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白月光[系统]》 作者:衣落成火 夺舍(虫) -------------------------------------   深夜。   窗外竹影摇曳,渗着沉沉的夜色,透出几分森然。   一道无形的、不可捉摸的能量划过夜幕,穿透窗棂,投向榻上的少年。   霎时间,少年身上的气息就变得诡谲起来。   他陷入了仿佛不可控的、极大的危机里。   不多时,少年的额头上沁满汗水。   ·   识海中,两个虚影正在对峙。   站在左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小男人,正苦口婆心地说:“不骗你,再过三年你就会遇到巨大的危险,会死!我代替你的角色,又有金手指傍身,才可以躲过去。我还可以替你好好陪着你那个竹马岳枯,抚慰他的心理创伤,帮他度过几个人生大坎,让他走正道修炼,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那个满手血腥的半骷邪皇了!”   站在右边的是一位少年,姿容秀美,眉眼好似浸着凉月,眸光又似多情潋滟,正静静地看着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口中还在劝着:“我提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做足准备啊!不然还是会措手不及的。岳枯可是为了给你报仇才黑化的,你相信我,我帮你弄死主角,岳枯可就安全了!看在岳枯的面子上,你早死几年也不算什么吧?”   瘦小男人见少年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咬牙拿出了一个光团,看着它化为一片光幕,戳了几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又说:“你看我的金手指,位面商城,可以跟其他世界联系的宝物!功能非常多,还可以从上面购买功法和资源!有了它,我和岳枯以后都是一片坦途……”   少年依旧安静。   等来等去对方还是没有答应,瘦小男人不耐烦了,好言好语劝说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放弃,这样自己附身会更容易还没后遗症……但既然给脸不要脸,他就直接来了!   瘦小男人:“你不是岳枯的白月光吗?怎么这么自私啊!岳枯对你的心都白费了!不喝敬酒就喝罚酒吧,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完他面露狰狞,就往前面扑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少年微微抬起手掌,掌心突兀地出现一团金光,瞬间蹿出落在了瘦小男人身上,将他包裹。   瘦小男人还没能靠近少年,就被金光定住。这一刻,他感觉一阵剧痛!灵魂能量在消失——该死的!是这个该死的金光在吞噬!   他惊恐地哀嚎:“这是什么?系统快帮——”   话音未落,已经没有了声息。   金光飞回到少年的手中,汹涌地没入他的体内。   少年的面色也随之变得苍白,很快近乎惨白。   他轻叹一声,嗓音稳定,低柔动听。   “你都说岳枯是大反派了……”   “我跟他相交莫逆,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   夕泠吞噬了界外之人的灵魂后,剧烈的痛苦缓缓褪去,他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在他面前是一片旁人无法看见的光幕,名叫:位面交易系统。   学习了噬魂术的他,对付一个满是贪欲却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夺舍者,还算轻松。   自然,夺舍者的金手指也归他所有。   ……可惜尽管吞噬顺利,获取到的记忆碎片却不多,且大半是夺舍者自身相关的常识、认知等,所谓“剧情”模模糊糊,只有极少数内容是清晰的,还并不连贯。   夕泠没有急着去了解金手指,而是仔细捋了捋自己获取的信息。   嗯,他的竹马岳枯未来能达到皇境。   真厉害。   夕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能把种马剐成光棍儿。   真厉害。   ·   气运之子楚昊跟岳枯仇深似海。   为了给夕泠报仇,初期的岳枯修炼速成邪法,吸干了楚昊所在镇子的生机,楚昊的亲朋好友们死光了,身份神秘的小青梅临死前把楚昊送走。   中期的岳枯跟强者厮杀,打破天穹,无数妖族降临,楚昊遇见强大妖王,三个挚爱为了救他惨死。   经历无数坎坷后,后期的楚昊对岳枯发起死战,差点被打死,七个挚爱为他献祭而死。   挚爱的力量让楚昊最终翻盘,杀死了孤寡的岳枯。   从此,楚昊也成为了孤寡。   一直孤寡到大结局,他才终于满头白发满脸沧桑地从时空长河里捞出了他的挚爱亲朋们。   ·   回忆完的夕泠弯着嘴角,眼中却一片漠然,不带半点笑意。   楚昊自己废物,关岳枯什么事儿?就他也配做气运之子?   要是噬魂术是完整版的吞噬术就好了,能直接吞掉那废物的气运……   ·   关于岳枯的这部分内容大多是那个外来者口述,外来者的记忆碎片里与岳枯相关的则只有几段模糊的文字,但二者差不多能对上。   夕泠静静地思索,开始扒拉外来者的其他记忆碎片,再结合他本来就知道的那些……   据说他和岳枯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长达八百万字的升级流话本子,整个世界非常广袤,大致上可以分为荒芜/黄天界、玄天界、中天界、上天界和万星疆域等等。   除了荒芜界是整片大陆形态以外,另外几界都是无数面积不同的大陆形成。有些大陆是平面的,有些大陆是星球状的,都被一种无形无影的能量包裹——这种能量,俗名“界壁”。   界壁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名为“宇宙”。   宇宙中能量混乱,大多区域都是安全的,但也有很多诡秘之地、杂乱能量、能量风暴等等。   武者要想凭借肉身横渡宇宙极难,大多都要乘坐特殊的宝物比如飞船飞舟等等,但富裕的大陆与大陆之间,往往会建立传送阵。   而夕泠所在的世界是荒芜界,曾用名“黄天界”。   外来者用他自己的认知粗暴地进行划分,就是荒芜/黄天界(小世界),玄天界(中世界),中天界(大世界),上天界(仙界),万星疆域(神界)。   实际当然不能这么对应,只能说位面等级是一层更比一层高就是了。   荒芜界又分为多个地域:西焱域、北寒域、南荣域、东灵域、中域。   从弱到强。   在中域的人看来,东南西北四个区域都属于蛮荒之地。   从东灵到西焱,又是一个看不起一个。   夕泠目前所在的具体地点,是西焱域最边缘的小镇外的村子,青羊村。   在西焱域很多人眼里,那一片的城镇也全都属于蛮荒之地。   ——是的,夕泠正在蛮荒中的蛮荒里,偏僻地的偏僻处。   顺带一提,楚昊作为升级流话本子的主角,同样蛮荒起家,所在的阳石镇刚好与青羊村相距不远,给岳枯提供了很好的便利。   此时,夕泠的最大收获就是对整个世界的认知,至于其他的……只能遇上再对号入座了。   ·   夕泠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关上位面交易系统,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洒进一抹晨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天亮了。   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外。   人挺高,至少比夕泠高出一头。   夕泠看着熟悉的人影,了然轻笑:“我的小苦瓜,又现原形啦?”   黑斗篷点了点头,似乎发出了极细小的“咔咔”声。   夕泠侧身让人进来,把门关紧。   黑斗篷跟在夕泠身后,走进了主屋中,拉下兜帽,褪去斗篷。   露出了半面骷髅。   左边森森白骨,右边半张人脸。   如果只看左边,当真是阴诡恐怖。   如果只看右边,那就是虽说肤色惨白、唇无血色,但眉眼俊逸。   夕泠递出一个小瓶子。   半面骷髅打开瓶塞,一口灌进去。   夕泠笑问:“要不要准备忘忧草末?”   半面骷髅:“咔咔咔。”   夕泠神态柔和:“没遇见外人就好,正能留到下次用。”   半面骷髅微微俯身,侧过头。   夕泠抬手,刚好托住那半张人脸。   半张人脸闭上眼,轻轻在夕泠的掌心蹭了蹭。   肉眼可见的,另一半骷髅面不断生出皮肉,与半张人脸结合,形成了一副阴冷却俊美的面孔。   夕泠眉眼盈盈,心情极好:“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阴冷俊美的少年慢吞吞抬起头。   夕泠忍俊不禁:“不要闹别扭。”   阴冷少年:“哦。” 【📢作者有话说】 我开坑啦~希望大家喜欢~ 谢谢预收就砸雷支持我的大家,群么么哒! 听眠说牧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08 12:47:54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31 22:57:23 末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29 13:38:40 听眠说牧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17 16:36:56 末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17 10:47:50 日月朝暮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11 08:48:09 末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06 23:27:16 末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01 23:28:55 mumu木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5-01 09:39:24 mumu木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9 11:20:27 啵赞99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8 13:15:31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8 12:09:38 灵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6 21:35:41 菠萝菠萝蜜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6 16:06:34 瓶中肥猫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4 23:30:33 噜啦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23 19:29:56 唐无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17 18:10:48 80037740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13 04:18:17 n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11 01:45:46 Vivian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4-01 01:48:38 好想早日退休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3-31 08:23:30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3-30 23:45:25 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3-30 17:3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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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泠揉搓到岳枯手指恢复温暖,才轻声劝慰道:“阿枯哥哥不要生气,只是吃了点难吃的东西,没有危险。”他弯弯嘴角,“待会儿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岳枯极少对他说“不”,这次也没有。   他答应一声,额头靠过去贴了贴夕泠的眉心,说:“我抓了白角斑牛。”   夕泠眸光微亮:“好吃的。”   岳枯见他高兴,那澎湃的怒火终于被他强行压入了眼底深处。   这时候,夕泠往四周看看。   地面、墙面、天花板,到处都插着乱七八糟的碎片。   当真是千疮百孔,一片狼藉。   有且仅有床和墙角的几个箱笼还算完好。   夕泠慢慢松开岳枯的手。   岳枯很安静。   夕泠目光又转了一圈,再看向岳枯。   岳枯:“……哦。”   然后,岳枯就开始收拾屋子了。   他力气大,但凡是破损的家什,都被他搬了出去,木头的劈了烧火,瓷片之类的捡起来丢垃圾筐里。   夕泠靠坐在床头,一边看岳枯忙碌,一边把他得到的笼统的世界信息、微薄的剧情内容慢慢道来。   岳枯听得很认真。   信息其实不太多,没一会儿就说完了。   岳枯对自己是大反派的事并不在意。   他是被极天骨妖的精血挑为寄主的,从此也就以极天骨妖为本命血脉了。而这种血脉十分神异,是唯一一种还能选择拟态血脉来伪装自己的血脉,自然也会受到一定的制约,就比如修炼速度跟随拟态血脉啦,有且只有三门血脉传承啦……   其中的功法传承叫做《万古吞魔功》——从名字就可以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会学的了。   而如果夕泠真的……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变强,岳枯必定会立即放弃拟态血脉,让修炼资质从上品中等恢复到超品,并不择手段地全力修炼这门邪功。   也就自然会变成话本子里说的那样。   岳枯在意的,只有夕泠的死劫。   他忍不住开口:“再找找巨掌的来历?”   夕泠也想找到线索。   但是……   夕泠无奈:“夺舍者不知道。”   ·   根据夺舍者的记忆,剧情里只说三年后会有巨掌从天而降,直接打碎了整个村子。   青羊村所有人都死了,在家中的夕泠也不例外。   可能是反派气运辅助的缘故,当时的岳枯不在村子里,因而安然无恙。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村子化为一片焦土,而夕泠,就连尸身都没能留下。   不过也就只有这点信息。   岳枯天性就是没有善恶的,话本子也没给他安排什么悲惨的往事让他被迫黑化的剧本,他不择手段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夕泠。   最初是为了给夕泠报仇,等报完仇以后,岳枯又想复活夕泠。   极天骨妖的第二门传承是见识传承,相对简略,有部分常识,但多半是涉及到一些比较冷门的知识,或者历任寄主感觉有意思、有必要的——其中就包括实力提升到某个境界后能从时空长河里拉人回来的事。   于是岳枯继续不择手段。   在话本子里,回忆杀什么的不存在的,就连夕泠这个“白月光”,都是岳枯死了很久以后才显露端倪——   那时的主角楚昊为了复活挚爱亲朋,去一个擅长窥探命运的李武皇那里打探传闻中的时空长河的所在,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人走后,李武皇发出感叹,当年岳枯来打探同样的问题,这对仇敌给的酬劳合在一起,才正好凑齐了李武皇的突破所需。   李武皇知道楚昊是为了什么,这也符合楚昊的性子,但岳枯那个邪门玩意儿,为什么也会打探?   岳枯来打探的时候,李武皇好奇归好奇,可为了避免惹怒岳枯,没有寻根究底。   倒是现在不必在意。   一时兴起,李武皇窥探了岳枯的命运,才发现原来如此。   ·   从头到尾,话本子里连夕泠的名字都没有。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连大反派岳枯自己的戏份都很少,仿佛出场就为了弄死主角的亲朋和红颜,并带给主角巨大的压力,让主角拼命地提升自己。   话本子里是这样描述的——   【高空中的那道诡谲暗影,从不会看到蝼蚁。   但楚昊每一次见到他,所有重要的人都会被他轻描淡写地摧毁。   无比痛苦,无法自控地佝偻着,楚昊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又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无比清楚,自己也不过是蝼蚁中的一个。   报仇!他要变强,他要杀了那个人!   只有这样,他才再也不会失去至亲至爱……】   夺舍者自己分析后,觉得大反派过于冷酷了,还是跟着重情重义的主角最有利,就想着夺舍成功后去巴结楚昊。而且他早就看中楚昊后来的一个无比深情的好兄弟了,打算去勾搭……当然了,在此之前,他会先确保岳枯不黑化,再慢慢跟岳枯分道扬镳。   至于弄死岳枯……夺舍者是不敢的。   他怕大反派气运逆天逃出去,重新黑化,亲自把白月光变成死月光……   ·   岳枯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闷闷地继续忙活,动作啪啪的,木头被他劈得只有手指粗,瓷片给他砸成粉末。   夕泠满目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分析道:“能随手一击就摧毁青羊村,实力至少是罡元境,我们附近没有这样的强者,至少也该出自一个低级县——甚至低级城。”   “咔嚓。”   岳枯把手里的这根木头掰断了。   两人都知道,这样的城县数量太多了,根本无从寻找。   他们也试图从后来协助岳枯修炼的对象中寻找端倪,可惜夺舍者的记忆碎片里但凡提到这方面的,要么与主角相关,要么数量巨大且一带而过……同样无法判断。   夕泠思索道:“夺舍者不确定是不是你我得罪了人才导致此事,决定早早搬离青羊村,从根源上避开劫难。但以防万一,还准备努力在商城做交易,买下能挡住那道攻击的防御宝物。”   岳枯把垃圾筐拎到院子的一角,转回来蹲在床前,盯着夕泠,说:“不可能是你我。”   夕泠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朝岳枯伸出手。   以他们两人的性子,如果决定做那得罪人的事,必定会先查探其势力,不可能忽略这等强者。倘若还是决定行事,必定会抹除一切痕迹,无法完全抹除痕迹则会早早远遁。   要是不得已当面得罪了人又侥幸脱身,他们更会马上逃离,绝不会留在村中,更不会分开行事。   岳枯毫无抵抗地被毫不用力的夕泠拉到床上,坚定说道:“我们也买防御宝物。”   夕泠转头看向岳枯,微微地笑:“好。阿枯哥哥别怕。”   岳枯看着夕泠的笑容,忽而有些委屈,认真地说:“我不可能认不出你。”   夕泠说:“这是当然。”   对此,两人都笃信不疑。   ·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系统更新已完成,插件安装已成功。】   原来是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夕泠眨了眨眼:“我忘了还有这事。”   岳枯也忘了。   夕泠回想了一下之前跟系统的对话,笑着说道:“把岳枯设置为辅助者。”   【辅助者权限分为三等。】   【权限100%,在经过宿主允许的前提下,能完全操纵系统光幕,并能使用宿主所有积分。】   【权限60%,得到宿主允许后,可以使用宿主划拨的部分积分。】   【权限20%,仅能看到系统光幕,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请宿主进行选择。】   夕泠毫不犹豫:“百分之百。”   【选择已完成,欢迎宿主及辅助者使用位面交易系统,祝两位体验愉快。】   夕泠召唤出系统光幕,打趣道:“还挺客气。”   岳枯看向光幕。   非常简陋的页面,平均地分成三块,从左到右分别是:【位面商城】【位面交易】【任务系统】。   岳枯伸出手指,戳中【位面商城】。   一瞬间光幕刷新,出现了密密麻麻100张图片。   [防御阵盘-1级-55积分] [白灵雀卵-1级-160积分] [暴熊肉-2级-0.5积分/斤]……   [赤练草-1级-0.5积分] [下品火玉丹-2级-45积分] [明月锻体功-4级-2600积分]……   [攻击傀儡-1级-30积分] [碧粳灵米-1级-0.2积分/斤] [空间袋-1级-40积分]……   每张图片代表1件商品。   页面右侧还有四个按钮:【货架】【购物车】【刷新】【返回】   夕泠的目光落在“空间袋”上,点击进入商品介绍。   【内含空间10立方,内部时间静止,不可装入活物。】   好东西!   只可惜……   夕泠顺手将空间袋加入购物车,又点入【位面交易】,左上角清晰地显露出几行字。   商人姓名:夕泠   辅助者姓名:岳枯-[100%权限]   所在世界:万星大世界-[12级]   目前拥有积分:0   货架已有商品:0件   购物车中已有商品:1件   只可惜,两人现在的积分为零。   ·   “咱们先赚点积分把空间袋买下来,以后装东西方便。之后再多刷新几次,多买几个类似的。”夕泠说着自己的打算,【返回】后打开【任务系统】,“现在先看看任务怎么弄吧。”   岳枯:“好。”   任务系统页面迅速铺开。   [金级评价任务] [任务搜索] [任务搜索显示框刷新]   [银级评价任务] [任务搜索显示框] [附近任务刷新]   [铜级评价任务] [附近任务] [返回主页面]   [任务失败]   夕泠点击[附近任务刷新]。   下一瞬,在[附近任务]的显示框里,出现了好几行字——   【青水村,发现任务副本1。   副本可选任务:   ①救下孙宿和阮军,奖励800积分+800积分,2件1级资源;   ②杀死夺舍者陈武洋,奖励3000积分,1件2级资源;   ③置之不理,任由夺舍者行动,奖励800积分+800积分,2件1级资源。】 【📢作者有话说】 因为第一章很多人看过了,所以今天多更一章~ 从明天起就还是更新1章的哦! 邪门的运气(虫) -------------------------------------   夕泠盯着显示框,脑子飞快转动。   又是夺舍者?   任务副本居然跟夺舍者有关,而任务系统都形成了页面,那……到底还会有多少个夺舍者?   夕泠眸光微深,脑子里倏然划过一个念头——现在分别有哪些人认识岳枯?   但下一瞬,他的眼神恢复清澈。   先前那个夺舍者有金手指,其他夺舍者难道就没有?   以岳枯的身份,即使这世上没人认识他,恐怕也还是瞒不过某些金手指。   夺舍者们……会如何看待“大反派”?   岳枯抬手碰了碰夕泠的脸。   夕泠回神,幽幽说道:“阿枯哥哥,以后我得一直挂在天上了。”   岳枯一怔,反应过来:“……白月光?”   夕泠哀怨点头。   岳枯笃定:“不喜欢就不做。”   夕泠忧愁:“没什么喜不喜欢,只是……”他轻叹道,“夺舍者不可控啊。”   岳枯皱眉。   两人都明白,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夕泠披上白月光的皮是必要的。   毕竟——如果蝴蝶效应让白月光活了下来,那么陪着大好人白月光的岳枯就只会是“运气很好的普通少年”,而不会是“行走的灾厄半骷邪皇”了。   岳枯闭了闭眼,有一种奇异的暴戾,在难以遏制地涌动。   夕泠翻个身,双手按在岳枯的脸上,轻轻拉扯。   岳枯戾气又一次消散,睁开眼,闷闷开口:“是我太弱。”   夕泠从扯脸改成揉脸:“又变成小苦瓜啦?阿枯哥哥不要苦苦的。”   岳枯的表情被揉得乱七八糟。   夕泠眉眼弯弯,细声细气地哄道:“瞎怪自己什么呢,难道我和你还分彼此吗?”   岳枯立即摇头。   夕泠收回手,身子一歪,倒在岳枯腿上。   岳枯连忙把人揽住。   夕泠嗓音轻柔:“别担心啦,我还做了其他准备。”   岳枯问:“什么?”   夕泠狡黠道:“早点回归家族,找靠山呀!”   岳枯恍然。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   夕泠和岳枯,其实是从空间裂缝里掉下来的缘分。   多年前的某一天,青羊村的猎户岳林走出了房门,发现院子里的枯草堆上躺着个刚出生的男婴。他往四周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这孩子,就将其收为养子,并给他取名岳枯——顾名思义,岳林在枯草上捡到的孩子。   岳林对岳枯挺好,可惜他身受重伤,短短四年就死了。   临死前,岳林把遗产都留给了岳枯。   岳林有点家底,住的是结实宽敞的石头大房子,现在岳枯的年纪又小,自然被人觊觎。   好在打主意的只是一些不要脸的普通村民,武者是看不上的,而岳枯天生神力,有岳林教的拳脚功夫,会用岳林留下的暗器,还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地布置了很多陷阱……在拼命弄死了几个地痞后,岳枯终究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东西。   不过也因为这事,本就孤僻冷漠的岳枯,更不肯跟村里人来往了。   五岁的某天,岳枯去村外的山坡上挖野菜,突然心有所动,一抬头看见天空裂开一个缝隙,掉出来一个小孩儿,连忙伸手接住。   小孩儿趴在岳枯怀里,还是一脸懵的。   他就是夕泠。   岳枯看看小孩儿,又看看正在合拢的天幕,恍然想起,在他刚有意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掉下来的。   夕泠无家可归。   岳枯让夕泠跟自己回家。   夕泠牵着岳枯的衣角,真的就这么跟他走了。   ·   彼时夕泠四岁,是个跟双亲一起去探亲的路上被两个强者打架波及的倒霉蛋,原生家庭所在地距离青羊村非常远,远到这边压根都没听说过那个城池。   他记得自己的来处,却回不去,岳枯愿意收留他,当然再好不过。   岳枯很照顾夕泠。   夕泠很喜欢岳枯。   两个小孩儿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计划好要一起生活。   夕泠天生过目不忘,并且已经跟随双亲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炼气资质,但双亲很爱护他,所以他还在胎里时就融入了妖兽精血,顺利成为妖武者,并从三岁正式开始修炼,进步神速。   跟岳枯相遇时,他甚至已经接近炼血一层的实力了。   岳枯则是个文盲。   夕泠就一点点地教导岳枯识字,还背书给他听。   通过听书启蒙,岳枯慢慢理解了他脑子里一直就有的大片信息是什么意思。   那是血脉传承。   ——幼年时岳枯曾经询问过养父岳林,但青羊村实在过于偏僻,附近从没有过获得血脉传承的妖武者,岳林只是普通猎户,自然回答不出。不过他十分谨慎,在他的叮嘱下,岳枯闭口不言,就一直是个秘密。   因此直到现在,夕泠才发现,原来岳枯也早就是妖武者了。   初生的懵懂、后续几年成长、血脉传承的内容……岳枯都没有隐瞒夕泠。   夕泠努力思索,仔仔细细地跟岳枯一起讨论了很多次,才大致有了一些推测。   