室,雨宫大辅邀请长谷川岳人去喝杯茶,顺便再谈些其他事情。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留着络腮胡的蓝眼东斯拉夫人已坐在他们平时待客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啜着茶。   涉谷润拉着更加年长的小泉荣作坐在谢尔盖耶夫对面,但眉宇里仍然充满压力,两人的杯子没怎么动,茶水早已变凉。   寒山三人都看出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谢尔盖耶夫抬头看来,率先打破了僵硬的空气:“你们搞定了?”   翻译正打算开口,寒山无崎就嗯了一声。   “在你们训练结束之前,应该还能再打一局练习赛吧。”   谢尔盖耶夫笑眯眯地说:“寒山,你先回去训练吧?今天辛苦你了。”   寒山无崎慢吞吞回了声还好,在翻译讲话期间扫遍众人脸色,寒山控制着眉头没有蹙起,然而在他问清楚前,雨宫大辅也开口了:“记得热身。”   长谷川岳人也识趣地回避:“正好,我还想给寒山选手您拍几张训练时的照片。”   “……”   寒山和长谷川离开,随着门被带上,室内陷入安静。   小泉荣作飞快地从沙发上起来——他这个技术人员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涉谷润轻且迅速把茶换掉,也挪开位置。   雨宫大辅坐到沙发中央,和谢尔盖耶夫对视,这位体育总监脸上已经不是签合同时那副亲和而好说话的表情。   谢尔盖耶夫收敛了一点笑容,双手交叉放在腿间:“几位应该知道我们俱乐部总教练的性格吧?”   伊格纳特·康斯坦丁诺维奇·列别捷夫,俄罗斯男排国家队总教练兼任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总教练,已在迪纳摩执教超过十年,有名的家长式教练,他从青训上来,习惯把成年球员当作未成年人去管教,数年前还曾和一位弟子产生冲突,弟子最后离队。   雨宫大辅等人知道寒山的选择后,最担忧的便是寒山和这位教练的相处。   “列别捷夫他很重视寒山,我这次过来,除了把合同落实就是受他之托过来观察一下他的训练环境,寒山也跟他讲过自己的锻炼计划,您应该知道吧?”   雨宫摩挲着杯壁:“……有话就请直说吧。”   谢尔盖耶夫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姿态里的强硬丝毫不变:“虽然早先就知道日本的社团发展得很好,但亲眼看过确实很令人惊叹,不管是训练的专业度还是设施的完备性都赶得上半职业水平了。”   “但是,对寒山来说——”   谢尔盖耶夫微微前倾上半身,身体仿佛压得空气一沉:“这种训练强度远远不够。”   雨宫面庞绷着:“您是指练习量不够还是指……训练质量?”   “当然不是练习量,寒山的练习量不是不够,反而是应该减少。晨练可以照常,但是下午的有球训练,我们认为最好缩短到六十分钟到九十分钟里,相应的,他需要在这一个小时里保持住至少比现在紧张一倍的状态。”   列别捷夫觉得亚青决赛对伊朗战时就是最合适的强度,但井闼山排球部毕竟只是高中社团,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数量弥补质量——就如同井闼山排球部用时长弥补强度。   雨宫三人能理解这一点,涉谷更是赞同地点了下头——然而,排球部是一个整体,如果把寒山单拎出来做特殊安排会很麻烦,所以几位教练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既要保证寒山练习的连贯又要不破坏众人原先的习惯,寒山的训练得晚其他人一段时间再开始,就是不知道寒山乐意不乐意……   雨宫大辅在心里计划着,嘴上却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感觉谢尔盖耶夫还有话没说。   “除此以外,我们希望增加他强攻、调整攻和地面防守练习的比重,至少,”谢尔盖耶夫给了一个准确的数据,“占比要到一半。”   “寒山在你们队里虽然经常站接应位,但打的仍然是副攻战术,亚青时他虽然也扣了不少第二、第三节奏的球,但他更有威力、更能下球的依然是快攻。”   “我们对他的期待是全面接应,不是一个全面的副攻手,寒山自己也应该明白这件事,不然他不会加入我们,他的强攻能力和其他技术相比明显差了一截。”   寒山都还没过去呢,现在就急着让人改打法了?涉谷和小泉刚对他们好点的印象又跌落下来。   雨宫大辅神情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满:“谢尔盖耶夫先生,你有考虑过队伍的配合吗?”   翻译尽可能润色雨宫的话语,但谢尔盖耶夫能读懂对方的脸色,不过他一点没往心里去,耐心地解释道:“我明白雨宫监督您的顾虑。”   “但是在我们看来,贵校有寒山、佐久早选手和古森选手三人,其他的选手水平也在线,没有拖后腿的方面,井闼山和其他高校的实力完全是断层的差距。就算寒山改变打法,队内的配合可能稍微变乱一点,井闼山也能轻松拿下冠军。”   职业的思维啊……小泉荣作叹气。   雨宫大辅皱着眉头,把话挑明:“我们社团的孩子一旦要做就会努力做到最好,我不希望给他们造成更多压力,主力里面很多人都是高三,半年后就要毕业了。”   谢尔盖耶夫直勾勾盯着雨宫,蓝色的眼瞳在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语气变得冰冷起来:“但寒山是要打职业的,你是要让他「浪费」这半年吗?”   翻译:“……谢尔盖耶夫先生他们只是不想寒山选手浪费时间。他们希望寒山选手一来就能在赛场有所发挥,而不是待在冷板凳上。”   雨宫大辅语塞,血色忍不住往头顶上冲。   谢尔盖耶夫继续:“我明白,你们的社团同时承载着教育的功能,甚至这部分比竞技更加重要。我们并不是忽视这点,相反,这点很重要,因为只有「合适」的引导和教育才能培养出优秀的运动员,培养出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   “您追求平稳,但恕我直言,井闼山现在的环境非常安逸,很容易造成队伍懈怠、停滞不前,这一点小改动就能给社团上下灌输很大动力。您一定比我了解您的「孩子们」,您不相信他们能够承住这份压力吗?”   涉谷润嘴角很不礼貌地抽搐了下: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光了,你让人回答什么?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谢尔盖耶夫有几句话说得确实在理。   雨宫大辅喝了口茶,冷静下来,没接对面的招:“这件事、包括整个训练计划,我都需要和寒山商量。”   “?”谢尔盖耶夫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眼神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气愤:“请不要让选手去为难,这是「教练」的工作!”   雨宫大辅同样冷着脸,把每个字实实在在地砸下去:“正因为我是寒山的教练,我了解他!所以我认为他必须加入讨论!”   空气凝结成冰。 [542]土壤:选拔。   气氛骤然降至零度以下,涉谷润、小泉荣作和翻译屏住气息,后背微微冒出汗意。   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各自强硬地钉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两人直视彼此,眼神里没有分毫退让。   寂静蔓延数秒填满整屋,两人对视间激烈的火花被僵持的气氛浇灭一些,但他们仍然面无表情,等待着其他人主动打破对峙。   “……”涉谷润率先察觉到了雨宫的意思,他跟翻译对视一眼,涉谷咽了咽口水,开口,“呃,雨宫监督,还有谢尔盖耶夫先生,不管想法如何,我们肯定都是为了寒山好,没必要这样……”争个对错死活。   “池翻译,请您告诉谢尔盖耶夫先生,寒山是一位非常聪明、非常有主见的选手,他能够敏锐察觉到自己的目标和需求并将这些事反馈给我们,他的训练计划一直是在我们和他本人共同的讨论下完成的,每一天我们都在记录、总结和调整。”   “这件事不是我们教练决定就算了的,关键在于寒山本人能否接受,他有怎样的想法?更何况您们所要求的改动很大。我们希望您能尊重寒山的个性。”   谢尔盖耶夫视线挪开,瞥向翻译:“他说了什么?”   雨宫大辅也不再看对方,低头端起杯子,润了润喉咙。   空气里的火药味暂时消散了一点,涉谷几人松了口气。   翻译将谢尔盖耶夫的话转达:“谢尔盖耶夫先生的意思并不是不让寒山参与,他想要的是各位的态度。”   谢尔盖耶夫依然冷着脸,但身上的质疑气息勉强收了收——日本人这种做足礼节却不给一个准话的行为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们是在把压力转移到小孩身上让寒山来得罪自己。   就算这帮人没这个想法,但社团和职业俱乐部不一样,寒山作为队长对队员有更大的责任和感情,让他选择为了个人的利益牺牲团体、去给队员造成巨大压力是一件残酷的事。   雨宫大辅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直以来,寒山在他们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成熟,尽管他们拥有守护纯洁的社团排球的世界的觉悟,但有时还是避免不了忽视寒山他们的心理,有些安排也确实考虑欠妥,比如把一些工作丢给寒山。   寒山离开父母庇护的时间很早,在没养好三观时就认识到了社会的黑暗面,真实性格和同龄人相比异常偏激,在这两年多里才慢慢柔和下来。   寒山总是会对自己管不了的事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但雨宫能感觉到他的在意,如果不在意,寒山连问一句谁退部了都不会问,大概只是因为改变不了,所以才这样保持冷漠。   然而这样太消极了……雨宫听说早慧的孩子总是晚熟,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回避危险,所以遇不到挫折也无法在其中获得成长。   他还是希望寒山能多多接触这些事,习惯、适应,将自己的人格锻造得更加强大。   雨宫大辅再次端起茶给自己脑袋灭了一轮火,他语气郑重至极:“是的,这种事对孩子来说很残酷,但是——寒山不是孩子,他是一个有自己判断力的个体,他正在逐渐地成熟,我们该做的事是「合适的引导」而不是「一味的保护」!”   雨宫把谢尔盖耶夫此前说过的话还了回去,接着说道:“我很感谢您们对寒山的重视和关照,特别是列别捷夫先生,自己身兼数职还愿意为寒山腾出时间。寒山现在的训练计划肯定是得改的,比如您提到过的缩短训练时长提高质量,但具体该如何去做,还需要我们一起商量。”   “…………”   谢尔盖耶夫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微蹙眉头注视了雨宫数秒,总算松口。   涉谷润赶紧出门把寒山无崎叫回来。   雨宫大辅则和谢尔盖耶夫接着方才的训练计划继续讨论,从技术讲到身体相关。   没过多久,两人又因增肌和力量训练的多少问题发生分歧,激烈地挥舞起己方观点。   然而,沉浸在计划和对抗里的两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刚刚被两人联手赶走现在好不容易热完身在球场上打了几分钟有了一点状态结果又被人叫回去的寒山无崎推开门,一股阴沉的气息随之涌入办公室内,瞬间熄灭了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之间熊熊燃烧的战火。   “……”   寒山无崎充满压力的视线扫遍全场,雨宫大辅和谢尔盖耶夫心里止不住地发虚,头往下沉了沉。   提心吊胆承受了寒山一路压力的涉谷润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忽然就舒畅了。   看来不用担心寒山以后在迪纳摩的生存问题了。   ………   排球部和俱乐部首次的会谈还算圆满地结束了,训练计划的大体框架确立下来,但具体的练习形式还需要进一步讨论,两边依旧决定邮件往来,寒山无崎当中转站辛苦一下。   列别捷夫的第一封邮件来得很快,是关于训练方式的建议,他没有藏私,讲了不少他们队伍在强化强攻会用到的办法。   虽然非常大方,但涉谷润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两句——   “这帮俄罗斯人也太傲慢了吧!”   向井清司之前在场馆负责看队员,没和谢尔盖耶夫有过直接接触,确实不太明白其他人的感受:“我看谢……那位体育总监先生说话挺礼貌的。”向井还没记住对方名字。   “虽然他对寒山挺好的,但他脸上还写着一行字——我才是对的,这整个俱乐部的作风都和那位列别捷夫一样吗?”   涉谷润嘀咕:“国家队总教练又怎样?我们雨宫监督可是职业俱乐部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啊!”   向井清司惊奇监督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外号:“职业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   “唔,以前听近藤教练说的,V联赛里很多俱乐部都朝雨宫监督抛过橄榄枝,但他都没接,当上监督后还被国家队那边挖过,也拒绝了,之后他们就没来问了。”   “说起来,”向井清司想起一些事,“我们排球部过去好像有不少教练被职业队挖走过。”   涉谷润顿了半秒,说了声是:“除了去职业队的,也有去大学、国中、小学和其他高校的。”   “近藤教练担任监督时的时候,排球部时不时就会接收刚毕业的新人还有一些退役的职业选手当实习教练,过个一年到三年,他们再去到其他地方,也有人会继续待下去,就像雨宫监督,还有女排那边的两位教练。”   “近藤教练想要将井闼山排球部打造成一道连接职业的桥梁,不仅仅是培养优秀的选手,还要培养能够不让优秀选手流失的土壤,即教育者们。”   “……”涉谷润话语突然停住,他望向眼里带着些思索之色的向井清司,“向井教练,您也是受着期盼的其中一员呢。”   向井清司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做下承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教练的。”   涉谷润被对方的认真逗笑,又说:“说起来,这一年实习完后,向井教练你是打算留在井闼山还是……”   “如果可以,我肯定是想要留下来,感觉自己还有很多没学的。”   “如果职业俱乐部过来挖你呢?”   “涉谷教练您别说笑了,我现在这个水平……”   “哈哈,只是假设一下嘛。”   向井乖乖思考起来:“感觉……挺难拒绝的。但是听了涉谷教练您刚才的话后,我可能更想选择留下来——作为一个教育者。”   新人教练的眼睛闪烁着热情的光芒:“我喜欢高中排球的世界,这里有更多的可能。”   更多的可能吗?涉谷润笑着。   “啊,有人到了。”   涉谷望去,一体门口两人刚站定,一个是一米七五左右的娃娃脸,是来参加最终现场选拔的国中生,涉谷认出对方——明日悠真。   新潟人,从小六开始打了三年主攻手,国三在教练的建议下改打二传,在阅读比赛和指挥上挺有天赋的,但托球技术非常一般。   另一个人就是明日的教练,同时也是井闼山男排部的OB,西健清,三十岁,今年才来到明日所在的国中任教。   “这两天正好要来东京办事,就顺便把人捎上了,”西健清跟涉谷和向井握手,“我过来跟雨宫前辈打声招呼就走,他现在……”   “在办公室里。”   “好谢谢。悠真那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结束后我再过来接你去车站。”   西健清风般快速走开,明日悠真一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悄悄用余光打量涉谷和向井。   “先进去吧,”涉谷润朝他微笑,“你可以先做会儿热身。”   “是。”   开门,伊庭恭平几人正在打扫场馆——雨宫大手一挥把队里几个志愿明确是排球教练的人划入了本次选拔的工作人员里,给他们积累点经验。   雨宫还问了下寒山,这人做一件事一般会跟进到结束,但这次却拒绝了,理由是想休息一天。   九点整,前来参加选拔的三十五个国中生全部到齐。   选拔分为三部分,体能测试、分组小赛和与井闼山目前高一生的对抗赛,前两部分在午饭前搞定,之后再选出一部分人进行下午的比赛。   篮板前,测摸高的人一个接一个跃起,涉谷润记下由岩下泰治报出的数据,心里却毫无波澜。   明明是挖掘新人的重要时刻,涉谷润却难以像过去一样兴奋,也许是因为经历多了变得成熟和平静,也许是因为已经将面前这群人的信息看过数次,也许……   涉谷润难以欺骗自己,现在更让他在意的、让他想立刻放下手中事去钻研的是列别捷夫邮件里提到的、他从不知晓的训练方式,他想看到的是寒山在这些训练后究竟会攀到何种高度,光是想到寒山未来踏实而顺畅的进步,他的心情就无比愉快。   涉谷真心觉得像寒山这样的选手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像同时有着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的怪物爆发学年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于是,他望向未来,忽然感到了一丝无聊。   糟糕的想法啊,涉谷记下最后一个数据。   两页下来,摸高最高的人是文凪太郎,身高一米八四,摸高三米二六,现主攻手,但高中想转为副攻。   今年有不少想改位置的孩子,如果以后凑出个所有人都能打强攻的阵容也挺有趣的。   选拔平稳到分组赛为止。   小组是涉谷和向井提前分好的,尽可能做到均衡,但队伍能否运行起来除了看个人的技术还得看适应力和沟通协调能力,并且,有个大障碍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今天首先是竞争者,然后才是队友。   雨宫大辅等教练们能明显看出一些小组在有序地商量,一些小组的气氛却比较混乱和沉闷。   伊庭恭平几人也在暗中观察:“二组那个五号还蛮有领导力的。”   “好像是姓明日吧?”   “欸,岩下你这家伙竟然把选手资料都背下来了吗?太犯规了吧!”   “闭嘴,他们看过来了。”   即将吵嚷起来的一行人瞬间切换回沉稳威严的冠军前辈形象。   午饭后,二十四个人的名字被划掉。   向井和伊庭几人目光扫过没被喊到名字的那些人的面庞,有些兴奋的情绪猛然沉重了起来。   对抗赛一点半开始,不再禁止围观,排球部里大半队员都跑过来凑热闹,还拉上了许多其他体育社团的人——抗压性测试。   雨宫大辅叫来剩下十一人,为他们布置战术——执行力测试。   蜂巢和纪等七个一年生则有教练的限制,进攻时最多只能有两点,适当暴露弱点——敏锐度测试。   一场五局比赛,十几个评判标准无形地交织框住明日悠真等人,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去向。   ………   比赛大比分3:0结束,毫无疑问,赢的是井闼山一年级这边,但最关键的是选拔的结果。   教练们讨论到太阳西沉,暂且圈定了两人,明天继续讨论。   小泉荣作走至室外,在艳丽的金色夕阳里伸了个懒腰。   向井清司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   “今天很累吧?”涉谷润说。   “……其实还好。”只是向井看到有人在流泪,心里不太好受。   雨宫大辅笑道:“那就好,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别连吃饭的力气也没了哦。”   小泉:“太好了,我现在能吃十碗饭。”   涉谷:“监督赛高!”   “几岁了?不要学那帮小兔崽子说话。”   “十八岁零一百多个月而已。” [543]白日:黏人。   休息日晨七点十分,寒山家楼下,佐久早圣臣碰到了刚从农贸市场回来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一袋肉一袋蔬果,是一周的量,佐久早圣臣也拉开背包拉链,给寒山看了看这次他登门拜访带的“礼物”——一盒脆柿一盒小番茄。   晨跑了半小时的寒山回屋先冲了个澡,再出来整理食材,他把水果从佐久早手里拿出来,塞了张擦手纸巾再塞了张写着俄文的纸。   寒山无崎把佐久早圣臣推出厨房:“晨读时间。”   佐久早圣臣撤回一步,不太高兴地卡在门框上,在门口念起字母。   前几天,寒山利用空余时间把三十三个字母都给佐久早过了一遍,又教了二十个排球运动里的技术用词和三组日常对话用语。   寒山给佐久早定下的第一个小目标是看懂用俄语写的的技术统计表和训练日程,大目标是听懂比赛解说口中的至少八成内容,语法不着急,慢慢推进。   今天寒山准备教数字、时间、日期和一点语法,视情况再加几组日常对话——佐久早的学习速度很快,寒山的教学计划因此进行得非常顺利,寒山甚至都产生了当老师挺有趣的想法。   但他想了想自己过去指导过的笨蛋,这个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寒山处理完食物,佐久早也结束了晨读,但对后者嗓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寒山教一个单词,佐久早跟读,寒山教完一个单词,佐久早自己读几遍,寒山教完一小段,佐久早把这一小段再读几遍,寒山又教完一小段,佐久早从头到尾再读……主打一个往死里读背,磨出舌头有了茧和记忆为止。   寒山觉得把自己当成一个从来不会说话的人就是学习一门新语言的最好办法,不去依靠母语作为中转平台,而是一步步积累将自己完全浸泡进去,找到单门语言和文化里词句的联系,再找到多门语言间共通的本质。   这种将一切串联起来的感觉非常美妙,寒山想要佐久早也能体验到——   虽然可能离那个时刻还稍微有点远。   寒山无崎看向茶几对面。   佐久早圣臣的嘴巴开口已变成一条细缝、音量降至能听到的最小的水平:“五、五,六、六,七、七……”   好像吐泡泡。   寒山无崎喝水,用茶杯遮住自己的表情。   寒山讲完课,留佐久早一人复习,自己则回厨房炒馅料和处理面团——中午吃自制披萨,搭配鲜虾果蔬沙拉和酸奶。   寒山把剩下的面粉全用掉了,预计能做两个大号披萨和十多个小尺寸的披萨,配料有培根牛肉、鸡肉蘑菇和海鲜三种口味,大号披萨今天吃掉,小号的冷冻起来。   亚青赛已经结束,寒山在春高前都不用出远门,可以放心把冰箱冷冻柜填起来。   标志五十分钟的铃声响起,佐久早圣臣接下来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轻手轻脚也回到厨房,绕到寒山无崎身后,他忍不住扯了扯寒山腰后系绳,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盯着寒山整理面团。   “试试吗?”寒山问。   佐久早洗手擦干,往手弄了点面粉,很小心地拍了拍一团面。   还是有些黏手,佐久早把面团捧起来,极其温和柔软的触感包裹住掌心,仿佛一只蹭着人手心的洁白生物——没错,有着自主意识和体温的生物。   面团在佐久早双手外的空当和他的指缝里下陷,柔软得不可思议,能够处理那些困难的不规则旋转球的攻手此刻却手指发僵,找不到一个安置面团的好姿势,佐久早只想到一个方案——   “……无崎。”   呼叫场外援助。   寒山无崎拿来一个新面团给佐久早圣臣做示范。   寒山手按压推拉几下,披萨胚就有了雏形,佐久早学起寒山的动作,他试探着按了两下,面团又开始粘手,表面出现难看的瑕疵,面粉加量洒上,佐久早重来。   佐久早和这一个面团较劲期间,寒山已经麻利地弄好了三个,余光扫过去,佐久早手里的那团面终于歪歪扭扭地成型。   佐久早圣臣撤开手,对比着自己的成品和寒山的成品。   两人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沉默。   “……”   “……”   “不说些什么吗?”   “嗯……做得真棒,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   “……不用勉强自己成为人类。”   “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类吗?”   “……”   “……”   又一段沉默后,两人别过脑袋,莫名其妙笑了起来,止不住一点。   两人笑得肚子抽痛,撑着柜面的手跟着身体发颤,手肘撞到彼此。   距离很近,另一个人的温度就这样渗了进来,佐久早圣臣的情绪猛然被打断,肌肉的酸僵感延迟传来,他半个脑袋都笑得过热。   佐久早这一个上午的动口量差不多有一个月的份量,表情也有点收不住,得意忘形。   好久没跟无崎这样待在一起了……其实也就不到一个月。   “也差不多时间了,”寒山无崎总算缓了过来,他指着那个披萨胚,很自然地笑着说,“我给你弄个至尊三拼,下次来烤。”   “佐久早你继续背单词吧,我们再过一小时吃饭。”   佐久早圣臣洗手,干燥的面粉又一次变得湿黏,然后被细长的流水冲淡,他双手重新变得干爽,但还泛着微微的凉意。   佐久早走到正在给披萨胚戳孔的寒山边上,没打招呼,从背后抱了下对方。   羽毛般轻的一搂,佐久早从这团黑漆漆的家伙身上汲取到了一点热量,他松手,再次装作无事发生,走了出去。   约半分钟后,寒山听见佐久早背单词的声音响起,声音大了些,不再像咕噜咕噜的诅咒。   寒山手里的叉子几乎戳到了底部,钉住那根柔软的羽毛,糟糕的感觉从密密麻麻的孔洞里涌出。   烤箱启动,金色的照明灯照亮了玻璃上的人影,寒山心里某种情绪和面团一同膨胀,填满了刚被佐久早剜走的那部分。   寒山不喜欢被佐久早这样抱着,能量一边倒地流走,没有进账,寒山失去平衡,就像从美梦中跌落,他把自己抽离了出来,观察着某种奇异生物般观察着自己和佐久早,再沉浸进去就会变得无比困难。   然而寒山又喜欢这样去抱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自己这种烦恼,强大和稳定得可怕,体内仿佛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寒山想自己该跟佐久早更加认真地讲讲这件事,但他又确实为这部分错位感到一点恐惧——如果那团火真的熄灭了该怎么办?   玻璃上的倒影异常阴郁,灯光也化不开。   就算熄灭了,也是自己的。   寒山想到。   他起身,将双手放到水流下,感受着佐久早刚才的感受。   凉意流过皮肤,却没有给人带来片刻寂静,水哒哒砸在槽内,连成一条细长的线,一端勾住佐久早的指尖,一端勾住寒山的指尖。   两人消化着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都是寒山在说,佐久早嗓子难受。   寒山心疼了两秒,然后兴致勃勃地算起了对方极限,重调练习量。   佐久早喉咙虽然不舒服,但人却非常精神,一点也不想睡觉。   “……下午做点什么?”他音节和音节间黏得更加紧密,说话比平常沙哑和模糊很多,引人低沉地共振。   寒山答非所问:“……你现在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以他人苦痛为乐的人……   但佐久早继续开口:“我平时说话不好听吗?”   寒山认真回想了一下:“也好听,就是现在的新鲜一点。”   “你说话和你打字一样。”   “谢谢夸奖。”   “……谢谢夸奖。”   佐久早圣臣有时真察觉不到无崎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是假装不理解,他陷进沙发里。   寒山无崎也往后靠,用敲键盘一样冰凉平稳的声音说:“我没有其他事了。”   “嗯。”   “…………”   两人的手缓慢地蠕动起来,找到自己在对方手心里的位置,钻进去,嵌紧。   心脏一下比一下砸得重,他们对周围的感知在震动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世界缩小到只有两人容身的空间。   牵手,然后拥抱。   佐久早的拖鞋掉落在地,他半跪在沙发上,有些强硬地压住了寒山。   “一个半月。”他含糊而沙哑地说,贴着寒山的耳朵。   寒山也不喜欢这个姿势,但比从背后抱要好,佐久早从声音到气味和触感都非常清楚,把他死死钩在一段距离里。   他注视着被日光染亮一半的天花板,没有夜色和雨幕的掩护,他丢下一只拖鞋,抬腿.插至佐久早腿间。   寒山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团乱糟糟翻涌着的卷毛里,下潜,深海的呼吸拍打在寒山的耳膜上,水汽湿润了他一小半头发,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寒山对佐久早说:“抱歉。”   “嗯?”   “因为想听你讲话。”   “……无崎。”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头里涌出,哗啦啦从头淋到脚,白日被隔绝在外。   ………   两人在浴室里泡了一小时左右。   返回客厅,佐久早圣臣有些疲惫地陷进沙发里,他喉咙更加难受,但眼里却带着一丝平静和餍足,整个人精神并不差。   寒山无崎把水和润喉片递过去,等佐久早吃完才坐下,寒山披着毯子歪坐着,把脑袋靠在佐久早肩膀上,没过多久,又滑到了对方大腿上。   寒山微蜷着身体,闭上了眼睛:“……好累。”   “哪里?”   寒山抬了抬手,又拍了下头。   佐久早默默整理一下毯子,给寒山按摩起来。   ……这时候确实非常黏人。 [544]风暴:王之宝座。   休息日结束,寒山无崎迎来全新的训练计划——当然只是这一阶段的,雨宫大辅和列别捷夫依旧保持着联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视情况对训练内容进行调整。   其中改动对寒山影响最大无疑是训练时间。   晨练不变,但下午的训练时长缩短了至少一半。为了和队里其他人配上流程,寒山开始训练的时间需要推迟半个小时,接着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他需要完成基础技术训练和一场三局两胜的对抗赛,对抗赛结束,寒山这一天的训练也就结束了。   虽然时长变少了,但寒山的消耗量其实并没有减少多少,列别捷夫要求他更高强度地集中精神,观察自己也观察四周,更大胆地去使用直觉,雨宫大辅安排的基础训练项目也更加密集,对抗赛基本全是自己这方六人和对面九人打,面对四到五名拦网。   不过寒山照安排打完一天下来仍然活蹦乱跳,反倒是和他组队和对打的人看起来更累——即使如此,雨宫还是没同意寒山再托会儿球的请求,毫不留情把人轰到了场下。   佐久早圣臣陪着寒山无崎“罚站”,跟他聊起加强进攻的事。   佐久早把调整攻分为两个难度,好处理一些的球,给球的二传手一般都有选择空间,会给到主攻手继续进攻,而难处理的球往往都是些难以发动有效进攻没办法挑三拣四的球。   寒山接到的后一种球的次数远多于前一种,他的处理思路便基本上都是制造混乱、回收和过渡,把回合先安全地延续下去,但现在不一样,寒山的思路得往得分上靠。   “得分……”   “你今天有好几个球都可以直接扣下去的。”   佐久早圣臣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扣球技术上你肯定是没问题的,多熟悉就行。就是有一点……”   佐久早这几天重温了一遍今年的比赛录像,发现无崎一点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快攻需求一传到位,作为副攻手的无崎速度也快,上步时基本上都是准备万全的,然而,打调整攻时,攻手的助跑是很难做到充分的。   “……其实还是视角和经验的问题,”佐久早说,“只是我的一点想法,你可以让自己打得更难受一些。”   寒山无崎想起列别捷夫对自己当下状态的评价——太放松了,寒山也觉得这半年球打得过于舒服了,完全没遇到瓶颈,就算现在换了一种训练计划,最令他难受的还是碰球时间减少了这事。   “那么……”寒山思索了一阵,有了想法,“就在助跑时再增加障碍吧。”   翌日,对抗赛。   比赛用地里除了打球的十五人外还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市川真吾站在边线外,手里拿着一个似乎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白色塑料椅子。   椅子没有走错片场,市川也没有,市川紧紧盯着球和寒山的位置,身下两脚不停,跟着寒山在前后左右移动,等待着某个时刻。   终于,球传了出来,而寒山也停在了四号位的三米线附近。   市川箭般冲出赶到寒山右后方,眼疾手快把那个椅子塞到了对方屁股底下。   寒山无崎稳稳坐了零点几秒才起来,紧接着往前迈开脚步,进入助跑,市川真吾则飞快地把椅子抽走,把空间让给前来保护的古森元也。   寒山朝向传球看准了来球轨迹,他速度不快,最后一步顿了下才制动踏跳,踩住时机。   面前是今野等四人拦网,寒山在晃动中确定着他们的轮廓,光和暗对撞出一条比往常更加模糊的边界,他压住磨下去的念头,直接挥臂扣向他们指尖。   “砰!”球越过拦网指尖。   没有触碰,只有冰凉的风。   尾藤直也重重砸在地上,两脚震得心脏快跳了出来,他匆忙把手抬起,示意出界。   寒山目送着那球远去——他还是喜欢更有把握一些的进攻。   但他没不爽多久,橘川的发球很快到来。   接发者一传不到位,蜂巢和纪奔向界外。   考虑到寒山的新打法可能对队伍造成的影响,雨宫决定单独给寒山安排一两名二传手专门陪他练,而在主队里,寒山的定位依然不变。   至于二传手的人选——自然是谁想进步谁上。   蜂巢夹紧两臂,借着腰腹发力,艰难地将球垫回前排。   市川快速递上椅子,寒山坐下,然后再次弹起来,长传将四人拦网拉开了一些,寒山瞄准空当,成功把球扣了进去。   球擦过尾藤手臂变线,在后排防守扑来的手臂上一踩,冲向界外。   “咚!”   轮次转动。   ………   两局下来,最先撑不住的是跟着寒山无崎东奔西跑的市川真吾。   后勤大队长把王之宝座托付给又一个渴望进步的一年级,自己坐到一边休息。   但没放松多久,市川就感觉到有道目光正在打量着自己,他灵魂本能地抖了一下:没错,这个感觉是——   市川抬头,和从另一块练习场地下来的自家王牌对上了视线。   佐久早圣臣看了看市川,又看了看寒山和椅子。   “…………”   二十分钟后,寒山这边的对抗赛结束,市川任劳任怨地把椅子搬到佐久早那边。   自主练习时间,佐久早今天第一项练的就是调整攻,他对球的类型也有要求,要是从后区传到四号位的球,弧度不能太高,还希望旋转能乱一点。   寒山边拉伸边观察着佐久早的一举一动,把对方从视野到步伐都刻入脑海,他尝试模拟佐久早,预判对方会有怎样的行动——在场下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休息。   除了此事,寒山还在思索另一件事。   在国青首次强化合宿时,火烧建议过自己稳定一个扣球姿势,平时,雨宫监督他们也说过好几次自己练得杂和花。   寒山觉得这算个人特色,适当改一点就可以,但现在列别捷夫的这一系列安排仍然说着一件事——自己还需要精简。   列别捷夫专门就发球问题问过自己,为什么选择这种发球?   在他看来,自己还没有发挥出全部,自己对赛场——或者说是输赢的态度并不如其他人认真。   不过列别捷夫不在意自己胜负欲的强弱,对他和他背后的俱乐部来说,自己是一个能带来胜利的明星选手就够了,当然,如果自己听话一点会更好。   回到精简的问题上来,寒山不觉得这半年把重心放在接应的练习上就行了,自由人是暂时的,接应这个位置也是暂时的,他未来有很大可能继续打副攻,他需要的不是集中一点,而是同时集中两点,然后——   磨练自己的全部。   ………   佐久早圣臣完成自主练习时,场下的寒山无崎已经消失不见,与其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古森元也。   受到寒山的影响,古森也想要减少训练时长,这两天他试着跟着寒山的强度练了会儿,每次一结束人就半死不活了,还在调整中。   “你呢?”岩下泰治问佐久早。   寒山和古森都在做,佐久早不会和他们错开多久的。   佐久早圣臣的神情和回答都稳得可怕,看不到丝毫破绽:“一步步来。”   远处,橘川琉斗仍在球场上热血地奔跑和叫喊,伊庭恭平看了眼时钟:“差不多了。”   “再打一会儿,就一会儿!”一群人的冲劲都异常猛,气喘吁吁也不肯下场。   但教练们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来,深知对方实力的三年生和二年生们瞬间安静,乖巧地解散了。   佐久早圣臣做完拉伸,来到多媒体室。   寒山和古森果然都在。除了两人,还有一个尾藤。   佐久早疑惑的视线落下:说起来,对抗赛结束好像就没看见尾藤了?   二年级的脑袋羞愧地压下,并且随着古森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低。   “最后一分时抽筋了,本来想缓一缓休息好后装作无事发生回去,结果被小泉教练看出来了,判定为运动过度肌肉疲劳,这一周每日训练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半小时。”   “……”   其实问题不严重,就是教练这两天抓得严,尾藤第一个撞上去自然要好好收拾为全队做好“榜样”。   寒山无崎看完长回合,断掉笔电和屏幕的连接,对尾藤说:“既然如此,之后一周我给你讲一下战术。”   归根到底,这是寒山带来的影响。   而且寒山本来也要整理这些东西,顺便带下尾藤不麻烦。   尾藤直也的脑袋猛地弹起,很是受宠若惊:“欸?好、好的!”   “可以走了。”   “是!”   尾藤连忙起来把位置让给佐久早,高高兴兴地走开。   佐久早圣臣坐下,在古森元也看不到的地方和寒山无崎碰了碰手指。   ———   尾藤直也确实为全队做了个“好榜样”。   寒山无崎没教对方多久,陆陆续续又有人被教练以各种理由强制赶下来,过去他们一般都窝在家里或者宿舍里休息,而现在则有了主将的补习小班接收。   训练过量的白滨晴彦和羽岛千飒,腰不舒服的安村岳,右手腕不小心受伤的二军成员,落地时压到手指结果骨折了一根的一年级,晚上踢被子感冒的柳田良二……嗯,最后那个感冒的笨蛋还是回宿舍一个人待着去吧。 [545]消遣:红红火火。   距离采访五天后,寒山无崎终于收到了长谷川岳人有关报纸即将发售的短信,第二日,他上学时顺便买了一份。   签约俱乐部的事采访第二天报纸就发了,今天的是那部分独家采访内容。   《日刊体育》虽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报,但主要报道的体育项目是棒球、足球和相扑三个,还成立了专门负责这方面的部门,陆上竞技也有相对应的部门,排球则是和其他运动归到一起。   对它的读者来说,看到一个还未踏入职业赛场和取得世界级战绩的排球选手的深度采访是一件蛮新鲜的事。   戴着口罩的寒山无崎被报刊亭老板认了出来。   “欸——您是!那个……这个……”   老板虽然只记得寒和无字了,但还是厚着脸皮要了一个签名,很真诚地祝福道:“总之未来加油啊!”   寒山无崎:“……谢谢。”   寒山本来想就在这边上浏览报纸的,但现在也只能把报纸塞进包里,到校后再找个时间一个人看。   然而——   “说起来,无崎你上次那个深度采访什么时候发呀?”离学校还剩一截路,古森元也突然想起这事,随口问道。   寒山无崎:“……今天。”   “好巧!那正好去买一份吧。”   “没什么专业含量的采访,没必要看。”   寒山声音一如既往平淡,古森倒没多想,稍稍反驳了一下:“娱乐也是一种必要啊。”   “尊重一下被当做消遣的人吧……”佐久早圣臣替寒山说话,但他脸上却是遮挡不住的好奇,看向寒山的两眼明明白白写着“想看”二字。   寒山:“所以是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我当做消遣了。”   佐久早和古森:“你也可以选择在场。”   “……”   寒山无崎还是在这两人惊讶的视线里把报纸拿了出来——寒山过去几乎没买过这些东西。   “你原来是这种会私底下偷偷翻看自己采访的这种人设吗?”古森瞠大眼睛对上寒山的死亡射线,忙举手投降,“玩笑玩笑。”   佐久早坐到寒山旁边,两人肩膀隔着一点距离:“无崎可能对其他人的采访更感兴趣。”   佐久早这句话就不是可能的程度了。   古森清楚他们这位好友的控制欲,感慨道:“有点恶心啊。”   “这不就是您两位现在的行为吗?”寒山的腔调有点阴阳怪气。   古森喉咙卡住,佐久早的表情倒没变过,注意力始终在寒山手里的报纸上。   寒山拖延了毫无意义的几秒,把报纸翻到采访专栏那里。   寒山无崎快速从头到尾粗扫了一遍,内容和长谷川先生发给自己的最终稿内容一致,没什么问题,然而——   寒山自己看时觉得没问题,直接对佐久早他们这样说,寒山也觉得没问题,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却着实地感到了一丝头疼,和被人大声喊自己那些浮夸的外号完全不一样的头疼。   “哈哈,竟然问了卫生问题?把清理房间当做爱好和放松手段,不愧是你俩。”   寒山认为采访是片面的,但它确实能记下某个人真实的一角,寒山能通过其看到自己说这些话时的心情,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冬天……俄罗斯那边日照很少。”   其实不需要这些也行,寒山只要还记得,就能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感受,不过他也分不清这些感受是否被自己扭曲过。关键不是记忆,而是把话语记录下来的文字,文字让那一刻静止,文字变成了某种证据和事实。   “……”两人在看到寒山奶奶的事时停了一秒,接着才往下。   他们看到某个一直期待无崎在采访里提到他的家伙——这次采访确实不太一样。   寒山想起了自己那时古怪的高兴,他自信得有些过分,觉得这种事就和当面说一样,不存在任何问题,尽管监督当时就在场。   于是,他很认真地夸起了佐久早。   ——我没有偶像。硬要说的话……佐久早是我最尊敬的选手,他教会了我很多。   佐久早圣臣视线仔细地扫过去,大脑却慢了半拍才消化完全部意思,同时,本能一般,他脑海之中的寒山开始一遍遍对自己复读。   “……”   “…………”   寒山无崎逃避性地把注意力凝聚在这堆令人有些后悔的证据上,但目光却不听使唤地飘向其他地方。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仍停留在那段话上,从这个呆愣的人出发,某种轻飘飘的、温暖的情绪在空气里漾开,他缓慢地升温,耳朵微微发红。   寒山的羞耻感在零和一百上反复跳跃,脸皮靠着这些年的锻炼绷得极死。   “……”古森元也总算跟上两人进度,看到了寒山的粉丝言论。   他扭头,望着两位浑身不自在的当事人,很有良心地没再去追问加油,只是很轻地——噗了一声。   双重黑气涌来,古森自知命不久矣,索性不憋了,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真没见这两个冷脸阴沉男同时这么害羞过哈哈!   古森的狂笑声穿过门和墙壁,走廊另一头的神谷彰等人有些奇怪地加快了脚步,想去凑个热闹。   当他们打开休息室大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已经收好了报纸,面无表情地换着衣服,古森元也脸朝下倒在长椅上,正在转复活CD。   凶案现场般的肃杀气息震住了神谷一行人,他们没敢出声问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今天终于能安静下来了——   并不。   寒山无崎来到教职工办公室,雨宫大辅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裁着报纸,其他几位教练看过来,脸上纷纷浮出诡异的微笑。   晨练结束,经常放着排球专业杂志的架子上多出了三份《日刊体育》,寒山无崎没来得及没收,岩下泰治的手就好奇地伸过去,翻看起来。   岩下依稀记得,上次来采访寒山的人是这家报纸的。   他本想问一下寒山,但转了个头,寒山已经不见,连佐久早也消失了。   古森死命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把那两人表情管理大失败的事抖给伊庭他们。   不过,作为一点小小的报复……   寒山无崎熬过这有些疲惫的一天,回家陷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但眼睛没闭多久,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寒山看见来电人,接通的瞬间把手机拉远。   “无崎——!”   最大的炸弹引爆。   “我!好!感!动!”   来自木兔光太郎的嚎叫响彻整屋,震得寒山无崎脑仁疼。   寒山听木兔激动地叨了三分钟,末了,对方的话题又猛一拐到休息日打球上去。   只是寒山休息日的练习量也在被严格管控,并且,佐久早应该不希望这家伙过来打扰。   他想了想,说:“我们学校学园祭快到了,来玩吗?”   “要来——!”   ———   十一月,教学楼后的枫叶林烧至火红。   井闼山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所在的五班里都是以升学为目标的学生,这次便没有像往年一样大搞。   学园祭策划委员会向全班每个人征集了一到三件旧物,搞套圈游戏。   寒山给了他们一个小狗木雕,是之前练手时的产物。   而男子排球部这边,寒山无崎成功说服了学生会,把前辈们的习俗好好地传承了下去——时隔三年,砸水瓶大挑战再次出现第一体育馆的场地里。   挑战成功的奖励——被砸翻的那一瓶水。   连伊庭恭平都有些同情学生会那一帮人了:“你这……也太敷衍了。”   今年排球部内部搞过不少团建,寒山无崎觉得没必要再花大精力策划学园祭的活动,让部员自行去其他社团和班级上玩就好。   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的台词令人耳熟:“这可是学园祭啊学园祭!”   但白井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不过也有时间去逛遍整个校园了,倒是更轻松了……”   “白井你投降得也太快了……”   橘川长叹了口气,反手却掏出几张劵:“嘿嘿我从尾藤那边抢来的,时间一到就让我们去征服鬼屋吧!”   免费游玩团体劵,限定四到八人。   “征服——!”   比起自己在那儿苦干,去增加别人的工作量确实更有意思。   岩下泰治:“话说,轮班呢?”   寒山无崎:“就二年生来,我让尾藤去排了。”   古森元也等人纷纷抹了把泪:“真懂事。”   市川真吾:“那大家得买点关东煮慰劳后辈们哦~”   哇,好好前辈。   一部分人连忙点头。   岩下泰治:“我记得你们班是卖关东煮的吧?”   众人的目光立刻变得鄙夷——奸商。   下一秒,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聊起了自家班级的活动。   伊庭恭平来到角落坐下,脸上带着一点疲色:“话题还是跳得这么快啊……”   “……”   “……”呃,有点尴尬。   虽然伊庭也没指望这两人回话,他只是享受一下他们的寂静立场。   佐久早圣臣专心翻阅着今年的学园祭介绍册,不觉得有回伊庭的必要,寒山无崎则愉快地闭着嘴巴,继续用沉默折磨伊庭,他数了几秒,发现对方调整过来的用时又缩短了些。   体育馆的小窗外,看不清的细雨飘了起来,秋季的潮湿气味蔓延到门口台阶和走廊上。   一朵朵透明的伞撑起,像河流,穿过鲜艳的条幅之下,穿过整齐排列的摊位中央。   人渐渐多了起来。 [546]潮湿的学园祭(上):鸣响。   寒山无崎今天是坐电车上学的。   天上飘着小雨,车门打开,外界潮冷的空气涌入拥挤闷沉的车厢内,寒山无崎出来,裤腿被别人的雨伞蹭到,湿了一小部分。   到校,时间还早,摊位区域只有几个人在忙碌,鲜艳的飘带和旗帜沾了雨和泥点,被风吹得有些狼狈。   寒山无崎先回教室,昨晚放学后,班里的人用桌椅理出一个套圈区域,物品分五排摆着,墙壁和桌椅隔离带上都挂上了彩旗。   三套相连的桌椅放置在教室左上角,是值班者的位置,五班班长已经坐在那里了,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某大学入学考历年真题,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她旁边是策划委员,人似乎还没睡醒,一脸无神地啃着面包,朝寒山点了点头。   “哦对惹……”策划委员中断了咀嚼和吞咽的程序,叫住整理好柜子就要走的寒山,她在抽屉里摸了一通,翻出一张免费劵来,“寒山同学,这是你的份,可以发给排球部的人。”   寒山无崎道了声谢,收下,他离开教室,视线穿过走廊的窗户投下,扫到了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的身影。   寒山把劵转交给了古森,后者很是无奈——古森已经收到一堆用来揽客的免费劵了。   “要玩不过来了。”古森双手捧着劵,手夸张地沉了沉。   佐久早摘下湿答答的口罩:“你们去年收到的比今年的还多,不也玩完了吗?”   “就是因为去年玩过头啦——”   古森眼珠子一转:“话说,你俩今年什么打算?又去多媒体室或者图书馆里躲着?”   “注意用词……”寒山眉宇里泛起一股死气,“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看那些代表战录像。”   寒山最近看录像简直要看吐了,比新上任主将和帮教练评选时那两段看录像的时间还要痛苦,他要看的有——莫斯科迪纳摩俱乐部最近的比赛,明年俱乐部要签的新选手的比赛,列别捷夫执教时期俄罗斯国家队的比赛,其他都道府县的春高代表战,东京都另外三支队伍的比赛。   古森想起每天训练后自己趴在桌上而寒山盯着屏幕继续压榨大脑的场景——寒山认真起来真的比佐久早还要恐怖。   古森:“说实话,我觉得你的大脑构造和我们的不一样。”   佐久早:“这是什么新发现吗?”   寒山:“今天就研究两场,宫城和兵库的。”   两支代表队分别是乌野和稻荷崎。   都有超快攻,不知道进化到哪种程度了……   因寒山训练时间减少,寒山和佐久早两人组队的练习时间也减少了很多,练了小半年的超快攻只能无奈搁置。   寒山有点手痒:“之后如果还剩点时间,就去打会儿球吧。”   佐久早和古森毫不犹豫应道:“好。”   ………   早上七点半,男子排球部的二年生们在第一体育馆集合,一群人布置好自家场地,又给附近的社团搭了把手,在距离八点还剩五分钟时,尾藤直也才宣布解散,众人回到各自班级中。   尾藤直也等班主任和策划委员讲完话,才返回一体,他和另外四个人值第一班,两个小时后换人。   他们从正门进,第一步落下后却猛然僵住。   低头——门口一堆杂乱的脚印。   “糟糕,已经想要打扫了。”安村岳绝望地说。   今野俊树:“反正等之后人来了,地板又要脏的。”   “说得也是。”   他们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快乐地迈出了第二步,把自己的脚印也踩到了地板上。   场馆之中,已经有一部分学生溜达起来,也有一部分还在紧锣密鼓地整理。   教室里,柳田良二和朝仓响等一堆体育社团部员围着一个气球轮流打气,玩心跳游戏,班委刚想过去轰人,气球就在他眼前炸了开来。   “柳!田!良!二!”   吼声传遍一整层楼,和柳田隔着一个班的蜂巢和纪纹丝不动,他边附和着身旁几人的谈话边翻着宣传册打发时间,目光落在电影社的放映活动上。   市川真吾抱着一次性碗路过:“弟弟酱又整什么花样了?”   岩下泰治抱着章鱼小丸子机器:“谁知道呢?”   两人小跑至各自摊位——两台关东煮机器面对着面。   两个班级的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无形的火花四溅开来。   电连上,热汤冒出大片白汽,模糊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九点整,嘭的一声,礼花炸开——   学院祭正式开始!   古森理香和大女儿手挽着手,共撑着一把伞走入学校,没走几步,她们就闻到来自美食摊那边的香味。   “好香。”   两人环顾四周,掠过关东煮和糖葫芦等小摊,看到了这股肉香味的由来——   一年三班的烤肉摊,羽岛千飒戴着口罩穿着围裙,面前已经排起来十多个人的长队,羽岛露出的半张脸看着有些紧张,但他双手仍然非常娴熟地处理着牛肉串。   市川和岩下等人已经看傻了:高手竟在我身边?!   羽岛忙了一个多小时才逮到空隙休息一会儿,他一坐下,三班其他人就纷纷给大厨恭敬地递来水和烤肠。   羽岛被这些举动搞得颇不自在,他成天打球,此前和班里人其实都不太熟,最近关系貌似才亲近了一些。   “哟,专业人士~”神谷彰笑嘻嘻打招呼,顺带救了下羽岛。   他说:“你还说你没怎么给家里帮过忙,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还好……因为我喜欢玩《老爹汉堡店》?”   “……总之,我要去换班了,给尾藤他们打包一点吃的。”   “好。”   羽岛千飒递出牛肉串,棚到伞的一小段缝隙里,雨点啪嗒砸了几滴在纸袋上,不过牛肉串被包得很严实。   神谷彰迫不及待取出一串热乎乎的来吃,他朝羽岛挥了挥串,又和其他摊位的熟人聊了几句,但就是不买。   第一体育馆。   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等人也将自己的脚印小心地踩在了门口的地板上。   神谷把吃的分给尾藤几人,又看了眼比自己想得还热闹的四周:“好多人。”   “都在看麻将大赛呢,”今野俊树无聊地点了点记录册,“来我们这边挑战的人才刚过一页,奖励太没有吸引力了——”   其他人附和道:“寒山前辈太抠门了。”   尾藤直也:“不节省一点,我们的经费从哪里来?”   南条英二郎笑着压低声音:“还有更节省的做法呢。”   “什么?”众人把耳朵凑过来。   “送寒山学长他们的签名,多有收藏价值,就浪费点墨水。”   “勇士,”今野俊树评价道,“不如您去跟那几位讲吧。”   “有人来了……”尾藤直也瞥见古森理香两人,他对在家委会的古森前辈的妈妈有印象,连忙起身。   不过神谷彰和南条英二郎比他更早地迎了上去。   安村岳啃着牛肉串:“我们该休息了。”   尾藤直也不打算走:“你们去吧,我……”   今野俊树打断:“休息时间就好好休息,某个刚解除限令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而且这是你排的轮班表吧?”   “……”   安村岳接着打趣:“唉,连自己都管理不好的人以后怎么管理队伍啊。”   “……”   被捅了两刀的尾藤直也顽强地站了起来:“去哪里?”   “去看看麻将到底哪里有趣了。”   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风甚至越来越大,吹得外面的人打起哆嗦,把外套裹紧。   雨点被风卷着斜打上玻璃,和室内键盘的敲击声细密地交织在一起。   和谐的协奏过了许久才被闹铃中断。   涉谷润按了按太阳穴,从工作中抽身,他看了眼时间,要吃饭了。   涉谷下楼,准备去第四体育馆巡逻一圈。   寒山已经跟他们报备过研究录像和打球的事,有寒山在,队里其他人应该不敢偷偷溜进去——不过涉谷没克服住惯性。   开门,冰凉的风夹着雨哗哗扑过来,让涉谷嘶了一声。   涉谷往上扯了扯袜子,尽可能让裤脚下那块光秃秃的区域有点防护。   早知道就再换条长点的裤子了。   涉谷边想边走,脚步越来越快。   总算跑到四体,他打开门,却看到雨宫监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自己这一趟完全白跑了。   雨宫大辅手上拿着一个鸡腿,他装模作样地咬了一口,彰显了一下佐久早分给自己的鸡腿的存在感,才对涉谷说:“午饭吃了吗?”   涉谷润:“……还没。”   “那一块儿去食堂吧。”   上司发出邀请,涉谷不得不应。   涉谷面无表情回到了瑟瑟寒风之中,听着监督努力把队里能干的家伙比如烤肉天才羽岛和寒山三人分给他便当的事自然地连在一起。   等对方炫耀完,涉谷润才问:“监督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雨宫大辅表情柔和:“我女儿明天打算过来玩,我就提前来踩踩点。”   “您和您女儿关系一定很好。”   雨宫大辅笑了一声,又像是把气吐了出去,他摇头否认道:“不。说实话,我对寒山他们的关心比对她的还多。”   雨灌入突兀的沉默里。   两张模糊的面庞在伞面随着水滴一起流淌。   “……这是常事。”   “只能说多亏了我爱人。”   “……”   涉谷润其实觉得,如果平衡不了生活和事业,就别结婚生子了——当然,只针对自己个人。   他想不出话来回应监督,但监督应该也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   雨宫大辅似乎意识到了涉谷的纠结,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是指都爱着彼此的意思吗?”   “啊——这说法怪难为情的。不过是这个意思。”   涉谷这时确实有点羡慕了:“……真好。”   “但要说好其实也没那么好,只是普普通通地过日子,这样就足够了。”   雨宫顿了顿,说:“涉谷你以前说,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吧?”   “监督您接下来不会要说我爸妈爱说的那种话吧?”   “当然不会。但比起勉强找个人结婚,肯定还是单身更好。”   所以还是两个人比一个人更好。   涉谷放弃和人生赢家争论。   食堂出现在视野之中,涉谷那一小截腿已经冻成木头了,他握着伞把手的手也凉得厉害。   但冷风一吹,涉谷还是忍不住想要搓手跺脚,大喊救命。   边上那排四季常青的大树也抖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到伞上,像鞭炮,像无数只脚重重踩在地上,震起尘土和泥点,毫无规律,一下又一下。   涉谷润的目光垂至湿答答的鞋面边缘,扫过一下就抬起:“……阿德勒俱乐部那边有人找我。”   雨宫大辅有些惊讶,但并未愣住,随后,他露出了某种笑容,仿佛说着本该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年,或者后年吧。”   “就明年吧,这边不用你担心。”   “……好。”   涉谷深吸了口刺骨的空气,冷意却扎进了一片安静得令人恍惚的空白里——   一切平常地落定,他并没有特别的不舍。   雨滴在伞尖汇聚坠落,在地面圈起易滑地带,两人收好伞,步入温暖的室内。   “下午陪我一起逛会儿吧,一个人太奇怪了。”   涉谷润点头。 [547]潮湿的学园祭(中):杂响。   少年,趁着青春还没结束,尽快去享受吧!   ——雨宫监督那堆废话所表达的大概意思。   寒山无崎收拾好饭盒,重新坐下,他的椅子上放着一块长方形软垫,从坐板覆盖到椅背,他后仰拉伸,像一条直挺挺卡进椅子里的鱼。   佐久早圣臣裹着两块毛绒绒的毯子,背上一块腿上一块,两手叠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他缩着犯困,像一只弓腰驼背的虾。   ——毫无一点少年人的活力。   古森元也猜拳失败丢完垃圾回来就看到这俩鱼虾大爷,他也忍不住想要和雨宫监督一样废话。   于是,又一个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的碎嘴大爷诞生了。   寒山无崎自动屏蔽古森的声音,点击继续播放录像。   午饭前,三人已经看完乌野和伊达工的比赛,五局打满,两个小时左右。   乌野的攻防和上半年比都有了不少提升,影山的调配更加流畅自如,日向虽然仍是副攻位置,但打法却往保姆接应上靠了一些,他满场跑逮到空当就上,既打快攻也会接调攻,前后排防守时都有存在感。   只是日向的技术仍是一个问题,有的时候他是能打出精彩的操作,但搞砸的情况也有很多。特别是在赛场变乱后,乌野的很多处理都比较粗糙,抗性仍差去年一小截。   稻荷崎的比赛,寒山无崎他们也看了两局,只差最后一局了。   稻荷崎这边的局势更明朗——也有两边对手实力不同的因素在里面。稻荷崎前两局是双二传打法,宫侑和目黑进打对角,宫治等到第三局才上,没打过几次超快攻。   比起进攻,井闼山三人依然更关注稻荷崎的防守。   接发上,他们的启动快了些,判断下得更果断,集体拦网一般般,地面时神时鬼,对乱球的抗性比乌野要强一点……嗯,能让宫侑展现他作为高校第一二传的组织能力的同时也能让他多多展现自己的短跑能力。   两场比赛看完,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继续宅在多媒体室里,古森元也则被橘川琉斗叫去鬼屋。   这次鬼屋也设在旧教学楼,占了两层楼。   排球部十六个三年生在大楼门口集合,声势浩大,仿佛来找茬的不良团伙。   小幽灵打扮的招待员努力仰着头,和毫无距离感贴上来的橘川琉斗说话:“呃那个,你们……”   古森元也和白井慎之介一左一右,赶忙把橘川往后拽了拽,伊庭恭平拿出几张免费劵。   小幽灵招待员松了一小口气,点了点人数:“我们这边最开始有密室探索解谜环节,一队人还要先分成几个小组,进到小组抽取到的密室里,如果不怕的话可以一个人一组,怕的话就两人或者三人一组。”   “探索环节难吗?”   “就是找三样东西,不难的。”   排球部一行人叽里咕噜商量了一通,决定分成三批。   小幽灵先带第一批八人去里面登记和抽签,她走在最前面,嘴角不知为何有些发抖。   掀开黑色帘子,昏暗的灯光下,两排缠着绷带的无脸人体模特映入眼帘,暗红色的长毯从它们中央通过,铺到远处的登记台处,登记员也是绷带怪人的打扮,头上还戴着一把刀。   “哇,好厉害。”众人打量着四周,散步一样走着。   古森元也观察着布景,试图判断这是什么主题,和风的墙纸、道具刀斧、动物的骨头、南瓜灯还有这帮显眼的绷带人……   古森视线扫过。   一个脸被画得格外苍白的人体模特眨了眨眼。   “?”   模特大叫着跳了出来:“啊——”   还没做好防备的人瞬间弹射起步:“啊啊啊!”   后头的真模特又一次被撞翻在地。   ——还没开始就跳脸,这游戏也太阴了!   几个工作人员嘿嘿笑着:“从进屋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开始了喽~”   他们给玩家做好登记,抽完签,又戴上眼罩。   古森元也等人绷紧神经,在一片黑暗里跟着他们走,不过这一路都平安无事。   关门声响起,古森元也和伊庭恭平又照工作人员指示数了十秒,才摘下眼罩。