虽然岳枯没有初生记忆,但应该是出自什么大户人家,也是早在胎里就被融入了银月白狼的精血的,所以在被极天骨妖的精血寄生后,不必岳枯自己选择,银月白狼直接就成为了他的拟态血脉。   至于什么时候被极天骨妖寄生……   大约是在岳枯两岁时发的那场高烧后。   因为在那之前,岳枯脑子里只有关于银月白狼的传承,之后才多出了来自极天骨妖的。   夕泠和岳枯一起整理传承内容,一起学习。   学的都是岳枯的传承。   学过一段时间后,夕泠改修了。   因为夕泠没有获得血脉传承。   夕泠只知道自己炼化的是妖狐血脉,具体品种却是未知,不过在岳枯开始修炼后,他发现自己和岳枯的修炼速度不相上下,那么他的妖狐血脉品级也应该不在银月白狼之下——他应该是炼化的血脉浓度太低、不足以获取传承,或者炼化的是某种出现时间不长、还没积攒出什么底蕴传承的变异血脉。   他所学的家传功法是没有属性的《地元经》,也就是最高可以修炼到地元境,在西焱域属于顶级功法了,但实际上,其品级远不如银月白狼传承的《圣天狼神功》。   虽然妖狐与妖狼并非同种,但二者颇有相似之处,摒弃其中与狼族紧密相连的部分,只选择基本的元气吐纳、炼化之法,是毫无影响的。   至于更高的追求……可以日后慢慢筹谋。   就这样,两人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现在。   八年过去了,日子原本已经很安稳了。   顶多也就只是有个疑惑——   为什么夕泠的运气一直普普通通,岳枯却是运气很好又很邪异?   就比如夕泠能在空间裂缝里不死是因为他身上戴着防护元器,过程中还彻底毁损了;岳枯则是光溜溜的就安全出来了。   又比如血脉传承的区别对待。   再比如夕泠独自去山上时只能挖到一些野菜,和岳枯一起去的时候却意外找到了一个邪武者的陨落之地。   其遗产如下:   浑身发绿的、被腐蚀到破破烂烂的骨头架子——遗产主人那不得好死的尸体。   破破烂烂的小册子,里面记载着不少制香的方法,九成都是毒香——夕泠迅速学会了。   破破烂烂的三尺见方的黑布片——夕泠拿去做了炼材。   破破烂烂的印着模糊虚影的兽皮——夕泠看了几眼后,从中领悟出了噬魂术。   破破烂烂的手札——夕泠迅速记住了。   ——这又毒香又噬魂的还绿骨头的,怎么看都是歪门邪道啊!   现在答案就一目了然了。   顶级大反派嘛,运气自然是很好的,自然……也都是邪门的。   ·   压力迫使下,夕泠自问他和岳枯实力远远不足,又很自然地想到能否借助外力。   还是很自然地,想到了他那个遥远的家族。   夕泠出身的家族很强大,而且他那一脉还非常受重视,两人要想有更好的前途,迟早要回归家族的。   只是那原本很久以后的打算——起码得两人变强到有足够的实力去打探消息、赶路才行。   现在却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夕家很适合做靠山。   只要靠山够强大,那么就算夺舍者忌惮岳枯、想要对付岳枯这个大反派,也是无能为力的。   当然,筹谋回家的期间,如果还能找到其他靠山,也是多多益善的。   ·   夕泠躺着思索:“靠山之外,系统要多用,任务也要关注……”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既然是附近任务,任务里的青水村,就是咱们买灵田的那个吧?孙宿也是咱们认识那个?”   岳枯应道:“应该是。”又补充,“赤鸢花就在这几日开花。”   夕泠滚到岳枯的胳膊圈儿里,说:“还真是熟人熟地了。那就明天过去吧。”   岳枯手掌轻轻搭在夕泠的背上:“明天是往罗氏商行交货的日子。”   夕泠“啊”了一声:“我给忘了……那你先去交货,后天再一起去青水村。”   岳枯又提醒:“你的金镰草用完了。”   夕泠想了想:“得补上三十株。明天买。”   两人商量着,又继续摸索系统,慢慢都弄了个明白。   渐渐地,夕泠有点累了,打了个呵欠。   岳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给他拍背。   夕泠眼皮都有点睁不开了,但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   岳枯垂眼,忽然说道:“很像。”   夕泠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什么像?”   岳枯道:“白月光。”   夕泠一怔,精神了点,旋即眉眼舒展,春风盈盈。   果然很像。   对岳枯而言,夕泠装或是不装,都是白月光。   他抬起手,覆在夕泠的眼睛上,低声说:“先睡一会儿。”   夕泠轻笑了一声,闭上眼:“阿枯哥哥也睡吧。”   岳枯应着:“好。”   夕泠被困意席卷,模模糊糊间,低声嘟哝:“不……不要苦瓜哥哥……”   岳枯又答应道:“好。”   室内安静下来。   昨天他们一个修炼一个被夺舍,都没休息。   不知不觉间,夕泠睡着了,呼吸轻而绵长。   岳枯也闭上眼,听着夕泠的呼吸声,陷入了酣眠。 【📢作者有话说】 每天更新1次,如果其他时候发现更新,就是抓虫或者修bug哦~ --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是喵喵喵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23:36:03 幸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22:20:36 蓝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21:03:59 航烨崽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20:18:20 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20:09:15 233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19:57:52 啵赞99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5 17: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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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泠围着筐子走了一圈:“今天我吃二十斤就够了,剩下的阿枯哥哥够吃吗?不然再切点其他的吧。”   岳枯:“够。”   夕泠从墙角拿过来一摞竹筐,说道:“剩下的这些,咱们干脆抓紧时间分好上架吧~”他思索着,“肉每份一百斤,排骨按根拆,其他骨头不带肉的拆出来,牛腿按条单卖……牛皮不容易分,剥了整卖。牛角、内脏单卖,牛筋切段切块按斤卖……”   岳枯边听边切,出手极快。   夕泠在旁边递筐。   前后不到盏茶时间,全部搞定,竹筐也摆满了半个院子。   夕泠打开系统光幕,又点击货架页面中的空白图片。   霎时间光圈落下,随着夕泠的示意挨个把装满的筐子们摄取。   系统同时进行简单的介绍和报价。   【白角斑牛,1级中期妖兽,21066斤重,总价值约500积分。】   【共两根牛角,单根价值16积分。】   【共30滴精血,每滴价值3积分。】   【纯牛肉每百斤价值2积分。】   【排骨每根价值……牛血每斤价值……】   夕泠完全按照系统报价上货,非常省事。   不多久,院子就空了。   所有东西都被收入系统空间里——这里只能放商品,也不能钻空子用离谱定价来存东西。   原本空荡荡的货架上出现了近十件商品的图片。   岳枯洗完手走来,手指还攥成拳头,朝夕泠晃了晃。   夕泠配合地摊开手掌。   岳枯松开手指。   一颗圆滚滚的妖丹,落在了夕泠的掌心上。   岳枯拎起刚才挑好的肉,说:“我去做饭。”   夕泠把妖丹对准日光照了照,赞叹道:“今天这个品相真不错,是块好材料。我拿去制香啦~”   岳枯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他很高兴。   夕泠眉眼弯弯。   这么多年了,阿枯哥哥一直这样,笑得好有意思。   两人不再多聊,暂时分开,各忙各的。   ·   制香室就在夕泠和岳枯的房间里,是右侧一个关紧了门的小内室。   夕泠推门而入,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柜占据了左边整面墙,有数百个抽屉,放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药材、香料。   正对面放着一个长案,摆着不少瓶瓶罐罐、锅碗瓢盆,都是制香的用具。   右边则有个小门,门外是一条岳枯亲手建造出来的石巷。   夕泠先走进石巷。   巷内避光通风阴凉,但又以很多石板隔出三列,确保每一列并不相通。   小隔巷里都单独摆放了木架,有三层,每一层都放着竹匾,里面是铺开的半成品香。   正在阴干。   不同种类的香品各占一列。   夕泠一一走过、观察,该翻动的翻动,又将已经阴干的第一列的香丸、第三列的线香取下来,装进特制的匣子里密封。   然后他拉开地面的一个木盖,跳了下去。   地窖,专门用来窖藏。   每一面墙壁都靠着厚重的多宝架,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件正在窖藏的香品。   目前所剩下的格子不多,夕泠把手里的几个特制匣子塞进去,就几乎没空位了。   夕泠环视四周,有些满意。   这几年制成的香品不少,大多都被他好好保存起来了。   夕泠是有点囤钱癖在身上的,不管怎么攒家底,都觉得不太够。   顺次清点完以后,他才回到上面的小内室,走到长案前,取出新得的妖丹。   村外山脉中多妖兽,自从岳枯修炼有了小成,就几乎每天都能猎回一头妖兽,又因为岳枯斗战能力强大,所得猎物至少是跟岳枯差不多等级的,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高出一两个等级。   夕泠爱吃牛肉,这些年来岳枯猎回的妖牛品种多达二十余。   其中白角斑牛肉是最好吃的三种牛肉之一,每个月至少会带回来一次。   白角斑牛的妖丹,自然也就是夕泠非常熟悉的药材了。   ·   夕泠的指间拈起一把轻薄小巧的利刃。   冷芒在刀锋闪动,有一种慑人的寒意。   寒光轻快落下,将妖丹切开。   刹那间,一道微腥的红光扑面而来。   夕泠随意一招手。   墙角竖着的漆黑的小幡“嗖”一下飞来,被夕泠握在掌中。   夕泠灌注元力。   一股黑雾自幡中扑出,盘旋而去,瞬间将那微腥红光卷住、摄回。   下一刻,一颗栩栩如生的牛头在幡面上挣扎咆哮,似乎就要冲破而出——但很快,更多黑雾将其缠绕,硬生生将之扯回幡中。   仿佛被这牛头引动,又有好几颗异常狰狞的虎头、狼头……都在疯狂冲撞,幡面一时凸起一时凹陷,看似岌岌可危,实则坚韧无比。   黑雾好像变成了无数丝线,牢牢地将它们束缚,勒得它们不得不安静下来。   ·   摄魂幡。   原料是邪武者遗产中的破烂黑布片——其前身刚好也是一面邪幡。   之所以弄出这么个玩意来,一是增加自保能力,二就是为了给岳枯储备粮食了。   岳枯本体修炼的《万古吞魔功》,顾名思义,“万古”是指极天骨妖存世极其久远,“魔功”是这门功法非常邪异,而“吞”字,才是精髓。   吞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吞。   吞噬炼化的“吞”。   而之所以说其邪异,则是因为过往的极天骨妖们都喜欢走捷径。   也就是,直接吞噬血肉神魂生机之类。   毕竟要寻找高能量的天材地宝或许会经历很多险境,可“血肉神魂生机”就只需要往合适的妖族或者人族的聚居地走一圈,就能很快炼化出一片片死地来——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又可以进入几条合适的山脉,不多久山脉变荒漠——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还可以跳海乱吞,迅速搞出一片死海——极天骨妖因此实力暴涨。   非常不讲道理。   ·   然而,能走捷径而不怕消化不良的,是放弃拟态的极天骨妖。   夕泠喜欢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生存,岳枯自然老老实实地用拟态做个正常的妖武者了。   两人年纪都很小,生存和修炼都消耗很大。   尤其岳枯还是双重修炼,本体尤其需要滋养,那么资粮就得有所选择。   所以每逢猎来妖兽,用精肉滋补、血浴炼体,余下的就是售卖赚钱。   妖丹由夕泠拿去制香。   低级妖兽妖丹中的妖魂无法遁逃,与其耗费心思处理,交由岳枯本体吞噬岂不更加合适?   又因为岳枯本体的修炼境界、修炼速度都是跟随拟态的缘故,吞噬妖魂时也会有个炼化过程,难免会有妖魂消耗不完……为了避免浪费,就得想想办法。   于是夕泠参悟邪武者遗留手札中的制幡方法,以那破布片为基,淬以自己的血液炼制数月,成了这面摄魂幡。   从此,每当夕泠切开妖丹,驱使此幡就能强行摄取妖魂,将其束缚、操控。   岳枯则可以慢慢消化妖魂。   在他“消化”完成后,夕泠直接从中释放一只合适的妖魂就行。   ·   收好了白角斑牛的妖魂,夕泠将被切开的妖丹放在一个小鼎里。   鼎下塞着火炭,才一点燃,火焰就蹿起一尺高,将整个小鼎包裹住。   火焰灼烧加热,妖丹被其炙烤,渐渐蒸腾起丝丝缕缕的腥气红烟。   妖丹上的妖气、附着的其他杂乱气息,都在烈火中不断被烧灼而出,迅速消散。   夕泠瞥了一眼,又从药柜里拿出一块形似巴掌的药材,土褐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石根草,一级药材,也可以作为香料。   夕泠将石根草放到药臼里,用药杵捣碎。   每个动作都灌注了元力,手法灵巧地寸寸碾压,不过盏茶时间,已经几乎榨出了所有的药汁来。   将药汁倒入旁边的碗里,夕泠再瞥一眼小鼎。   鼎中的白色妖丹褪去了莹润的光泽,已经有些发干,随着时间的推移,妖丹的表面慢慢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缝,就好像被烤干到某个界限后自然发生的开裂……也是这个时候,裂缝里飘出了一些清新灵动的气息。   夕泠抛出一块巴掌大的盘子。   好似有什么力量支撑,盘子悬浮在比桌子高三尺的地方。   盘子表面镌刻着十几道简陋的纹路,现在都是微微发亮,纹路中间包围的凹槽中倏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那裂缝里溢出的气息摄来。   散乱的气息形成了一束“水流”般,极快地没入凹槽里。   渐渐凝聚。   终于,凝结成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玲珑剔透的、小指盖大的结晶。   夕泠召回盘子,取出中间的透明结晶,放进旁边一只寸长的小瓶子里。   瓶子底部铺着一层类似的晶体,形态不一,但大小差不多。   这是妖丹中散逸的元力被阵盘收走又凝聚而成,很纯净,是适合人族修炼的东西了。   ·   太偏僻的地方,各种杂学技艺的传承也都太有限。   极天骨妖这种族则天性不爱搞杂学,所以这些方面的内容只涉及一些普通概念,同样没有传承。   最初用妖丹制香的时候,元力是真正逸散了的,夕泠很肉疼,下了苦功研究,结合炼器和阵法的常识,再通过自己领悟的噬魂术,勉强制作出这样一块阵盘。   那段时间夕泠废寝忘食,岳枯自然也来帮忙,只是他在极其努力、百般尝试后……夕泠看着被嚯嚯到所剩无几的家底,终于确定他家阿枯哥哥在制药、炼器、阵法、符箓这几门重要杂学上的天赋……一点都没有。   岳枯在这方面的手残程度,甚至一度让夕泠怀疑,极天骨妖一族可能根本不是“不爱”,而是“不会”。   “不爱”什么的,往脸上贴金而已。   夕泠只能叹气。   算了。   幸好他自己的天赋异禀。   夕泠觉得,既然他家阿枯哥哥的天赋点在了战斗和力气上,就专门负责狩猎和挖矿吧。   采药也行。   制药无能,采集还是没问题的。   ·   渐渐地,被抽干元力的妖丹收缩成一块血红色的结晶,又缓缓融化为一团药液。   夕泠把药液倒入一只碗里,在清洗、烤干小鼎后,拿出一颗地菱果丢进鼎内,继续灼烧。   不多久,地菱果也化为一团药液。   夕泠两手端碗,开始一点点地把血脉能量结晶药液、石根草药液分别往鼎里倾倒。   随着火焰加热,三种药液互相融合,逐渐形成一团淡红色的、较大的胶质。   夕泠偶尔推动小鼎下方的铁片,控制火焰的强弱。   药液的多少、火候的大小……都需要精细调配。   很需要耐心。   夕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炷香时间后,胶质已经很稳固。   夕泠把还剩不少药液的两只碗放到一边,继续添入火炭,加大火力,火焰之盛,甚至直接灼烧到胶团上。   胶团逐渐被烘干。   夕泠灭了火,取下胶团,放入药碾里碾压成粉末,然后将粉末倒入小盆,几乎同时,他一招手——墙上挂着的石质葫芦倏然飞来。   塞子拔掉,淡淡的甜香弥漫。   葫芦里是岳枯漫山遍野找来的野蜂蜜——为一级中期的白帽蜂王巢穴中蜂子所产。   夕泠左手握住葫身,葫嘴对准粉末慢慢倒入蜂蜜,右手被元力环绕“清洗”后探入盆中,将粉末和蜂蜜和成一团香泥。   随即他“洗”了双手,十指翻飞间,几息间将香泥分成小块,又轻柔捋动……   仿佛只是眼前一花,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个竹匾,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支刚捏好的、等待阴干的线香。   制香流程,到此完成大半。   “笃。”   门被叩响。   夕泠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阿枯哥哥,快来帮忙~”   岳枯推门而入。   夕泠冲他招手。   岳枯会意,把竹匾端起,进入石巷摆放。   夕泠收拾桌面。   忙完后,岳枯也出来了。   两人肩并肩,一起出去吃午饭。   下午,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枚元力结晶,盘膝修炼。   临近傍晚时分,他们准时收工。   依旧是岳枯做饭,夕泠制香,与以往的每一日一样。   不过因为有了奇遇在先,晚饭之后的事,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月月的浅水,群么么哒! 我不转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23:31:59 随便随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23:21:14 于林边小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23:20:31 陆璐璐璐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22:32:19 倏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19:47:58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16 19:46:02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26-06-16 19:26:31 洛水空弦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16 19:18:28 四月备忘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6-06-16 18:31:45 安梓柠(只爱xql)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16:25:03 好想早日退休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16 15:49:31 千层饼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14:12:17 芷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12:24:05 末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12:07:32 非欢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6-06-16 09:36:16 啊么啊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09:16:36 黄三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06:41:26 希尔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16 00:32:40 交易对象(虫) -------------------------------------   夕泠洗完碗,打开系统光幕。   岳枯扫完地,过来坐在夕泠旁边。   两人一起查看生意情况。   嚯!   所有商品全部清空!   积分直接达到562!   夕泠感叹:“卖得好快啊!果然分割卖更划算!”   岳枯跟着感叹:“对。”   夕泠迅速进入购物车——空间袋还没被人买走。   他直接付款。   然后持续刷新,只要夕泠看上了的,积分数目允许,就毫不犹豫地拿下。   于是……   刷新——没看上的刷新——有看上的买了——刷新。   如此流程,如此反复。   不到一炷香时间,夕泠买了七种香谱里记录过的罕见药材——用积分兑换很是方便;又买下两个100立方容量的空间戒。   合起来消费一百九十二积分。   夕泠把空间戒分给岳枯一个。   岳枯滴血认主。   夕泠滴血另一只空间戒后,把心神沉入空间戒,里面空荡荡,差不多他们家后院的大小。   空间用具很少见,不论位面商城还是现实里,出现几率都很低,遇上了自然不能错过。   夕泠心念一动,把墙角的几个箱笼收进空间戒。   这些箱笼外表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大小不等的匣子,装着已制成的各种香品。   夕泠又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匣金条、几张地契、几样资源,全都收入空间戒。   岳枯没有私房钱,完全不用收拾。   从他把夕泠捡回来以后,所有的家当就都是夕泠掌管了。   夕泠忙完,继续刷新商城。   然而运气不太好,连续几十页,都不再有看上的。   夕泠面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岳枯戳了戳夕泠。   夕泠小臂微痒,歪头看过来。   阿枯哥哥鬼鬼祟祟。   夕泠眼里的不耐化开,变作一片融融暖光。   岳枯抬起手指,戳开位面交易。   夕泠想起了这个新功能。   于是,点击[交易对象搜索]。   每天可以连接一次新的异世界,能搜到一位新的位面商人。   阿枯哥哥提起啦,那就试一试吧~   ·   一阵白光闪过后,[交易对象搜索]框里出现了一行字:   【5级玄幻世界-罗晓孟/人族,[选择为交易对象]/[放弃]。】   ——同类型的世界,那自然是[选择为交易对象]了。   夕泠点击后,新的字迹覆盖搜索框。   【是否选择与对方沟通?[是]/[否]。】   夕泠选择[是]。   下一刻,对话框上方出现了两个小屏幕,左边显露出夕泠现在的影像,右边则蕴着一团灰蒙蒙的光芒。   岳枯往夕泠那边偏了偏,刚好跟他头碰头。   于是岳枯的影像明明白白地挤进了屏幕。   夕泠眉眼弯弯。   阿枯哥哥真可爱。   这时候,右边灰蒙蒙的光芒散开,露出一个瞧着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影像。   鲜亮的黄衫,还算俊秀的面容,眼神里带点不自知的高傲。   像个富贵人家的纨绔。   少年很明显地愣了愣:“怎么两个人?”   然后他迅速明白——因为交易对象给出了权限啊。   他露出了看傻子的神情,又想起了这是什么场合而马上收敛,再连忙去看屏幕里两个人的脸色,觉得他们应该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一眨眼工夫,这少年的脸上差点能有十几个表情变化。   夕泠不动声色。   岳枯面无表情。   打从少年出现的那刻起,两人就一直在观察对方,只觉得对方脑子简单,不过到底是真简单还是故意为之……倒也无所谓,看看再说。   夕泠很懂礼貌地先拱了拱手:“罗公子,幸会。”   罗晓孟也很正经地回礼:“两位公子,有礼。”他难掩兴奋地主动示好,“你们这个世界的等级可真高啊!不知我有没有荣幸,添加两位为好友?”   夕泠微微地笑:“当然,我们这就互相添加吧。”   语毕,他长按对方名字。   对话框左侧的[好友列表]中,就立即多出一行字来——   【5级玄幻世界-苍兰世界-罗晓孟/人族-1级初期】   成为好友以后,对方的信息就更详细了。   夕泠依旧面带笑意。   一级初期,差不多是炼血一至三层……比他俩低啊。   罗晓孟也看到了夕泠的境界,顿时瞳孔地震,一时没有说话。   夕泠提醒:“罗公子?”   罗晓孟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刚才我有点震惊。”他憋了憋,没憋住,“不瞒两位,两位公子实在太天才了,我们这边还从没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人!”   夕泠莞尔:“罗公子客气了。”   罗晓孟很热情:“两位公子看看我的货架,有没有能入眼的?我自己实力不行,不过我一个朋友很厉害,这些商品都是我从他手里收购的,品相还算可以。”   夕泠就将目光移到对话框的右侧,那里会显示出好友货架的十件商品。   罗晓孟的货架上,有六件是不同种类的1级符箓,四件是1级中期的妖丹。   夕泠心念转动。   这罗公子跟初次接触的交易对象都能下意识地提起“朋友”来,必然是很看重对方了。   于是夕泠夸赞道:“罗公子的朋友很有本事。”   罗晓孟果然高兴地笑起来:“他确实很厉害!”   一旁,岳枯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有规律地把货架刷新了几次。   全都是1级的符箓和妖丹,品质确实不错,价位也不高。   夕泠默契地都扫过,挑了三颗不同种类的妖丹,支付八十二积分。   罗晓孟有点惊讶卖出的种类——是两颗致幻妖丹,一颗剧毒妖丹。   他想了想,好奇地开口:“冒昧问一句,两位公子买下这些妖丹,是为了……”   夕泠温和回答:“制香。”   罗晓孟惊异道:“公子是香师?”   夕泠一笑:“勉强能制几种香品罢了。”   罗晓孟连忙说道:“夕香师太谦虚了。”又期待地问,“不知您所制的香,可有交易的打算?”   夕泠之前没急着上架香品,不过罗晓孟既然提了,他也就应道:“罗公子若是需要,也可以上架几样。”   罗晓孟马上说道:“当然需要!有劳夕香师。”   说完后,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出口。   夕泠没有追问,只陆续上架了几种。   比如:   养元香,能补充元力的;   锻体香,能炼体的;   通脉香,能打通经脉的;   凝血香,能止血、愈合伤口的;   补血香,专用于补血的;   正容香,能修复受损容貌……   罗晓孟一一看过六种香品,直到瞧见夕泠没有继续上架的意思了,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不知夕香师……呃,可制过毒香?”   夕泠神情如常,笑问:“也略有涉猎,不知罗公子想要的是?”   罗晓孟迟疑一下,但还是坦率地说:“能致死的毒香,要是能一死一大片就更好了。”   夕泠微微垂眼,轻叹一声。   利索地为货架增加了几样商品。   他想,用夺舍者那边的话怎么说来着?   专业对口。   这可真是专业对口。   罗晓孟欣喜而急切地翻看商品介绍……看着看着,倒吸一口凉气。   ·   【1级下品五毒香,能让1级修炼者在十息内毒气攻心而死。每支一百二十积分,存量10支。】   【1级下品牵机香,1级修炼者吸入后浑身剧痛无法自控,全身实力被禁锢,少则七日多则四十九日,肉身一点点腐朽至死,死后化为血水。每支一百三十积分,存量10支。】   【1级下品夺命香,1级修炼者会在三息内七窍流血而死,死后化为血水。每支一百五十积分,存量10支。】   香品在点燃后,烟气弥漫,药力也随之弥漫。   绝大多数的毒香在点燃后,自然也都是一定范围内的活物吸入毒烟就会中毒。   所以,这三种香都是能一死一大片的。   区别只在于五毒香和夺命香的毒发反应很快,牵机香则还兼顾控制与折磨。   当然了,也有一些毒香所取的是特殊效果,譬如让中毒者失忆、梦中无痛而死、特定时间口吐真言后窒息而死……这往往就需要吸入一整支毒香了。   ·   屏幕里,罗晓孟飞速购买,伴随更多表情变化,包含但不限于惊悚、感叹、龇牙咧嘴……   夕泠清晰地看见,他拥有的积分数目接连上跳。   [交易对象购买记录]也飞快增加。   三种毒香一根都没剩下,存款暴涨4000积分。   罗晓孟肉疼归肉疼,出钱倒很爽快。   不过等他买完以后,再看向屏幕里含笑的夕泠时,就有点恍惚,心里还有点咯噔。   回想那些香的作用……   嘶。   然后,罗晓孟发现可能自己沉默时间有点久,对面的小公子朝他投来了询问的眼神。   于是他连忙拂去那点怪异的不安。   本来就是他先问的,夕香师明明很和善。   罗晓孟就问道:“夕香师,以后能不能预定香品?”   夕泠把一切收入眼中,神态自然,只笑着答应:“可以的。”   罗晓孟再次欲言又止。   夕泠善解人意地说:“罗公子不妨先试用,如果用得好,留言给我就是。”   罗晓孟惊喜:“多谢夕香师!”   夕泠唇边含笑:“罗公子客气了,不麻烦的话,如果罗公子的朋友日后还能弄到特殊的妖丹,也帮我预留几颗?”   罗晓孟满口答应:“我一定督促他多弄。”   夕泠也道:“多谢。”   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一炷香时间,双方的交易沟通都很愉快。   不过免费沟通时间用尽,超时就要花钱了。   双方迅速道别。   ·   屏幕影像消失。   岳枯给夕泠揉了揉肩:“辛苦了。”   夕泠懒洋洋地靠在岳枯身上,随手刷新位面商城。   最后一次,刷完就算。   夕泠直起了腰。   正中间图片上的药植图片好熟悉!   叫……彩阳花?   夕泠点进图片。   果然,彩阳花就是他们世界中的灵犀花!   不仅植株本身一模一样,介绍所言的药性也毫无不同,还同样出自玄幻世界——是一个7级的玄幻世界,但并未透露世界名称。   灵犀花能制作续命的灵犀香,是他手头那本香谱中少有的、很正派还很珍贵的香品主药。   夕泠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灵犀花包圆了。   从一级到五级,每一级的都不止一株,足够用很久了。   虽说夕泠自信他和岳枯的突破绝无问题,多半用不着续命,但有备无患嘛,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消耗寿命的特殊环境呢?   再者,续命之物不管在哪里都能卖出高价,也能交换珍贵资源,有用得很。   好东西的价位也必然很高,这次包圆足足花费了一千七百八十积分——如果不是灵犀花生服时药效会浪费八成以上,价格还会更贵。   夕泠收好灵犀花,满意地关上了系统光屏。   接下来,开始两人的旧日常。   夕泠制香,岳枯修炼。   灵犀香暂时不急,夕泠选择研究新买来的致幻妖丹——来自一条三彩蛇。   两个世界都有的三彩蛇。   ·   在夕泠走进制香室的同时,岳枯披上熟悉的斗篷,闪身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的修炼比较特殊,要想达到最高效率,得去村后的野山山顶——他精挑细选的好地方。   在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山石,岳枯纵身而上,盘膝坐下,运转《圣天狼神功》。   霎时间,他的周身生出了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高空中,明月悬挂。   莹白月光被这股无形之力吸引,化为了濛濛细雨般,轻柔地朝着下方飘来。   越是往下,越是汇聚,好像形成了缕缕银白的丝线,涌向岳枯,一层层地绕着他盘旋。   这正是:吐纳月华。   银月白狼血脉的妖武者的修炼方式之一。   无数天地元气也一起汇聚而来,随着这些银白丝线一起进入岳枯的穴窍之内。   功法的运转太快了,以至于银丝没多久就变得几近光柱,将岳枯彻底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个时刻,岳枯掩在兜帽下的脸似乎突然抽干了血肉,化作了骷髅形态,若隐若现……   到底极天骨妖才是本体,在用拟态血脉修炼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现出原形”。   当两种气息绞缠在一起,还时不时就弄出半人半骨的尴尬来……   ·   极其遥远的苍兰世界。   罗晓孟关掉系统页面,再打开房中的隔音阵盘,大摇大摆地走进相邻的屋子。   屋中有个粗布衣衫的少年,正伏案绘制符箓。   几笔过后,灵光一闪,符箓即成。   同时,粗衣少年转过身,就看到罗晓孟抱臂靠在门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粗衣少年神色不动,心里却有了一些猜测。   罗晓孟哼笑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百三十九张人级符箓呢,至少中品的!另外,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去猎妖?要是弄到了功效特殊的妖丹,我算你双倍价钱!”   粗衣少年低声问:“那你答应我的……”   罗晓孟傲气开口:“我答应的事儿,还能出问题?”   粗衣少年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罗公子果然守信。”   罗晓孟眉毛高高扬起:“还用你说?”   粗衣少年就不再多说,继续绘制符箓。   罗晓孟不高兴了:“哎!姓张的,你是不是还差我个话没回?”   粗衣少年沉稳回道:“明日就去,每日都去。”   罗晓孟这才满意,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粗衣少年还在制符,笔下灵光萦绕不绝。   他暗暗思索,看来罗公子确实有什么奇遇,不过遮掩方法也太过粗糙,还是要帮他抹去一二痕迹才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233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3:15:38 233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3:15:07 233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3:14:27 233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3:13:51 玥杉木楚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2:31:33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2:15:30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1:14:15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21:11:55 拾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19:54:37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17 19:18:26 芷兰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14:43:30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17 12:38:13 木木子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17 10:15:47 钟爱双主角小情侣的cp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6-06-17 08:31:51 ophir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02:58:38 皓瑄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02:10:29 祺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7 00:18:30 罗氏商行 -------------------------------------   万星大世界。   清晨,岳枯回来了。   这次很顺利,他情绪稳定,气息稳定,于是尽管还是骨化了,却不至于半人半骷髅地回来,修炼完稍稍沉淀就恢复了人形。   岳枯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给熟睡中的夕泠掖了掖被角,转身去了后院。   路上他随手猎了两头蛮山猪,从空间戒里放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   岳枯割下最嫩的几块肉,按经验依葫芦画瓢地剖开切分,上传货架,随系统定价。   他权限100%,可以直接要求系统音只在他脑子里响,不去打扰夕泠。   上架完成,岳枯拎着肉去灶房做早饭。   他的厨艺谈不上多好,但从小顺着夕泠的口味调整磨炼,夕泠很喜欢,他也就一直做了。   当炖锅里的香气弥漫出来的时候,夕泠终于起床。   他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走进灶房,慢吞吞地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碗,去左边的大锅里盛饭。   岳枯端着炖锅走在前面:“小心烫。”   夕泠一手一碗饭,跟着他身后又往外走。   一个摆饭一个放锅。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开吃。   夕泠还睡眼惺忪的,筷子都拿不太稳。   岳枯夹起一块炖肉,送到夕泠嘴边。   夕泠鼻尖微动,睁开眼一口咬住,嚼一嚼,夸道:“阿枯哥哥,你手艺更好啦!”   岳枯被吹捧得心花怒放。   虽然每次都被吹捧,但他每次都心花怒放。   岳枯阴森一笑:“蛮山猪的等级低了,下次猎更好的。”   夕泠彻底清醒,叮嘱道:“多加小心,不要受伤。”   岳枯点头。   夕泠的脑子也开始转动了:“对了,青水村的任务,任务一是救孙宿,三是任由夺舍者行动,两者积分还相同,应该就是夺舍者要害孙宿他们的意思吧?让咱们选择是否阻拦?”   岳枯:“嗯。”   夕泠轻笑:“咱们当然得站在同乡这边,回头掐点儿弄死夺舍者,两个任务应该就一起完成了,多省心。”   岳枯:“嗯。”   夕泠撑着下巴:“不过在弄死夺舍者之前,得先问问他们有没有组织。”   岳枯提议:“掳人?”   夕泠微微眯眼:“不急,先去任务地点看看。”   岳枯:“好。”   ·   饭后,夕泠收拾了一堆匣子,放进岳枯的背篓里,又送他到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岳枯跟夕泠碰碰额头,一转身,已经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夕泠神色淡淡,也转过身。   阿枯哥哥去镇里忙,他消食完了,也该回去修炼了……   夕泠的修炼不像岳枯那样挑地方,在家里就行。   ·   岳枯施展身法,犹如一阵狂风般穿过村子,又刮上了通往镇子的土路。   不过虽然他的脚程非常快,却终究只处于一级层次,而阳石镇距离青羊村五百多里,还是足足耗费了近两个时辰才抵达。   ——是的,罗氏商行就在阳石镇。   岳枯站在镇口,正看见巍峨的围墙。   巨石建造,十分坚固。   墙上镶嵌着巨大的铁门。   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铁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镌刻阵纹的铜盘,投下一点肉眼难辨的微光。   这是为了检验身份。   人族的镇子大多只接纳人族进入,妖族或者其他种族经过阵盘的时候,微光就会投下光柱,将之笼罩。   阵盘还可以录入通缉犯的气息,使他们被轻易识别,不得不遁逃山野。   当然,也不绝对。   总有一些强者或者特殊种族是擅长掩饰自己的,也或许有什么其他钻空子的手段,让阵盘难以分辨。   阵盘大体上只能做一个基础的查探。   不多时,轮到了岳枯。   没有意外地顺利通行。   ·   进了镇子,岳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石栏街。   罗氏商行就在街中段,左右开阔,由多间屋子组成。规模看起来并不很大,却绝没有人敢小瞧它——毕竟它整体被一个玄级阵法笼罩,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富,在小镇里都属顶级了。   阳石镇在周边的众多小镇里其实只算中上层次,以罗氏商行的底蕴,哪怕在大镇里也能横着走,却偏偏在十几年前坐落此地,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罗氏商行做生意向来厚道,最初镇民还不太敢出入,时间久了反而更喜欢这里——货源充足嘛!最重要的是品相好,价格合理,商家的态度也不差。   当年夕泠在决定做点小生意的时候,一番打听,首选也就是这里了。   如今得到了系统,夕泠和岳枯头碰头一商量,就明白这罗氏商行之所以选择阳石镇,绝对是与话本子的主角脱不了关系了。   夺舍者的记忆碎片也曾提及,罗氏商行其实是个贯通许多城池的大商行,阳石镇的仅仅是分行中的分行罢了。主角在日后将以分行为桥梁,跟总行产生一定的纠葛。   ·   商行里的罗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很富态。   见岳枯走进来,罗掌柜立即笑着迎过来:“岳公子,你可算来了!实在是东西卖得好,要是今儿还不见你,我得被催着上门了!”   岳枯面无表情地跟着罗掌柜进入后方的待客室,等门关上后,才把竹篓里的匣子往外拿,一件件地摆在一条长案上,又打开匣盖。   来往几年了,罗掌柜很了解岳枯的性子,见状只管跟在旁边清点。   岳枯:“凝血香一百支,补血香一百五,锻体香三百。”   罗掌柜分别拿起几根来察看,满意地点头:“都是中品,夕香师的技艺更高明了。”   他轻抚一支凝血香,只觉香体细润,香气内蕴,还隐约有一丝温热感,品相的确不俗——至少他来到这里后,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好货。   一级层次的制香比炼丹制药简单得多,跟罗氏交易的制香者不少,但他们送来的那些往往连下品都够不上,而这位夕公子却不同,他早就处于真正的香师之列了。   罗掌柜很热情:“这种香很受欢迎,但凡试用过的都成了回头客,夕香师真不能再多制一些?”   岳枯摇头:“凝血草不够。”   罗掌柜叹息,只好作罢。   其实倒不是罗氏没有凝血草,是他们这分行暂时没有,而人级中品的香也不值得花大力气去调来资源——要是有上品香,或者更特殊的香品,哪怕只出个几支呢,他也能跟上面提一提。   又或者夕香师晋入黄级……分行的资源也会自然有更多的渠道。   罗掌柜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扒拉算盘出了账。   “中品凝血香每支一千五百银,合十五万……中品补血香每支两百五十银,合三千七百五十……中品锻体香每支六百银,合十八万……总数……”   岳枯也默默算了一遍。   罗掌柜手指最后拨了两下,问道:“还是换成金条?”   岳枯:“有劳。”   罗掌柜很自然地拿出一小箱金子,沉甸甸的。   此界一金能兑百银,所以这些香品固然总价颇高,换成金子后也就这些了。   岳枯收好金子,又问:“可还有金镰草?”   罗掌柜笑道:“当然有,都给夕香师留着呢。”   岳枯:“三十株。”   罗掌柜朝旁边守着的心腹侍从吩咐一声。   侍从迅速去后面拿货了。   罗掌柜询问:“夕公子要制正容香了?”   岳枯:“有这个打算。”   罗掌柜面露期待:“待夕公子制成了,可别忘了我们商行啊。”   岳枯:“不会。”   罗掌柜收好那些香品,一边伸手将岳枯引出门外,一边继续招呼:“夕香师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药材?不太急的也可以先预定,一定尽快准备。对了,我们最近刚得了一批不错的妖兽精血,岳公子要不要瞧瞧?”   岳枯跟着走,说:“妖狼和妖狐的。”他回想一下药柜里的药材存货,报出几个名字,“这些也补上。日后有凝血草到货,劳烦送个消息。”   罗掌柜笑着应下,去药柜找出相应药材,仔细查看药性、清点数目。   这时候,去取金镰草的侍从回来了,把东西放在柜台上。   罗掌柜把理出的药材和金镰草一起推给岳枯,笑道:“岳公子也验一验。”   岳枯按照夕泠教他的方法细查,药性都很丰沛,遂收货、结账。   ——双方即使熟稔,交易上也一直谨慎,所以遇见问题就能当面解决,从没有过嫌隙。   罗掌柜又走到柜子右侧,打开那处的大箱子,取出十多个尖嘴小瓶子,在岳枯面前摆成一排。   瓶子三寸长,透明,里面晃荡着深浅不同的、仿佛镀着一层柔光的红色血液。   正是来自不同妖兽的精血。   岳枯从左往右,拿起细看。   瓶身上有小字注明。   【黑风狼,二级初期。】   简而言之,这些精血都来自一头二级初期的黑风狼。   然后……   【疾风狼,一级后期。】   【冰霜银狼,二级初期。】   【赤背灰狼,一级后期。】   【银爪黑狼,一级后期。】   【铁鳞白狼,一级后期。】   【……】   除了赤背灰狼以外,其他都不算很常见,而且境界都比现在的岳枯高。   岳枯:“都要了。”   罗掌柜毫不意外,一边把他选中的那些拢到左边,一边又拿出好些瓶子。   【赤火狐,一级巅峰。】   【青狐,二级中期。】   【翡翠狐,二级初期。】   【玄狐,二级初期。】   【红琉狐,一级后期。】   【……】   岳枯查看过后,也全都要了。   然后他皱眉:“都是低级血脉。”   罗掌柜稍作沉吟,从袖中拿出一只储物袋,小心地取出了一只密封的、仅有鸽卵大的小巧玉瓶,玉白近乎透明,隐隐显露出一丝血色。   “难得的中级血脉,而且出自二级的霜银狐,共有三滴。”   这回罗掌柜没有交给岳枯查验,而是自己将瓶塞掀开一条缝隙,拿在手里,让岳枯自己凑近看。   岳枯过去。   血气浓郁,品质优良。   岳枯很满意。   罗掌柜露出歉然的神情:“狼类妖兽的精血没有更好的了。”   岳枯:“多谢筹谋,还请报价。”   罗掌柜知道他必定会要,但依旧详细解释:“中级血脉与低级血脉不同,除却所猎妖兽自身的等级外,价位还会上浮很多。二级妖兽的精血每滴价位普遍在十金以上,霜银狐为中级低阶血脉,又有特殊属性,所以精血须得百金一滴。”   岳枯:“我知。”   罗掌柜露出笑容:“那便来清点每瓶精血数目?”   岳枯:“请。”   每瓶精血的价位不一、数目不一,罗掌柜当着岳枯的面清点,算盘扒拉得利索,不多久就得出总价。   岳枯拿了两根金条结账。   罗掌柜收下,笑意加深。   他就喜欢跟这两位做生意,收购的东西好,出手还阔绰。   东西买差不多了,岳枯准备回去。   罗掌柜送了几步。   岳枯刚要出门,忽然身形一闪,避开往里面疾走的两人。   前面的那个抬眼看到岳枯,立即走过来行礼:“岳公子,许久不见。”   岳枯认出来。   这人正是青水村任务一出现过的目标人物:孙宿。   他和夕泠的熟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洛水空弦的浅水、月月的浅水,群么么哒! 每天都在文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22:55:08 一—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21:01:56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20:07:30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20:06:21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26-06-18 19:50:27 蒹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14:45:06 柔弱路人甲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6-06-18 12:33:23 洛水空弦扔了1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26-06-18 11:44:03 太太再更一万字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10:43:21 兰希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18 10:37:31 世界需要更多的男同xq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9:47:11 彤檀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6-06-18 09:41:07 世界需要更多的男同xq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9:21:06 默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9:02:19 观湛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4:06:55 牟一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2:08:26 濯枝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8 00:49:56 熟人孙宿(虫) -------------------------------------   孙宿是个面貌清秀的青年,在跟岳枯打招呼的时候,面上是明显的如释重负。   很明显的躲避。   岳枯扫过一眼。   在孙宿后面,紧紧跟着一个满脸讨好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看见岳枯,咽下了还想说的话,但还不死心地等在旁边。   孙宿只当没看见,一本正经地对岳枯询问:“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赤鸢花开了,老爹正让我给两位公子带信呢,没想到先在这遇上了。两位最近有没有空过去?”   岳枯:“明日。”   孙宿往岳枯后面看了看:“那我回去就准备着。对了,怎么不见夕公子?”   岳枯:“我出来办事。”   孙宿尬笑,努力找话题:“我攒了十几个疑难,不知能否请教夕公子?”   岳枯:“届时你问。”   孙宿更尴尬了,不由暗暗叫苦。   如果遇上的是夕公子,肯定能多拉扯几句,可岳公子向来话少,压根没法多聊,可要是他就这么告辞,又要被缠上了……那狗皮膏药真烦,见他跟人攀谈,居然还死赖着不走!   孙宿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又干巴巴地道谢。   岳枯面无表情地说:“你跟我走一趟。”   孙宿眼睛一亮:“是!”   岳枯举步往外走。   孙宿恭敬地跟上。   年轻男子见状,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也只能扬声说道:“阿宿,我改天再来寻你!”   孙宿装聋。   年轻男子不甘不愿,似乎想找回点面子,先一步跑出门去。   岳枯停下脚步,看向孙宿:“什么人?”   孙宿霎时明白,向来不爱搭理人的岳公子,刚才竟然帮他解围了。啊是了,岳公子自己对闲事没兴趣,但乐意给夕公子讲点新鲜故事。   于是,他低声说:“那是我们村里的陈武洋。前段时间他救了这个镇子里刘家一个老头的命,刘老头给了他一颗劣丹,他借此突破到引气二层了。”   说到这,孙宿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之后他突然找了我老爹,要向我求亲,回绝了也不听,也不知为何这么坚持。”   其实如果只是陈武洋,敢这么纠缠孙宿是会被直接打压的,毕竟孙宿的老爹是村长,实力也不弱,可陈武洋动辄提起刘老头,就让人忌惮了。   是,刘老头在刘家地位不算高,刘家在阳石镇也只是小势力,但青水村依旧远不能及,万一不给刘老头面子就让刘家也觉得丢面子、对青水村不利呢?   孙宿也不是不知道,那颗劣丹应该就是结算了救命恩情了,可刘老头对陈武洋是否还留有一些情分并不确定,如果资源不会再给了,却肯借给他一点威势呢?   很无奈的。   岳枯眸色微冷。   ——就如同孙宿所想,岳枯确实乐意给夕泠带回新鲜故事,夕泠则会从中获取更多消息。但这回却是岳枯怀疑纠缠孙宿的那个是夺舍者。   大约是直觉,也大约是太显眼。   如今一问,果然如此。   岳枯记下了夺舍者的脸。   两人已经走出门。   岳枯开口:“你去吧。”   孙宿识相告辞。   岳枯也大步离开,出镇后,仍旧是风一般地刮走了。   ·   回到青羊村,岳枯看一眼天色,先去村后的山脉狩猎。   才到半山腰,先遇见一头岩石青羊。   这种妖羊肉质很细嫩,也没什么膻味,只要把外面那层岩石皮扒了,里面无一处不好吃。就连妖丹也是夕泠非常喜欢的制香材料之一。   岳枯利索上前,只来去几个回合,就顺利猎杀。   他收了妖羊尸身,准备回家。   有意思的是,没多远又遇上一头平日里少见的蛮角牛。   夕泠很爱吃。   岳枯猎了带走。   接下来,他陆续遇见一只血眼锦鸡、一头双角暴猪、一只赤火兔。   锦鸡和妖兔都是滋味上等,猎走。   双角暴猪的味道普通,不过实力达到了一级中期,不太好吃但可以卖,顺手拿下。   因为基本都是回去的路上碰见的,岳枯出手利落,前后也没过多少时间——甚至他到石屋的时候,天色都还亮堂堂的。   毫不意外,夕泠不在。   岳枯去灶房做饭。   直接熬了鸡汤,再弄个羊排。   饭香飘出时,岳枯走到小内室前敲门。   仍是毫不意外,欢快动听的嗓音飘出来。   “阿枯哥哥回来啦?快来帮忙~”   岳枯沉稳地推门,走进其中。   ·   晚饭时,夕泠把羊排吃空了,鸡汤也喝了三大碗。   特别捧场。   岳枯高兴极了。   饭后,两人又来到小内室。   