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讲台上那一盏灯亮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跟着那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亮光从被柜子和厚重的帘子遮着的窗外涌进来。   三人身处于一个红色的圆内,正对黑板,讲台上摆放着一个箱子,墙上是数不清的黄色符纸,符纸由红色的丝线串起,像爬山虎般在四面墙壁生长,他们回头,后面是一间占据了半间教室的儿童房,正等待着他们的探索。   两人小心地靠近,由纸板做成的简陋床上,一张很薄的报纸静静躺着——   XX市小学生连续失踪事件。   ………   “背景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医生为了复活死掉的孩子,拐走了三个孩子献给恶魔。”   寒山无崎说着,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正三角形,对应囚禁孩子的三个房间,三角又各自延伸出一条线引向正中央。   古森元也和伊庭恭平按箱子旁的提示找齐了三个数字,拿到钥匙进入走廊,绷带怪物提着电锯追来,把他们驱赶到最远处的教室里。   市川真吾和岩下泰治两人已经在了,据他们说,他们得到一个六后,直接试666把箱子解锁了。   有点奇怪……佐久早圣臣回忆了一下那张免费劵,和其他班级有些敷衍的白纸黑字不同,鬼屋的游玩劵是精心设计过的。   如果是三个密室分三组的话,三倍数的人数其实更合理,但免费劵上的游玩人数却写着四到八人。   佐久早看了看寒山画的图,又想起这个人过去往队伍内部插鬼的操作:“……免费的果然是最贵的。”   人终于到齐,八个人一起配合探索,但NPC没给他们多少时间,很快就从各种角落里跳了出来。   众人逃往二楼,扎进走廊的红色幕布迷宫里,根据提示,此处必须慢走才不会引起怪物的注意,但体育社团的大猩猩直接冲了进去,轻松过掉数人。   掠过昏暗的手术室,掠过布满蜘蛛网的拉门,掠过吱嘎作响的庭院走廊,掠过寂静的枯树,黑色的山野看不见尽头。   他们打开走廊尽头的门,却再次回到了地下室,一个巨大的由各种神秘符号组成的红色圆形法阵在脚下闪烁,一群绷带怪人挤在栏杆外,怪异地扭曲着身体,难听地嘶吼着,尽最大力气污染着人的精神。   “……万圣节当天,孩子的灵魂确实回来了,但孩子的躯体早已化成白骨,于是,恶魔用附近现成的素材捏了一个身体。”   “……这座庞大的肉山最终吸收了所有人的欲望,吞没了附近一切,但恶魔的仪式没有终止,和这座村庄融为一体的怪物不断地吸引着人前来探索,献祭三人提供能量,接着再把自己塞入第四人的体内,它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继续。”   一个戴着恶魔角的工作人员把通关纪念品给到岩下泰治和市川真吾——一截洒了几点红色墨水、充满邪恶气息的绷带。   当然,古森元也他们也有——一坨诡异的红色橡皮泥。   说实话,不是很想接。   “结束了?”   “嗯,结束了。”   白井慎之介凝望着手里那坨橡皮泥:“就没有更好一点的结局吗?”   “比如……”   “我们成功逃出去了,无辜的孩子成佛升天之类的?”   白井可是认认真真搜遍了一整个房间拼出真相的!   结果呢?结局居然没给人留一点活路!这鬼屋设计背景故事的人也太狗了吧!   岩下泰治:“按照故事设定来说,我们是因为欲望被吸引过去,所以真正的好结局就是从一开始别进去。”   伊庭恭平:“虽然这样有点没道理。”   “只是一个游戏设定而已,不要顺着他们走啊。”   “只是游戏而已啊。”反正橘川琉斗觉得很有意思、玩得很开心。   他才不管那群人怎样给自己宣判,自己出来了就是成功通关了。   市川真吾把话还给白井:“不要被带着走啊。”   “其实……”古森元也说,“还是背景故事比较沉重的原因吧。”   “没错,未成年人保护法在哪里?”   “去电影社让他们放爆米花片。”   “我想说很多次了,死人就是深度的体现吗?”   “喂喂你这家伙什么口气?所以什么故事都必须歌颂爱和希望吗?”   “不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这说到底只是个拿血腥恐怖当噱头的B级片。”   “请不要瞧不起B级片,我跟你讲……”   一群人乱糟糟地争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每过两句话讨论的重心就偏移一点,就算有人想组织一下秩序,也很快在密集节奏的冲刷下放弃了。   古森元也无奈地摇摇头,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朝伊庭恭平打了个“我先撤了”的手势。   “等等!”橘川琉斗震天一吼盖住其余全部声音,他双手钳住古森的肩膀,所有人目光紧接着集中——方才还激烈争论的他们眼里现在却只剩下一个意思。   岩下泰治慢悠悠问道:“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活动吗?”   “不会要……偷偷打球吧?”   十分钟后,古森元也带着身后一堆人在球场外面探头。   热身中的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一个小时。”寒山说。   “是——”   空气流动,能闻到一点雨天的潮味,门口的雨伞筐被塞满,湿答答的脚印蔓延了两三米。   触球声砰砰,比雨声更响。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转移到角落练习。   许久没练超快攻,两人先配会儿普通的第一节奏寻找感觉。   佐久早圣臣在三米线附近接球后上步,一传完美,寒山无崎在原地起跳,把球稳稳托往黄金打点,佐久早甩臂,掌心漾开实在的触感。   很不错的手感——   直到二人开始打超快攻。 [548]潮湿的学园祭(下):交响。   十球,两次成功。   一个月的搁置溶解了两人指尖和掌心为此形成的茧。   寒山无崎借地板发力轻跳,在空中触球,短暂的一瞬里,灯光和气流汹涌掠过,球的方向和旋转、佐久早的动作和节奏都没入寒山神经。   寒山把球送进熟悉的回路里,肌肉和关节同时响应,然而,最关键的最后一环却发生了偏移——   佐久早圣臣收腹甩臂,加紧再加紧,身体绷得有些超出限度,在球停住之前,他就将其击中,掌带出微妙的旋转,球磕磕绊绊落地,和其余落球杂乱地滚在一起。   这次又变成快了……   两人视线在对网半场停了一秒,眼中的不满意加重。   传扣在勉强配到的范围里浮动,就是无法顺利而准确无误地对接。   寒山余光瞥过佐久早,考虑起是否该继续磨下去,只是佐久早已经开口。   “再来。”佐久早圣臣短而深地呼吸了两下作为调整,身上的热意却捕住了一部分的闷气。   球发来,佐久早娴熟地跨步侧臂,地板反震,力与感觉沿着他的腿艰难攀爬,他伸手抓握向顶点,却差了一截距离,松开的下一刻,连续爆发后带来的加倍重力随后将他拖至地底。   “砰——”   佐久早重心不稳后倒,悬着的一只脚及时踩上地板,帮他整个人狼狈地撑住了平衡。   寒山无崎抓着排球,他没传球,将其笔直往上挑了一下后接住——佐久早的一传太近网了,上步也很乱。   寒山语气如常:“先收拾一下地板吧,看着有点乱。”   “……”   佐久早看了寒山一眼,默默推着装球车去对面捡球了。   寒山拿来毛巾,打开来放到阴闷翻滚的海带头上,接着陪佐久早捡球。   清理完地板,两人改打正常节奏的快攻和强攻。   寒山的传球依旧精准,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不容人有分毫松懈,佐久早敛起轻微溢散的注意力,集中精神至脚下,他不断判断和调整,最终沉重地落定。   佐久早找回了步伐的秩序,却没再提议练超快攻,他重复着这些已经融进体内的节奏,砰,掌心又一次被温暖饱满的触感亲吻。   安定感包裹着佐久早的手掌,然而他还是感觉,在他的紧紧相贴的掌面和球面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佐久早不敢往下深入——至少在这个该专心打球的时刻。   ………   就像寒山不太擅长强硬的调整进攻一样,佐久早其实也不怎么擅长爆发快攻。   抱着增长短处的心情,抱着有趣好奇的心态,抱着……   “其实你们没法稳定打出来吧——”   星海光来嘴角轻轻扬着,得意而自信:“超快攻。”   国青集训期间,佐久早和寒山没练几次超快攻,都是宫侑拉着寒山在练,位置对了,两人的成功率和稳定性涨得飞快,还能换着传扣。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佐久早不想停下超快攻的练习,不仅是这一项,还有其他的、全部的。   但无崎不行。在社团和俱乐部的不同安排里,无崎选择了两个都要,他要熟悉新的打法,也要排球部的稳定。尽管他做了这么多,努力控制着对其他人的影响,队里私下还是出现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谁让他就是这样一个爱找麻烦的人呢。”古森元也说。   不该用麻烦来形容。   “我也打算减少训练时长。”古森元也继续说。   联赛、联赛,结果、结果,排球、排球……佐久早背着俄文。   背单词确实有助于平稳心情,只是他情绪的起落仍然十分频繁。   天黑得很早,佐久早圣臣跟寒山无崎道别,和古森元也一起离开。   细雨斜飘着浸入袖口,有种微酸发腻的冷意贴着皮肤,佐久早圣臣像被毒液腐蚀了一样,一点点垮下来。   “……”古森元也偷瞄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问,“今天练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什么,老问题。”   “那说来听听呗?我也跟你一起想。”   佐久早不想讲:“你不是说,人和人之间要保持距离吗?”   古森无语了数秒:“这是两码事吧?”   他顿了顿,又说:“……有事就别闷在心里面,太不像你了。”   “……”   “又是和无崎有关吗?”   “……”   跟刚才和寒山在一起时对比,佐久早现在的情绪明显外露了很多。   佐久早圣臣不爽地啧了下嘴,还是答道:“我之前和他说过了。”   “没有解决?”   “这种事没办法解决……很正常的情绪低谷,过会儿就好了。”   古森元也不太肯定地哦了一声,又说:“既然正常,干嘛在无崎面前憋着?”   “……”佐久早攥紧伞把手。   “……”古森跟着静了片刻,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我的意思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说出来……”   佐久早打断:“我明白。”   只是佐久早自己的情绪在作祟。   他不想麻烦无崎,不想看到无崎一丝的厌倦。   在无崎的期待里,自己是通透踏实的,是绝对稳定的,所以……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大水坑,找到了停车场里古森妈妈的车。   “无崎不来吗?”   “他说他自己坐电车回去,不麻烦妈妈你了。”   “好吧。”   车辆在古森一家热闹的讨论声里启动。   佐久早圣臣陷入后排座椅,盯着窗户上流动的雨发呆,他忽然又想到:那又或许更是自己对自己的期待。   佐久早疲惫地闭眼,放空大脑,四周声音渐渐小去。   佐久早圣臣回家,淋浴,泡进温暖的浴缸里。   古森元也上半身栽在床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后,拿出手机,一直等到秋成夜平常吃完午饭的时间过去,他才拨通电话,同她闲聊减压。   寒山无崎倚着沙发,大屏幕播放着又一场比赛,他一边整理,一边机械性地翻动针织棒。   突然,信息栏闪动了一下,他收到秋成发来的消息。   ………   学园祭第二日,雨上午停了片刻又开始飘。   和昨天一样的时间,排球部的三年生们悄悄来到体育馆。   “今天……”寒山无崎热身完毕,向其他人建议,“来接力吧,规则只有不让球落地。”   寒山无崎开球,他手攥成拳头下手击球,球飞向佐久早圣臣附近。   落球很高,佐久早圣臣目光抓住它和要传的人的位置,重心压低两臂递出,稳稳把球起至方便处理的水平。   古森元也舔舔唇,没有选择传球而是把球拍出。   “太狡猾了!”完美融入井闼山队伍的木兔光太郎边笑边扑上地板,极限把手插至球下。   “别动!”岩下泰治单膝滑过去,在木兔头顶垫球。   橘川琉斗:“哈哈,就算刚开始也不能放松啊。”   寒山无崎从装球车里取出第二颗球。   “注意,第二球。”他随后把球击高。   “不是你们节奏也太快了吧!”   这一球还是交给佐久早,佐久早再垫回给寒山,寒山下一击就打向方才出声的白井慎之介。   白井匆忙扔出一条手臂,排球唰地飞向他对面。   伊庭恭平看了看这颗球,又看了看即将从市川真吾那儿传来的球。   他一咬牙转头,追着白井那球跑了,另一个人赶忙移动过来,救起了另一颗球。   伊庭把球垫回后大喊:“至少按着点顺序来啊!”   佐久早随后把球打回伊庭那边。   “这样才有意思。”寒山说。   很快,满场飞的球增加至三颗,一群人负责的区域也越来越混乱,来到四颗时,橘川琉斗漏接,但练习没有输赢,球落地了就捡起来再发,人累了就下去喘口气,想分小组就边打着边分开,想聚在一起就把球送到另一个小组的人手里。   寒山喜欢这种自由的打法,但太过自由有时就很难让队伍运用到练习之中。   所以,现在比起重复而稳定的练习,更像是无约束的玩耍。   所以不用管技艺高低、感觉强弱、视野宽窄,用自己的方法去靠近球,别让它落地,然后——   把“麻烦”带给下一个人。   寒山无崎视野扫过全场,肩臂拉弓,将球轻扣往木兔光太郎的方向,而同一时间,还有一颗球正冲向木兔脚边。   “!?”   木兔瞳孔震惊地放大,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他人猛地一歪,两条手臂在左前方并拢,而右腿则离开地面,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翘了起来。   没问题可以的这个距离!   木兔双手截住寒山的扣球,右腿捞起落向脚边的那颗球。   虽然起得很烂但是——   “第一个同时接起两个球的人出现了!”   球场下休息的白井慎之介跳了起来,激动地解说道:“是木兔,竟然是木兔!”   “Hey!Hey!Hey!”四仰八翻的木兔也从地板上跳了起来,“没错就是我!井闼山就这点水平吗?”   “噢噢,木兔选手正在发起嘲讽!不能认输啊大家!”   “必须给这家伙看看我们的实力啊,佐久早!王牌!”   佐久早圣臣眼边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恨不得直接把球砸过去让那群吵闹的家伙闭嘴——但球来了,还是三颗。   佐久早面色冷静迅速观察了一通,球落地时间差得还算宽裕,他不需要一个动作接三颗球。   佐久早并稳两臂,紧张地调向使力,第一球被利落地垫出,它的去向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它擦过空中的另一颗球,二条线路不可思议地改向,仿佛一簇烟花,奔往其他人负责的区域。   佐久早紧接着倒地,接住剩下的那颗球。   “天呐!居然是借一个球来处理另一个球吗?这是——空中台球!”   “也可以是隔山打牛,”市川取名道,“从来没见过的处理办法,虽然不知道是否符合规则,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佐久早选手正在创造历史!多么充满创意的大脑,多么强大的控制力啊!”   白井:“强者,就是要时刻超越上一秒的自己!”   “哈哈哈哈哈——”   “……”佐久早趴在地上,被笑声压得不太想起来。   木兔也有点不满——解说自己的词和臣臣比怎么就这么一点?井闼山这群人也太偏心了!   但没过多久,木兔就不抱怨了。   来自队友的“爱”扑了王牌一身后又扑向主将。   随着佐久早把球吊向寒山,古森、岩下和橘川陆续跟上。   “四个球,足足四个球!寒山选手会如何应对?”   寒山无崎抬脚勾起一颗最低的球,然后摆开姿势,挥臂把球砸向休息区,至于剩下两颗凑热闹、传的位置异常开的球,他管都没管。   “哎呀!”解说们慌忙俯身躲扣球。   “虽然只接到了两球,但是,寒山选手成功击中了解说——”   岩下泰治说:“新闻大爆特爆。”   “哈哈哈!”   又一阵狂笑。   但白井笑到一半,忽然感觉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正盯着自己。   不是寒山,也不是佐久早,而是——   白井慎之介顺着寒山他们的目光朝身后看去,白滨晴彦一张震惊至极的面庞正紧紧贴在玻璃上,眼里充满了被这群三年生偷偷抛下的不满。   室内众人:“……”   啊,糟糕。   ………   第四体育馆在一个半小时后关门。   离今天活动结束还有点时间,众人解散,伊庭恭平等人回班级查看情况,木兔光太郎则跑去隔壁的第一体育馆轰炸水瓶。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排坐到看台第一排上,望着猫头鹰继续挥洒精力,水瓶砰砰倒下,今野俊树在一旁无情地计数。   寒山无崎余光瞄着身边人带着一丝疲惫的发呆侧脸,问道:“……今天怎么样?”   佐久早圣臣目光慢腾腾挪过来,脸上多了点开心的活力:“有点吵……不过还可以。”   “那我们明天做什么?”   做什么?佐久早认真想了好几秒,也找不到研究录像和日常练习之外的其余选项。   于是寒山接着问:“你想和我打什么样的排球?”   “……”   两人对视,沉默让彼此的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可见。   这种清晰有时候让人讨厌。   但是寒山一直都知道佐久早不是自然的神明,而是人类——学习能力比自己差一点、但好胜心其实非常强的人。   佐久早在很久后才开口:“很难说清楚。但无崎你……只要快乐就足够了吧?”   寒山却说:“有时候就算觉得练习很枯燥,不还是得继续下去吗?”   “继续下去难受,但丢掉的话,人又会变得不完整了,因为打球已经变成生命里的一部分了。”   “……只是日常。”   “嗯,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常。”   “我知道。”   寒山的声音变得有些黏,像在撒娇:“所以别这样……毕竟我也一直在麻烦你。”   佐久早定定看了他许久,非常小地哦了一声。   寒山笑起来,飞快道:“那晚上跟我聊吧?”   没料佐久早回应得更快:“不要。”   “啊?”   寒山难得错愕,佐久早有点想笑,但他不想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佐久早把自己埋进外套领子里,他滑下去了一小截,腿分开,用膝盖撞了下寒山,很轻地咬着每一个字:“因为我要折磨你一会儿。”   寒山眉头紧了下,最终还是松开:“哦,我明白。”   “明天……再打会儿超快攻。”   “好。”   木兔朝看台挥手,大声呼喊着寒山和佐久早下来和他比赛。   沉浸在麻将学问里的尾藤直也几人连忙抬头,这才发现主将竟然在场。   神谷彰:“听人说前辈们今天偷偷跑去一体练习了。”   “什么?!”   蜂巢和纪在电影社跑了一整天后打开手机,已经跟不上群聊里的话题了。   又是猫头鹰星人又是手脚并用隔山打牛大赛,什么乱七八糟的?   涉谷润抿了口咖啡,滚动鼠标,仔细阅读着向井清司写的代表战另外三支队伍的资料以及己方策略。   雨宫紬咬着烤肉串,不太愉快地躲在雨宫绫乃后面,盯着和雨宫大辅打招呼的排球部成员——尤其是这三人。   “要回去了?”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应了一声,木兔光太郎也跟着他们吱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是。”   风呼呼吹斜细雨,越来越浓的冷意拼命往衣服缝里钻。   还没多感受一下,秋天就似乎要结束了。   呼吸,白雾涌出,接着被风吹散。   “明天见。”   “明天见。” [549]代表和集训:没有尽头的黑暗。   十一月下旬,东京都三位全国赛代表确定,数天之后,井闼山两场比赛清晰的底线视角录像来到了全国各个高校手中。   只是宫侑和星海光来等人却没有往常的热情研究,原因很简单——   井闼山这两场比赛的阵容里没有一个主力,橘川琉斗和尾藤直也倒是上去发过几个球,而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等人从头坐到尾,没动弹过一次。   “接近三个月的空白……”   昼神幸郎不清楚寒山那只怪物又会发生怎样的进化:“不过,井闼山的打法在IH时就非常成熟了,应该不会有太多变化。”   户川利亚姆:“就是缺了人的数据。”   辰野圭:“一般来说,一天两赛时井闼山会让主力压后上场,保存体力。但今年……我担心他们到八强赛都会继续用替补。”   宫侑:“寒山这帮人说不定到魔鬼第三天也不会上去。”   稻荷崎这一边也有同样的猜想——井闼山这半年来一直在练兵,为的就是等寒山他们毕业后下一届的实力不至于下滑得太厉害。   “其实也有一种他们会提前上场的情况。”宫治慢吞吞说。   “什么?”   “比如我们被分到一个角。”   稻荷崎上一届一战败退,丢掉了种子权,没法稳定享受第一轮轮空,也没法避免在前期和井闼山撞上了。   “用你提醒我啊蠢治!”   角名伦太郎按下快门,记录下主将的震怒时刻。   平谷健和二年级的小伙伴们约起来:“下周就要抽签了,休息天要不要去稻荷大神那边拜拜?”   “……”平松辉远默默注视着手里的大凶二字。   白石小春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末凶:“能抽到大凶也是一种幸运。”   一林几人把签放在一起,发现竟然只有一个人抽到了吉。   “总之,挂起来吧。等新年重新来过。”   平松辉远笑了下:“就算签运差也没什么,打就是了。”   乌野倒是把这两场录像极其仔细地研究了一遍。   武田一铁感叹:“就算是替补的水平也好强。”   井闼山的人才储备真的很令人羡慕——不过这七十多个人也不是说养就能养的,乌野现在的规模正好。   “我们还是得加强一下地板,”乌养系心说,“特别是处理乱球上。”   他们此前向枭谷联盟里各队请教过,也通过影山的报告知晓了一些新的训练方法,武田甚至跟井闼山打电话试着再约场交流赛,可惜对面行程已满。   正聊着,齐藤教练的电话打来,今年的集训依然在白鸟泽学园里进行,不过范围有一年级也有二年级,月岛萤在列,日向翔阳也受到了正式的邀请。   影山飞雄则前往东京参与由排协组织的全国身长青少年强化合宿,与其同行的还有白鸟泽的五色工,去年参加国青合宿的竹下隆、中川空和千鹿谷荣吉也都在。   因三年生不在人选范围里,去年水平其实已经够格的尾藤直也终于可以进来了。   中川空等人对尾藤直也一直挺好奇的:能在黄金怪物狠狠的压制下存活下来,想必一定拥有一颗强大无比的心脏吧。   井闼山受邀的另一人是一年级的白滨晴彦,而神谷彰、蜂巢和纪和柳田良二三人在稻城高校里参与东京都内的集训。   毫无意外的,神谷彰的心情低沉了下去。   论能力,神谷和竹下相差不大,神谷高度不够,但地面技术却是实打实的扎实,然而,神谷却一次又一次被排除在名单之外——   井闼山优秀的选手很多,神谷的实力和潜力跟尾藤白滨拉不开差距,也没有强到像古森那样能让排协破例要第三人。   该说是运气差,还是说选择错了?   来井闼山的选择,还是说打自由人的选择?   神谷有时会怀疑起自己走出的每一步,但折返的重量又令人无法承受,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上一刻。   “唉,又要和白滨一起去集训了……”尾藤直也长长叹气。   安村岳:“国家级选手请不要在我们面前炫耀。”   “喂你们也太无情了吧!知道白滨那家伙有难搞吗?还有我还不是正式的国家级呢。”   神谷彰和安村岳他们笑起来,尾藤直也那堆率真的话穿过耳朵,神谷彰没记住一个字。   “哼哼,我教你一招——”南条英二郎坏溜溜地眯眼,掐尖嗓子,“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告诉寒山学长了~”   远处拉伸的寒山无崎投来视线。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一人一手把南条英二郎的脑袋按了下去,二年生们乖巧地朝着主将尬笑。   寒山无崎扭头,继续压腿,回想着、思索着。   回到休息室,寒山无崎突然开口:“……神谷状态一般啊。”   古森元也嗯了一声:“集训名单的缘故吧。”   但神谷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看起来并不想被人拎出这点进行安慰,古森便没有多说什么。   “没事的,”古森打算再看两天,“他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晚七点,神谷彰没有令人担心地陷在无效练习里,而是爽快地结束了训练,他好好吃完晚饭,回到宿舍里。   这个点里澡堂里人不多,神谷彰想泡个澡,五分钟的清静就行。   他冲干净全身,缓慢地沉入浴池底,温暖的水流裹满他所有皮肤,疲惫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大脑里的烦恼暂时清空。   神谷化掉般倚着浴池边缘,影子在水面摇摆荡漾,仿佛原始海洋里一枚不存在任何思考能力的细胞。   然而,这一段美妙的时光没能持续多久,蜂巢和纪开门走入澡堂。   “……”蜂巢和纪看见神谷彰的那一刻就想掉头了,可惜后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谷对神情有些尴尬的蜂巢说:“我看起来很不正常吗?”   蜂巢紧接着流露出一些困惑:“我不太理解学长您的话。”   “别把我当成白井前辈、尾藤那样的笨蛋,”神谷边说蹙紧眉头,又小声抱怨了一句,“什么都不懂。”   蜂巢顿了顿,迈开脚步:“……那学长您又为什么要多说这一句话呢?”   神谷彰哼了一声,沉默下来,但他也不走,就坐在浴池里当一块又大又硬的石头膈应人。   蜂巢和纪冲完澡,见这人还是故意不起身,有点憋屈地走了。   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家伙以大欺小的事跟寒山学长说……   神谷彰继续绷了几秒造型,然后化成一坨。   “嘭——!”   柳田良二和朝仓响破门而入。   “哇前辈你今天这么早啊!”   “……”神谷彰深吸一口气,人拔出水面。   他挤出微笑应了他们一声,大步迈开甩开这群乐天白痴。   风吹得神谷越来越冷,他披上浴巾,吸干水分,套上衣服出门,迎面扑来更冷的空气。   神谷在走廊里快走,逃回房间把自己埋进刚换上的厚被子里。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世界上根本的问题其实只有两个,进食和繁衍。   神谷的问题根本不配称之为问题。   所以,想那么多干嘛?只会影响自己前进。   所以别管那么多,向前就对了!   神谷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了,虚荣又软弱,面对难关第一时间总是想要退缩,为了面子非要等到有些把握不至于出丑的时候才肯尝试,他总是被人推着向前,被人稍微一夸就头脑发热把事情做了下去——   因为他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他想象不出未来的事,想象不出除了打球集训比赛踏入职业外的其他生活,不是因为他除了排球就一无所有了,不是因为他热爱排球如同热爱自己的生命,只是因为他不敢!   不管往前还是往后,都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神谷每一次抬头,内心深处的恐惧就被吸了出来,他从未意识到这东西居然如此庞大。   他只能盯着脚尖,想是不是自己的努力还不够多,是不是自己的心脏还不够强大?   但“一定是”已经欺骗不了现在的神谷了,当他看见羽岛啃着一本本专业书籍时,当他加强上手的练习、加强跳跃时,当他面对寒山前辈的紧逼和古森前辈的包容时……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胆怯。   神谷其实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好,很多人的一生都是这样糊糊涂涂就过去了,他这样过去也没任何问题,只是一股从小优秀到大的骄傲撑着他不能认输。   但现在,其实也没必要了吧……   酸涩的感觉塞满神谷彰全身,他蜷着身子,脑袋里渐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旋转,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极端。   风暴卷走了一切,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他抬头又注视四周,像漂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   神谷彰在黑暗里辗转反侧,两眼瞪到生出血丝才睡了过去。   ………   时针煎熬地走着,冬天微弱至极的天光照入屋内,神谷干涩无比的眼球眨动了数下才看清天花板,他晕晕乎乎地起来,洗漱吃饭。   神谷彰不稳地踏出一步又一步,重心发飘,他试着聚拢自己的勇气,做些什么,动起来、清醒过来。   但熬夜的破坏力确实凶猛,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了寒山无崎面前。   自己有拿出勇气来吗?应该算是拿出勇气来了吧?   但神谷彰的紧张已溢出头发丝,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准备的台词,甚至快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找寒山前辈。   神谷注视着寒山的下巴,感官里的自我发抖般模糊不清,像要化掉一般,他声音微微颤着,在诡异而遥远的空间里回响。   “寒山前辈,这次集训……”   “我能不去吗?” [550]空无和压力:压垮骆驼的稻草。   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冷风穿过灰蒙蒙的树,吹进体育馆内。   排球部的人走向操场和棒球场,只剩寒山无崎和神谷彰停在走廊里。   二年级眼下泛着一层青色,指尖紧紧抠住长袖边,他脸色混沌,肌肉很轻地颤动着,抵御袭来的冷风和面前人富有压力的审视目光。   寒山无崎把人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只差剖开对方的脸皮,才开口:“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神谷话语停住,准备好的理由卡在了嗓子里。   “好吧,那先讲你的借口。”   神谷的节奏在寒山两句话后就彻底崩盘,声音越来越弱:“……我觉得没那么必要,我们学校的训练就是都内最好的。”   “……”寒山没追问下去。   对神谷来说,都内集训提供的帮助有限,确实没有参加的必要,而且看这人现在的状态,安静待在学校里或许更好,只是……   寒山无崎不喜欢替人传话。   “这样吧,两天时间。”   寒山说着转身,迈开脚步:“你再想一想,后天这个点以及往前的时间都可以过来找我。如果想法不变,我就帮你跟雨宫监督讲。”   事情解决得轻松得不可思议,神谷向前踏出一步,双脚飘上一分,他亦步亦趋跟着,神情有些呆滞:“哦,好的,谢谢……”   “但别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你找我而不是监督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把问题丢到我这里留置。”   神谷右脚向下一沉,仿佛陷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坑。   寒山没有回头。   “现在,先回宿舍睡个觉,睡到下午也可以,休息好后再去好好思考这件事吧。”   “……”   寒山无崎独自走出体育馆,来到棒球场,还剩两个轮胎摆在球场边。   寒山绑上自己的轮胎,加入了负重跑的队伍。   他虽然来的迟,但在加速到极限爆发后,仍是第一个结束晨跑的人。   古森元也问:“你们聊了什么?”   “暂时保密。”寒山无崎说着,叫来安村岳让他帮神谷请一上午假。   ———   应该是名单的问题。   半年过去仍然没回到一军的安村岳想。   绝对是名单的缘故,那家伙超要面子的。   今野俊树走着神脚步一踉跄,屁股着地,人热着脸尴尬地爬起来。   自己昨天都说了什么啊……   尾藤直也还记得那些随口而出的抱怨——现在回头一看,安村说的一点没错自己就是在炫耀啊!   但这种揣测太失礼了,神谷不是这种软弱的人。   尾藤直也觉得直接问就行——最有效的解决办法,然而当看到餐厅里的神谷时,尾藤却没办法顺畅地迈开这简单的一步。   “……”   神谷彰也看到了同级生们,他一如往常招呼他们,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今天有海鲜意面。”   “呀!神谷!”白井慎之介的身影从门后闪出。   他越过照常行事的尾藤几人,快步来到神谷面前:“今天怎么请假了?没事吧?”   好直白!尾藤直也给白井前辈打一亿分。   “没事,觉没睡好而已。前辈你也知道,朝仓那家伙的打呼声——”   朝仓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对不起嘛神谷前辈,我给你再买一个降噪耳罩。”   “我一个脑袋也不可能戴两个耳罩……”   白井慎之介仍然盯着神谷彰,脸上缺乏放心或是被逗乐的表情,神谷彰与其对视,在足足一秒的安静后,白井似乎才意识这份寂静下的尴尬和空无。   没有话题了……白井只能挠了挠脑袋。   他干干地哦了一声,转身打饭:“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有海鲜意面~”今野俊树和安村岳二重唱。   后面人陆续进来,有人找着神谷彰的身影,也有人整个上午都没注意到神谷的缺席,直接走向打饭窗口。   蜂巢和纪余光偷瞄着二年生们,耳朵本能地竖起收集信息,不过填满食堂的吵闹声很快随着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的到来少了一半,神谷也彻底闭口不言。   ……真麻烦啊。   蜂巢和纪舌头轻触牙齿,细微地啧了一声。   羽岛千飒听见了:“?”   “没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明明主要责任不在稻草上,却会被永远指责。”   “你做了什么事吗?”   “能信任我一点吗?”   羽岛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又说:“但是,就算长期压力是更需要被关注的,也不代表稻草没有责任,如果谁都想着没事的再加上一点……”   “压力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蜂巢和纪紧接着换了种说法:“应该说跟轮流给气球打气一样,在谁面前炸了,谁就要承担最大的惊吓。”   “那就别玩呀。”   “但小千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惊吓游戏吗?”   “你是你,我是我。”   “……”   蜂巢和纪现在针对柳田、朝仓甚至白滨都有了不错的处理方法,但对羽岛这个一开始就很听自己话的人,蜂巢有时却感到一拳砸进棉花里般无力。   羽岛慢热怕生,不擅长交流,性格温驯,但有时又犟得拖不动一步。   蜂巢最开始一段时间确实以为对方没什么主见,但敢在球场上打各种险球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跟着别人走?   目前为止,能真正说对羽岛做出了引导的人也只有寒山学长。   于是蜂巢和纪在扯了无数有的没的的话题后,把这段对话删删改改说给了寒山学长:“……您觉得,羽岛是什么样的人?”   寒山无崎觉得羽岛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类。   相反,他认为蜂巢更难缠些——这种问题不能找心理老师去倾诉吗?一定要找自己吗?他这边还有两个人要处理。   寒山真后悔过去对这家伙这么温柔了,但回到当下,他扎了白纸两个黑点,却没戳穿蜂巢,而是同样问道:“所以你做了什么?”   “……”   蜂巢和纪坐得极其规矩,脸上涌出些许僵硬的笑容。   他磨着用词,简要描述了一下昨晚自己和神谷的小小冲突。   怪不得蜂巢今天没提过神谷的事。   寒山停笔,从日志里抬头,注视蜂巢,目光压得一年级挺直的后背弯了一点。   “从你的描述来看,是神谷先招惹你的,你回击一下确实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的「破绽」也很大。”   ……自己的想法是在逃避责任,蜂巢能从羽岛的话里明白这点。   人和人的交往里,摩擦和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连这种小事都需要负责和道歉,自己和神谷学长是不是太脆弱了?   “不是这点。压力很大的人总是非常敏感,正常来讲,你会避着一点的,为什么硬要呛对面一下?”   “是神谷学长先……”   “因为你对他不满,在他开口之前,你就对他感到不满了。”   “……”   寒山眉眼冷淡地俯下,提笔,唰唰声流水般流过四周。   蜂巢垂头,视线停在膝盖上,凉意一点点将人晕染。   冷了良久后,蜂巢才承认道:“是的。”   蜂巢讨厌软弱的人,就算是面对一点正常的脆弱情绪,他也会不耐烦。   因为蜂巢透过他们,总是能看到自己。   ………   神谷彰扎步并稳两臂,对墙垫球,机械般反复。   但重练基础动作并不能给他带来安心,他只回想起了入门时的痛苦时光,他花了很长时间和球搞好关系,俱乐部里练,回家也练,手臂磨出血来。   当他能漂亮地起球后,新的难题出现了,步伐,他的移动速度太慢了,面对正经的扣球根本无法到位,他让自己动起来,手臂上的感觉就发生偏离,然后,继续练。   练到觉得差不多了,他被成就感填满了一瞬,接着,下一个问题到来。   神谷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这种平稳的模式令他安心。   但是,有的难题不是这么顺畅就能被攻克的,有的东西天生就不是自己的长处,有的东西在一次次选择里已经被自己推远了。   他在地面停留了很久,所以忘记了该如何飞翔。   ………   蜂巢和纪离开了多媒体室,和蹲在门外的尾藤直也对视了一眼。   尾藤直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   在蜂巢的印象里,尾藤不是一个烦恼多的人。   尾藤有什么必须要和寒山学长讨论才能获得解答的难题吗?   但对寒山学长来说,再白痴的问题他都会回答——这是寒山学长的主将准则。   也可能是做人的准则,初中时他也没敷衍过自己的问题。   ………   神谷彰被空闲的古森元也叫过去,练习撒豆。   古森扔,神谷接。   没有一句话,人和球划过空气,地板微震。   ………   坐在寒山无崎面前的人又换了一个。   白井慎之介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寒山,你觉得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啊?”   “去找教练或者心理老师。”   “你这答案有点耍无赖。”   “事实上,我们队里接近一半人都经历过这种谈话。”   “欸?”白井坐直,眼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寒山将书翻过一页:“大大小小的烦恼都有,也有单纯想找个人聊天的情况。”   ………   有压力就该释放出来,比如泡个脚、泡个澡。   神谷彰高一的时候,第一次从涉谷教练那里理解到压力这个词,第一次明白嫉妒和虚荣都很正常,他渐渐才把自己的一些行为和那些糟糕词语贴在一起,发现自己的想法似乎始终以自己为中心在打转。   但都是似乎和好像,都是朦胧的感觉,浅浅地压在心口。   神谷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是新生里唯二的一队成员之一,是队伍的重点培养对象,是井闼山未来的主力。   另一个家伙和自己不一样,是一个过分认真的笨蛋,意识不到自身的急切也不会向其他人寻求帮助,最后,被寒山前辈犀利的评价点燃,当场爆炸痛哭。   尾藤虽然丢了未来几年的面子,但迅速被前辈们关照了起来,古森前辈还主动给他和寒山前辈搭桥破冰,自己也顺带着过去了。   然后,压力。   神谷感受到了更加恐怖的压力——来自寒山前辈的。 [551]微茫和余味:千百交织的情绪。   四肢灌铅,胸腔滚烫,碎刀子的呼吸割着气管,视野越来越狭窄昏暗。   神谷彰撕扯着粗壮树干般桎梏着行动的肌肉,伸手想要触碰那颗唯一发亮的落球。   但他重重倒在了地板上,一步都没能踏出去,一球都没能接到位。   寒山无崎从对网走过来,蹲下。   百球过后,寒山的脸上只多了一层薄汗,表情没任何波动。   神谷恍惚听见寒山在倒数,就像拳击比赛里的裁判一样。   一,二,三,四……   “计划练上手吗?”   五,六,七……   “该加强弹跳了。”   八,九……   “极限?”   十。   神谷彰觉得自己在寒山前辈面前是完全透明的,不管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讨厌的,自己想要去尝试的还是排斥恐惧的,对方都一清二楚。   被推着走的感觉非常可怕,他被无形的东西裹挟,思考不出自己究竟还有哪些选择,一步接一步,无法停歇。   哪怕隔着古森前辈,从寒山前辈那里传来的压力也没有一丝减轻。   神谷彰想永远趴在地上,享受舒适的凉意,但他爬了起来,只因为肌肉记忆,比想法还要快的记忆。   古森元也吊出下一颗球。   神谷彰重心急降,身体展开扑出,热风穿过双臂,他短暂地飞了一瞬,然后轰隆砸上大地。   球和自由人前臂相碰,弧线和汗水飘扬。   “好,就到这里吧。”   练习结束。   神谷气喘吁吁地爬起,拉伸,收拾场地。   他和队友们换好衣服,匆匆跑出体育馆,逃离夜色来到明亮的食堂里,吃饱饭,洗澡。   朝仓响被同级生喊走,宿舍里只有神谷彰一人。   神谷浑身脱力倒下,陷进冷冰冰的被子里,他眯了片刻,眼睛睁开——泡个脚吧。   神谷接了一盆热水,往里面倒了一些在温泉小镇买的足浴盐,生姜的气息在房间里散开来。   神谷脚碰了碰水,精神立刻一震。   “嘶!”他脚在盆边挂了一会儿,很缓慢地没进火烫的水中。   微辣的热意渐渐包裹到脚踝,毛孔舒张,压力流走,舒服得令人长长叹气。   尾藤直也的房间里,朝仓响和柳田良二边小声吵着,边玩着好不容易从蜂巢和纪那里借来的游戏机,尾藤头戴隔音耳塞,收看比赛直播。   神谷彰在朝仓回来前入睡。   ………   土曜日清晨。   神谷彰在晨练前找到了寒山无崎。   “我还是不想去集训,”神谷彰说,“但我会自己去跟监督讲的,就不麻烦寒山前辈您了。”   寒山无崎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目光在神谷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动到回体育馆的路上。   神谷彰原以为自己还要再说些什么证明——为此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这些话压根没说出来的机会。   自己……算是通关了吧?   神谷不太确定地望着那道冷淡的背影,他忍不住开口。   “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转头,看到神谷低头弯腰、朝自己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嗯……不用谢。”   神谷直起身来,嘴边呼出一团晨间的白雾。   他满肚子的话就此消散了,浑身一轻。   两人一同返回馆内,寒山靠在墙边等待,而神谷敲响监督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天色渐亮,能看到跑道凹凸不平的纹路。   跑者或平稳地呼吸,或大口急喘,汗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当天下午,春高抽选会结束。   ———   上一届春高四强——井闼山、枭谷、一林和鸥台是这一学年的种子队,各占赛程表一角。   井闼山的位置不变,仍在左上角第一位,一林和它同在左半区,枭谷和鸥台则在另一边。   四支队伍位置明朗,各高校的人看过,下一刻不约而同寻找起稻荷崎的位置——   左下角倒数第三个。   一林气氛凝重:“……”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们第二天会和稻荷崎碰上。   “不过,”平松辉远打破沉默,“这会是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我们能以全盛姿态去迎接。”   榎本翔:“而且哦,第二日里其他的比赛应该没多大悬念,也就是说——”   “我们会是这一天的「绝对焦点」!”   众人翘起嘴角。   “一林的拦防很麻烦啊。”稻荷崎的攻手嘀咕着。   但进攻强度一般,自家防守能撑起来应该就没多大问题。   宫侑视线来到之后,一支同在左下方的学校的名字代替一林牢牢吸住了他和队友们的注意力——   乌野。   复仇的时候来了。   “又能和稻荷崎交手了!”   日向翔阳眼里满是兴奋,影山飞雄虽没开口,但表情里的意思和日向差不多的直白。   又过了几秒,他们脑中开始打起了和鸥台的决赛,噢噢,当然在此前还有井闼山!   缘下力一把扯过他们幻想的泡泡撕碎:“先看第一轮的对手。”   犬伏东,井闼山上次春高八强赛的对手。   他们继续往下看,还看到了高木山和森然。   “今年的左下角好激烈啊。”   另外三个角的队伍纷纷感谢起他们替自己这边分担。   青叶城西的人也翻着最新资讯:“哈哈,这下乌野可就难受了。”   虽然——   他们也想承受这种痛苦。   空气不知为何阴沉了一点。   金田一勇太郎靠上墙壁,叹气道:“突然就空了好多呢。”   现在在场馆里只有一年级和二年级。   金田一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他的感慨似乎还没这么深,大概是因为……明年,他也要成为三年级了。   国见英懒散地嗯了一声,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五色工收拾着行李,将教练写给他的路线图塞进夹层,虽然影山和他一起,但……以防万一。   川西太一吃完饭,在宿舍楼边遛弯消食,白布贤二郎还待在自习室里,在厚如砖块的考题集上划上又一道红线。   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已被一家建筑公司内定,毕业后就去隶属该会社的球队里打球,同级生里的大部分人也确定了未来去向——最忙碌的十月已经过去,他们现在确实很闲。   一日课程结束,他们又来到排球场,和黄金川贯至等人一起练习。   “研磨再来!”   音驹高校里,选手和毕业生们的红白战紧张地进行着。   黑尾铁朗和海信行都在,只缺了夜久卫辅一人。   灰羽列夫空闲之余看了不少俄超比赛:“我都没看到夜久学长上场过。”   黑尾铁朗:“最开始都是这样的,特别是还有语言障碍。不过之前聊时听他说渐渐能和队友沟通上了,肯定很快就能上场了。”   潜尚保提了提挎包肩带,走入稻城高校,竞技场里已聚起了不少人,一年生堆里的蜂巢和纪看过来,朝潜点头笑了笑。   国青强化选拔合宿和东京都的集训同时召开。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可以说是国内设备最齐全顶尖的场地,而其他人观察着一身荧黄亮色的他们,竹下隆和中川空最先走来,打了声招呼。   ………   练习、休息,练习、休息。   2013年的最后一个月在忙碌中一点点减少。   充实,枯燥,期待,不舍,兴奋,紧张……   不同人不同的情绪在体育馆里交织,酝酿出一种奇特而热烈的味道。   寒山无崎坐在木阶上,将球场全部收入视野之中。   古森元也结束训练后就匆匆忙忙走了——秋成夜学校放假,今天回来。   圣诞到了。   嗯,圣诞到了。   寒山在心里重复。   寒山想过今天要不要组织点小活动让大家放松一下,但队里也有很多人更爱一个人呆着,比起活动,还是吃饭和泡澡对人的疗愈效果更大,至于想闹腾发泄一下的人……他们自然会凑到一起,不需要自己多操心。   左侧区域,佐久早圣臣制动踏跳出后排,在空中展开身体,但他张开的不多,比起腹部更多地去压榨了肩臂的爆发和力量,攻手面斜拐直,钉下最后一分。   佐久早的训练到此结束——一个月前,佐久早也开始控制训练时长。   王牌踱到主将旁边,慢慢擦汗,温热的影子罩住了对方的腿。   寒山无崎抬头,静静注视着佐久早圣臣,佐久早把毛巾搭在颈边,撕开能量棒的包装,两三口嚼完。   寒山摊手,被捋平的包装纸轻轻落在手心。   佐久早坐下,有些疲惫撑着膝盖,闷湿的汗意投入正捕捉着他的一切的人的怀抱。   二人静默着,等待练习的余味散去。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去,寒山无崎把日志交给监督,便和佐久早圣臣先行离开了,关门的工作由伊庭恭平和尾藤直也负责。   雨夹着雪飘来,但风比早上稍微减弱了一点。   佐久早圣臣围上灰色围巾,将脖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寒山无崎比他更抗冻,只把领子立了起来。   借着天气的掩护,两人靠近,佐久早撑着一把伞,将自己和推着自行车的寒山都笼了进去。   路灯光冷冷淌过蜿蜒的道路,昏暗的轮廓微弱地涌动着。   他们的手臂时不时相碰,衣物抿出窸窣的响声,很轻,却能在风和脚步里听得一清二楚。   路走到尽头,两人道别,佐久早又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寒山无崎攥住把手,想要抬起的脚留在地上,他回头。   佐久早圣臣仍站在原地,发丝绵长翻涌。   佐久早微怔了一瞬,与寒山幽深的目光相连。   “无崎。”   “嗯。”   “……过两天,要不要来我家跨年?” [552]跨年(上):心意。   “早上好。”寒山柳吉把霜月由美从床上扶起来。   寒山把衣服递到爱人手边,转头摸出变冷的热水袋放回床头柜,叠好被子。   寒山的动作总是非常快,当霜月吃到一半时,寒山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口,提上午饭便当出门挤电车去了。   阿列克谢收拾碗筷:“早上我要去外面采购,得为新年做准备了,由美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霜月半天没想出来:“我也一起吧,正好出去走走。”   “外面有雨……”阿列克谢眉宇里浮出一丝不赞同,最后却还是说道,“好吧,那你多穿点,不要着凉,走路注意安全……”   霜月拖长音节,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我知道了——”   细雪飘过伞下,点滴寒意在两人的面庞上汇聚。   1995年,冬。   霜月将吊着云朵、星星和月亮的宝宝挂铃挂在桌前,她坐下,提笔写下日期。   怀孕后,繁重的训练停止了,霜月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变得非常空闲,她想写点什么、做点什么,打发掉无聊时源源不断涌现的苦闷。   霜月开始写日记,学画画和编故事,当她模仿着其他绘本完成自己第一份粗糙至极的作品时,她突然想到,要不要给无崎写一封信。   然而笔尖第一次落下,霜月就停在了那里,直到墨水浸出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黑点,她才恍如梦醒抬起钢笔。   说是写给孩子,但还是自己向自己倾诉。   “无崎——我最终选择了它作为你的名字。”   “因为一个人的期望不是轻易就能实现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定自我向前,你的未来一定充满可能,辽阔无边。”   ———   2013年,大晦日。   寒山无崎守在花店旁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花店老板才赶到店铺,把寒山预订的新年花束交过去。   已是上午九点半,寒山左手抱着鲜花,右手提着两袋礼物,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   寒山无崎原本打算下午过来,但佐久早圣臣觉得寒山上午过来更好,两个人打扫房间更快。   他拐过一个弯,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   佐久早圣臣手里也拎着东西,一个宝蓝色的礼品袋和一个普通的布袋,他视线很快定住朝他走来的那人的身上,眉眼遏制不住地扬起。   “早,”佐久早也朝寒山走了几步,他扫了眼对方怀里的东西,“不是说不用买礼物的吗?”   寒山:“不一样。”   “嗯……你是这么客气的人吗?”   “因为我在你爸妈眼里是一只礼貌、懂规矩、成熟伶俐、可怜但坚强的小草。”   “……”   佐久早从下到上扫了这根长一米八九点五的大葱一眼。   “我还是想给他们多留点靠谱的印象……”   寒山无崎左转,离佐久早家只剩下两百米左右:“我们以后的事,应该要跟他们说一声的。”   佐久早圣臣愣了下,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事:“要跟他们说?”   “不想说其实也没问题,反正他们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不过我肯定得和我姑母那边讲一下。”   “不,只是……”   佐久早感觉在爸妈面前提这种事有点奇怪。   毕竟这种事还没加入他们薄薄的话题集里,寒山的话抚平佐久早的眉头:“以后再想吧,顺其自然。”   “好。”   一段话题落幕,寒山无崎问起他一开始就想问的事:“话说,佐久早你怎么在外面?”   “家里面粉没了,我出来跑腿。”   佐久早圣臣提了提沉重的布袋,换了换两只手的东西,他接着将礼品袋拎到和腰齐平的高度:“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什么东西?”   “到家揭秘。”   寒山哦了声,不再看礼品袋,慢吞吞地说:“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佐久早弯着唇角,也哦了一声。   走到佐久早家门前,寒山无崎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外型和佐久早父亲的车比较相似,车牌注册地是栃木县,他还看到门口放着一辆儿童三轮小推车。   佐久早说他哥姐近些年比较忙,没怎么回来过,结果……看来今天人有点多啊。   寒山默默把预计分配给社交的能量调多了一倍。   门打开,佐久早理惠率先看见了寒山无崎。   “上午好,”她略带惊讶过来迎接,“路上和圣臣遇到了?”   寒山无崎说着把花递给了对方:“是的。上午好,阿姨。”   “人过来就行,不用带礼物的。”   佐久早理惠和蔼地说:“先进来吧。”   佐久早理惠将花束摆到入口置物柜上,又调整了下位置摆正,佐久早清弘也走到玄关这边,接过了寒山手里的礼品袋,里面是钢笔、茶叶和膏药贴,都是成对的。   “费心了。”   “没。”   “要喝水吗?我去拿个杯子,桌上还有点心可以吃。”   “麻烦您了。”   “……面粉。”佐久早圣臣幽幽开口。   “好,辛苦你了,”佐久早清弘点点头,“圣臣你放到厨房里去吧,顺便给无崎拿个杯子。”   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看了眼有些郁闷的佐久早圣臣,把剩下的那个袋子给了他,又问佐久早清弘:“面粉,是要做什么吗?”   “做荞麦面,晚上吃。”   “我有位长辈新年的时候也会自己擀面条,吃起来总是感觉比市场上卖的更新鲜劲道。”   “嗯,还是自已做的吃着更新鲜和放心,放了什么都知道。”佐久早清弘明显高兴了一点,讲起这个从母亲传到他这里的配方。   佐久早圭介浏览着报纸,实则一直默默观察着自己莫名健谈的父母和这个从来没见过却无比自然融入进自家氛围里的男生。   寒山无崎也早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   左侧的成年男性一头黑卷发,打了很重的发胶把刘海掀开,细框眼镜加上一身面料很好的黑色西装,一副精英模样。   右侧女性直发齐肩,也穿着衬衫和黑色的西装外套,但外套是敞开的,下面搭着阔腿裤,气场更柔和些。   两人中央坐着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三四岁大,两眼紧紧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茶几上还放着他的画和玩具。   佐久早理惠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佐久早圭介,儿媳美绪,还有他们的孩子凑也。”   “这是圣臣的朋友,和他一起打排球的,寒山无崎。”   “您好。”佐久早圭介和佐久早美绪稍微起来一点,和寒山握了下手又陷进沙发里去。   佐久早圭介叫了声儿子:“凑也,喊…叔叔。”   一直以来都在最底下的寒山的辈分突然往上升了一档。   男孩不太情愿地挪开视线,仰头望着这个和另一个叔叔差不多高的人,他不自觉挨紧了妈妈的胳膊,非常小声地说:“叔叔好。”   佐久早美绪:“他胆子比较小,怕生。”   佐久早圣臣拿着杯子走来,两个没啥表情的高人站在一块,凑也半张脸都藏到了美绪后面,但眼睛还露在外面好奇地盯人,眼角腼腆地弯了弯。   寒山无崎接受完一轮投喂,跟着佐久早圣臣上楼。   佐久早圭介等到关门声响起,才又一次出声:“那个男孩……”   佐久早理惠已读出儿子的困惑:“他今天跟我们一起跨年。”   “不和他家人一起吗?”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的卧室里。   说是要打扫卫生,但佐久早圣臣一大早就收拾完了,没让一粒灰尘出现在寒山无崎眼前。   房间布局没有变化,就是架子上的书多了一些,还有床上放着两床被子。   因佐久早圭介卧室里的床是单人床,唯一一间客房就给了他的妻儿,寒山无崎只能跟佐久早圣臣睡一个房间了。   佐久早圣臣的床宽一米五长两米一,是父母在他升入高中后特意换过的,他和寒山两个人挤挤也能睡——虽然在佐久早父母的设想里,是一个人睡床一个人打地铺。   “被子前两天已经晒好了。”佐久早圣臣说着坐下,打开了寒山给自己的袋子。   ——是一件米白色的高翻领毛衣。   针织得很细,不松但也不过紧,料子非常柔软,佐久早感觉自己捏着一朵蓬松的云,云刚被太阳烘过,佐久早手心捧满了暖意。   “是用羊毛织的。”寒山无崎说。   他让佐久早穿上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哪里长了些或是短了些,寒山还带了棒针和毛线能现改,争取明天换上。   不过,寒山无崎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佐久早圣臣脱下羽绒服、卫衣和衬衫,塞在裤子里的保暖内衣下摆也被扯了出来,漏出一小截腰肢。   寒山的目光下意识闪到佐久早脸上,那颗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卷毛脑袋从领口里钻了出来,两只眼睛乌黑透亮,莫名纯真的样子。   毛衣落下,将佐久早圣臣的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他拉出全身镜,很认真地整理起领口。   衣服大小正好,非常合身,就是……   佐久早视线往下,越看越觉得这条太过休闲的运动裤配不上。   他在衣柜里翻出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比了比,解开裤腰带。   寒山无崎张了张唇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出一声。   寒山从佐久早邀请自己那天就想说了,佐久早是不是对自己太放心了些?   虽然寒山是认真的,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佐久早竟然能给出这种邀约。虽然这件事对两个人来说的重量可能不同,但寒山也想用与自己心里这份重量所匹配的认真程度去对待。虽然如此,但这种把人当成寻常空气的动作还是有点讨厌。虽然寒山已经在更衣室里看佐久早脱过无数次衣服,但……   寒山无崎挪动视线。   保暖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见桌上那个神秘的宝蓝色袋子,拿过来,想看看佐久早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袋子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比想得要轻很多,寒山无崎的动作下意识小心了些,将它紧紧拿住。   他打开盖子,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一枚金属领带夹静静躺在里面。   佐久早圣臣走到寒山面前,像一阵明亮的风,又像一朵暖乎乎的云。   “怎样?”   寒山无崎不喜欢领带,不喜欢它勒着脖子的感觉。   话语卡在嗓中。   他凝望着佐久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   “……很好抱。” [553]跨年(下):名字。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抱了五分钟撒手,寒山掏出俄语教材。   月初时,佐久早已经把排球专业词汇和几个重要日常场景的用语都掌握了九成,就是听的方面差些,寒山专门找了一个说话清晰节奏适中的比赛解说给佐久早做练习。   现在他调头细讲语法,每次教课还会借一个词发散,缜密地编织般把各种单词、语法规则和文化自然地塞进佐久早脑子里,有趣程度指数级上升。   “你说不定很适合当老师。”   