岳枯把买到的药材拿出来。   夕泠一边处理一边指挥岳枯。   岳枯听指挥帮忙。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说正事。   主讲是岳枯。   内容是副本任务对象和夺舍者。   几句话就没了。   岳枯笃定:“很好杀。”   夕泠笑道:“真方便。”   至于那个刘老头,两人都没有很担心。   他们这些年跟罗氏商行打交道,罗掌柜对他们也颇为照顾,所以他们对镇子里一些较大的势力都有所了解。   所谓刘家,罗掌柜提都没提过。   刘家能威胁到青水村,但对他们而言,或许就是不值一提的。   不过出于谨慎,夕泠还是会尽可能多掌握一些信息,方便把控。   ·   很快,两人已经把药材做好初步处理,需要晒干的拿到院子里去摊开,剩下的部分则收进药柜里。   然后,夕泠连同药柜一起收进空间戒了——里面时间近乎静止,储存资源再好不过。   岳枯把所得金子也全数上交。   夕泠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根金条递回去,笑道:“零用。”   岳枯默默收下:“好多。谢谢。”   夕泠噗嗤一声笑出来。   岳枯又拿出一把装着妖狐精血的小瓶子。   夕泠继续收起来,问:“阿枯哥哥有合适的精血吗?”   岳枯把所有妖狼精血展示给夕泠看。   夕泠发现没有中级的,不很满意,决定晚点位面商城里找一找。   两人各自洗漱后,一起上床,头碰头地打开系统光幕。   昨晚跟罗晓孟交易间上架的六种很正派的普通香品各十支,现在全都清空了,收入四千三百积分。   这类香品大多不如毒香贵,但材料往往相对容易获取,他们很多时候都能用上,也能正大光明地卖,还是要认真研究的。   夕泠笑道:“不错啊,咱们的商品都挺受欢迎。”   岳枯点头。   夕泠又说:“不过积分暂时够用了,等缺了的时候再上新吧?”   岳枯再点头。   夕泠再点开位面交易页面,进行今天的异世界搜索。   不多会儿,搜索框显示出字迹来:   【2级魔法世界-贝兰/史莱姆,[选择为交易对象]/[放弃]。】   夕泠一愣。   ……史莱姆?   这是什么?   魔法世界也没听说过。   夕泠有点好奇,点击选择。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对方拒绝成为交易对象。】   选择失败。   夕泠眨眨眼。   岳枯抬手,轻轻拍了拍夕泠的背。   夕泠轻声说:“别担心,我没生气。”他若有所思,弯了弯嘴角,“以后如果有机会添加魔法世界的好友,或许能求购一具史莱姆的尸体?”   岳枯应道:“我留意。”   夕泠往岳枯身上靠了靠,继续刷新位面商城页面了。   一连很多页面刷过,都没有合适的商品——他想要的、至少中级血脉的妖狼精血也没有。   刷新大概十七八次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件有点意思的。   [仙灵鹤卵-1级-380积分]   夕泠:“?”   仙灵鹤可是高级血脉啊,这便宜得有点难以置信了。   岳枯点进商品介绍。   夕泠这才恍然:“原来是来自二级高武世界。”   定价便宜,应该是因为世界等级低的缘故。   仙灵鹤哪怕是可以最高修炼到八级的血脉,但在这个世界只会被死死限制在二级……综合过后就这么便宜了。   而对于夕泠和岳枯来说,属于捡漏。   夕泠点击购买。   此时,系统光幕弹出一行提醒。   【仙灵鹤卵因出生世界之故,先天孱弱,买下后需要一定滋补才能破壳,是否购买?[是]/[否]。】   这很合理。   夕泠点[是]。   下一瞬,白莹莹的鹤卵飘浮在两人面前。   岳枯摊开手。   夕泠朝他一笑,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只匣子,刚好落在岳枯掌心。   岳枯打开匣盖。   夕泠将鹤卵放进去,想了想,又拿出几样药材,铺在鹤卵下面。   先稍稍滋养一下。   然后他迅速关紧匣子,又拿出刻刀在匣子上镌刻几道纹路,隔绝外部太过浓郁的元气。   岳枯仔细感知,说:“不蔫了。”   夕泠不由莞尔。   仙灵鹤并不符合他俩的喜好,先这样慢慢养着吧,日后时机合适了,可以拿去拉拢人脉。   之后夕泠囤积了三五种不常见的药材,再没遇上其他中意的了。   夕泠打了个呵欠:“不刷了不刷了,今晚运气不好。”   岳枯躺下来:“睡。”   夕泠也迅速躺平。   明天要一起出门,两人就没有熬夜修炼,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武者消耗大,次日起身,照旧要先饱腹。   这回岳枯烤了赤火兔和蛮角牛的里脊,顺便将兔皮、锦鸡的血眼和翎羽、妖牛身上的其他零碎等上了架。   夕泠吃得很开心。   岳枯吃得也很多。   饭后收拾了,两人一起出门。   当年的猎户岳林虽然不是武者,但打猎本事厉害,并不逊色于炼血或引气一二层的武者。所谓艺高人胆大,他为了打猎方便,把石屋建在了青羊村的村尾,出门没多远就是山脉。   自然,野兽下山也会最先遇见石屋。   所以院墙才会如此结实——岳林下了大力气弄的。   到青水村的路必须经过村口,两人现在得先横穿青羊村。   越是往村里去,人就越多。   路边玩闹的小孩儿、各屋门口忙碌的村民,看到两人时都瑟缩噤声。   虽然普通人面对武者大多都跟鹌鹑似的,但村里的武者往往也是知根知底,这么畏惧的很少。   ——青羊村的村民们其实很精明的。   岳林死了以后,岳枯一个小孩儿的家底被惦记时没人说句公道话,岳枯领回夕泠后也没人搭把手,所以等后来两个小孩儿成为武者了,即使很多村民都很后悔,可比起过去套近乎,他们还是更担心被记仇。   村里还有七八个武者是土生土长的,跟村民关系不错,然而他们资质平平,无论是修武者还是妖武者,实力最高的也只到炼血二层。   全力修炼的岳枯实则达到了炼血六层,分心制香制药的夕泠也达到了炼血五层。   这些武者固然看不出两人的真实境界,可偶尔窥见的威压也足够让他们忌惮了,又是跟家里人一番叮嘱。   于是村中也很快传遍了。   就这样,村里人对岳枯和夕泠是“畏而远之”,他俩也不跟村里人打交道。   ·   到村口时,岳枯刚转过身,夕泠已经挂在了岳枯的背上。   岳枯双臂托住夕泠,脚底稍微用力,只一刹那,就只有残影留下来了。   青羊村不少村民都暗中偷瞧,看到他们走的方向,神情都不太好看。   等确定两人听不见他们声音了,才有人嘟囔道:“明明是我们村的武者,又便宜青水村的人了。”   的确,岳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夕泠也从小就来了。   这两人本该是他们青羊村的靠山。   消息灵通的村民还悄悄打探过他们在青水村的种种,都知道他们的手缝宽,很大方……   但郁闷也好,不甘心也罢,都没用。   早就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沈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9 16:19:13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9 15:00:49 橘子味汽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19 12:33:16 青水村副本(虫) -------------------------------------   仅仅不到一炷香时间,岳枯已经背着夕泠来到了青水村外。   夕泠跳下来。   村口的大树下,十几个村民正在纳凉,看清他们的面容后,都连忙起身。   恭敬是恭敬,亲近也很亲近,都完全没有畏惧。   与青羊村截然相反。   仿佛他俩是青水村的武者一样。   有个身形精壮的青年快步过来,有点拘谨,又很快露出热情的笑容:“夕公子,岳公子,少村长让我在这等着两位……”说到这,他挠了挠脸,“这个,不是少村长怠慢,实在是不方便出来,主要是被……呃,还请您两位别见怪。”   夕泠笑了笑:“不打紧,这事儿我们知道。”   青年嘿嘿一笑,又说:“赤鸢花已经差不多都开了,您两位是先去查验,还是先去村长家歇着?少村长昨天带消息回来了,我看他们家收拾了好半天呢。”   他在努力帮孙宿说好话。   夕泠很和气:“先看看赤鸢花吧,随后再去拜访孙村长。”   青年赶忙说:“那也好,您两位这边请。”   夕泠和岳枯自然是知道路的,不过青水村总是这么热情的,他们也早已习惯了。   一行人往熟悉的田地走,很快消失在村路上。   见他们走远,其他村民也赶紧各回各家。   昨天少村长回来就说了这两位今儿会来,肯定也跟往年一样在村里雇人采集赤鸢花,他们得快去知会家里几个手脚麻利有经验的,准备抢名额。   毕竟每年雇佣的人数不定,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   灵田是夕泠做主买下的,在村子的西边。   打眼看去,艳红似血、形似飞羽的灵花随风摇曳,汇聚成一片波浪滚滚的花海,着实是一幕难得的奇景。   赤鸢花是一味能滋补肉身的一级药材,能整株入药,单株售价达到了二两银子,这里足足十亩地都种它,就更是价值不菲了。   田边有不少村民扛着锄头驻足,眼里多是羡慕。   也有贪婪的,但不管什么心思的都会很快压下——除却灵田本身的主人就是武者之外,栽种和采集都是孙村长安排,他还时不时就会来巡视,平时的打理则是少村长亲手去做……村民们哪敢打主意?   要知道,他们青水村不仅占地面积很大,还是附近最富有的,人口也最多,孙村长的实力更是周围这上百个村子中的最强者——他才四十多岁,实力就足足达到了引气四层!甚至如果不是孙村长早年出去闯荡受过重伤、很难继续提高实力,他是可以在附近的镇子里建立小家族扎根的。最不济,也能加入一个镇中势力。   因此在青水村村民眼里,孙村长再厉害不过,平时也很服从他的管理。   当年夕公子和岳公子过来的时候,孙村长非常重视,村民们就明白这两位绝对是很厉害的武者了,等后来接触多了,他们得到了不少好处,就对两位公子除了畏惧外也多有敬重了。   ·   夕泠站在灵田边,扒拉一朵赤鸢花到面前查看。   花光明艳,香气浓郁,只有极少数成色还差一丝,大多都熟了。   岳枯对这些细微处的变化从来分辨不出,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夕泠看过这朵,再从不同方向扒拉一遍,又去灵田中间查看,心中了然。   从田里走出来,夕泠朝岳枯笑道:“走吧。”   很多村民还在往这边看。   夕泠嗓音微扬:“大概明后日就可以采集了,咱们还是请孙村长帮忙操持吧。”   岳枯:“好。”   两人并肩离开。   精壮青年又送两人去村长家。   村民们得了准信儿,都立马回去通知,果然还是村长安排,没变化才最安心了。   ·   村长孙大成住在村子中心,房子是造价不低的青石所建,还布有一个人级下品阵法。   阵法的品质一般,但能防住一级初期层次的妖兽攻击,中期的也能挡几下,总归可以给屋子里的人留下更多的反应时间——中期以上的就不行了,这个阵法形同虚设。   青年把夕泠和岳枯送到,跟已经在门口迎接的孙宿四目相对。   孙宿笑了笑。   青年挠挠头,很快走了。   孙大成是个身形健壮的中年人,正跟他儿子一起等着,见到两人,赶紧上前几步。   夕泠温声道:“大家都这么熟了,孙村长怎么还这样客气?”   孙大成笑道:“贵客临门,这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把两人迎进门,送入一直好好打理的套间。   套间有内室和外堂,摆设不多,但干净整洁,是特意给两人留的住处。   每次他们过来,都住在这。   孙宿殷勤地送来刚煮好的茶水。   夕泠笑着接过,也递给岳枯一杯,对他示意。   岳枯灌一杯茶解渴,对孙家父子说道:“有东西给你们。”   孙大成和孙宿对视一眼,都是露出喜色,但他们看岳枯分明什么也没拿,又有点疑惑。   岳枯:“走。”   孙家父子赶紧跟上。   夕泠含笑,拿出一本册子翻看,慢悠悠地喝茶。   ·   很快到了后院的练武场,这里是父子俩练武的地方,很是宽阔。   岳枯往场中看了一眼。   下一瞬,空旷的石地上就出现了一头巨大的妖兽尸体。   通身铁刺一样的毛,头顶一双古怪的灰角,猪头十分丑陋。   孙宿霎时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强大的妖气!好可怕的威压!   这妖兽哪怕已经死了,还是让他毛骨悚然。   岳枯:“老规矩。”   孙宿连忙应道:“是是,岳公子快去陪夕公子吧,等事情办完,我就把钱送过去。”   岳枯点头,大步离开。   孙宿松了口气,一转头,他爹正在发呆?   “老爹?”孙宿试图将人叫醒,“别愣了!”   孙大成回过神,也搓了把胳膊,显然他同样汗毛倒竖。   孙宿纳闷:“老爹,你刚才在想什么,呆成那样?”   孙大成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又说,“我是感叹,两位公子的实力又进境了。”   孙宿一愣:“是突破了?”   孙大成呼出口气:“是啊,气息更强了,应该至少有一人达到了炼血五层。”   说到这,他斜眼看自己儿子,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后,放下一根。   “能用一根手指头摁死咱爷俩。”   孙宿嘴角微抽。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孙宿问:“老爹,以你的实力,恐怕看不准那两位的具体境界吧?”   孙大成撇嘴:“你老子我确实没看准啊,不都含糊说的吗?”   孙宿一噎。   孙大成收起玩笑,沉声道:“那是因为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妖猪,它是双角暴猪。”他的目光忽然有些幽远,“我跟你小子讲过的吧,年轻的时候,我跟黄镖头关系不错。”   孙宿还记得这个人:“黄镖头是黄虎镖局当家的儿子,跟老爹你关系不错,老爹当年想加入黄虎镖局,就是从他入手来着。”   孙大成点点头:“当年我是有这个打算,刚好镖局要押镖去桐江县,我就跟黄镖头说想跟着走一趟,黄镖头知道我的心思,大概也有看看我胆色的意思,真把我带上了。”   孙宿还没听他爹讲过这里面的故事,就有些入神了。   孙大成继续说道:“总镖头是一位炼血六层的高手,押镖途中休息的时候,他特意去猎了一头成年的双角暴猪,据说是一级中期妖兽。大头他自己留着,但也割了不少肉给镖师们。我虽然还没正式加入镖局,黄镖头也给我分了一点……”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妖猪,“我们这些小年轻好奇啊,所以总镖头给我们看了双角暴猪的尸身,威压和妖气给我的感觉都跟这个差不多——或许这头还更强点。”   所以,能猎来这种妖兽的两位公子,境界不会低于炼血五层。   孙宿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大成有些怅然。   那一次走镖并不安全,遇见了不少劫道的,也有妖兽突袭。他的表现平平,好在胆子不算小,后来尽管没能成为正式的镖师,也能偶尔跟着走镖。在外面混得久了,实力提升也快了很多。   后来他经历了许多事,娶到了志同道合的妻子,有了孙宿这个孩子,又因故失去了妻子,身受重伤。   为了给孙宿稳定的生活,他选择回到村里,成为村长。   再后来,孙宿长大了。   大概四五年前,两个小公子手拉手过来,突然要在他们村子里买田。   孙大成第一次发现,原来像他们这么偏僻的地界,也会出现如此天才!   小小年纪,身上的气息威压,已经比当时的他还要强了。   那一刻起,孙大成就明白,这两位迟早会去更广阔的天地,要抓住与他们交好的机会——说不定,他手里祖传的那件东西,日后还能请他们帮忙。   到刚才,他看到岳公子凭空放出了妖猪。   岳公子有了储物的宝物。   走南闯北的那些年里,他曾经见到过有武者拥有,可那至少都是开元境界的强者了。   孙大成只觉得,这两位公子不仅天赋卓越,恐怕运道也是非同寻常的。   孙宿见他爹又在发呆,无奈地再次把人叫醒。   孙大成:“咱爷俩先把妖猪切了。”   孙宿拿了几把刀具过来,自己拿割角的锯子,给他爹刮毛的短刀。   爷俩一起上手忙活。   孙宿手法利索,开口却都是担忧:“老爹,这回的妖猪定价多少?村民们来买,等级咱们直说?两位公子年纪不大实力高到离谱,资质肯定特别好,这人多嘴杂的,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孙大成好笑道:“你小子想得倒多。”   孙宿:“我以前就知道那两位厉害,但现在不是远超想象了吗?”   孙大成哈哈笑出声:“这用不着你担心,当人都跟你似的没见识?能注意到的早注意到了。”   他了解不多,但那两位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最起码他们跟罗氏商行的交情不浅,商行应该给他们挡住了不少麻烦。   不过商行为什么没有直接招揽那两位,孙大成就不明白了……为了能活得长,他当然也不会去寻根究底。   孙大成叮嘱道:“不要多打探。”   孙宿听话点头。   孙大成才说起妖兽价位问题。   “以往我定价一看妖兽种族,二看妖兽妖气强弱,这回中期的我断不准,就按比刚进中期的略高一成来定。对村民也不用说等级,只管报价,不蠢的都懂。”他沉吟着,“不过那两位没刻意隐瞒实力等级是一回事,到处嚷嚷就是另一回事了,让村民闷声发财。”   孙宿表示明白,随即猛地皱起眉头。   孙大成乐了:“在想陈武洋那小子?”   孙宿很不痛快地说:“什么叫在想?那东西听不懂人话的,真是烦死了!”   孙大成摇摇头:“还是你实力不够,不然他缠你一次就揍他一顿,他还好意思总来你面前晃?居然能被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真没用啊你。”   孙宿搓头发。   他也不是没想过揍人,但他能打败陈武洋,却没法狠揍啊!   可实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上来的啊!   孙大成出了个主意:“我看你跟阮军那小子走得近,要是真看上了就把人定下,陈小子要是还不识趣,你俩可以联手揍他,名正言顺的。”   孙宿面皮一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想一想,也行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月月的浅水,群么么哒! 璃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0 19:43:44 我超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0 18:54:16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26-06-20 18:09:59 兔妃妹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20 17:5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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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民侧身去瞧,见桶里的兽血、筐里的兽骨兽肉满满当当,都很高兴,又因为那四溢的妖气而有些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武者们更敏锐,几乎瞬间感知到极其浓郁的妖气,头皮发麻的同时,也不由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一些村民见状,小声去问自家的武者亲戚,才知道这次的东西品质格外高,也都喜笑颜开。   孙宿拿着一把切肉的利刃,扬声道:“诸位同村、长辈请留意,此次有猪肉三千斤,猪血三百五十斤,猪骨一百二十五块,每斤两百个铜子!”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一斤两百!   从没有过这么贵的,而村长绝不会坑他们的银钱,那么……   品级……   一时间,连议论声都没有。   孙宿的话清晰地回荡:“买下后小心食用,没修炼的只能用极小份的血肉骨头添入大缸水炖汤,一次一小口到一小碗,不能多喝!自家喝,别吭声!”   村民们纷纷表示明白。   有脑子钝的不明白,听亲朋好友叨咕两句也明白了。   孙宿开卖了。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恰好是个武者,中年面貌,神光炯炯,开口就是一句:“猪肉我要两百斤,血五十斤,猪骨一百斤。”   孙大成拿着一杆大称。   孙宿手起刀落地切下大块妖猪肉,往称上一挂。   孙大成称足肉,又抓起几把猪骨称了,一起丢进中年武者的篮子。   孙宿大勺舀猪血灌进武者递过来的大竹筒里拧紧,同样丢进篮子。   好像只是一片刀光掌影刷刷刷闪过,东西就备齐了。   孙宿:“七十两。”   中年武者是村里的老牌高手,炼血二层,平时勤奋修炼,家底自然不薄。   每次有妖兽开卖,他都是买得最多的。   现在东西才到手,中年武者就兴奋得血脉偾张,给出足银后就迫不及待地往自家冲。   这次的妖兽绝对是珍贵资源!   要不是刚买了几株好药,他肯定要买更多!可惜了……   其他村民了解中年武者的性子,立马把本就提高了的预算又往上提了提。   于是……   “十八斤肉,两斤血!”   “要十斤骨头!”   “五十斤肉,十斤血,十斤骨头!”   青水村一共有三百多户人家,每户都派了代表过来排队,就算最穷的也要挤出银钱来买点。   筐和桶很快空了,孙大成连忙从屋里搬出新的补上。   父子俩忙得热火朝天。   ·   青水村的人都挺识货的。   夕泠看了一会儿,就要收回视线。   突然间,新排到的一个年轻男子从背后掏出一只山鸡往孙宿手里塞,嘴唇张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宿尬得连退三步。   年轻男子又把山鸡放到桌案上。   山鸡本就半死不活,这下近距离接触兽肉兽血,直接被吓死了。   众人:“……”   夕泠看向山鸡。   妖气极淡,近乎于无。   是献殷勤吧?   就这?   岳枯:“是夺舍者。”   夕泠稍作打量:“长这样啊。”   长相一般,眼珠很灵活,对孙宿满脸深情……演得有点过火了。   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虚假。   夕泠回想夺舍自己的那个,也是这么随便演演就以为能唬住“土著”。   挺傲慢的。   岳枯戳戳夕泠:“看。”   夕泠就回过神,再次看去。   只见先前在村口迎他们的青年一把推开夺舍者,粗声粗气地说:“别耽误事,后面还排队呢。”   夺舍者被推得一个趔趄,听到这声音就更加愤怒,回头就要开骂。   青年大声先骂了:“不买滚蛋!”   夺舍者怒道:“谁说我不买?”   青年满脸嘲讽地瞥他。   夺舍者深呼吸,回到队伍里,掏出二两银子,说:“都买肉。”   孙宿快速割了给他,顺便把那死山鸡也塞回去。   夺舍者还想再来几句话,又被后面的青年一下扒拉出去。   青年拿出十两银子,说:“我要三十斤肉,十斤血,十斤骨头。”   孙宿朝他一笑,麻利备齐:“给!”   青年也麻利拿走,一边让出位子,一边有点脸红地问:“少村长,赶明儿能一起去狩猎吗?”   孙宿已经有了打算,爽快答应:“成!”   青年很高兴,正要说什么,却被夺舍者打断。   夺舍者嚷道:“阿宿,我也想约你狩猎!”   青年扯开又挡在他前面的夺舍者,烦躁道:“先来后到懂不懂?少村长已经答应我了!再说就你这只能抓到不入流山鸡的本事,别到时候还得让少村长救你!”   夺舍者一脸不甘,还要吵。   青年强行把他拖走,还没忘对孙宿憨厚地笑笑。   孙宿也回了个笑容。   青年眼神更亮了,加把力气将狗皮膏药撕走,甚至想掐住他那挤出噪音的脖子。   孙宿失笑,没有耽误地继续切肉。   排队的村民们也看了个热闹。   不过议论出声的都是武者,普通村民只是笑得古古怪怪。   “少村长从小就喜欢跟阮小子一起玩儿,不过以前好像也没什么,陈小子这么横插一脚的,他俩反而眉来眼去了哈哈!”   “陈小子以前的战力不比阮小子差多少,现在突破到引气二层,怎么好像还不如以前了?”   “是啊!上山也少了,猎到的东西都还都是不入级的。不入级也算了,竟然只抓什么鸡啊兔子的,拿这些玩意献殷勤?少村长都杀过入级妖兽了,陈小子怎么敢拿出手的?”   “就算想巴结村长也装得像一点吧……”   ·   夕泠不再看了。   岳枯挥手关了窗子。   两人对视一眼。   夕泠弯唇:“看来孙宿好事将近。”   岳枯点头:“送礼?”   夕泠沉吟道:“你猎一头一级中期妖兽,我送一炷通脉香。”   岳枯再点头。   个把时辰后的饭点,岳枯去小厨房,又炖出了一锅羊汤。   过午小憩后,有人叩门。   岳枯一抬手,气劲将门打开。   孙宿拎着一大袋银子,站在那。   得到允许后,他走进来,恭敬说道:“共卖得九百二十八两,两位请点数。”又将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妖丹也剖出洗净了。”   夕泠将妖丹拈起。   一旁的岳枯也递过来几颗,是他这几天宰杀妖兽的。   夕泠很自然地全都收好。   那袋银子同时消失。   孙宿眨眨眼,对上夕泠含笑的脸。   夕泠说:“不必点数了,你办事我放心。”   孙宿很高兴地笑了,又抿抿嘴,按了按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夕泠眼角微弯:“有疑难要问?”   孙宿赧然:“是。”   夕泠指了指旁边的桌椅:“坐吧。”   孙宿老老实实坐下,解下布袋,用竹筷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一株嫩草,请教道:“夕公子,这株灵草是我在牛尾山上采的,外形很像南星草。”   他态度更谨慎。   “南星草有解毒之效,但我用此草尝试治疗受伤野兔时,却见它在一息内殒命,血肉全都化为黑水,可见并不是南星草……我见识浅薄,认不出来。”   夕泠仔细看了看,解答:“这是直须草,跟南星草几乎毫无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其根须挺直,而南星草根须自然生长。”   他有些欣慰地看了孙宿一眼。   “你警惕得很好。直须草的汁液剧毒,只一滴就能轻易毒死一个同层次的活物。你用它给野兔治疗时,如果碰触到汁液,必死无疑。”   孙宿的心跳陡然变得急促,不由庆幸不已。   若不是他看到“南星草”时突然觉得应该先用野兔试试,若不是那片地方刚好有不少“南星草”而让他敢匀出一株,若不是他没有只撕下叶片而是直接整株喂……   他孙宿就人没了。   现在想来,真是后怕啊。   孙宿行礼:“多谢夕公子指点。”   岳枯忽然问:“牛尾山何处?”   夕泠温声解释:“直须草太过危险,常人大多不认识,还是都采下为好,我也教一教你用法。”   孙宿毫不犹豫地说:“那些草长在半山腰的一个山坳里,有点难找,我随时可以领路。”   如果能学到用法,无疑是多出一门防身的手段。   两位公子就是这样,虽然性情不同,实则都再大方和善不过了。   夕泠点点头,依然笑问:“还有什么疑难?”   孙宿又取出好几种草,一一请教。   夕泠都给出了详尽的回答。   孙宿受益匪浅,努力记下,等把疑难全都问完了,又拿出了一卷麻纸。   麻纸摊开,上面用炭笔绘制出一株小树的图样。   他画技不错,图样清晰可辨。   夕泠仔细看了看,认了出来,微微一怔。   孙宿挠了挠头,说:“我在牛头山探索的时候,被一头妖狼追杀,直到遇上了一个山洞,它才掉头跑走。当时我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往洞里躲,发现里面长着这株小树,旁边还趴着一头甲背黑虎,气息非常恐怖。”   他想到当时的场景,脸色都有些发白。   “倘若不是它当时睡着了,我怕是就直接没命了!