寒山不置可否,他这套东西都是在两个月对佐久早的观察里慢慢摸索出来,琢磨起来确实有意思但也耗精力,换个人估计又是另一种方法,他没这个心力。   佐久早一直学到午饭开始,两个人下楼,顺便想了想下午该做些什么。   “要不……托会儿球吧?”   “要打球吗?”美绪说,面上流露出一丝适当的担忧,“让凑也也跟着吧,他成天都待在家里,不爱和其他人打交道,今天还没有运动过。”   小夫妻俩随后跟佐久早清弘和佐久早理惠去了书房谈事,偌大一个客厅只剩下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突然被委托给他们的小侄子。   佐久早凑也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小人,用看怪兽的眼神看着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   总之,先托球吧。   寒山和佐久早脱下外套,在院子里热身。   小侄子也出来,他好奇地戳了戳放在自己小车上的排球,瞥了眼两人,悄悄拿下球,把它丢在地上,追着跑了一阵,然后,抬脚。   “……这不是足球。”   邪恶大葱的身影罩住了小人。   佐久早圣臣把球捡起来,有点嫌弃地拍了拍球上的灰,他将球抛起,抬肘托了两下:“是这样玩的。”   佐久早圣臣稍稍后仰,腰腹发力,猛地送出一道高弧线,他左后方的寒山无崎往右跨了一小步,双手举过头顶接住。   “!”小侄子两眼瞪大。   球在寒山无崎的指尖轻盈地跳了两下,又来到佐久早圣臣手中,两人边对传边调整位置,渐渐加入扣球和垫球。   小侄子头跟着球晃来晃去,完全看不过来。   两人一打垫起来就没完没了,几乎快忘记了旁边眼睛亮如电灯泡的小侄子。   “差不多了。”寒山无崎捏住球,宣布了游戏暂停。   他蹲到小孩面前,展示了一下托球手势。   佐久早凑也伸出自己的手,只有寒山手掌三分之一的大小,跟鸡爪一样软趴趴的。   “我的手好小,叔叔的手好大。”他把手放在寒山的手上比较。   “因为我有十七岁了。”   “我是四岁。”   四岁小孩把球举高,第一次尝试——   失败。   力气太小,位置找不明白,方向更是完全控制不住。   佐久早圣臣把球捡回来,佐久早凑也再来。   再失败。   继续失败。   十几次尝试失败后,佐久早凑也那张脸明显地灰暗下来,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托着。   “换气排球吧,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放着一个……”佐久早圣臣说着想把硬排拿走,但小孩却把球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要。”   “你现在力气太小了。”   “不要!”   “你……”   “呜啊——!”   小孩富有穿透力的哭喊声刺入耳中,佐久早圣臣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冷了一度,他深吸一口气,静心平气,想要和对方好好讲道理。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进去的,寒山无崎用眼神对佐久早说。   等人长长地尖叫完一声,停下跺脚,寒山朝他张开手臂:“要举高高吗?”   佐久早凑也的情绪猛地断了下,下意识地伸手。   寒山无崎将他抱起,新鲜刺激的视野和感觉让小侄子瞬间忘了刚才的挫败感。   “啊啊啊——!”   “好高哇——!”   佐久早圣臣默默把球捡起,去屋里找气排球了。   书房门打开,佐久早圭介被叫声吸引了出来:“没事吧?”   “没事。”佐久早圣臣简单讲了下。   佐久早圭介抱歉地点头,转身回到书房里。   “真不好意思。”美绪说。   理惠:“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清弘:“没事,圭介那个时候还会砸东西。”   “……”佐久早圭介不擅长应付爸爸的这种话,随意地扯了扯嘴角。   父母在佐久早圭介眼里一直都是非常严格的存在,因此,他也养成了追求完美的性格,直到高中突然多出了一个弟弟后,他才看到了父母有点温度的一面。   他们能忍受自己忍受不了的哭闹声,但偶尔也会控制不住心情,选择加班逃避,佐久早圭介有时觉得他们做的不对,但他连泡个奶粉换个尿布都嫌麻烦,最后也只是无声路过,回屋温习功课。   然后,某一天,自己也变成了家长。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凑也落地蹦了两下,又一次张开双臂,红红的眼角已经变干。   佐久早圭介以为自己的准备足够充分了,但当孩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   到处都是无法预料的事,凑也到底吃没吃饱?为什么哭泣大叫?该怎么去哄怎么去教?现实完全不按书里写着的来。   “定个数,再玩几次?”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凑也讨价还价,小孩高高兴兴把次数定在五上。   就在那一个茫然的瞬间,佐久早圭介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某人的父亲,要对这个新生命负责到懂事成年。   寒山无崎手放到小侄子腋下,将他高高举起,佐久早凑也欢呼着张开双臂,腿在空中飞扬,寒山转了两圈,才把人放下。   “再来再来!”   “最后一次了。”   “嗯嗯!”   寒山正要把人抱起,余光却瞥见大门外有一个人影——又是卷毛,大概二三十岁模样的女性,头发简单绑在后面,穿着长到小腿的咖啡色大衣。   佐久早和乃困惑地蹙起眉头,盯着玩耍的一大一小。   圣臣把头发拉直了?还有这小孩,难道爸妈又生了一个?   不对,五十多了应该生不了了吧?佐久早和乃又把那张脸看仔细了些,没看到额头上的痣,才确认大的那个不是佐久早圣臣,她随后扭头看了眼门牌,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门牌上姓氏写得工工整整——佐久早。   佐久早凑也看见不认识的人,默默抱住寒山无崎的腿藏到了后面。   突然多了一个负重的寒山无崎难以行动:“……”   两边寂静地对视了一秒,佐久早圣臣开门。   “没找到气排球,我充了个气球。”佐久早圣臣没看大门一眼,径直朝寒山无崎走去,走到一半才发现多了个人。   “……姐?”   “……圣臣?”   两人不太熟地打了个招呼,佐久早圣臣跟佐久早和乃介绍起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凑也。   佐久早和乃朝寒山无崎点点头,又看向只探出一个脑袋的侄子:“都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还是两岁的时候。   “爸妈呢?”   “在书房,和大哥、嫂子谈事。”   “好,那我先回屋了,你们玩着吧。”   佐久早和乃脚步飞快地进屋。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目光相连,寒山指了指腿上那个挂件:“感觉在你哥姐眼里,我们和这个是一辈的。”   佐久早圣臣:“……”   “快点,叔叔,还有一次举高高!”佐久早凑也催促道。   两人陪小孩打了会儿气球,又回到客厅里玩捉迷藏。   佐久早凑也指定了窗帘后面让两人藏着,然后自己来找。   佐久早和乃:“这种还能叫捉迷藏吗?”   佐久早凑也动作顿了一下,没回话,跑到墙边蒙着眼睛数数去了。   佐久早美绪:“等他不想看动画片第一集就懂了。”   “这样看起来还挺好对付的。”   “那你养一个。”   “不要。”   两位大学同窗好友笑起来。   佐久早圭介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陪玩的弟弟和寒山小同学,屁股继续纹丝不动——把晕车折腾了一路的凑也带过来就够费力气了。   他浏览财经新闻,顺便看了眼自己的基金和股票。   “和乃你打算待几天?”佐久早理惠问。   “待到后天,我和朋友约了去斯里兰卡旅游。”   和乃瞥了眼美绪,如果对方没结婚,估计也能和她们一块。   美绪读懂了和乃的眼神,依旧温温和和地弯着唇角:“斯里兰卡……我七八年前去过一次,但没看到鲸鱼,一直还想再去一次。”   圭介抬了下眼,默默把此事拉入计划栏里。   快下午三点多时,玩累的佐久早凑也总算睡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也回二楼歇息。   佐久早圭介等孩子睡熟了些,把人搬回房间,和乃和美绪看见太阳出来了,去外面坐着。   美绪先问:“进修这一年怎么样?”   “其实没太大差别……”和乃伸了个懒腰,“一个人做饭打扫,一个人上班。”   “真好啊。可惜我适应不了这种自由呢。”   “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你大学时说想要的——平稳安心的生活。”   “平稳久了也会有点压抑的,特别是这两年,有的时候真想把凑也打一顿……”美绪觉得丧气话有点多了,又笑了起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开心。”   和乃:“……不理解,该说是母性的力量吗?”   美绪斟酌了片刻:“有吧,但我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重返童年的感觉,什么事都不懂,所有什么烦恼都没有。”   “……”童年。   和乃生命里这种没头没脑的时光结束得很早,因为爸妈繁忙的工作和他们重视独立性和自律性的教导方式,她和圭介早早就学会了选择——不是面对试卷上数量有限的选择题,而是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人生。   他们顺利地长大、毕业成人、工作,就算迷茫也没退缩过一步。   “圭介,和乃,圣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着对传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爸妈取的名字很讲究。”   “讲究?”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内心洁净美好,与外界和谐共处,追求清正、纯粹和技艺。   佐久早圣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恍然。   他随后反问:“那么,无崎你的名字呢?”   佐久早和乃对父母的印象是严格和陌生,他们的严格先对己再对他人,近乎完美,她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在生活了十几年,知晓他们的脾气和习惯,却无法说出自己熟悉他们的话。   不过后来,她发现这种感受其实十分正常。   在她狭小的人际圈里,父母已经处在足够亲密的位置,她与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世界上很多家庭。   “我的名字?”   寒山无崎十指将球挑起,勉强把自己的一缕思绪留在当下。   寒山是从阿列克谢口中听说的——他的名字拥有着「无论面对何种困难都要坚定自我向前」的含义。   寒山那个时候很喜欢这句话,他也是这么做的。   还有那个词,特别。   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父亲才要将特别的期望寄托到自己身上,然后,父亲又推翻此期望,他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否,最后骂他自己。   “你觉得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佐久早圣臣沉思了很久,诚实地答道:“很复杂的感觉,不只有祝愿,还有其他的……很重。”   寒山无崎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跟我说,但最后都塞进了这两个字里。”   ———   《给,十八岁的无崎》   霜月由美封好天蓝色的信,将它放进已经装了十几封信的饼干盒里面。   霜月有了点想法就停不下来笔,成堆成堆的废话往外冒,过两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写的都是垃圾,这些信件最终也只会成为私人日记一样的存在。   “我回来了!”寒山柳吉的声音穿透房门,比往常更加响亮。   霜月由美起身,张开双臂,寒山柳吉已闪到卧室门口,小夫妻俩抱了一下。   “差不多了,把菜拿过来,七点前要准备好。”阿列克谢系上围裙。   “是——”   尽管只有三人,但餐桌和茶几上都摆满了食物,丰盛至极。   酒杯清脆相碰,寒山柳吉送给霜月由美的新年礼物唱片机播放着充满蓬勃感的乐曲。   ………   “好了。”   佐久早清弘把面条捞起,分装到盛着高汤的八个碗里,其余小料都摆在了台子上,大家自取。   往年都是早早回屋睡觉的佐久早圣臣今年却在,和寒山无崎一起。   佐久早凑也见寒山来了,立刻把小板凳搬了过去挨着人。   佐久早圭介和佐久早美绪看出寒山无崎脸上的疲倦,把还不精通筷子的小孩扯了回来:“叔叔今天已经陪你玩了很久了,让人家休息一会儿。”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飘了一下,所幸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小侄子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他的心虚。   佐久早凑也瘪嘴:“才半个下午!”   佐久早和乃停在料理台边嗦面,远离沙发主战场。   佐久早理惠走过去,一记没有温度的眼神压住小魔王的全部喊叫。   “好好吃面。”   凑也苦着脸与筷子做起搏斗,等到漂亮地夹起面条后,他眼睛又亮了起来,直对着寒山闪。   寒山无崎:“……真棒。”   佐久早圣臣鼻子里喷出一截笑音。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嗦了口面。   家常的鲜味重新激发细胞,热量涌向寒山空空如也的身体,他又多活过来了一点。   沙发挤满,电视里播放着红白歌会,亮光将冷淡的室内装饰照得稍微暖了些。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了会儿,重新回到楼上。   佐久早圣臣开灯,寒山无崎按灭。   黑暗和人的体温拥抱住佐久早的后背。   寒山脑袋靠上来,火烫的呼吸拂过佐久早的发丝和脖颈。   两人拥抱到零点的钟声响起。   “新年快乐。”   声音重叠。 [554]新年:倒计时。   “新年快乐!”   古森元也洗漱好走出卧室时,秋成夜正在厨房里泡芝麻糊。   秋成这些天都住在古森家,睡古森姐姐以前的房间,大晦日古森姐姐回来,一家人熬到凌晨回屋后,古森姐姐拉着秋成和小妹开夜谈会,凌晨两点多才睡。   现在早上七点,古森姐妹俩还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古森元也打开冰箱取出牛奶,问秋成:“你们昨晚聊了什么?”   “朝希姐公司里的八卦,我在国外的日常生活,哦,还有你两岁多尿了朝希姐一身的事。”   古森元也结结实实呛了一口:“咳咳,难道小夜你刚出生就学会上厕所了?”   “美少女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我都看到你额头上的痘痘了。”   秋成夜不信去摸,古森元也抓住她的手,两个人笑嘻嘻打闹起来,谁都没注意到依靠在厨房门框上的古森理香。   古森理香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哦呀,青春真好啊~”   古森元也瞬间石化:“……妈。”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吃完早饭就出去参拜吧,我等朝希彩希她们起床再去。”古森理香转身,把空间留给两人。   门关上,秋成夜噗嗤笑了一声,红色从古森元也的脖颈漫到耳根。   两人简单打发了早饭,迫不及待出门。   冬天冰冷的空气刺上脸颊,令人精神抖擞。   ………   今野俊树的口腔肌肉机械般运作,一下接一下嚼完杂煮里剩下的年糕,手机里,白井慎之介催促得正厉害。   今野慢吞吞打字回了声“马上”,把碗筷收拾回厨房,卷上围巾套上棉靴:“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今野没走多久就看到远处浩浩荡荡的一帮人。   神谷彰瞧见今野,朝他挥手,三十多个人涌上来,将今野吞了进去。   “简直跟不良团伙出来炸街一样。”今野俊树说。   安村岳:“我们连俩摩托车都没有,这种团伙也太寒酸了吧。”   南条英二郎:“我大哥倒有辆摩托,我国中时天天送我上下学,我被当成了不良老大的不良弟弟整整三年哦。”   今野俊树吐槽:“确定不是你看起来太凶的缘故?”   “谁知道呢?不过每次去食堂吃饭或者去小卖部买零食都不用排队,超棒的。”   “你心态真好。”   “对了,怎么没看到尾藤。”   岩下泰治:“昨晚弟弟酱熬夜到凌晨,尾藤被迫一起熬,今天得补会儿觉了。”   二年生们:“尾藤,好脆弱。”   市川真吾:“……这时候不该找柳田的问题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神谷彰努力绷起一张严肃的脸:“他要习惯的。”   白井慎之介:“说实话,我昨天还挺想跟弟弟酱一起唱歌的,最近训练得越来越紧张了,好想发泄一下啊——”   白滨晴彦:“……”说得昨晚你没有突然发病吼了一嗓子一样。   蜂巢和纪贴心地提议:“参拜完不如去卡拉OK放松一下吧,反正今天也不能训练。”   橘川琉斗摇着手指:“Nonono,小蜂啊你还是太天真了,雨宫维京说不能训练就不能训练吗?监督这么说往往意味着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练习空间。我们前两年可都是主将以身作则进体育馆训练的。”   蜂巢和纪:“……”   伊庭恭平:“今年是寒山当主将。”   “伊庭你要支楞起来啊!主将不在你这个副将就是最大的!”   “看情况吧。”   橘川琉斗:“好吧好吧,反正训练都是下午的事,上午我们就去卡拉OK吧,想参加的人一会儿跟我走。”   “收到——”   一群人来到神社,收起了些谈笑声,恭恭敬敬地走完流程,祈愿接下来的全国大赛以及一整年的平安顺利。   求完签,队伍分为两批,橘川琉斗这一批继续在外面活动,而伊庭恭平回到学校。   清晨的操场比往日更加空旷,两个人跑步的身影格外显眼。   “不要跑太久了!”   “知道了!最后一圈!”   朝仓响喊完把头扭了回去,大口咬着空气,羽岛千飒没有回话,节奏稳定地向前。   尾藤直也和柳田良二从食堂出来,对伊庭恭平说:“雨宫监督的夫人给我们买了好几袋大福,放在食堂窗口那边了。”   伊庭点点头:“我去看一眼。”   岩下拉开外套拉链,朝操场走去:“那我去跑一会儿,脚有点痒了。”   跑者迈开脚步,空气被他劈开,化为耳畔呼呼的风,卷过两道长长的白线中央。   ………   寒山无崎吃过早饭,便跟佐久早一家告别。   临走前,佐久早理惠将一个装了五万円的玉袋塞到了寒山无崎手里,不容后者拒绝。   佐久早圣臣出来送人,一送就和寒山无崎一起走了半个多小时。   佐久早一人回到卧室里,对着挂在架子上的灰色厚围巾发了片刻呆,然后拉开椅子,翻开学俄语专用的笔记,继续琢磨和复习。   大概是吸收够了寒山能量,佐久早那一丝想念很快散去了,剩下的只有属于独处时的放松和寂静。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极快。   寒山无崎在十点左右到家,路过集市顺便买了鳗鱼,准备中午和晚上吃。   大扫除前天搞定,要研究的录像也研究完了,今天这一整天会非常清闲,他可以在书里泡一下午,也可以去商场逛逛,看看给那条料子很好的领带配一套怎样的西装。   寒山无崎先前觉得自己个人还能再长长,而且穿西装的场合不多,不着急买一套新的,便没有考虑此事,也婉拒了姑母想给自己买西装的好意,但现在就得计划起来了。   想到姑母,寒山无崎看了眼时间,猜姑母一家应该都在家,便把电话打了过去,道一声新年祝福。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是一个有点陌生的男音。   “喂喂,谁?”   寒山顿了一下:“……莲哥?”   “嗯——无崎吗?”清水莲转头朝沙发喊,“妈!无崎的电话。”   清水樱连忙走了过来,笑意从话语里传到寒山耳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陪姑母聊起家常,清水莲等了半天不见她松电话,悻悻回沙发上坐着了,但没坐下多久,清水樱又叫他回去。   “莲你和无崎很多年没见过了吧,要聊一会儿吗?”   清水莲:“……能聊什么啊?”   他很小声地嘀咕,只有妹妹能听见。   但清水洁子见他还是扶着膝盖准备起来,只是清水樱下一句话又来了。   “啊,无崎说算了。”   “……”清水莲坐回去,扭头看向正在笑自己的妹妹,“你不去说一声?”   清水洁子:“已经发过短信了。”   “洁子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们给你买了一件羽绒服,她去春高应援时顺便给你带过来,还有,我们往你卡上打了五万压岁钱,去那边前有什么缺的生活用品早早备齐,不够跟我们说。”   寒山无崎很轻地嗯了一声:“够了。谢谢姑母姑父,还有洁子姐。”   清水樱点点头,说起其他担心的事:“之前跟你说的租房合同的事?”   “我朋友他妈妈是律师,也建议我们拟个合同,她说等春高后跟我们仔细商量,帮我们弄好。”   “那就好,要好好感谢对方。对了,我还放了一些小纪念品和羽绒服一起,以后可以送给你在俄罗斯的教练和队友……还有……”   清水樱笑着,很为寒山无崎有个知心的朋友而感到开心:“以后记得带你朋友到我们家里来做客。”   寒山无崎弯了下唇角。   “一定。”   寒山陪姑母聊了二十多分钟,同时群发了下新年祝福,再把菜备好。   午餐清炖三分之一条鳗鱼,蘑菇蔬菜沙拉,杂粮米饭再加一个橙子。   饭后,寒山无崎又给阿列克谢打了一个电话,老头刚起床,声音听起来蛮精神的。   寒山无崎舒服地窝进沙发里,翻开一本俄罗斯建筑书籍。   太阳渐渐落下去,黑夜到来,新的一天到来。   ———   2014年,一月二日,井闼山男子排球部的假期结束。   早上有雨,寒山无崎坐电车到校,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两人在往常的时间、往常的地点碰面。   学校的新年假期还没结束,校园里非常安静,一路上都没看见人——但第四体育馆的门却敞开着。   穿过略长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寒山无崎脱下温暖而厚实的羽绒外套,感受到四周涌动的冷空气。   换好运动服,穿上排球专用鞋,一步,又一步。   灯光洒满场馆,空调运作,所需器械全部就位。   寒山无崎踩上充满弹性、温和地包裹住脚底的木地板,心里没有前两年那般炙热的想念和急切,仅仅是踏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但这就够了,无需任何确认,自己活着。   距离最后一场春高——   倒计时四天。 [555]春高-开幕:宣誓。   一月五日。   晨八点半左右,乌野、稻荷崎等高校的大巴驶向高速,而一些距离东京更远的地区的学校在前一天晚上就已出发。   井闼山高校,寒假结束,学生返校,涌过挂着庆祝男子排球部晋级全国大赛的红色横幅下。   学生们谈论着新年、假期和以及即将到来的全国大会应援活动,吹奏部和啦啦队的成员结束日常晨间练习,回到教学楼,他们加上部外成员和毕业生的全体排练的次数还剩两次,在今天和明天的下午进行。   而在第四体育馆中,男子排球部的晨练仍在继续。   后勤组将满满当当的装球车推出。   雨宫大辅拿起排球,一番话令场馆里紧张的气氛定住:“今天,我们只做最简单、最基础的训练。”   “从垫球开始。”   雨宫大辅摆开拉弓姿势,全身肌肉漂亮地舒展接着凝紧,球还未被包住,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寒山无崎向右侧跨出一步,手臂斜拉开接住扣球,他全身往后下方一挪,轻巧地卸掉外力。   球落进市川真吾旁边空的装球车里。   “下一个。”   寒山无崎闪开,佐久早圣臣快速上前一步并拢两臂,稳稳防起下一枚重球。   “下一个。”   古森元也连贯起球,三人为后面定好节奏。   垫球,发球,拦网,接着是二传和扣球。   一小时的集体训练后,雨宫再让队员分成数小组练习。   橘川琉斗站上发球区,对面是由岩下泰治、柳田良二和尾藤直也组成的接发阵容,接发后面,向井清司和羽岛千飒、朝仓响几人站着,同样紧盯发球手的一举一动。   橘川抛球助跑起跳,大力挥出手臂,掌触球的位置比往常靠边一些,给球搓出侧旋。   球袭来的同时,羽岛千飒开口:“侧旋跳发,2-6格。”   寒山喜欢把半场切成八十一份,但向井更偏向于先将半场裁去一半,再将后区划分为十八个一点五米边长的正方形格子,他经常带的队员们都选择了这种划分法。   岩下泰治骤降重心将手臂伸至球下,但离稳当地支起还差一口气,球一下打碎他的姿势,蹦向界外,橘川琉斗得意得五官都飞了起来,拳头攥紧。   朝仓响这时才出声,不太服输地撅了下嘴。   朝仓下判断其实很快,但在将判断转化为言语的方面却做得较差。   向井清司想过改用对方更擅长的方式去进行训练,却被涉谷教练阻止了,这不是适合与否的问题,这件事必须要做,这一时的慢却可以极大地拓宽他之后的成长空间。   现在的三年级就是井闼山这种做法的最好证明——基本上每个人都把理论和实战基础打得很扎实,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够融洽有效地参与进战术讨论里。   白井慎之介跳离地板,五指并拢用力击打球体,飘球过网急坠,柳田良二匆匆扑出起球,一传冲网。   隔壁,古森元也练习托球,和南条英二郎和安村岳等人配合多点立体攻。   自由人打出手势在三米线后制动冲跳,引领进攻节奏,他上手挑出一道高弧,拉起快攻手的打点。   伊庭恭平独自做背传训练,只有市川真吾在旁边递球,蜂巢和纪路过,将几枚失误的传球放回装球车里,朝佐久早圣臣走去。   二传手交接,佐久早助跑起跳,攻向对网站在台子上伸直手臂的四人。   寒山无崎、今野俊树和白滨晴彦三人在网前反复移动起跳,做着最基础和乏味的步伐练习,光启动步就磨了三分钟。   还有三十分钟时,涉谷润把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等人叫去了寒山无崎那组,将多点攻和拦防联动等练习结合到一起。   十点整,佐藤文彦和他的摄制组到场,雨宫大辅叫走一军成员去多媒体室接受采访,其余人清理场地。   大门锁上,第四体育馆彻底安静下来。   饭后,井闼山一行人启程前往酒店。   ………   天气很好,太阳光突破冬日的寒冷,暖暖地洒在身上。   寒山无崎推开窗户,但涌进来的风还是冷的。   “不要吹感冒了。”佐久早圣臣把突然开始发呆的寒山无崎叫回来,递给他一块抹布。   佐久早擦起了床头柜,寒山则去卫生间擦洗手台。   两人以自己的方式清理了一遍房间后,才放心地把个人用品摆了上去。   “佐久早,你下午和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看书,背单词……你晚上还是去跑步?”   “不……”寒山看着佐久早的眉头往里皱了一点,慢吞吞地吐出下一个后半句话,“是散步。”   被玩弄情绪的佐久早盯了寒山两秒,转过去坐面向窗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寒山无崎飞快道歉:“对不起,看你加后半句话就感觉……”   “感觉什么?”   “真的要说出来吗?”   佐久早沉默了很久,到最后都有点自暴自弃了:“……你说吧。”   “感觉像在说我很了解和关注你一样。以前你一般不会反问一句‘你还是去夜跑吗’,因为我之后都会直接回你的。”   “……但我也这样反问过你吧?”   这回轮到寒山皱眉了,他不解地翻起记忆,但过去和现在有很多情况都没法对比,尤其是……自己的心境。   两人望向彼此,目光拉扯,像绵绵的细流。   寒山无崎的神情忽的褪去了一点疑惑,变得格外平静,他开口,邀请道:“我要去一趟乌野住的旅馆,我姐姐给我带了东西。”   “一起过去吧。”   “好。”   ………   天色渐沉,道路两侧常青树上挂着的彩灯亮起,新年的味道依旧浓烈,城市霓虹永恒地闪烁着,照耀着整片天。   佐久早圣臣系上那条短的围巾,和寒山无崎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我小时候还挺喜欢城市灯光的,因为乡下见不到这种场景,那边一到晚上,周围全都黑了,天气好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星星……我还喜欢在烤箱里叮披萨,喜欢泡面。”   “我以前就想说,无崎你的口味意外很重。”   “佐久早你爸妈一定禁止你吃这种东西的吧?”   “嗯,不过理香姨母会给我带零食,都是添加剂很少低糖低盐的。”   佐久早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小学的时候,元也偷偷拉我去俱乐部旁边的百元店买过吸吸果冻,元也很喜欢,不过我觉得很一般,有种不健康的味道。”   寒山:“真要说的话,梅干这种腌制食品吃多了也不好,市面上卖的里面一大半都有添加剂。”   佐久早一字一字咬着:“肯定是,适、量、食、用。”   寒山笑起来:“然后呢?古森之后还带你去买过吗?”   “就这一次,他被姨母当场逮住了,被骂了一顿。”   “我的话,都是我爸带我一起吃泡面和各种快餐的,姑母知道后很生气……我那天是故意告诉她的,因为一周前跟爸爸说了不想吃速冻咖喱结果他晚上回来还是买了咖喱。”   “……”佐久早不知道该先吐槽寒山还是先吐槽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   他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只憋出一句:“你爸这样不好。”   寒山无崎眼角微弯,眼底渗出一丝狡猾的气息:“嗯,我知道他这样不好。”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坏一点才能衬托出你的好来。”   “什么歪理?”   “看现在大家是不是都在背后管我叫梅雨男,天天发霉,也不说你阴沉消极了。”   “我本来就不消极。”   两人在旅馆门口停下,寒山拨通洁子姐的电话。   很快,清水洁子就推门出来,门后面还有一个谷地仁花探头观望。   “晚上好。”清水洁子将包裹递给寒山无崎,目光从表弟扫到他旁边跟着的朋友。   寒山介绍道:“佐久早,我朋友,我之前跟你提过,洁子姐你叫他佐久早就行。”   但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清水洁子礼貌地颔了下首,还是在佐久早后面谨慎地加上了桑的敬称:“你好。”   佐久早圣臣恭敬地点了点头,干脆而流畅地回道:“洁子姐好。”   寒山无崎和清水洁子:“……”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寒山对清水说,“不要在意。”   佐久早疑惑到眉头打结:“?”   清水洁子脸上的愣色消失,笑意随后涌现:“没,我没在意。只是想感叹一下……你们不愧是朋友。”   寒山无崎也笑了一下,将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交给清水洁子:“给洁子姐你们的新年礼物。”   姐弟聊了几分钟,愉快地道别。   风吹得越来越凉,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得不紧不慢,羽绒外套的袖子时不时蹭在一起。   呼吸,两团温热的白雾在路灯下弥漫交织。   “我现在又有点喜欢东京了。”   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灯是人类对抗自然和黑暗的旅途上的伟大发明,是真正属于人类自己的星辰。”   ———   一月六日。   开幕。   男女共一百零四支队伍排列整齐。   寒山无崎和天内叶歌站在中央拿着优胜表彰牌,两位宣誓代表走来,站到比他们更往前的一排。   “宣誓!”   “我是第六十六回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代表——■”   “在这三年里,我们有过欢笑,也流下过痛苦的眼泪,但在队伍所有人的努力下,还是来到了全国大会的舞台上。”   “真的非常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们、为我们提供了能够专心打球的环境的家长和教练,感谢参与本次大会组织、为我们提供这个盛大舞台的所有工作人员。”   “作为全体运动员代表,我发誓,堂堂正正战斗到最后一刻!” [556]春高-压力:一日目。   开幕式后就是第一回战。   井闼山轮空,雨宫大辅带队员去他们在附近租的体育馆进行训练,涉谷润和向井清司留下,等待明天的对手出来。   那两支队伍的监督也注意到了观战的他们,运动员则满心放在接下来的比赛上,紧张地热着身。   看台上,有学校的吹奏队已经开始应援,乐声明快而嘹亮,将众人的决心和期待托得更高。   涉谷润感慨道:“好青春啊。”   向井清司:“涉谷教练您也就比我大几岁。”   “三岁就是一个沟了。说起来,不觉得三十八岁和三十五、六十八岁和六十五岁听起来差得不大,但十八岁和十五岁、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国中就感觉差了很远吗?”   “因为后面的人生才只有十几岁的长度,没过几个三年。”   涉谷点点头:“因为这段时间是成人的关键时刻,往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往后才真正成为了独立的人类个体……比赛开始了,向井教练。”   两所学校,一支是首次打进全国的香川县代表三木工,一支是晋级过全国赛十数次但近两年都是一轮游的茨城县代表筑井田。   两支队伍很像,都是抓防反拼王牌强攻,筑井田的拦网稍好一些,能够一下限制对面的攻手,但三木工的发球更强更敢拼。   到了第三局局末,两边的传球完全集中在了王牌身上,三木工在四号位斜线球被拦数次后,突然打了一个快攻,趁着拦网混乱和发球权在手,一口气拿下四分,完成了追平、反超和获胜。   “砰——咚!”   扣球者身子还有些发抖,长久的一秒空白后,喜悦和激动才灌入他和队友的身体里,绷紧的神经骤然断掉。   一边欢呼,另一边陷入了恐怖的茫然和死寂——就在一分半钟前,筑井田还是领先的一方,正处于赛点。   反转来得措不及防。   被强烈情绪笼罩的球场之外,涉谷润和向井清司讨论起之后的阵容和战术。   明天的比赛很适合用来给没有春高经验的队员适应球场环境,练发球、集体拦网和多点攻。   涉谷将人员定为小田原、今野、南条、羽岛、蜂巢、柳田和朝仓,场上队长由靠谱的二传手蜂巢担任。   他把计划发过去,雨宫大辅很快通过。   体育馆内,场地里也正在进行这支队伍和主力队伍之间的对抗赛,一边由雨宫大辅指挥,一边由寒山无崎指挥。   南条英二郎和朝仓响交换,今野俊树跳飘瞄准一号位,尾藤直也一传不到位,伊庭恭平把球交给了王牌处理。   三人拦网利落拉起,卡在佐久早圣臣的斜线上,但佐久早手臂未与腰腹连成一束,而是拐过去一些,打出一发突然的直线。   “!”今野俊树两臂急忙并起插向球下。   包满上旋的球一踩防守者高高跃起,飞过球网,落在界外。   “这种时候一号位是最危险的。”   雨宫大辅对离场的今野说:“你必须要负责好防守,不能松懈。”   今野俊树微微发汗,老实地应了声,心里却认为拦网的判断也有点问题。   自己防守水平有限,南条他们应该注意保护一下,特别是面对佐久早学长这种线路多变的选手,而且佐久早学长最近练面斜拐直的频率很高,威力比之前猛了好多……   但兜兜转转问题还是回到他自己身上,他防得确实不积极,能力不够意味选择不多,但不说明他应该放弃。   “砰——!”   古田纪明挥臂,拐出一记隐蔽的直线避开拦网。   但乌野的拦网中坚月岛萤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拦网笃定到仿佛咬住了这记进攻——   直线上,日向翔阳飞速沉膝并臂,支撑一个漂亮的平面。   触球声干脆有力。   “防起!”   乌野随后展开反击。   今野抬头,看到接球本领不比自己强多少的白滨卖力擦地的身影——寒山学长完全没有保护,几乎是把扣球引去那里的。   今野有理由怀疑刚才那球说不定也是铁血学长让佐久早学长这么打的。   “好冷酷。”有人将今野的心声说了出来。   新谷拓海、荒木明哉和长泽翼三人走进来,晃了晃手上有人不小心落在后台的手机。   柳田良二得救般呀了一声,然后立刻被橘川琉斗针对。   荒木明哉早听闻弟弟酱的大名,大笑起来:“平时这么严厉就算了,快要比赛了就让后辈好好享受一下啊,万一到场上打顺手了不自觉开始刁难人了怎么办?”   荒木的话依旧一大半都在放屁。   雨宫大辅警告的视线投来:“过来看练习就安静点。”   松松垮垮的荒木一秒站直,模样比今野刚才还要乖巧:“是——”   三名闲散人士缩到墙角,压低音量谈笑。   白滨晴彦下场,余光多瞟了眼荒木明哉。   “你应该认识吧?”白井慎之介注意到了白滨的眼神。   “嗯。”   “荒木前辈就是寒山对另一个副攻手的期待,嗯……大概能打八十分?不过也只能打八十分,寒山那家伙肯定不会轻易给人满分的。”   但现在,不管是今野、南条还是白井和白滨的实力都只在寒山心里勉强及格,白滨可能会比其他人高个十来分。   白滨晴彦不爽地撇了撇嘴角。   场上再度轮转,寒山轻盈无比地调动拦网,双人拦网赶在最后一刻合拢,按下羽岛的扣球。   ———   犬伏东VS乌野   1:2   22-25   25-23   20-25   犬伏东和乌野打完后就匆匆离场,另外两支队伍已经等待许久。   第一天的后台是最拥挤吵闹的,队伍来来往往,有经验的人飞速找到自己的的位置准备起来,新人规划着紧张的时间表,努力避免任何可能影响比赛的问题、不想让一秒钟浪费。   犬伏东一行人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回到大巴上。   古田纪明坐下,腿上传来冰袋敷过后残留的冷意,没有受伤,只是起跳进攻的次数太多,下场时忍不住发抖。   二传手弓着背,头死死抵在椅子背上,竭尽全力忍耐眼泪,但他还是没能憋住。   抽噎声溅开死寂,所有人都假装没有听见。   一年级的副攻手甲斐凉晴用力抓住两膝,想着最后一球如果自己判断对了、没有被那个超快攻绊住……如果最后一球……   他看不见假设出的胜利,只看到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浸湿了裤子。   犬山监督和教练坐在第一排,望向前方。   车辆行驶,太阳缓缓被厚重的云层遮住。   春高第一日。   犬伏东等四十支队伍淘汰。   ………   “犬伏东……淘汰。”   伊庭恭平回到酒店后才把今天除了三木工和筑井田外的比赛结果看了一遍。   “犬伏东……”蜂巢和纪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接上学长的话,“是去年我们八强赛遇上的那支队伍吧?”   “……”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自己也成长了,伊庭还是不太愿意见到犬伏东这个名字——正常的不想面对黑历史的反应。   但伊庭能意识自己的回避,他想直面去接受,却对此变得更加在意,每次一看到犬伏东,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发紧,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当时那个无力自弃的时刻。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伊庭恭平的耳后根已经开始发热了,他尝试更坦然地谈起来,但呼吸声率先刺耳地撕开了空气,让蜂巢和纪有些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嗯……当时饭纲前辈受伤了,我打得……很烂,最后还把二传扔给了寒山……”   “……”   伊庭察觉到气氛有点沉闷,又连忙补充:“第二局,寒山打得很精彩吧?你应该看了吧?”   蜂巢和纪确实看了,并且当时还觉得……   这个替补二传真的很没用,自己在第一年拿下主力二传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   蜂巢强绷着脸,点了点头,他不想刺激学长,但埋在心里的话不经意就溜出了口:“寒山学长打得真的很精彩,和他国中的传球很不一样。”   伊庭是看着寒山的传球风格渐渐变得柔和包容的人:“他国中的时候,也非常强硬吗?”   “是的,我们所有的战术都是寒山学长布置的。寒山学长那个时候是副将,虽然摆出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来,但你去礼貌地请教他,他还是会耐心地教人的,寒山学长真的非常负责……”   蜂巢垂下眼眸:“可是我们跟不上他想要的节奏,他只能放低标准,每次寒山学长一个人对着空气传球时,看起来都比练习时给我们传时要更自在开心。”   也是副将……伊庭想。   他说:“在寒山身边确实很容易感到压力,这种想法大家或多或少都有。”   “但学长们被认可了。”   伊庭恭平同蜂巢和纪对视,一年级那双总是令人难懂的眼睛此刻却不再做任何掩饰,闪烁出羡慕和憧憬,亮得伊庭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赤诚。   “不,我也只是……”   “不。”   蜂巢和纪第一次打断伊庭的话:“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我,一定会连半决赛和决赛也不敢上场,全部交给寒山学长。” [557]春高-动力:二日目。   一月七日,第二回战。   B场地,井闼山VS三木工。   高空中炙热的灯光洒落,刺着新人们的脸颊。   蜂巢和纪瞥见羽岛千飒和柳田良二眉眼微微翘着,瞥见今野学长和南条学长眼里比平时重千百倍的郑重,瞥见小田原学长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握着,没有一句跳脱逗趣的话。   蜂巢想起上一年的全中,队里的人也都是这种兴奋的表现,但他记不太清楚自己的表情,应该是……挺高兴的吧。   蜂巢是为了社交开始打球的,他想融入团体,想有能聊的话题,想得到别人的喜爱和认可,想在生日时有人会拜访自己家能陪自己玩一整天。   他也经常会讨厌那些总是需要自己照顾、提供零食和游戏却从来不会多考虑一下自己心情的朋友,但无所谓,因为一个人待着时,房子里总是静得很可怕。   蜂巢害怕鬼,尽管他不相信这种生物存在,但每次回家时或是感到难以呼吸时,他都会在卧室门口停下来,蹲下来,远远地看一眼床底下。   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   好难受。   他打开电视,让综艺节目吵闹浮夸的笑声填满房间。   而寒山学长最讨厌罐头笑声。   把人当人看吧,寒山学长说。   是人就不会是完美的,自己的胆怯和痛苦是正常的,父母和寒山学长的冷漠是正常的,朋友的自我意识也是正常的。   他要学会和这种东西共存,让自己过得舒服,有时候哪怕简单肤浅一点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怯弱。   蜂巢和纪沉膝抬肘,盯紧朝仓响送来的好球。   半局过去,攻手基本上适应完毕,可以加快一点节奏、进攻得更大胆一些了。   蜂巢视线匆匆扫过,攻手和拦网的身影如灯光般掠过视野,世界永不停歇地运动着,排球却在二传手指尖停住。   一刹那的静止,人球连通,这点微弱的力量却推动出一道长弧。   “嗖——”   球借助网长甩开拦网,羽岛千飒起跳甩臂,正正好把球截住。   “砰!”   15-9,伊庭恭平熟练地敲着键盘,记下比分。   记录者望着蜂巢娴熟地与队员庆祝,把握住赛场气氛。   蜂巢做得远比自己一年级时要好,但那种话,并不准确。   什么叫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他他一定无法鼓起勇气上场?   蜂巢不知道那时队友对自己的鼓励和包容,也不知道前辈对自己的期望。   如果蜂巢真正站在那片舞台上面对过这份压力同时也是动力,伊庭相信他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埋怨自哀,而是在真正直面自己。   柳田良二继续大力跳发。   三木工一传艰难到位,球在快攻的掩护下飞向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区域。   然而井闼山前排三人将对面的王牌盯得极死,今野俊树几乎没管副攻就挪到了右边,拉起蜂巢结成双人拦网:“One touch!”   排球再起。   蜂巢继续谨慎地分配、处理,观察着众人的状态起伏。   他在完美地配合成功时扬起眉眼,在二次骗过对手时露出狡黠的神色,在攻手将不如意的传球处理好时浅浅松气。   他将最后一分交给小田原学长。   大斜线响亮落地,井闼山顺利完成今年春高的第一场比赛。   中午,雨宫大辅问伊庭恭平:“三日目的比赛,你觉得自己有需要上场找找感觉吗?”   伊庭恭平摇头:“不用,交给蜂巢和结城吧,我在下面防着一下意外就行。”   他呼出一口气,唇角松开,笑着说:“我感觉……我现在状态很好。”   雨宫大辅也笑了下:“我也这么觉得。”   ………   “我感觉……现在状态正好。”   稻荷崎VS一林   1:1   25-20   23-25   第三局,稻荷崎宫侑首个发球。   发球手手掌压下吹奏队所有声音,尽管其他高校的应援队还在吵,但这部分杂音未能干扰到他的集中。   哨响,宫侑向前踏出一步,比赛的火焰阔别三分钟烧热脚底,他蹬地起跳,对面已摆好对飘球阵型。   竹下隆和一年级主攻手前后滑出一大步,手臂冲向急坠的落球,撞在一起,球低飞出去,眨眼间脱离补救者的范围。   “发得好!侑!”   “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   铺天盖地的应援声涌来,压在接发一方背上,他们刚擦干的额头复涌出汗水。   看台上的平松恒远啧了一声:“稻荷崎的应援真讨厌。”   第二局时,一林的进攻节奏就被带急了,乱了很久,关键时刻还是拦网挺了起来,连续两次对双子快攻的拦死把稻荷崎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柏木厚治:“没办法,我们的强攻端欠缺了一些,那几颗球真不该强行打快攻的……不讲上局的事了,看接发。”   谈话间,宫侑又发了两球。   一林一传远网,二传手的朝向完全将扣球手暴露给拦网。   角名伦太郎起跳,手臂干脆压向平松辉远。   但快攻手手掌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球狼狈地滚出一条路,蹭着拦网变线,掉向后区。   “快!”   银岛结和平谷健扔出重心,只捞到了一手空。   转轮,宫侑不满地磨了磨牙,他目光扫过,自由人后辈的唇瓣又抿紧了一分。   银岛倒是淡定,拍了拍平谷肩膀:“Don’t mind!”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宫侑小声嘀咕。   谁让你过去指责他打得不专心,其他人在心里回。   平谷对银岛点点头,和往常一样闷嗯了一声。   平谷的心脏没那么脆弱,他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宫侑学长这种人。   因为有芥蒂,所以避着一点会更好,平谷不想在比赛上引起麻烦的争吵,专心排球就行。   盯紧发球,判断。   平谷向左斜拉开手臂起球,然后借惯性再移动一些距离,努力不去影响二传手的上步。   宫侑大步向前,流星般掠过在地上挣扎的自由人,组织多点进攻。   一林集中拦网应对,宫侑自然选取两翼,用极快的传球甩开拦网。   拦网歪斜地扑出,竹下在空当里取舍,而宫治落臂,打手出界。   “扣得好!治!”   “扣得好——”   理石平介在热烈的应援声中来到发球区,深呼吸瞄准,大力跳发。   北信介端端正正站在看台上,望着这一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赤木路成:“今天大家的发球状态真的很不错啊,目前为止只送了三分。”   “嗯。”   一林主攻手凶狠地展腹转体,最后气势却戛然而止,击出一颗吊球,若林一彦皱起的眉头松开一点。   稻荷崎滞了一瞬,球掉进空当。   “一林!加油——!”   “一林——”   一林应援队不甘示弱,喊声和稻荷崎的管乐撞在一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   宫侑组织进攻,指尖延伸出无数可能,引着众人向前。   “再来!”   平松辉远喉咙里爆发出指令,拦网集结竖起高墙。   比分不断上升,一刻不歇。   四比二……   十四比十二……   二十四比二十二。   银岛结发球,稻荷崎前排两点攻,宫侑抱住充满的汗意的头,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一林先前已两点换三点,替补二传退至主攻手身后,竹下来到六号位,揽住大片防守区域,前排的拦网手是榎本翔,平松辉远站在场下。   炽热的灯光笼罩球场,笼罩发球,赛点的热量凝聚至一点。   “嘭!”   竹下手臂嗖地抽出,脚底踩住,人摇晃着但始终不倒,他将球卸力改向,一传到位!   “接得好!”   二传顺利插上,组织起他们最自信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稻荷崎拦网有序分散。   发球限制了一号位攻手的上步,能进攻的只有前排三人,理石平介和一年级副攻垂水笃人分别盯住两名快攻手,宫侑则负责四号位的主攻手。   但垂水笃人和宫侑却同时朝左踏出了一步。   二传手朝身后多扫了一眼,上半身后倾,球的重量落向指腹,拦网收束,身影淹过他的余光。   “Left——!”   理石和垂水一直一斜跳起。   榎本翔咬牙甩臂,扣向他们中间。   气流钻进缝隙,球突破第一道防线,但在之后——   平谷健向右前方的一步落地,热浪溅起涌上,推动他的双手,自由人绷住十指,在球砸至脸上的零点几秒前将其顶起。   粗糙的风扑满脸,平谷还是费力地睁大眼睛,目光被过旋过分近网的一传扯紧。   ——好一传!   宫侑脚步转动,侧对拦网跃起,双手上升,虚托着稻荷崎众人的心脏。   咚咚!   咚咚咚!   二传手嘴角咧开,他没有托球,只是轻轻一搓。   球变得更转,更加棘手——但这份麻烦现在是一林的了。   平松辉远瞪大眼睛,本能地迈步,但场上场下那条界限分明的线阻止了他,竹下隆和榎本翔等人的注意、解说和观众的呼啸都朝着这一片防守空当涌去。   咚的一声,很轻。   比赛结束了。   ………   春高第二日,一林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平松辉远一行人走出场馆,冷空气取代温暖的空调风,皮肤刺痛。   “小隆,拉链。”白石小春开口提醒。   竹下隆对齐衣角,拉链呲啦并上,他疲惫地朝学姐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队员分散各自消化。   只有平松、白石、榎本几个三年级还坐在客厅里。   平松辉远拉开背包,取出了糖果和零食:“要吃点吗?”   其他人果断应了声:“要。”   包装袋撕开,黄油椰子酥、抹茶夹心饼干、海盐薯片等等零食气味在空气里混合,鼻腔和味蕾率先活跃了起来。   榎本翔咔嚓咔嚓嚼着薯片:“还是这个味道……上次开零食会还是高一的时候。”   众人想起监督训他们时的模样,纷纷笑出声来。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呢,”白石小春感慨道,“有种春天终于要到来的感觉。”   “啊我懂,就是那种——‘结束了啊’的感觉。”   平松辉远有些平静地笑了笑:“嗯,结束了。”   他们边闲聊边慢慢解决这堆零食,把酸甜苦辣以及平时不会去买的奇怪味道都尝试了一遍。 [558]春高-相对:魔鬼第三天。   春高第三日,第三回战。   C球场,枭谷VS狢坂。   木兔光太郎和桐生八站在看台上隔着球场相望,前者热情地挥了挥手,后者没搞懂这番行动究竟是做给谁的,思来想去半天,面上没有任何回应。   木兔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桐生身上了,因为在B球场,井闼山的比赛也即将开始了。   “无崎!无崎——!”   寒山无崎坐在板凳上,他已经连坐了两天,无聊到能把魂吐出来。   木兔的声音……大概是某种不用理会的幻觉。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伊庭恭平和尾藤直也一个不差坐在他旁边,谁也别想逃。   对井闼山的主力队员来说,这些天唯一对他们造成了伤害的东西就是这把椅子,一坐就要熬几十分钟,屁股实在难受。   好在场上的队友很争气,五十分钟不到就解决了对面。   五只椅缚灵哗啦啦起身,朝球场走去,和对面握手。   寒山离场时瞥了眼隔壁,狢坂拿下了第一局,第二局目前枭谷领先三分,看样子要再打下去。   等白井慎之介一行人结束拉伸,C区的结果才出来。   第三局,23-25,狢坂胜。   臼利满被欢呼的队友压在最下面,赤苇京治回到后台,独自坐下,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C球场下一场比赛,鸥台VS音驹。   ………   日向翔阳擦干汗、做好拉伸、吃完午饭,把自己收拾好才来到场地边上观赛。   音驹和鸥台已进入第二轮,比分……十五比九。   音驹这边是全主力,鸥台只上了昼神幸郎、白马芽生和万川飒太,二传手是他们平时都在场下做记录的队长辰野圭,他们剩下一半主力大概率会留到四分之一决赛里。   两支队伍都是防守强队,但一支重点在地面,另一支在网口。   音驹的拦防配合默契且顽强,限制得鸥台攻手格外难受,然而,鸥台的拦网也完全摸清了音驹的套路,他们不追求撑起,而是一步到位直接拦死。   细捋一下两边的得分,会发现鸥台目前拿下的拦死分已有八分,对音驹王牌山本虎的拦死就有五次,总拦回的次数更是多得可怕。   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完全同山本虎感同身受,眉头紧皱。   “拦网就是最好的防守。”   艾伦·墨菲笑眯眯的,场上,昼神幸郎联手白马芽生把山本虎的调整攻再次按死,干脆且爽快。   猫又育史用掉最后一个暂停,面对队员,他仍是那副温温和和、没有丝毫急躁的表情。   很快,孤爪研磨抓出机会诱导拦网过网击球犯规,打压了下鸥台的气势,音驹稍微缓了过来——只是,这不足以将大局逆转。   局末,手痒难耐的星海光来换辰野圭上场发球,强势的发球搭配强硬的拦网,鸥台一口气从二十分冲到了最后。   没有悬念,鸥台获胜。   孤爪研磨看到了乌野几人,他眼神平静地朝日向打了个招呼,继续拖着沉重的双脚,和队友离场。   星海光来也早早看见了日向翔阳他们,他走近了些,挥了下手:“下场比赛加油。”   日向翔阳等人的眼神嗖地变得坚定锐利,他们颔首——   B球场,四分之一决赛,乌野VS稻荷崎。   ………   工作人员引导着应援队更换,泽村大地和北信介等人来到第一排,底下的选手抬头,轻易就能看见前辈们的应援。   “去年,谁也没想到第二回站乌野击败了夺冠热门稻荷崎,而今年,两支队伍又一次站在了网对面。”   镜头对准毕业生,接着对准广阔的竞技场。   “春高现场,进入中央赛场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两支以超凡的进攻性为特点的队伍,两位技巧高超不相上下、分别是U20和U18代表的二传手,同样拥有着负节奏的快攻武器——”   “不知道稻荷崎和乌野今天又会编织出何种美妙的进攻战术,真是叫人期待啊。”   哨响,影山飞雄最后拍了两下球,将其抛高。   平谷健两臂插至球下,一传飞到四号位的三米线上,宫侑停步没有跟进,由球附近的宫治接手二传。   稻荷崎前三场比赛的开局和以前相比非常保守稳当,没有闪光弹招式也没有花哨极限的行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不慌不忙、慢慢展开——这一场比赛看来也是如此。   银岛结从后排跃出,乌野三人拦网迎上,风携着碰撞感袭上日向翔阳的皮肤,但拦网手没有高兴多久,球在他手臂上反弹,弧线的一端坠在界外。   理石平介随后大力跳发,目标一号位限制二传手的插上。   西谷夕侧扑出起球,闪电翻滚挪位为影山飞雄腾出空间,二传顺畅插上,脑中却对第一球产生了些许犹豫。   稻荷崎这些天的表现真的非常平稳,甚至给人一点在面对井闼山和鸥台的感觉。   但这缕犹豫不到零点一秒就消逝了,影山制动抬肘,传球确认。   “嗖砰!”   日向翔阳已跳至高空,挥臂向黄金击球点。   角名伦太郎启动同样不慢,手臂挡在攻手右前方,日向下一刻却切出一道避手线。   理石忙支起手臂平面,但还是差了半臂的距离。   1-1,干脆有力的回击。   影山和日向视线射向对网,宫双子同步地磨了下牙,嘴角却微翘起来,眼里渗出些狡诈的光芒。   不要着急,再等一会儿。   黑须法宗稳稳坐在椅子上。   理石平介顶起木下久志的发球,一传到位,稻荷崎前排没有像方才一样变化,宫治和角名分别占据二传手前后。   跑动减少,节奏加快,乌野拦网随之紧绷。   超快攻?!日向两眼睁大,盯紧了冲来的宫治。   ——只是诱饵。   宫治起跳扯起日向,宫侑腰腹发力,球托向角名。   背快球掠过匆匆起跳的田中,砸进乌野半场。   影山微眯起眼,下一球同样以日向为诱饵。   网前的副攻手换为了一年级的垂水笃人,一米八七,他独自为一个单位行动,盯防日向,宫治和银岛负责剩下部分。   影山飞雄拉开球为田中龙之介撕开拦网,王牌不负众望,一发暴力的斜线捅入稻荷崎空当。   2-2,两边没有交流,继续以球挖掘着彼此——进攻的状态和策略,以及防守战术。   黑须法宗认为至少得等到把六轮转完,观察一遍乌野的跑位再启动双子快攻,这段时间不短不长,侑治能够忍耐,对面可能焦急但不至于更改战术。   乌养系心蹙起眉头,等待着比赛发展。   比分一点点交替上升,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看不出来赛场的势头偏向哪一方。   “稻荷崎是不是太谨慎……”   菅原孝支说着换了个词:“安分了?”   泽村大地、东峰旭和清水洁子嗯了一声。   泽村又道:“毕竟去年一轮游了。上一年我们能赢稻荷崎,也有一部分对面太过自信的原因……”而现在的稻荷崎,看着真的不太好下手。   比如防反方面,乌野照寻常思路拼发打击,效果有是有,但稻荷崎攻手调整攻的技术比之前细腻了些,再时不时吊个球抹个手,处理得格外油滑,把乌野施加来的压力卸去了大半。   终于,在比分进入两位数后不久,双子快攻这块石头落了下来。   一道弧线长长拉开,在交叉的前排攻手的掩护下从二号位飞至四号位,还是甩开了提防了许久的拦网。   紧接着,宫侑的发球轮。   稻荷崎加大进攻力度。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乐潮响了一阵骤熄,宫侑跳飘瞄准五号位,缘下力两手匆匆升起,却还是让球翻了出去。   第二球,缘下勉强顶起,影山处理好球交给田中强攻,炮弹崩开稻荷崎三人拦网,银岛冲出底线背垫救回。   宫侑长传给宫治,没做太多调整,宫治就着这份不规则的旋转一扣,球擦着拦网飞向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方向。   第三球……   尾白阿兰没忍住:“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侑和治刚才那个配合,是不是有点像……”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说的那两个人。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吧。”大耳练对这位U20代表说。   赤木路成满足王牌小小的吐槽欲:“所以发生了什么?”   尾白立刻把某人天天不经意路过井闼山团伙私人自主训练场地的行为全抖了出来,还控诉道:“他有了灵感还偷偷拉我去练,喂了我一堆奇形怪状的球!”   八卦在宫侑连发结束时暂止。   影山飞雄大力跳发闪电掠过平谷等接发者,极限压住白线。   下一球,理石一传过网,直接把进攻权送到乌野这边。   日向大步迈开,鲜艳的橙色火般拽住了拦网的注意。   这才是诱饵!小个子一把拽下拦网手。   而在日向后方,田中的身影跳出——乌野的大炮不知何时已转移至中路,他摆动肩臂,蛮横的一击砸进空网。   “漂亮的配合!”   果然完全不能轻松一刻。   看台上有点放松的尾白阿兰等人默默将应援物攥紧了一点。   当然,场上的宫侑他们肯定不会松懈。   他们相信今天的后辈。   汗水积累,从一张张坚定执着的面庞上滑落。   拦防渐渐嵌合稳固。   “砰!”银岛抓住被角名和宫治引来的半直线。   宫侑小心翼翼调整,但托出的线路依旧飞扬明亮,二传手串起防守好进攻,引领着所有能上步的队友。   稻荷崎扎实的多点攻分散开乌野拦防,理石平介起跳,面前仅一人拦网,他挥臂,将球扣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狭窄的缝隙。   第一局,21-25。   稻荷崎胜。 [559]春高-中心:太阳照耀。   第二局,乌养系心大胆调整站位顺序,影山站四号位让两边的强轮错开,转动他们两点攻弱轮的重任交给月岛萤等人。   乌野磕磕碰碰渡过开局,在影山的发球轮将比分追平,接着,稻荷崎又将分差拉开。   双方拉扯到局中,乌野的拦防总算成型发力,月岛抓住机会拦死角名,扼住了稻荷崎越来越凶猛的攻势,四分分差很快又一次在乌野其他人的努力下被抹平——然后反超。   山口忠上场发球。   发球手屏息凝神,视线在远处的通道标识上停留片刻,而后蔓延至稻荷崎半场,他全部精神来到自身,来到手中的球上。   上步、抛球、起跳,力汇聚掌间稳稳贯穿排球。   “砰!”跳飘球袭向六号位,带来一阵并不凶猛却令人汗毛直竖的风。   宫治前倾重心,手臂递往飘忽不定的球下,但越往下,球的位置越不好掌握,只是几厘米的误差,球就从他手上反弹,扑向远处。   