我想,那妖虎寸步不离,肯定是守着好东西,但以我的能力无法获取,所以……”   夕泠莞尔:“你想请我们做助力?”   孙宿摇摇头,说:“不是请两位做助力,是带给两位这个消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无能为力,两位公子拿到也很好,也算我对两位公子多年的指点之恩稍有答谢了。”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等日后实力高了再去拿,可黑虎守得那么近,说不定是宝物已经即将成熟了,等他实力够了,多半来不及。与其便宜黑虎,不如献给两位公子,还能多拉拢拉拢关系。   夕泠了然,道:“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们就不多推辞了。”   孙宿露出笑容,又说:“牛尾山就在牛头山右边,不论办哪桩事,我都随两位公子的吩咐。”   夕泠沉吟着:“既然这样近,明日一起去办了吧。”   孙宿应“是”。   夕泠想了想,又说:“赤鸢花明日也可以安排采摘了。”   孙宿又应“是”。   之后见没有更多吩咐,他就不再打扰,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人走后,岳枯看向夕泠,开口:“碧玉果?”   夕泠眉眼弯弯:“运气还不错。”   这种灵药对妖兽和武者都有用,能辅助从一级层次到二级层次的大境界突破。   如果是以前,东西拿到了就得立刻服下,即使浪费药性也没办法,现在就不同了,可以储存在玉匣里,再放入储物戒,就能保存相当一段时间,足够夕泠想到更充分利用它的办法了。   岳枯笃定道:“我一定拿下。”   夕泠拉住岳枯的手,轻声说:“如果黑虎太厉害了,咱们也得逃跑呀。”   岳枯垂眼看他:“我背着你跑。”   夕泠笑得更欢快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小羊花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23:38:10 我欲四时携酒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23:20:08 琼楼三百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22:01:36 听雨轩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21:04:30 玖辞鸭qwq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15:23:17 濯枝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13:10:38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12:59:36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1 09:37:06 琼楼三百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1 02:39:02 猎妖虎得宝 -------------------------------------   次日,孙大成确定好雇佣的名额,带着村民们去了赤鸢花田。   孙宿在堂屋里等着。   夕泠和岳枯出来时,他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孙宿带着两人从后门走,悄无声息的。   夕泠被这躲躲藏藏的样子逗乐了。   岳枯戳戳夕泠小臂。   夕泠转头。   岳枯朝左边指了指。   透过窗子,夕泠看见了,孙村长身边不远处,那个夺舍者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什么。   好一条癞皮狗。   于是,夕泠和岳枯随着孙宿走小路,从僻静处一路往山脉中去了。   ·   村子的周边总是有山脉的,有些山脉甚至贯通很多村、镇、县、城……但通常在什么地方的附近,就以哪个地方命名。   青水村外的,本村人就称之为“青水山脉”。   这青水山脉也是很多大小山脉组成的,一重又一重,普通的村民顶多只敢在最外面的小山脉外围采摘一些野菜、设陷阱捕捉一些普通野兽,并不敢往深山去。   据说,这深山里面可是有二级妖兽的!   要是遇见了,管你武者还是普通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牛头山就是外围的山,不然孙宿也不敢自己过去,而这样的山中,照理说不会出现甲背黑虎那样的妖兽。   应该还是那株小树吸引了它的到来。   期间说不定还有其他妖兽争夺过,只是没能抢上而已。   此刻,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下。   孙宿回过头——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看着他。   孙宿:“……”   几年前他看到这样的画面,只觉得平时稳重的小公子们也有稚气可爱的一面。   现在的公子们都十二三了,个头高了,还长开了很多,再看到这样的画面就不是童稚了,而是赏心悦目。   而且……   感情可真好啊!   孙宿踏上一条山路,说道:“从这边上去更快。”   夕泠和岳枯不紧不慢地跟着。   牛头山很高,颇为陡峭,山路也多崎岖弯绕,并不好走。   饶是孙宿很注重锤炼身体,攀爬一阵子以后,也有些微喘。   夕泠和岳枯就从容多了,好像踏青似的。   路上也遇上了几头妖兽,大多处于一级初期。它们大约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几乎望风而逃。   岳枯偶尔会随手猎一两头收走。   孙宿瞠目结舌。   那些妖兽对他来说能缠斗的少之又少,大多都只能快点逃走,可在岳公子手下,却是一击毙命!   利落到他甚至看不清岳公子是怎么出手的。   平静了一下心绪后,孙宿回想那几头妖兽的种类……好像都是肉味绝佳的啊?   孙宿忽然看到夕泠的眉眼舒展,仿若春风拂来,就懂了。   岳公子这番狩猎应该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想给夕公子弄点好吃的。   真好啊,让人羡慕。   孙宿收回视线,也想起一个人来。   那憨子虽然实力远远不如岳公子,待他也是很好的。   日后他俩努力突破,努力强大,说不定在未来的哪一天,也能过上这样从容不迫、携手共进的快活日子。   ·   渐渐地临近半山腰,草木看似并无变化,实则却是山风不动也瑟瑟。   此为妖气极其浓郁之故。   孙宿难以遏制地生出了强烈的警惕,头皮发炸,肌肤表层立即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而一道轻灵嗓音响起,打破了这片紧绷的寂静。   “带路到这里已经够了,你先下山吧。”   孙宿被骇了一跳,毛发倒竖,随即才反应过来,这嗓音很熟悉。   ……原来是夕公子在说话。   孙宿:“是。”   他深知自己属于累赘,应一声就飞快离去,一边跑一边心脏狂跳。   不一会儿没了踪影。   夕泠和岳枯继续往上走。   仅仅十多丈远后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洞口。   黑黢黢的,仿佛深不见底。   妖气正是从里面喷发而出。   周围的树木形态怪异,微微向外生长,好像是要躲避什么。   野草都很矮小,藤蔓则显出一些赤红怪绿的色泽。   植物会长成这样,必定是受到妖气冲击的影响。   这妖气的来源,应当已经达到了一级后期。   夕泠小声问:“可以?”   岳枯点头。   夕泠一闪,已经坐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   岳枯抬手一掌拍进了山洞里。   强劲的元力迸发而出,砸得整个山洞都在震动。   洞中发出一声恐怖的啸叫,声浪滚滚,释放出澎湃的妖气,震响了大片山石。   它试图威胁逼退敌人。   岳枯面无表情地又往洞中轰了一拳。   洞中妖兽再也无法忍受这般挑衅,顾不得守护的宝物,赫然冲了出来!   ·   夕泠垂头看去。   好一头巨大的猛虎。   通身黝黑,后背镶嵌着十多枚厚厚的青绿色甲片,张口咆哮时利齿森森,齿缝间腥臭扑鼻,凶性横溢。   正是甲背黑虎。   果然已经一级后期。   他想,孙宿之所以顺利逃脱,应该还是气运不错的缘故,不然妖虎不会刚好睡着了,而他又足够弱小,以至于根本无法引起妖虎在睡梦中的警惕。   ·   妖虎足有两丈高,自洞中奔出时好似一座移动的小山,声势十分骇人。   大概是想要速战速决,妖虎俯身借力,巨大的虎爪狠狠拍向岳枯!   岳枯往右侧跃开。   那块山地顿时被虎爪拍出数道裂痕。   岳枯比妖虎的速度更快,在虎爪落地的刹那,他就趁机跳到了妖虎的背上,在甲片上几步快跑,一拳砸向虎头,元力喷涌而出。   巨大的虎头被打得一歪。   岳枯的力气太大了,瞬时破开了虎头的防御。   猩红的虎血从头骨的缝隙流淌下来,将那灼灼虎目也染成了血色。   妖虎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不过没死,生命力相当顽强。   它猛然跳跃、打滚,似乎想要把岳枯从他身上掀下来,但岳枯就仿佛长在它身上似的,时而纹丝不动,时而灵巧地在它满身跳跃,每一次闪身都会出拳,精准地砸在虎头的伤处。   血越来越多,虎头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妖虎的惨叫声传遍四野。   ·   山石上的夕泠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好厉害啊!   唉,连一级后期的妖兽都没有磨砺作用啦,以后阿枯哥哥要挑战什么样的对手呢?   夕泠嘴角弯弯,眼里闪烁着愉快的笑意。   也对啊,在夺舍者的记忆里,话本子里的主角是可以跨越大境界去斗战的,阿枯哥哥可是能一直压制他的顶级大反派呢,越几个小层次而已,理所应当嘛~   ·   妖虎能感觉到生命力的不断流逝,滔天恨意下,它开始驱动妖丹,想要自爆!   连同背上的一起炸死!   岳枯察觉妖虎气息涌动,纵身跃下。   妖虎的妖气一滞。   自爆被打断了。   妖丹被反噬,变得有些僵硬。   短时间里,无法再次驱动了。   岳枯对妖虎的实力有所判断,就直接来到妖虎身前。   那妖虎又痛苦又愤怒,见到仇敌近在眼前,猛然调动妖力,拍出利爪!   岳枯出拳,正面碰撞。   爆鸣炸响!   元力和妖力的轰击中,山石崩裂,大树倒伏。   岳枯稳稳当当,右臂扬起。   妖虎那充满暴戾的兽瞳里,出现了清晰的惊恐。   那不是人族的手掌,而是一只白惨惨的骨爪。   并不同于寻常武者的骨头那样平滑莹润,反倒透出金属的质感、诡异的暗芒。那骨节极其坚硬稳固,爪尖锋锐无匹,寒光森然。   似乎只是随意展开了骨掌,就响起了裂帛般的破空声。   妖虎的背甲上,出现了数道深深的白色裂痕。   裂痕中渗出了血——是那爪力穿透背甲,伤及虎背的血肉了!   众所周知,甲背黑虎的背甲防御极高,但岳枯仅仅这轻描淡写的一抓,就将其近乎摧毁。   ·   山石上,夕泠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   山石下,岳枯下一步的战斗中,爪子避开了妖虎的背甲。   他想起来,这种妖虎的背甲被强大妖气浸染,是一级层次的顶级炼材,如果辅助炼材配置得当,又炼制成功,所出的元器最差也是一级极品元器,说不定还能勉强达到二级。   应该要送给夕泠的。   岳枯不再耽误。   就在妖虎背甲被破、痛嚎拼命时,他略俯身,骨爪划过妖虎腹部。   虎腹被剖开。   一颗血淋淋的虎心,被骨爪扯了出来。   以甲背黑虎的实力层次,头裂、剖腹、破甲都是重伤,但凭借其强大生命力还能活一阵。   可掏出心来,就必然活不成了。   妖虎尸身,轰然砸落。   尘土飞扬。   ·   夕泠轻巧地跳下来,手中已经拎着一个大桶。   岳枯利索地装好虎心,快步走过去,将巨虎举起来。   夕泠割开妖虎的颈部,对准桶口。   猩红又妖气浓郁的虎血快速涌出,哗啦啦地落进了大桶里。   虎血很快流尽。   岳枯把妖虎尸身收了,甩了甩骨爪,又去夕泠身边收桶。   其实没血,随便甩甩,他爱干净而已。   夕泠抓起骨爪拨拉。   岳枯任由他玩。   玩了一会儿,夕泠拉着骨爪,骨爪带着岳枯,一起往山洞里走。   才踏进第一步——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夕泠:“……”   岳枯:“……”   屏住呼吸!   夕泠放开骨爪,默默转身,将脑袋埋进了岳枯的胸口。   “阿枯哥哥,好臭哦。”   岳枯就着姿势把夕泠抱起来,骨爪一瞬恢复为温热的大手,覆住他的后脑往自己的颈窝里压了压。   就给他捂得密不透风。   夕泠深呼吸,满腔都是熟悉的气息,才觉得活过来了。   ·   甲背黑虎是真不讲究。   洞内的地面上堆积着不少骨头,有来自人的,也有来自妖兽的。   有的把骨头吸了髓,有的撕下外皮,也有很多啃了没几口就随意乱堆,都烂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妖气弥漫,恐怕还要生出蛆虫来。   简直无处下脚。   夕泠有点郁闷。   当初孙宿是不是吓懵了,才忽略掉这里的恶臭?不然他绝对不敢不提的。   岳枯灵活地踩在不那么血糊糊的、稍微干净点的地面上,几步就来到了山洞后方的那小块土壤前。   土壤上生长着一株一尺多高的小树,通身灰褐色很不起眼,展开的树杈上结了五颗果子。   果子形如碧玉,每颗只有鸽卵大小,浑圆又像珍珠。   相当漂亮。   除此之外,洞里全是垃圾。   岳枯顺了顺夕泠的后背,问:“怎么处理?”   夕泠拉起岳枯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口鼻,才抬起头,瓮瓮地说:“离成熟还差点,连土一起挖走。”   刚说完,立马再埋肩窝。   于是岳枯就这样单手抱着夕泠,空出的右手拿出小铲子,迅速挖土。   他手法利落,没用几下就连土带树一起收进储物戒。   岳枯把夕泠抱出山洞。   见到洞外蓝天白云的刹那,夕泠缓缓呼吸。   啊,活过来了。   岳枯见状,干脆抱着他下山。   孙宿在山脚等待他们,时不时晃一圈,显然很担心。   此刻听到动静,他猛一转头,就发现夕泠挂在岳枯的臂膀上,恹恹的。   孙宿关切询问:“夕公子怎么了?没事吧?”   夕泠已经缓过来了,就跳下来,笑道:“我没事。”   身轻如燕的。   孙宿放心了,又看一眼牛头山,小心地问:“那妖虎……”   夕泠温声道:“伏诛了。”   孙宿就不再多问,他可没有觊觎的心思。   现在他正心里震动,方才他跑得已经够快了,可妖虎的几声吼叫还是差点震破他的耳朵,脑子里也嗡嗡作响,直到临近山脚,才一个趔趄跌坐下来,发现了自己早已双腿发软。   后来,牛头山山体震荡,大石崩开,阵仗前所未见……   这两位的实力,是远超寻常的恐怖啊!   孙宿定了定神,朝右侧的一座山峰指了指:“那就是牛尾山。”   夕泠颔首:“还是你来带路吧。”   孙宿毫不迟疑,当先一步。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悠悠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梨涡浅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20:26:28 柠檬不吃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19:51:23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16:51:58 风兮婷子---林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15:20:49 周逸星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14:54:44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2 12:47:53 ? 这? 个人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12:41:30 洛水空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01:54:22 燥候弥虞大婚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2 00:17:02 迷魂香 -------------------------------------   就像孙宿说的那样,直须草所在的山坳果然很难找,需要穿过靠紧的山石缝隙,再从陡峭的石坡上滑下去,才能见到。   如果不是孙宿带路,只怕要花费很长时间。   直须草是蓝紫色的,茎上长出了三枚形如星子的、都向南方倾斜的叶片,非常容易被错认。   此刻,山坳里的大片野草中,零散生长着的直须草大约有三五十株,真如星子点缀在夜幕中一样,稀疏却也尽显神秘灿烂。   夕泠来到最近的一株前,半蹲下去。   孙宿赶紧跟过去学。   夕泠在草丛里翻了翻,从距离直须草大约一尺左右的地方,挖出了一小撮青灰色的土。然后他把这些土在掌心揉匀,并用土将整只手仔仔细细地搓了好几遍,确保没有一寸肌肤漏下。   孙宿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夕泠温和解释:“这是直须草的草露长久浸染过的土,而且只有呈现出这种色泽了,才能在短时间里隔绝直须草的毒液。现在先涂抹好这土,之后的挖掘中即使不小心让直须草破损了,也不必太过担忧。”   孙宿恍然,也跟着取土,把手掌揉搓涂满。   然后他就见到夕泠拿出个小铲子,很小心地挖掘,也不知怎么三两下铲土后,整株直须草就被他直接拎了起来,下方的根须直挺挺的,很饱满,一点损伤都没有。   孙宿又懂了,以夕公子的能力是可以完全控制力量的,挖草时并不会伤其半分,刚才那个抹土过程,应该是专门演示给他看,毕竟他自己才是很可能粗手粗脚的那个。   一时间,他心里很是感激,看得更认真了,一点细节都不肯错过。   随后他看见岳公子早就拿出了一个很大的玉石箱子,送到了夕公子的面前。   夕公子侧身,顺手就把直须草放进箱子里了。   当真默契。   两位公子,资产雄厚。   孙宿思绪刚飘了飘,就听到夕泠又在说话,赶紧收回心神。   此刻,夕泠已经挖出第二株,一边放进玉箱,一边讲解:“这种土不能解毒,只是排斥这种直须草毒,能让其在碰到的时候瞬间滑落,不沁入到血肉中而已。”   “直须草在使用时很难用其他药材调配,并且大部分器皿都会被它腐蚀,目前的低等级材料中,只有玉石能保存还没破损的整株,但也不能保存汁液。”   “通常来说,随取随用。”   夕泠陆续取出第三株、第四株……动作相当流畅。   “摘取后暂时放入玉臼,用玉杵捣出汁液,以玉皿盛放。”   “要谨记,最多三个时辰,玉皿就会被腐蚀破漏。”   孙宿反复记诵,打算回去后收录到学习册子里,多多重温,以免出错……   前后约莫一盏茶时间,所有的直须草都被夕泠挖出来收好了。   夕泠没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取材,将山坳里生长的其他药草的采摘方法和用途一一讲解。   孙宿努力学,还从夕泠手里分润了一些。   最后,夕泠收获颇丰。   孙宿也得了个七八株药草,满心欢喜,更对夕泠十分感激。   忙完了,众人一起下山。   从牛头山来到牛尾山,途中都没再碰见什么妖兽,应该是之前那场战斗声势太强,让它们全都退避三舍了……   ·   刚进村子,孙宿又蹑手蹑脚了。   夕泠有点无语,捏了捏岳枯的手。   岳枯张开手指,将夕泠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几人绕过村中小路,逐渐接近村长家。   前方的岔道上,一个人影正静静站着。   孙宿脸上刚露出不耐烦,就忽然舒展神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夕泠眼神好,认出那是之前替孙宿去接他们的精壮青年。   以前没留意过,但在村民们的议论中,这人姓阮,跟孙宿有暧昧,再联想可选任务①……应该就是阮军了。   精壮青年显然是很了解孙宿才能准确地等在这里的,看见孙宿后,他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发现夕泠和岳枯,连忙行礼,有点笨拙的样子。   夕泠轻笑:“不必多礼了。”又看一眼孙宿,“我们先进去,你们慢聊。”   孙宿脸上发热。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走了。   孙宿和青年四目相对。   “少村长……”   “阮哥……”   两人也笑了。   ·   回到房间后,岳枯从小厨房里拎出一壶热水,给夕泠倒了一杯。   夕泠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喝了几口。   岳枯转身去了小厨房,不多久,端出来一大锅热汤,一大盘子烤虎肉。   夕泠先喝汤顺一顺,然后开吃虎肉。   不愧是一级后期的妖兽肉,蕴含的能量非常澎湃,如果说以往吃饭时获取的能量犹如涓涓细流,那么这次就好像瀑布,直冲百骸。   等级够高,对岳枯自然也有用。   不同于夕泠要细嚼慢咽,岳枯炼化能量的速度非常快,随吃随炼,能量迅速滋养他的肉身,壮健他的本体。   等夕泠吃了三斤虎肉后,岳枯已经吃了三十斤,还有余力。   夕泠吃不下了,就一边继续喝汤修炼,一边笑吟吟地看着岳枯。   盘子里的虎肉飞速消失。   岳枯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气流,忽强忽弱,自成循环,伸缩吞吐,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肉身的强悍,可见一斑。   夕泠的元力则犹如清净山中水,轻柔流淌,他自身则在这元力中静谧不动,就好像玉石落在泉中,涟漪层层铺开,将之打磨得越发清透。   吃完后,两人的元力上涨了一大截。   借助这元力的冲击,他们体内的一条经脉上,穴窍也新打通了一个。   距离下一层小境界更近一步。   夕泠满意地去洗碗了。   岳枯去冲了个澡,重点刷鞋子——毕竟是之前踩进那肮脏山洞的鞋。   妖兽这种东西,没开智的时候,爱不爱干净真得看运气了。   忙完了杂务,两人各自学习。   在夕泠刚翻开册子的时候,岳枯忽然开口:“今晚?”   夕泠眉眼弯弯:“等村人都睡了。”   岳枯点点头。   ·   深夜,村子里明月高悬,也终于安静下来。   灵田里的没什么人了,最后一亩灵田里的赤鸢花也被采摘完成。   明天村人们就可以去村长那里领钱。   没有人发现,在那月光照耀不到的暗影中,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   一天都没见到孙宿的身影,陈武洋只能悻悻地回去。   穿越过来的这个人身份太低了,唯一庆幸的就是没爹没妈,不然还得想办法把人弄死,不好的地方就太多了,穷,没积蓄,只有这间半石头半木头的屋子能栖身——还不如他前世见过的农村平房。   以前追美女他都没这么费劲过,现在一个假娘们花他多长时间了?什么狗屎少村长,一个卖屁股的还拽上了!   陈武洋随便把鞋一踹,啃了两口馒头,倒在了床上。   妈的,连口肉都吃不着!   他从嘴里省下来的好东西,装什么鸡毛,还敢看不起他!呸!   明儿就去镇子里买药!   不就是搅屎吗?谁不行似的,搞不死那假娘们!   陈武洋瞪着眼,心里越骂越脏,嘴上是不敢说的。   正不爽着,突然间,他闻到了一点奇怪的气味。   这什么味……?   下一秒,陈武洋眼皮耷拉,脑子昏沉。   好像是在做什么梦,又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他也不知道呓语了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   床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门无声地打开,两个人影悄然出现在房中,门又无声地关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出了一张极其秀美、微微带笑的脸。   旁边的人个头高大,投下的阴影很快将这张脸挡住了。   夕泠手腕微抖,指尖捏着的短香熄灭。   香头上那点几不可见的火光,在月色中毫不起眼,香气极淡,也不带半点烟气。   是迷魂香。   ·   迷魂香是夕泠吸收了真言香、幻梦香和忘忧香的精髓后的自创香品。   没办法,这三种毒香要么是要命的,要么是功效单一,所需要的香料还凑不齐……   夕泠擅长的杂学技艺很多,但最擅长的还是药理相关的——他甚至在没有任何制药书籍的情形下,通过学那本香品册子,自己配出了好几种药方。   当他来了兴趣,办法总比困难多,也就慢慢地弄出来了这种新香品。   迷魂香点燃后,只要嗅闻到香气,受害者就会陷入半昏迷状态。   随后问他什么回答什么,醒来后还会失去记忆,只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做了个记不清的梦。   可谓相当好用了。   ·   现在,夕泠慢悠悠地开始发问。   “陈武洋,你原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从哪里来?是谁让你穿越的?”   “你有金手指吗?是什么?你知道什么剧情?为什么要追求孙宿?”   “你跟刘老头是什么关系?如果你失踪或者死了,刘老头会不会为你报仇?他会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你知道岳枯吗?知道多少?”   “你……”   夕泠的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务必让夺舍者听得明白。   夺舍者恍惚了一会儿,喃喃开口,如坠梦里。   “我叫蒋建,是蓝星穿越来的……”   ·   蒋建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大龄low男,在家是耀祖,出门是窝囊废。上学时对班花造黄谣,毕业后在网上造黄谣。相亲时是要求极高奇葩男,自己是啃老吸血的无业游民。   某天在烧烤摊喝醉酒找“老实人”麻烦,被长得像老实人的通缉犯一刀毙命。   人生最高光。   享年三十二。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蒋建知道自己穿越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穿的,但他觉得他就是天命之子。而当他发现穿的这个世界是他看过的一本种马玄幻文的时候,就更觉得自己是主角了。   不过高兴过后,蒋建又后悔了。   当初他看文发现配角居然是男同,一怒之下弃书了,结果知道的剧情也就只占了书的极小部分,根本没办法去抢原男主的戏份。   思来想去,蒋建觉得自己只能忍辱负重,先去走男同对象的发家路线了。   男同对象就是阮军,也是颇有奇遇的,先救了刘老头得到劣丹,再得到村长独子的青眼,再再得到村长扶持,再再再和村长独子一起遇见主角,打开村长家祖上的宝库……   蒋建想,这不软饭男吗?   他自认为非常有男子气概,连软饭男都能轻松追到村长儿子,他还不是手拿把掐吗?再说了,他也是满足原身的愿望啊,原身自己就觉得软饭男纯属运气好,还嫉妒了一辈子呢。   于是他抢先救了刘老头,也果然得到劣丹,突破成为村里最年轻的引气二层。   可他没想到的是,区区一个村长的儿子居然这么不识抬举,还敢拒绝他这个天命之子?   真是给脸不要脸!   ·   嘟囔到这里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蒋建表情狰狞。   夕泠露出一抹冷笑。   夺舍者,果然是如出一辙的无耻。   蒋建之后的话也再度印证了这一点。   ·   刘家最厉害的是炼血八层,对青水村来说算是庞然大物。   蒋建不明白,为什么在原剧情里,刘老头不仅给了阮军劣丹,还对他很照顾,但对他就是一颗劣丹了断所有关系,从此双方毫无瓜葛。   在蒋建试图拉关系的时候,被刘老头警告了,他只能憋屈地回村,心里发誓等发达以后必要灭了刘家报仇,大丈夫就该如此!   因为窝囊,蒋建原本没敢扯刘家的虎皮,可他在突破后发现孙宿居然没有主动巴结他,就又怨天恨地了,从窝囊废迅速转变为窝里横,开始在村里到处宣扬起跟刘老头关系好云云——当然,去镇子里以后仍旧是不敢的。   蒋建以为现在孙宿该讨好他了吧?   结果孙宿还是看不上他。   于是蒋建不耐烦了,决定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在他看来,只要孙宿被他搞了,就会死心塌地跟他。   村子里这几天正忙,肯定没人注意他,干脆明天就买药。   ·   蒋建就是一无所知地穿越了,也没有金手指。   他看到的剧情是历练中的主角救了遇见危险的阮军和孙宿,而孙宿有个祖传宝库,邀请主角一起探索。   主角很谨慎地表示自己要考虑,实际上遮掩面貌去青水村打听,就从村人的钦佩、某些武者的妒忌中,得知了阮军是个怎么样的幸运儿,和孙宿又是怎么夫夫恩爱,两人如何为村子遮风挡雨谋福利云云。   由此,主角判断这对夫夫的品行不错,能基本信任,宝库也多半是真的。   但看书的蒋建觉得自己碰到男同书的手脏了,立马把书扔了。   弃书太早,连宝库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也是弃书太早,他只知道灭了主角镇子的是个“神秘人”,却从没听说过岳枯。   而穿来以后他全心都在抢机缘和泡孙宿上,只当夕泠、岳枯这两个青水村的贵人是填充剧情空白的路人,根本没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我欲四时携酒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23:10:52 洛唯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23:05:36 懒猫睡觉觉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21:20:01 荼靡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6-06-23 21:04:08 篮林竹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19:53:19 -2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10:13:53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08:49:19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08:31:42 长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08:12:16 千层饼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3 00:34:16 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 -------------------------------------   蒋建每个问题都回答了,有效信息极少。   岳枯面无表情:“废物。”说完侧头看夕泠,“灵魂能量应该很少。”   夕泠则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笑容:“可是阿枯哥哥,作为万星大世界的同胞,咱们理应为陈武洋报仇啊。”   岳枯想了想,叮嘱:“慢慢吃。”   夕泠的笑容变得真实而轻快:“好,我慢慢吃,阿枯哥哥放心~”   随即他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往蒋建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金光萦绕,直探入他的识海,抓住了那浑浑噩噩的灵魂。   就好像一条带着钩子的长绳,一点点将那灵魂拖了出来。   随着这拖拽,蒋建的面部变得扭曲,仿佛承受着什么可怖的痛苦,却根本醒不过来,也完全无法抵抗。   大约几个呼吸时间后,金光包裹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嗖”一下没入了夕泠的眉心。   几乎同一时刻,夕泠面色泛白。   岳枯眉头紧皱,将夕泠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夕泠闭上眼,眼皮微颤,身子好似难以遏制地轻轻颤抖。   岳枯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抚摸,一下一下,温热而有力。   随着这股熟悉的力量,夕泠缓缓呼出一口气,气色也渐渐好转……已经不疼了,但不肯动。   岳枯就一直给他抚背。   良久,夕泠才委屈地嘟囔道:“好难吃。”   ——零星的记忆碎片能跟蒋建的讲述对上,又包含蒋建一些挺恶心人的想法。   岳枯没说话,直接把人抱到了臂膀上。   夕泠搂着岳枯的肩背,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颈窝,安静了。   岳枯单臂托稳夕泠,空出的右手朝那具无魂尸体打出一道黑光。   黑光是模糊的头骨形态,极快地没入蒋建的尸体,烙印在他的骨头上。   蒋建仍旧躺在床上,乍一看,好像在睡觉一样。   岳枯抱着夕泠,身形闪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在两人的意识里,系统音响起:   【青水村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   【宿主获得奖励:积分800+800+3000,2件1级资源,1件2级资源。】   【宿主任务完美完成,获得金级评价,获得金箱子1。】   【奖励资源在光团之内,捏碎光团即可提取。】   【是否现在提取奖励?】   岳枯:“否。”   夕泠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   次日一大早,很多村民已经起床了,除了忙活家务以外,还有不少人都迫不及待地结伴往村长家去。   一条稍偏的小路上,一个人影慢吞吞地往前走。   有村人认出来:“那不是陈家小子吗?这方向,是上山去的?”   旁边同行的拉他一把。   村人就赶紧跟他走了。   同行的这才小声地说道:“应该是最近听人说多了,上山狩猎去了吧,难得肯上进,挺好的。不过少村长对他没意思,咱们别瞎打听。”   村人点点头:“也对,走吧。”   于是两人继续高高兴兴地朝村长家走。   去领钱喽!   ·   村长家,套间里。   岳枯和夕泠站在窗边,遥遥看向远处。   目光所及,正是小路上的人影。   ·   早上那会儿,不少村人都看到陈武洋去山上了,不过他还是挺傲的,有人叫他也不搭理,只管闷头走。   而真正到了山上以后,陈武洋原本还挺板正的身子就好像被抽出了什么似的,歪歪扭扭七倒八歪地一路往深山里狂奔。   不多久,一头妖熊发现了他。   陈武洋直扑过去。   妖熊:“!”   毫不客气的咀嚼声……   就这样,这具失去了夺舍者灵魂的、属于陈武洋的尸身,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岳枯关上窗子,对夕泠说道:“骨印散了。”   夕泠笑了笑,走到桌边,给两人倒茶。   岳枯挨着他坐下。   夕泠召唤出系统光幕,先看个人资产,积分果然精准地增加了4600。   然后,他打开任务系统页面。   左侧的[金级评价任务]下方,明晃晃地出现一行记录:   【青水村副本任务①②已完成。】   夕泠轻笑:“果然。”   ·   虽然夕泠早知道夺舍者要害孙宿,却没想到是下药用强。   而孙宿不知道同村武者被夺舍,虽然厌烦对方的纠缠,却不会料到对方的手段居然能这么龌龊,自然也不会太多防备。   如果放任不管,孙宿必会中药,而阮军既然也在被害之列,想必是发现了端倪,及时赶到。   然而孙宿因药物无法抵抗,阮军本就境界低一层,实战虽强,却会因为孙宿投鼠忌器,无法施展本事……   即便夺舍者实力平平还胆怯,可被阮军打断了这档子事,他就会恼羞成怒起来,然后脑子一冲去发狠。   就跟他前世喝醉了时那样,不管不顾的。   最终的结局,大约就是孙宿和阮军双双殒命在夺舍者手里了。   ——当然了,这只是夕泠结合诸多信息的推测。   不过,应该大差不差了。   ·   夕泠的目光移向记录的后方,那里显示着两个闪烁光芒的小图案。   其一是木箱子,上面雕刻着一个圆滚滚的[奖]字。   其二是精致的金箱子。   夕泠歪歪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木箱子。   霎时间,木箱子箱盖打开,飞出了三个白色光团,飘浮在夕泠面前。   夕泠摸向其中一团,只觉得好像攥住了带着几分韧性的气泡,他稍稍用力,就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嘭”响,光团散开,一件硬物就此被他握在手里。   是……一个透明的瓶子?   半尺高,一寸宽。   里面装满了澄澈的粘稠液体。   夕泠把塞子打开闻了闻:“灵蜂蜜?”他递给岳枯,“阿枯哥哥,你能不能认出来?”   岳枯也闻了闻。   香气甜而不腻,能量还算丰沛,品质跟白帽蜂蜜差不多。   但是……   岳枯摇摇头:“不认识。”   极天骨妖的见识传承里没有这种蜜的来历,可见这多半不是什么特殊蜂种酿造。   夕泠看了看自己的手,叹口气:“我果然运气一般……阿枯哥哥,你也摘一个光团试试?”   岳枯就去拿了一个光团,捏碎。   出现在他手里的是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也是一级,但其品质达到极品,甚至非常接近二级。   夕泠默默地看着岳枯。   岳枯:“……第三个?”   夕泠幽幽开口:“还是阿枯哥哥来吧,咱们家穷,能赚一点是一点。”   岳枯就把最后一个也捏碎了。   还没等岳枯说话,夕泠已经高兴地笑了起来:“呀!是二级金罡草!果然应该阿枯哥哥来!阿枯哥哥最好啦~接下来阿枯哥哥也要努力呀!快~金箱子也让阿枯哥哥打开~”   刚才那些“运气不好”的幽怨,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至于岳枯……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阿枯哥哥阿枯哥哥”,下意识地顺着夕泠的意思,点开了金箱子。   金光迸现,箱子里“噗噗噗”吐出了足足十个光团!   这已经是金箱子能出的最多资源数目了。   夕泠深知,如果换成自己,大概就是基础的六个了。   而现在用了他家大反派的气运,他倒是有点期待,能出什么好东西呢?   正想时,岳枯兢兢业业,已经把所有光团都捏碎。   于是……   1800积分、1600积分、1550积分;   1级上品赤血灵米1袋,重3000斤;   初级丹书1本;   冰火兔兽胎1个;   元珠1颗;   1级上品碧心茶叶1盒,重3两;   2级上品玉雪丹1颗;   2级中品火焰石1块。   ·   哇!   夕泠眼睛亮亮地看向岳枯。   岳枯后退一步。   夕泠双手握住岳枯的手:“阿枯哥哥你真是太厉害啦!连丹书都能开出来!”   岳枯:“……我努力。”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我特别高兴。”   岳枯面无表情,但眼睛也是亮亮的了。   两人把资源好好地收起来。   食材部分的给岳枯用,其他的全都由夕泠收着。   分工相当明确。   接下来,夕泠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本丹书,认真翻看起来。   说是初期丹书,实际上涉及到的丹方、丹术相关知识,是从一级到四级的。   夕泠觉得很有意思。   里面每个等级的丹方都是三十八种,涵盖多种属性,除了基础丹方也有特殊丹方,可谓相当全面了。   而且每一种丹方其实是先主推一种药效最高的,再在最下方记录一种或多种药效差不多的其他丹方,并对这些丹方进行多方面的批判。   很多时候药效最高的性价比都不高,目前真正普遍使用的,其实在下方列举批评的那些里面。   夕泠一边看,一边快速记忆。   岳枯也凑在旁边看,跟着记。   虽然学不会,但得知道各种丹方需要什么药材、火焰之类,以后要是他遇上了才能认出来,方便资源搜集……   过了一会儿,孙宿来敲门了。   夕泠将丹书收起来。   岳枯打开门。   孙宿是来送赤鸢花的,好几大筐。   村人们经验丰富,每一株都很完好,没有磕碰半点。   夕泠一眼扫过,很满意。   岳枯递给孙宿一小袋银子。   里面的钱只多不少,而多余的那些,自然就是孙大成父子的酬劳了。   孙宿拿了银子,就要告退。   夕泠:“稍等。”   孙宿恭敬等候。   夕泠笑了笑,一扬手,丢了个东西过去。   孙宿连忙接住,霎时间,手掌一阵刺痛。   并不是夕泠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手掌的东西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妖气,冲得他满身战栗,差点就没拿稳。   是妖兽肉!   夕泠温和笑道:“拿去吃吧。”   孙宿忍着疼痛,努力抓紧妖兽肉,看看夕泠,忽然明白——   这、这是甲背黑虎的肉!   孙宿不由大喜。   他也了解两位公子的性情,当下也不推拒,只郑重道:“多谢两位馈赠!”   夕泠摆摆手。   孙宿深呼吸,压下心中兴奋,再次告退。   甲背黑虎,一定达到了一级后期!   上次的中期妖猪,妖气远不及此。   还有他在山脚下感知到的恐怖战斗声势……   孙宿走出门后,快步先去老爹的房间,小心地把妖虎肉放好。   对他和老爹而言,这是难得的修炼资源,具体怎么用,还得听老爹安排。   他心情极好。   果然,但凡是为两位公子办事,总是能分润到好处的。   而如果给两位公子提供了有用的消息,得到的好处也会更大。   孙宿相信,有了这些妖虎肉,他们父子在之后不短的一段时间里,修炼进境都会更加迅猛!   ·   赤鸢花顺利采完,夕泠、岳枯跟以往一样没有多留,离开了青水村。   孙大成已经在他儿子那里看到了妖虎肉,越发热情。   父子俩一路将他们送到村口。   其他青水村人也有不少远远跟着送。   他们还挺舍不得的,不知第几次打从心底里遗憾——为什么这两位不是他们村的武者?   要是这两位肯搬过来就好了!   以前村民就催村长邀请了,可惜村长去是去了,却被婉拒了。   就算挽留多住几天都一样被婉拒。   唉……   ·   岳枯背着夕泠,一路奔向阳石镇。   赤鸢花可以给多种香品做辅药,而且好种,总能大丰收。   夕泠每年会留下一筐自用,其他的则卖给罗氏商行。   两人走进商行。   罗掌柜正在招待客人,没留意这边。   夕泠就拉着岳枯的衣角,跟他一起逛了逛各处的货柜。   岳枯独自一人的时候,向来没有闲逛的兴趣,但夕泠在旁边,他就很愿意陪着了。   两人到处看看货品,一个轻声叽叽咕咕,一个时不时点头。   忽然间,有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昊哥哥!你快跟我来!我给你定了好东西!”   “我说莹儿,你别总给我这啊那的,自己留着吧,我这种资质,要了也没多大用……”   “不行!昊哥哥你得听我的!”   “莹儿……”   夕泠歪歪头,这名字可真熟悉。   岳枯看向夕泠,无声地做出口型“主角”。   两人一起转过头。   门口正有两个小孩儿。   小男孩儿一身普普通通的蓝衫,虽然只有七八岁,但已经能看出眉目俊朗,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言语间透着几分散漫,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而小姑娘更年幼些,生得玉雪可爱,通身的灵秀,绿裙如碧波,显然是个未来的绝色美人。   小姑娘拉着小男孩儿的手,使劲地把他往商行里拽。   小男孩儿懒洋洋地任她拉着,瞧着小姑娘用劲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笑。   很亲近的样子。   夕泠眸光微动。   这就是单方面把他家大反派当仇敌的主角……和他的小青梅吗?   他们进来后,商行里就似乎突然安静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瞧。   “主角”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夕泠稍微撇了下嘴,也拉着岳枯的手,很小声地笑道:“阿枯哥哥,你得听我的~”   岳枯:“……”   他点点头,也很小声:“听。”   夕泠的笑容更加明媚了。   那边小青梅拉着小男主凑到柜台前,叽叽喳喳的,分明跟罗掌柜很熟稔。   小青梅脆声问:“掌柜的,锻体香到货了吗?”   罗掌柜待他们很亲切,笑着回答:“到了到了,刚到货,给柳小姑娘留着呢。”   小青梅明明两手空空,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大锭金子,往柜台上一拍,催促道:“一共多少支?我都要了!要是不够我还有!”   罗掌柜摇摇头:“都买可不行,镇子里还有不少人预定了呢,不过我给柳小姑娘留了十支,还都是中品……”   小青梅“啪啪啪”的又放上来好几锭金子,相当豪爽。   罗掌柜很自然地从后面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支玉白色的香品。   随后,他将五锭金子称了称,合六十五两金——锻体香的收购价是六百两银子一支,可卖给客人还是得赚一些的,单价自然也要增加的。   找零的二两金子,小青梅没收回,而是全花在其他类型的一级资源上,又一股脑塞给小男主。   小男主抱着资源,唉声叹气。   小青梅叉腰:“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许偷懒啦!”   小男主无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随即两人打打闹闹地走了。   小青梅活泼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传来,一派天真的。   ·   男女主与罗掌柜的一番互动,被夕泠和岳枯收入眼里。   很明显,罗掌柜的态度格外不同。   夕泠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收回视线,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眸光流转间,朦朦胧胧的,竟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他想:果真不出所料,罗氏商行就是主角的梯子之一。   主角……可真是气运顶级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姑苏秋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18:02:21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17:03:23 芍药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13:42:44 光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13:29:16 光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13:28:24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4 12:53:32 末未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09:42:14 O.o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4 09:27:20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4 08:32:11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4 06:26:27 子栩公子 -------------------------------------   那边罗掌柜和蔼地目送小男女主离开,转头看见夕泠和岳枯,也很热情地过来招呼。   夕泠含笑回应,面上露出些好奇来,问道:“刚才那两位小小年纪的,很有气度啊。”   罗掌柜笑着回答:“夕香师不常来镇子,这才一直没见过,其实与他们算是颇有渊源的。喏,那柳小姑娘可是老主顾了,夕香师制好的香品,每每都是她买走最多,也催得最急。”   夕泠挑眉:“哦?”   主角和最大反派明明这么近,还都跟罗氏商行来往密切,甚至主角的青梅还在反派的竹马手里买了那么多资源……双方却一次也没碰上。   多有意思啊。   罗掌柜见夕泠很感兴趣,就笑着多说了几句:“那个小公子叫楚昊,是镇子里楚家老三的孩子。小姑娘叫柳莹儿,是楚老三故人的孩子,被寄养在楚家的。两人一起长大,向来很亲近。虽然楚小公子资质平平,还懒散,但有柳小姑娘在,总能拉着他上进,据说迟早是要定亲的。”   夕泠微微一笑,轻声道:“金童玉女,很是般配。”然后他换了个话题,对罗掌柜示意道,“还有一桩交易,去里面谈?”   罗掌柜算算时间,了然地把两人引入待客室。   夕泠拉了拉岳枯的衣袖。   岳枯放出了五个装满了赤鸢花的大筐。   罗掌柜暗想,果然是有了储物元器!他们这个分行里,也就只有他这个做掌柜的手里有两只储物袋,专用来放贵重货品的。这两位,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老规矩,他先请两人入座喝茶,然后才一株株地清点、查验。   赤鸢花的品相也是一如以往的上好。   罗掌柜自然仍旧给出高价:“总共五千株,还是换成一百两金子?”   夕泠悠悠品茶,闻言转头,弯起嘴角:“有劳。”   很快钱货两讫。   夕泠又要了十几种药材,每种几百份。   细琢磨这些药材的用处……罗掌柜眼中一亮:“夕香师在学丹术了?”   夕泠也没隐瞒:“意外得了两种丹方,想试一试。”   罗掌柜立即拱手,说道:“以夕香师的能力,想必成丹不在话下,待到那时,可千万别忘了我罗氏。”   夕泠眉眼从容:“承掌柜吉言,自当尽力。”   ·   要学炼丹,消耗的药材难以计数,只去山上采集是绝对不够的,去其他渠道买,反而不如罗氏商行靠谱。   那么,干脆继续跟罗氏交易。   养元丹和淬体丹,是丹师最大众的丹方。   夕泠用点手段,弄到它们不足为奇。   罗氏那样的势力,所知道的丹方远不止于此。   ·   罗掌柜对夕泠的话不是恭维,而是确实很看好他。   炼丹是一门相当复杂的手艺,整个阳石镇也只有三位人级丹师而已,而且成丹率都很低,炼制出来的丹药还大部分都是劣丹——就这样,他们也备受追捧。   要知道,劣丹的药效甚至只有下品丹药的二三成,可仅仅阳石镇就有近四十万人,三个人级丹师能出的真正丹药刨除他们自用的、用来打关系的,能流出来的有几颗?如此一来,自然是连劣丹也供不应求。   罗氏遍及天下,可除非必要,不可能调动其他地方的资源来补充这边。   此处分行里的商品,除了总部分配的以外,其他的大部分还是要靠掌柜自己的人脉来获取。   罗掌柜很有眼光,他能看出夕泠制香的手艺很厉害,而制香和炼丹在药性的把控、配伍上都颇有相通之处,若无意外,夕泠应能顺利成为一名丹师。   生意人嘛,该拉关系的时候,多说几句好话有何不可?   ·   买到了足够的药材,夕泠和岳枯离开了罗氏商行。   罗掌柜把他们送到门口,之后回到店里,叫来一名侍从看店,自己则走进后门。   穿过几重屋子,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   一侧有凉亭,此刻已经有一个年轻公子等着了。   罗掌柜躬身行礼:“子栩公子。”   罗子栩手持一柄折扇,往对面指了指,示意罗掌柜坐下,口中则问道:“如此两个好苗子,你没试着招揽?”   罗掌柜入座,小心回答:“试过了,被婉拒了。”   罗子栩打开扇子摇了摇:“嚯?说说详情。”   罗掌柜回想一番,说:“岳枯公子与夕泠香师来到商行时,一个十岁,一个九岁,论年纪实在不大,境界却是一个炼血四层,一个炼血三层,资质绝不寻常。他们敢主动来找罗氏做交易,各自显露本事,可谓胆气惊人。除此以外,两人还言语有章法,行事很周全,就越发难得。”   他至今记得在看到夕泠制成的十余支锻体香、岳枯越级狩猎的一级中期妖兽时的震撼。   罗掌柜语气慎重:“属下猜测,他们应是有些来历的,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此。因此当时属下先给了厚道的价位,又想着邀请他们试试,能成最好,不成也能结个善缘。两位公子只言道日后还要寻亲,不得不辜负我罗氏好意。”   罗子栩微微思索。   罗掌柜静静等候,并不言语。   良久,罗子栩抬眼。   他面上带笑,眼神却没什么波澜:“你之前看过了?他们给你的感觉如何?”   罗掌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岳公子有一种不可估量的危险之感,夕香师……很难说,但他与岳公子是紧密相连的。”他顿了顿,“极其紧密。”   罗子栩收起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楚家那两人又如何?”   罗掌柜回忆道:“楚小公子与岳公子不相上下,但观感更明亮些,而柳小姑娘……她与楚小公子的关联也颇深。”他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是有人慧眼在前了。”   罗子栩双眼微眯:“依你看,是否都值得结交?”   罗掌柜答道:“若是子栩公子方便。”   罗子栩颔首:“既如此,你照旧顾着点楚家那边。至于岳公子和夕香师……他们不是要寻亲?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以外,与他们加深联系——”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手中有一张妖神帖,日后或能用上。”   罗掌柜一惊。   妖神帖!   他对这位子栩公子更加敬重。   敢如此豪赌,值得追随。   罗掌柜改了口,恭声询问:“公子是留下,还是依照原本的计划——”   罗子栩满意地笑了笑:“还有其他几处也要我亲自去探一探。唔,我将传讯珠留给你,这边的事,就由你来处理了……慢慢来,不用急,以免坏事。”   罗掌柜忙道:“属下领命。”   ·   夕泠和岳枯走在石栏街上。   岳枯低声说:“刚才里面有人。”   夕泠倒是没察觉,闻言也压低声音:“有恶意?”   岳枯:“应该没有。”   夕泠眸光微动:“没有恶意,又在观察你我?”   岳枯:“是。”   夕泠稍作思忖:“不管他,只看之后吧。”   岳枯点了点头。   ·   回到青羊村后,两人站在院子的一角。   夕泠比划着:“阿枯哥哥,就在这儿开辟一个小药圃吧,先给围个栅栏。”   