所幸宫侑就在球的方向上,二传手手来到腹下猛地一捞,把球送往四号位。   “右!”月岛萤、田中龙之介和缘下力三人并拢。   月岛已看准理石朝向,确认这位扣球手不可能再有其他线路,拦网手定位指挥一气呵成,下一刻高墙升起,阴影罩过理石头顶。   18-17、19-17、20-17,乌野发拦紧密配合,眨眼咬下三分。   20-18,宫侑二次球扔出搅乱乌野进攻,稻荷崎争分夺秒防反,垂水快攻极限擦过拦网砸在界内地板上,结束卡轮。   21-18,21-19,短来回。   22-19,宫侑发球出界。   紧接着,22-20,田中同样发球失误。   局末的压力平等地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理石平介深吸一口气到颤抖停止,抛球。   一分掀起管乐灿烂的呼啸,一分让太鼓声沉重密集地砸响。   黑须法宗紧急要了个暂停,稳一稳众人的发球。   乌野一行人也趁此喘了一口气,他们离局点只剩一分,但分差完全不能够让人安心。   三十秒转瞬即逝,汗珠重新洒落在赛场之上。   角名打手出界利落地拿下一分后,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小作裕渡将他换下。   三年级发球手面容沉稳将球托起,一道刁钻的线路随后划过上空,袭向田中和缘下中间。   “我来!”缘下尽可能快地甩臂截球,保住进攻点田中。   但一传不行,影山大步迈开,横穿过整块场地,把自己塞进球下,他制动借力,将球托往身后。   传球过头,田中边往右挪边上步,扣出一枚粗糙的球。   “One touch——”双人拦网撑起扣球。   宫侑踏出一步,身影刺入平谷余光,自由人紧急刹车,宫侑抬肘,接管一传,将飞驰的节奏再提上一提。   二号位,没有参与拦网的宫治起步,与兄弟默契配上。   23-22、23-23,稻荷崎的进攻撕开乌野防线,比分追平。   离局点仅一分,缘下咽下口水按住双膝,目光钉紧发球手。   在球发出的那一刻,他肌肉被牵动,手臂顶着巨压撕开空气。   “砰!”排球冲向网口,影山和银岛前后跃起。   二传手单手把球截住,硬拨回一点五米线上,木下拉开臂膀,扣球避开拦网直追宫侑胸前。   宫侑匆忙转体侧臂,一传不到位,宫治将球起给银岛,乌野三人拦网。   汗涔涔的手臂一节节攀升,像海浪扑来,比银岛想得更高。   “One touch!”拦网抓住这记斜线,完美撑起。   田中揽下一传,西谷向前,一直到三米线边停下,而后跃起。   自由人托起双手,包括影山在内的其他队员都涌入进攻节奏——   同时多点进攻!   缘下咬牙,使出全身力量挥臂压腕。   24-23,乌野先一步来到局点!   并且接下来发球的是——   泽村等人视线投向发球区,影山平托起球,激烈起伏的胸膛一点点静下来,整个人剑般直立。   一口气把这局拿下来!   发球手抛球助跑,流星一般的跳发球承载着乌野众人的期望袭向对网。   想得美,就在这一局结束!   自由人砰咚倒地给球卸力,稻荷崎半场织成一张紧密的网,进攻连上保护,回收回球再来。   宫侑同样组织多点攻,仅平谷一人留在后方保护,自由人守着二传手身前的两名攻手,而二传手身后,宫治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空白尖锐刺目,传球捅入,宫双子快攻下球。   24-24,比分再度持平。   尾白阿兰等人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仍紧张地悬着。   他们和对面看台上的人都感觉,这场比赛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副馆,井闼山内部的对抗战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上场的队员继续热身。   寒山无崎给神谷彰他们发完一组球才下场,另一边,佐久早圣臣还在给尾藤直也充当拦网板。   寒山看了眼时间,稻荷崎和乌野有第三局应该也到中后期了。   他走到雨宫大辅旁边,瞥了眼平板屏幕。   乌野VS稻荷崎   0:1   21-25   35-34   镜头拉至网前,每个人身上泛着红色,汗把他们从头浇到尾,热气腾腾。   还在第二局。   “难得看到打到这种分数的。”   雨宫大辅说:“稻荷崎这局要是拿不下来,对士气的打击应该很大。”   “嗯……耐力也是个问题,不过稻荷崎里面,宫侑、宫治和角名第三回战都没上,体力应该还算充足,而且他们有人能换,乌野就只能硬撑了。”   寒山无崎叫走佐久早圣臣,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等人也积极地跟上,一起去现场看看这场精彩的拉锯战。   希望别结束得太早。   竞技场外,井闼山的二年级后勤正敲着键盘,把两支队伍的数据都忠实地记录下来,旁边,涉谷润和云雀田吹时不时聊一句,看得非常开心。   寒山凝望着这位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国家队教练:“?”   云雀田没什么架子地挥了挥手:“中午好。”   伊庭恭平几人认出对方,有些恭敬地颔首。   “下场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被敷衍的云雀田吹卡了半秒:“那不说废话了,我有些事想跟寒山同学你聊聊,不算急,不过这么巧遇到了……”   寒山无崎视线移向远处的球场,一动不动:“先看完这一局吧。”   云雀田吹大概体会到火烧所描述的那种压力了:“……好。”   乌野VS稻荷崎,第二局,38-39。   现在又变为稻荷崎领先。   “要四十分了。”古森元也很轻地吸气。   B球场燃烧着,向外散发出比另外三个球场更加明亮刺眼的能量。   看台上的目光几乎都被这十数道身影夺走,谁都能看出他们的沉重,但他们仍然在跑、在跳。   不再需要中央球场了,他们已经成为了世界中心的星星。   日向两臂后摆至极限,最后一步制动扯开重力。   垂水跟着起跳,但谁也没想到,日向只是很轻地跳了一下,接着掉了下去。   日向踩住地板,膝盖下沉再度蓄力。   “嗖!”他真正摆脱引力的束缚,跃至高空。   影山精准的传球飞来,日向甩臂,击出一发避手线。   球压下角名僵直的手臂,冲向界外。   三十九比三十九平。   “好球!”乌野高声庆祝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稻荷崎管乐声汹涌。   宫治顶起影山的大力跳发,一传到位,但接发者同时也被限制住了上步。   乌野拦网压向中右路,宫侑却视若无睹,他双手翻动晃开拦网,给银岛制造出一对一的局面。   银岛发狠使力到脸色狰狞,就算大斜线被木下看出,还是炸开了这块顽强的挡路石。   39-40,数不清是第几次局点。   宫治走上发球区,短暂脱离了闷热的场地。   四周很静,凉意钻入鼻间,他随后还给外界一口火烫的气。   发球手没有数秒,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身体是清晰的,酸胀、沉重,还有日复一日沉淀出来的球感。   “嘭!”大力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崩开木下的手臂平面。   球飞回稻荷崎半场,扯出解说喉咙里的“好发”声。   平谷瞄见宫侑指示,平稳起球,金发的二传手手臂扬起,汗珠闪闪发光。   二次!乌野拦网戒备着宫侑。   或者是假扣真传?但他们这次没看到对方动作停下。   宫侑转体收腹,一记锋利的半直线避开拦网。   心脏颤动了一下,比丝线还要脆弱,却拽住了两头。   自由人横出手臂冲入未知。   “砰——”   实在的碰撞感轰散所有人的不安。   Nice catch!   西谷手一撑地板咬牙站起,影山朝着传球奔去,日向等攻手不断垫步调整,等待进攻。   拼尽全力的长弧线飞过大半张网,来到田中眼前,攻手同时看到稻荷崎三人拦网聚拢。   田中踏下最后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力和汗水沿着同一条脉络流淌,他闷哼一声,剩余气力全数爆发。   “嘭!”炮弹打穿拦网,掀翻地面防守。   然而球还是没落地。   它旋转着向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到一起,在令人眩晕的光线里,两只手一节节攀高,共同触碰这轮太阳。   日向和宫侑的手臂伸长到极限,绷到几乎抽筋,球在网口摇摆,最终落向了稻荷崎半场。   “补救——!”   平谷在沙哑刺耳的吼声里倾倒,地板狠狠擦过他的皮肤,球砸中他摊开的右手。   宫侑匆匆抬肘,传球快到他十指发抖,日向跑向左翼,身体力量却扛不住他跳上往常的高度。   快快快快快——!   网两侧的防守和保护队伍拉紧。   宫治起跳,肩膀硬拖着手臂甩开疲惫,追上疯狂的来球。   压住!宫治手腕奋力落下,按住传球轰出一记迅猛的斜线。   气流擦过拦网指尖,只留下一抹没有形状的灼烧感。   “砰咚——!”   火烧遍全身。   39-41,第二局结束!   两边队员无一例外都在大口喘气,但这一次,不用那么急了。   比赛结束。   稻荷崎胜,乌野止步八强。   欢快的管乐声响彻场馆,宫侑和宫治撞在一起,队员们抬起拳头兴奋地庆祝。   球网的另一侧,乌野陷入静默,队员的灵魂仿佛还被数秒之前的赛场束缚着。   “啪啪——”   掌声在耳边溅起,声音越来越大,化成一片潮水淹没了赛场。   缘下力等人抬头,看见前辈和应援队的人正在鼓掌,还看见很多陌生的面孔也做着同一件事。   “…………”   掌声蔓延看台全部,同时献给乌野和稻荷崎。   两队人深深鞠躬,脚步或轻或重,走向后台。   寒山无崎和云雀田吹走到另一边谈话。   宫侑的目光刺来,寒山无崎敏锐地看了回去。   宫侑笑容更大,寒山无崎仍是面无表情,两人的视线随即分开。   “你们打算坐到决赛吗?”星海光来对佐久早圣臣说。   鸥台的八强赛也即将开始,星海继续说:“不无聊?”   佐久早圣臣:“能打的比赛有很多。”   “但是春高只有这么一场了。”   佐久早望着正前方,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男子四强名单出炉——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   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   井闼山所在酒店的会议室里。   涉谷润将沉甸甸的、装满稻荷崎主力数据的笔记本电脑放下,雨宫大辅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对他们说。   “开始今天的作战会议吧。” [560]春高-首战:特设球场。   “听说了吗?昨天的八强赛,稻荷崎和乌野第二局打上了四十分,但一共也只有两局,稻高的消耗应该不会太大。”   “四十分?!这么焦灼的吗?可恶错过直播了。”   “这可是最精彩的魔鬼第三天啊。”   宫侑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醒来,他的起身让还打算再躺一小会的宫治也掀开了被子,两人在狭小的卫生间挤着,边洗漱边拌嘴,脑袋也渐渐摆脱昏沉。   银岛结和小作裕渡结伴到餐厅,调侃起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的黑眼圈,但角名伦太郎指了指了另一边,他们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垂水笃人,看他样子,似乎还没从昨天的比赛里恢复过来。   平谷健拍了拍垂水的脑袋,垂水才抬起头来,嘴里嘀咕着好累,等吃过饭,他脸上才涌出了一些精神。   一行人收拾齐全走出酒店。   在清晨的寒风里,稻荷崎的大巴启动。   “今天是井闼山和稻荷崎对战,井闼山的主力队员应该会出场吧?我前两天的票都买了,结果完全没看到寒山选手发球。”   “我也是,不光是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古森选手和伊庭选手都没上过场,不过……一年级和二年级里也有不少出色的家伙啊。”   “是,那个白滨看起来很不错,一年级的副攻里面,就他的表现比较亮眼。”   白滨晴彦靠在椅背上,闭拢的眼皮时不时颤动,他被一个很浅的梦困住,不知为何忘记了呼吸,越在意,越想醒来,人就越难受。   大巴突然刹车,昨晚没睡好的一年级还是睁开了眼睛。   白井慎之介、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低声闲聊着,尾藤直也一下下捏着一个慢回弹玩具,橘川琉斗做着手指操打发这段煎熬的等待时光,伊庭恭平头对着窗外,望着正在慢慢苏醒的街道。   目的地抵达,一行人排队下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拉上口罩,迎着路人的目光向前,目不斜视。   “井闼山太可怕了,完全想不出今年有哪支队伍能击败他们。这一年说不定可以达成零局失守。”   “别太小瞧稻荷崎了,今年他们的气场和去年比完全不一样了,打得又狠又稳。场上会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哈哈,这就是春高赛场的魅力啊!”   换上队服、佩戴护具、检查球鞋,井闼山和稻荷崎众人紧张地进行着热身。   应援队看台上,两支庞大的队伍涌入,担任指挥的秋成夜抬了抬胳膊,管乐奏响,朝对手和四周观众打了个轻快的招呼,稻荷崎不甘示弱,紧跟着来了段激情的演奏。   第一排,井闼山比起昨天多出了三个人,饭纲掌、藤野道一郎和西尾悟跟好久不见的队友们寒暄着,眉宇间的笑意难以遮掩。   在喧嚣和躁动里,有人很轻地说了一声,然后场地忽地静了下来,所有人注意力向着一处地方汇聚。   “来了。”   宫侑嘴边挂着一抹自信的浅笑登场,他解开外套,飞扬的衣摆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主将手勾了勾,目黑进心领神会地接过外套,平谷健忍不住暗处翻了个白眼,角名伦太郎和垂水笃人嘴唇默默抿紧。   很有气势,银岛结几人想。   但他们对上以寒山无崎为首的井闼山一帮人冷漠中带着些许迷惑的反应,一瞬间感觉某种东西从自己心里永远地消失了:“……”   “觉得尴尬就不要这样做啊!”尾白阿兰奋力吐槽。   北信介鼓了两下掌,很和蔼地说:“我觉得还挺好的。”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走到主裁那边,站在宫侑面前,盯到宫侑怀疑自己脸上出现了什么脏东西。   寒山忽然开口了:“「双子」变身。”   宫侑:“…………”   主裁:“…………”   寒山带着发球权结果、场地结果以及刚琢磨出来的幽默词组返回队伍。   很快,佐久早圣臣等人:“…………”   排球的落地声打破了沉默,两边有序组织起最后的热身。   在一颗比一颗更用力的扣球里,轻松的气氛远去。   “这里是2014年第66回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半决赛现场,对战双方——”   “连续二十年第三十七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首发站位。   伊庭恭平,佐久早圣臣,橘川琉斗,寒山无崎,尾藤直也,白滨晴彦(古森元也)。   “连续四年第三十二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首发站位。   宫侑,理石平介,角名伦太郎,宫治,银岛结,垂水笃人(平谷健)。   稻荷崎先行发球。   应援停下。   熟悉的安静笼罩场馆。   宫侑平托起球,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稻荷崎其他人吸气,压住那颗正在猛烈跳动的心脏——   侑的发球是他们今天能否打开局面的关键,绝对不能失误!   宫侑抛球,踏出随意但绝不简单的几步,步幅和时机都攥到位,他挥臂,击中急切下坠的排球。   “砰!”   跳飘球袭向五号位,坠得早且快,不给尾藤慢悠悠跨步的机会。   接发者唰地前扑,像被扯翻一样,他两条手臂匆忙并起,送出一道极低的弧线。   伊庭插上至一半转向,紧急给直冲而来的排球向上一垫,橘川喊着我来起步,寒山停下做保护。   稻荷崎压上三人拦网,换来橘川一个轻飘飘的吊球,但这颗吊球并不难判断,平谷早已到位,双手等在球下。   自由人的十指仍有点发僵,节奏快慢这道永恒难题的压力已经作用在上方,但他们的二传手又将选项缩为不会犯错的起高就行。   起高就行,平谷不用思考那么多。   他将球送出,前排三人同时飞快散开,从拦网转入进攻。   宫侑起跳,动作比球场里的其他人都要干脆迅速,像被上紧的发条,他指腕用力,一记闪电撕开略微平淡的空气。   “!?”众人仿佛能嗅到被擦出的火星味。   在这场比赛前,稻荷崎开局的节奏都比较慢热,但今天的启动意外的非常快!   角名、宫治、理石和银岛四点齐动,织出一张紧密的进攻网,快节奏铺向井闼山,拦防人员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被位置牵制难以及时到位。   宫治切到角名左后方,两人几乎同时起跳,传球嵌进这奇形怪状的配合里,掠过角名后脑精准抵达宫治手中。   超快攻!   宫治甩臂压住,快球刺入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第一分,稻荷崎爽快收下!   “惊人的配合!”解说喊道。   “这配合简直乱来。”西尾眉头皱起。   饭纲惊了下便定住:“初见杀而已,这种距离很容易被寒山一抓抓俩,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   寒山无崎望向庆祝中的对网,稻荷崎状态火热。   他有一种直觉,稻荷崎在今天这场比赛里绝不会沿用先前保守的策略,像这种极端的进攻场面,之后还会上演很多次。   寒山想的没错。   稻荷崎最自信的点是变化多端的进攻,唯有在此事上他们能压住井闼山,他们找到的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   前面几场比赛的慢热作派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把握着更大胜算,以更平稳的方式度过更好,一方面是为了在今天给井闼山带来这个“惊喜”。   稻荷崎要舍弃全部小心和保护,狠狠往井闼山的脑袋来上一拳!   宫侑回到发球区,眉眼翘起。   上一球良好的感觉让宫侑掌心的触感和发球线路更加明朗,他瞄得更加精准刁钻。   “砰!”速度和方才相差无几的跳飘球袭向尾藤左手边,落点离边线极近,几乎完全杜绝了古森来支援的可能。   尾藤重心倾倒,两条手拼命往前延伸,他赶到球下,但球最后刹那突然一晃,躲开了手臂正中。   “漂亮!宫侑选手发球得分!”   0-2,宫侑沐浴了会儿夸奖和欢呼,再次返回发球区。   “Don’t mind!”古森对尾藤说,“手臂记得侧打开还有……”   寒山开口:“启动再快一点。”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比对手攻势更能让人感受到具体的压力。   尾藤咽下口水,盯住跃起的发球手,对方转体收腹,渐渐与上一幕重合,在宫侑击球的同时,尾藤迈出步子。   接发者手臂划入低空,斜臂用更大的面积捕住来球,但角度卡得不好,球低且歪地飞出去,距离二传手有十万八千米远。   然而,寒山在附近。   寒山迅速转向,双手切断球路将其送往二号位,由佐久早调整攻。   “Left!”稻荷崎三人拦网,堵住所有好打的斜线。   佐久早却没有避开,扣球直接撞上拦网——理石的身体离网较远,球借其反弹,从这片空当之中突破。   “卧果!”   佐久早紧接着大力跳发,宫侑看到球路,从外侧绕了上去,但一传没能顺利跟上。   “砰!”理石双手分开,脚勉强在地板上站住。   球的影子飞过边线,被宫侑夹紧递上去的两臂拦住。   寒山动步,三人拦网在宫治面前聚拢,一如既往密不透风。   宫治强行拐出直线,球不重,却蹭过拦网猛然变线,佐久早上半身被扯倒,极限防起。   伊庭托出一枚高球,尾藤斜冲向网前,理石也在其右前方停步,角名和宫治随后压来,前排三人严格控制住人网关系,预备起跳。   尾藤踏跳入空,转体收腹后却朝向直线,完美戏耍拦网。   “砰——”   清脆而饱满的碰撞声响起。   宫侑两臂稳稳并在腹前,他倒地卸力,一传同样完美。   球的旋转和位置都很适宜,好到让人怀疑其实是扣球手钻进了拦防的圈套。   至少限制住了宫侑,就算他之后要进攻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饭纲等人的目光迅速来到宫治身上——果不其然,宫治上步,用二次进攻牵制寒山。   寒山视线扫遍稻荷崎半场,宫侑没威胁,橘川和尾藤应该会去看住两翼,难题仍是挤在中间的宫治和角名。   拦网手调整了一小步起跳,胳膊朝两个方向晃出去,一边守在宫治顺手的线路上,一边防备角名快攻。   短弧线划过空气——假扣真传。   但进攻一方的神经却比拦网更加紧绷。   光迅速且模糊地扫过角名的脸颊,紧张感流通全身在腰腹迸发,一切转化为兴奋。   快攻手卖力收腹带动手臂改向,擦过那把直劈自己脑袋的刀。   “砰!”   快球掠过寒山头顶,砸在井闼山的地板上,落点离出界不到三厘米。   1-3   判断出界将这球放走的佐久早和伊庭望向彼此:“……”   寒山转过身去,微弱地扯了扯嘴角,尾藤深呼吸调整。   “好球!角名!”   “噔噔噔-噔噔噔!”   稻荷崎丝毫不顾忌失误的进攻还在继续。   两分钟后——   井闼山VS稻荷崎   2-6   在观众震惊的目光里,分差来到四。 [561]春高-矛盾:无声感染。   “没想到竟然是井闼山这边先出现了失误,还是连续的失误——橘川选手发球下网一分,尾藤选手扣球出界又一分,现在的情况对井闼山来说有点不妙啊。”   看台的气氛有些波动,将稻荷崎的管乐应援衬得更加洪亮凶猛。   橘川回到了候场区,脸上笑意很轻,转瞬即逝,四肢一松一松地动着,与之对比,场上的尾藤把脸绷得极紧,不给自己丝毫放松的时间。   “是的,得尽快调整过来。角名选手发球很快——好一传!”   伊庭克制的后仰,双手把球送出,他自觉动作并不隐蔽,但稻荷崎的拦网没有选择跟过去——和他们进攻时的状态比起来分外保守。   寒山甩臂截球,避开仅一人的拦网将斜线钉入稻荷崎地板。   分数闪电落定,解说飞快改变了自己刚才的论调:“井闼山的组织依旧平稳,没有乱了阵脚。”   只要井闼山的核心没有动摇,其他人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饭纲和藤野等人目送着寒山走上发球区,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场随着人站定蔓延开来。   寒山望了眼对面的三人接发,稻荷崎没有让银岛撤下去,这比起过去的四人接发有一种好处,那就是他们不容易被挤压进攻空间。   一边是一切为了进攻服务的畸形计划,一边是这么多天以来发挥保守的临场判断。   有点矛盾……寒山不希望这种矛盾也出现在自家队伍身上。   寒山视线从白线退到宫治和平谷的中间区域,他找到一点,由此处发力撕破对面的平衡。   兼具飘度和速度的发球眨眼跨过球网,把宫治和平谷二人拖往同一处。   自由人蹦出去一样启动,手臂先一步伸到球路上,但脚下没能稳住,一个抖动,眼前飘忽不定的落球再一施力,他手中只剩接飞的结果。   “Nice ball!寒山!”   “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助跑,发球子弹般朝上一球的落点发射,但这球更快、更加蛮横地扯下了接发者的上半身。   “嘭!”球从宫治手臂上高高弹起,回到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古森高喊着冲上前,顶起完美的一传。   佐久早侧跨出一步掠过古森,充满存在感地填满四号位,接替寒山牵制住了宫治,伊庭背对王牌,没做太多假动作,干脆托往身前。   三号位白滨咚地踩响地板,手臂升上最高处,只差最后一步收紧,他腹部已经发力夹住,但手臂猛地停了下来,没有抓住那颗快球——这球不是他的。   传球惊险地越过副攻头顶,抵达二号位,尾藤充分助跑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严实的包裹感渗入尾藤掌心,踏实而温热,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就舒展了开来。   尾藤明白寒山前辈的意思,比如别被稻荷崎的疯狂感染、打好自己的排球,比如该放就放、稳当行事,不要把这一球看得太重了。   扣球带走尾藤的思考和压力,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全身的确清空了。   “砰咚!”斜线球砸在理石脚边。   “扣得好!”伊庭和古森不吝啬夸奖。   5-6,尾藤回到网前,大力跳发球从他背后冲出,再次破坏稻荷崎的一传。   可恶!平谷勉强让球飞去了左边,离二传更近。   宫侑下手捞起,银岛原地起跳就挥出手臂,井闼山只有中央的白滨来得及防。   尽管寒山前辈绝对在后面守着,白滨还是果断把手臂晃向右侧并下压,挡住了扣球,只是这一拦不够牢靠,给了球溜出去的空间,甚至在拦网的撞击下,球落得更刁更快。   白滨余光随球猛坠,被尾藤扔出的手臂平面接住,但拦网手落地重心没稳,狠狠踉跄了一下,伊庭没法利用快攻,但这球也难打出快攻来,伊庭托给佐久早。   传球手臂迅速,稻荷崎前排三人没能并拢,但佐久早扣得也不顺畅,球穿过拦网空当,被理石截住。   “侑前辈!”   宫侑双手用力拉紧节奏,球比伊庭传得更快,垂水两步匆匆拔起自己,但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大阻力了,副攻手甩臂,来球精准贴住他掌心,等待被击响。   “砰——”快球压下白滨扑来的指尖,一个大跳来到界外。   5-7,稻荷崎在能够接受的出血范围内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白滨唇瓣紧拢,忍住没发出啧声。   “Don’t mind!”尾藤和古森、伊庭一同道。   宫治大力跳发针对佐久早,稻荷崎拦网随后收缩,盯住伊庭身前的三名攻手。   快攻?二号位拉开攻?还是……   球传出,宫侑和垂水先后跃起,手臂晃向中央——后排!   寒山从尾藤后方蹿出,展腹拉弓,蓄满气力的一箭正中拦网未封住的空缺。   理石手刚抬起,排球重重落地。   “好爆发!”   连藤野几人也有些惊叹:寒山扣球时的爆发强度和隐蔽性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轮转,尾藤发球。   二年级前倾上半身,呼出的气沉到了脚底,他双手抛球,朝前方迈开步子。   熟悉的节奏接住尾藤的四步,他沉膝制动,地板比学校体育馆里的木地板更有弹性,让人产生了一丝能够跳到天花板上去的错觉。   尾藤吸收反冲力,只是来到球前,将自己的力量和意志灌入其中。   “嘭!”理石两臂被麻意压垮,球冲向网口。   宫侑飞快抬手抹了下,接球的人从下手的寒山换成上手的古森,一传照样到位。   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井闼山打手出界得分。   “七比七,井闼山追平。”   就算是稻荷崎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在看到这么快消失的分差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沉了一些。   这种极端的打法真的对吗?   平谷没有想下去,因为归根到底是他们的防守不够强。   赛场没有思考这些的时间,既然场下说好了,现在就要好好执行!   平谷滑出一大步堵住拦网缝隙,扣球刺来,闪烁着的冷光渗入汗毛,球碾上他的前臂,平谷咬牙,硬吃下这发强扣。   宫侑假动作晃走拦网,为宫治制造出一片空网,稻荷崎后三下球。   7-8   三十秒的技术暂停让稻荷崎喘了一口气,银岛满弓拉开,全力拼发。   球崩上网边弹起,掉进古森怀中。   井闼山全体攻手整齐地往前踏出一步,吸引住拦防注意,而伊庭手翻动,二次吊球。   8-8   井闼山的挑衅很成功,宫侑的不爽和斗志旺了不止一倍,然而他没能趁着井闼山的弱轮发泄一番。   8-9,白滨发球下网。   9-9,垂水发球下网。   寒山转回网前,伊庭发球。   宫治站位靠前防备前区球,球起就后撤,副攻手起步,身影切入三号位撞进拦网视野中央,理石位置不变,在后面磨着脚步,打算配合梯次。   但他们没能把拦网的视线挡在此处——后方,银岛和平谷交换位置,补上了另一翼缺失的进攻点。   寒山视线飞快地扫过去,只在托球手身上留下一点探查的痕迹。   宫侑同时也用余光观察着拦防,快速的一瞥后,他起跳,双手大幅摆动,试图晃过拦网。   而在二传行动时,寒山向左静静地滑出一步,惯性紧接着带来下一步,球传出,拦网笃定地摆开手臂。   “嗖——”   寒山和橘川起跳,两双手臂锁住光亮。   冷意霎那漫过银岛全身,无法收回的扣球冲出,撞上那堵厚重的墙壁。   咔嚓,球像鸡蛋般脆弱,线路折断。   “拦死——”   荒木双手跟着用力。   但解说的话语没有结束:“救起!”   宫侑倒地,手臂极限插至球下,垫起一道高弧。   可以扣!甩开寒山!   尾白几人的念头仿佛传递到了扣球手那儿。   理石仰头望着那球,脚步本能地动了起来。   佐久早大步向左,比其他人都要快的身影拽住冒险者的注意。   但右边能扣,拦网应该堵不住!   理石余光晃过去,一道惊悚的人影闪过,寒山出现在他前方,悄无声息。   拦网配合切开空气,周围的压力便悉数倾泄,淹没了头脑空白的扣球手。   “砰!”   理石朝天开了一炮。   10-9,井闼山反超。   冷汗和麻意在理石的掌心蠕动,他舔了舔唇,从恍惚中回神。   “Don’t mind!再来!”宫侑等人坚定的声音撑住了二年级,然后,理石再度上步。   稻荷崎半场变化,却没上一次干脆,一部分人极其小心地移动着,拖慢了爆发,一部分人快步向前,节奏的分歧被扯得更大。   “……稻荷崎好像有点乱糟糟的?”羽岛千飒也发现了。   蜂巢和纪点头,旁边白滨的眼皮跳了下,盯着的二传手的姿势突然改换。   宫侑反手把球吊出,令井闼山半场也陷入混乱。   橘川强攻破开没能并牢的拦网,银岛鱼跃扑救,又一颗快速的传球冲上四号位高空,寒山三人横向移动集中,比稻荷崎的保护到位得还要早。   平谷想要转移过去,步子却不够快,和刚起来的银岛卡在了一块区域里,角名和理石也挤在三号位,没能散开。   空中的宫治看不到这些,他专注网前,瞄准了拦网边缘,光线和气流不停颤抖,他的感觉不停波动,但手臂已经落下,没有反悔的余地。   “砰!”宛若扳机扣动。   球打中拦网臂侧,反弹至界外。   缺位的保护人员切实地松了一口气:“……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六轮在十比十的比分里转完,宫侑再次发球——拼发。   尾藤卖力拉开手臂,将球起高。   一传在界内,伊庭交给佐久早强攻。   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但——   是直线,熟悉佐久早线路的荒木几人想。   佐久早挥臂崩开银岛双臂。   “稻荷崎这两分的失误也太多了。”荒木说。   说失误可能有些重了,饭纲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不足。   稻荷崎可以做得更好,但为了进攻的迅速,他们只能牺牲跑动,只求最基本的到位,精度由宫侑弥补。   宫侑飞奔到球下,双手高举承住冲击,他尽可能卸去球身上难缠的旋转,挑一个不错的扣球位置,将球送出。   橘川被寒山留下来防角名,寒山随后起跳,和佐久早拦回宫治的扣球。   平谷手急升过头顶截球,疼痛打进十指,他猛地向后坐倒。   可惜,井闼山的防守抗住了,在井闼山的反击到来后,稻荷崎只会变成被动的一方。   11-10,宫侑被一球换发。   “Nice block!”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齐声庆祝,欢呼冲破场馆。   稻荷崎应援看台上的前辈众已沉默了许久,脸上基本都是对防守和失误的忧虑。   但是,北信介的面庞依旧没多大变化,他在队伍得分时敲一下助威棒,在失分时做客观的复盘。   ——事实上,井闼山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轮转又轮转,白滨跑着上场。   跨过边线,灯光就热了不止一度,像站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   一年级放轻呼吸,站在尾藤左手边,尽管隔着尾藤,白滨仍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位拦网手的温度,整个赛场的热量都仿佛聚集于此。   球发出,寒山快速与尾藤交换,来到中央。   稻荷崎一传到位,宫侑正位于宫治和角名之间,双快果断启动。   寒山抬手想拉一下白滨,趁对面不注意再次换位,但他只抓到一段急促的气流。   白滨已经来到四号位,死死盯住角名和后头随时可能跳出来的理石。   宫侑大幅后仰,抬起的双手里却难以看出这球的倾向,拦网只能等待。   “嗖!”   短弧线飞出,白滨即刻起跳,罩向那抹刺烫的亮光。   但亮光只是亮光,白滨没能抓住那把锋利的匕首。   角名收腹甩臂,击球点突然变到了另一处,他牢牢握住匕首,捅向拦网腹部。   “?!”   扣球避开白滨,踩着古森侧伸出的手臂飞向界外。   13-12,稻荷崎还没有被甩开。 [562]春高-浑浊:囚囿游鱼。   “咚!”   脚底震动,痛感吞噬了白滨半条腿,他稳住重心,但耳边的风还在吹。   白滨边骂着可恶边回忆那枚甩开自己的球,但眼前的寒山把一切清空,他的记忆被拽到更往前数秒。   白滨想起寒山前辈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一会儿看情况换位,等我指挥」   寒山注视着白滨,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说出的话也永远正确无缺:“你跑得太急了,注意。”   “……是。”白滨从胸口挤出一声极闷的回应。   今天自己的失误太多了。   拦网手分散,首要任务变为进攻,古森和佐久早两人接发,伊庭默默观察着一年级,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角名余光扫过,对拦网嘱咐了一句,转身去往发球区。   咻声和砰声几乎同时响起,球乘着哨声袭向五号位,佐久早一传到位。   白滨快步切至伊庭身前,尾藤绕向四号位,两人交叉掀动半场气流,网对面随之反应,只是,银岛的视线掠过了朝他冲来的快攻手——   井闼山求稳,在进攻力量这么充足的情况下,伊庭怎么可能传给急躁的一年级?   拦网者右踏出一步,将大片空当留给了快攻手,但这对后者来说完全没有用处。   白滨看得出来,他可以停下了,但他的手臂不受控制继续后摆,摆到极限。   三步的距离长如百米,周遭景色后退再后退,灯光变为无数道灰色的速度线,从前延伸到遥远的后方。   白滨停下脚步,只看到没有尽头的白色。   什么都消失了,球场把他抛去了另一片世界。   ………   13-13,稻荷崎双子快攻得分。   角名快速跳发,再度瞄准五号位。   佐久早上手把球起高,为助跑留出空间,而加倍的重量压在伊庭指尖,力穿过老茧,将疼痛和手感同时带到。   二传手后仰把球送出,速度中上,但短弧线格外斜,仿佛沿着陡峭的山壁攀爬。   寒山全身力骤然压缩到一点,借地板反冲,他眨眼跳上高空,垂水同时起跳,手臂奋力伸长,但视野里攻手的身影仍在一点点向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寒山占据高点,从拦网正上方直接突破,刀般劈入宫侑和理石中间。   紧接着,寒山下一刀劈来。   宫治抬臂扛住,手脚被震得发颤,银岛和垂水将进攻线拉开,宫侑却传给静静待在原位上的理石。   尾藤一人拦网卡住对面最顺手的线路,剩下放心交给背后,古森前扑,两臂铺开罩住落球。   “来!”   佐久早跃出后排,宫治和银岛踩住时机起跳,绷紧的十指抓住扣球尾巴,拖着它停在界内。   球失力坠向三米线,平谷两腿急切迈开,上半身下一刻冲上地板,溅起大片汗意。   宫治飞快上弦拉起自己把飞来的球吊出,井闼山措不及防。   随后,宫治大力跳发。   “嘭!”沉甸甸的一球压住佐久早的手臂和脚步。   伊庭佯装二次晃开拦网,却和快攻节奏错开,些许误差化作一滴豆大的汗珠,划过二传手的脸颊。   伊庭绷住嘴角,迅速进入守备状态。   宫侑笑颜展开,没有浪费这次难得的进攻机会,宫治传球到来,兄弟俩联手给对面示范了下完美快攻。   古森甩掉手臂里的麻意,撑住膝盖,当发球手起跳,古森猛地丢开支撑,大步向左。   移动让发球手的动作扭曲起来,古森凭直觉填补细节,他降下重心拉长手臂,在呼啸而来的风里捉住最炽热的一缕,翻滚,自由人闪电般卷走一切阻碍,在队友面前铺好一条笔直而宽敞的路。   伊庭毫不犹豫提速拉开,几乎甩出空网,佐久早起跳,手臂鞭子般抽出,迅猛的气流擦烫银岛和平谷的皮肤,火沿着球路从佐久早掌心一直烧上地板。   “砰咚!”斜线穿过拦防落地。   尾藤跳发,理石侧垫起球,宫侑轻跳翻动双手引走一人,而球飞向垂水,快攻手利落地收腹甩臂,短平快球越过伊庭。   寒山朝身侧抬臂,动作看起来比宫侑的托球更加轻盈。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紧连着一声,球起,奔向的人却不是二传手,而是——   “右边!”   佐久早原地起跳,挥臂扣向此球,但他手升到最高处,整个人突然停了那么一瞬,赛场暂停,连扑来的拦网也在空中卡顿。   佐久早吊球。   连一点触碰的声音都没有,这一球却似乎比先前所有的来回都要令人难受。   宫治把自己扔向地板,单手伸长再伸长,过快的下落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缺氧,但他抓住落球,借力又把自己的意识反抛回了赛场。   激烈的赛场、炙热的赛场、现在进行时的赛场。   宫侑尽力调整出一枚高球,轨迹明显,引出防守的高呼。   “Left——”   佐久早飞快定好位置,等待和前排另外两人并拢。   伊庭刹住脚步,屈膝蓄力和小心调整位置,又往里挤了一点让拦网更加紧密。   两人的气息和热量传来,鼻间的干燥和闷热令白滨回神,他正站在拦网中心,呼吸依旧不畅。   白滨想要动起来、想要指挥,他调动全身力量反应,眼前的信息却膨胀数倍变为一场海啸。   当下、过去、实战、录像……他被每一场经历过的比赛、每一个和球相处的瞬间冲刷着。   还是那片空白,它朝着白滨冲来。   在被淹没前,白滨脑袋里却只有脏话。   自己……毫无进步。   佐久早没听到副攻手指挥,便踩上他觉得对的时机,佐久早动作钩出白滨和伊庭的条件反射,三人拦网腾空,挡下银岛的扣球。   平谷匆忙抬肘顶起,没能吸收掉太多力,把球直接送上了网口。   能扣,寒山和古森果断上前一步保护,而佐久早也如两人预料般行动起来。   佐久早推了下白滨让其让开,王牌一步起跳,手掌甩向来球包住,将这一分彻底按死。   16-15,佐久早探头得分。   “——精彩的一扣!”   解说夸赞:“井闼山的反应十分迅速,不管是抓住扣球机会的佐久早选手还是立刻前压保护的寒山选手和古森选手。”   “赛场的胜负,就取决这种时刻啊。”   技术暂停,拖把擦干淌汗的球场地板,选手大口呼吸,汲取着凉爽和能量。   白滨却像被一张看不见的薄膜紧紧罩住,不管是热量还是心中的郁闷都无法发散出去,汗珠爬满他的额头,挤压着那片薄膜扯出无数条难看的线条。   井闼山其他人都看着白滨,只是视线有的隐蔽有的直白。   队伍现在没什么大问题,最需要调整的只有……   “白滨。”   寒山开口,他等一年级看过来:“应该不用我说,你最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觉得出了什么问题?”   白滨花了漫长的两秒反应和思索,脑海越来越混沌,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着急。”   敷衍的回答,寒山给过白滨机会,但对方反而愈发不在线。   寒山干脆地决定下来,他目光从白滨来到其他几人身上:“那坐在下面冷静一会儿吧,白井你准备。”   “欸?哦哦!”白井连忙点头,高兴之余又看了眼白滨。   嗯,脸色好臭。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欲言又止,默默去申请换人了。   一群人脚步如风回到场上,白滨还杵在原地,直到蜂巢叫他,他才迈开双腿。   “嗯?怎么换人了?”看台上的长泽有些意外。   新谷:“刚才集体拦网的问题吧,虽然跟是能跟上,但反应和昨天比迟钝了好多。”   荒木:“快攻没什么掩护作用,单人拦网一直被宫侑玩弄,组织拦网的事又被佐久早做了,你说他待在场上干什么?拖队伍后腿?”   黑田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话太难听了……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好好想一下。”   好好想一想,冷静……   不要急,深呼吸……再想一想……   白滨两个拳头攥紧,又一次捏碎了那只想象出来的马陆。   汁液四溅,像噩梦一样。   橘川站在场外拉伸,一个人发出六人份的声援;神谷和羽岛的余光在球场和白滨身上打转;岩下熟悉着键盘,跟上比赛节奏。   把记录工作丢给前辈的蜂巢手上有点发闲,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间,来回打开收拢了几下,才琢磨好开场白:“……我说,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石子砸入死水。   蜂巢顿了一下,继续:“第三方的视角会更加客观。”   “……”白滨扭动了下脖子,斜睨着蜂巢。   蜂巢面色无波,望着不远处跑动的人影:“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白熊效应,也叫反弹效应,当你越压制某个想法时,这个想法反而会越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脑中。”   “这和比赛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你想避免一个想法时,最好的办法是去想另一件事。”   “但问题没有解决。”   “那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   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太弱了。   白滨抓住膝盖——他唯独不想逃避这件事。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有直面这一点才能战胜自己的焦虑。继续回到比赛上,他出现了哪些错误,有哪些原本能够弥补的失误?他是没办法一下子变强的,是的,没有办法,所以至少要做到别犯和过去一样的低级毛病……   “喂,还好吗?”   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球场前,挡住了跑跳的选手和比分。   白滨瞳孔微缩,瞪着白井。   “你下来得也太快了。”岩下边给此人记上一个防守失分边说。   “至少我还是在场上做出了一点贡献的吧?”白井不满道,话毕,他头再度转向白滨,还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还好。”   明明一点也不还好。   换作以前的白井,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但他现在能明白了。   对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白井仰头,眼神带着一丝认真,但不执拗:“白滨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压力虽然能让人进步,但太重的负担反而会让人无法向前。像我这种散漫的人才需要多逼一逼自己,但像你这种人,其实应该放松的。”   “……”   “我可是花了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段话,所以你现在至少想一想我的话吧?”   白滨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白井的剪刀手上,那张关切而得意的脸庞变得模糊,但周围人的话却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到了耳中。   “几个晚上,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你几天前就预言到了这个场面吗?”   “我本来是想说给神谷听的啊,结果第二天他人就恢复精神了。”   “那还真是抱歉,没有给白井前辈讲这么帅的台词的机会。”   “哈哈谢谢夸奖。”   “……”   白滨走过嬉笑打闹的小孩,远离人群。   夜晚的潮水冲刷着沙滩,飞虫在路灯下盘旋。   白滨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小鱼缸,一条小鱼静静漂浮着。   前年的夏日祭上,白滨和爸爸花费了五个纸网,捞起了这条鱼,两人约定明年再来,但第二年,爸爸和新的家人一起去了,而妈妈总是很忙。   鱼缸散发着臭味。   直到今天傍晚,同寝室的学长才提起来,捏着鼻子让自己扔掉。   白滨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喂鱼了,大概……从预选赛那天开始,教练把自己换下场,比赛最后输了,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里练了很久的鱼跃。   白滨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什么都忘了。   他倒掉浑浊的水,把鱼埋在了树下。   日子继续。   某一天,土拱了拱。   白滨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集中,让它慢慢蠕动,只是想着这个。   白滨深呼吸,注视着眼前的小虫子。   “白滨。”   涉谷教练偏头,面容温和:“可以吗?”   白滨点头。   白井的目光从球场上挪向天花板,他很轻地吸气,然后吐出,平复胸膛。   蜂巢在隐蔽处打出手枪姿势指向白滨,然后变为一个大拇指,寒山余光扫过,顺利接收信号。   井闼山VS稻荷崎   20-20   再转一轮,白滨就会重新上场。   快速了结吧。   理石强跳发瞄准五号位尾藤,古森身影滑出,堵得稻荷崎胸口憋闷。   一传来到了寒山面前,分不清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由人控制不当,但寒山已经上步,显然是要接手这一球了。   角名即刻跟上,寒山摆开的手臂向上伸展,姿势却在半路一收,蓄起的力凝炼成花,托起排球。   “假扣真传!”   尾藤从边线外起步,挥臂打向来球,他的朝向很清楚,宫治和身后地面防守收缩,最后却没能逮住这记斜线。   尾藤手腕压下,沉重的实感汇入掌中,一记锋利的小斜线冲出,钉死在稻荷崎的地板上。   “漂亮——!”   “加油。”古森和白滨击掌。   白滨右脚落在界内,在应援声里朝着队伍走去,圆阵给他预留了位置。   没有过多的问候,他们打量了眼一年级就对橘川说:“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白滨回到网前,和尾藤、寒山站在一起。   应援的余热充满空气,地板连接所有人的脚底。   “咚!”橘川起跳。   白滨神经震动,每一根汗毛嗖地竖起,捕捉来自球场的回响。   理石倒在边线上,两臂分开,球笔直冲上高空。   “抱歉补救!”   宫侑赶到球下抬肘,巨力压过指腹,传球沉重。   寒山移动定位,白滨似乎感受到有条捆着彼此的绳索正在收缩,他和尾藤靠拢,没有判断没有犹豫,跟随寒山指令起跳。   拦网变作一体,升空,烟花般绽放,爆炸声随后响起——   “砰!”银岛扣球被拦。   好在扣球手扣得不重,平谷连忙上手,还算稳当地把球顶起。   一传到位!宫侑摆臂甩掉指尖的疼痛,到位时,双手已重新抓住那些精密的线路,宫治和角名踩上第一节奏,银岛撤到四号位三米线后,理石在后排迈出了第一步,还没有具体的方向。   但宫侑背对球网位置居中,左手边的空间非常方便让后排扣球手夹塞进来。   寒山果断伸手,很轻的一推——   霎那间,这一点小小的力爆发出惊人的火焰。   白滨瞪大双眼,倾斜重心迈出一大步。   肢体触碰比任何交流来得更加直接,白滨肩头滚烫,热量呼啸着涌入他的胸膛,淹没喉咙和大脑。   他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高喊回应——   就是这样!交给我!   交给你了。   寒山继续牵制宫治和宫侑,视线往后,他看见理石最后选择了边路。   白滨急刹车按住脚步,没有被角名骗走起跳,传球和扣球手先后跃出,答案明了。   拦网手起跳,衣角鼓起,风拂过黏热的后背,托着他飞得更高。   逮住一定要逮住!白滨手臂偏转,扫过扣球手大半线路。   理石避无可避,使出全部力气抡臂。   球砸上白滨掌边,扣球手的狰狞蔓延到拦网的面部,白滨用尽手段绷住身体,却还是被球掰开。   “砰!”   不是落地的声音。   一双手顶了起来——   “Nice block!Nice catch!”   在拦网的卸力帮助下,橘川成功起球,虽然球突然变向也让他心脏骤停后背着地就是了。   确实,很好的一传、很好的拦网!   伊庭仰望着升至最高点的球,没想到队伍还能组织战术攻。   攻手自由地跑动着,寒山和白滨交叉,本打算换位的宫治和角名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好该盯谁。   白滨切入中路,身影飞扬,拦网最终跟了上去,而下一刻,快攻手收起手臂。   白滨下落,被地面而不是无尽的空白接住。   “嗖——”   球越过去,给到佐久早。   “砰!”   井闼山连续得分。 [563]春高-明了:恶鬼吞咀。   橘川抛球助跑,再击出一颗凶悍的大力跳发球。   理石手臂伸到球下,强大的冲击却将他重心一扯,上半身完全趴倒,宫侑大步跨出,在距边线一米外把球传回。   宫治和银岛交换眼神,后者喊了声沙哑的“我来”,调整上步,起跳稍慢。   寒山和尾藤压住膝盖多等了一点时间,拦网升起,把那枚打算翻过去的吊球还给攻手。   银岛脚才着地,手就匆匆弯起救球,稻荷崎一传仍然不到位,宫侑传给宫治强攻。   白滨在中路定位,横向上热风涌来,寒山停在他身边,没有做多余改动,白滨嘴角微弱地翘了翘,力量沉入双腿。   拦网为宫治留出直线,大片亮光涌过去,但有温度的只有一缕,宫治引臂抓住,赌这球能够落地。   但超出进攻者预料——   寒山手臂晃来,连这一丝生机也夺走了。   “砰!”极尽干脆的一拦。   黑影在稻荷崎半场地板上飞驰,擦过自由人高举的双手,排球落地。   23-20,但比分差扩大更令稻荷崎感到压力的是寒山的拦网。   先前寒山拦得都比较规矩,对他们的险球追得没这么死,他不动,地面防守也不动,防守前后整体虽然缺乏变化,但十分稳定。   而当寒山开始“发挥”了……   “也就意味着他觉得队伍防守构筑完成。”   镜头后拉,罩住井闼山半场。   橘川发球飞过,一道锋利的弧线劈开空气。   重量灌满接发者的双腿,直到砰声炸响,他们密集的心跳声里才出现了一缕缝隙,虚弱感涌入。   解说道:“发球出界,可惜。”   橘川耸耸肩,朝面无表情的寒山等人卖了个笑,和古森击掌交换。   理石和平谷捡回呼吸,一群人有些轻飘飘地庆祝着,小作裕渡上场代替角名发球,同时带来监督的叮嘱。   “不用慌,第一局还没结束!”   小作在铿锵的应援声中站定,深呼吸一口,抛球助跑。   他调动全身,动作稳定如常,右手攥住的却是一道变化的线。   佐久早和尾藤抬脚,撞上同个目标,伊庭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传给寒山处理。   抹手球拽倒宫侑,二传手呼喊着宫治,但宫治被另外两名拦网堵着,最后是垂水紧急下手一捞,宫治跑开两步,往佐久早和尾藤中间吊了颗球。   一传缓慢地升起,伊庭和白滨拉来短平快连上,避手线错开拦网向前。   但在一号位上的不再是副攻手角名,小作两臂在胸前并稳,砰地一震:“侑!”   宫侑插上前排,抬肘等在球下,包括小作在内的五名攻手都在紧张地调整跑动,半场混乱,而宫侑将球托起,纷乱的节奏被梳理成章。   宫治在充足得过分的掩护下起跳,成功下球。   23-22   尾藤和白滨眉头微紧,但脑中思考的不是缩小为一的分差而是寒山的安排。   井闼山接发阵型再变,寒山下撤和古森、佐久早一起,三人站成一条不太平整的直线。   发球手的选择变为各占一翼的寒山和佐久早,是针对寒山限制井闼山的进攻长度,还是针对佐久早让他们丧失立体深度?   小作转着球,眼里犹豫夹着贪婪,在裁判无声的催促下,他起步。   寒山捉住轨迹,滑步抬臂把落球纳入全身平衡。   “砰!”接发简单卸力起球,弧线飞至伊庭头顶,领着举球手快速跃起,白滨也加快脚步。   快攻!垂水有点被网前两人带动,但盯防副攻的事由银岛负责,随着白滨轻跳后落地,一个点删除,还剩佐久早和尾藤。   但就在垂水庆幸并放松对快攻手的警戒时,白滨的手臂悄悄划开。   下一刻,白滨原地爆发,右手拔至头顶,他目光越过惊愕的拦网,甩臂。   “一人时间差!”   在解说陡然升高的语调里,扣球落地。   “井闼山来到局点!”   轮转,稻荷崎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身影站在了发球区上。   寒山接过球,转身,球场在他黑沉沉的双眼里变得寂静。   振奋和忐忑的声音被抽走,汗珠悬挂在接发者的额角上,摇摇欲坠。   “咻——”   哨响,寒山抛球。   寒山的抛球总是比助跑更快,无需那确认感觉的一步,就仿佛……接下来的那几步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行云流水的积蓄,寒山打开,力化作急流奔腾,扑向——   平谷本能地侧躲抬臂,猛兽般的影子闪过,自由人的胳膊被一口咬掉。   咔嚓、咔嚓。   25-22,第一局结束。   寒山没动,远远地望着对网。   平谷难以迈开一步,他看不清寒山的神情,只感觉……那头猛兽正在满足地咀嚼着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稻荷崎众人拖动脚步,背朝井闼山时,疲惫终于忍不住从他们脸上泄了出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远处,目光回到靠拢的队伍中,他和佐久早站在边缘,远离别人的热汗。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也没有太多要讲的,时间充裕,他们还多夸奖了两句队员的表现,才说起下一局的安排。   稻荷崎在第一局费了太多心力,没有拿下一定会大受打击,加上体力影响,他们的状态只会持续下滑,而井闼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步向前。   没错,现在仍然不是井闼山的完全状态。   他们作为二传手的伊庭是慢热派,一般在第三局发挥最佳,但在宫侑的刺激下或许也是因为自身信念愈发坚定,伊庭的启动比过去更快。   雨宫要让这局从头顺到尾,不给对手任何回弹的希望。   “寒山,你第一个发球,别让手感断掉。”   寒山细致地擦拭着双手,缠上绷带:“是。”   佐久早等人视线集中:“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寒山——”   应援节奏铿锵灿烂,像一簇簇火焰,沿着灯光席卷全场燃烧。   球场的正中心现在属于寒山,他望去。   稻荷崎四人接发,从左到右依次是理石、平谷、银岛和宫治。   理石站位靠近边线专防寒山麻烦的侧旋跳发,连带着宫侑也被压在边线附近,剩下区域由平谷、银岛和宫治平分,三人呈一个凸型。   寒山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球面,咚咚几声很轻地响起,只有寒山能够听到,血液涌动加快,他单手把球抛往高空,随后迈开脚步。   球旋转地吸入四周热量,凶猛程度令接发确定这会是一个强力跳发球,但就算他们做足预期,却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嘭!”   排球砸落,地板震动从后方抓住平谷和理石的脚踝向上攀爬,痛意缓慢地渗了出来,刀子般的气流抽出伤口。   ——得分了?   寒山落地平稳,巨大的欢呼把他接住,同时回答着稻荷崎。   “ACE!”   裁判手臂落下。   “精准的空间感、精湛的控制力、精彩的压线发球!”   解说员道:“来自高校第一发球手——寒山无崎!”   寒山下一球瞄准理石右手边的白线,发球初始与上一球无异,但行至半路,它的路线越来越偏,就在接发被惯性拽进上一球的记忆里时,弯刀劈到。   理石上下半身错乱,依旧是连一步都没能迈动,球就砸了下来,他唯一做到的就是把手抬了起来。   不存在任何侥幸。   “IN!”司线员看得清清楚楚,落旗定分。   “好发——!”   看台回以最热烈的应援。   寒山右手张合,蜕皮般把麻意一点点褪去,暴露出来的皮肤呼吸着,敏感地捕住空气里的一切波动。   “保持这个势头。”   “再来一球,寒山!”   “不要着急!把脚动起来!”   寒山在嘈杂中跃入寂静,发球化作一发带毒的利箭。   平谷抬臂,诡谲的跳飘球掠过。   自由人脚边,一声冰冷的“咚”响起。   解说惊道:“第三球!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等人眉头控制不住地皱紧,气息急躁,已错失数球的平谷和理石的手被冷汗淹没。   黑须法宗紧急申请暂停,但三十秒过后,平谷只是手上不再打颤,步伐仍然沉重得可怕。   “砰!”球一踩平谷飞出去,低得宫侑舍身扑出,却还是没能救起。   这家伙……可恶!宫侑真的不想再重复一遍“don’t mind”了。   既然在意就给我和往常一样动起来,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们就只会追发低年级吗?”宫侑磨着牙,皮笑肉不笑。   你们刚才不也逮着白滨这个一年级疯狂压力?伊庭在心里想。   他瞥了眼不擅长垃圾话的尾藤和垃圾话过多容易被发黄牌的白滨,四平八稳地回话:“盯自由人是对一支队伍最大的尊敬。”   而且,其他人的状态也没比自由人好到哪里去。   “砰!”银岛和平谷争抢接发,一传再飞。   宫治在边线外不远处起球,但垫回去的球根本没法组织有效进攻,宫侑只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古森悠闲地拖长尾音。   白滨和尾藤掩护,伊庭传给佐久早,一发斜线从理石和角名中间突破,稻荷崎的地面防守再度消失。   井闼山VS稻荷崎   5-0   “稻荷崎的防守完全乱套了……”   西尾和饭纲都有点发怵了:“太快了。”   藤野:“我还以为至少要再转几轮。”   荒木摊手:“这一轮转不转得过去都是难题呢。”   黑田低声:“……简直跟鬼一样。”   寒山转身回到发球区,就在他调整状态准备下一球时,暂停的指令从裁判那里传来。   黑须法宗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用掉了这局仅剩的暂停。   烦人的中断时机。   寒山把冷毛巾往额头上一拍,吸走那层薄汗。 [564]春高-取舍:视野之外。   稻荷崎场下,空气沉闷,酸咸的汗味仿佛压缩了几十倍在口鼻边爆炸,呼吸不上来一点。   面对眼前混乱的队伍,监督和教练无法提供具体的解决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鼓励、用对话试图让队员冷静下来。   而能否渡过这一轮最终要看的……还是队员自己的心性。   看台上的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几人看到这一幕,也只能祈祷和应援,用一声声加油为消沉的后辈打气。   ——压力。   平谷攥紧水瓶,焦躁感染给理石、银岛、角名、宫治和宫侑,交缠到分不清谁才是源头,连还未上场的垂水的脸上都涌出了大片汗。   三十秒飞快流逝着,赛场逼近。   “……别管这么多了!”   宫侑深吸一口气,一段话急切地砸下,他和众人对视着:“把球弄起来就行,我会补救的!没办法无攻就无攻,之后防反总行吧!”   宫侑后颈又冒出了几滴热汗,他不给其他人一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转身道:“上场!”   宫治、角名和银岛三人最后吐气调整一番,放空脑袋跟上,理石和平谷仍发着愣,但双腿不自觉迈了开来。   寒山观察着对网,看到宫侑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   寒山不紧不慢做着准备,作为稻荷崎中断比赛的回应,他等了很久才将球抛起,踩着八秒极限击球。   银岛拳头截球,一传轨迹提起稻荷崎所有人的心脏,宫侑一大步接一大步落下,越过界线,两臂抛往球下。   “右!”拦网朝宫治聚集。   球从极高处凶猛地落下,宫治只是急了一瞬,就错失了唯一的扣球机会,但面前还有一个机会——尾藤和白滨都跳了起来。   尽管拦网想要回避,但球还是碰到了他们手臂,球借此落回了稻荷崎半场,宫治自己保护自己,勉强起球。   “再来!”宫侑跑回界内,上手托起一枚高球。   传球明确,伊庭加入白滨和尾藤,三人拦网,寒山、古森和佐久早随之调整地面防守站位,前后咬合形成一堵墙壁。   宫治下撤再上步,紧凑至极的几步逼得理石几人扯起身体跟上,保护到位,二传到位,只差扣球——   扣球手起跳扣向击球点,最顺手的线诞生出最强的爆发。   “嘭!”   拦网紧并,三双手臂前压至没有缝隙,拦住扣球。   排球飞速坠下,平谷前扑单手极限够到球,却也把球送到了网下,角名抬手起球到界外,银岛奋力追去背垫。   球起起落落数次,还是没能过网。   井闼山VS稻荷崎,6-0。   寒山的第七球。   没等平谷几人有所恍惚,宫侑的声音响起。   “再来。”   沙哑但坚定,依旧不给其他人说不的机会。   然而,平谷看得到他的汗。   黑色变得更深,像洞穴深处的河流。   宫侑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平谷明白。   