岳枯往柴房走,去找木头。   夕泠也没闲着,就站在原地打开系统光幕,准备买点好土。   虽然山洞里的土也挖了,可不能保活啊!既然要移栽天材地宝,肯定还得想点办法的。   ·   夕泠盯着位面商城里密密麻麻的商品,反复刷新。   没让他失望,可用的东西还是很多的,他看着不错的都加入购物车,再进行对比。   最终,夕泠买下了两种灵土各一千斤,一百升灵泉水,一个元器花盆,一块隐匿阵盘。   隐匿阵盘的用途自然是将整个石屋藏起来——无论是碧玉果成熟还是丹药出炉,都会散发奇异的气息,很容易吸引山脉中的妖兽,不得不防。   灵土和灵泉水不算贵,合起来也只花了二十五积分。   隐匿阵盘比较特殊,品质达到一级上品,耗费一百三十五积分。   元器花盆是最贵的,因为它的品质达到了二级中品,不仅防御拉满,还是组盆——不同规格的共有八个,每个花盆都是独立的子盆,可以栽种不同的灵药——价格也因此达到二百二十积分。   夕泠手头积分不少,该花的就花了。   岳枯拿着器具回来了,叮叮当当地做栅栏,圈出一块地来。   夕泠的面前摆着一只较大的花盆,他正往里面填土。   差不多混一百斤土就够了,剩下的那些,是之后用来换盆的。   等盆里填满小半的时候,岳枯做完栅栏回来了。   夕泠双手抱着碧玉果树,小心地放进盆里。   岳枯就往里面填土。   两人配合,很快栽种完成。   或许是两种灵土滋养得不错,碧玉果树枝叶还算舒展,生机连绵,显然已经顺利成活。   只是,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有点黯淡。   夕泠不慌不忙,舀起两升灵泉水,浇灌到盆里。   碧玉果树立马鲜亮起来!   生机也旺盛了很多。   岳枯将这盆宝药抱进栅栏里,再将栅栏拉拢围好。   夕泠一只手搭在腰上,朝里面看了看,笑道:“晚点再找找,兴许有什么可以促进成熟的东西呢?”   岳枯:“一起。”   夕泠侧头笑了笑。   岳枯看他:“饿不饿?”   夕泠无辜地眨眨眼,摸在了肚子上。   岳枯明白。   岳枯走进了灶房。   ·   青水村副本完成后,夕泠和岳枯也再次进行了搜索,但附近再没有出现过其他副本。   两人平静地生活,善加利用金手指。   比如每天都要刷一刷位面商城,买一些现在或者未来可能需要的资源等等。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太贫瘠了,已知天地广大,就更知晓有多少欠缺。   遇上了就不能错过。   积累必须雄厚。   每天一次的连接异世界的机会,夕泠和岳枯虽然没有次次不落,但也很关注。   搜索到的异世界中,只要是玄幻世界的位面商人,凡是性情过得去的,能添加好友的都添加了。   目前所遇见的,基本都对他们态度不错。   就算对方的境界高出他们不少,也对他们很客气。   夕泠和岳枯都很清楚,这应该是他们所在的世界等级足够高的缘故。   他们境界低有什么要紧?世界资源够丰富就行了。   这些“好友”中,有一位来自[七级玄幻世界-流岚世界]的三级中期强者,翁禹山。   夕泠从他的手里买下了一尊丹炉。   翁禹山本人并不是炼丹师,但收藏很多。他拿出来的丹炉达到三级上品,并且本身不带任何属性——也就是没有任何偏向,中正平和,适合“不偏科”的丹师。   当然,丹炉的价位也很高——足足两千八百积分。   不过,足够夕泠用很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我欲四时携酒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5 23:05:58 asdffg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25 16:29:56 岙笅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25 15:40:50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25 12:46:11 芍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5 10:49:39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5 08:45:51 小号的确很麻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5 04:17:52 炼丹 -------------------------------------   仔细研读丹书许久后,夕泠终于准备上手炼丹了。   岳枯如临大敌,守在夕泠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着他。   夕泠熟练地处理药材,还能抽空看一眼他那浑身紧绷的竹马哥,好笑道:“阿枯哥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岳枯很严肃:“不安全。”   夕泠默然:“……阿枯哥哥是担心我炸炉吗?”   岳枯更严肃了,但他不说话。   夕泠语气幽幽:“阿枯哥哥是对我没信心吗?”   虽然满耳都是哥哥哥哥,但岳枯居然不为所动,只依旧严肃地说:“有信心。”   夕泠的神情幽怨,跟岳枯四目相对。   一小会儿后,夕泠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阿枯哥哥倔得好可爱。   特别是在关心他的时候~   现在换成岳枯幽怨了。   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虽然他还是一个字也没说,虽然他……   可夕泠就是看出来了。   于是夕泠朝岳枯伸出手。   岳枯也伸手。   夕泠勾了勾岳枯的手指头,柔声安抚:“阿枯哥哥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岳枯郑重点头。   夕泠又很好看地朝他笑笑,才继续处理药材。   一连处理了十份养元丹的药材后,夕泠取出了丹炉。   稳稳地放在他的面前。   通体青灰色,有两尺高,炉身浑圆,形态古拙,又透出奇异的美感。   夕泠又拿出火焰石,放进丹炉的炉膛点燃。   火焰“嗖”一下蹿起,充盈了整个炉膛。   火力很旺。   夕泠拨弄丹炉下方的滑片,调整火候,仔仔细细地温养丹炉。   丹炉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圆融。   火焰的热力变化,逐渐被夕泠掌握。   到这一刻,夕泠将炉盖拿开。   岳枯接住炉盖。   夕泠又取出一株补气草,丢进了丹炉。   ·   补气草其实也是制作养元香的主药。   养元香和养元丹的作用差不多,不过养元香主要是拿来恢复元力的,而养元丹除了恢复元力外,还可以拿来修炼——养元香的优势在于点燃后可以群体吸收,谁吸收得多,谁恢复的元力就更多一点。但养元丹若是捏碎或者融化后分食,锁在丹药里的药性就会流失大半,纯属败家子行为。   夕泠原本买的那些补气草早就都制成了养元香,只是还没完全阴干,香品未成,所以上次岳枯没有带去罗氏商行售卖。   现在需要炼丹,就得新买一大批了。   ·   丹炉里的补气草很快融化成一团粘稠的药液。   夕泠陆续添入两种辅药后,朝旁边伸手。   岳枯递来炉盖。   夕泠将炉盖牢牢盖上。   炉中的热力比先前又有不同。   辅药的融化更快了,每沁出一点汁液,都好似被什么吸引似的,渗入到补气草的药液中。   就这样,逐渐交融。   夕泠谨慎地控制火焰,一时武火,一时文火,小心感知药液的变化。   大约半炷香时间过去,丹炉里发出了滋滋声响,这是药液彻底融合的征兆。   丹炉里的药液也在不断地颤动,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   黑色烟雾又透过炉盖上的孔眼,消散开去。   这就是药材中的杂质了。   等再没有黑色烟雾飘出时,药液的药力也聚拢到极限,慢慢地有了分开的趋势。   到这一步,就更不能稍有轻忽了。   夕泠的手法很稳,将火力控制得更小一些,使药力更加均匀。   终于,数道丹气冲击丹炉,使其发出“嗡”的一响!   丹炉里,出现了八个丹液液团。   但这并不代表丹药都能成型——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有三个丹液团变得焦黑。   火力太猛,烤糊了。   剩下的五个丹液团原本都是纯净的白色,但不知什么缘故,纯白中逐渐涂抹了一些黑色的脏污……   又是半刻过去,所有的丹液团都成型了。   夕泠及时关火。   丹炉里的五颗丹药弹动两下,就安分地躺在了主炉炉腔的底部。   岳枯已经出现在丹炉旁边,伸手碰了碰炉盖。   夕泠歪头看他。   岳枯:“后退,烫。”   夕泠特别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笑吟吟说:“那阿枯哥哥帮我取丹吧~”   岳枯义不容辞,神态凝重地打开炉盖。   霎时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真是有点烫。   虽然这点烫压根伤不了人……   岳枯探臂入炉,迅速一捞——   夕泠凑过来看,叹了口气:“才这么几颗啊……”   就这还因为他常年制作养元香,还很熟悉药理的缘故。   如果是炼制新的丹药,只怕这一炉压根成不了……   岳枯体贴地拿出两个瓶子,分别装好丹药。   夕泠这才仔细去看丹药的形貌。   下一瞬,他惊悚地揉了揉眼睛。   三颗丹药的那一瓶,每一颗都坑坑洼洼、遍布黑色斑痕……   好、好丑!   简直不敢相信这丑玩意是他炼出来的!   夕泠再看两颗的那瓶。   黑色斑痕变成黑色斑点了,但也比较密集,都能有二三十个。   虽然不能说十分丑陋,却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根据丹书所载,很多黑斑的是劣丹,黑点超过五个的是下品丹药。   所以,这次不仅成丹数目少,品质还很差。   夕泠一脑袋砸在岳枯肩头,蹭来蹭去,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岳枯不动如山。   夕泠心情平复了点,一掌拍灭火焰后,把火焰石从炉膛里拿了出来,再去抓炉子,准备去井边冲洗。   岳枯把他摁住。   夕泠故作不解地看他。   岳枯:“休息。”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要帮我洗炉子吗~阿枯哥哥会不会洗呀?”   岳枯沉声:“会洗。”   然后他拎着炉子,去了水井旁。   只见岳枯左手握住丹炉一足,右手出掌拍向炉身,元力吐入,直将炉底残余的药渣全都震出。   没有半点残留。   岳枯打来几桶水,倒入丹炉里,握着炉足晃悠几下,彻底清洗。   洗完后,他默不作声地把丹炉送回夕泠身旁。   夕泠重新塞进火焰石,重新燃起火焰,重新温炉。   开始炼制第二炉。   这一次依旧很顺利,不过出的也还是劣丹和下品丹药。   岳枯继续洗炉子。   夕泠托着下巴,高高兴兴。   有一种累,就叫阿枯哥哥觉得他累~   而且……   他现在可是连续炼制丹药。   就算目前的炼制不用耗费元力来驱使丹炉和火焰,可全神贯注地关注火候、观察炼制过程,也很消耗精力……   阿枯哥哥心疼他呀~   ·   十份药材,开炉十次。   有八次顺利成丹,两次炸炉。   三级丹炉防护能力很强,即使炸炉了,炉子也没翻。   不过在炸炉的刹那,炉盖的空隙中喷出了大量的火星,整个炉子也发出沉闷的响声,很是吓人。   岳枯速度快得只留下了一抹残影,挡在夕泠面前,伸手捏碎了火星。   夕泠毫发无伤。   岳枯也毫发无伤。   这些火星,其实威力不大。   岳枯亲身体验到了,才算放下心。   ·   两人排排坐,清点面前的丹药。   劣丹,十九颗。   下品丹药,三十七颗。   中品丹药,三颗。   虽然每一炉总会出两三颗劣丹,但越是往后,出丹的总数就越来越多了。   最后两炉更是都出了中品丹药!   区区十份药材,收获如此,确实不差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夕泠制香的手艺——直到目前,只要是他制香,每一份香料最少都能制出七八支来,而且成品的品质稳中求佳。   夕泠看向那些劣品丹药。   单个的就够丑了,多个放在一起就搞得黑色斑痕连绵不断似的,扭扭曲曲,形似蚯蚓……   要丑哭了。   夕泠深呼吸,再看下品丹药。   黑色斑点少说都有七八个,还有高达二十几个的。   多看几眼,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夕泠闭上眼。   恨不得从来没见到过。   岳枯很了解夕泠,拿起一颗中品丹药,放到夕泠的眼前,说道:“两三个点。”   夕泠勉强掀开眼皮。   是强点了。   但一片雪白中的黑点再少,也对丹药的颜值有相当大的影响。   想都抠掉。   然而夕泠自己很清楚,这些黑点本质上都是丹药的杂质显化,看起来仅仅一小点,实则深入丹药内部,盘踞于丹体中,是根本不可能抠干净的。   在这一刻,夕泠又找到了制香的一个优点。   同样品质的香,由他来调制的话,成品总归不会这么难看的。   至少色泽均匀啊!   沉默了一会儿后,夕泠捂住脸,说:“阿枯哥哥,咱们把劣丹和下品先留着,以后卖给罗氏……中品就放在位面商城上架吧。”   岳枯帮夕泠把散乱的头发丝捋到耳后:“好。”   ·   十炉过后,夕泠就不再继续炼丹了。   到晚上,两人盘膝坐在房中,面对面的。   在他们的身前,各放着一排装着妖兽精血的瓶子。   岳枯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左手掌心倒出三滴精血,然后双手合十,运转功法,开始吸收。   夕泠看看岳枯,拿起写着“赤火狐”标签的瓶子,往掌心倒出一滴精血。   阿枯哥哥皮糙肉厚,他可柔弱得很。   一下子只能“吃”一滴来着。   夕泠也运转功法。   精血化为丝丝缕缕,从掌心进入经脉,又送入血络,传递到心脏部位——也正是妖武者的本命血脉所在处。   这一刻,未知妖狐的血脉在不断地吞吸,将搬运过来的精血全数纳入,迅速吞噬炼化。   几乎只在三五个呼吸时间,就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过赤火狐的血脉等级太低,能给夕泠本命血脉的滋养微乎其微——也就是知道滋养了,但感觉不出滋养了。   夕泠马上开始吸收第二滴精血。   耗费的同样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而岳枯那边,吸收的速度更快。   同时纳入数滴精血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顿时出现了无数凸起——这正是血络的形态。   它们在不断地鼓动跳跃,好像随时都会破裂,但也只是“好像”,实则被牢牢地束缚在体表之下。   同样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凸起的血络就平复下去。   这代表精血已经吞噬炼化了。   ·   精血中蕴含的血脉能量与等级无关,但其本身出自什么等级的妖兽,就会携带与等级相同的气息和威压。   目前两人得到的这些精血,其所属妖兽最高等级也只在二级层次,对两人的影响不算很大,所以也就不必耗费时间将其炮制了——只要不去直接吞服,置于体表来吸收还是很安全的。   夕泠的体魄强度远不如岳枯,也不爱吃苦,每次只愿意炼化一滴。   岳枯则比较随意,少则三五滴,多的时候不计数,只管蛮干——在因为满身渗血而被夕泠教训过好几次以后,就学会把握分寸了。   ·   两人的炼化得很快。   装着不同精血的瓶子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夕泠刚吸收完霜银狐精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到底是中级血脉,哪怕数量仅仅三滴,给他的感觉却比吸收几十滴其他精血还略强一点。   虽说作用仍旧微乎其微。   夕泠正要再拿一瓶新的精血,忽然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精血的气味没这么重。   而且,还有淅淅沥沥的滴水声。   夕泠抬起眼。   果然,此刻的岳枯手掌割开一条口子,正悬在一个木桶的上方。   褐色的血液不断地从伤口中淌出、滴落。   这种变了色的血液,是混着大量精血杂质的。   现在,岳枯已经吸收完所有精血了。   夕泠看看系统时间,发现已经很晚,就把没炼化完的小半精血收了起来。   他默默地凑过去,也割开自己的掌心,放出很多褐色血液。   虽然两人吸收的精血都是妖狐或者妖狼这一大族的,但毕竟不是相同支族,所以必然会产生杂质。   每逢他们炼化精血的时候,都会有意识地把杂质逼往某处不加入精血循环的血络中,等结束了炼化,再将之改道,通过手掌放血排出。   当然了,这么干是有缺点的——   会有点失血。   于是……   夕泠取出半截补血香,手腕一抖,将之点燃,插在两人中间。   红色的烟气携带着浓郁的甜香,盘旋着分成两股,分别被夕泠和岳枯吸纳。   不多久,两人补足了失去的血液。   而那半截香,竟然只燃烧了一小段。   也是相当耐用了。   ·   足足花费两根金条才买下来的一百多滴精血,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岳枯就全部用完,夕泠也所剩不多。   而它们给两人本命血脉的滋养就如同往江河中倒入一桶水,除了能溅起一点水花,就再没有其他了。   可见两人在修炼上的资源消耗之大。   要想真正提升本命血脉浓度,只怕得弄到高级血脉的妖兽精血才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冰蓝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6 22:53:34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6 12:38:43 芷兰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6 12:08:00 koljac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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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泠点头:“还有八颗。”   罗晓孟的眼睛一亮:“我都要了!”   夕泠很爽快地上架:“还是老价格,一颗三十积分。”   罗晓孟迅速买下,松了口气后,诚恳地道谢。   夕泠微微一笑。   ·   养元丹是很普通的丹药,炼制难度不高,上品丹药的价位不论是在商城里还是在现实中,其实都不比中下品高多少,但上品很难炼制出来,因此价格是一回事,有钱买不到就是另一回事了——碰上了往往都会溢价。   而如果在商城上架,哪怕溢价,都并不划算。   可拿来交朋友,就很合适。   罗晓孟跟夕泠来往不少次了,越来越觉得夕泠是个好人,现在买断了对方所有的上品丹药,就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扒拉扒拉自己的货架,找出了两颗比较罕见的妖丹送给夕泠,拉近彼此的关系。   夕泠笑吟吟地收下了。   罗晓孟看他不见外,就更加高兴,不过他好像有要紧事,很快跟夕泠告别了。   夕泠挂断聊天,扭头看向岳枯。   岳枯:“?”   夕泠往他身边蹭蹭:“阿枯哥哥,明天咱们一起去罗氏商行吧?该补药材了。”   岳枯:“好。”   然后,两人惯例地继续刷新商城页面。   二三十次后,一无所获。   睡觉!   ·   苍兰世界。   罗晓孟走到隔壁,朝那粗衣少年一扬手。   有什么东西“嗖”一下飞过去。   粗衣少年抬手抓住。   是个瓶子?   他打开一看,丹香扑鼻。   是上品丹药!   仔细分辨一番,应该是跟养气丹相似的用途。   粗衣少年抬眼看去:“这?”   罗晓孟撇撇嘴:“玄武学院要招生了,你准备去的吧?”   粗衣少年:“是。”   罗晓孟垂眼:“这些应该够你修炼三个月的。”   粗衣少年定定看着罗晓孟:“够。”   罗晓孟顿了顿,终于看向粗衣少年,跟他四目相对。   粗衣少年在等他的下文。   罗晓孟深呼吸:“我给你这些丹药。你……等你考上了,记得把我也带进去。”他声音变得很低,“以后,我还准备继续跟你合作。”   粗衣少年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多问什么,只答应道:“好。”   罗晓孟即使提供了这些丹药,也没有十足把握他会答应,而现在得了这允诺,哪怕仅仅一个字……他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放下了心。   但很快,他思绪又有点飘散。   回忆起几天前。   当时,罗晓孟从位面好友那里买到了一颗上品养元丹,兴冲冲地揣好,准备去送给素来对他很好的家主大伯,然而他刚到门口,却听见了大伯跟他心腹的对话。   大伯准备在一年后,把他送去何家,给何三公子做小妾。   那一霎,罗晓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爹死之前把他托付给大伯,还送了几件天材地宝,他大伯拿了东西,的确好好把他养大了,还很宠爱。   他算是无忧无虑地在大伯的庇护下长大,私心里其实把大伯当第二个爹的。   有这份情谊在,哪怕大伯让他去联姻,他也是会认的。   但是,把他送给何家那个不学无术还暴虐无能的三公子做小妾?   且不说何三公子比他大了五十岁,只说凡是何三公子的小妾,可都是熬不到三年就会被他虐待而死的!   前前后后,何三公子倒是会拿出不少好处给小妾的家族做安抚,可小妾的性命呢?   没人在意的。   是了,大伯是想榨干了他的利益后,让他去死。   罗晓孟浑浑噩噩地回去了。   武者都是耳聪目明的,他甚至不确定他大伯是专注跟心腹说事、没留意他的到来,还是已经发现了他而故意说起此事,让他趁早做心理准备,到时候别闹腾。   至于脱离家族?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现在有位面交易系统,但提升实力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一旦试图离开,就一定逃脱不了家族的追捕。   那一刻,罗晓孟想到了张白枫。   很无害的一个名字。   但罗晓孟总是觉得,从张白枫的身上能看到一种特质——很沉稳很可靠,又很有生命力。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受重伤的张白枫时把人带回来,又在张白枫主动要用符箓还他恩情的时候,从他手里拿货。   罗晓孟隐约感觉,张白枫应该察觉到了一点他的隐秘,可张白枫从没觊觎过,也从没问过他。   不知不觉间,罗晓孟走到自己房门外。   巧合的是,他才抬头,就对上了正好打开房门的张白枫的视线。   罗晓孟张了张口,鬼使神差地说:“我大伯想把我送给何三公子做小妾。”   张白枫没什么特殊表情,只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罗晓孟当时没有回答,转身回房了。   他自然不会认命。   沉寂了两天后,罗晓孟去街上散心,又去酒楼听听消息,想找找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运气不算太差,他得知了玄武学院的招生信息。   玄武学院是一等一的大学院,只要考入其中做了正式学子,就能带上一个预备弟子。   罗晓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区区几个月时间,他再怎么苦修,也无法与那些天才竞争。   但张白枫不同。   张白枫真的很厉害,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只要他给张白枫提供帮助,那个预备弟子的名额……是不是就可以给他?   他如果能成为玄武学院的人,大伯必定不敢再生出那样的心思。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而张白枫,也真的答应了他。   如果说以前的罗晓孟只是将张白枫当成心照不宣的朋友,那么现在就是至交。   要是张白枫真的考中,并遵守承诺带他进入学院……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生死之交。   到那时,罗晓孟愿意跟他分享位面交易系统。   ·   万星大世界。   夕泠和岳枯一大清早就出门了。   岳枯背着夕泠,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阳石镇的罗氏商行。   罗掌柜笑着迎客:“好些天没见到两位了。”   这话不假。   夕泠确实不常来,但岳枯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就会扛着整头妖兽来卖,每个月还会送罗掌柜预定的香品过来,接触还是很多的。   不过罗掌柜知道夕泠这段时间回去学炼丹了,肯定很忙,所以也不催新的香品。   ——等等。   罗掌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试探地问:“夕香师这次过来,可是有事?”   夕泠有点忧郁,但还是温温和和地说道:“我炼出了一些养元丹……可惜只有劣品和下品。”   罗掌柜一喜,连忙夸赞道:“这才一个月时间,夕香师就能炼制出丹药来,已经是天赋卓越了!如果两位不介意,养元丹有多少,我罗氏就要多少!”   他内心觉得,以这两位的沉稳,夕香师口中的所谓“一些养元丹”,其数目应当不会少于十颗,肯定是出了好几炉丹药的。   他很相信夕香师的天分。   夕泠点点头,就去看岳枯。   岳枯利索地往柜台上放瓶子。   四个大瓶子。   罗掌柜:“?”   他纳闷地拿起一个瓶子。   嚯,还有点沉。   罗掌柜嘴角一抽,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闪过,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打开了所有瓶塞,快速查看。   每个瓶子里,挤挤挨挨的都是丹药。   三大瓶劣丹,一大瓶下品养元丹。   这——   这起码好几百颗吧!   罗掌柜有点懵。   他突然觉得,他对夕香师的天分,好像还是信得不够……   ·   罗掌柜一度觉得自己“如坠梦境”,还是强大的意志让他回过了神,小心问道:“夕香师,莫非,你已经将那数百份药材全都炼制了?”   夕泠含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掌柜一时不知该夸这位夕香师勤奋,还是该夸他成丹几率高。   品质……品质暂时夸不出。   可这才刚炼了一个月丹啊!   能出丹这么快这么多的……他只听说过在大城池、大势力中有这样的顶级天才!   罗掌柜迅速热情洋溢:“既然两位信得过我罗氏,我一定给一个好价钱!两位请先去休息,稍等片刻,我就将金子送来。”   他朝心腹一示意。   那心腹赶紧请两人去到待客室,送好茶、送精致小菜,给两人慢用。   以前就很殷勤周到,现在更甚。   不过也是,丹师比起香师来,地位还要高上许多。   夕泠早就做好决定了。   以后明面上他当然得是个备受尊重的丹师,偶尔也爱好做点正面的香品来刷人品。   其他的……悄悄的。   夕泠这样想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他顺着看去。   原来是有一筷子菜填入他的碗里。   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   夕泠抬眼。   