可平谷还是控制不住对宫侑感到讨厌,宫侑总是在把队伍往他想要的危险路上引,但每一次他都能如愿……   隐匿在暗处的狩猎者起步。   发球撕开空气,扑向紧咬下唇的自由人。   疼痛让平谷提起速度,他扔出脚步和双手,投入火炉,糟糕透顶的触感在他前臂蔓延开来——是左手发球。   球又一次飞了出去,但这次,自由人努力起高了一些。   平谷抬头追逐着球,而下一刻,风从他面前刮过,不用看一眼也知道是谁。   ——因为宫侑总是能够做到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   宫侑制动,一脚钉上地面后借力转身面朝球网起跳,他双手托起,和球来到同一个位置,灯光洒落,浸汗的衣裳飘扬。   来!二传手目光汇聚,手中线路奔往四号位。   王牌鼓起腮帮子挥臂,炸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后退半步蹦起,拳头高举截球,伊庭迅速左移,一条平弧线飞出,尾藤起跳挥臂。   井闼山反击流畅,球转眼回到稻荷崎半场。   半直线避开斜扑来的角名,但后方的空当被一双汗涔涔的手臂堵住,银岛起球。   “砰——”   稻荷崎众人仰头,高度带来片刻的宁静,但无人停下脚步。   宫侑抵达,十指承受着寂静的冲击。   发力,长传。   更加迅猛的弧线拉开,甩开伊庭,但白滨和尾藤跟上。   宫治用力踏地跃向高处,空气颤了一下,紧接着是下一声。   “砰!”球冲出爆炸的汗意,狠狠别过拦网指尖,冲向远处。   6-1,寒山漫长的发球轮结束。   稻荷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在这零点几秒里,他们甚至忘了庆祝,而后,管乐声才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   宫侑和宫治击了下掌,转身,一人走向发球区,一人回到网前,其他人跟着分散,下一分预备。   宫侑走得很慢,让自己、让队友都能多歇息一会儿。   四步,他调整气息,望着对面的接发,寒山、古森加佐久早三人,最麻烦的阵容,但是——   自己必须摧毁井闼山的一攻!   稻荷崎必须尽快缩减双方分差!   宫侑向前踏出一步,千钧的重压袭来,他双手缓慢上升,用力抛起沉重的排球。   空气被劈开,宫侑跳入这一瞬空隙,所有的压力反向涌来成为他的动力,发球手挥臂,充分贯穿球体中心。   跳飘球飞速袭出冲向佐久早胸口,接发者赶忙侧身抬臂。   球飘度一般,但落得极快,在空气反反复复的挤压下,它在最后一刻惊险地下沉了一点距离。   球擦过佐久早左臂,咚地砸上地板。   “好!”   宫侑落地和队友庆祝,嘴角总算翘起,火色的皮肤和汗水黏成一片。   “漂亮的跳飘!宫侑发球得分!”   但……佐久早觉得这球更偏向混合式一些。   宫侑摩挲着这份珍贵的手感,第二球来袭。   佐久早加速启动,球的位置较先前偏右,佐久早更自然地伸展手臂,平面侧拉开拢住落球及其四周空气。   球与手臂相撞,被经验扎成一束明确的力,接发者飞快调整角度,一传到位。   “Nice catch!”   伊庭调动身前三点。   稻荷崎拦网排除被限制上步的佐久早,排除连发数球精力消耗较大的寒山,分成两组盯住了白滨和尾藤。   短弧线划出——快攻!   白滨甩臂,一发顺手线穿中而过,被银岛截断。   防守者一屁股坐麻,四溅的汗从后方漫到前排。   宫侑插上,传球向四号位。   尾藤定位抓斜线,直线交给寒山,白滨交叉步跨来,用力一踩地板扑向右上方。   空中的宫治转体,朝向越来越斜,直到避开压来的拦网,一条小斜线拉着扣球手,他的肌肉和骨头挤压彼此,越来越用力。   “嘭!”   斜线避开拦网直刺地面防守眼底,佐久早却没有接,反而一歪身子远离——   球笔直冲出界外。   司线员竖旗,回应井闼山众人抬起的手。   7-2   面对同胞兄弟,宫侑毫不客气地啧了一声,宫治则掐了下他的肩膀肉,然后把汗和失误手感嫌弃地蹭掉。   “继续!”宫侑拍了拍队友,转身投入下一分。   银岛也跟着道:“不用在意,一点点把比分追上去!”   角名回到空旷的前区,默默汲取着凉意,宫治瞥了宫侑一眼,又扭过头去,理石和平谷朝前望,井闼山已准备就绪,寒山等人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平静、难以被汗水渗透。   比赛继续。   8-3   10-5   12-6   14-7   井闼山一点点把分差拉得更开。   ——丝毫不令人意外的结果。   从第一局开始,井闼山就在分析解剖稻荷崎的跑位,并不断给稻荷崎防守的薄弱地带施加压力,稻荷崎一传的压力再传递到二传身上,渐渐的,宫治的扣球占比从第一局的百分之三十三升到了一半以上。   宫侑的传球在集中,速度在加快,不过他的精度没有衰减多少,宫侑甚至愈传愈顺手了。   可恰恰是这份「顺手」最令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等人担忧。   15-7,分差仍在扩大。   谁都不知道领导者和队伍间那条紧密相连的线何时会断。   寒山抛球,黑色的影子在白光中穿梭,制造出无数重叠的虚影,汗珠映着汗珠,稻荷崎防守后背添上一份份重量。   球还是被顶了起来,几番激烈的网口争夺后,尾藤扣球出界。   15-8,宫侑迫不及待抬脚,走上发球区。   宫侑忘掉比分,表情仍然自信笃定,他挥臂击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填满其余五人耳朵。   再来、继续!宫侑不相信井闼山能从头稳到末尾,不相信寒山能毫不出错。   十数双腿动起来,汗海翻涌。   古森替接一传,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拨动浪花,长弧线跃入高空,快带着旋,逼迫佐久早使出全部力量蹬地爆发,但扣球手最终没拿稳这球,一搓把宫侑完全放倒。   理石急忙接力,角名刚落地就蹦了起来,想趁井闼山不注意扣过去,但扑来的伊庭挡住了这击。   保护!前排的声音没能冲出喉咙。   平谷一步步砸下,手逆着重力拼命升起,在即将触球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快”也不是“好保护”。   “给我!”宫侑爬了起来,抓紧进攻的节奏绳。   平谷尽力把球送向右侧,宫治三人连拖带拽脚步散开,银岛垫步再垫步,球场在他们视野里旋转,唯一能引明方向的只有空中的轨迹。   热汗如瀑冲刷着宫侑身体,他指腕用力,死死扣住自己的想象——分毫不差!   球嗖地飞出,奔向四号位,奔向宫治前挥的手臂,只是——   宫治没有打中宫侑准备的击球窗口,而在宫治的面前,是双人拦网,宫侑没能甩开井闼山目前前排最麻烦的白滨。   “砰咚!”   拦网干脆下压,球路折断。   银岛和平谷前倾重心,却是连脚都没能抬起,就这样扑了出去,扑了一场空。   宫侑偏头,瞳孔缓慢变大,只看到球从地板上弹起。   ——宫侑想的太乐观了,就算其他人愿意跟着他、拼命想要发挥出百分百甚至一百二的实力,也得看实际情况。   ——身为队长和指挥者,一旦脚踏不住实地,就容易把整支队伍抛在后方。   寒山转身,井闼山下场。   16-8,技术暂停。   宫侑望着队友。   数日以来的疲惫正堆在他们身上。   如此明显,但宫侑此前却完全看不见。   宫治拍了下他的背,没什么力气:“……放松。”   黑须法宗站着迎接队员,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得令人害怕,宫侑的心脏也忍不住紧了紧。   但监督没对他们的表现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道——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放弃这一局,你们应该明白。”   第二局救不回来的。 [565]春高-决断:下山的路。   八分分差,稻荷崎要追上真的太难了,就算能反超,他们势必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然后在第三局和第四局,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现在是宫侑几名主力唯一可以长时间休息的机会,算上局后的整理约十分钟,足够他们养一养体力、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并把糟糕的状态调整过来,再往后就真的一刻也不能歇息了。   是的,放弃这一局对队伍士气的打击必然是有的,特别这群人还是帮心气高的少年,所以黑须法宗必须跟他们讲清楚:“你们是要这一局渺茫的胜利,还是用更好的状态去迎接第三局及之后的比赛?两边打上五局的可能性差不多,但论胜算,后者绝对多于前者。”   毫不意外,众人眼中都先闪过了一丝不能接受的郁色,但肌肉的酸痛、大脑的疲惫同样作用着,胸口堵塞,皮肤胀熟,无人能开口反驳一句,包括宫侑。   冰冷的比分和失误已经让宫侑脑中的热血全部褪去,就算他情绪上想要否认,也敌不过眼前的事实。   黑须监督之所以毫不犹豫通过自己赛前的提议是因为对大家的决心和对队伍进攻能力的自信,但球场已经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球场了,没有体力和头脑支撑的决心只是在逞强……   宫侑接受着监督的凝视,拳头紧攥,想到他们在全国赛前的壮行会上做出的承诺。   「拿下全国优胜,不能重蹈覆辙。」   黑须法宗很轻地吸着冷气,想或许最后还是得自己强行通过,但在他唇瓣张开前,宫侑出声了——   “好。”   “?!”宫治等人堪称震惊地扭头,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张大嘴巴。   “换人,”宫侑的语气更加坚决,像是要把某种东西彻底斩断,他回望监督,“我们准备第三局。”   黑须愣了一瞬,随即有点欣慰地颔首,抬手立刻让大见太郎把更换名单交上去。   “稻荷崎,Member Change——”   宫侑、宫治、银岛和平谷四人换下,替补里的副攻仅一位,换人机会只能之后留给体力更差的垂水,角名再撑一撑,理石和角名一起留在场上。   看台上掠过一片喧哗,稻荷崎的应援席也有些躁动不安。   “搞什么?要放弃这一局吗?”   “但这么大的分差,救回来真的很难。”   “可是……唉。”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做法了,刚才侑的状态……”   “快点调整过来吧。”   尾白阿兰等人眼睛眨了数下,确认这不是幻觉。   黑须监督向来肯放他们拼,只要人愿意打、状态在线一点,他们就会坚持到最后,而现在……   他们放弃得太快、太让人措不及防了。   在震惊过后,尾白只感到佩服和一丝微弱的恐惧:“好……果断。”   北信介望向候补席,宫侑他们坐得还算稳,身影传递出不甘,也传递出他们要在第三局大闹一场的决心。   北唇角弯了弯,开口:“挑战高山时,在合适的时机停下所需的勇气一点也不比闷头向前所需的勇气轻。”   小作和目黑几人踏入场内,眼神也十分坚定。   抱着争取时间的任务和“万一”的期望,他们会奋战到这局结束。   “极度冷静的决策,”解说道,“真是想不到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任何困境都拼搏不退的稻荷崎会做出如此选择。”   另一人笑:“哈哈,我倒是觉得很符合稻荷崎的风格,从开局以来,他们就在不断地给球场带来「惊喜」,真是好奇井闼山的反应呢。”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令人失望地没有表情波动,但一缕麻烦感确确实实搅进了他们脑袋里。   一方面,他们对稻荷崎这几名替补人员的研究不算深入,得边打边看,另一方面,井闼山现在的容错空间很大,可以像稻荷崎一样换替补练兵,也可以不变,选择太多又各有利弊,分析时不像稻荷崎那样目标明确。   雨宫依然倾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能恶心到稻荷崎的方式,就是黑须卡着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换人,雨宫没时间叮嘱两句,但申请一个暂停又很没必要,就看……寒山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了。   寒山先将众人的反应先纳入视野,余光再扫了眼对网站位。   佐久早和古森兴奋起来了——为第三局;尾藤和白滨有点被对面的替补刺激,心里大概想着要快速打完不能让宫侑他们休息太久;伊庭,变化会让他的传球保守;橘川,最需要降温的人,等他上来再说。   寒山估测到第四局这群人都可以活蹦乱跳,现在最需注意的事就是不能把几口平稳的气当作一口气全用掉。   “对面调整的时间多两分钟少两分钟差别不大,先管理好自己的状态。”   寒山总结:“稳着打完。”   “是!”   尾藤将球抛起,满弓发射。   空气涌动,接发者的皮肤所接收的不再是脑袋里浪漫的想象,火切实地咬上来,重量压得他整个人一沉,一传出界,他急忙挣开火焰的追捕,喊道:“抱歉补救!”   目黑小跑到位,传给近处的理石,短距离令拦网没能并拢,但配合着收缩的佐久早和白滨把理石的扣球逼进了寒山怀里。   寒山侧臂,轻盈地调动线路,球被送往二号位,伊庭顺应一传节奏,组织起朴素的战术攻。   白滨和寒山一前一后牵制角名,传球越过他们,佐久早起跳快打,手腕压死把旋转塞满。   “嘭!”   长长的斜线冲向对角,最远路即是最优解。   17-8   落点释放出的能量啃噬着小作等人的双脚,而抬头,铺天的应援倒下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尾藤!”   小作几人顶着巨压前进,归位时,汗已覆满后背。   “再来!加油!”稻荷崎的应援声很微弱,但依然在。   尾藤大力转体挥臂,把球击向重新摆好接发阵型的稻荷崎。   理石一大步扯起,两臂拉到球下,正面触球的瞬间就猛地往后一倒,硬吃下大半冲击。   “好一传!”目黑改道插上,冲刺到前排,一口深气憋到传球。   角名起跳引臂,下半身竭力保持稳定腰腹扭动,扣球线顺利避开白滨,但力量差了一些。   尾藤双手笔直举高,把球顶回前排正中,一传不稳,井闼山进攻长度收缩,角名尽快组织拦网压上。   快攻最先被排除,拦网死死盯着传球,咬住真正的扣球手,角名和另一名主攻手起跳,拦网封向中央那片微弱的空缺,抓捕寒山!   寒山转体挥臂,没有丝毫迟滞,浑身肌肉线条凝紧指向一处,轰炸。   “嘣!”惊人的爆炸声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钻入拦网指尖,热量吞没了他们全部。   18-8   暴力的突破,比分血淋淋地跳动。   宫侑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双手重重按着大腿,他身旁几人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宫治手上青筋弹起,他抓着水瓶,借凉意冷却情绪,银岛又是一个深呼吸,平谷和垂水低着头,注意力短暂地脱离球场想要喘口气。   黑须法宗余光瞥过他们,知晓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了,但下山的路总是要比上山更难的。   黑须只是说:“比赛还没结束。”   委屈也好、觉得丢脸也好,不要被执念吞噬,把这一切化作力量,再开启下一轮的挑战。   “…………”   在长久的静默后,宫治松手,空气涌进麻意堆积形成的孔洞里。   宫侑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吸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啊——”   宫侑把长且酸的气挤出喉咙,骂道:“可恶!”   平谷鼻尖随着宫侑发泄的气音一酸,眼角有些光芒闪动,和汗混在了一起,他悄悄擦干,抬头,继续注视着赛场。   19-8,小作的直线被白滨和伊庭联手拦死。   19-9,尾藤发球下网。   “Don’t mind——”   安抚、交流、调节。   20-9,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井闼山这一系统稳定无比地运转。   寒山跑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他面庞平静,眼中倒映着赛场的变化,却又似乎从未把对面放在眼里,汗流下,像是自然的雨。   嘀嗒、嘀嗒。   每个人随他的意志而动。   队伍融为一体。   25-12,最后一记拦死分落下。   白滨如梦初醒,望向统领着全部节奏的主将。   他有些不想下场,生怕这种美好而轻柔的投入感不会再出现了。   但寒山已经转身,其他人也陆续迈开脚步。   雨宫大辅讲着下一局站位。   稻荷崎应该还是宫侑打头,井闼山这次就不用第一局的站位,把强轮稍微错开来一点,从寒山站二号位、之后转下去发球开始,稳一稳开头。   寒山解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到——   有点无聊。   确切来说也不算无聊,和球的沟通、和队友的配合依然能让寒山感到快乐,而且竞技强度很快就能起来了……自己把队伍抓得太紧了吗?现在的发展还行,保持……   寒山瞥了眼佐久早,又在对方察觉到前收回视线。   三分钟结束,赛场拥抱选手。   干燥的风呼呼擦过身畔,稻荷崎众人的皮肤猛地热了一度,无需一声加油,火就蹿了起来。   宫侑从雪白的边线出发,数了四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侑!”   被压制许久的应援发泄着,管乐吐出一阵阵咆哮。   在写着“无需追忆昨日”的横幅下,宫侑把球抛起。   一年、十分钟、瞬间。   积蓄起的力量在宫侑体内翻腾,但他遏制住了自己轰飞一切的冲动。   发球手瞄准,所有精神都附在一条细长的线上,绷紧再绷紧,任何外力都无法再将其扯断。   “砰!”   飘球沿着宫侑所想的轨迹前进,它飞得高且快,被古森和尾藤放过,而在接发停步时,它下坠骤猛,咚地掉在底线前一寸。   极限的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的冷汗滑到衣领,然后,寂静沸腾。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发!侑!好发——”   金色的管乐飞扬,北和尾白等人用力敲响助威棒。   目黑祈祷的双手放松,黑须轻轻呼气。   宫侑被宫治和银岛一左一右揽住,一队人灼热的呼吸扑向彼此。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第三局,正在进行中! [566]春高-迟滞:交织乱麻。   宫侑屏息凝神,发出第二球,对网的井闼山则变成了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雨宫的站位安排包含着一点锻炼低年级的意思,但寒山见到稻荷崎的状态后,还是认为该先稳一手一传。   “我来!”古森脚步已跨出,两臂横插,把偏向针对寒山的发球揽进自己怀中。   球只抓了大概角度,没经太多卸力调整,但三路攻手都有,伊庭快传,虽然稍过了一些,但还是为佐久早争取到拦网的空缺。   佐久早加紧挥臂包球,极端的线路撞上追得意外紧的角名,球落点连变数下,完全甩掉守在空当里的自由人。   “利落的一击!佐久早选手的扣球总是十分富有变化。”   平谷从地上爬起,一落一起间,他双腿被上一局时庞大的酸胀感压住数秒,而他接下来又要面对寒山的发球。   “砰!”跳发破空,刁钻地抓住平谷和理石的防守交界,同时限制二传手的插上。   稻荷崎一号位瞬间被扯入混乱,两击完成,球还在网口高度以下飞,无攻过网。   井闼山一传再到位,二传手拉开长弧,尾藤蓄足力气收腹甩臂,一发直线惊险擦过宫治压沉了银岛手臂,球冲向防守左侧界外,无人能追上补救。   “到位的一传果然是一切的基础啊。稻荷崎现在对寒山的发球轮依然束手无策,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再陷入和上局同样的困境。”   但稻荷崎站位不变,平谷、理石和宫侑仍被寒山上一球的位置钳制着。   然而,稻荷崎也对发球手施加了小小的影响——   宫侑这一次无法挪去前排,但他的存在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吸引到寒山的注意。   宫侑半藏在理石后面,小心至极地维持着这份脆弱的粘连。   发球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下一球来袭,正中稻荷崎的估计范围。   寒山第三球多会改位,机会只有这一次!   理石身子猛偏,沉重的空气从肩头滑落,他手臂飞快递出,卡住了落点。   寒山视线随排球抬起,眼睛微眯。   “好一传!”解说惊道。   虽然其他处理都比较糙,但对宫侑来说绝对够了!   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宫侑上手就擦出一簇闪电。   传球直抵宫治掌心,斜线刺进空网。   就在稻荷崎应援即将欢呼时,一双手臂突入把他们的声音全部按回喉咙。   “嘭!”   佐久早整个人向下一沉,担起球和更大的呼声。   “Nice catch——!”   “在没有拦网的帮助下,双子快攻被直接防起!”   佐久早唇角扯开一点,身起投入之后的保护,而寒山代替他跃出后排。   扣球手精准打击一号位,将自己的发球轮再延长一回。   飘球急冲向宫治和银岛中间,一口咬掉两个强攻点,宫侑只能把球交给理石。   白滨和伊庭二人伸长手臂,朝攻手面颊摁下,扣球和气流回旋,冷冰冰擦过理石,继续向下。   “吱!”更加刺耳的摩擦声从下方传来。   平谷助跑鱼跃,两条手臂并紧抛向落球。   一传直直升起,但位置就在二米线!   宫侑接着平谷制动,面向四号位起跳,一道无形的长弧把他和边线外的宫治紧紧绑在一起。   白滨忙移向右翼,但他刚迈出一步,宫侑就传给了角名——   “快攻!”   没有拦网阻挡,角名放开收腹压腕,线路长度一减再减。   尽管这球方向已经被地面防守判断出,但短线下一刻钉下,超出了他们的防守范围。   “Nice ball!”   角名眉眼战胜疲累扬起,他放松着右手,麻意缓慢消失,但几秒后,它又吞噬了理石掌心,轰出一道极长线。   “嘭——!”   大力跳发球砸上佐久早。   热量飞溅到接发者脸上,但丝毫比不过他前臂正在承受的温度,佐久早娴熟地拉来数米高空作为缓冲,把球送到前排。   赛场节奏随着球的升高变缓,伊庭仰头接受着灯光灼烧,球在顶点停住片刻,然后,一切蛮不讲理地开始加速。   伊庭有些吃力地触球,挑战第一节奏,白滨收腹甩臂,爽快收下此球。   “砰——”   角名手掌微仰,球被撑起。   副攻手视线刺向彼此,眼里却都是对这球的不满,但进攻(反击)的机会很快就来。   角名落地后撤,等候宫侑组织,白滨盯住这个装了好多分钟虚弱耍人的家伙,宫侑毫不客气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传球照顾了一下角名的气息,确保他有足够的挥打空间。   快攻手转体,打点向左移了些,但靠右的拦网却斜跳出去,抓的就是这一片区域!   气流翻滚纠缠,两股凶狠的力最终在白滨臂侧交汇,位置微妙至极。   球改道狂奔向右侧,寒山和佐久早齐扑出去给一年级擦屁股,极限地串联起来,狗屎传球来到二号位近网处。   情况紧急,尾藤带着对主将满分的信任挥臂,没多想一下。   银岛的手臂飞快罩来,球被.干脆拦回,顺便还砸了下尾藤锁骨。   尾藤本能地抬手去接。   “咻!”   连击犯规。   滑跪的伊庭扑倒,古森张口,“我来”卡顿了一秒后换成了“don’t mind”。   尾藤反应过来,抱歉地点了点头。   “三比三平!两边的节奏都很快。”   “是的,稻荷崎的拦防状态也比前两局好了不少。”   “……二号上局在划水,应该保留了很多体力。”白滨小声跟寒山说,神情里透着些许不爽。   寒山简单嗯了一声:“别着急移动,看准了拦和扣。”   “是。”   不过,和角名比起来,理石要实诚不少——皮肤也是队伍最熟的。   小红人在发球区抛球助跑,又一次全力以赴。   “砰!”发球越过球网和井闼山众人头顶,出界。   寒山想,保持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不会出现大问题。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令他感到一丝不满。   虽然自己能在每一分的间隙里随时调整方针给出明确的指令,但在实时赛场上,触球更多的二传手天然对节奏拥有更多的掌控力。   宫侑经过休整,传球明显冷静了很多,球虽然快,但处理都很细、有轻有重,伊庭时不时就会被带快,还有其他人前面的几个一传。   井闼山指导理念如此,队伍里所有人基本都会主动地去调动节奏,践行自己的想法,有的时候,想法的交织会诞生更漂亮的配合,有的时候却只是一团乱。   得稳住,寒山同时计算着稻荷崎的扣球分布。   4-4,银岛打手出界得分。   5-4,寒山后排快攻下球。   5-5,宫治大斜线下球。   宫治紧接着发球,毫不犹豫瞄准五号位。   井闼山这轮比较尴尬,前排没有副攻,要保证节奏的多样性只能让橘川或者佐久早代替。   但不管谁来,都比后排的寒山突然插上去更好。   “嘭!”   侧旋跳发球限制住寒山,将他排除在进攻之外。   井闼山也早有准备,橘川和佐久早二人迅速交叉,而尾藤和古森多观察了下一传轨迹,眼神交流后决定不变。   尾藤直上,宫侑迈出去的步子收回来一半。   二次的念头随空隙涌进伊庭脑内,但宫侑仍然盯着自己,伊庭双手浮动了一下,还是把球稳妥地托了出去。   橘川夸张的摆臂只吸引到垂水很轻的一跳,拦网手落地后再跳,不用力,但他借一米九的身高补上了高度,防到了尾藤。   平谷上手起球,一传不错,宫侑直接助跑,其余四名攻手紧跟着出发,用最大进攻力量挤压井闼山。   佐久早和橘川把握着位置关系分开,当球传出,两人快速朝彼此跨出一步斜扑,把扣球手的线路往中央赶。   但宫治没有忘记寒山,他挥臂包向球体更右侧,斜线避开陷阱,坠入一号位空缺。   “犀利的线路!稻荷崎反超!”   寒山放弃进攻,正面接下第二枚炮弹他双脚深扎下去,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巨力被深而广的空间冲淡,旋转的球里只剩下寒山一人的影响——   完美的一传。   古森额角涌出一滴冷汗,他火速和尾藤交换位置,橘川切向三号位,双臂双腿更加放心地摆开来,佐久早垫着步,短暂的犹豫后决定等待。   前后压力都作用在伊庭身上,球愈近,这股无法挣脱的力愈大,他十指与球相触,做着最简单的屈伸运动。   二传手攥紧的呼吸化作一道长弧,球奔往四号位。   “右!”垂水和银岛会合。   佐久早倒数第二步跨大,人悄无声息往右挪了些,拦网直到起跳才意识到差错,而扣球手已来到最高点,挥臂劈下一发腰线。   球刹那掠过宫侑伸出的手,难以补救,他猛地扭头,在捕捉到球前,一声脆响砸入耳中。   “Nice catch!”解说喊到。   理石两臂顽强地递出,他单腿跪在地上,表情和全身姿势都已变形。   一丝惊讶闪过佐久早和伊庭等人眼底,但还没有结束——   球飞上前排,宫侑这次反应过来,起跳抓住空当。   球转得可怕,宫侑却只是轻轻一捏,便把这个麻烦丢给了井闼山。   “二次!”   球拽起伊庭,扯倒尾藤,但防守来得还是迟了。   5-7,宫侑二次吊球得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侑——好球!侑——!”   宫侑得意而狡诈地咧了咧嘴,他拍了下理石以示鼓励,刚爬起来的二年生忍不住一跌又想趴地上去了。   “坚持坚持~”宫侑说着,余光从近处的伊庭扫向最远的对角。   寒山漆黑的眼珠子平直地扯动了一下,然后回到队员身上。   “一号位多注意。”井闼山在上面已连续失分三次。   古森第一个接话:“那我来吧。”   尾藤和伊庭顺着古森点头,后者道:“我会尽力牵制拦网的。”   圆阵散开,佐久早和橘川并肩,低声聊了两句跑动的事。   凝神,宫治的第三球,落点偏向寒山和尾藤中央。   没有争抢,寒山滑步侧臂,漂亮地给球卸力。   被轻松连防三球的宫治总算没忍住啧了一声。   井闼山组织一攻,佐久早大步迈开,极其醒目地从三号位跑到四号位边缘,一人拉长队伍的进攻线。   伊庭起跳抬肘,作为另一个吸引拦防关注的极点,他保证动作隐蔽,自然拖住疑心病正严重的宫侑。   “嗖!”短弧线掀开众人视野的一角。   橘川抽刀从层层叠叠的牵制里刺出。   异常简洁迅猛的一击。   “嘭!”球甩开不敢置信的拦网,砸崩平谷。   6-7,橘川短平快下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再来一球!”   寒山转回前排——在井闼山的尴尬轮后,是他们的最强轮。   理石接下伊庭的发球,一传较糙,佐久早下一刻便排除右翼,朝中路靠去,寒山同时向左移动,空间拿捏得比佐久早的还要令人难受,一人卡着垂水、银岛和宫治三人。   宫侑长吐出一口气,放弃快传,改托起一枚极尽舒服的球,让宫治决定如何破局。   寒山召集三人拦网,充满威胁的前压中又留着一丝克制。   这份保留成功让滞空的扣球手重新考虑起来。   然而,思考来思考去,宫治找不出也不想找第二种可能了。   危险带来机会和兴奋,过热的神经融化掉了他犹豫的零点一秒。   宫治抡出手臂,感受到排球神明正亲吻自己的掌心。   “嘭——”   寒山撤走了手臂,但热量平等地冲刷着所有拦网,佐久早指尖的疼痛爬过拦网的连接,橘川面容跟着扭曲,而寒山脸上某块僵硬的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三人拦网——破开!”   寒山这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6-8,宫治炸手出界。   技术暂停。 [567]春高-盲点:调节手段。   盛夏,傍晚。   天空带着浅浅的粉色,轻纱般挂在树梢上,随风摆动。   寒山柳吉和寒山无崎沿着石阶往上,路很长,他们走到第一个拐角口时,晚霞就已消失。   寒山无崎向下望去,河两岸已经被来参加烟花大会的人占满,寒山无崎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感觉到人群里密不透风的气息。   寒山无崎还是更愿意待在旅馆里,把那本才翻了三页的旅游杂志看完。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寒山柳吉指着山顶,“很快就到了,加油加油。”   寒山无崎无奈再抬起沉重的腿。   两人穿过破旧的木质鸟居,这里的神社似乎已经废弃。   “这是人间和神域的分界线。”寒山柳吉边走边讲。   但他显然不信这一套,接着便讲起神道教的演变史,讲起世界各地的精灵崇拜。   寒山无崎漫不经心听着,里面很大一部分故事他都已经了解,但父亲有时就像忘记了此事一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有点讨厌。”   “什么?”   寒山无崎注视着脚边从石阶缝隙里长出的青草:“山只是山,为什么要给它划上这种界线?”   寒山柳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因为人就爱干这种事。”   “因为我们是人类,所以所想的一切都会从人类这一点上出发,社会会进步,思想会生长,人类从起初的混沌状态到理性认识到大地和太阳,从地心说转向日心说。”   “而在曲折漫长的成长后,人类真正才有了这一概念——我们不是宇宙的中心。”   寒山无崎沉默了很久:“所有的思想,还是都建立在人的认知基础上。”   “嗯……把这当成一种视角吧,”寒山柳吉指着前后,“我们能看到一些地方,必然也会忽略一些地方——总之,别忘了这件事就足够了。”   寒山无崎的思维又不知道跳到了哪里:“那有没有一种生物,能看到全部呢?”   “至少现在没有……也许外星生物可以做到?”   ………   风凝滞,空气里是浓稠的闷热。   寒山站在队伍边缘,思绪不知道停在了何处。   连接,控制,惯性,无聊,结果。   他清点每一件事,最终回归本质。   寒山是一个追求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的人,一场比赛的胜利填不满他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欲望,所以他能毫不在意继续前进,一分的积累令他感到实在的美好,所以他能怀揣着期待迈出下一步。   寒山反思怀疑,实时观察自己和外界的联系,他不断塑造着自己,确保自己正踏在他想要的道路上。   然而这条道,现在出了一点偏差。   “你们这几分防守的跑动有些乱了。”   雨宫大辅说,目光经过古森和尾藤,再到领导队伍的寒山。   两局在手,雨宫希望队伍更放开来打,让尾藤和白滨多面对难题,但寒山的一些安排直接把低年级的锻炼机会剥夺了。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这三人是队伍最大的保障,但有时他们的照顾比较过度,强势的意识会压制住其他人,伊庭他们发挥起来很难受。   而黄金三角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点分歧。   古森读出监督的想法,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佐久早复盘着方才的失误判断,有点不满。   寒山从神游中恢复,他嗯了一声,把涉谷教练叫过来,又离讨论的人群远了两步。   目前理石扣球数为零,宫侑暂时应该还不会把球分过去,宫治的扣球数占比已经过半,井闼山行动时其实可以再多针对一下他,至于稻荷崎的防守,没什么好说的。   寒山没看涉谷手里的数据,而是注视着教练本人:“我现在太保守了?”   寒山声音很小,只有涉谷和佐久早听得到。   “也不算过头吧。”涉谷勉强猜到一点寒山现在的想法。   “就是克制了两局了,大家还是要释放一下的。”   佐久早脑袋偏过来,直直地盯到寒山看过来。   “……”   “你这么束手束脚干嘛?”佐久早也放低了音量。   寒山想起这人的失误就难受,嘴角拉下来一点,但他还是回道:“佐久早你也觉得该加码进攻?”   佐久早正要开口,却突然顿了一下,他断开和寒山相连的视线,望向古森和伊庭他们。   在数秒的斟酌后,佐久早才将头沉了沉。   空气微弱地震动了一下,寒山抓住彼此坚实的连接,无需眼神和话语的交流。   “来吧。”雨宫嘱咐完全部,众人回到场上。   稻荷崎银岛发球,佐久早下撤和古森、尾藤接发。   藤野和饭纲等人不担心一传,只关心之后的进攻。   佐久早大概率会被追发,伊庭能传的被限制在身前,寒山他们是打算继续往常的跑动,还是作其他安排?   ——没有明确的战术更改。   寒山只是说,他会负责掩护。   当然,还是要看到时候的情况。   井闼山众人神经高度紧张,迎接发球和新一轮。   “嘭!”佐久早上半身落下去,伊庭抬脚,从接发右手侧插上。   寒山和橘川同时起步,一人切向三号位,一人绕向四号位。   快攻手前两步很缓,和着略高的一传,稻荷崎拦防不紧不慢变化,分组包围向伊庭身前这一块。   伊庭余光从对网收回,正要再确定一眼队友位置,一阵惊悚的风从直觉深处袭来。   寒山出现二传手面前,近得可以看清他的肌肉线条,寒山身子微斜,发力方向利箭般刺进伊庭眼底——   他的目标不是三号位,而是自己身后!   “背飞!”荒木第一个叫道。   寒山最后一步蹬地,跃出拦网的包围圈。   隔着一张网,原本从容的稻荷崎众人瞬间被快攻手冲乱。   橘川在左翼专心垫步,尾藤稳住重心,飞速填上中央缺口,古森跟住这两名攻手,而佐久早,他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位置,守在寒山后方,脸上毫无一丝意外——毕竟不久之前,他也干过类似的事。   保护和攻手紧紧相连,一条线绷得笔直,伊庭抛却担忧,后仰送球。   “嗖!”   传球追着扣球手,扣球手也追着传球,寒山咬牙甩臂压腕,截住了这枚计划以外的球。   球快得过分,寒山扣中已是极限,它坠下去,还是被宫治捕到了,但寒山的表情却不差。   落球抢着意外的空隙偏离,飞过球网。   橘川两步起跳挥臂,把球彻底钉下。   “砰咚!”   “漂亮的探头!”   “噔噔-噔噔-噔噔噔!”   橘川拉着伊庭击掌,后者朝寒山抬了下手示意,说了声抱歉。   “Don’t mind.”寒山说着偏头。   佐久早神情坦坦荡荡:“好球。”   “好球,再来再来!”古森笑着也喊道。   寒山唇角动了动,不清楚是上翘还是下落:“发个好球哦。”   佐久早的发球轮。   发球手按压排球,眉宇里带着一点压力,整个人的精神却也因此更加饱满集中。   自由人不守在六号位,佐久早打算拼一拼,一球解决掉银岛和宫治两个贴着的进攻点,甚至……直接得分。   哨响,佐久早抛球向前,心中点位在一步又一步的靠近下越来越清楚,他挥臂压腕,锋利的线路划开。   发球擦过网边,将接发的心脏惊得一颤,在他们找寻下一步时,球越落越快,霎那掉下一大截,砸上地板。   “咚!”   佐久早也落地,心脏虚了一瞬——这球实在极限。   但佐久早很快站稳,他攥住滚烫的手感,准备下一球。   8-8,井闼山不会在这种比分上停下一刻。   “嘭——”   发球同时拽住宫治和银岛两人。   一传旋且远网,宫侑只能把球交给理石处理。   扣球手不久前追赶过背飞球,这一次的爆发有心无力,寒山和橘川看出他的疲软,没有紧逼。   球被拍到寒山手臂上,掉向人网中间,寒山两手同样正在下落,飞快把球捞起。   拦网二人即刻分散让伊庭插上来,二传手侧身传球,一道长弧拉开,战火在另一翼熊熊燃烧。   宫侑再明白不过伊庭他们的打算,人就在尾藤面前防着,一个斜扑,扣球被撑了起来。   “One touch!稻荷崎一传到位!”解说看见宫侑匆匆下撤,立刻在喉咙里磨起二次和假扣真传的话语。   但看这球和宫侑的速度,二次进攻基本做不到。   寒山排除宫侑再排除理石,他给了橘川背部一个力,后者连忙跟来,他的动作同时传递至后排三人眼里,防守调整。   寒山的注意全部来到中路,两个快攻节奏冲出,一前一后一右一左,击球位置和时间就只有一点距离差,寒山没被稻荷崎的发疯冲撞撼动一点,只想到——   宫治的扣球可能性现在是百分之百。   拦网起跳,摁死来球。   “砰咚!”   9-8,寒山拦网得分。   解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漂亮!寒山选手一人拦死!”   “在稻荷崎不按常理的出牌面前,拦网手不动如山,精准扣下宫双子的王炸。”   “井闼山反超,佐久早的选手的第三球。现在不管是发球还是接发,井闼山都处在优势位上啊。”   “是的,稻荷崎最好得把战线拉长,争取防反得分。不过,对他们来说,持久的爆发仍然是一个难题。”   两人谈话间,佐久早拼发下网,但他们没就此聊上两句,井闼山又利落地拿下一分。   10-9,古森滚翻揽下垂水的跳飘,橘川拉着寒山、伊庭和佐久早玩了个假交叉,传球给到尾藤,直线打手出界。   雨宫和涉谷又一次感慨寒山的调整速度——当然还有其他人的齐心协力,队伍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就是……   他们望着场上跳起太空步的橘川漏斗,忽然又觉得寒山先前的压制不是没有道理的。 [568]春高-流向:心灵感应。   在寒山警告的视线,橘川放弃了踩着太空步倒退进发球区的念头。   发球手绷紧表情,但还是在击球的一瞬松懈了,笑容和发球爆炸。   “嘣!”宫治身体急沉,把球硬顶到位。   很无奈,他再次被踢出了进攻名单。   角名和理石交叉,后者未能把尾藤引远一点,更是不可能把寒山留在边翼,宫侑没有避着,果断托出一枚快球。   寒山斜晃手臂,角名扭动腰腹,而在两人争夺的同一个方向上,尾藤跨出一大步,向他们起跳。   “砰!”双人拦网并上,拒绝扣球和任何一缕风的涌入。   快球掠过角名,但银岛的手臂及时插了进去。   寒山和尾藤落地撞在一块,危险的震动漫上心脏,他们第一时间确认二传手的位置。   宫侑已来到球附近,双手预备抬起。   没有快攻,稻荷崎最好的选择就是把球拉开,越远越好!   宫侑指腕用力,平弧线奔往四号位,由理石扣球——他们没法让二年级再多攒一些体力了。   理石抓紧时间起跳鞭甩手臂,把球扣进尾藤赶不到的区域。   “抱歉。”尾藤眼中有些懊恼,但寒山的话很快将他这丝情绪驱散。   “判断得不错。”   宫侑发球,依然是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   有些事得变,但也有些事不用变。   寒山侧出手臂,一束力网紧飘晃的落球。   一传到位,尾藤迅速跑向二号位,把本打算收拢的宫治牵制住,白滨就在四号位跑背快。   属于寒山的三号位空缺着,稻荷崎却无人敢放松——进攻线后,佐久早迈开双腿,他手臂摆得不高,但划出的弧线足够锋利。   “后排快攻!”   佐久早刹那来到高空,避手线甩出。   “砰咚——”   寒山转至一号位,发球。   宫侑紧盯着发球手,但对方的目光只是轻飘飘扫了过去,发球袭向另一侧,热浪掀倒宫治重心。   球冲向井闼山半场,但高度不高,角名起跳介入,一搓球改向加速坠落。   线路骤变,但一声惊呼很快穿过众人曲折的喉咙——   古森鱼跃,伸展两臂捞起落球。   “Nice catch!”   自由人滚走,为后方的佐久早腾出助跑空间。   王牌夺走众人关注,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二传手的姿势有些别扭。   下一刻,伊庭持平的双手错开,他转体带动右手挥落,将球扣入稻荷崎半场。   宫侑单手匆忙扔出,但落球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宫侑的拳头被狠狠一别,球冲上地板。   “漂亮!”饭纲嘴角的高度猛地提起一大截。   应援队也十分懂,腮帮子和嗓子都扯开,极其闹腾地庆祝了一下。   宫侑心里骂着可恶,两手给出一颗稳当的高球。   尾藤白滨和伊庭三人拦网,密不透风往银岛压过来。   扣球手在空中滞得太久,错过了最好的击打时机,只好轻打试着反弹,自由人在后配合,成功将球回收。   “再来!”   偏高的一传争取来四点攻就位,宫侑再十指发力把节奏飞速扯入怀中,弧线飞往他身后,理石起跳,面前仅伊庭一人拦网。   然而拉远视线,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均已朝向理石,他们抬着头,弩般冰冷地蓄力,对准太阳。   理石心里一阵发怵,他吃力地转体挥臂,打散恐惧。   扣球掠过伊庭,冲向防守边缘。   寒山没有动,任球飞过。   震感传来,他抬手——   理石扣球出界。   13-10   “Don’t mind、don’t mind!”   黑须申请暂停,不知第几次中断了寒山的发球。   寒山等着,三十秒过去,他踩住哨声发球,将球场卷入炙热的混乱。   “我来!”银岛大吼着扑出。   球卡在他和宫治中间,和先前比起来强度有所减弱,拼的就是一个启动反应!   接发者两臂塞进球下,身子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才刹住车,宫治向左躲开,干脆绕到界外助跑,三米线上,宫侑正对着四号位起跳,一道长弧划开沉闷的空气。   宫治甩开臂膀,球由此转折,将稻荷崎众人的呼吸延长。   “嘭!”佐久早双手顶起,结结实实堵住缺口。   “卡得漂亮!”解说赞叹。   “——不过起得有点过头。”   伊庭贴着球网起跳,左手拉得快要抽筋才把球拨回来,尾藤磨着步子,迎上这颗转得吓人的球,他绷紧指头去戳球底,想把这麻烦扔给对面。   但拦网扯得很高,球眨眼就被挡了回来,还多了更多不规则的转动,直冲寒山面颊。   寒山冷静至极地抬手截球,他处理得比较粗糙,却把紧了节奏,伊庭和白滨顺势发力,快攻打碎稻荷崎的拦网。   汗液从拦网指尖溅起、落下,旋转的白光中一个拳头奋力扬起——   宫侑拧眉仰着半身,落着的左手放松,两根手指微翘指向着某处,而全部的紧张传递至另一只手,一道长弧再起。   在数次触球改向后,球终于被卸去了獠牙,一传高且缓,网两侧喘了口短气,接着紧张地观察跑动。   白滨几人视线匆匆扫过,却看到稻荷崎半场变化不大,宫治仍在四号位上,准备助跑,那么二传——   自由人在三米线后起跳,冲进众人视野。   平谷弹跳不佳,便拼命摆臂,从身后的极限高点来到正上方,他动作很硬,但围绕着其的足足五个进攻点弥补了隐蔽性——井闼山拦防滞了一瞬。   平谷传球给到宫治,扣球手用力扯开这瞬缝隙,排球穿透防守。   13-11   “居然是自由人?”神谷脸上带着点不可思议,嘀咕道。   稻荷崎此前传球的要么是宫侑要么是宫治,平谷很少会凑上去,主动去接也多为下手。   岩下沉思着:“宫侑这球可能就是给自由人的。”   白井和羽岛刚流露出困惑,蜂巢便给出了答案:“手势……是吧?”   “是的,”涉谷进一步解释,“赛场交流从来不仅限于对话,肢体的变化也能传递出大量信息。”   宫侑的托球技术和去年相比可能没有显著提升,但在指挥调度上,他绝对上升了一个大台阶。   他用低调的动作导向代替了过去一般通过喊话进行的指挥,和普通队友打出宛若双胞胎心灵感应的操作。   但这种做法其实很看队友阅读比赛的能力和两人之间的默契度,IH时,他们因此失误了不少次——直到昨日的八强赛结束,雨宫、涉谷和寒山才觉得稻荷崎整队完成了一次进化。   而今天这场比赛又是一次,黑须等人想到。   “砰——”   平谷替宫治接发,球直上直下,宫治索性接了二传。   不逊色于宫侑的长弧线快速拉开,从右路来到最远的左边线上,击球区域和宫侑想要的正好一致,他起跳拐腕,用力压住直线。   井闼山一号位再次失守。   15-13   宫治和宫侑简单击掌庆祝了下,前者走上发球区。   宫治想到寒山先前的三连到位,尽管不爽,但他还是把目标往左挪了挪,把针对尾藤的优先级调到寒山前。   他沉气蓄力,在心中数够时间,起步。   扣球手来到高空,引臂去抓一条靠近尾藤的防守交界线,感觉滑过指尖,球面填满掌心,他将气力全部塞入。   “嘭!”炮弹掀翻尾藤,虽然落点没对宫治心意,但成功破坏了井闼山的一传。   伊庭转身奔向界外,背向垫回的球只比网高了一个半球,离网又近,佐久早只能轻拍再附上一些旋转。   球黏住拦网,跟着他们一起落下,落到腰时,银岛总算是支起手臂,他和垂水随后向外退了一步,平谷喊着我来及时把双手嵌了进来。   球向后飞上二米线,宫治被井闼山拦防锁定,扣球手不能也没有足够力气硬扣,他同样轻打,球蹭过橘川指尖,突然停了一刹那,而后失力般往下直掉。   古森身子扑出,落得比伊庭的声音更快。   “快!”   自由人在地板上滑行,辣意从手烧到脚,球一砸把全部感觉聚集在手背上,阴影晃过,二传手撩起大片白光。   尾藤自一号位跃起,寒山横跨大半个场地保护。   “Left!”   稻荷崎尽力集结防守,宫侑视线死死咬着扣球手,他在四号位定好位置,垂水交叉步迈开,把自己掷了过去。   双人拦网在最后一刻立起,撑起扣球。   尾藤重重落地,边找着重心边后退,古森同他一块下撤,却差点撞上往回赶的寒山,两人余光交换,飞速分配好区域。   然而稻荷崎的反攻更快。   宫侑和宫治几乎同时跳离地板,一条曲度接近于无的线穿过奔腾的汗海,领先所有思考和忧虑连接两人——   双子负节奏快攻!   排球穿越空网,投向大地的怀抱。   寒山无法停下,极限的距离扯动他的重心,他的手臂继续往外抛,延伸再延伸,却只有指尖勾住一丝。   “砰!”   庞大的能量炸开,掀开防守。   “好球——!”   宫侑宫治跑向彼此,应援在高空热烈地翻涌。   寒山按摩着左手,指尖的痛意却长久不散。   他目光穿过人群来到稻荷崎半场,宫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发球加上两个后排攻,紧接着还有一个发球,宫治的消耗很大。   但没办法,平分近在眼前,发球手将球抛高,充分转体挥臂,把体内能抓紧的力量都塞进球里。   “嘭——!”   落点不受控地偏离。   疼痛从寒山指尖钻进前臂,但踏实的触感却被他攥住,揉进骨髓。   接发者唇角不自觉咧开了一点,眼瞳里反射出两点锐利的光——是球在上升。   井闼山一传到位。   寒山踩住撤下去的一步,蹬地发力。   “!?”垂水几人瞬间注意到突入的寒山,被这一惊悚的可能吓到抬脚。   宫侑同时捕到了伊庭眼里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惊讶——不可能是后排攻!   但背飞的画面闪过,宫侑又将自己的判断推翻,迟疑间,传球飞出。   伊庭目光瞄住球和空中一片区域,大胆中转,可惜精度差了一点。   橘川卖力甩臂,把给寒山的球截了下来。   垂水扑了个空,但所幸直线上还有平谷,自由人跪地,球扑进了网里,宫侑只能下手去垫。   “右——”井闼山已从乌龙中调整过来。   三人拦网快速并拢,墙般挡在了理石面前。   理石前挥的手臂艰难一顿,改扣为吊。   而就在扣球手顿住的这瞬,一号位里的尾藤往前压上了一步,他重心很降下,两臂把球垫上拦网头顶。   橘川下撤,伊庭横切,但佐久早却没有和往常一样让开。   佐久早半侧身抬头,球的轨迹清楚地倒映在他眼里,也倒映进了橘川和伊庭眼里,两人果断放手,把这球交付王牌。   佐久早即刻起跳,引臂就要扣向来球。   宫侑和垂水连忙扑出,三角的另一头平谷前压,将防守收紧。   但是,稻荷崎预想中的二次没有出现——   佐久早后仰,双手托过头顶,通透的世界在背后展开。   灯光倾洒,风吹散发丝里茂密的汗意,咚的踏地震动漫向远方。   高空之中,寒山充分展腹拉弓,挥臂包满来球。   “嘭!”   16-14 [569]春高-通透:拥抱失重。   “后四进攻!拿下!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传球,从假动作到把球传出一气呵成,寒山选手接下来的扣球调整得非常到位,非常精彩的配合!”   解说连用两个非常,语气越来越激亢,但镜头很快切进场下,两队监督的话语和永不停歇的管乐应援淹没了音响。   尾白说起令他有点在意的点:“佐久早好像看都没看寒山那边。”   “他们不一直如此吗?”大耳早已把这两人看成异父异母双胞胎。   怎么说呢……尾白斟酌了下用词:“就是后脑壳长出眼睛的感觉。”   尾白之前跟宫侑研究录像时发现,佐久早对寒山的状态非常关注,跑动时经常会扫一眼对方,但随着时间推进,他的观察越来越隐蔽,而到了现在——   北信介说:“默契,还有对赛场的掌控力。”   灵巧——北用其形容佐久早的球风,巧这一点始终在被对方打磨,灵则是飘忽不定的,和诡谲的寒山相比,佐久早的行动更稳定也更缓慢。   在过去这整整一年里,佐久早都在有意和无意地寻找着各种方式淬炼这份灵性。   汗水抹尽,地板上光点不再跳动,像一面平滑而透亮的镜子。   技术暂停结束,众人回到球场。   伊庭前区球针对宫治,宫侑二次吊球将自己化为进攻的一点。   佐久早起跳,拦网攀着天空生长蔓延。   排球被拦,解说口中的二次猛然断裂。   平谷抛出身子单手捞起球,宫侑一刻也没愣,抬臂就把球送去了二号位,银岛两步匆匆跃起,挥臂想要穿中,但球却正好打中寒山的手臂。   寒山手臂前压和大地相连,钳断斜线。   平谷往前努力滑了一段,但距离还是太远了。   “Nice block!”   “再来——!”   宫侑贴着球网起跳,这一次宫治没被接发绊住,跑在垂水和银岛后头静候进攻。   宫侑单手伸过头顶,把球拨回的前一刻,他的触球点和发力方向突然诡异地一扭。   球飞向佐久早右手侧,掉进了井闼山的注意力缺口。   “哈哈漂亮的回击!”   发球区里,银岛深呼吸调整,他高频拍了数下球,裁判吹哨才停住。   发球手双手抱住球,用力把它抛向前上方,他人紧跟着起跳,扯开酸胀的全身。   “嘭——!”   极其拼命的一击。   球网疯狂颤抖,犹如银岛的呼吸。   “下网。”   18-15,轮转。   佐久早抬脚跨越边线,发球区里的空间比界内更加宽广,他畅快呼吸了一口,整个人舒张得无边无际,仿佛和空气融为了一体。   肌肉的疲惫、近在眼前的发球失误,所有压力消失了。   一切静静地运动着,发球手抛球助跑,没分毫犹豫——   拼发。   “嘭!”   寒山和古森几人耳边掠过一阵酸麻的电流。   球斜飞出界,宫侑和宫治撒开双腿冲刺,一步、再一步,重心越来越低,仿佛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在坠落前,他们终于抓到了落球重量。   宫侑把球救起,宫治第三下,没有进攻,光是过网就费尽了全部手段。   球滚过网边,在理石等人紧张至极的注视下落向井闼山那边。   橘川抬臂,小心将球垫到适宜高度,但伊庭没有插上——有人比他更早启动。   寒山切至球附近,制动,全身力聚集大脚趾球。   “咚!”麻意泛开,但寒山却感到无比的……轻快。   寒山引臂,分数就在眼前,可他不想让这回合在此刻结束。   脑中灿烂的化学反应吞没了理性,寒山在空中转向,单手稳稳地托住落球。   “嗖——”   四号位拉开,火花驰过引线。   尾藤感到一股力量升腾,他挥臂,最顺手的线路出现在面前。   宫侑匆匆赶回前排扑出去,却被扣球完全甩开。   “砰!”   19-15   “又是假扣真传!精彩!”   “再来!”   佐久早在高空展腹,旋球跨越翻涌的赛场。   落点前,宫治手臂平面架起,迎接热浪冲刷。   结实的碰撞声炸开,球从四溅的汗水中跃出。   井闼山和稻荷崎众人的目光在网口汇聚,橘川和理石同时起跳按向这球,两人高度和力量相差无几,只有技巧和运气错开一些。   发力的两人弹开,球往更高处蹦去,稍偏稻荷崎这侧。   机会!宫侑就在下一刹那跳离地面。   抬肘,狭长却明朗的通道在身后打开。   一号位上,银岛蹬地跃入前排,扣向无需确认的击球点。   伊庭急忙上手,但还是没能撑住平衡,球脱手飞出。   19-16   “惊人的二次!稻荷崎节奏很快!”   角名和平谷交换,小作代替垂水发球。   关键发球员瞄准一号位,尾藤没能处理好球的变化,一传不到位。   古森把球交给橘川,后者大调攻对上三人拦网,球被撑起。   “Chance ball!”稻荷崎地面防守扯开干涩的嗓子,把球送到宫侑方便二次的地方,而除了这张牌,宫侑手里还攥着数量恐怖的攻手。   短平快角名,四号位拉开理石,后排三点宫治、银岛和小作。   寒山却只盯着二传手一人,他把一个个可能舍掉,终于是迈开脚步。   人影切断宫侑余光,宫侑刚晃开尾藤,送向身后的球没有余地收回。   空网被一个本该被快攻牵制住的人占满——寒山手臂下压,罩住小作的扣球。   但小作没有重扣,这给了其他人补救空间,银岛前扑,垫起的球飞到宫侑头顶。   寒山本打算换位,但快攻闪电般划过意识深层,他抬起的手来到尾藤身边化作一推。   “!”尾藤即刻屈膝爆发,追上起跳的角名。   宫侑的传球同一时间刺破空气,佐久早和古森鞋底吱地擦过地板,挪向拦网无法封住的空缺。   “嗖砰——!”   短促的一瞬里有两个碰撞声交叠响起,痛意在攻手和拦网手上抽出拉丝。   球越过保护者头顶,也越过鲜艳的边线,掉进界外。   19-17   “拦网出界。”   尾藤没有气馁,而是盯紧了下一球,他手臂在低空中倾斜,果断切进一个角度。   井闼山一攻顺畅展开,伊庭传给寒山,短平快。   角名左晃手臂,搏一发顺手线,寒山甩臂,扣球碾上拦网指尖,疼痛穿透老茧,但角名撑住了这一瞬,拉着攻手掉下来。   球高高蹦起,宫治后撤到端线后上手,一传完美合上宫侑心意,多种线路迸发,二传手扯起自己酸胀的双腿,艰难维持住自身平衡。   但当他双手顶着阻力上升之时,进攻的破绽还是通过汗珠在拦网眼中放大。   寒山再次抛下快攻,朝另一个方向割了一刀,他在橘川身侧制动,而球飞得更远,几乎要抵达标志杆,理石奋力收腹甩臂,将球在此处截下。   扣球空间被双人拦网紧逼,只留一条直线,但传球也正引向这条直线,佐久早脚步滑向右侧,手臂随之扫开捕住落球。   “砰!”   滚烫的气流淹没了佐久早胸膛,他不断下沉,却也在这段拉长的时间里把球充分卸力。   “Nice catch!”   寒山落地后第一步下撤,一传和跑来的二传手进入视野,寒山第二步毫无顿滞落下,并找回重心。   节奏、节奏。   快速的节奏串联起井闼山所有人,伊庭伫立在大地上,稳稳抬肘传向身前。   佐久早留在一号位上,尾藤四号位预备助跑,寒山快攻掩护,橘川从伊庭身后夹塞进来,挥臂扣入空网。   20-17   白滨和古森交换,橘川听从寒山建议,瞄准宫治和银岛中间,发球不苛求精准,最低要求只有限制银岛,进而限制稻荷崎的后排跑动。   银岛倾倒重心,果断接下发球,一传远网,角名和理石交叉,但后排能进攻的宫治被堵在了五号位,进攻中心靠左路,作保护的平谷却找不到一个好点位和银岛配合。   寒山跟尾藤换位,拦网手位置卡得刚刚好,一人的防守范围可以触及到三个进攻点。   宫侑格外难受地把球送出,他翻腕提速,尽力为宫治争取就寒山这一人拦网。   但尾藤还是扑了过来,双人拦网靠拢,封住攻手所有好打的线路,宫治刹住前挥的手臂,重扣转为轻击。   球在尾藤手上反弹,坠回稻荷崎半场,还在空中的扣球手就要伸手去接,然而球的轨迹偏差了很多,它掠过去,扯得宫治落地不稳,但他目光甩出去,下一刻脚钉住了地板。   理石屁股砸地,两手护至脸前起球,弧线飞上宫治头顶。   二传和攻手当机立断切换,宫治抬肘,宫侑在二号位匆匆下撤和上步,极具威胁的拉开攻一把扯走井闼山拦网重心。   寒山大步迈开追上白滨,两人转移进四号位,宫侑摆臂凶狠地撕开空气,最后一步制动,然而——   “砰!”   扣球的震动从远处传来。   不管是拦网还是起跳的宫侑都愣住了。   扣球声响亮而清楚地回荡着,填满这零点一秒。   宫治手还举在头顶,但一切疲惫和压力都随着球的送达消失殆尽,他嘴角上扬,似乎已经看到宫侑他们精彩的反应。   宫侑心里骂着可恶,面上却只有澎湃的意志,他一个想法贯穿始末,和宫治、和其他所有队友都一样——   扣下去!   角名掌心燃烧,一记锋利的顺手线袭向对网。   井闼山的第一防线犹如摆设,而拦网后面——现在是他们地面力量最空虚的时刻!   整个球场的热量和欢呼涌向空缺——涌向他们以为的缺口。   一双手臂等在那里。   伊庭牙齿死咬,双脚深深扎进地下,在风暴中撑住不倒。   正因为此刻力量的空虚和前排判断的率性,井闼山的地面才更要稳住!   “砰——”   拦网扭头,映入眼帘的是高却到位的一传,仅一瞬,局势反转,防守将属于进攻的惊呼声收进怀里。   球场起伏,寒山行走在浪上,步子却无比稳健,尾藤和白滨也飞速转入反击,有绳索紧紧绑在他们腰上,将他们拉回秩序当中。   在宫侑等人收拾防守时,寒山到位,日常的节奏在他脑中铺开,如此清晰明了——   佐久早手臂向后舒展,茂密卷曲的发丝里藏着难以言喻之物。   不属于现世的风刮过,寒山大脑里有个部位嗡嗡嗡嗡震动,每震一次,某种感觉就膨胀一倍,它是燃料的填充、是大雪的积蓄,规律和日常被粉碎。   寒山爬到了山顶,夜风携着城镇和烟火的亮光拥住他,他望着这一切,还望着那片幽幽的天,不,是宇宙。   佐久早蹬地,挣脱了重力束缚。   寒山伸手,任失重感支配全身。   在茫茫的太空里,一颗星星点亮。   ——我们还需攀登。   寒山全身力凝成一束,十指在疼痛和混乱的冲刷下锁定最佳击球窗口,挑战极限。   佐久早顶着庞大的阻力维持平衡,同时收腹甩臂抓住爆发,兴奋与贪婪撕扯着他全身,每根骨头都在颤抖。   “嗖砰——!”   超快攻划破天际。   . [570]春高-强震:灵魂呼吸。   球擦过拦网指尖,飞向远方,它的轨迹在灯光的浇灌下仿佛有了形状,飘啊飘,像舒卷的白云。   就算是井闼山的人也有一瞬不希望球落下去,似乎这样一切就结束了,他们会回到闷热紧张的赛场,再难找到这片广阔的景色。   两个边长九米的正方形框住选手,但是,风没有停。   “噔噔!噔噔!”   指挥扬起手臂,管乐器喷出一团团火。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呼喊、拍手,万人汇聚而成的声浪翻越一重重山。   天空被流星撕裂,烈日般绚丽的光辉笼罩了峰顶,鲜红的计分褪色,黯淡的记忆画面熔化,攀登者所能感受到的——   只剩下高山本身。   “嘭!”发球穿过呼啸的狂风。   银岛手臂侧拉开,一传半到位,已跑进中路的角名索性再提速奔向二号位,进攻长度拓宽,宫侑后仰送出一道快速的平弧线。   橘川改向前扑,两臂极限插至球下,在球冲过网前,尾藤争分夺秒搓过,把宫治的上半身压得更低。   球被垫回了三、四号位交界处,平谷代替宫侑起跳,自由人放弃高度,精神聚集于双手,传球没有甩开拦网,但给了扣球手还算充分的决定空间。   银岛斜着跃出后排,抓稳摇晃中的右手,他扣球极限击中拦网臂侧,而后急坠出界。   宫侑抛出球和自己,身体在高空展开翅翼翱翔,灵魂则来到更前方,引出一道明丽的线路,前区、飘晃、旋转和爆发,总是难以被他混合的四点相融,发球袭出。   佐久早的上步被破坏,井闼山的一攻被破坏,在寒山和古森勉强的补救后,球飞进稻荷崎半场。   “Chance ball!”大吼震开疲累。   稻荷崎组织同时性多方位进攻。   井闼山为防守进行的大跑动也在同时刻结束,只剩一两步能够调整,寒山停在角名左手侧前方,队伍随他微调,细小的变化却悄无声息钻进攻方潜意识,压住神经。   二传手弹簧般接收着一切压力,将其消化转换为自己的能量,他指腕伸张释放,传球拉开。   尾藤定位斜线,寒山并上,宫治斜跑却凶狠地转体,往直线上咬,古森就守在这片区域,站位靠中尽力包住从抹吊球到长线的所有可能。   “嘭!”炮弹从天而降,仿佛挟着十几米高的浪扑来淹没了自由人。   无法呼吸,古森双手撑起的屏障碎裂,但大地接住了他的后背,在层浪的间隙里,他血液再度沸腾燃烧。   佐久早起步,上半身干脆地降下去,球越落越快,低空中的气流越来越乱,而接发刺穿这混乱的一团,直抵核心要害。   “好一传!”喊声清楚响亮掷出。   井闼山以双快为基础展开进攻。   这是稻荷崎私下研究过无数次的变位,拦防有序分散,彼此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争取双人拦网。   但进攻者的步伐没有一丝动摇,他们脚下同样是自己最熟悉的节奏,朴素、精简,一步紧连一步,后排两名保护跟上,嵌入保险地带,于是举球员蹬地发力,将球挑往更高处。   咚一声,寒山腾空,角名跟上,宫治也拼命斜扑过来,然而他们不管怎么占领多少面积也没用——快攻手跳得很高,异常的高!   寒山展腹,发丝和衣角疯狂地翻动,万千光点在大风中闪,他甩臂,最终聚起一簇闪电。   “嘭!”快攻超过拦网足足一球的高。   长线撞击自由人脚边,轰出满场震动。   紧接着,是寒山的发球轮。   寒山不急着抛球,他调整呼吸,等到掌心里麻意散去,喧腾的看台也彻底安静,他最后一次吸气,让清凉而辛辣的空气充盈全身。   发球手起步,单手抛起排球,优美至极的弧线映入众人眼瞳,随后,发球穿刺。   稻荷崎左半区下一刻阻滞,球被勉强送到二号位,理石佯装强打骗双人拦网立起,借他们把球回收,只是白滨和伊庭手臂压得很死,落球竟扑向了理石脑门。   混乱在左右两半边置换,但理石晕头转向仍不忘闪开,宫侑到位,把球快速拉开。   白滨落地便扯开双腿,紧紧追着传球的尾巴,最后一步,他向里猛一拽横冲的力,乘着惯性斜跳上高空,挡在扣球手面前。   宫治已引满手臂,沉重的汗和力压在身上,稍微一变就会带来恐怖的误差,他不变方向扣出,赌对面的拦网不够结实。   “砰——!”   疼痛霎那填满了白滨两条胳膊,在他血肉里掀起一阵阵颤抖,但无论怎么颤,贯穿他身体的核心力都没有断裂。   撑过这一瞬,无尽的爽快感把白滨拍向地面,尾藤扛着一年级稳住没摔倒,两人眼睛都张得极大,望着球结结实实落地。   “Nice block——!”   尾藤夹住一年级的脖子,白滨被热烈的呼声埋在底下。   宫治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角名和银岛把手伸出借力给他,宫治站起,捡回了力气,宫侑观察着他,眼神里蕴藏着和几秒前同等份的热情。   宫治甩出手臂再次负住巨压,但这次是接发。   线路飘忽扭曲,宫治被抛进虚空,仅剩一条经验的绳索,绷到极限,他听到心脏急促的跳动,听到骨头嘎吱嘎吱地响,但他确信自己的手臂不会断掉。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球起。   宫侑拖起腿赶到球下,他想等一等宫治,给颗再好不过的高球,然而这一回合传过去,对方必定会被三人拦网跟上,宫侑还是把球交给银岛。   平打球擦过拦网指尖被寒山截住,伊庭背传给佐久早。   角名和理石双人拦网到位,但佐久早在冲跳中横向挪了些距离,拓展出不少斜线空间,他发狠转体鞭甩手臂,一发犀利的斜线避开拦网。   宫治向左猛滑出步子,蜂蜜般黏稠的空气流动起来,他手臂平面塞进去,极限赶到球下,银岛夹紧两臂震开汗意,弧线长长划过,二号位上,理石助跑。   摆臂,理石伸展身躯,卖力吸收着周围一切——汗水、期待以及双人拦网的压力,但当步子踏稳、风畅爽地穿过腋下,有一部分东西忽然间清空了。   扣球手不再紧绷,挥手轻打。   球借拦网反弹,落在自由人的前臂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平谷触摸着它柔软的白色呼吸,拨动双手的力,弧线小心而轻盈地飞出。   宫侑和理石仰头,仰得脖子发酸,二传手抬肘,去截这枚似乎有些过头的球,平谷屏住呼吸,伊庭等拦网顺着宫侑的朝向和攻手位置,排除背传——   但宫侑没有触球。   他十指舒张,感受到风穿过身体。   球越过二传,直接飞向了网前的理石,震惊在井闼山半场里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扣球手屈膝蹬地再跳,十二成力把球扣死。   ——几乎没人能想到的二次。   汗水泛滥,稻荷崎众人大笑着结成圆阵庆祝。   伊庭视线往场下偏了偏,但寒山觉得没必要换人,伊庭肯定也不愿意下去,拦网被骗,没什么的,自己也没想到,佐久早的扣球……   寒山边漫无目的地想边放下手臂,疼痛和麻意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静静燃烧的火堆,队伍靠拢,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笼罩着他们,吞没了疲乏和消沉。   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下一球!   寒山并臂,接住了改为针对自己的发球。   接发调位卸力改向一气呵成,用最小力气换来一个到位的一传。   白滨快攻掩护,尾藤和佐久早在两翼预备助跑,而寒山蹬地回旋,闪电从防守跃入进攻节奏,伊庭抬肘,二传保持住了稳当,长线劈入众人视野。   角名和银岛起跳斜扑,但空缺仍旧大得无法弥补,寒山挥臂瞄准,毫不留情穿中。   “砰!”   宫侑两臂吃力地并在球下,他下一秒擦地,而球升起。   汗珠飞溅,明亮的地板旋转着将两道人影卷入,宫治和伊庭同时起跳争球。   宫治仅单手掷出,再借更强的弹跳力领先伊庭一步越过网口,但在他触球时,伊庭的两手在球下方极限撑开。   短促的作用,两人弹开,谁也不知道蹦起的球会去向何方,两队人趁此时间匆匆喘了口气,随后排球下坠,网边翻滚局势洗牌——稻荷崎拿到进攻机会。   二传手不负所有人期待——快攻!   角名腾空,直截了当收腹甩臂,白滨晃走手臂,正好错过了这发顺手线,但古森的身影随之刺入。   自由人鱼跃滚翻,弹性的地板延伸向天花板,球飞得很高很高,但至少没有出界。   攻防顷刻反转,现在是井闼山的进攻时间!   离球更近的寒山到位,他仰头抬肘,落球释放出来的大量能量钻入指尖,深入骨髓、深入记忆,组成寒山的一切给出他的回响。   “嗖——”   传球者指腕翻挑,简洁有力的长线送出。   佐久早助跑起跳,由松至紧汇入进攻节奏,他展腹,浑身曲线仿佛风的一部分具象化,抓住下一刻的线路。   “嘭!”   扣球手压腕包球,吃抹掉传球的全部。   球再次捅入未能合拢的双人拦网,理石的手臂极限并起,转瞬却被疯狂的旋转和力压垮。   球飞向界外,点燃全场。   “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大地上奔腾着最原始的律动,生命摇曳燃烧。   尾藤抛球助跑,满弦箭射出。   银岛骤降重心,充分卸力,只是位置偏左路,宫侑扯开大步赶到,背对交叉跑动的角名和宫治传球。   白滨和伊庭交换位置后未停一步,拦网手奔向四号位,佐久早定位蓄力,捕捉宫治的斜线。   碰撞声交叠,攻拦滚烫的视线在彼此脸上灼出一个个泡。   噗呲,汗水、疼痛和压力解放,酸胀的肌肉扯动两位王牌的嘴角。   拦回球冲向后排,平谷两手顶起向后一跌,稻荷崎攻手再上步。   一传不算好,宫侑把高球交给银岛,白滨又被扯向另一翼,银岛转体,瞄准的路线最终和拦网错开,在传球的支撑下,银岛冒险将球扣下。   小斜线坠入四号位,但这片区域仍然在井闼山的防守范围里——佐久早压住脚步,没有被传球拽动。   防守者滑出步子,力蓄入脚下,抓紧地板共同顶起这球的重量。   球返回去,在即将出界时被伊庭截住,拨到三号位远网处。   井闼山的前排被这一球剖得格外零碎,只能寒山起跳,调整进攻。   寒山两步便跃出后排,整个人在混乱的气流里维持住了惊人的稳定,他攀着一颗颗星来到能触及到的最高点,挥臂扣向对面三人拦网粗糙的空隙。   火焰擦过拦网,手臂上其余感知刹那湮灭,仅剩那缕变形的细丝,系着所有人的心脏。   沉落,蹦起。   宫侑的拳头出现在球下。   平谷垫传给宫治,但球太过近网,几乎送到了拦网跟前,宫治轻打和理石配合勉强把球回收,但一传惯性偏向了右路,宫治紧接着二传。   宫侑尽最大力气撑起了自己,汗湿的影子甩在脚后,他的步伐比其他人都要急,超越边路攻手、超越斜切的角名,从零跨入负数,他跑在一条不可能的路上。   但所有关注集中,球场还是被宫侑一人不讲理搅动。   ——双子快攻,还是其他?   宫治双手在头顶举着,太多稳妥的选项汇聚在上面,他看见宫侑的汗,看见对方的脚步在地上不受控地滑偏了一下。   两个大脑沸腾着,自出生以来从未比这一刻更想清晰无疑地知道对方的想法和状态。   伸手,前方是一片温暖、熟悉却又充满了未知的黑暗。   冰冷的体力空洞吞没了宫侑的脚踝,他最终没能跃起。   宫治十指艰难地稳住,传球拉开到四号位。   ——两人的努力还是为队伍制造出了空网。   银岛用全部气力转体收腹,轰出一发最迅猛突然的直线。   风咆哮着冲击,球在尾藤眼里不断放大。   咚咚!风灌入幻痛的胸膛,两个心跳把尾藤扯开。   他改向闪躲,手臂甩往身侧,支起一瞬平面——只需一瞬,无数个记忆和手感融合,将当下也并入其中。   “嘭——!”   球高高蹦起,蓄满能量。   井闼山重复吸收和释放的过程。   在最基础平常的变化里,伊庭晃动手腕,假动作引走一名拦网,而传球飞往身前,穿越方位和时间的夹缝——   四号位,王牌强攻。   佐久早仰头,传球卷动无穷尽的光和热,天空仿佛熔化,在他和高空漫长的凝望中,一滴金色的雨拉长成线,落在他的唇瓣上。   扣球手越过山巅,被万千景色吞噬,宇宙不停咀嚼、旋转,他却一刻也没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滚烫的扣球袭出,擦过双人拦网变线。   平谷扑出,但手臂接住的只有恐怖的混乱,球斜飞出去,宫侑拼命追赶却还是没能抓住。   “咚!”   响亮的碰撞。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强震跨越时空,跨越躯体现实的界线回响。   尾藤转身就要往发球区走去,井闼山其他人调整呼吸静候,稻荷崎众人甩着酸胀的手或脚。   他们尽全力放松,唯独无法把脑袋甩空一点,下一颗球沉甸甸的,就摆在那里。   然而——   哨声响了。   刺耳的声音撞上场馆墙壁回弹,应援声被包裹得密不透风,赞美、感叹、欢笑、哭泣……场馆竟然能如此嘈杂。   大屏幕上,鲜红的比分正在闪烁。   25-20   春高半决赛,井闼山VS稻荷崎。   比赛结束。 [571]春高-休整:千滋百味。   “漂亮的斜线!恭喜井闼山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真的是非常精彩的比赛啊,两支队伍都展现出了他们极强的技术和想象力,各种从混乱脱身打破困境的方式简直让人直冒鸡皮疙瘩……”   解说讲得口干舌燥,藤野道一郎、饭纲掌和北信介等应援长久地鼓着掌,看台将一阵阵诚挚热情的欢呼洒往中心球场。   有人沐浴着当下,有人仍陷在一分钟前。   比赛结束后的空虚感来得比过去每一次都要凶猛,不管再多的光和热涌进去,身体里还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   在寒山无崎的带领下,井闼山众人退到一旁,静静调节。   舞台留给稻荷崎,颁奖人员走了上来。   当第三名的奖牌挂上脖子,宫侑才猛地回神。   冷冰冰的挂带贴住他的皮肤,闷住汗水,仿佛一条紧紧绑着脖子的绳子。   宫侑望向前方,目光却难以在颁奖者脸上凝聚,他机械地点了下头,颁奖者迈步,把奖牌挂上另一个人的脖子,摄像机跟上。   宫治、角名伦太郎和平谷健等人没力气做出任何表情,只有银岛结和目黑进几个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颁奖式毕,稻荷崎众人拖着脚步回到后台。   沉默蔓延了一路,没有安慰,也没有哭声。   ………   井闼山所在的副馆里,气氛比往常吵闹一点。   ——但这只是尾藤一人的体感。   他望着不远处和涉谷教练拉扯着再打一球的橘川前辈,莫名心累地叹了口气。   “规矩是要时时刻刻遵守的,没有例外可言。”   涉谷润卷起毛巾啪地打了下橘川琉斗的头:“你以后要打职业,更要严格地要求自己。”   橘川琉斗瘪瘪地走开了:“……但体力真的还剩很多啊。”   伊庭恭平虽然很理解他,但还是说:“就算再打,也和比赛时的体验不一样了。”   “说的也是,”橘川琉斗呜了一声,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可恶啊,一想到能和大家一起战斗的美好比赛只剩一场了,就好痛苦啊。”   白井慎之介颇为感动地喊道:“琉斗~我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阿慎~我也是~”   “琉斗~”   “阿慎~”   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视频里的苦情剧二人组憋笑,两人一致决定把这玩意给待会采访归来的主将分享一下。   市川真吾无视片场,扫了圈正在休息的队员。   在一众精神的家伙里,就尾藤和白滨比较发蔫,佐久早……一直都是那样子。   白滨晴彦在乖乖啃香蕉,市川真吾便走向什么都没吃的尾藤直也,拎着一根尾藤喜欢的口味的蛋白棒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吗?”   尾藤:“只是不想吃……前辈可以不要像逗小狗一样逗我吗?”   “比赛打饱了也不意味着肚子就饱了,是吧?”市川扭头看向冥想中的佐久早,对方的话比自己更好使些。   果不其然,佐久早圣臣嗯了声,尾藤直也就接过了蛋白棒。   “我明白的,但是……”   尾藤撕开包装袋,琢磨了下话语为自己辩解:“就是打得太爽了,感觉现在脑袋和身体还在嗡嗡转,但是又没有能想的事和能做的事……感觉什么事都很乏味……佐久早前辈有这种感觉吗?”   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为省力而变的冷漠的表情里多出了一丝认真:“所以更要吃东西。”   “欸?”   “尝它的味道,是酸的还是甜的?带着水果酸奶还是燕麦的香气?嚼起来是酥脆的还是有点黏牙?就想这些——最简单的。”   尾藤低头盯着蛋白棒,耸耸鼻子,能闻到烘烤过的燕麦香气里包裹着一点南瓜和肉桂的味道,很暖和:“……好像懂了。”   但怎么说呢……   尾藤还想和前辈们再打很多场这样的比赛。   他咬了一口,感受着熟悉却有些陌生的味道在舌尖流淌。   ………   “咕噜咕噜——”   宫治一口干掉近三分之一瓶能量饮料,再加上香蕉、蛋白棒和巧克力的支撑,他整个人活了过来。   而稻荷崎的场地也已脱离死寂——黑须法宗讲了几句话,众人的眼泪被勾出来,情绪混在泪和汗里流走了一部分。   眼角红红的银岛结、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等人起身去上厕所,其他人收拾起各自的东西,角名伦太郎抽空刷了下手机,看看鸥台和狢坂的战况。   等到全员集合,监督领着众人离开副馆,应付完最后一轮采访,他们坐上大巴。   到酒店的路程不到十分钟,但平谷健和垂水笃人没撑住眼皮,睡了过去,车辆一停,睡得不太安稳的平谷抖了下,清醒一点,垂水则是被小作裕渡揺醒的。   银岛结边走边低声问角名伦太郎:“明天去现场看决赛吗?”   “不想动……就在酒店里看吧,”角名每个音都软趴趴,“回去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晚上得好好吃一顿。”   酒店餐厅里的白米饭很好吃,宫治脑海里有张放满菜的圆桌转动起来。   宫侑瞥了眼分散的队伍,依旧一声不吭,他用力地按下门把手,进屋,往床上重重一砸。   宫治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宫侑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了,他很平常地路过,把包放下,在行李里翻起干净衣服,准备待会儿去公共浴场泡会儿。   “……真讨厌。”   一声啧刺开寂静,空气驳杂。   宫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吸了一口又一口灰尘。   “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平淡,恢复得这么快,好像比赛没开始前就接受了输掉,准备得真充分啊。”   宫治静了两秒,依旧背对着宫侑:“那你要我们什么反应?从比赛结束开始哭哭到不能哭为止?在场地里大喊大叫说不能接受我们还没输?”   宫侑找不到有力的话回,只能冷冰冰哼了声:“你可太成熟了。”   宫治深深吸气,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忍不住。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这个难伺候的家伙,缓缓——抬起手。   宫侑条件反射般撑起上半身,攥紧了拳头。   比赛结束了,可以打架了。   两人双手钳住彼此肩臂,摆出和相扑选手一样的姿势。   宫治仗着高度和力量优势轻松压制住宫侑,宫侑连忙稳住重心,逮着空隙猛地一使力,把宫治掀到另一张床上,自己占据了高度优势,但没过几秒,宫治翻了起来,跟打回合制一样。   呼吸喷洒灼痛,全身上下的血都反冲向脑袋,一阵一阵地撞击,一阵一阵地解放,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发力扭曲出不同的形状。   宫治眯着眼,穿过宫侑死死按在自己脸上的手缝去看,那张熟悉的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突然间,宫治感到了无聊。   战斗仅仅持续了四个回合,宫治撒手道:“不玩了。”   宫侑手上突然一空,什么都抓不到了,也没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眼里还是写着不甘心,但他也没再去招惹对方,只是愤愤地骂了声:“笨蛋。”   “你才笨蛋。”宫治秒回。   宫侑别过头去,两滴眼泪掉下来浸进被子里,他压着浓浓的鼻音继续说:“笨蛋——”   “笨——蛋——”   宫治声音拖得更长,随着长长的音节断掉,一块有点化了的巧克力砸到了宫侑身边。   “明天去体育馆看比赛吗?”   “要。”宫侑吸吸鼻子爬起来,脸上总算有了精神。   他恶狠狠地说:“如果井闼山没赢,我一定要让寒山无崎好看!”   宫治:“……你这样真的很像寒山的扭曲粉。”   “喂!”   “那究竟是什么个好看法?”   宫侑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他毫无信服力地说了句“之后就知道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吃起巧克力,还不忘嫌弃这巧克力化了。   宫治抱起衣服朝屋外走去,他犹豫了片刻,步子还是在门口停住。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一刻,兄弟俩对上眼神,宫侑出声了。   “我说……一会儿还复盘吗?”   宫治几乎没被宫侑问过这种话——一直以来,宫侑都是默认他们比赛后会一起复盘的。   宫治收起惊讶,他点点头,说道:“当然。”   其实宫治今天打得很开心,虽然他们输了,以及……最后的超快攻没打出来,果然还是有点遗憾的。   宫侑嘴角弯起,手挥了挥。   ———   鸥台VS狢坂   3:0   25-22   25-19   25-17   春高男子半决赛第二场也以零封的结果落幕,但整体过程比井闼山和稻荷崎的比赛要平淡。   狢坂主要攻手的线路基本都被鸥台研究清楚了,就资料较少的一年级的下球率好看些。   鸥台的拦防从头强硬到尾,压着狢坂打,不过狢坂那边拦网时不时就撤手防打手,搞得星海光来不太爽快,拼发和拼扣上失误了不少。   进度条走到尽头。   寒山无崎洗了把脸清醒一点,跟佐久早圣臣说了声,便去到监督那里参加教练会议。   井闼山对鸥台的研究已经很彻底了,明天战术按IH时的大体方向来就没问题,没有太多讨论空间,主要是给过去的资料查漏补缺。   寒山觉得半个小时之内或许就能结束——   然而这次,雨宫大辅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毕竟是你们最后一场比赛了……”   雨宫大辅说着把站位表递过来:“都上吧。”   井闼山决赛首发名单——   一号,寒山无崎,副攻手,三年级。   二号,伊庭恭平,二传手,三年级。   三号,古森元也,自由人,三年级。   四号,佐久早圣臣,主攻手,三年级。   五号,橘川琉斗,主攻手,三年级。   六号,岩下泰治,主攻手,三年级。   七号,白井慎之介,副攻手,三年级。 [572]春高-准备:在断裂里。   依旧是井闼山特色的副攻打接应站位,依旧是寒山无崎打头发球稳定前期局势的策略。   寒山无崎对着这张表沉思了两秒,然后点头。   雨宫大辅几人笑起来,监督接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又要发表长篇大论呢。”   “什么长篇大论?”   涉谷润说:“当然是‘就算是最后的最后,也要和平常一样对待’、‘决赛只是决赛,不能看得太重但也不能放松’之类的。”   寒山眨了下眼,表情一如既往平淡,但眉头又似乎比过去舒张一点:“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感觉你头顶上弹出了一段话——”   向井清司顿了顿:“恭喜你,等级又提升了。”   只有涉谷润跟着向井清司一块乐。   “放松一点也好,你有时候对自己太严格、对一些事情太较真了,”小泉荣作对寒山说,“不过这东西有好有坏,你自己把握就行。”   寒山无崎把站位表放到手边,拿起桌上的笔:“我在思考一件事。”   “嗯?”   “第一局可以由我来打头,但后面,我想从三号位或者四号位开始转动,具体看到时候鸥台的站位。”   寒山想从拦网开始,多在网前待会儿。   虽然这样开局的效果不如寒山连发,但队伍配合能更顺滑地进入状态。   雨宫大辅没什么犹豫就通过了。   “这场比赛我不会干涉太多,我相信你们都明白自己想怎么打、该怎么打。”   雨宫大辅视线扫过寒山无崎,扫过明亮会议室里的一张张面庞,和刚入学时比起来,他们成熟了很多。   “尽情地发挥吧,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把这三年以来所得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寒山无崎和被寒山提前告知监督安排的佐久早圣臣没有惊讶,两人默契地对视了眼,眼角微扬。   古森元也在桌下伸出拳头,伊庭恭平笑着与其击拳,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脸上溢满激动,只差一声欢呼,岩下泰治高兴后又有点犯愁,但这丝忐忑没出现多久就被众人的兴奋吞没。   三年生们纹路、大小不同的声音承载着相同情绪化为一句话:“是——!”   “那开始吧,先来看发球……”   会议室转瞬安静,众人注意力汇聚,就算是不在首发名单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懈怠。   羽岛千飒在笔记本上画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的发球轨迹;白滨晴彦更关注扣球和拦网,琢磨了片刻才回到当前环节;蜂巢和纪在IH战时的报告上划重点做添加,同时思索自家队伍之后的战术安排。   尾藤直也把两年对鸥台战的资料都拿了出来,跟不知把资料又丢去哪里的柳田良二、朝仓响一起分享;神谷彰、今野俊树和南条英二郎低声讨论着拦防联动,模拟自己在场的情况,   会议室的角落,摄像团队静静记录着一切,他们动作放得很轻,不管进来和离开都无人察觉。   ………   鸥台这一届最后的作战会议同样进行得迅速且有条不紊。   在这一年里,鸥台以井闼山为假想对手和学习对象,私下对当前阵容做过多种尝试创新,终于在春高前有所突破——不过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把进化的打法端到公开比赛场地上去过。   也许是IH和国体时的抽签分区太魔鬼了,排球神明这次眷顾了他们,在这场最重要的春高上,他们和井闼山一样一路零封对手顺顺利利过关,主力队员的状态都保持非常不错。   “井闼山肯定还是寒山打头,接发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两个主攻手站一起,虽然这样一会儿上步会麻烦一点,”辰野圭还是对寒山今天的发球心有余悸,“乘鞍可以站到万川右边,之后从这里插上去,怎么样?”   户川利亚姆:“那我靠左一点,可以试下双快,昼神学长也可以打半高球或者其他的。”   昼神幸郎笑眯眯:“刚开头还是藏着一点哦,不然之后的震惊效果可没那么好了……IH的超快攻就算了,至少不能输给稻荷崎吧?”   辰野圭和星海光来纷纷赞同:“没错!”   前辈们真的很记仇啊……   乘鞍功几人打了个寒颤。   “但是……”星海光来话锋随后一转,有点不满:“你们不要说着说着就把王牌的进攻空间吞掉了啊!”   白马芽生:“别想了寒山肯定追发你,进攻就交给我了!”   “万一他搓个前区呢?我们右半边就玩完了。”   “要是芽生你接发再好点就好了,四个人还是比三个人更放心点,可惜现在是三加一等于二。”   “喂喂!”   “哈哈。”   “……”   艾伦·墨菲叫停了队员热火朝天的讨论,让辰野圭做最后总结,监督听完,又做了几句补充,众人再商讨一会儿,会议才结束。   解散,离开房间。   热闹的谈笑和振奋的话语从身边流走,空气发凉,有了点冬天的感觉。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散步到了阳台上,吹着夜晚的冷风,一切寂静如水,却又充满了重量。   昼神撑着栏杆,长长地呼吸,感觉到……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两个月前,小次郎去世了。   十五岁,心脏和关节都不行了,整日整日趴在地上,食欲一点点地下降,就算是最喜欢的食物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昼神一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昼神幸郎不断抚摸着小次郎,很轻很轻,它的呼吸和身体颤抖着,每一个稍用力的抽搐都让人提心吊胆。   太痛苦了,昼神希望小次郎能快点获得平静,但他不敢想象那一幕。   生命好短暂、好脆弱,死亡就这样轻易地能把人分开,回忆毫无用处,只能提供一点微乎其微的安慰。   “往前看”、“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这种正确乐观的道理说不定也只是在自欺欺人,因为只有活着的人能够思考和阐述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世界好冷酷。   在某一刻后,颤抖消失了。   昼神停了好久,把盖在小次郎身上的毛毯捋得平整了一些,除此以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啪嗒,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掉落,点燃了感知,时间重新流动。   星海光来叹气又像吸气,一团白色的汽雾扩散,然后被昏暗的灯光融化:“三年过得好快。”   “啊,我也在这么想。”   萦绕身边的一缕孤单好像消失了。   ………   “我在思考一件事。”   寒山无崎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当他这样说时,他脑袋里一般同时存在着三件及以上的事。   寒山无崎没有跟雨宫监督全说,一是累,二是没必要,虽然寒山认同交流应当真诚地敞开心胸,但对不同情况不同人他还是会做不同保留。   寒山无崎边做睡前拉伸,边对佐久早圣臣说:“面对不赞同的观点时,是摆出自己的观点更强大还是不予理会更强大?”   佐久早圣臣放下手中的单词本,看过来:“你描述的情况很模糊。”   “这是解释空间,让两个人自说自话。”寒山笑里带着点冷冰冰的讽刺。   但随后,寒山无崎收敛笑意,聊回了严肃的事。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天赋这个词,在我的感知里,方式和努力才导向现在的实力,只要和我一样做事和思考,就能变得和我一样,但对认为自己不是「天才」的人来说,有一环断裂了,他们说,寻找到正确方式和努力本身就是一项天赋。”   “做到的人认为能够做到,而无法做到的人认为永远不存在这种可能,这种无法互相说服互相理解的局面大概就是地狱吧。”   会议结束后,寒山无崎找了岩下泰治聊天。   寒山不担心白井,却对岩下有些在意。   岩下有过决赛经验,但他场上的发挥都很一般,越到大场合,行动越拘着,而他本人又总是被这点困扰。   岩下泰治很意外,吃惊里同时杂着感动和不满,他别扭地盯了寒山很久,才点点头承认自己的不安——但更多的当然还是兴奋。   岩下接着说:“寒山你确实是台机器。”   两人三年里从没深谈过,就算是集体里讨论到较深的话题也一两句带过去了,但此刻的沟通却挺顺畅的。   寒山说:“我不觉得。”   “只是我的想法。从我的视角上看,你和我的构造完全不一样。”   “每个人的构造都不一样。”   岩下不知为何爆笑起来。   寒山起初有点不快,但情绪掀了下又变回死水——他猜到对方为何而笑了。   寒山那张冷淡无聊的面庞能让所有笑容消失,岩下停了下来:“我刚觉得你有点像人,现在又像机器了……但这个形容真不是在说你不好,我反而还很想变成你这样。”   “你一眼就能从录像里抓住要点,把每场比赛都化作自己的经验,然后运用到实战里面,我们的积累和消化以月和年为单位,但你只需要几个小时或者几天。”   岩下不害怕他人的目光,这种事从他拒绝父亲的指导放弃跑步开始他就已经明了,令他感到压力始终是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却还是有意地场上锻炼自己的观察力和思考力,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在高压和无数个日子的积累里爆发,世界会彻底变样。   “……我做了我所有能够做的,我在场上尽力了,但回过头复盘时,却总能发现很多疏漏,犯过很多遍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真的很不应该。能解释这一切最简单的说法,就是天赋吧。”   岩下泰治牙齿拿着天赋这词时,不像荒木明哉那样故作轻巧,也不像岸本馨那样沉痛,松口,词语就干干净净掉了下来,他望向寒山无崎,眼里并没有太多不甘,却带着另一种执着。   “我真的想把这看做是一场寻常的比赛,但它就是决赛,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我无论如何也难用平常心去看待它,所以,我不想再假装它和日常一样了,那样真的太累了。”   “明天,我会努力放开手脚去战斗,也许到时候会出现很多失误,到时候……”   岩下解放般吐出一口气,笑容有点抱歉又有点狡猾:“就麻烦你们了。” [573]春高-印迹:那炽热的隆隆震动降临。   寒山无崎像抽真空机一样抽掉岩下泰治话里的情绪,只剩最简单直接的本质,佐久早圣臣盘腿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的感受,毕竟就算是‘天才’,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做成,但当我做不到时,我完全不会想到是自己天赋不够,我会想是不是我找的方向不对,我研究得不够多,又或者认为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本身的局限,是宇宙不存在的真理。”   “我觉得物质是基础。”   佐久早圣臣开口:“是当下这副承载了基因和记忆的肉.体,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   寒山无崎嗯了声:“所以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翻身,静了片刻:“我也做了一定反省,思考自己这种时刻是否过分自大和刻薄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稳定?胜负?一场足够快乐的比赛?让所有人不留遗憾?”   “一旦开始斟酌算计,我就感觉没那么重视它们了,我变得不太真诚、束手束脚,今天的比赛我就犯了类似的错……”   寒山叹气,短暂的放松后又感觉说了太多无需纠结的废话,他本来决定决赛前不烦佐久早的,或者聊点更简单有趣的事,但讲着讲着,他就控制不住把自己黑漆漆的魂都吐出来,在佐久早身上化成一摊。   “……做队长真的好累。”   佐久早圣臣伸手过去,戳了戳这个说来说去原来是想撒娇的家伙。   寒山无崎翻了回来,默默握住佐久早暖和的、实在的手掌,摩挲着橙黄色的光芒。   时间静静地定了好久。   寒山坐起来,将佐久早的手贴到心口。   炽热的隆隆震动和两人融为一体。   “我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寒山不再彷徨了,他把这些反复而矛盾的声响看作是打磨,一下接一下,让镜面上反射出的自己更加清晰,让对准目标的刀刃更加锋利。   夜晚和好梦降临。   ———   2014年1月10日。   早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雷打不动作为第一组来到餐厅吃饭,和他们一样早的就只有监督和三名教练。   “感觉有点回到过去打决赛的时候了。”向井清司说着揉了揉肚子。   “以前每次大赛结束后,都要做好几天噩梦,醒来总想到‘不好要迟到了比赛要开始了’。”   涉谷润:“至少没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赛场上吧?”   小泉荣作哈哈道:“我想起来我有位运动员朋友梦到过他穿着睡衣打比赛,球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枕头,摄像机对着他噼里啪啦一顿闪。”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默默吃饭:“……”   雨宫大辅接收到两人目光,清咳一声,示意打好饭的大人们安静一点。   但安静没持续多久就又被打破。   白井慎之介打着大大的哈欠入场,白滨晴彦随后也被传染,小小地张口。   “今天这么早啊白井?”涉谷润开口。   白井说着抹掉眼泪:“我昨天提早一个半小时就睡下了,本来以为睡不着,结果一沾枕头就困了,睡得有点太够了……看来我对这个点的空气过敏。”   其他人:“……”   “没事没事,吃完饭就精神了,我要饿死了。”   除了白井外,其他人的作息都很正常。   八点时,十八名主力准时在古森元也和神谷彰的房间集合——是寒山无崎主持的、队员内部的小会议。   一群人简单讨论了下比赛战术,还聊了些不正经的话题放松,比如新的出场和必胜姿势,当然其中一部分正经人在战术讨论完后就离场了,寒山走出去时不忘叮嘱他们早点把行李收拾好。   “唠叨老爹。”橘川琉斗在门关上后才吐槽。   古森元也等人笑作一团:“你再早个几秒说啊。”   “寒山认不认你还是个问题呢。”岩下泰治说,他精神不错。   学校。   井闼山的校领导还在演讲,台下的学生有的已经打起瞌睡。   毕竟热火朝天的应援已进行三天,校领导体谅他们的辛苦,飞快结束了讲话。   不过等他一走,学生们瞬间生龙活虎起来,有人往手上和脸上写上必胜的口号,有人拉开背包展示零食,准备之后分享。   秋成夜、市川真吾和家委会成员检查着横幅、管乐器和各类应援用品,大巴车里,安村岳和土间瑛太等人没完没了地聊着昨天的比赛。   藤野道一郎和黑田佑太也从大学宿舍出发,坐电车来到体育馆,不过今天他们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木兔光太郎双手环胸,光明正大、丝毫不畏惧地站在井闼山的包围圈。   荒木明哉费解地扫了眼他,又扫了眼表情奇怪的藤野和黑田:“这干嘛?难不成他要和我们一起应援?”   黑田佑太:“很遗憾,是的。”   “哈——?!”荒木明哉一脸无法接受。   西尾悟和饭纲掌等倒没流露出太多抗拒之色,但看木兔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犹豫和疑惑:“没问题吗?”   应援委员会那边有名单,现在突然说要加进来一人有点麻烦,而且应援队的组成一般是井闼山的在校师生、学生家长和毕业生,木兔这个枭谷的坐哪桌……等等!   木兔光太郎骄傲哼了一声:“当然没问题,小夜说会搞定的。”   果然,那个只手遮天的女人。   荒木明哉痛恨得就要捶地:“为什么要邀请这家伙啊?”   木兔抬起下巴:“你们知道鸥台的应援席上今天会来谁吗?”   “谁?”   “昼神他大哥大姐。”   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V联盟有名的选手。   而井闼山一直以来强势的应援席里竟然无人能够抗衡!   饭纲掌认为自己姑且也是个蛮有关注的新星:“……”   “就让我这位未来的超级巨星给你们撑场子吧!”木兔光太郎帅气地宣布。   井闼山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是个笨蛋别和他计较。   木兔见好就收:“当然,我现在只是作为无崎的天下第一好朋友过来的!”   木兔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里面特意订制的应援T恤,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寒山无敌!   “……………………”   一阵长长的沉默把所有仇怨都带走了,他们不敢想象寒山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虽然这真的很损害井闼山的王者风范,但……   荒木明哉重重拍上木兔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到时候,你站最前排中间。”   体育馆内,各路媒体就位。   钻研了好一阵子排球的长谷川岳人带着一个新人站在里面,善于交际的他已经和《排球月刊》的记者搭上了话。   “今年卖出的门票数量应该又创记录了。”   “去年决赛的观客数好像是有……九千吧?”   “嗯,今年绝对上万了,排协那边还同意开放了站票。都是冲着井闼山的黄金三角来的啊。感觉……”   记者望向朝他们走来的寒山无崎:“我们正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灯光蜂拥,寒山仿佛在时间长河沉落的碎片里闪烁穿梭,他面庞线条时而变得更加坚硬成熟,时而融化出一丝稚嫩,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始终不变,它发出能够拽动无穷岁月的引力,一切凝聚于当下。   “历史正在进行。”长谷川岳人低声说。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胜利,但不止如此。”   寒山无崎今天的回答很长,沉沉地落地:“我希望我的队友能够在这场比赛、这一年的训练、过去所有时光里获取到某种动力。在人生的一个段落结束后,他们不会被困在这一刻的虚无里止步不前,而是不断摸索着自己的方向走入未来。”   “嘭——!”   触球声填满副馆每一个角落。   两队的热身正在进行。   寒山无崎展腹收腹,发出一颗颗鸥台惯用的球,对面是由尾藤直也、古森元也和岩下泰治组成的接发阵容,三人练习过一阵,佐久早圣臣又和扣球队伍里的尾藤直也交换。   昼神幸郎和池田俊介定点练习跳飘,万川飒太一遍遍鱼跃,抓住教练丢下的乱球,星海光来同别所千源一块,盯着辰野圭的传球在网前不停移动拦网,磨热脚步。   伊庭恭平将球快传往四号位,白井慎之介、白滨晴彦和今野俊树三人拦网,佐久早圣臣平打借手后紧接着橘川琉斗的小斜线,神谷彰卡住三米线边角,身体猛一沉防起落球。   白马芽生不充分地助跑起跳,调整攻超手,户川利亚姆托出下一球,星海光来、乘鞍功和昼神幸郎等攻手有序起跳挥臂,基础的练习结束,鸥台开始组织多点战术攻。   双快、夹塞、交叉……井闼山众人娴熟地拉紧彼此,脚步加快,视线交织罩住整片球场,雨宫大辅安排替补队员来到主力对面,六对六控制着烈度转完一圈,练习的最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配了几次超快攻。   距离十一点半越来越近。   观众陆续进场,工作人员和应援队依次就位,裁判、司线员和记录员检查好衣装物品,迈出休息室。   看台犹如嘈杂的海洋,由交谈和音乐组成的声浪一阵阵涌向中央,摄像机对准这片吸收了如此多能量却依旧如此寂静的球场,中控人员屏息凝神,直播画面是一片平稳的黑色。   “来。”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雨宫大辅领着井闼山众人在球网前排成两排,佐藤文彦校正镜头。   咔嚓一声,光影定格此时此刻,化作所有人人生里一张薄薄的证明。   2014年春高,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五连霸记录里的第三次优胜,也是这支王者球队的巅峰。   有很多人从这一场比赛开始认识排球,并在此之后持续关注寒山无崎等人直到他们退役,而更多人被他们在职业赛场上的表现所打动,沿着他们一路以来的印迹走到了这场比赛的录像面前。   “滋——”   电流穿过屏幕,明亮的光线和滚烫的欢呼穿越时空,长久地回响。   在球场两侧的端线上,井闼山和鸥台两支队伍站定,选手们或微笑或是一副冷静而严肃的表情。   “欢迎来到——春高男子决胜战现场!” [574]春高-开场:变化式。   “欢迎来到2014年第66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现场,我是本场解说,寺岛由二郎。”   “我是解说新田泷,请多多指教。”   “本场比赛对战双方是已连续拿下两届春高优胜目标是三连霸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和近年来势头强劲、从全国常客一步步来到八强和四强、首次进入春高全国决赛赛场的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两队的首发名单——”   星海光来,鸥台的小巨人,当之无愧的王牌,一米七的身高却拥有着强悍的跳跃能力,最高助跑摸高高度达到三米四二。   昼神幸郎,鸥台永远冷静的拦网中枢,不动昼神,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也影响不了他强大的心脏。   白马芽生,身高两米的大巨人,永不轻言放弃的攻坚手。   乘鞍功,基础扎实,进取心十足的二年级边攻手。   别所千源,心思缜密的副攻手,在发球上也有不错的实力。   户川利亚姆,聪明而坚强的举球员,尽心尽力的一个个传球串联起队伍所有人。   万川飒太,鸥台的守护神,总能关键时刻为队伍创造奇迹。   寒山无崎,虽然是副攻但在队伍里的定位更像是全能接应,他可以胜任任何位置,是队伍的第二个司令塔,是井闼山无可取代的主将。   伊庭恭平,井闼山的头号司令塔,坚韧、不知疲倦,努力将队伍的每一个构想变为现实。   古森元也,高校第一自由人,总是能把自身优秀的空间感和精神力发挥到极致,球场上闪电一般的存在。   佐久早圣臣,强力旋转,兼备灵巧和爆发、技术和心态的王牌,和星海同为全国高校两大主攻手,你可以永远信赖他。   橘川琉斗,热情满分的大赛型选手,球场上的气氛制造机。   岩下泰治,稳健踏实的头脑派,井闼山防守体系里重要的一部分。   白井慎之介,井闼山的另一块墙壁,行动干脆直爽,一直活跃在防守的最前线。   镜头从球场来到看台,缓缓扫过饭纲掌、诹访爱吉、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等人,在框住某只猫头鹰时,摄像师顿了一下,下一秒,后台人员切换镜头。   伊庭恭平等人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刻偏了偏,目光落到寒山无崎身上,就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还有点不明所以,跟着其他人看了眼又挪了回来。   寒山无崎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他视线始终向前,观察着鸥台那边的情况。   鸥台的站位和过去不太一样,他们从别所开始发球,常打小副攻的昼神变到了大副攻的位置上,白马、昼神和星海三人从并在一起改为了隔着一人的三角站位,让每轮的强度更加均衡。   站位紧紧关联着战术和跑位,鸥台一定还藏着很多东西。   不过,井闼山从来不怕这种麻烦。   第一球,别所发球。   跳飘球奔向五、六号位交界,岩下主动迎上,两手抬起快速塞进球下。   接发朝向二号位,但接球时又往左偏了偏,一传来到举球员身前——既然对面打算限制他们的左路,他们就偏偏不放弃这片区域。   井闼山其他人领悟到一传的意思,半场瞬间变化,白井留在四号位踩上快攻节奏,而寒山切进中央,佐久早向右拉长进攻线。   但鸥台的拦网没有提前行动也没有慌张,昼神轻推白马,集中的拦网有序分为两队,昼神和乘鞍起步,追赶传出的排球。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压紧身体和时间,拦网紧促地踏下最后一步,起跳,扣球手在横向上继续移动,展腹乘风,摆脱拦网。   “砰!”直线劈入鸥台半场。   星海伸手去截,但拳头刹那就被撞飞。   “Nice ball!”   “干脆利落的第一分,为今天开了个漂亮的好头。”   接着,寒山发球。   鸥台三人接发,自由人回到场上,站在星海和乘鞍的中间。   寒山自然瞄准星海在的五号位,气流翻腾,又一颗猛烈旋转的球擦烫接发皮肤。   还是一如既往难接,星海不甘心地望着这球出界,2-0。   第二球,星海将它扯在了界内,户川交给白马调整攻,攻手在半空停滞,改扣为吊,佐久早前扑起球被限制进攻,但球刚刚好到网口,伊庭抓住机会起跳还给对面一个吊球,3-0。   星海甩甩胳膊前倾重心,再来,他盯紧发球手,在球发出的一瞬抛出重心,他手臂扫过混乱,摸到一束作用进中心的力,可惜调向不佳,球送到了白马头顶。   昼神后撤数步,多余的步伐让寒山有些在意,但白马稀里糊涂的二传又将众人全部的注意吸引了过去,乘鞍右手缩成霸王龙的前爪,把球轻拍过渡。   “Chance ball!”古森忍着笑起球。   传球接连跃出自由人和二传手指尖,轻且迅速,白井收腹甩臂,脸上的笑容却略微发僵——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拦网拼命前压,逮死了这枚快球。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跟得非常紧,果然,这场比赛的关键是拦网。”   白马两个鼻孔爽快地吐气,他转身,来到发球区,一颗凶狠的大力跳发球砸向佐久早。   井闼山这轮的前排强度最为欠缺,看着最适合对手抢分,但每支队伍却都没有取得过他们理想的结果——这就是鸥台放手更改站位的一大原因。   现在两点对两点,鸥台将关键再度压到拦网上。   昼神和户川微微分开半个身体,而后在并步和斜扑里重新闭拢,挡住了寒山的顺手线路。   寒山则是挥臂打出一道平弧线,极限擦着拦网指尖过去。   “快!”   白马屈膝蹬地,单个拳头猛地蹿起一大截,拦住来球。   万川垫传至四号位,星海预备。   粗糙的传球,星海的助跑并不充分,高度非常有限,井闼山拦网却是更加小心地起跳,攻防视线交错,岩下感觉到星海的视线就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不能犹豫!岩下牙齿用力,手臂撤走。   大片气流削过头顶,袭面的凉意和紧张令人无法判断这球的真正高度,但拦网在转头前好像瞄到了攻手嘴角翘起。   “砰!”   球擦过白井臂侧微微变线,落进古森和佐久早中间的空当。   “抱歉!”古森立刻揽责。   而佐久早看向岩下,只是说道:“Don’t mind.”   寒山:“传球再拉开一点,抓两翼。”   话都被后排讲完了,前排当然只能把磨嘴皮的力气用到之后的进攻中。   发球落向略有偏差,古森就赶了上来,触球后利落滚翻,为佐久早扫清助跑道路。   伊庭快跑到球附近,过了落点一小步抬肘后仰,引得乘鞍送出了一点重心,但传球随后飞往反方向。   户川抬起还没热透的腿向左,这一段拉开的路比上次长了有一倍,他只来得及扑到大斜线的角度上。   岩下转体挥臂,球路明明白白刺入地面防守眼睛,但传球携带着的一缕无规则的转动溢出他的指缝,撬开了自由人的双手。   一传接飞,星海冲出场地救球,却仅仅是让球落地的时间延后了零点几秒。   “脚步再快点!”鸥台众人相互鼓舞。   岩下在星海和乘鞍白马二人组里考虑了数秒,发向后者,但他只成功拖住了乘鞍一人。   井闼山拦网三人分散开来,鸥台同样盯准了这类拦网的弱点,把交战区设在中央,昼神和白井一对一。   两人没任何犹疑,一个堵顺手线,一个拐避手线,压力交缠都汇聚到五号位的自由人面前。   快球追胸而来,古森紧急侧身但没能把接球区域拉远多少,他大臂一沉,球不受控地飞过球网出界。   4-3   星海紧接着佐久早来到四号位,星海和昼神——鸥台这对最佳拦网搭档会合。   岩下替寒山接球,一传到位,寒山手臂划开一道锋利的弧,人就要跳入前排快攻,伊庭身后,白井同样踩上了快攻节奏,鸥台最佳拦网搭档转眼间分了开来。   佐久早助跑起跳,一记中线冲入明亮的空当,球沾了下白马的手就飞。   5-3   白井的发球回。   一步步远离球场,更多的应援涌进耳中,白井看到人从看台上面漫到了新设在底下的vip观众席里,近在咫尺,有人拿着手机和摄像机,正对准自己。   白井深呼吸将视野拉近,队友的背影替他抗住一部分压力,哨响,白井上步,身体在熟悉夹杂着一丝紧张中打开。   球被抛得较高,白井五指并拢击打,力送进向球体中心,推着球平稳向前。   星海和万川朝球移动,步伐却不急,他们紧盯着球的飘晃和下坠,重心一点点压下去,却没压死。   “咚!”   球越过底线落地,就差五厘米左右。   5-4   白井、万川下场,古森、别所上场,昼神发球。   跳飘球干脆利落袭出,它没上球那么让人提心吊胆,却更加难缠。   岩下前扑投入低空,身体降得越低,空气越乱,球的飘晃更加严重,光左右闪过,一抹碰撞的重量擦过他臂侧消逝,不用看也知道这一传非常糟糕。   “补救!”   寒山第二个急降重心,手晃过球的路线附近,匆匆给其加上一个向上的力,佐久早仍然能扣,但球低又近网,难以对鸥台结实的三人拦网造成有效威胁。   佐久早稳定住全身,在拦网戒备的目光中果断下手,轻打。   “!”球即刻反弹,远离了反应过来的星海等人。   后排的岩下和寒山也已站起,配合着攻手把球完美回收。   一传到位,伊庭长传给橘川,借助网长和四散的攻手撕扯鸥台的拦网,一点缝隙足以,橘川斜线穿中。   6-4   轮转。   但没有人员交换。   寒山回到前排,望向对网。   昼神依旧待在一号位,唇角礼貌地扬了扬。 [575]春高-缝隙:时空差。   新田惊讶了一下便笑起来:“看来又是一个准备打全场的副攻手,两队的站位又不同,真让人好奇他们接下来会组织出何种战术。”   “昼神学长初中是打主攻的,还拿到过全中的优秀选手奖。”   蜂巢向吃惊的其他人解释:“虽然不知道现在他快攻以外的扣球和地面防守水平如何,但鸥台敢这么安排,一定对昼神学长的能力很有自信。”   昼神哥姐除了意外外还有点担忧——没有自由人,鸥台众人的防守难度肯定会增加,而没有一传,就算多一个幸郎,进攻也难以发挥全部。   诹访等人倒是淡定:“井闼山虽然实力很强但做事风格非常谨慎,他们在情报战中先输了一头,现在要费神收集处理新信息,攻势应该会减缓些。”   这段时间里,昼神这个变量会吸引到井闼山很多关注,鸥台其他人便有了更多行动窗口。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接发,等待着井闼山的发球。   伊庭发球目标不变,一枚精准的前区球抓住白马限制鸥台进攻,寒山和佐久早收拢些许,目光从堆在中路的三人扫到昼神身上。   昼神踩快攻节奏,和切进来的别所配合默契,户川抬肘,却将球托出了双快的引力圈——   四号位!   白马两步猛地一摆手臂把自己掷入高空,蛮力超手匆匆赶来的双人拦网。   “嘭!”   炮弹碾过伊庭火速抬起的两手,炸开。   “自接自扣,美妙的高度!”   白马翘了翘眼角,转回前排,而佐久早后撤,来到伊庭左前方,接下针对自己而来的发球。   一传到位,佐久早踏地借力向前迈出一步,紧促的节奏瞬间扯歪白马的判断,鸥台拦网裂开一角,但仍很好地罩住了跑短平快的寒山,只是别所跳离地板的一瞬,快攻手的身影突然消失——   寒山单脚蹬地仿佛一把弹出的刀刃,他冲到二传手近端,完全摆脱拦网的阻击!   在鸥台防守调转方向的同时,寒山挥臂截球,一记斜线刺入空网,昼神拉紧重心甩出两臂,却只捕到一缕冷冰冰的气流。   “前飞!非常犀利的突破!不愧是寒山选手和井闼山。”   佐久早发球,瞄准了昼神和星海中央——井闼山继续试探昼神的防守水平和对方在队伍里的定位。   鸥台没有再藏着的打算,星海一步没动一句话也没喊,把这球完全托付给了昼神。   昼神滑步摆动重心,两臂侧拉开一道准备充分的接球平面,力和旋转袭来,触球时就被纳进接发者自身的平衡里,一切如水波动,昼神将球送上前排,一传到位。   尽管这记发球为了求准牺牲了一定强度,但昼神能够接得如此扎实和轻巧还是超出了井闼山的意料。   幸郎可没放弃过这些基本功,还在此基础上特训了将近一年!   星海大喊了声好一传,朝前迈步。   但发球也破坏了二传手最舒服的插上线路,户川外绕上来,有点刹不住车,选择了更有把握的正前方。   寒山和橘川合拢,一下钳断乘鞍想要穿中的线路。   昼神又是向左一扑,拳头极限扔到了拦回球下。   救球的速度也很快,寒山边想边跑向四号位支援,毫无疑问,下一球是星海的。   王牌快速起跳,以最顺手的方式转体挥臂,拦网屈膝蹬地,跃入高空伸展全身,气流交织,扣球和寒山的前臂正面相撞。   “砰!”又一记干脆的拦网。   球接连越过星海和户川头顶,落在边线往里一寸。   8-5,技术暂停,球场清理。   乘鞍忍不住怀疑道:“他们这进攻真的有减弱一点吗?”   辰野:“寒山肯定是两手都要抓的,多跑几步打两翼节奏再多点变化,我们能把他甩开。”   毛巾抹掉选手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   佐久早的发球手感没有衰退,球裹上更加难梳理的侧旋,轨迹变化刁钻,昼神身子一晃,球直接被他送上了网口。   别所神经绷紧,起跳和寒山争球,寒山娴熟地发力,排球旋转,别所指尖打滑,找不到一个可以作用的地方。   球急坠下去,但鸥台的防守者已重新找回平衡。   昼神跨步,两臂迅速插至球下,在网口的相争后,球的速度其实减慢了不少,昼神抓住空隙微调方向并给力。   “嗖——!”   户川起跳却只是掩护,球笔直往前,拉开超乎寻常的节奏。   寒山仍在中路,移了一步就不再动了,无奈地望着星海到位。   扣球手无视仅一人的拦网爽快挥臂——   “二次进攻!”   星海随后发球,瞄准一号位。   和甩开寒山同等级的任务——消耗佐久早。   古森飞扑,卷走本该由佐久早接下的这球。   可恶!   但好在自由人一传并不稳当,二传手传球再一求快将线路彻底暴露。   拦网三人立刻向右翼转移,白马定位制动领着队伍卡斜线,别所却是更早停步,给对手留出了一道能被突破的缝隙。   岩下背后无人保护,是拦死的机会。   昼神没有着急地堵上去,耐心等待着扣球手的选择。   岩下视线扫过这片诱人却又充满危险的区域,望见了昼神的身影,他左脚在斟酌中变化,起跳挥臂还是瞄准。   下一秒,别所腾空,晃出的手臂挡住了后排防守也将空当全部封住。   8-7   星海迈开一步,把球抛向更高处,裹入更多旋转,他随后起跳击球,掌心漫开一片麻痛,球飞向一号位靠近边线,把自由人剔除在外。   佐久早滑步出去,手臂平面紧接着打开,插至球下,他尽全力控制身体卸力,给出一颗远网球,寒山斜切橘川直上带动拦网注意力向左,伊庭则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再次将球交给岩下。   鸥台勉强支起二人拦网,岩下拐臂,一发直线擦过他们,但来到后区,星海手抬过头顶,极限截下这球。   岩下未懊恼片刻就被寒山拉入三人拦网,扣球的乘鞍一点力都不敢用,球碰了下拦网就软绵绵掉下来。   户川快速插进前排两名攻手里垫球:“星海学长!”   球和声音讲将众人引往鸥台半场右路,星海后摆手臂大步向前,又要二次,但当他跳入空中,身体却猛转了接近九十度,两手抬平把球送出。   “假扣真传!”   星海一通费劲的招式短暂扯偏了防守,白马后撤动作夸张又将橘川的眼球吸住,在一重重掩护下,昼神屈膝制动。   地板响亮一震,扣球手冲入所有人视野,他转体展胸,一系列动作格外流畅漂亮,蓄满了气力。   “嘭!”触球声填满场馆。   昼神掌心燃起久违的、难以平息的火焰,他目送球避开寒山砸进防守空当,回忆闪烁,他一路漫长地下坠,最后落回实地。   “Nice ball!”星海几人围上来庆祝。   “扣得漂亮!八比八鸥台追平!”   星海畅快拉弓展腹,更加凶猛的发球劈开空气。   佐久早飞速移到边线附近,却按住了即将伸出的手,一切紧系在下一秒,疾风驰过,落点降临在界外。   星海的发球轮结束,但下一轮,王牌后二进攻打手出界,又把双方比分扳平。   别所跳飘,这次接球的是佐久早,井闼山众人流畅地进入另一套变位,白井切入中路,岩下跑往三米线内,而寒山就在二号位上步。   昼神难以放着这个炸弹不管,只能放弃了和乘鞍交换,但正如他担心的那样,传球果断拉开,瞄准了鸥台防守力量稀薄的右翼。   岩下加紧鞭甩手臂,一发直线躲开白马的追捕捅入空网,守在一号位上的只有二年级的副攻手。   别所侧跨出一大步,快速并臂截到了落球线路,但他的重心还没准备好承受住这份冲击,嘭一声,他两条手臂更快地散架。   “Don’t mind!”别所在众人的安慰声中离场。   鸥台的自由人阔别七个轮次重新回到场上。   万川抓了抓脚踝活动身体,同星海、乘鞍一齐面向发球手——   寒山抛球,不紧不慢的一步撕开寂静,强风倾泻。   星海的发丝和衣角在半空飞舞,重心却早已压下来,两脚抓紧了地板,他的视线随球一直降落到自己前臂上,接球平面尖利地划过气流,中和掉旋转。   “嘭!”   星海后倒卸力,一传除了远网外一切都很完美。   鸥台火速组织战术攻,户川和昼神在拦网眼前交叉,乘鞍斜插进三号位快攻,星海的缺席未能让他们丧失一翼或是一个节奏。   乘鞍起跳引臂,全身力压缩再压缩,短平快化成一根利箭射向分散的井闼山拦防。   这确实是井闼山没想到的双快组合,但高速气流模糊了人影,球在推进,轮廓愈发清楚愈发普通。   寒山并臂,截断球路。   “Nice catch!”   井闼山沿着一传节奏飞速反攻,昼神匆匆跑回中路又与乘鞍换位,鸥台拦网集中,但聚得并不紧。   明眼人都能看出,井闼山的传球很倾向边路。   白马和昼神追着球向右移动,乘鞍一蹬地板也跟了上去。   制动、转换,三人拦网朝斜上方疯长,吞没攻手眼前大片光亮。   佐久早受制于飞驰的节奏无法停下,直觉闪过手臂挥落,他把球打入昼神和乘鞍中间,球和人相互挤压,混乱中打开了一条通道。   万川匆忙上前,抬臂把球起得格外高,时间足够拦网散开,户川到位,十指抗住沉重的压力,将攻手需求的秩序束成一线。   中路,昼神和白井对峙。   快攻手步伐干净利落,屈膝紧连着起跳,于是拦网松开地面。   失重感包围白井身周,刹那间让人分不清方向,他好像看到攻手在下沉。   镜头倒退般,昼神回到了零点一秒前,屈膝制动,引力穿过时间缝隙牢牢拉扯着攻防双头,昼神腾空,而白井落下。   攻拦错开,昼神全力以赴击球。   一发长线直直掠过古森和佐久早,极限落在界内。   “咚——!”   10-10,寒山被一球换发! [576]春高-涌动:松紧度。   11-10,白马发球下网。   11-11,佐久早的直线擦上标志杆。   12-11,寒山后排快攻得分。   比分交替上升。   白井抛球起跳,在空中抓住一条稳当的线路。   “砰——”万川替星海接下。   王牌随后向前,迅猛一击击穿井闼山防守弱点,12-12。   昼神的发球轮。   应援浪潮俯落,球旋转着飞入一片寂静的空洞。   昼神精神高度集中,手掌到落点的长线绷紧再绷紧,泛着尖锐的冷芒。   球冲破薄膜般的灯光,寒山和岩下同时起步,肢体碰撞,岩下手臂平面变形,和脑袋一样分成接和不接的两瓣,唯独缺乏了最重要的对于球本身的关注。   当岩下反应过来时,球已在奔向界外的路上,伊庭扔出拳头勉强截了下,但球的轨迹依旧糟糕,古森刚起步冲刺又要刹车,扑通失力倒地,和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漂亮的急坠跳飘!昼神幸郎选手这个点抓得非常刁钻,一记发球得分直接让鸥台反超!”   昼神退回界外,等到一身汗冷却凝固,他抛起第二球。   发球手起跳,在空中稳定身躯,借助无数次挥臂的记忆自然与击球点相连。   砰一声,威胁十足的跳飘袭入井闼山半场,但寒山没再动步。   岩下嗖地扑出,两臂划过空气,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凉爽,大幅飘晃携着热量裹住接发,让他在触球时丧失了很多方向感。   一传不到位,伊庭补救极其近网,佐久早只能无攻过渡——   球一扭腰掉向二号位,户川惊恐地擦地。   “果然对井闼山不能有任何放松啊,鸥台一传还是到位,传球的是……”   “我来!”星海接过二传。   前排只剩别所一个进攻点,但户川装着跑了下快攻也帮忙掩护。   传球给到白马,扣球手屈膝蓄足力气,跳得格外高,佐久早并步斜扑,尽力往上攀,却还是差了这球一些。   大斜线实实在在砸下,寒山抬肘,十指坚硬如石,只有额角的青筋在接球时抽了抽。   橘川和佐久早在到位的一传下交叉,伊庭领会,但当二传手余光扫向对网却发现鸥台同样明了这球。   拦网追着王牌移动了好几步,不再集中,如果不是因为岩下和橘川都在中路,他们恐怕会都跑到二号位里。   伊庭所能做的只有把这球传好,他索性放慢节奏,托出一枚高球。   佐久早充分摆臂助跑,跃入高空滞住,星海等人伸展全身扯开拦网之幕,同样把下落的时间延缓了很久。   众人的腹部最终收紧,佐久早轻击球体,打算回收再来,而自信的拦网撤掉了手臂!   “敏锐的判断!”球和解说的话语落在昼神并稳的手臂上。   倒吸气声姗姗穿过风的缝隙,拦网落回地面站稳,接着便是反攻!   户川组织起足足五点攻,甚至自己也做了些假动作掩护,进攻的信息密度压得他人有些发抖,又或许这是心跳带来的颤抖,热汗托住户川后背,他屏息发力,稳住了这颗传球。   四号位星海腾空,转体从佐久早流畅地拐往伊庭方向,扣球线路在拦网上灵巧地弯折,坠入自由人防守区域之外。   12-14   “鸥台拦网阅读比赛的能力很强,度也掌握得非常好,该紧就紧该松就松,再有发球配合……井闼山如果接发不能撑起来的话,这球还是会很不好受啊。”   但井闼山并没有讨论太多这一点——接发太基础了。   岩下两手按住膝盖,身体下沉,飘球百变的轨迹织起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网,他使劲眨了下眼,擦干净目光穿过拦网仔细观察当前这一球。   来吧、放松,想着比赛前那些自己接成功的球,发球的落点区域就在那一片,麻烦是它的强飘晃和极快的下落速度!   岩下提前跨出脚步,这果断的一步缩短瞬间拓宽他的行动空间,也让他抓稳了地面。   他手臂侧伸长,偏了些角度切入发球下,锋利的刃口终于对准,割断杂乱气流,一条道路通往前排。   橘川和佐久早熟练地展开交叉,拦网蠢蠢欲动,但这球离网比较近——伊庭竭力压制自己的存在感,而后在下一刻左手的翻落中爆发。   “接得不错——二次!”   星海扑救不及,他不太抱希望地扭头,却看到白马四体投地,仅剩一颗脑袋顽强地抬高。   “救起!”   乘鞍垫传,星海手臂摆到极限,两步助跑,猛地蹦往高空。   然而就算扣球手再有力气,不充分的上步还是令他的高度大打折扣。   佐久早三人目光紧连着星海的一举一动,当对方在高速的节奏里稍微滞顿一下,攻防间相互牵制的丝线刹那断开。   拦网降下,让扣球飞了过去。   岩下蹲守在边线附近,在球出界的同时抬手——   “Out!”   “井闼山拦防的判断同样非常大胆。”   井闼山的反击紧连着零秒发球,白马再次展示自己的防守能力。   “Nice catch!”鸥台众人补上叫好声。   户川安静而克制地后仰,快速送出一道短弧。   昼神跃出后排,顺手线不躲不闪砸向寒山。   拦网手起跳匆忙,张开的五指只有一小半受力,而快球强大的爆发瞬间打破两侧平衡,一切飞速滑入深渊。   伊庭紧急扑出擦地,就差一点够到了即将落地的球。   热风划过,佐久早抬臂,撑起新一轮进攻。   他不再费劲急切地参与进攻,而是把这片区域留给其他攻手——   寒山起跳,在更加辽阔的空间里挥洒气力,卷起一场飓风,几乎把对面的拦防摧毁殆尽。   伊庭的球送往另一翼,岩下在高空尽情地翻搅空气,享受连续动作掀起的变化,球场本身仿佛在身侧流淌。   扣球手没有浪费这片空网,大斜线漂亮坠地,砸响了鸥台半场的地板。   14-15,局势其实没有太多可讲的点。   新田思考着井闼山的跑动:“寺岛解说,不知道您有没有觉得,井闼山今天给人的感觉……其实有点随性?”   “确实,”寺岛说,“虽然井闼山现在暂时落后,但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一点焦躁溢出——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的状态很放松。”   佐久早圣臣瞄准一号位跳发。   经过数个回合的试探,井闼山已基本清楚昼神在队伍里的定位,昼神在后排负责的主要还是防守,有机会再去参与进攻。   鸥台的跑动幅度不大,几乎没有一个攻手从一翼转移到另一翼的情况,后排的左右关系很少更改,当前昼神在六号位,不可能和别所形成双快配合,右路的星海又下撤防守,追发这位王牌收益最大。   侧旋擦出一道刁钻的线路,星海前扑递臂,角度把握得差了些,球冲至界外,户川脚步如发球一般大拐,过界两步后双肘抬起,把自己极限塞球下。   传球长、旋且暴露,对白马来说是极大的难题,他想多调整一步、多蓄力一步再起跳,保证高度,但他位置就挑得不对,他还在上升中球就落到他胸口,扣不了一点。   寒山和橘川二人毫不客气下压手臂,把球拦回,危急时刻,白马没有忘记抬臂捞一捞球,勉强没让比赛停下。   户川才返回界内,只能昼神匆匆插上二传,传球对象依旧在拦网预料之中。   寒山将橘川按在二号位,自己则抛出重心扯开步伐向左,眨眼掠过七八米,火焰在地板上擦过一长束最终点燃,寒山和岩下起跳,越过球网,冲向汇聚光芒的穹顶。   但映入进星海眼底的屏障却远不如过往严密和危险,他嗅到一丝攻破的可能,乘着节奏果断挥臂,然而——   “砰!”扣球的响声却也不如过往清脆有力。   拦网在流动、在呼吸,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射,伴随着周围的波动一阵阵跳动,一张轻盈的巨网张开来,捕住扣球与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   “Nice block——!”   15-15   星海心里骂了声可恶退到后排,佐久早的发球再次追来。   发球手全身力凝成一束,球弯刀般劈下,气流呼啸,接发者汗毛根根歪斜,像一片被压倒的杂草地。   烈火蔓延,星海两条胳膊仍旧咬紧彼此,但球早已飞了出去。   “佐久早选手发球得分!”   井闼山先拿到技术暂停所需的分数。   “打得很不错,保持住!”雨宫几人只做鼓励、把对鸥台的实时分析结论摆出来。   寒山负责战术调整:“传球不用太避着对面的拦网,首先还是保证质量,二次、吊球都可以多用,拦网就尽量以两人单位,第三人跟上去前多想想之后的回合发展。”   墨菲同样强调进攻问题:“不要躲着寒山,运用好空间和时间差,觉得拿不下就轻打,干脆点,不要把目光局限在这一球必须扣球得分一条路上!”   辰野瞥了眼眉眼被汗压得很沉的户川:“放轻松,质量比速度更重要,让手指弹起来。”   三十秒结束,是第一局的后段。   乐声噔噔,黄与蓝的旗帜飘舞,两支队伍都在朝着完善的状态进发。   佐久早拼发出界,16-16。   星海发球砸出过网的一传,乘鞍平打借手得分,16-17。   佐久早一传到位,寒山顺手钉下一发极短的线,17-17。   橘川跳发被星海接住,昼神半高球被寒山抓住,混乱中球接连传给了白马和乘鞍,进攻一次次被挡下,18-17。   鸥台气势不减,发动第四次进攻,白马大斜线超手,橘川顶球冲上网口,一翻争夺战后,球掉进界外,裁判花了点儿时间才确认最后触球的那人,18-18。   鸥台换关键发球员发球,但这蓄满发球手心力的一球却未能沉甸甸地砸下去,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不动,目送着这球冲至界外,地板上溅起一片长长的震颤,19-18。   轮转,寒山的发球轮。 [577]春高-足以:完成态。   “井闼山,Member Change——”   候场区里,尾藤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开,拿起号码牌,伊庭同二年生交换,击掌鼓励了下他:“加油!”   尾藤点点头,跨过边线,一股炽热的空气便不容分说把他包裹。   “寒山让拦网集中点,”白井说,“别紧张哦。”   尾藤能感受落在自己后背上的那束目光:“明白。”   来到眼前,鸥台乘鞍、万川和星海三人接发不变。   尖哨声划过耳膜,接发下沉,寒山单手抛球助跑,身躯舒展间引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收紧,全部束拢为一。   “嘭!”发球袭出,尽情释放着旋转和飘晃的能量。   接发者眼中的轨迹几乎每一刻都在产生剧变,扫出的手臂完全不足以覆盖那片模糊的可能性,直到球已经非常近时,星海才确认一些,他几乎是被球拽着又往前倒去,控制不住平衡摔在地上。   球飞得极低,但幸好没冲着界外,户仓极限一捞,昼神起跳轻拍,把球往两个拦网者的手臂间隙里塞。   这几乎没什么力量的一击却让拦网立刻散开,尾藤和白井先后抬臂,交叉着把落到他们中间的球垫起,送到拥挤的三号位前排之外。   寒山来到远网处抬肘,一道长线朝正前方利落至极地拉开,而鸥台也是一声快速的“右翼”,但在这最需要动作的时刻,乘鞍来到三号位,和昼神行动路线稍微撞了一下!   尽管乘鞍迅速后退,但只是这么一小滞,传球就甩开了拦网一大截。   佐久早跃出后排,挥臂扣往空当,乘鞍正撤到那里,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过去一样,行动里带着一丝无所适从。   在球飞来的时候,乘鞍甚至快忘了防守,他手慢半拍地伸出,下一刻就被破坏殆尽,现实和球咚地砸到脚底。   20-18   乘鞍的跑动乱了,刚才更好的做法是直接插进去拦网。   “Don’t mind!”昼神几人安慰了下,不过落球带来的疼痛已经把那缕缠着乘鞍的后悔全部打碎。   二年级道了声歉便说:“再来!”   寒山的发球仍然不理睬除星海外的人,不管他们表现是好是坏。   “嘭!”星海一传不到位,户仓交给白马调攻。   传球不高,白井和尾藤屈膝蹬地,手臂拔过球网,高高罩住两米攻手。   但在鸥台半场上,包括本要插上的乘鞍都转入了防守,一张严密的保护网正覆盖在攻手周围,乘鞍抬臂给力,把球稳稳送到了户仓身边。   二传后仰,六号位上王牌已经拾回重心,星海快速摆臂起跳,同时白井也在向右转移,拦网手不能再贪,最后一步落下,斜冲——   白井和岩下还是没能封住中央空当,星海斜线精准刺入,而古森并稳的两臂将其精准卡住。   自由人手臂连同全身后拉卸力,眉眼爽朗地扯开。   “Nice catch!”井闼山组织多点立体攻。   鸥台拦网稍微放松了对于中路的管控,他们仔细观察二传手的一举一动,却无法从这块石头上凿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寒山指腕弹簧般发力,传球在离手后才显出方向,这颗球给到体力充沛的尾藤,平稳、迅速,击球点很开阔,当然前提是要跳上去。   尾藤两臂不慌不忙摆开,上步挑好了位置,最后两步,他猛然提速,一切压缩到了最低点往上荡,扣球手腾空拉弓,对准双人拦网,发射!   一发直线坠下,像燃烧的光带,白马臂侧火热。   “打手出界!”   “噔噔噔-噔噔噔!”   “一口气发完!寒山!”   寒山呼吸,皮肤上的汗意细细闪烁着,他起跳挥臂,掌心相连地面滚烫地震动。   星海一大步滑开,死死贴住地板、贴合线路的晃动,他双手在胸前吃力地支起,大臂抗住落球。   “嘭——!”球在模糊的热风中升起,冲向前排。   一传极其近网,户仓几乎依着球网起跳,单手把球拨了回去,但不止如此,他五指发力,强行送出一道快速的短弧——快攻!   白井和昼神同时起跳,后者挥臂,然而,来球的高度只到胸口。   “快攻失配。”解说语调无波。   户仓身体从指尖开始发凉,下撤回防的几步也有点僵硬,他仰望上空,白井扭动腰肩,视线冷冰冰地落下。   井闼山收下了这颗机会球,寒山交给白井快攻。   “嗖砰!”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扑向攻手,聚起一堵厚实的障壁,瞄准户仓的快球瞬间反弹,难题还给这帮黑心眼。   古森双手抬过头顶,十指捕住落球只有几缕气流从指缝刺入,他眼睛睁着,看着球起:“无崎!”   寒山假动作晃过,把众人注意力引往中路,就在他们为触球停滞时,球一刻不停飞过白井指尖,另一个身影突然撕开空白!   “是佐久早!”   鸥台拦网堵塞,只有边上的白马把右手甩了过去,仗着手长摸到了佐久早的扣球范围里面,撑了那么一小下。   但佐久早手腕压得很死,再被白马手一碰,球的方向更加扑朔迷离,万川全凭着直觉在追,他歪斜着扑出,满身力气克服了别扭,够到球下。   球飞回拥挤的三号位,昼神果断喊道:“我来!”   白马和乘鞍连忙散开,昼神原地起跳挥出了手臂。   昼神动作不重,姿势尽量保持放松,随时都能转换出一个传球,可惜白井就是不把手伸过来,坚决不给昼神一个碰瓷的机会——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昼神轻打,借拦网手臂完成反弹回收。   “鸥台一传到位,传球给到——”   户仓脖子仰到发酸,一股热量从胸膛喷发涌至指尖,他双手形成的三角窗口完全敞开,快球轻盈跃起。   昼神甩臂击球,闪电避开拦网劈入井闼山半场。   “嘭咚——!”   震动传遍地板和空气,一遍遍回荡。   寒山和古森没有抬脚,按住沸腾的麻意,他们等待边线上的结果。   IN,司线员落旗。   是昼神赌赢了。   “快攻!漂亮!在爆发了两次后,昼神选手的力量和控制力仍然不减。”   今天鸥台的冒险程度毫不逊色于昨天的稻荷崎,不过对这些颗极限球,井闼山数得还算清楚。   比起它,更让人不爽一点的是佐久早被防起的那球。   寒山和古森下撤接发,两个队内传球的前列人选就这样大喇喇摆在白马面前,让对手的郁闷瞬间超越了己方。   白马毫不犹豫对准这两人,一记大力跳发砸了下去,古森欣然收下,寒山插上二传,而在五号位上,佐久早轻轻松松就被解放了出来。   昼神等人没有放松对于其他点的警戒,但寒山这次的传球回路还真这么简单。   柔软的弧线展开,风犹如手指般轻轻钻入佐久早的发丝,掌心无缝吻合脑海,佐久早包满球体,直线擦过拦网弯折,刹那劈开白马的视野。   当防守者找到球的身影时,落地的砰响已经炸开。   22-19   岩下拼发。   他瞄准六号位,全身气力凝聚压缩,击出一发凶狠的长线——   然而飞至一半,网边挡住了它的去路,疯狂颠起众人心脏。   漫长的零点一秒后,发球爬了过去,昼神抬臂接球。   鸥台一传到位,全部攻手皆准备万全,户仓屈膝,起跳的一瞬仿佛挣脱了重力,他呼吸消失,双手触球,但给的力却不是往上。   尾藤即刻起跳,但还是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击甩了开来。   “咚!”二次。   球网还在晃动。   22-20   乘鞍走上发球区,他转球寻找着感觉,肠胃同时在紧张中蠕动。   “鸥台——加油!”   “发个好球——!”   乘鞍丢掉紧张,敞开胸膛,风哗哗灌进来,将他的身体托往更高处,乘鞍抡出手臂,不留任何余力。   “嘭!”   热量爆炸,球携着一阵强风袭向井闼山半场。   然而,它的上旋还不够抓住地板。   球掠过寒山和岩下,已经在努力下坠,但还是飞过了界线。   23-20   在两个失误的拼发后,是白井的发球回——在白井的坚持下,雨宫没有换人。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白井非常明白,只是发一颗不会出错的球是远远不够的。   他平托起球,感受着这份沉沉的重量,心中那条线路在一遍遍描摹下越来越清楚。   哨响,迈步,白井的气息还是稍微断了一下,针扎般的热意渗进来,失败和成功的回忆在体内融汇反应。   发球手起跳,将自己掷入虚空,但迎接他的不是失重和无目的,他伸手,抓住了一条细长的、却充满韧劲的丝。   “砰——”   白井击球,碰撞填满骨和肉的空洞。   跳飘球跨过球网,在空中长长地滑翔,星海和万川犹豫后没有进行拦截——而就在他们放手的下一刻,球的下沉陡然加快!   球晃动着、翻滚着,双手尽全力张开,将雪白色的线和大地卷入怀中。   白井瞠大眼睛,将这一幕牢牢映在眼底。   “好发。”寒山等人开口。   “再来一球!”橘川和场下众人大喊。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24-20,井闼山的局点。   万川没法再去赌这球出界,他扔出手臂截球,一传冲进网里,户仓垫传交给星海。   王牌腾空,转体挥臂没有丝毫停滞,扣球直接锁定三人拦网指尖。   “砰!”痛意将尾藤的手指一口咬下,但他仍绷紧全身,拼命拔.起的高度给了球一点阻碍。   排球高高弹起飞向界外,地上救球者大步迈开跨过边线。   寒山重心持续下降,人在极限处跃出,化作流线利箭,刺进球下,岩下紧急刹车,调整位置接应,向着身后大片空阔里的一点星光垫出一记长传。   “右!”   鸥台三人拦网扑上,近网球更进一步压缩了佐久早的选择空间,他果断轻打——白井和橘川都赶了过来保护,后者抬臂,默契地配合佐久早完成回收。   寒山和岩下还在赶来的路上,橘川便直直地把球起高,佐久早向后匆匆扫了一眼,膝盖又一次下沉蓄力,单手划引。   二次!?星海和户仓咬牙再跳,昼神虽然忍住了起跳,但夹在另外两人中的他难以做出任何转移。   佐久早单手改双手,托出一道鸥台众人最不想看到的长弧。   二号位上,尾藤起跳调攻,面前——彻底空网!   扣球手在空中滞了下配合略开的传球,而后钳紧腰腹,落臂。   “嘭!”一发暴力的斜线砸至乘鞍脚边。   井闼山拿下第一局! [578]春高-逐渐:引力拖拽。   广播里音乐响起,啦啦队小跑上场表演,但很多人还沉浸在第一局里。   在前中期,井闼山和鸥台其实打得有来有回,没有拉开多少分数差,关键的转折发生在寒山的发球轮、二传者更换之后。   寒山一共传了五颗球,三颗给佐久早,一颗给尾藤一颗给白井,除了一个快攻外都是长传到四号位,每球的高度和距离各有差别但都做到了同一件事——   “给拦防制造混乱。”宫侑说。   和寒山比起来,伊庭和户仓的攻击性弱了很多,当寒山的节奏劈头盖脸砸下来时,鸥台还被困在上一秒的惯性里。   “第一局局末一般是鸥台拦网完善的时间,突然来上这么一下,对第二局的影响……”宫侑语调微妙地上扬,剩下话语不用说明就在宫治脑中补完。   宫治懒洋洋地撑着栏杆:“话说,你觉得井闼山下局会改站位吗?”   “不好说。”   寒山打头发球虽然很有威力,但很难吓住和他们交手多次的鸥台,而另一面,井闼山这帮人虽然爱搞神奇操作恶心人,但某些时刻又特别求稳。   三分钟休整结束,谜底揭晓——   鸥台保持上一局的创意站位不变,井闼山白井站一号位,接着上局的好状态发球——同样来了手创意突袭鸥台。   鸥台所期望的“强轮对强轮、弱轮对弱轮”的平衡局面一下子被打破。   墨菲远远望向井闼山教练席,雨宫一脸无辜。   这种充满恶心劲的安排可不是自己亲自布置的。   “来吧。”寒山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限重量。   白井整个人紧了紧,他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走上发球区,特别是网对面那片,但当他托起球,嘴角却快乐地咧开——来吧!   球体飞旋,黄色和蓝色的纹路在空中飘动。   ………   井闼山VS鸥台   8-4   在渡过一轮弱轮后,井闼山强轮到来,在和鸥台的交错中逐渐拉开分差,但鸥台依然顽强。   白马蹬地拔至最高点,在一个极短的弧度里拼命蓄力,朝双人拦网碾过去。   “嘭!”球炸开满目的汗液和酸胀,足足七个来回的纠缠在此终结。   攻拦双方都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放松。   8-5,寒山的发球轮结束。   接下来——星海发球。   发球手目标落点从一号位变到五号位,继续咬住王牌。   佐久早两臂快速并到腹前,紧跟着后倒卸力,球从极高处落下,压低伊庭十指,二传拉开的长弧里带着一丝沉重。   乘鞍和别所追到左路,两人牢牢结成墙壁,再晃出手臂,大面积地扫过去,彻底封住岩下的斜线。   拦网几乎蹭着犯规的边缘压过去,拦回线路极陡地坠地。   “Nice block!”   “好!”昼神多提醒一声,“注意和球网的距离。”   别所把心脏按回胸膛,定住脚步,左前方二传手起跳,手上动作在一传的支撑下重归轻盈,白马膝盖微屈防备二次。   伊庭拉开传球,掠过白井和岩下,寒山的身影从最边上快速切入,拦网能做的只有努力压缩线路,把寒山逼到直线上。   砰一声,直线袭出,但它擦过拦网突变线路,昼神紧急向左一倒,手臂平面变形。   “Chance ball!”一传过网。   佐久早就位,迅速的节奏令拦网加快了中路的脚步,他们的重心也朝这一处滑去。   伊庭指腕却是向前弹出,再一次拉开——但这道弧线又远不如上球长。   “中路!?”   在寒山不在的情况下,井闼山依然选择中路快攻。   白井侧身起跳,甩臂追球,一点点空间差撕开别所和乘鞍并立的双手。   “漂亮的拉三!伊庭选手的动作也逐渐强硬起来了。”   户仓目光扫过井闼山分散的拦网,近处别所和白马正在交叉,王牌也在尽力跟上。   二传手吸气屈膝,蹬地发力送到球下,一道弧线从舒适圈跃出。   伊庭定位白井并来,双人拦网起跳,堵住扣球手好打的斜线。   昼神在高空引臂,乘风抓住一瞬,前压的拦网松动滑落,昼神停滞的身躯收束,挥臂击球,打手出界。   别所前区飘球牵制寒山,井闼山索性将中路完全空出,鸥台拦网愣了一下,在昼神的指挥下改集中为分散。   平拉开球给到佐久早,昼神和白马未能合拢,但星海勉强补上了空当。   球冲到网前,就在乘鞍上方,他抛下二传,原地起跳挥臂,斜线却被伊庭升起的双手截住。   “One touch!”拦网撑起,机会球在古森怀中稳稳降落,寒山加入进攻队伍。   短弧划出,快攻手和重新聚拢的三人拦网对峙,空气全部涌向中路,压力推动着众人加速、争取更多空间,而寒山先一步遏制住自己。   砰声和咻声同时响起,球在拦网上反弹,但井闼山其他人没再行动——球网晃动着,裁判指出失误的乘鞍。   “Don’t mind!”   “继续!”   紧张的节奏不容许乘鞍在此思考太多,他们还在前排三点对两点无副攻的优势轮中,必须继续追分!   乘鞍摆臂跑短平快,拖住三号位的佐久早,户仓背传给昼神,直线超手伊庭,把白井砸下场去。   “鸥台——鸥台!”   “白马!发个好球!”   白马全力展腹转体,炮弹般的跳发直袭五号位。   寒山滑步出去,重心沉落深入地下,化开刺至一点上的巨大冲击,他两臂长长嗡鸣,包裹住半个场地,球起。   呼声一起一落间,佐久早身影斜切出去,古森和岩下交换位置,伊庭跳传给到四号位的橘川。   昼神和乘鞍交叉步迈开,三步当成一步去赶,不用言语,风和气息把他们的节奏串联起来。   一——二!   拦网制动将力转换,冲向上空。   两人均收腹前压拦网,在昼神的带领下,乘鞍找回熟悉的尺度,来自扣球的震动填满这几厘米的间隙。   “嘭!”拦回球掠过橘川,寒山和古森同时扑出。   自由人重心骤降,单膝跪地支撑,两臂极限插至球下并别扭地歪了歪,把球送去右路,二传手到位,迅速变向背对球网。   “快!”昼神二人落地才稳住身子。   想也不用想,井闼山会跳到另一翼进攻。   但这份距离对刚爆发过的拦网手来说还是有点勉强,鸥台支起的双人拦网里漏洞大开,岩下击出一发顺畅的大斜线。   球袭向一号位,白马估了下距离抬肘,仗着人高硬卡住了球的必经之路,他十指绷住,抗下从指尖钻进心口的疼痛。   “好防!”万川边喊边冲到边线上。   好个屁!白马的一传完全没到位。   垫传的长弧成功升起,鸥台众人还是短暂地感到了安心——   星海长吸了一口气,摆臂腾空!   他跳得很高,足够看到三人拦网和球网间略微张开的口子,扣球手果断下手,一记卧果喂了进去。   10-9,只剩一分!   白马四步助跑起跳,反弓拉满。   蓄足气力的一球撞入球网。   11-9,井闼山众人松开脚步,轮转,改为发球阵型。   伊庭前区球限制星海,户仓传给昼神,再次展开一人时间差。   但寒山只是轻跳,落地后即刻二次启动,佐久早也斜扑过来,两人联手,彻底封住昼神的顺手线。   “砰!”球路清脆折断,不给昼神补救的余地。   万川重心猛倾,带着腿劈了个叉,忍痛把手臂塞进球下,但碰了下,他就跌坐倒地,完全控制不住一传方向。   “我来!”橘川摆臂迎上这球,昼神和乘鞍飞快盯住对方,扑向中央空缺。   橘川大笑着起跳,肆意挥出的手臂却在半路顿住,一个吊球给全场按下暂停。   “?!”   万川还坐在地板上,而白马和星海都防着长线,退得很远很远。   球咚地掉入空当。   看台下一刻炸开:“Nice ball——!”   “橘川橘川!”   “噔噔-噔噔噔噔噔!”   橘川嚣张地跑了一圈,鸥台下球果断给到白马,就冲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去。   寒山交叉步追来,掀起的一阵风狠狠击打橘川脸颊,橘川瞬间找准自己的位置——是斜线啊没错是斜线!   双人拦网冲出网口,橘川用力拉扯身体,指腹赶到球下,给出一撑缓冲。   古森退至底线抬肘,把球稳稳顶回网前,伊庭随球插上,余光同时扫过攻防位置。   寒山和佐久早步伐隐蔽,橘川匆匆垫步,岩下在后斟酌路线,还是为了保护方便选择靠三号位的那侧。   “嗖!”二传指腕发力送球,将加速的节奏抛给王牌处理。   户仓和昼神双人拦网移动,墙般挡住佐久早的斜线,直线上则是满脸写着发过来的星海。   佐久早全身心都集中在眼前这球上,略旋、开网,快节奏中带着宽广的扣球面积,一道逼近小斜线的线路在他脑海里涌现,力蜿蜒爬过他身体每一处,最终成型。   “砰!”扣球手压腕,犀利的角度刺出。   敏锐的拦网手却也在往右偏转。   两者距离不断缩小,再缩小,汗水的引力抓住彼此碰撞,两道砰声粘连在一起,刹那后又被风声撕开。   扣球弹回井闼山半场,没有依着鸥台的设想急切地下坠,球接连掠过寒山和橘川的头顶,在高空中撇出潇洒的一笔——   球从另一翼飞了出去。   13-9,拦网出界,分差回到四。 [579]春高-统一:不再分离。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鸥台——鸥台!”   球掀起一阵又一阵应援,两边你来我回,仿佛永无止境。   万川替星海接发,一传未能到位,传球交给总算能够放开脚步助跑的王牌,星海跑直扣斜,几乎把自己拧成麻花,一发不输佐久早的刁钻线路突破拦防,13-10。   佐久早抗住大力跳发一传近网,切进三号位的寒山直接抢了二传,他流畅的扣球假动作晃走一众人,为岩下制造出空网,14-10。   星海一传冲网,鸥台借手反弹再起一个到位的进攻机会,白马接在昼神后面起跳,超手寒山,伊庭上手防起,由古森二传,岩下面对三人拦网拼了一发直线,可惜没能压住,14-11。   昼神跳飘破坏掉井闼山一传,岩下轻打极限找上收手的拦网,户仓匆匆捞起废掉一次触球,传球只能丢给星海,鸥台又废掉一个进攻点,寒山、橘川和岩下三人逮住白马的顺手斜线,按死,15-11。   分差没有多少变化,但对鸥台来说已是比较好的结果。   “一球换发!”星海等人结成圆阵鼓舞,没泄一口气。   再转一轮就回到了强轮,到时追分也不迟——第二局远远没有结束!   星海接下橘川的侧旋跳发,球在户仓指尖快速一跳,奔向别所,快攻手抓住拦网缺口起跳,一发避手线拽来了井闼山后排两名攻手。   佐久早鱼跃起球,紧迫的弧线送到拦网手头顶,寒山膝盖屈伸,缓冲和蓄力并行,下一刻,他再次冲出网口,别所无奈跟上,而寒山将球托出。   “快攻!”   白井摆臂起跳,视野在卖力加速中收缩,通往那个最为明亮的击球点,然而当他甩出手臂,却猛然发现洞外是一片黑暗——   星海从后插上,和户仓结成双人拦网,整齐地下压。   “砰咚——!”拦网截断扣球。   落下去的排球有着和来球相差无几的冲劲,一头砸上大地。   “拦死!漂亮的回击!”   “鸥台和井闼山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拦网的武器化,在每个回合里,两边拦网的存在感都非常强烈……”   下一个就是你,星海看向寒山。   寒山回到三米线内,没有下撤参与接发。   于是户仓将目标点拉远,瞄准底线。   “砰!”球打穿紧张的空气,在坠落中不断聚拢力量,但接发上手,在它彻底发挥出来前结束了这一切。   佐久早双手吸收打开,把球顶上高空,一传到位,前排众人迈开脚步,路线避开彼此奔向各自的点位,寒山独立在伊庭三人之外,上步简洁,隐隐蓄着最大的爆发力。   别所和白马交换,前者负责盯防寒山,后者则接受星海指挥,双人拦网沉下心脏,迎上由白井、岩下和佐久早织成的进攻网。   中转站上的举球手抬肘,能感受冷热变化和气流的翻涌,风穿过他的指尖,被身后那一团庞大的漩涡所吸引。   狂风膨起衣衫,攻手在闪电一瞬里化成模糊的影子,拦防忽然间失去了数秒时间、掉落下数米高度,他们只抓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从中射.出的目光连接着一个极高的打点。   “嘭!”   寒山掌心震颤,灵魂仿佛撞上躯体的边壁,产生了无限回响,他正是被这份回响捕获,脱离超越态,安稳落地。   “快攻——超手突破!”   佐久早伸来拳头,古森和其他人高声庆祝,昼神和星海等人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一如既往美好的感觉,寒山被慢慢滋长着。   他想自己或许一直都好好地待在现实之中,从未有过脱离,他的身心不是割裂的,精神也不是错乱的。   “接下来发球的是——”   寒山离开前排,走入寂静中心,答案没有终止,他放松神经,不再隔绝杂音和气味,风在身周流动,他似乎又往前进了一步。   排球抛起,大地下沉,寒山稳定地击中球体,掌心泛起旋转和飘晃相结合时的震动,他触碰到了一个精密的平衡点,但是……这球还能更美。   弧线降落在星海歪斜的手臂平面上,一传暂时放下到位等事,只是起高。   户仓垫给白马强攻,斜线从极高点出发,擦过拦网绷紧的指尖,速度不减继续向下,然而它的线路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地面防守眼前,佐久早后压抬肘,卡住并卸力。   “Nice catch!”   寒山插上二传,球掠过白井头顶,拉开至四号位,尾藤再次被换上场,两臂带着旺盛的劲地后摆。   然而这球偏快,二年生赶紧把过剩的表现欲丢下,加紧起跳挥臂,扣球有点狼狈地避开了星海。   乘鞍网住落球,抑制不住激动把球又送回了星海头顶,但这也是机会,星海猛一压身子,弹簧般冲起,张开进攻姿势。   尾藤当即起跳防备二次,横向上白井和别所乘上第一节奏,后者预料到顺手会被挡下,咬牙硬压下一发直线。   古森双手迅速抬过头顶,球离脸庞最短只有几厘米,自由人的眼睛却没眨动一下:“再来!”   寒山轻跳触球,多余的旋转化作火星溅出,从指尖升起的只有一枚打磨细致的球,尾藤在其他三名攻手的掩护下大胆助跑,他斜线切入,而后大幅转体拐腕,一个击球点正正好停在那里,等待自己击响——   “砰!”   温和的手感包裹扣球手,线路绷成一条令人极度舒适的直线,球掠过拦网,袭落至一号位,贴近边线。   17-12,井闼山连续得分。   寒山抛出第二球,迈步摆臂,一条无形的道路从他身体里延伸出去,他的动作像在回收、滑行或是咀嚼。   寒山来到最高点,力卷入更强大的旋转,再击出一颗混合球。   球路刁钻凶狠,逼迫星海跃入充满不确定性的低空,球在与其相碰前向侧边一飘,剜走了接发一大半方向感。   尾藤毫不犹豫腾空,收下这记探头,眨眼之间,球落下两次,昼神重心掷出,手臂极限插至球下。   补救的声音被球撕开,全场的关注又一次被拖往网口,岩下和白马先后起跳,伸手向着那颗狂转的球,白马不敢使力,而岩下把球用力往右手边按,混乱卷走排球,坠向鸥台一侧。   乘鞍卖力鱼跃,单手冲入一片灼人的滚烫之中,抓住落球,白马匆匆抬臂弥补,鸥台还是只能无攻,别所把球拍给二传者,但击出的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由古森跳传,井闼山能组织五点攻!   冷静!星海和白马靠过来,又隔出两步方便行动的距离,别所吸了口短气,集中拦网没有动摇。   古森在空中稳定全身,滞住的一瞬里,他将球也纳入自身的平衡里,发力,球奔向四号位,解说大喊王牌的名字。   拦网三人在向右移动,大步冲破热风,刺进攻手眼里,但他们并得不紧密,每个人伸手的方向都不同,差出不少缺口,而佐久早盯上了其中一个。   “砰!”别所臂侧火烫,热意甚至烧上星海,清楚的线路消失在拦网的视野中,他们挣扎着向后,想要看清、捕捉那份捉摸不透的轨迹。   在心脏即将向谷底超速坠下时,一只手和球突然同时出现——   昼神汗湿的手臂扯长再扯长,拳头攥紧,起球!   “噢哦——”   看台猛然爆发。   鸥台像是被一阵气浪掀起,迅速展开反攻,户仓调整出一颗高球,全员簇拥着王牌飞向天空!   岩下、白井和尾藤三人拦网,立起一堵坚实的墙壁,但星海展腹引臂,滞了很久很久,久到墙壁再也扛不住时间和重力的侵蚀,在拦网滑落之际,星海挥臂打中白井的指尖。   尽管拦网想要阻挡,但风还是挣脱汗水的牵引,飞向远方。   “咚!”震动刹那爬满地板,麻意蔓延到拦网脚底。   然而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落下——是两发子弹发射!   风在呼啸,越来越大,淹没寒山和古森的头颅,他们踩在摇晃的地板上,一步比一步重,而每一次抬脚又比上一次更加接近天空。   场上场下屏住呼吸,管乐器上镀着的金光凝固。   自由人最后一蹬,整个人扑出,双手捞出汗海中那轮落日。   “噢哦——!”   “噔————!”   指挥扬手,管乐和呼声齐溅,球沐浴着这闪烁的一切,升起、坠落,在司令塔指尖留下一抹格外炙热的痕迹。   寒山后仰,核心发力,双手打开犹如展翅放飞,传球从遥远的界外奔向四号位高空,长得令人窒息的弧线下,佐久早调整脚步,腾空,敞开的身躯吸收掉全部热量,而后释放!   “砰!”   球借星海手弯折,坠向无人能及之地,清脆的撞击无穷地重叠在一起,包满众人眼球。   18-12,比分在寂静中跳动,而后铺天盖地的应援传来:“Nice ball——!”   “精彩的打手、长传和救回!”众人在解说的话语里回味。   寒山食指和中指交替敲打球体,第三球,也是他发过的无数个无法数清的球之一,每一球的感觉沉淀压缩,组成无意识网络的一部分。   寒山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由幻觉和谎言创造出的安全感,他自由而复杂运转着,产生出种种难以被自己察觉、自然也无法被解释的反应。   他重新拥有了某个时刻,浑身透明,充满直觉。   发球手全力击球,在空中描绘出自己想要的线路。   “嘭!”   大力跳发球劈入星海和昼神中央,它突然提速、变线,逆着接发的惯性,剖出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19-12,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冷汗浸透鸥台众人,看台上两边的应援似乎都被冻住了一霎那,管乐随后炸开,冲破难熬的死寂。   “……”新田咽了咽口水,“好发。”   这球的气势和前两球的完全不一样。   寒山转身,场馆里细碎的躁动全部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于发球区,佐久早五人背对着寒山,感受到彼此连紧的脉搏,咚咚、咚咚咚,在大地下生根结网。   寒山嘴角很浅地扬了扬,他抛球助跑,化作一阵风或是一簇飞流,他跃至高空舒展全身,潜入记忆拥抱自我,他和世界连接,灯光、温度、气味、声音……他沿着一条线向前,躯体里能量不断膨胀至极限,爆炸!   发球流星般坠下,吞没了一切言语。   “咚!”   20-12,寒山压线得分。 [580]春高-生长:碰撞融合。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由应援汇成的金色海洋吞食着场馆,最高处鲜红的比分闪烁,八分分差,第二局的结果几乎在所有观众心里已经落定。   “再来一球!寒山!”   “寒山越发越猛了。”   “果然,井闼山的实力是断层的……”   在沸腾的竞技场里,唯独鸥台半场跌入了一片真空,冰冷和恐惧在选手四周蔓延,甚至感染到了场下的队员。   墨菲申请暂停,中断比赛,给众人争取到三十秒钟的呼吸空间。   乘鞍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爬出,别所和户仓的手微弱地发着抖,他们用力攥紧毛巾,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倒是正面对上寒山发球的星海和昼神最为镇定,只是汗狂冒了一大堆,擦掉后闷塞感就少了大半,人也放松了不少。   “还没结束。”辰野开口,语气笃定得有些冷酷。   和稻荷崎不同,鸥台还有很多体力,放弃这一局是不存在的选项。   辰野展示平板,用最为直接的数据帮助众人镇定和思考,而墨菲给出调整:“这两球确实没办法,不要多想,先把这轮渡过去,万川换户仓。”   场下的万川已和监督沟通好,他向户仓颔首,后者还给他抱歉和信任的一眼。   鸥台还是三人接发,星海提上去,多保一点进攻,二传方面,万川、星海、昼神和别所都能中转一下,看情况负责,而最重要的事……   “回收,”墨菲咬着这个词,“一定要记得回收!纠缠起来!”   “拦网时多盯着一点,感觉球太烂时完全可以放掉,以防他们打手和反弹。”寒山对众人说,他主要看着白井、岩下和尾藤这三人。   古森和伊庭也说:“不用害怕失误。”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返回赛场,空气急速升温,网两边被相似的氛围笼罩。   众人望向一切紧张的源头,寒山在发球区站定,在哨响的同一时刻抛球——   谁也没想到他发得如此快!   然而这份速度也让接发被吓得完全丢掉了多余的想法,他们被卷入高度集中状态,死死盯住来球并行动。   万川低姿斜出手臂,极限和落球相撞,一传歪飞出界,星海大步迈开,蹬地起跳,把手臂往更高处送去,截住排球。   球飞至四号位,白马起跳,抓到击球点低到拦网手肘处,只能小心挥臂轻打,白井三人对筋肉巨人没有太多防备,尽管对方动作粗糙,还是压稳了拦网。   砰一声,球在拦网上反弹,但下落的轨迹也没让保护好受,乘鞍单膝砸地才把自己塞进球下,起了个笔直的一传,依然只能暴露进攻。   “光来!”   “Left——!”   拦网交叉步挪到左路,三人距离控制得当,不给星海留一丝穿中的缝隙,星海却不偏不倚朝向拦网,引臂微微滞住,白井和岩下狠下心撤手,气流擦过头顶,并没有害怕得那般激烈。   “好!”古森抬臂,接住这发太过标准的轻打。   墨菲和辰野几人眉头微沉,但仅对于这轮来说,接住寒山的发球——这一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防反的对决。   因井闼山前排拦网时的大幅跑动,他们现在散开得不如往常漂亮,别所三人不动,余光悄悄连紧寒山和佐久早。   “嗖砰!”远网的闪电平拉开。   佐久早贴着边线起跳,快速击球,鸥台只有星海一人跟上,半只手掌顽强地挡在球下,把它撑了起来。   两位王牌在叫好声中落地,他们对视一眼,脚步不停,往后方撤去。   “Nice one touch!鸥台组织进攻!”   快、快、再快些!万川跳出后排上手,甩开解说话语,短弧划到别所身前,被副攻截住,白井向着反方向晃出,逮住快球。   观众的视线完全被球拖着走,地板占满视野,呼声即将冲出喉咙,然而一双手臂劈开汗海袭来,挡住了一切——   昼神前扑,充满了不平衡的身体却支起一个稳定的平面,力与力在关键处抵消,他双手撑住地面缓冲,一个响亮的声音驱散沉闷的热意。   “我来——”   星海调整步伐,在两米线上直接制动跃起,他展开小却结实的身躯,强硬的扣球姿势将拦防注意一把抓住,但是——才不是二次!   星海反手扔开进攻,借着惯性回旋托起传球,四号位上,白马随时准备着,地板又是一震,白马接着星海腾空,转体抡臂,压榨掉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力量灌入球体。   “嘭!”   巨力碾上佐久早刚抬的手臂,疼痛钻入骨肉,拼命挤压、破坏目之所及的全部,防守崩塌,球冲过球网,飞到界外。   20-13,鸥台结束卡轮。   “好球!好球!”场上众人跑圈好好庆祝了一番。   辰野和户仓击掌,后者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回到场上。   ——继续!   佐久早两臂再次并住,火色蔓延,他将凶猛的冲击带入地下化解,一传到位,古森跳传给到寒山,快球擦过乘鞍变线,落在昼神手边。   昼神抗下针对星海的跳发,王牌充分助跑,盯上的空当却被佐久早和白井联手封住,别所倒地极限把球捞起,户仓交给乘鞍调整进攻,直线奋力钻进空隙。   池田换下别所,关键发球员平托起球,满载决心瞄准,发射,急转的轨迹扯歪岩下,一传从标志杆外飞出去,寒山和白井跑了好几步,还是停住,池田强压激动发出第二球,却是出界。   “鸥台拼发上送的分有点多啊。”   但两队都不把失误叫做送分,每一分都不属于他们,每一分都需要他们主动争取。   岩下右脚滑到线边,手却硬生生压住,抓住了理智的判断;白井瞄准刁钻而惊险的位置,摆臂起跳,跳飘成型。   万川和星海同时前扑交叉,但手臂在后者的刹车下没有发生碰撞,自由人心力汇聚触点,给出一记不错的一传,半场涌动,攻手的汗意和气息交织融合,户仓双手稳定地穿插,同昼神配合快攻。   “砰咚!”   昼神掌心被疼痛填满,但全身上下却无比轻盈,他缓慢地下坠,没有迷惘,没有急求的解,他咧开嘴笑,落进热烈的叫好声中,鸥台又围成一个圆庆祝。   昼神很快再次跃起,领着乘鞍,两人拦网并紧前压,逮住佐久早的斜线。   激烈的旋转带出麻烦的线路,寒山重心急降,全身掷入混乱,皮肤上每根汗毛都捕捉着气流间细微的变化,力随之摇摆,他防守铺开,网住落球。   佐久早乘上惊呼,尽管起跳间隔很近,但他的身体仍旧维持着稳定,他挥手抹过近网球,精准找上拦网边缘,轻巧的一擦却蹿起无穷焰火,空气里的水分都被燃烧殆尽。   23-16,井闼山仅剩两分。   鸥台如常摆开接发阵容,一群人前倾屈膝,后背仿佛负着一块巨石,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迹象。   宫侑攥了下栏杆,宫治呼气,观众目光沉沉地压向发球区。   尾藤腮帮子鼓了鼓,球被他两手按住,用力往里一挤,气很足很足,尾藤抛起排球,也抛起自己,所有期待都化作让人向上的力。   发球手在高空展腹引臂,美好到过分的感觉不断吹拂发丝和衣角,他的力量一丝不剩全部灌入球体。   “嘭!”大力跳发球跨越球网。   星海和万川停在那里,手臂将将抬到一半,锋利的长弧掠过他们,继续向前,场馆屏住呼吸,等待球突破这漫长的一瞬。   白色的底线被撕碎,司线员紧接着挥动旗子——出界,就差五厘米左右。   就差一点,尾藤呼吸发颤。   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这球发得很好。   “好球。”寒山开口。   “!”尾藤两眼微瞠,他和伊庭击掌交换,没收住力,伊庭笑着嘶了声,甩着通红的手掌站定。   对网,乘鞍一下一下拍球,地板的震动紧紧包裹鞋底,哨响后数秒,他终于将球抛起,毫无意外——鸥台拼发。   起跳、引臂,发球手做着练习过千百次的动作,汗珠滑过额头,却不再携带任何紧张,大力跳发掀起熟悉至极的狂风,灯光推动竞技场向前无限延伸。   网两侧摩擦脚步预备,却没料到球蹭上网边,赛场滞了零点一秒,而后球更加急切地坠下!   佐久早蹬地鱼跃,混乱随极限救起的球蔓延,鸥台却借井闼山回合这一层缓冲迅速调整到位,星海两步跃起,快速打开关节,挥臂扣向过网球。   “砰!”迅猛的一击补上,把刚起来一些的井闼山再按入紊乱的节奏里。   古森后背着地,眼里只剩晃动的天花板,球已经冲过中线。   “鸥台的机会!”   万川一传到位,户仓组织战术攻。   但寒山强硬地扯住拦网,以他为中心,井闼山防守重新连接,前排罩住三路,地面垫步调整,不断压缩着对面的空间。   传球拉开试图摆脱拦网,但佐久早和寒山还是赶到了星海右前方,斜扑出去,伊庭跟着转移至边线,补上直线缺口。   星海眼睛睁大,清楚地倒映着拦防的一举一动,在防守和汗水的重重包夹下,一点星光还是跃出,刹那迸发灿烂如太阳的光芒!   高空之中,王牌落臂,扣出的线路在拦网臂侧弯折,砸进界外!   “帅——!”木兔握拳激动地喊道,然后被荒木和新谷泰山压顶,只剩一半高度。   “还是王牌!打手出界!”   “充满鸥台决心的一分!二十三比十八!”   乘鞍下一球到来,没有擦网,稳稳降落至佐久早怀中,伊庭从外侧绕上前排,流畅到位,二传手抬肘,调动起面前三点攻。   寒山跑近体快,最后一步制动压缩,朝向微变,仿佛就要冲向二号位,不过鸥台拦网已进一步分配好区域,星海膝盖下沉,随时准备扑出——但横切过去的身影不是寒山,而是橘川!   橘川在中路晃了下便换到右翼,伊庭的传球默契跟上,开辟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击球通道,只是那道格外顺手的二直线也进入了自由人视野,万川前扑滚翻,补上拦网空当。   没时间说可恶,橘川来到寒山左手侧,而佐久早笔直回到网前,三人拦网呼吸般控制着彼此距离,在球传出的一瞬锁定星海。   星海再次盯上佐久早,但他没再打手,而是引出一道油手的线路,和佐久早先前的招式一模一样,球落向界外,伊庭却突然从拦网身后冒出,把球捞了起来。   球飞进拦网之间,寒山即刻接手,橘川尽可能快地下撤,佐久早则是原地起跳——在传球者的指尖,一切皆有可能,谁也判断不出传球会是何种模样。   星海等拦防保持镇定,盯紧这片狭窄的区域,做自己能做的全部,昼神却是习惯性地把视野拉远,一切好像突然打通般,他的余光停在另一个地方——后四!   “嗖——!”传球高速拉开。   岩下和昼神两人前后脚跳离地板,在网口对峙,他们依托着传球者创造的节奏,没有紧急逃生的机会,扣球手包球压腕,拦网手前压生长,争夺最后的空间。   砰声响起,切实的热意淹没昼神,融化了疼痛和疲惫,球刺入一米线。   “拦死——!”   昼神哥姐在镜头里卖力敲起助威棒,鸥台应援队扯开嗓子,长长地庆祝:“Nice block——!”   23-19,照这个势头下去,鸥台说不定真的能追上比分!   观众脸颊因兴奋涨红,不少人跟随着应援喊起来:“哦——嘿!”   乘鞍在澎湃的热海里起跳,第三球袭出,瞄准更加危险的边缘地带。   滚烫的狂风冲到面前,佐久早的脸庞却没流露丝毫波动,他目光钉住来球,整个人向外散发出惊人的冷静气场,球的轨迹也在他眼中彻底定住——他滑出步子,从球路上撤走!   咚一声,炮弹落地,爆炸的冲击穿过边线,丧失了全部威胁。   佐久早脸上松动一些,唇角翘起。   “好判断。”寒山和其他人道。   “鸥台发球出界……”   解说轻吸一口气:“井闼山来到局点。”   24-19   “Dont’t mind、don’t mind!”   乘鞍被安慰声包围,但是,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懊悔——从被接住的第二球可以看出,如果自己之后的球质量还是不变,井闼山很快就能脱离卡轮。   “来吧!”星海最后一句落下,鸥台众人散开,神情里的斗志反而更足。   星海侧伸手臂插至球下,卸去上面一大半的力和旋转,一传到位,但星海的上步也被限制。   昼神跑短平快,最后一步却突然跳向左侧,户仓的传球追上去,两人协力拉长进攻线,打了井闼山一个措手不及。   拦网中仅最右侧的橘川能够补救,他立刻蹬地斜扑,胳膊扯到韧带作痛,差点连指尖那抹细微的碰撞也没感知到——他还是碰到了球,但没能给出有效的一撑。   球擦过拦网变线,拽下佐久早的重心,防守者滑入低空,在地板上磨出一道酸胀至极的吱声,佐久早发烫的手压住地板,借力撑起自己。   “再来!传球给到——”   橘川助跑强攻,他视线晃过大片场地,没怎么关注对面的位置,因为鸥台的拦网一定会到位,橘川能抓到的空隙只有拦网边缘及外面。   在攻手身后,其余五人结成严密的保护网,但这一切不是为了反弹球的回收——相处了三年,他们再清楚不过,橘川这时候绝对不会求稳。   那就拼!伊庭的传球足够舒服,橘川等了一下,卡着极限起跳,仅上肢鞭甩发力,包球拐出一记凶狠的直线。   三人拦网不动,没有变化,在他们和标志杆之间狭小的空隙里,空气每一次不稳定的颤抖都和整个场馆的呼吸紧紧相连。   球冲出空缺继续下坠,尖锐的哨声切断了接下来的所有。   “咻!”   标志杆正在摇摆——橘川扣球出界。   24-20   橘川不要“don’t mind”,只要“再来”。   佐久早两臂找准方向,接住飘晃的落球,记忆随力填满身体,他肌肉自然调动,一道柔和的弧线升空,伊庭克制地后仰,把球送往二号位。   橘川踩着第一节奏跃起,面前仅星海一人拦网,攻手果决至极地甩臂,直线相隔十数秒再劈入鸥台半场,哨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进骨子里的碰撞声——   白马半蹲卡进球下,和球弹开的下一刻就呲着牙齿一屁股坐倒。   “补救!”   补救什么直接上!   星海追着球一步起跳,想要二次。   然而上一晃眼里行动迟缓的寒山瞬间恢复正常,还快了数倍不止,拦网手屈膝摆臂一气呵成,腾空完全罩住击球高度不够的攻手,跟座山撞过去一样。   “嗖砰!”乘鞍两手及时插至球下,一传虽然旋,但位置还行。   节奏飞驰向户仓指尖,地板不留人停住一瞬,双快袭出,试图把分散的拦网切得更碎,然而当球托出,众人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三号位——   寒山交叉步向左,只差最后制动将力转化!   在起跳的这一刻,思考的感觉闪电般击中神经,他确定传球是如此粗糙、朝向是如此暴露,是直觉领先意识,是行动领先觉察,拦网腾空伸展,在无意识里索取着未来。   昼神稳定住空中的身子,瞄准寒山和岩下中央,艰难截住来球,他仍想利用其上附着的不规则旋转去给对网制造麻烦,但不受控的旋转先让球偏离了他的理想方向。   拦网继续生长,直觉从头脑深层爬出,溶解了整片竞技场,能量凝结于一点上,寒山卡住,用力不多不少——   拦网抓住快球,加倍的混乱涌向鸥台半场。   “砰咚——!”   落球轰出厚重如海的响声。   “Monster block——!”   木兔弹了回来高喊寒山名字,藤野和饭纲等人则是齐声,声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井闼山应援庆贺第二局的胜利,管乐铿锵。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25-20,第二局比分停止跳动。   两队选手带着汗涔涔的身体下场,交换场地,脑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下一局快点开始! [581]春高-无忧:在滚烫的怀抱里诞生。   灯光岩浆般缓慢流动,场馆这座高温炉喷出无穷的灼热吐息,令人眩晕的能量甚至能够熔化事物和时空的边界。   休整的三分钟,众人感觉过去了三年。   鸥台回顾着对手这三年间的种种变化,尝试推测出他们下一局的站位。   井闼山的核心是寒山,开局简化到极致无非是两个思路,一个是寒山打头,发球威慑,一个是把寒山置后,更强调拦网和扣球等进攻,更加全面稳妥。   鸥台自认为对寒山的发球有一定抗性,并且接下来算是井闼山的决胜局,井闼山大概率会采取后一种做法——墨菲最终决定反轮开局。   井闼山同样是反轮开局,寒山第二局就准备用此站位,但他见白井发球状态不错,便微调了下,让白井继续发球。   很多事在赛前会议已经讲过,寒山只捡要点重复了一遍,剩下就没什么必要的话了,队伍的士气也不需要鼓舞,第二局末尾对他们斗志的开发显然足够……   “享受比赛吧。”寒山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主力、替补和教练们,为讲话补上一个和主要内容风格不大相符的结尾。   场地里空气凝滞了一瞬,众人都注视着寒山,眼里带着相似又有些差异的情绪。   “新台词!”橘川惊讶地指出,打破安静。   伊庭和白井默默点头,岩下笑而不语,尾藤等人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古森爽朗地回道:“我一直都很享受。”   众人迈开双腿,疲惫和酸胀在流动的风里消散,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最清晰的昂扬感。   “你好慎重。”佐久早评价道。   “把这话说出来就是最大的不谨慎。”寒山说。   然而寒山脸上没流露出一丝后悔,他继续说:“但我相信你们。”   佐久早收回自己先前的话:“……是坦率。”   两人对视了一秒,彼此的存在就算是在断开目光的连接后也异常炙热,他们望向前方,球场广阔无边。   2014年春高男子决赛第三局——   古森揽下袭来的前区飘球,井闼山快速展开多点立体攻,在寒山强势上步的加持下,伊庭为扣球手争取到一人拦网。   佐久早展腹拉弓,蓄足气力,高速旋转的球体好似一枚子弹射向对网半场。   “砰咚!”   “漂亮的大斜线!第三局的争夺战由王牌的扣球正式开启!”   佐久早紧接着大力跳发,破坏掉鸥台一传,户仓只能把球交给白马处理。   寒山和橘川组成拦网,毫无顾忌地前压,粗糙的反弹球落回鸥台半场,拽倒了别所、乘鞍和昼神足足三人,烂球最后来到星海手中,从寒山和岩下中间突破,也落进拦防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古森一传完美到位,伊庭拉开一道平且快的长弧,岩下打手出界,2-0。   哨响,球再次被抛起,佐久早踏上熟悉的节奏,甚至是更进一步,他身周气流变成无数直线指向高空中的一点,力量从大脚趾球迸发,贯穿全身。   “嘭!”发球弯折勾住接发脖颈,狠狠一扯。   星海扑倒在边线上,而球踩着他拉开一道更加古怪棘手的线路,无人能救!   “发球得分!井闼山连续三分下球!”   井闼山众人对自己第二局局末的表现是有点不满的,他们几乎主导了赛场一整局,却在最后被鸥台卡了三球,赢得不够畅快——但超常兴奋。   “再来一球!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佐久早甩掉手里的麻意,控制好第三球的高度和角度,他蹬地冲跳,身影划过沸腾的空气,掌心里能量飞速攀升。   佐久早仍然瞄准边缘,挥臂抓紧极限的绳索,火星四溅,似曾相识的火烫感包满手掌,但发球手还是能察觉到它们之间细微的不同——触球位置偏了!   一点偏差便让落点差了二十厘米,一脚跨出界外。   星海全身格外用力地歪向发球,但他维持住了这个姿势,没有摔倒,也没有碰到球。   接下来到我了——星海来到发球区,瞄准佐久早。   尽管失误球近在眼前,但星海的蓄力没任何收敛,他展腹转体,用上身体每一个部位,伸展和压缩到了极致,在巨大的砰响声里,一枚流星坠向井闼山半场。   球快且刁钻,它不靠近边角,而是盯上了一片可能让佐久早和古森都行动起来的区域,两名接发同时弹射伸臂,交叉把球截住,然而卸力差了太多,球直接冲过球网。   鸥台众人仰着头,目送排球飞至界外:“好发!”   3-2   星海咧开嘴,轰出第二球,目标追平!   “我来!”佐久早拉开手臂,干脆利落,切断发球线路。   球借高空卸力,飞旋着上升下坠,来到近网处,伊庭及时贴住球网起跳,单手截球,但节奏没有就此停滞,极快的节奏裹挟着伊庭发力,传球手没能抓稳球体。   “嗖!”过低的快球划向寒山胸口,副攻手紧急改左手补救,往上打中别所手掌。   拦网为了保证高度没有前压,也因此被这球找到了翻过去的空间,它一过拦网就拼命向下掉,和地面防守赛跑。   户仓在低空中扯开全身,前臂艰难插至球下,跑在防守路上的星海流畅接入二传,前排三人没能散开多远,但这也让井闼山拦网聚在了这一片里,星海果断拉开传球,昼神已在最左侧准备就绪!   球掠过一个个身影,昼神起跳甩臂,精准截下来球,对面寒山推着橘川尽力网住那道顺手的斜线,但昼神逮的角度正好,扣球折返,最后掠过攻手和边线。   “打手出界!三比三平!”   “两支队伍一下子就投入了激烈的战斗中。”   星海再接再厉,抛球助跑的气势更上一层楼,他全力击球,网带却被狠狠一撞,连带着鸥台众人的心跳断掉——好在球顽强地蹦了起来。   鸥台半场高度戒备,而跨过乱颤的球网,古森眼珠子左右晃了下,他上手起球,没有直接送到寒山手中,也没做其他提速。   伊庭插上前排,指腹踏踏实实和球相触,他手腕充分屈伸,挑起一颗足够高和快的球,拦网三人汇聚成为一座尖峰,只是,寒山更高——   “嘣!”球袭过拦网,砸烂星海才并起一点的手臂。   寒山从高点缓慢降落,身影始终笼罩在拦防上方,夺走了全部光亮。   “超手快攻!伊庭选手很好地利用了寒山选手的高打点。”   解说咽了咽口水,又一次感慨道:“真是美妙的高度啊~”   新田和寺岛讨论这球究竟有三米三几时,下一枚大力跳发的触球声响彻场馆。   星海斜着躺倒,被掐灭进攻可能,户仓挪往远网的一传,白马和别所两人被卡了一下,但还是顺利到位。   寒山的注意却直接略过交叉的两人,跃至四号位,长弧划过,乘鞍挥臂快打——   直线!岩下核心发力带动整个人方向变化,在攻手右前方的手臂突然晃到对方眼前,收下这记扣球!   “!”昼神鞋底迅速扯开地板的粘黏,上半身扑出急降。   球起,冷汗脱下一层,王牌冲跳入前排进行处理,井闼山三人拦网步伐稳健,结成高耸的墙壁。   疯转的球不允许星海去实施太多构想,他保守地轻击过渡,把球丢给伊庭,希望井闼山的进攻能为此顿上一拍。   但伊庭送出的一传没有出现鸥台期待的争议,佐久早无缝起步,“我来”声传入前排耳中,寒山还未站稳便起步领着队伍散开,边后撤边找重心。   寒山短刀般抽出再刺,凶狠的跑动钉入所有人眼瞳之中,但佐久早的传球却托往身后,宽阔的空间承受住奔涌而来的庞大热量。   “后二进攻!”   橘川右手挥落,严严实实包满灼热的来球,一发炮弹射.出,摧毁了鸥台的防守。   5-3   “再来!”鸥台撑起接发。   星海侧臂给出简洁有力的一接,踩住地板蹬脚,满身的汗震了一下,他闪着光冲入一攻。   户仓连忙到位抬肘,脚尖在地板上猛转,重新扫到对网景象,拦网毫无松动,但和寒山恐怖的闪现时刻相比,现在至少还能喘息。   二传双手拨开黏热的空气,五点攻就摆在面前,但一口吞下是不可能的事,他和快且糙的节奏对接,借助网长甩掉拦网。   乘鞍从边线外起步,斜跑至网前,大堆的风从空隙涌入,凉意带走沉重,他凝紧上肢肌肉,再拐出一发直线。   “砰!”球落在橘川右后方。   5-4   别所跳飘追发佐久早,王牌完美起球,把进攻交给其他队友。   寒山迈步,等了零点几秒摆臂,白井加速斜切,两人踩住最快捷省心的上步路线,双快紧密嵌上,让饭纲等人赞叹了声赏心悦目。   昼神和拦网大部队断开联系,专盯寒山,乘鞍和白马神经绷紧,脚步却努力放松,包含三、四号位两个选项。   伊庭保持住中立直到把球送出,凝聚的汗水爆炸四溅,球冲出去,兼具速度和稳定度。   “右——!”   白马和乘鞍撒开双腿,冲进直线的范围内,白马那两条长长的胳膊拼命前压,快要罩到岩下头顶。   岩下潜意识里闪过难以计数的画面,但被意识捕捉到的唯有“享受”二字,他没有轻打借手,而是继续跑下去,和飞驰过头的拦网完全错开。   一道明亮的小斜线出现在眼前,没有任何防守,扣球手不假思索挥臂压腕,爆炸般的触感穿越记忆抵达掌心。   “砰!”   扣球突破众人视野,打穿拦防。   6-4   轮转,寒山发球。 [582]春高-无畏:在冰冷的世界里探索。   发球手山般矗立,压力扩散让整片竞技场的空气都下沉到底。   乘鞍、万川和星海三人一字排开,膝盖微屈准备,身体里仍蕴藏着足够的前进力,众人视线聚集,盯紧球、盯紧起跳的寒山。   寒山转体收腹,姿势优美而不失力度,但其中又带着一丝让人神经莫名抽跳的不安,当星海触球,对面清晰的左手击球画面才在手上这份微妙触感的作用下被他意识到。   可恶!星海几人望着球飞出去。   昼神尽力追赶,捞起的弧线很低很低,只能无攻。   “好发!井闼山的机会!”   在发球创造出的宽裕空间下,伊庭和岩下放心起步,从白井身后绕过交换位置,队伍的进攻方向瞬间变得犀利。   寒山来到一号位,一个简单的助跑预备就牵制住刚跑回来的昼神,但就算缺少了拦网手,乘鞍和白马还是跟住传球,在佐久早面前撑起了双人拦网,并且捕捉到对方的视线——打手!   拦网急忙收手,但扣球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着急,佐久早还滞了下,确认清楚了白马他们的动作,佐久早挥臂找好击球点,压腕包满。   “砰!”球冲入拦网腾出的空当,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大地。   万川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他手臂平面全靠本能拉起,轻易就被扣球粉碎。   7-4,拦网判断失误给鸥台带来的压力比寒山的拼发更加沉重。   白马和乘鞍刺耳地吸气调整,没参与行动的昼神的后背也冒了一轮汗,万川连说了数声抱歉。   星海并臂,迎上寒山的下一球——是右手、发得更快更猛。   球直追胸口,星海没能及时侧身,碰撞的瞬间,热量填满手臂,他干脆顺着力后倒,艰难把球留在鸥台半场内。   二传和攻手同时起步组织,但户仓晃过,昼神的身影突然冒出,跃起把球吊出。   白井等人慢半拍扑出,没起到一点拦截作用,吊球越过它们,旋转着不断落向边线,轨迹刁钻。   佐久早鱼跃,扑出的轨迹同样斜着,他努力伸展身体,手臂平面不断逼近落球,两条线路最终交汇。   “救得漂亮!”   球飞入四号位,岩下代替刚转移走的伊庭二传,他起跳抬肘,但触球的前一刻又把球按往对面——又是二次!   节奏和混乱叠加,都还给鸥台一方,户仓滑出速降重心,把自己塞进球下,勉强顶了起来,万川把球垫至四号位,拉高弧线给了一点缓冲,但位置不佳,后排星海很难接手。   “右!”井闼山拦网三人集结,还有多余的心力微调距离。   扣球手竭力维持住身体稳定,挥臂扣向拦网空缺,汗水溅开,而白井和岩下的手臂却借着惯性朝彼此靠拢,合上那道缺口。   火烫的气流擦过攻防脸颊,紧张的呼吸化成两份情绪——   “Nice block!”   “抱歉!”   8-4,寒山的发球轮总是充满暂停。   鸥台监督平静的陈述帮助队员快速定住心神,他针对拦网多讲了一些,重新强调回收。   众人擦干汗上场,一停步,刚补充的水分就从额头和后背蒸了出来,他们摆开接发姿势,身体给人的感觉略沉,但没一丝畏缩。   “嘭!”寒山大力跳发摧毁鸥台进攻。   一传过网,星海忍不住啧了声,然后尽快爬起来,加入防守,网两侧让人眼花缭乱的变位也基本明了——   井闼山继续使用双快威慑,但昼神没有管寒山,利落地换到了中央统筹,乘鞍右挪两步,而白马冲刺来到最左边,牵制寒山,白马之后也能在他最熟悉的四号位发动进攻。   伊庭压力骤增,一番斟酌后,他把球交给王牌,保守的传球被昼神和乘鞍捕捉,双人拦网到位。   佐久早在高空停滞观察,昼神和乘鞍也在对面迟迟不放的动作里疯狂搜寻着有用信息。   “砰!”球打破这一瞬的静止,扣球手拐腕,拦网不动,这发线路被守在一号位上的自由人卡住。   “不愧是墨菲监督,一下子就打开局面了。”   “鸥台队员的执行能力也非常优秀!”   昼神和乘鞍即刻散开,球和户仓插进去,也串起双快节奏。   井闼山拦网分散,鸥台传球送到王牌手中,星海看也没看几乎挤爆后区的古森和寒山,主动找上扑来的拦网,两边双向奔赴——   扣球灵活反弹,落至界外。   8-5,寒山发球轮结束。   白马跳发瞄准一号位,解决寒山的快攻,像是掐断变化的源头般,网两侧队员都按住脚步,继续保持原来的位置关系。   昼神等人如常集中,却没料到伊庭突然降下右手,一颗吊球瞬间将场上平稳的节奏撕破!   “好!”饭纲和诹访的叫好声先后响起。   星海摊成一片,网住落球,万川跟上垫传,把球送到二号位远网处。   乘鞍不断调整上步,在追来的三人拦网里寻找漏洞,从人到地板都在晃动,包括他想要的线路,反而是自由人的身影最清楚——   乘鞍放弃逞强,小心挥臂,不重的一击却把拦网冲散。   白井不甘心地望着球落进白马怀里,一传稳当到位,鸥台再次发动进攻。   “漂亮的处理——快攻!”   “鸥台的组织十分迅速,连续得分!”   “再来。”井闼山确认新的战术。   寒山侧臂,以一个更节省精力的姿势把球送出,压力从一传倾斜到二传,但被打过无数预防针的伊庭只觉得安心而轻松。   “好一传!”   普通的一传,寒山向前,不紧不慢调整,节奏和鸥台心中所想的差异过大,户仓和乘鞍一时之间卡在了那里,下一步完全由昼神带动。   “Left!”传球还是飞往二传身后,昼神推着户仓向四号位移动。   寒山冲跳展腹,力贯穿身体凝聚掌心,嘭一声填满黄金击球点。   “穿中!”   9-6   星海一传到位,随后蹬地顶住惯性,努力想要跟上进攻,户仓也佯装二次,勾引出伊庭的起跳,但假动作也限制住了传球手的视野,白井和佐久早直接排除星海,盯着球抓住真正的扣球手——   白马跃进前排,线路明显朝向白井和佐久早中间的空当,寒山垫步来到附近,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但白马才不会上钩,他挥臂就要轰出一发长线,直指寒山脑袋。   “嘣——”   拦网在众人眼前合拢,白井和佐久早斜扑,五指张开手掌一上一下挡住扣球!   爆炸般的热量从指尖碾到整条胳膊,拦网顽强地绷紧,全身的力都涌向触点,压住这一瞬,把球按了回去。   落球跨过攻手和保护,咚地砸中边线。   “Nice block!”   歪倒的万川站起,注意力集中至下一球,岩下的发球偏过来一些,终于被万川逮到机会,自由人大步冲出,把球从王牌面前卷走。   “漂亮!”星海大吼一声,顺利加入进攻。   他充分助跑起跳,飞鸟般超越罩来的拦网。   迅猛的直线袭向一号位,被岩下上手极限顶起,球从极高点坠入伊庭双手,二传给出的高度略低,被拦网抓到机会。   昼神拼命前压,手臂几乎贴到球网,白井急忙收力,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10-7   在轻度失误后,井闼山如鸥台所想选择保守的组织,白井切回三号位,岩下和佐久早各自占据一翼,传球毫无疑问交给王牌,但速度没有任何衰减。   户仓鞋底擦得生火,起跳时骨头狠狠颤了下,才勉强追上佐久早,但扣球手上步中又隐蔽地往左偏了偏,收腹甩臂,最顺手有力的一击笔直刺出。   强旋一口吞掉乘鞍手臂上的感知,只有肌肉还残留着一点条件反射,把球送出界却也垫得格外高:“抱歉补救!”   昼神向外吃力地踏出一大步,绕开难以持续爆发的户仓,昼神蹬地借力改向,在加油和惊呼声里把球扯回界内。   “我来!”星海果断接下扣球任务。   尽管来球糟糕,但他还是在不规则变化和拦网的挤压下嗅到了一丝属于突破口的凉爽。   危险预感膨胀,拦网猛然收手,却正好撞上星海的轻搓,混乱翻过球网淹没井闼山半场一角,岩下摊饼鱼跃,滑出一条长长的汗痕,却还是差了半只手。   乘鞍再次瞄准寒山,但不管怎样的拼发来到对方手上都变得和棉花一样轻,一传到位,井闼山展开熟悉的跑动,而在鸥台这侧,昼神未和户仓换位,提防传球拉开。   于是伊庭利落地改传快球,白井切到户仓面前,起跳甩臂——下一刻,三双胳膊齐刷刷升起,把球拦回!   “砰!”寒山手臂冷静递至,截断感叹。   球眨眼再起,沿着更迅速的节奏,跃向佐久早。   昼神马不停蹄赶往右路,紧接着佐久早的起跳把自己掷入斜上方,他伸展全身到极限,封住扣球手一部分线路。   然而,拦网没能触碰到好扣的区域——扣球手面前实际与空网无异。   无需思考,佐久早的身体自然找好发力方式,他挥臂包球,浸泡在最舒适的感觉里。   11-8   “Nice ball——!”   “鸥台的拦网被毫不留情甩开……论对节奏的调控和利用,果然还是寒山选手更胜一筹啊。”   在庆祝的井闼山众人中,寒山和佐久早碰了下拳。   昼神调整呼吸,胸膛里那股郁气缓缓消散,他眉眼平静,只多了些汗意。   星海还骂着可恶,可他也得承认:“寒山和佐久早这个时机抓得太歹毒了!”   白马瞥过星海挑起的嘴角:“跟夸对面打得漂亮一样。”   星海假装没听见,挥挥手散开圆阵:“快点快点,下一球!”   鸥台场上几人没有商量战术,只是调节了下士气。   一个能直接破坏问题拿下胜利的完美解是不存在的,他们只能根据场上情况应变,他们能抓住的只有的打球这些年沉淀在自己身体里的习惯。   “砰——”   白马上手发力,把球送到四号位高空,心思再清楚不过。   “二次?!”   星海虽然有些嫌弃这颗粗糙透顶的球,但人却没有一丝拖沓地蓄力,起跳挥臂——井闼山戒备着假扣真传,没有太大动作,星海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只是把球扣好。   星海卡好角度,全部力作用上球,削掉凹凸不平的转动,留在掌心的只有一道凶狠的二直线。   扣下去!   “咚!”   球砸上地板,这轮首次将对面一球换发。   “扣得好!星海!”   “鸥台——加油!”   昼神把手举到上方,和兴奋的王牌重重击掌,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昼神转身,飞快跑出界外,把手抬到和星海身高差不多的高度的白马代替昼神遭了罪。   发球区里,昼神翘起的眉眼渐渐放平,被小恶作剧抽走的力气重新回来,他将球抛起。   “砰——”   跳飘球划破天际。 [583]春高-无缺:改造自我,改造自然。   飘忽,球仿佛在太空里移动,被系在另一端的人找不到一个好的发力点。   球和岩下臂侧相擦,重力回来,一切向下坠去。   11-10,昼神发球得分。   “好发——!”   “再来一球!”   汗珠浸入衣服,呼吸,昼神抛球助跑,沉重的衣摆被风吹干,岩下压下身体,低空里的气流紊乱至极。   好发的喊声再次响起,但球冲到网前,佐久早侧臂,球和赛场猛地一滞。   “我来!”橘川大叫着起步,寒山把这球交给他,改为保护。   扣球手蛮力击打,球却巧妙擦到双人拦网,逼迫昼神鱼跃倒地。   但鸥台速度没有减慢,球连跳两下来到网口,快攻手甩臂——   “砰!”佐久早手臂微斜,逮住别所的顺手线。   眨眼间,球从别所头顶越过,冲向边界的高弧线同时扯住攻拦双方的心脏,但半路上,乘鞍拳头突然冲出,把球顶回更有确定性的下个回合。   “再来,一传还可以!”   佐久早在球离开二传指尖的同时向右踏出一步,奔向早早盯上的目标,伊庭也定好位置,两人并拢,迎接只剩最后一步制动的扣球手。   星海张开全身,在高空滞住一瞬,一记顺手的斜线随后冲出,但伊庭也努力伸展着身体减缓下坠,他两条手臂扯得格外笔直,下半手掌挡住了扣球。   白马赶忙上手,仗着身长还算轻松地截住落球,鸥台再来,但给到攻手的条件更加糟糕。   “Left!”橘川加入,拦网变为三人。   压力补上衰退的士气,星海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凶狠地摆开手臂,他蹬地蹦高,引臂比上一球更加干脆有力,拦网也不客气地压了上来。   星海在旋转的场馆里锁定拦网,一丝锋利的感觉从他肌肉里射.出,牢牢钩住对面的指尖。   “砰——”   球不要命地驰出去,擦过拦网却没被卸去威力,古森和寒山奔出界外数米,但还是没跑过落球。   “利落的平打!”寺岛亢奋道,“在顽强的连续三次尝试后,鸥台终于突破拦网,拿下第三分,当前十一比十一平!”   “星海选手今天的行动很强硬,当然也不缺乏平时的灵活和小心——看来来自拦网的压力确实很大。”   新田:“这一情况对井闼山同样如此,两队攻手的下球率和先前比赛相比都下降了不少,不过,我认为井闼山还是要比鸥台轻松一点的……”   鸥台的传球正在无法阻止地朝王牌集中,只要星海摆脱一传的影响,球就有一半以上的概率送过去,而井闼山的传球分配仍然保持着平衡。   昼神的发球落点偏了些,寒山横插一手,把球垫到了三号位一米线上,佐久早快速估了下距离,后撤一步再上步,起跳够球。   这记假扣真传并不隐蔽,但还是拖住了拦网脚步,橘川抓紧时间转体收腹,一发死沉的大斜线轰出,总算是打破了白马这个对面的漏斗。   井闼山弱轮结束,寒山转回前排,伊庭发球。   白马和昼神一人分走一半责任,“don’t mind”的声音退去,他们和乘鞍站定接发。   伊庭没继续针对斗志爆棚的白马,而是瞄准昼神,快攻更好限制,而且能直接折断一路,不过橘川的站位依然往左挪了一些,防一下户仓的二次。   传球拉开至四号位,寒山交叉步右移,划开网前空气,整个场馆的热量涌来,星海、佐久早和寒山三人在相差不多的时间里屈膝,迎着重力的冲刷向上。   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并拢——在他们两边,直线是伊庭小斜线是橘川,拦网索性腾出中央。   他们相隔一米拼命朝彼此靠拢,全身线条都在把所有关注者的视线引向中央,空当快速缩小,催促着扣球手立刻决断。   星海内心深处有一丝怀疑,但身体已被拦网带入节奏,他甩臂穿中,视线随球刺向前方,一道金色闪电不偏不倚劈来——   “砰!”古森两臂并稳,对准天空。   “无缝的拦防配合!井闼山一传到位——”   寒山快攻拖住拦网手,伊庭没有拉开太远,岩下从后排跃出,面前仅户仓一人拦网,紧绷至极。   岩下斜线轻盈擦过,向着五号位急坠,球在白马拳头上一弹,挣脱鸥台的追捕。   13-11,井闼山连续得分!   “Nice ball!”古森比出手枪手势,一手指寒山一手指佐久早,眼神里带着一丝确认。   寒山幅度很小地点头,古森立刻收起食指,变成了大拇指竖起:“太阴险了!”   “瞎说,明明是节奏的自然流动~”岩下完全憋不住笑。   佐久早唇角也压不下来,他抬手,撞了撞寒山,寒山随后撞了回来,汗黏黏的,带着对方的气息。   伊庭继续发前区球,昼神接球后闪开,乘鞍从后绕进了右路——鸥台很快有了应对办法。   寒山远了两步,但强悍的爆发力保证拦网长到有效区域里,古森在空当里垫步调整,身影不容扣球手忽视。   乘鞍斜线再压,收了些力,竟从寒山那里成功借到了手,昼神上手起球,户仓跳传送出一道快速的平弧线,瞬间把主要战场转移到另一翼!   但井闼山也非常熟悉这套打法,古森等地面防守在球还没传出之时就已转向对准四号位的王牌,高速限制攻手的变化,佐久早利落地调整位置,寻找星海的顺手线路。   气流激烈地碰撞翻涌,佐久早锁定了球,还等到了寒山,气息随风前行,脚步在地板上蔓延,咚、咚、咚,毛孔里每一丝震动都在膨胀,榫卯般的拦网紧密嵌合,建起一座难以摧毁的屏障——   是的,星海找不到一个好下手的地方,不管是硬攻还是轻打,他都感觉自己的目的会落空,唯一的生路,只有避开。   扣球手发狠拐臂,用力把线路扳得更斜,然而他的掌心还是承受不住这场爆炸。   “嘣!”小斜线穿过拦防空隙,冲向界外。   橘川和岩下纷纷抬手:“OUT!”   14-11   星海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没时间消沉,鸥台能下球的只有自己……   “冷静点。”昼神打断星海,对方满身汹涌的热血一滞,耳根火烫的红色浅了些。   “……明白。”星海深吸一口气调整。   众人讨论着接下来的战术,户仓有些担心节奏,但昼神转瞬又变了一个态度——   昼神接下前区球,手臂微斜给力,越过二传手把球送到星海面前——鸥台仍在加速!   然而队友的信任对星海来说就是最好的镇静剂,他大幅摆臂助跑,血液越沸腾,大脑越清明,星海拽起佐久早,挥臂下一刻变为双手托举。   传球选取最短线路,就在四号位,白马跃出后排,展开全身,寒山赶到罩住一片斜线,但直线上仍然非常空旷,扣球手反弓拉满,射出!   “嘭!”巨大的撞击声响场馆。   但当被轰散的灯光凝聚,伊庭的手臂正并在球下,火红色从触点蔓延到他全身,像一张隔绝空气的薄膜,他肌肉扭曲用力,牙齿挣扎着咬开——   “寒山!”   寒山一步助跑起跳,和球同时跳入三号位空中,鸥台拦网集中,但克制地只上了别所一人,却正好拉住对面传球到别处的计划,寒山闪电落下手臂和决定,球蹭过拦网变线,朝左下方急坠。   昼神没有后压太多,蹬地就是往前,更加急切地下降,扑到球下,场面仿佛倒退回一攻时,但鸥台的右路被彻底按死,户仓的传球没有一丝隐蔽的可能。   提速?二传望向王牌,后者已然做好准备,二传手抬肘,托出的线路却将节奏压慢,球稍微开网,尽可能多给王牌一点发挥空间。   星海步伐不快,漂亮地应上传球,并在这段时间里仔细观察拦防,寒山和佐久早没再装慢、古森换到一号位防守、伊庭和橘川往前挪了一些、岩下则是往后……星海来到最高点,悬空鸟瞰完成的拦防。   星海屏住呼吸,每根汗毛竖起,小心至极地感知着气流,他甚至控制住了视线,拦网谨慎地前压,而扣球手转体挥臂,一丝疯狂溢出掌心。   “嘭——”   扣球撞上拦网,线路刹那弯折,却脱离了寒山的掌握,星海的力量仍在作用,它找准合适的角度切入,将一切扯往二号位。   球的轨迹仿佛一张大口,吞入鸥台半场,但在最后,它跨过边线,除了惊吓外没有对鸥台众人造成任何伤害。   星海安全落地。   “Nice ball!”欢呼溅起。   “果然还得是王牌、还得是打手啊……”寺岛突然看到场上变化,“鸥台换上关键发球员?时间会不会有点早了些?”   “不,第三局的节奏非常快,”新田摇头,他的语速也无意识加快,话语密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现在才转完第一个六轮,比赛就进行到了后半段——如果最后比分仍在二十五里的话。”   寺岛嘶了声,回头一看,他感觉自己完全丧失了对于比赛时段的正常判断力。   谈话间,池田拼命的一球甩开接发压住了边线。   发球手用力捶打空气,鸥台狂欢发泄,哨响后以更加火热的状态回归比赛。   “再来一球!”   “鸥台——鸥台!”   发球伴着压力向前,狠狠崩上网带,比赛在席卷全场的震颤里继续。   井闼山场上六人率先起步,几乎没有一丝停滞,队伍向着最强的进攻阵型变化,王牌刀般的身影抽出,从一号位劈入四号位,其他攻手为其让路,但没一个放松上步。   鸥台三人拦网集中、绷紧,球从古森手上跃至伊庭指尖,二传手余光从远扫到近处,千百种线路收束至寒山的近体快上,快攻手手臂高高扬起,身体在灯光的聚焦下极速膨胀,爆开无穷可能。   别所和白马忍不住跟上,然而,寒山只是轻跳——   球穿过属于寒山的高打点,来到四号位,佐久早调整步伐,起跳扣球!   开阔的景色淹没仅一人的拦网涌来,攻手敞开胸腹,力汇入澎湃的光和热,再全部凝至一点,压缩、颤动、包实,扣球在众人的接力里超越无限想象。   球沉甸甸地落地,看台山呼海啸:“好——球——!”   “井闼山!佐久早!”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众人在湿热的空气里穿行游动,制造出一丝凉意的空隙,他们呼吸、调节,变为发球站位。   佐久早走上发球区,闭目凝神,他仍然滚烫的双手按在球上,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扣紧那份他渴求的感觉,他睁开双眼,竞技场一点点镀上亮光。   发球手准备就绪,裁判吹哨。   饱满而明亮的触球声盖过尖哨,包裹耳膜和头皮。   寒山几人望见发球引出第一缕光线,太阳朝天空坠落。   星海重心颠倒,支起的手臂平面被更不要命的旋转破坏。   16-13,发球得分。   同样是佐久早的得分,第三局来到后期。 [584]春高-无我:和周遭一切紧密相连。   技术暂停的时间转眼蒸发殆尽。   佐久早抛球助跑,发球威力不减,一道长且锋利的弯弧再次劈入鸥台一号位,星海右脚滑至边线用力钉住,两臂夹紧,短暂切开复杂的气流。   “嘭!”球冲上零点五米线,别所和寒山同时起跳。   寒山动作克制,让人找不到利用的空间,而越过拦网,伊庭几人堵住了吊球的路,别所指尖努力捏好角度,还是顺着惯性把球传往身前。   四号位,白马调整攻,一记快速的斜线甩开晃来的橘川,直扑伊庭头顶,地面防守在最后一刻举起双手,疼痛灌满手指,把他整个人推倒,球随后跃上后排。   “我来!”古森大步迈开,佐久早立刻从二传转入进攻。   垫传球去向明显,鸥台撑起三人拦网,但佐久早比他们想得更加果断——   在拦网完善前,佐久早落臂,球在慢半拍的拦网上反弹,而寒山闪电抬肘,接住扣球手的节奏!   “Nice catch!”   “再来——!”   井闼山一传到位,伊庭已爬起站稳,他在跑动的攻手中穿插,组织多点立体攻,鸥台拦网赶紧回到中路,星海扫过对网变化,多往右挪了两步,传球很快证明他这一判断的正确。   长弧拉开,星海快步冲入二号位,定住位置,别所严密并上,双人拦网蹬地腾空,挡在扣球手面前,岩下早有防备,一记直线拐出,然而——守在一号位上的不是户仓而是昼神。   在拦网移动的同时,后排二人大胆交换,空地配合,把这道熟悉的线路包夹在其中!   “鸥台的回合!”   别所匆匆后撤跑快攻,与其方向一致的还有星海,王牌放弃边路绕到副攻后方,似乎是要配合夹塞,而空出来的右路由昼神填上,攻手不慌不忙上前,同样是第一节奏。   面对从未见过的变位,井闼山保守地盯住二传,户仓双手稳住,没有暴露出太大破绽,排球跃向身后,昼神冲跳,对上岩下一人。   拦网的应对标准至极,他防备一部分路线,剩下空间被划开,一半交给古森,一半交给佐久早——就和攻手想的一模一样。   昼神甩臂,快球擦过岩下指尖,留下一抹极烫的印记,身后广阔的场地瞬间冒出熊熊烈火,吞没补救的步伐。   “打手出界!鸥台的变位非常灵活,丝毫不输给井闼山,鸥台还没有到极限!”   星海有点暴躁地拍着球,视线投向井闼山一号位,但经过数次呼吸调整,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稳,最后一口气吸满,他鼓起全身腾空,身影融入万丈光芒。   发球手用尽全力,击出炮弹一球,拉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朝佐久早压去,接发却还克制着行动,贪婪地维系着攻防平衡,庞大的能量碾来,佐久早没能在最关键的一刻撑住手臂平面。   “Chance ball!”鸥台众人大声吼起来,收下此球。   昼神垫起一颗高度适中的球,平稳了下节奏,随后,二传提速。   在球发出时,跑动最远的乘鞍已换到拦网最右侧,之后的变位简洁明了,鸥台决心让进攻刺进井闼山拦防之中。   嗖砰一声,短弧被乘鞍截下,快攻闪电袭入拦网视野,然而岩下起跳,微斜出的胳膊正好卡住这记顺手线。   “好拦!”滚烫的词一个接一个冲出解说喉咙,“救起!”   星海两臂撒开,步伐匆匆调整,又回到进攻状态,其他攻手也卖力地后撤,只是他们的准备较上一回合还是不充分,户仓视线晃过两下,想法完全暴露在了脸上。   寒山排除快攻,在其余几人里锁定星海,王牌自接自扣,就在右路发动进攻,岩下被乘鞍拽了下去,网口一片明亮,星海迫不及待起跳。   “咚!”地板震动,强大的能量输送进两人脚底。   扩散、碰撞,寒山展开双手,拦网裹着浓重的阴影前压,星海瞳孔骤缩,肩臂下意识拐动,斜线惊险地蹭着拦网过去。   佐久早眼睛抓住陡变的球路,一脚即刻蹬地向前,双手随重心甩出,他褪去压力的身体空得吓人,但也因此能吸收掉全部的冲击。   “砰——”井闼山一传完美到位,前排三点攻展开。   橘川直下直上,速度和气势甚至比寒山还要快和强,第一节奏撕开鸥台集中的拦网,白马分过去,只留别所和乘鞍在中路,寒山斜切过来,只剩最后一步。   副攻手的跑动相当平常,但拦网不敢有分毫放松,伴随着又一声咚,汗水颤动,犹如褪皮一般,新鲜而刺痛的冷空气涌向寒山,他兴奋地冲上高空,突破拦防!   “超手短线!犀利的落点选择!寒山选手的高点打击仍然是鸥台最难解决的问题。”   星海防起橘川的大力跳发,网前站位再度变化,白马和乘鞍分别去往四号位和二号位,井闼山半场却也同时变化,回到场上的白井起步飞快,很快便来到右翼加强防守。   户仓顶住寒山和白井两名副攻的压力,把球传往身前,但弧线还是有些变形,白马难以在高度上和对面一决胜负。   转眼,球被拦回,接着又被昼神救起:“再来!”   但经此一波折,星海调整回来,加入了进攻队伍,他在六号位上醒目地迈步摆臂,吸引来全场火热的目光,而二传手终于有了一丝空隙能够呼吸。   户仓知道现在的配球还是很集中,对面一定都盯着星海学长,他也能看到自己在处理上越来越多的小失误——有太多的事需要调整打破!   二传手竭尽全力保持冷静,隐藏住自己的余光,他没再把担子扔给王牌,而是传往身后,灼热的灯光从天花板倾下,看台的滚沸声压向球,二年级攻手起跳,伸手努力攀向高处。   无论如何,乘鞍不想放弃这球,他瞠大眼睛,分辨着陷阱和真正的空当,斜晃的拦网把一切引向中央,但乘鞍身体习惯放轻的力把他牵往另一条路——扣球手把球搓出!   伊庭站位略微后压,而被借手的岩下一时间调整不过来方向,球掉进标志杆下方,压实大地。   “Nice ball!”辰野和诹访等人攥起拳头。   镜头扫过翻涌的应援席,呼声仿佛轻打的余震。   鸥台感受到一丝转折的可能,像是抓住了胜利的其中一块关键拼图——照这个样子打下去!   墨菲换人拼发,发球乘着势头,又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   岩下以抹手回应三人拦网,但鸥台的地面防守一个鱼跃,没让井闼山得逞,球连跳两下,从左路来到右路,白马强攻。   扣球手一步步用力踏下,震开肌肉里的胀意,他屈膝制动,两米的身躯以恐怖的速度张开,笼罩上空,不过——   白马的球路一如既往好懂。   寒山和白井卡住线路和时机,弯屈的膝盖打直,力量爆发,双人拦网腾空。   白井展胸伸臂,在混乱的气流里仍能感受到寒山的高度已超过自己,白马转体挥臂,空中那枚无形的线路越来越明亮。   再高点、再高点!白井的双手越来越烫,他张开十指,不止是撑起,而是盖住这枚重扣。   “嘭!”疼痛碾过关节,但一圈圈绷带绑紧了拦网者,白井比任何时刻都能感知到自己的形状。   拦网震了一下,依旧悬在空中,而球即刻反弹,越过扣球手头顶。   “Nice block!”   欢呼砸落,拦网的视线不变,紧紧系住落球,五号位上,星海转身蹬地,双手将紧迫的零点一秒拉长再拉长,网两侧的呼吸几乎静止——   寒山拉了下白井,打破停滞,后者下意识跟着向右挪,两步过去才想起惊讶,时间从他们身边驰过,拦网已然集中,而鸥台一传远网,户仓抬肘,下一球将白井任何与此无关的想法扫进垃圾桶。   “中间。”寒山笃定至极的话语落下。   双人拦网升空、膨胀,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快攻手仰头,眼里却没一丝恐惧,他化作一道闪电,刺向厚墙。   “嘭——”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骨骼深处,同时夹着一段幽邃的吱嘎低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诉说着一个恒久的念头——   拦死。   “咚!”   空气在解说和观众胸腔里长长地震动,最后一句吐出:“Monster block——!”   “我去这变位,”荒木直抒胸臆,“寒山有透视眼吗?”   西尾仔细回忆:“星海肯定是扣不了的,照二传的习惯,大概率会选择对面防守最少的地方——三号位,加快节奏甩开拦网,不过……寒山居然把白井带上了。”   新谷嘿嘿两声:“毕竟两个人比一个人按死「灵活昼神」的成功率更高嘛,万一是「两米」也没事,古森和佐久早他们等着呢。”   黑田和长泽:“……冷酷的利益计算。”   喜多村突然欸了声:“没有换人了。”   按往常情况,这一轮雨宫监督应该会用尾藤换下伊庭,但一切没变,伊庭转到前排站定。   井闼山没有更进一步,将这一年的打法更极致地展现出来——但是,众人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能和战斗了三年的队友站到最后一刻,真的很好。   饭纲笑道:“看来,对他们来说压力不大。”   藤野等人重重嗯了一声。   众人谈话停下,加入应援,所有人扯开嗓子,大喊道:“发个好球——”   “寒——山——!”   发球手稳稳站住,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芒,某种溶解般的情绪生长着,从他的大脑扩散到全身,在一次次的撞击下,他和周围一切的边界碎裂。   他注视着体育馆由两片叶状钢骨架撑起的圆形屋顶、环绕的阶梯看台和中心球场,注视着对手、队友、依旧轮廓分明的自己和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自己。   寒山抛起排球,无数灿烂的线条从原点迸发,飞向高空。   “砰!”   最直接的跳发,最爽快的爆发。   竞技场被死寂支配,星海只勉强迈出半步。   井闼山VS鸥台   19-15   漫长的一秒后,激动的吼声炸开数个喉咙:“发球无触球得分!”   古森几人扭头,朝寒山投来跟看怪物一般的夸张目光,佐久早在腰腹旁边比了个隐蔽的大拇指,场下的尾藤等人已和应援席一样吵翻了天。   “井闼山!井闼山!”   “寒山——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助跑,脸上带着不被他察觉的笑意,他全身力量集中,轰出又一枚满意的发球。   星海和万川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手臂不知歪到了那里去,算好消息的只有昼神把球追了回来以及寒山这球力量有所减弱,看来上一球消耗了这个体力变态不少能量。   白马最后吊球过网,约等于无攻,古森轻松且快速地给出到位一传,伊庭在三号位和四号位交界处传球,仅调动白井、岩下和佐久早三名攻手,让寒山喘了口气。   伊庭指腕用力,在一传的基础上继续提速,弧线飞出一段极短的距离就被白井截下,快攻手全身拧成一束,大力朝球抽去,而拦网还被困在混乱里。   “快攻——!”   寒山跳发,掌心温度又上升一个高度,但他仍精准把控着落点,将接发拽往另一个方向。   星海扑上地板,四溅的热量模糊了方向,他凭借本能摸到球下,垫起一道高高的弧线,直冲网口。   “!”昼神当即起跳,伸臂切入合适的角度触球,岩下几乎同时立起拦网,卡住顺手方向,然而攻手只是给球抹了层胶水。   扣球顺利黏住拦网,防守节奏在不断的下坠里愈发混乱,岩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量维持平衡,他率先回收双手和球保持距离,拉开带来冷静,他重新掌握住主动权,两臂再抬,垫起这球。   “救起!漂亮!”   岩下没有就此停下,他第二步就是后撤,补全伊庭想要的进攻阵型,不过鸥台的拦网比上一回合严密了数倍,看不出一点被打击到的痕迹,井闼山找不到显眼的漏洞,却也更加斗志昂扬——   没有缺口的话那就创造缺口!   传球飞往四号位,交给队内最擅长此事的人之一。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强震充满身体,消解了沉重和胀痛,他跳上高空,目光跨越双人拦网覆盖鸥台半场,一股隆隆的力量从他的胸膛涌向外界,无穷无尽——佐久早瞄准拦网边缘,精准落臂。   “嘭!”惊雷劈开巨木。   “打手出界!来自王牌!”   “二十一比十五,井闼山连下四分!”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还是跳发,他想要最炙热的表达,回到零点,再出发。   鸥台没有申请暂停,寒山的状态无法打断,别再给他休息时间重新攒满力更好。   飞流恣意坠下,畅快又让人感到窒息,近六年的积累、在肌肉里建成的记忆将这一瞬满满占据。   而在这漫长的一瞬后,是星海的时间。   接发拼命伸展,手臂插至球下,他身体里的全部沉重地反射,顶住阻力,一点点向上爬,从不停止、从不放弃。   “嘭——!”球高高弹起,没有到位,但至少没让二传手跑去界外,户仓双手承住冲击,托起一枚好球,白马不知第几次来到四号位,助跑起跳。   不能再浪费队友努力提供的好条件了!扣球手迎上严密至极的拦防,顺着最顺手、暴力的方向,却是往拦网指尖轰炸。   疼痛爆开,拦网面目扭曲,双手仍艰难立着,排球蹦起,掀起庞大的不确定性,网两侧的视线追随着球,地面防守和变为防守方的鸥台众人陆续迈开脚步。   寒山和古森接力,把飞到裁判身后的球救回来,弧线在横向上跨越十米,长长地呼喊——   佐久早冲跳,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蓄力和瞄准,截住这球,一记犀利的斜线刺向拦网空缺!   昼神和乘鞍刹住脚步,踩住同一个时机,拦网手蹬地改换重心,撕扯着惯性往左晃,终于感受到一点来自球的重量,但还不够,这点接触面积只会让球不受控地脱手,让星海他们更加难接。   然而,还有另一双手按在球上——白马起跳斜扑,手臂蛮横地冲出网口砸来!   两人肌肉线条紧绷至极,仿佛下一刻就会断开,但他们的力最终作用到一处,死死捆紧,锁住缺口。   “嘭!”   扣球被拦回,佐久早左半边毫无保护,他甩出拳头极限和球相撞,却根本没法抓住方向——球冲出界外。   21-16,寒山的发球轮结束。   “好拦……好拦!”   “Nice block!”鸥台众人撑着彼此肩膀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头淹没到尾,却遮不住他们眼里炙热的光芒。   井闼山结成圆阵,寒山抬手搭住佐久早后颈,抹掉那层厚重湿黏的汗,佐久早抬眸看他,道歉被对方愉快的笑容堵住。   “Don’t mind、don’t mind!”   “噢噢再来——下一回合走着瞧!”   “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们一轮换发的!”   “发个好球——!” [585]春高-无边:那么它确实存在——   白马没能如愿好发,他的大力跳发被可恶的球网绊住,卸去了大半威力掉进古森怀中。   伊庭和岩下在白井身后交叉,似乎又要发动双快,昼神只能让户仓分过去,大部队则专心盯防二传手身前——   然而谁也没料到二传手突然发难把球吊出!   后压的星海和万川拼命鱼跃,却还是盖不住那片空缺。   比分闪电跳动,井闼山从二十一来到二十二,岩下发球。   发球手深呼吸数下,抛球助跑,一道锋利的弧线冲破汗海,奔对面王牌而去。   星海滑步出去,侧臂截住落球,他不仅把球送到二传身边,还抓住了进攻的尾巴,王牌向前,在地板上砸下沉重的数步,震动着拦网的关注。   但拦网稳住了自己,他们视线都死死钉进二传体内,把鸥台的身后传球彻底剔除,球随后传往三号位,昼神蹬地,后摆的双手充满威胁地引向高处。   白井即刻起跳,但他攀升了一小段,却发现昼神高度猛然停滞,快攻手收起手臂,露出后方打半高球的两米主攻。   白马处在昼神往右半米的位置上,伊庭被白井卡住,难以做出有效行动,佐久早起步斜扑能封住一部分区域,但白马的目标很明显在另一部分区域里。   白井总算落地,两膝弯屈缓冲紧接着蓄力,拖着重了不止一倍的阻力再度起跳!哪怕是有一记微弱的撑起都是好的!   拦网奋力拉长手臂,冲向网口,扣球飞速逼近,两者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庞大的热量不断压缩,在拦网指尖爆炸。   疼痛扯起白井的嘴角,他每一个毛孔都填充满了喜悦,然而——球网同时压在了他手上。   “咻!”裁判哨响,空气晃动扯下数滴挂在脸上的汗。   然后,加速。   古森虚影掠过,卷走追发寒山的球,寒山下一步笔直刺出,暴风般掀起整座球场的节奏。   “快攻——!”   扣球擦过双人拦网变线,急坠压迫防守的神经,万川鱼跃摊开全身,极限起球,一传冲上四号位高空。   星海当然不能浪费这机会,球好不好再说,他先摆开手臂,追着球跳入空中,白井立刻停下左移的脚步,朝着二次攻扑去。   但星海最终没有扣球,他尽全力转身对着其他攻手,双手将这枚过低过旋的球收回再弹出,紧张一圈圈拧紧关节,长弧拉开固定。   “假扣真传!”   攻拦人员陆续跃起,仿佛传球激起的一重重浪,掠过数米,乘鞍接住王牌沉甸甸的信任,挥臂调攻。   斜线!佐久早起跳追逐,手臂毫不畏惧劈入漩涡中心,球场围绕着触点旋转,无论是人还是建筑的轮廓都在变形,但身体的反馈真真切切、熟悉无比。   “One touch!”   球蹦向天花板,炫目的白色灯光充斥世界,一个点在众人眼里凝滞了一拍,然后,球下坠,加速、再加速。   岩下一传到位,寒山横插两手,正经举球员伊庭在不正经的指挥下撒开两腿,边骂边爽快冲刺,白井啥也没想,专心自己的背快,佐久早和古森笑着垫步调整。   “看紧传球!”鸥台拦防稳住,翘起的嘴角里带着满当的警惕。   寒山蹬地送球,平常的动作里汇聚起惊人的力,传球以拦网难以想象的速度切开眼前,灼痛众人皮肤,而扣球手毫无疑问承受着最热烈的冲击,同时,那道明亮笔直的出路也照亮了他的瞳孔——扣下去!   汗珠碎裂灯光,强力贯穿佐久早执拗的身体,他使劲压腕,击穿最后一丝阻碍,全身解放。   “嘣——!”   一记直角拐弯,超快攻轰过无数头颅速度仍然不减,一直到压住那条雪白色的边界线,大地震麻。   “极限——!寒山选手和佐久早选手的快攻配合!”   “真是疯狂的进攻!能感受到井闼山各位百分百的活力和激情——二十三比十八,还剩两分!”   同时,井闼山也进入最弱轮。   古森和橘川交换,白井发球,没有迷惶和犹豫,发球手飞快确认目标,跳飘袭向为了稳一传而下撤参与接发的星海。   星海侧臂,起球后再次拖着身体加入进攻,王牌行动响亮有力,户仓无法不把这球送过去,佐久早交叉步和伊庭并拢,双人拦网挡在了攻手前方。   星海滞空,在拦网、重力和耐力的三重挤压下给出一颗吊球,精巧地滑入拦防缝隙。   “快!”场下呼喊,拦网转身,白井蹬脚离开地板,在低空中匆匆展开全身,他两手接着又改为单手,擦上燃烧的地板,用尽力气前伸。   落球升起,进入拦网者的视野,伊庭迅速抬臂,把球送到这片拥挤地带之外。   “右!”鸥台三人拦网汇聚,昼神和星海距离稍开,吸引住扣球手的注意,橘川笃定星海爆发不足,顺手打出。   星海确实冲不过来了,然而,另一边手臂摆来——昼神判断正确逮住扣球!   拦网手微微前压,卡住一个好角度,球带着众人的关注急转,冲向一号位和六号位的交界区。   “砰!”寒山并步甩臂,身影利落地罩住球和全部目光,应援呼声涌起,井闼山再次冲锋。   王牌前快、后排背快、四号位前后交错,但至少寒山没有计划突然从佐久早身后冒出来打半高球……大概?   昼神等人余光扫过这令人头疼的一大片,脚步毫不拖沓地预备完成,视线抓住排球拉上自己的身体用力荡出去。   对网,佐久早制动腾空,甩出的手掌出现在短弧线的另一头。   攻拦斜着向上,耳边连风声也不剩,眼前则是一片由直觉和未知交织出来的黑暗寂静,排球拼命旋转冲刺,炸开光亮——   球打中户仓上半手掌,高高蹦起,又一次回到井闼山半场,而一轮比一轮高的热浪平等地席卷了竞技场每个角落。   “再来!”双方哑着嗓子吼道。   岩下上手起球,一传平稳,伊庭起跳加快触球,但略微晃动的姿势帮助拦网排除了背快,昼神三人靠拢,呼吸屏住,那一声嗖在此刻格外清楚,仿佛正贴着听小骨。   掠过快攻、掠过后排,昼神三人摆臂蹬地,浸汗的衣裳在风中飞舞,他们的躯干依旧强韧且笔直,向着天花板不断生长扩张。   橘川完全被拦网笼罩,但眼里仍然闪烁着不服输的亮光,寒山等人的保护托在他的背后,让他坚定地蓄力、挥下手臂。   “嘭!”重斧劈入大树。   疼痛在拦网血肉里爆炸,他们的手臂平面在严格至极的控制下还是偏移,敞开一道小小的豁口,但是——离倒下还远!   拦网更加卖力压榨着自己的能量,他们抓紧地面、抓紧天空,抵抗到最后一刻,没再让破坏深入一分!   重扣被拦回,暴力的斜线捅向一号位白井的胸口,防守者以最快的速度并臂,但这份充满突然和刁钻的巨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载限度。   球飞上高空,跨过球网落在界外。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追得相当紧,这轮对井闼山来说果然还是有点使不上劲,连续三次进攻都被防住了。”   一边自由人下场,一边自由人回到场上,白井和古森重重击掌:“加油!”   “发个好球!”鸥台众人也朝昼神喊。   发球手屏息凝神,聚焦于那个能同时绊住接发三人的点,但他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能稍微牵制住对面一点就行——飘球和云一样轻盈,眨眼却飞过数米,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跟前,压沉岩下的膝盖。   “抱歉补救!”岩下手撑着地板,挣扎着站起,马不停蹄往右挪了两步。   五号位里,寒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当古森挤进中路,昼神才顺着他们移动的反方向找到寒山,发球手的嘴角没忍住往外扯了下。   回到更加繁忙的网前,伊庭单手撩起落球,匆匆传往三号位,佐久早一步助跑就跳,无比干脆的动作引来拦网跟上,起跳后,星海三人才发现球高度很低,不好是——   “砰!”佐久早轻打,疾驰的节奏突然卡住,球借面前这块强硬而无法变化的墙壁反弹,奔向另一条轨道。   “漂亮的回收!”   磨牙声此起彼伏,一传和二传的眉尾一个比一个扬得高,节奏眨眼提回原先速度,甚至更快!伊庭后仰蹬地,炙热的灯光从指尖流到脸颊上,他适应了片刻看清上空,却感觉人球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传球高却略远,限制住寒山的选择,快攻丧失了一部分锐度,而对面星海蹬腿猛蹦,肚脐眼都要飞过一半球网,他把拦网立得极高,手指紧绷撑起这球。   寒山落地,伊庭抱歉的一眼投来,简短的眼神交流后,两人视线断开,行动却都进入防守的回路之中。   鸥台一传到位,五名攻手齐刷刷起步,聚起一个进攻的巨浪扑向对网,但压力却也作用在二传手身上,复杂的变化、无穷的可能,户仓大脑爆发到缺氧,身体泄出一丝破绽——   中路、后排!佐久早跳离地板,凭着强大的核心力和韧性摆向左侧,封堵昼神的顺手线,另一个方向上,古森和寒山垫步准备。   昼神没有避开拦网,一发斜线狠狠打出,碾过佐久早指腹,携着滚烫的狂风涌向后方。   “快——!”   冲刺,越过底线还未结束,大地一阵阵的颤动把人推向更远处,岩下抬臂,以全部的力和自己的倒地换球升起、飞回界内!   古森即刻调头,跟紧保护,寒山步伐流畅,让出空间给他,伊庭二传,面向佐久早和橘川二位主攻,鸥台拦网早已集中,比平常更靠左,他们盯住王牌,但也没有放松橘川那边。   排球旋转坠下,毫无规则可言,但伊庭还是抓住了它,一股具体的力在肌肉里冲撞,他努力咀嚼吸收,攥紧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秩序。   二传指腕用力把球托起,交给——寒山。   扣球手不再隐藏脚步,蹬地爆发,震惊的拦网里只有星海一人及时跃起,挡住一小片有效区域,却仍旧无法阻止球的突破。   “砰——!”   子弹出膛,在空中留下一道锋利的长痕,久久不散。   寒山缓慢下坠,望着球挣脱地面防守的追捕,球带着更加剧烈的旋转,表面汗水不停闪烁,拖拽着光和热涌入螺旋。   “好球——寒山!”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愈发欢腾,然而寒山几人没有庆祝的想法,他们等待着时间流淌、下一球到来,没有紧张,也不算平静,他们感到浩瀚,仿佛自己成为大海的一部分,能够承载住所有波涛变幻。   24-18,井闼山来到局点。   寒山转回前排,伊庭发球。   抛下种种热血的言论看待现实,鸥台反超的概率无比渺茫,他们只能祈祷奇迹降临——   众人目光汇聚,那个小小的、积满汗水的身影扬起双臂。   四号位上,星海展翅高飞,鸥台的一传、二传、掩护和保护一如往常到位,为王牌筑起坚实的堡垒。   星海张开全身滞空,却撑不过卡紧时机的寒山和佐久早,双人拦网紧并,逼迫扣球手采取更加凶险的打法,然而这种标准的应对星海再熟悉不过,他小心收敛视线和动作,挥臂逆着腰腹走向,突然扣向佐久早臂侧。   球借拦网反弹,高高冲向界外,后压防备直线的伊庭却一步未动,自由人的身影从拦网背后冲出,被隐藏起来的防守范围瞬间铺到球下——拦网是没有圈套,地面防守却玩起了诱导!   “打手——救起!”   古森捞起的球飞到三号位,橘川爽快上步起跳,直接二次,但鸥台的反应速度也在洋葱的刺激下提了一大截,别所双手冲出网口,撑起一瞬,把庞大的力引向高处。   空气颤动,把球的能量的吞入再吐出,火烧般的气流擦过昼神和户仓的皮肤,一传带着重量起到普通高度,二传既要距离又要速度。   户仓跳离地板,牵制拦网手站位,另一面拉四打空间差,空中平衡被过多的负重压得摇摇欲坠,球压下来后,他的身体完全裂成两半,力难以从蜷缩的下半身送达上肢。   软趴趴的球传向快攻手胸口,别所瞪大双眼,脑袋空白,但身体被肾上腺素裹挟,做出了最佳反应。   攻手吊又或是拍,先把球弄过去,拦网狂风般扫过,却唯独拿这颗没任何攻击性的球没有办法,球险而又险蹭过去,顺势变线,把意外带给了对面。   冷汗翻涌成海,一个浪劈头盖脸砸向古森和伊庭,后者距离更近,身体更加卖力地伸展,插至球下。   排球震开一团汗意,快速升起,穿过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机会!   星海两臂划破闭塞混乱的空气,清出一条直道,他起跳挥臂,掌心和来球撞了个满怀,他使劲压腕,死死攥紧这簇烧进骨头里的火焰,将方向扭转。   然而,星海起步的同时,佐久早也屈膝蓄力,在节奏的高速、反复的冲刷下,这记探头被磨得光滑发亮,清楚地倒映在拦网眼底,佐久早腾空,拦网乌云般重重压下,扑灭大火!   “王牌的对峙,单人拦——”   死字没有落地,在白马举起的双手上,火星复燃,星海落地,激动的呼吸和吼声交缠在一块冲出喉咙:“继续!”   佐久早下撤,双手的狂热扩散至全身,他笑起来,整个人轻盈得不可思议,来吧来吧,古森和伊庭低语,橘川和岩下起步,寒山最先抵达网前,像穿越闷热云层的第一滴雨。   鸥台无攻过网,是井闼山的进攻回合。   寒山屈膝蓄足气力,上空那枚超手的打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拦网不能再等下去,别所一人起跳,星海和户仓则按住脚步,压在其他可能上。   传球飞离伊庭指尖,终于明确方向,鸥台拦网只有星海能行动,他横移斜跳,身影在爆发下模糊,将大片空间卷入防守,一人的气势罩住着整个左路,袭向扣球手。   佐久早的刘海被风吹得往边上翻,卷曲的发丝里充满潮湿的气息,不管是拦网还是地面,都在他的感官里回归了最简单朴实的形态,他收腹挥臂,和球相连,一记最顺手的斜线掠过拦网。   “嘭——!”   线路尽头,是昼神侧甩出的手臂,防守极限支起,在一瞬里无限地摇摆,附近的乘鞍一口气也不敢喘,生怕干扰到分毫,但碰球的昼神最知道这球的情况。   下一刻,旋转暴力地摧毁平衡,昼神只能尽力把球垫往高处。   飞得再久一点、再高一点!   再多迈一步、再多呼吸一口!   长弧从户仓颤抖的手臂上出发,跨越汗海,鸥台抓住传球,挣扎着爬出混乱,重新组织进攻和保护,井闼山调整方向,拦防无需言语集中,对准右翼的王牌。   星海全身通红,被火烧过一遍又一遍,不断地捶打淬炼,他咚地蹬地,最沉重的一步迸发出满分能量,腾空快速挥臂截球。   寒山指挥佐久早和橘川加速起跳,三双手臂整齐紧密,一点距离都没被甩开,地面防守站位回归原样,大口朝向攻手,把拦网的漏洞几乎封完。   这是攻防双方研究过无数遍的情境,与此相关的全部信号在第一时间激活,记忆潮水席卷身体,撑破墙壁涌向四面八方。   没有停滞、没有摇摆,他们相信自己和周遭一切。   星海瞄准拦网边缘平打,寒山、佐久早和橘川收起手臂。   “嘭!”   排球冲向远方。   ………………   …………   ……   湛蓝的天空中,有一行飞鸟掠过,冰雪在暖阳的照耀下消融,常青树木挺拔地站在道路两侧,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店门口,有人对着播放比赛的电视机站了很久;大学餐厅里,有人饭吃了个精光,却还不起身;上班族忙里偷闲看了眼网页,仍然只有前两局的比分;海外的家伙专注地瞪着屏幕,撑着下巴的手已经发酸;穿着荧光色队服的少年靠在柱子上,探头望着前辈平板里的学习视频,女生点开同好发来的资源,默默感慨了下选手面庞里的青涩……   沿着同一个信号回到源头,回到这座造型酷似宇宙飞船的建筑内部,心脏的跳动声、人群的欢呼声、管乐应援、广播和解说混合在一起,正如引擎隆隆的轰鸣。   寒山和佐久早回头,那一枚球仍在飞行,飞得很远很远,最终融化在炙热的未来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炫目的光芒消散,队友从尽头跑来,带来了清楚而复杂的世界,汗水、眼泪、笑容、感叹,风拂过身畔,让人不由自主张口痛快呼吸。   没有球的触碰,没有破坏和激烈的变化,寒山的身体被一股从内而发的生命力量充实,无比美好。   25-18,高中最后一场比赛结束。   古森和橘川相互捶胸,伊庭举起拳头回应看台上的饭纲,又把蜂巢拉进拥抱的人群里,白井一手圈住白滨一手圈住神谷,岩下吐槽着眼泪掉到自己衣服上的尾藤,唇角微翘……   佐久早瞥了眼始终没有动作的寒山,慢吞吞打开双手。   寒山愣了一秒,然后也张开两臂。   两人笑着抱了下,在其他人扑过来前分开。 [586]春高-星星:闪烁。   哨声响了很久,星海一直遥望着球的方向,视线仿佛穿透墙壁和天花板,去往某个辽阔而明亮的地方。   他终于是收回了视线,鸥台众人列队,满身热血开始发冷,身上由汗水组成的小溪静静流淌。   “抱歉。”星海开口打破沉默。   “Don’t mind!”其他人立刻回道。   白马吸了下鼻子,恶狠狠地说:“不要说这种话!”   其实星海挺坦然的,毕竟也输了这么多次,他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全部,但……果然还是想再打一会儿、把最后一分打手拿下。   “我打得很开心。”昼神说,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在笑的。   他目光一一扫过朝他看来的队友,话语平静而诚挚:“真的很开心。这三年谢谢你们了。”   吸鼻子声又多了几道,星海和辰野抬拳朝昼神的手臂捶去:“别在这时候搞煽情啊!”   昼神也不反驳,哈哈了两声。   三年生们互相看着,脸上那缕紧巴巴的闷意突然间松开,烟消云散,他们一齐笑出声来。   “未来再战!”星海爽快地朝井闼山伸出手。   佐久早与其相握:“到时候见。”   寒山和昼神望着彼此,不约而同想起三年前的场景,他们唇角同时扬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支队伍分开,走向各自的应援席前。   一整场比赛下来,寒山总算是看了眼看台,木兔扯开外套露出无敌T恤,荒木一帮人毫无形象地大笑着,场下也完全憋不住。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激昂欢快的管乐携着掌声响起,流着汗水、带着笑容的人将世界照耀得闪闪发光。   ———   电视播放着最后一轮,紧张的节奏、来回的球,镜头摇晃,最后定格在拦网身上,时间骤然变慢,伴随着拦网缓慢的收手和下落,这三年间所有重要的决胜时刻画面在屏幕上交叉闪烁。   “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达成三连冠!”解说的声音在落地的余震里渐渐消失,排球飞向界外、飞向天空,左上角的时间从一月十日开始倒退。   ——井闼山高校男子排球部,2014夺冠纪录片。   画面切换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   寒山无崎洗漱、切菜、做饭、打扫,然后骑上自行车前往学校,日常被快速切片,在一段段安静、略显孤单的白噪音有节奏地向前推进。   在一个路口,疾驰的剪辑终于停了停,寒山无崎下车,推着自行车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一同步行……   “跟你们说……”   观看纪录片的观众总算是无法压制自己的分享欲了。   古森指着屏幕说:“这个镜头,我们还重拍过一遍!”   伊庭恭平等人配合地欸了一声,等待古森接下来的话。   “当时,无崎就像这样推着自行车,站在自行车的右边,但是,我和小臣站在自行车的左边,佐藤导演就说——”   古森元也模仿道:“你换到另一边推不行吗?这样走起来不觉得别扭吗?”   “……”寒山无崎无视前方发生的一切,专心观看纪录片。   当脚踏入排球部,第一枚钢琴音才响起,淡淡的日常似乎泛起了一丝发亮的涟漪。   佐久早圣臣轻轻哼了声,寒山无崎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然后无崎说——”古森元也扭头,看了眼寒山的冷脸,确认其中没有让自己不准讲的意思,“我不觉得,是你想多了。”   “佐藤导演又说,镜头语言这东西你还是懂一点的吧?这东西横在这儿就好像你们之间有隔阂一样,但无崎就是不挪,说什么弄虚作假……”   “纪录片的核心是真实。”   佐久早圣臣开口,慢悠悠地补充:“导演你要学会自己寻找真实生活中的素材,而不是指导站位把人当成弄虚作假的演员。”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你们记得真清楚。”   白井慎之介笑嘻嘻道:“这种话……不愧是寒山你。”   “不过最后还是变了站位。”岩下泰治很好奇究竟是谁说服了寒山。   古森元也笑起来:“完全没说服。”   ——佐久早圣臣觉得这俩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直接拉着古森也转移到了自行车的右边,“隔阂”瞬间消失。   橘川琉斗惊道:“还有这种解决办法!佐久早你真厉害。”   佐久早圣臣:“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很微妙。”   “喂喂我在夸你呢。”   寒山无崎:“因为你俩水平差不多。”   多媒体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寂静,只剩下纪录片的声音。   众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寒山。   寒山他、寒山他——居然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了!   橘川琉斗很受感动,佐久早圣臣则是一副有点不敢置信的阴沉模样:“什么水平?什么差不多?”   在寒山无崎威胁的视线下,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寒山朝佐久早那边歪过去,以其他人听不到的音量仔细解释。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绷着的脸庞很快化成了笑容。   纪录片继续。   和其他学校相比,井闼山的夺冠之路格外平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波折,佐藤导演在这一年里慢慢构思,决定以最契合这支队伍的风格去呈现。   他没有过多渲染三连冠的重要和不易,也没有太去表现整支队伍信念的强烈和唯一,他尽量细致地把他们繁琐的日常——选手的训练、教练的安排、战术会议和赛后复盘等事描绘出来,然后在无聊和普通中,捕捉人身上一个个细碎闪动的点。   “……我们队的攻手都是强势、充满个性和挑战精神的家伙,和他们相比我比较死板,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我要怎么做才能和他们碰撞出漂亮的化学反应?”   “但我发现,我要做的更多是去倾听、接收他们的奇思妙想,然后进行平衡,让队伍能够稳定运转。”   伊庭恭平的发言让攻手们有点感动又有点不满:“你这样显得我们好不成熟。”   古森元也:“所以你们回答了什么?”   一群人盘了盘对目标这一问题的回答,八成攻手都只说了自己需要精进改善的技术方面,没提团队配合一点——正应了伊庭对他们的评价。   岩下泰治:“个人实力的进步就是对队伍的帮助。”   白井慎之介:“没错!而且大家位置不同,看重的点肯定也不一样。”   市川真吾:“白井你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啊。”   “哼哼。”   然而没过一会儿,白井慎之介的嘴角翘不起来了,他指着两张模糊的猪头照和忏悔书:“等等为什么这东西也拍进去了啊!?”   屏幕中涉谷润的笑容全无处理这事时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愉悦:“青春期嘛,大家都处在探索自己的时候……”   众人还发现发现了其他小彩蛋,比如某个一闪而过的垫托球接力赛画面。   那天土曜日,摄制组正好过来拜访,就顺便拍了下训练结束后寒山无崎组织的活动。   参加的部员分成三队,队内分两组进行五十米来回接力,一方边托球边移动,一方边垫球边移动。   人员由寒山分配,确保每队都有拖后腿的家伙在,寒山和佐久早也难得参与了,黄金三角各领一队,打头示范,然而没正经两轮,赛场上就开始群魔乱舞了。   机灵的柳田良二一个超大弧度垫球后没追到球,哼哧哼哧跑到墙边又跑回原位重来,趁此机会,羽岛千飒后来居上,结果被尾藤直也不小心垫歪的球击出,两人也只能回到七点,一番撕扯后,三队差距不大,最后一棒留给三名二传决胜负。   众人有点记不清最后是哪队获胜了,但还记得橘川琉斗破坏规则来了发全垒打,被寒山无崎拎着下场,还被禁止参加下一次的全垒打大赛。   “好怀念啊~”   橘川琉斗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然,红白战后我们再陪后辈玩一次全垒打大赛吧?”   白井慎之介:“好呀好呀!”   伊庭恭平:“不要把你们的愿望强加给其他人。”   两人不理会,扭头找管事人:“主将大人——”   寒山无崎:“我不是主将了。”   春高结束后,寒山无崎就立刻把主将一职丢给了尾藤直也。   “但在我们心里,你是永远的主将!”   寒山不为所动:“去找现任主将。安静。”   橘川乖乖给嘴巴拉上拉链:“是——”   但是,岩下泰治在心里想:尾藤很明显不会负责这些事,这种活动大概率会交给副将——蜂巢和纪处理,而蜂巢……最听寒山的。   “……是太上皇。”岩下泰治对古森元也说,两人憋笑趴在桌上狂抖。   然而两人没注意到屋内的噪音在寒山的压制后已经降了很多,忘了控制音量。   佐久早圣臣撑着半边下巴,从阴影中侧过头来,屏幕发散出去的光芒在他脸上闪,他眼睛一眨不眨,找定目标般望着寒山无崎,眼角微翘。   寒山无崎也静静回望对方,想到——   自己该给一个回答了。   纪录片的最后,是井闼山众人离开东京体育馆的画面。   结束颁奖式和一堆采访后,天已经很暗了。   队员们穿上羽绒服,呼出的热气化作一团白雾在灯光下散开,他们跟等在外面的支持者挥手告别,登上大巴。   “隆隆——”   车辆离体育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成为这片地上银河里的一颗星星。 [587]致同伴(上):引退。   二月上旬,引退式。   井闼山男子排球部惯例的红白战,主力们先打一场正式的五局三胜赛,再分成两个场地,大家自由组队,可以三年级对战一、二年级,也可以混杂着来,打一个小时左右。   古森元也是人气王,被淹没在一群人里面,不过……古森瞥到很多人的视线总是往某两位身上晃,他们没敢一大片吵吵闹闹地涌过去,只推出队长过去邀请。   于是,黄金三角内战,堂堂打响!   寒山无崎本来打算逮着古森元也追发,但发了两球,一同接发的尾藤直也、安村岳和柳田良二三人就有了意见,寒山便不再手软,哐哐哐十球下去每一分都在十秒内结束,弄得对面格外绝望。   “该见证二十五比零的奇迹了。”今野俊树笑得嘴都合不拢。   对跟寒山学长一队的他来说,唯一累的点就是要在球网前面站岗。   “嗖咚!”伊庭恭平顺着烂球反手来了记二次,吊入拦防空当。   毫无防备的拦网:“……啊。”   “不要放松。”伊庭恭平笑眯眯道,白滨晴彦还补上一声嘲笑的呵。   接下来尾藤直也发球,他展腹拉弓,姿势更加爽快有力,球避开神谷彰的防守区域,直袭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侧臂并稳,不紧不慢卸力,一传快速到位,蜂巢和纪抬肘,非常奢侈地以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为诱饵,把球托给羽岛千飒,扣球手快速转体挥臂,一发长线稳稳落地。   “Nice ball!”   “再来——”   在古森和尾藤一众人的努力下,他们的比分最后顽强地爬上了十二,寒山和佐久早休息了十分钟,又加入了岩下泰治那边,和一年生们对打。   临近下午四点,场馆里的比赛都停了下来。   雨宫大辅给了队员们一点时间擦汗补水,等所有人都收拾得差不多后,才发令集合,但整齐的队列里只剩下了一年生和二年生,三年生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   “寒山,你最后讲两句吧。”雨宫说。   寒山无崎走到雨宫大辅身边,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众人好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往里面钻。   “这是给你们的信。”寒山无崎开口说了第一句,人群顿时有些涌动。   寒山的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却有力地压制住了场馆的沸腾:“一个个讲太浪费时间,所以我写了下来,一会儿你们自己看。然后,是对你们所有人要讲的话——”   “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你们作为一支崭新的队伍,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不要被我们过去的风格所束缚,去寻找真正适合你们的打法,也不要让三连冠成为你们的枷锁,去创造你们这支队伍的首个优胜,以上。”   阳光从窗口斜洒入,木地板宛若流淌,某种温暖的情绪在尾藤等人胸膛里蔓延翻腾,他们大声回应:“是——!”   三年生随监督离开,教练里仅留下提着袋子的向井清司,他望向眼里写满期待的众人,爽快地拿出第一封信,开始喊名字:“朝仓响……”   蜂巢和纪抽出一张湿巾纸擦了擦手,正要把剩下的放回去,白滨晴彦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蜂巢和他对视了足足两秒,抽出一张纸,用力拍到对方手上。   有了一就有二,柳田良二、羽岛千飒和今野俊树等人也陆陆续续伸手,蜂巢索性把纸放在边上,有需要自己过去扯。   被喊到名字的羽岛千飒回来,手上拿着两封信,他和蜂巢的姓名按罗马音排序很近,两封信也放在附近。   蜂巢和纪道谢后便坐到木台阶边上,远离那帮大声分享的家伙,他捧起牛皮纸制的信封,对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凝望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拆开。   一封雪白、轻飘飘的纸滑出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甚至没有称呼、问候语这些必要的格式。   「真诚,快乐,解放。」   蜂巢还以为寒山学长会对副将的工作做些指导,让自己多照顾一下排球笨蛋们,结果……真的好短。   蜂巢吸了口气,沉甸甸的酸意就涌上鼻子,他赶紧从信中抬头,看向周围转移注意力。   然而一扭头——蜂巢就看到羽岛手里两页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人体结构图的纸。   为什么这家伙的这么多?!   “羽岛你怎么有两张?!”柳田良二的眼睛也格外尖。   白滨晴彦头埋在他那张同样密密麻麻的一张纸里,半天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羽岛千飒。   看来,谁是寒山前辈最喜欢的后辈之争已经落下帷幕。   柳田良二捧着他每句话都说着谨慎和仔细的信走过来,控诉起寒山前辈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   今野俊树吐槽道:“这恰恰就是信任吧。”   他边说,边把试图偷看自己信的南条英二郎的脸推向一旁。   “喂喂喂你都把我们的信看完了!”   “这是你们这群喜欢把自己弱点暴露出来的白痴的问题啊。”今野才不会让自己的外号变成胆小鬼。   安村岳很无所谓:“什么弱点不弱点的?这么长时间打下去,大家基本都知道对方有几斤几两吧?分享一下之后在讨论会上更好聊吧?”   “话说,尾藤好像不见了。”神谷彰的转移话题战术简单但有用。   “这家伙肯定是要焚香沐浴一遍才拆信的。”   “说不定还会匾在床头日夜观看。”   “对了,寒山前辈的主将日志还在吗?真的好厚一本啊,不知道都写了什么?”   今野俊树和同样没把信拿出来的神谷彰对视,今野挑了挑眉毛:“所以,寒山学长写了什么?”   神谷彰也挑挑眉毛:“秘密~”   安静的休息室里,尾藤直也穿上了外套和长裤,他坐在椅子上,略微紧张地呼吸了两口,拆开信封。   信件内容和寒山前辈的说话风格差不多,没有多余的招呼,单刀直入,尾藤浏览过一行行,都能想象到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毫无表情地讲话,但是——落在纸上的文字更加温柔。   「这两年里,你感冒和受伤的次数都不少,我希望你能像对待排球、对待周围的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认真负责毫无疑问是很好的品质,但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不能一味依着热血来。」   「多和蜂巢交流,多听听他的想法,冷静下来判断,但另一方面,蜂巢是个容易多想的人,在真正需要决断的时刻,他会犹豫不决,这时你需要去带动他,只要你诚恳地表达出来,他就会信赖你。有实在是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发我短信。」   「我相信你能成为一位不错的队长。」   ………   多媒体室。   教练和三年生们相对而立。   队员曾经好奇过监督究竟说了什么话能把前辈全弄得泪流不止,但身处此境,雨宫大辅才开口说了一句,有几个感性的人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这三年,大家都辛苦了。”   教室里很安静,播放过无数场比赛录像和无聊电影的屏幕被收了起来,没有电子设备嗡嗡不断的运行声,讨论会上总是因分组变得乱七八糟的桌椅也都好好地待在原位上,电灯全部打开,光线干净明澈,一个个身影如此清楚。   “我敢保证,这三年是井闼山男子排球部从成立以来最重要、最辉煌的时期之一!你们完成了IH、国体和春高总共九冠,突破了过去的连胜记录,将井闼山的风格和理念带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雨宫大辅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话语铿锵而沉重:“我以你们为傲。”   队员有的扬起眉眼,有的抿紧嘴唇,但都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落下,泪珠在闪烁,彼此连接融化了四周明亮而整齐的一切。   “但是,高中即将结束了——”   监督呼喊道:“你们现在所取得的全部荣耀都将成为过去,不要沉溺在这一刻,该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你们要把这三年化成力量、把握住当下的每一秒,去寻找新的目标、创造新的成绩!”   “你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会比现在更加精彩!”   “我坚信你们能够做到!”   掌声响了很久。   ………   潮湿而闷热的气息在门推开的那刻散去,众人走出去,微凉的空气扑上脸颊,带着一丝让浑身细胞活跃起来的刺痛。   他们说说笑笑着离开,只剩下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三人。   雨宫大辅还有些话要对这位大概是他从业生涯里印象最深刻的队员说,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则在体育馆外等待寒山无崎。   没过多久,寒山无崎就走了出来,手上还又提了一个新袋子。   “这是什么?年终奖励?”古森元也开玩笑道。   寒山无崎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嗯,黑心监督总算发工资了。”   寒山敞开袋子,佐久早和古森看到一个鞋盒,寒山随后将其拿出打开——一双崭新的亚瑟士排球鞋,白身,淡蓝色的底和标志,穿插着一点黄色。   佐久早圣臣立刻发现监督的小讲究:“有点像迪纳摩的队服配色?”   “不过把红色换成了黄色。”   古森元也哈哈道:“这样才是我们井闼山的人嘛。”   佐久早圣臣想到雷神的队服,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要笑但又没有笑出来:“元也……还是没有脱离香蕉黄。”   寒山无崎噗了声,视线明确地指向古森微红的眼眶:“看来你是最爱我们排球部的人。”   “你们俩……”古森元也找不出回击的办法,干脆地宣布,“我就爱,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不怎么。”   寒山无崎把球鞋放回去,佐久早圣臣发现袋子里面还有一本书。   “是雨宫监督的书。”   “把自己写的书送人什么的……有点自恋啊。”   其实这勉强算是寒山自己要的,不过他没有开口解释,任古森小小地误解一下监督。   佐久早看了眼寒山,在默许中伸手把书取出来,好奇地翻了翻。   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夕阳浸染了第一页空白——   「祝寒山无崎:   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