果然是他家阿枯哥哥在一直给他夹菜。   注意到夕泠的视线,岳枯说:“吃。”   夕泠忍不住笑了,就一口一口吃起来。   尝完几口菜后,他认真地说:“还是阿枯哥哥做的最好吃。”   岳枯心情愉悦。   夕泠也给岳枯夹菜。   岳枯吃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句黎的深水,群么么哒! 我欲四时携酒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7 22:53:54 空空梦一场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6-06-27 17:28:53 姑苏秋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7 16:55:49 南一一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7 14:55:57 句黎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26-06-27 14:03:41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26-06-27 12:36:05 此花绮谭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7 12:20:55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6-06-27 12:16:43 罗氏秘术(修) -------------------------------------   罗掌柜在半个时辰后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匣子。   夕泠和岳枯正靠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碗筷残羹已经都被收走了。   听到门响,两人一起看过来。   罗掌柜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很多金条,笑着说道:“下品养元丹通常是两百两银子一颗,劣丹的价位是它的一半,夕香师带来的丹药,总价合七百七十九两金子。”   夕泠扫一眼匣子,也是笑道:“这恐怕不止。”   罗掌柜仍旧笑着:“凑个整,凑个整,也是感谢两位多年来的照顾。”   夕泠没有客套,收下了金子。   对方愿意跟他们多多拉近关系,没什么不好。   他转而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劣丹的价位这么高?”   罗掌柜乐得多聊聊,于是给他解释:“只在这阳石镇的周边之地,的确是这个价位。若是在城池里就有不同,那处丹师多,炼出的劣丹也多,一颗大约二十两银子左右。”   夕泠了然。   罗掌柜见夕泠没了其他话,让人换上新的消食茶,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   动作十分自然。   夕泠和岳枯也慢慢喝。   罗掌柜稍作沉吟,缓缓开口:“早年两位提起过,日后要去寻亲?”   夕泠心中微动,笑答:“的确要去。”   罗掌柜顿了顿,试探开口:“若是两位不介意,我罗氏倒是可以代为打听一二……”   夕泠很干脆地举杯:“以茶代酒,多谢罗氏相助。”   ·   其实夕泠考虑的也是罗家的路子。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想早点回家族,只能欠罗氏一个人情。   不过他原本的打算是,他在一段时间里逐渐拿出品质更好的香和品质更高的丹药,表现他的这方面的天赋,而他家阿枯哥哥则多猎来一些越级妖兽,表现战斗天赋。这样他俩尽可能地展现出他们的价值,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求助。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家族背景,用什么利益交换。   没想到罗氏动作更快,居然主动提出帮忙了,并且根本不提酬劳。   不愧是能在主角微末时就看好他的势力,或许不仅是主角的气运使然,也是罗氏眼光毒辣、有魄力的缘故。   如此也好。   主角能用得上的罗氏商行,他们大反派也该好好地用。   ·   罗掌柜看向夕泠,等他的后文。   夕泠依赖地握着岳枯的手,似乎是在给自己勇气。   岳枯配合地回握,安抚地捏了捏。   夕泠呼出一口气,神情变得有些怅然,轻声说道:“不瞒掌柜,我在四岁那年,被卷入空间裂缝。”   罗掌柜一惊:“空间裂缝?”   夕泠苦笑:“是。”他回忆着,慢慢说道,“我不记得在空间裂缝里是什么感觉了,只是很黑,一片混乱,耳中全都是嘈杂声。好像有什么在攻击,被我佩戴的防御元器挡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股力量过来,防御元器碎掉了,冲撞的力量把我抛飞,忽然间那个方向亮了,我就这么直直穿过……眼前刚亮起来,就已经是在从高空摔下去了。”   他转头去看岳枯,眼里都是温柔。   “当时岳兄长年纪小小的,却收留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孤身在外,是一定活不成的。”   罗掌柜认真听着,露出感慨的神情,安慰道:“遇上这样的危难,能安然无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能抵御空间裂缝中威力的防御元器,品级肯定不低,而这样的宝物能给一个幼童,可见其所在势力必定不俗。   夕香师这般的本事,也应有他自幼聪慧、多受熏陶之故。   而救下他的岳公子……或许是多年来与夕香师相伴,耳濡目染才会如此出众,又或许是其他缘由。   罗氏其实早就暗中查探过两人了,但能查到的只有岳枯是青羊村猎户岳林从稻草堆上捡到的,具体是谁扔过来的不得而知。夕泠则是在岳林去世一年以后,被岳枯突然带回来的,同样不知来历。   现在倒是清楚了,原来夕泠是从空间裂缝而来,难怪找不到过往痕迹。   可岳枯……仍旧是十分神秘啊。   种种想法只在心念电转间,罗掌柜口中已经关切地询问:“夕香师对于自己的身世,还记得多少?”   四岁的孩童,纵然还记得过往,只怕也给不出太多消息。   夕泠想了想:“我应是来自太平城。双亲一个姓周,不知名字。另一个姓夕,名不知几个字,但必然有个‘珏’字。”   罗掌柜思索一番,越发震惊了:“太平城的周家?”   夕泠垂眼:“更多的我便不记得了。”   罗掌柜定了定心绪,温声说道:“夕香师请放心,我罗氏会尽快派人前往打听,一旦有了消息,就会立即来告知两位。”   夕泠十分诚恳:“有劳。”   罗掌柜爽朗道:“不必如此客气,还是那句话,两位日后莫要忘了我罗氏就是。”   夕泠也说:“掌柜请放心。”   接下来双方约定,罗氏这边一有消息,就会直接去青羊村告知他们,到时也顺便带走夕泠新制的丹药和香品……   ·   临走前,夕泠点名买了更多药材。   罗掌柜一一清点、提供。   等夕泠和岳枯走后,罗掌柜叫来心腹看店,自己则前往后院密室。   他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珠子,将元力小心灌注进去。   珠子上泛起濛濛的白光。   几个呼吸时间后,白光消散,透明的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正是罗子栩。   他的声音还算清晰:“罗嵩,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罗掌柜连忙说道:“公子,夕香师今日将炼成的丹药拿过来了,劣丹足有五百余,下品丹药也有一百三,而他带回去的药材只有……”   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罗子栩难得有些诧异:“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本事啊。”   罗掌柜又道:“属下趁机主动提起帮忙寻亲之事,才知道夕香师极有可能是太平城周家的人!更甚至,他可能出身主支!”   接下来,他又将夕泠所言,尽数讲述。   罗子栩听完,若有所思。   ·   罗氏每一代都有一些族人感知敏锐,他们或许能学会一门秘术——这秘术虽然不能使其看透气运,却能以折损寿元为代价,让他们在三五个呼吸时间之内,对方圆十丈之内的气运有所感知。   这样的感知很模糊,只会让施术者对气运强盛者感觉亲近,再能隐约探查其气运特性如何,安全与否,附近与之气运相连者之类。   也因为这秘术,他们罗氏广交八方气运不俗之人,不紧不慢地发展,细水长流,才能一直稳稳当当地绵延到如今,商行的触角也彻底地伸展到各个地域。   罗氏秘传,每百万年过去,应有大争之世,众多气运之人横空出世,其中气运最为浓厚者,最受世界眷顾。   先祖嘱咐,大世中波浪汹涌,罗氏行事当更为谨慎。   也因为秘术不曾断代,所以即使无数年过去,罗氏之人对那秘传、嘱咐都是深信不疑。   数十年前,罗氏老祖根据秘传典籍推算,大世之始,应就在这百年前后。   气运之人或者平平无奇暗藏奇遇,或者出身偏僻初见不显,或者世家废子引而不发,或者天潢贵胄一骑绝尘,或者被人背叛绝处逢生……诸多可能,难以预料。   不过平平无奇的固然难以分辨,但其他有些特征的,倒能稍做安排。   于是罗氏早早让这几代修得秘术之人分散开,作为掌柜,往各种或有可能的地方而去。   阳石镇这边是外界极看不上的偏僻之地,罗氏也就让商行过来了。   这位名为罗嵩的掌柜正是修成了秘术的,并且造诣很高。   而罗子栩身份贵重,在罗家颇有地位,虽然因为感知平平学不了秘术,但罗嵩所在这一旁支却正是罗子栩那一主支的附属,彼此一荣俱荣,如今罗嵩还认了罗子栩为自己追随的公子,自然要认真给他办事。   ·   每次施展秘术消耗寿元少则十余年,多则数十年,因此,术不能轻用。   会秘术的族人绝非耗材,故而他们往往会先识人,与之接触一段时日,谨慎多次地分析,直待心中有数,才会寻个机会,将一应怀疑之人尽量凑个齐整,再来施术。   罗嵩同样如此。   他在阳石镇接触的人中,最特殊的就是岳枯和楚昊。   这两人的年纪相差五岁,但于武者而言,这点年纪的差别影响不大。   岳枯是罕见的偏僻之地高资质,似乎是孤儿,身边跟着一个杂学天赋卓越、资质相仿的竹马——两人或者其中一人,应该有些来历。   楚昊是常见的偏僻之地低资质,小家族出身,在族内地位不低却常被看不起,但身边跟着一个资质不俗、身家丰厚、来历神秘还十分重视他的青梅。   岳枯那边都是妖武者。   楚昊这边都是修武者。   罗嵩面上不显,实际上一直很关注他们,仔细交好。   他先试着邀请岳枯加入商行。   果不其然,不受招揽。   他们罗氏并非强势势力,从古到今,从来只跟气运之人为友,不曾得其加入。   在一个月前,四人刚好汇聚于商行,而且罗子栩也恰好来到这里。   罗嵩感觉时机到了,于是立即使用秘术,足足耗费十八年寿元,对四人进行感知。   岳枯和楚昊,让他很想亲近。   那么即使他们不是气运之人,也该是气运不凡。   不过除了亲近之外,楚昊给人的感觉是危险的,却又不如岳枯那般危险——或者说,两人是不一样的危险。   秘传典籍有零星记载,与如今情形相映,大约便是:类楚昊者,往往危机来源于外,并与之相伴;类岳枯者,危机通常来自其本身,且其秉性善恶难断。   先祖忠告,前者莫做挚友爱侣,后者不可欺瞒算计。   罗嵩与两人来往时也有判断,楚昊的性情很好相处,岳枯不难相处。   同时,夕泠的气运似乎飘飘渺渺,很难说是好是坏。   柳莹儿的气运似乎不错,却又有些虚浮。   而夕泠跟岳枯、柳莹儿跟楚昊虽然都是气运相连,但夕泠与岳枯气运互相捆绑到根本看不到空隙,甚至仿佛要融合到一起;柳莹儿跟楚昊就只能说关联很深——换言之,其中还是颇有余地的。   罗嵩打算两边的关系都要维持,能付出都要付出。   当然了,是不引人怀疑的、合理的、互有来往的付出。   如果两边斗起来了,两不相帮。   如果发展到必须二选一的时候,就必然是涉及到他们罗氏的生死了。   那么,选哪边活下来的几率更大,就选哪边。   在罗嵩看来,楚昊与岳枯这双方,还是选择岳枯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若是选了岳枯,未必会被楚昊记恨,一时隔阂也能弥补,罗氏八成能继续存活。而若是选了楚昊,岂不是就成了他的挚爱亲朋?到那时,既有大把外来危险,又难逃岳枯这个危险人物的问罪,罗氏必然十死无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掌管晋江口口的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8 23:30:52 句黎GouLi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26-06-28 09:32:02 此花绮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8 09:12:07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8 08:36:17 二星丹师 -------------------------------------   罗嵩静静等候。   罗子栩并没有思索太久,很快说道:“一张妖神帖只能给一个人用,我原本还想着要从何处补给他们才能更周全,现在倒好了,只要夕香师能顺利寻亲,日后应有自己的门路,这妖神帖对岳公子而言,说不定还能是个雪中送炭——即便不能,想来也能为他们省却许多麻烦。”   罗嵩赞同道:“公子英明。”   罗子栩又想了想,说:“你如今消耗了不少寿元,但夕香师已然成了丹师,且天赋惊人,你只要与他打好关系,说不定日后他能助你。提升资质的丹药也好,续命的丹药也罢,总归有机会。”他顿了顿,“你立下这般功劳……我知道几处秘境,未必没有此类奇珍宝药。”   罗嵩心下感动,也不推拒,只恭敬行礼:“多谢公子惦念。”   他们这些会秘术的还算“贵重”,大多也会在消耗寿元后被家族赐予不少好药,可如同子栩公子这般许诺要给出提升资质或者续命之宝物的,少之又少。   他确实因此越发死心塌地了,却并不完全为了那还未知的宝物,而仍旧是这位的行事作风。   如他们这样的生意人,要想走到最后,要想掌握罗氏的权柄,就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抠搜。   子栩公子舍得投资,他罗嵩就看到了前路。   相比起来,同一脉的子宥公子、子逢公子,都显得优柔寡断了些。   罗子栩不知罗嵩的具体想法,但见罗嵩态度,便明白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又说:“我尽快让手下人去搜集消息,你这几日多留意传讯珠。”   罗嵩应道:“是。”   ·   从阳石镇回来后,夕泠继续炼制养元丹。   现在他几乎不会炸炉了,每一炉劣丹的数量也在减少——但从没消失过,所以后来攒下来的劣丹总数也还是很多——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青羊村的空气不太好,丹药才会这么多杂质的?   不过夕泠很快就想明白了。   恐怕不是空气的问题,是火焰的问题。   火焰石的火力还行,可人工调控下,总有温度不足的情况,杂质就会顽固留存。   归根到底,丹师还是得有能如臂使指的、特殊的火焰才行。   夕泠突然开口:“夺舍者都是废物。”   一旁洗炉子的岳枯转头看他。   夕泠抿嘴,很不高兴。   岳枯加快动作洗完,半蹲到夕泠旁边。   “是废物。”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事实拎出来说,但附和。   夕泠本来还在郁闷,对上岳枯关切的眼神,心情就转好了。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细如头发丝儿的距离,说:“他们的记忆里,有用的东西就这么一点点。”   岳枯继续附和:“是很废物。”   夕泠被哄得更委屈了:“阿枯哥哥,我炼丹需要特殊火焰,主角肯定会有这样的奇遇的,可都两个夺舍者了!”他气愤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啊!居然完全没给我留下相关的消息!”   岳枯感同身受:“太废物。”   他轻轻按着夕泠的嘴角,往上揉了揉。   夕泠乖乖地弯起嘴角。   岳枯安慰他:“我去打听,狩猎兽火。”   夕泠终于真正开心起来,又连忙叮嘱:“一定要小心,阿枯哥哥比兽火重要无数无数无数倍!”   岳枯点了点头。   夕泠就把刚才的不高兴抛到一边,继续炼丹。   或许是心态舒坦了,这一次的炼制好像更加顺畅。   两刻多以后,夕泠开炉。   虽然没出上品丹药,但出了三颗中品,打破了以往最多两颗的桎梏。   岳枯把丹药装瓶,忽然间,他神色微凝,看向大门方向:“有人来,我去探。”   夕泠:“我等阿枯哥哥~”   岳枯答应一声,闪身消失。   夕泠歪歪头。   他们跟青羊村隔阂很深,没有来往。孙宿倒是偶尔会来,但之前刚去过青水村,应该也不是他。   那么……是罗氏?   消息打听到了吗?   作为主角的渠道之一,办事是应当利索些的。   ·   石屋外,一辆马车停靠。   很多青羊村的村民在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悄悄窥看。   罗掌柜从马车上下来。   刚落地,一抬眼,他就看到了正走出大门的岳枯。   来得好快!   当真敏锐。   罗嵩面带笑容地拱了拱手:“岳公子,罗某冒昧前来拜访。”   岳枯侧身:“请进。”   ·   夕泠惯常在后院炼丹。   罗嵩被岳枯引入这里的时候,就见夕泠坐在一尊丹炉前,笑吟吟地朝他打招呼。   不过现在更让他注意的,是一缕淡淡的丹香。   罗嵩鼻头微动,惊异开口:“夕香师,你这是炼制出中品养元丹了啊!”   夕泠起身,笑道:“侥幸而已。掌柜好见识啊!”   罗嵩可不会觉得是侥幸。   他确实能辨认很多丹药的不同品相,可像现在这样单单只从气味就能闻出来的……起码得是一炉出了至少两颗这种品质的丹药,还得是刚炼出不久,气味尚未散尽的。   这才几天时间,夕丹师居然就炼制出中品了,还一炉不止一颗?   ——不不,说不定之前就有这样的本事,只是没有卖给他们罗氏,自己留用了而已。   但无论哪种情形,这进境也都太快了!   罗嵩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再次低估。   很好,看来以后再推测夕香师的本事时,还是高估再高估才好。   罗嵩笑着说道:“谈不上见识,夕香师能否赏脸,让我长一长见识?”   夕泠莞尔,把手里的瓶子递给罗嵩。   里面有七颗中品养元丹。   罗嵩仔细观察,又打开瓶塞,倒在手中品鉴。   从气息上看,其中三颗还微微有一丝温热感,这是养元丹刚出炉不久的征兆。另外四颗温凉似玉,就是平日里储存过一些日子的养元丹模样。   罗嵩由衷夸赞:“夕香师——不,夕丹师一炉丹内,竟能出三颗中品!实在天赋卓绝!”他又有些好奇,“不知同一炉中,其他品相的丹药几何?”   夕泠笑答:“劣丹三颗,下品四颗。”   罗嵩一震。   那岂不是……一炉出了十颗?   如果以入星的丹师要求,刨除劣丹不算,也有七颗!   那……岂不是人级二星丹师了?   罗嵩惊叹归惊叹,也没忘了生意,马上询问道:“不知夕丹师能否匀一些中品养元丹给我罗氏?”   夕泠微微地笑:“自然可以。”   罗嵩很是高兴,却也还要问一句:“这可匀之数是?”   夕泠沉吟道:“出丹几率不稳,我之后也要研究其他丹药,只怕不能定数……便与往日那般,按月出货,一二十颗应是不难。”   罗嵩心下一定。   每月稳定供货一二十中品丹药的丹师,哪怕在好些低级城池里都不多见,何况小镇?   罗嵩主动开口:“两位若是有什么特殊所需,尽管提出,我必尽力调动资源。即便我罗氏一时没有存货,我也能在商行内下发任务,尽快取得。”   夕泠闻言,笑了一笑:“我也正有一事相求,就不与掌柜客套了。”   罗嵩很愿意继续帮忙,和蔼问道:“夕丹师请说。”   夕泠转头看看岳枯,好像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岳枯主动问道:“罗掌柜是否知道近处哪些地方的妖兽蕴有兽火?”   他向来寡言少语,但涉及到夕泠的时候,就不吝口舌了。   罗嵩恍然:“夕丹师这样的本事,的确早早蕴养兽火更妥当。”   夕泠仍旧赧然,却点了点头:“阿枯哥哥说要为我去猎的。”   罗嵩露出善意的笑容,思索一会儿,很快说道,“青羊村后面的山脉里,并没有过类似消息。不过数年以前,似乎有一位寻常村民走进赤野山脉时,看到过一只奇怪的金蝶停靠在一株大树上。据说当时有禽鸟俯冲捕食,却不知怎么着了火,化为焦炭,而金蝶纹丝不动。”   夕泠想了想,猜测道:“红翅蝶的变异血脉流金蝶?听闻能孕育金蝶火。”   罗嵩赞道:“夕丹师学识渊博。”他稍作估量,说,“应有八成把握为真。不过虽说一直不曾听闻有人契约了金蝶火,但许多武者不爱张扬,又过去了这许多年月,流金蝶未必还在。”   岳枯:“无妨,去一趟再说。”   夕泠当着罗嵩的面,再次嘱咐:“万望小心。”   罗嵩感慨:“两位真是情谊深厚,无人能及。”   一如气运显示啊。   夕泠笑意盈盈,一脸理所当然:“我跟阿枯哥哥最好了~”   岳枯面无表情,语气笃定:“是。”   罗嵩瞧着,不由又笑了。   其实,跟单个岳公子确实只是“不难相处”,但如果是岳公子和夕丹师一起相处,就也是“很好相处”了。   这时候,夕泠忽然轻拍额头,对岳枯说道:“阿枯哥哥,我们招待客人,忘了泡茶了。”   罗嵩也愣了愣,其实一进来就谈丹药,他自己也没想起来他属于客人,连忙准备客套几句——   岳枯闪身走了。   罗嵩:“……”   岳公子真是雷厉风行啊,完全没来得及说什么。   夕泠则把罗嵩请到外堂。   之前几个人说话,居然都是在院子里站着的……   ·   夕泠请罗嵩入座,自己也陪在一旁。   岳枯端着茶水过来,给几人摆上,又坐到夕泠身旁。   茶汤色如碧玉,清香淡雅,元气浓郁。   罗嵩刚端起来,看清茶水,就有些讶然。   品一口,唇齿留香,元气顺喉而下,更有一种清凉静心之感。   当真好茶!   罗嵩稍作回忆,认了出来。   这是碧心茶,有静心凝神的功效,饮完这一盏后,药力沉淀体内,只要在十二时辰内将其炼化,还能清除少许体内杂质,治疗少许暗伤。   是香茶,也是一种不错的修炼资源。   眼前这盏回味悠长……其品相,当至上品!   而上品的碧心茶叶,每一两都价值千银。   用此物招待他,可见重视,他心中自然也很熨帖。   罗嵩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此时看向夕泠、岳枯,说道:“正要告诉两位,太平城的消息,已然到了。”   夕泠露出期待的神情。   岳枯也看了过来。   罗嵩小心措辞:“太平城周家的周苍玹与其契侣夕珏……夕丹师可有印象?”   夕泠仔细回忆,若有所思:“有些耳熟。”想了想后,又迟疑地补充,“似乎有人唤我阿爹‘明月公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月月的浅水,群么么哒! 我欲四时携酒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23:34:14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20:32:03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26-06-29 19:21:57 愿健康平安-月玉缇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26-06-29 19:11:26 此花绮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09:39:44 掌管晋江口口的神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09:26:42 白首不分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08:56:36 白首不分离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08:55:49 小花仙你别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26-06-29 08:34:06 以假乱真系统 ------------------------------------- 罗嵩松了口气,说道:“夕丹师果然就是这两位失踪的独子。” · 罗氏商行遍及天下,太平城里自然也有,再加上传讯珠的存在,传递消息非常容易。 真正花了几天时间的,是打听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查清来龙去脉,并确保消息的真实性。 罗氏的人手办事利索,很快就查清楚了。 周家确实在八年前丢了孩子。 而且,还是结合了周家和夕家血脉的、两家都最重视的孩子! 夕泠的父亲周苍玹,和当代家主周耘空同在第二十六主支,更是被周家主一手教导长大的。其本人资质极高,不过四十出头就达到了罡元初期境界,在整个周家的地位尊崇,是周家内部看好的下一代家主继承人中年纪最小的。 夕泠的阿爹夕珏,人称“明月公子”,惊才绝艳,是夕家的当代家主夕櫂的独子。他的资质丝毫不逊于周苍玹,只是年纪小七岁,境界才稍稍落后。 与此同时,周家主和夕家主的契侣柏桓同为罡元巅峰强者,且都正在壮年,日后突破至地元境界的几率很大。 论势力,周家在整个西焱域属于高级势力,夕家则属于中级顶尖势力,周家是比夕家厉害不少的,但家主是同支老祖和家主是亲爹相比,区别也不小——综合起来,周苍玹和夕珏可谓门当户对,后台强大。 契侣的后代同属于两家,本质上,夕泠既是夕家人,也是周家人,甚至他融合的妖兽精血与他阿爹一样都是柏祖父所赠,他的资质自然也和阿爹没有区别。 有如此身份,如此资质,夕泠在两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这些年来,两家各自派遣了许多人手在外,四处打听空间裂缝出现的消息。 ——就连罗氏这边,也提供过几个曾出现空间裂缝的地点。 凡是有相应传言,两家就会派人过去仔细查探。 不过家族大了,不同的声音也不小。 两边族内的大多数人都不觉得一个四岁孩子能在空间裂缝中活下来,也有人提起过不必再过多浪费人力物力,只是两边的至亲都不肯放弃罢了。 罗子栩的人打听清楚后,将周苍玹与夕珏的影像传给罗嵩。 罗嵩仔细看过,多了几分确定。 ——夕泠的相貌,与这两人都颇有相似。 应该不会错了。 · 罗嵩说:“太平城人人皆知,周家和夕家有麒麟子丢失,多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他顿了顿,面露歉然之色,“对不住,虽说当年总部下发的任务中有寻找空间裂缝之事,但我竟然并未仔细打探,不然夕丹师早早就能……” 夕泠笑了笑:“这怎么能怪掌柜你?那次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只有阿枯哥哥一人瞧见,再无旁人知晓。纵然掌柜四处去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心思玲珑的罗掌柜忘了去周边的村子打听,未必没有他这“白月光”注定要死的缘故,怎能早早回归家族呢?等他们与罗氏有了交集的时候,哪怕罗掌柜调查他们,也同样不会跟几年前的某个寻常任务对上号了。 罗嵩再次致歉,见夕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才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 夕泠微微垂眼。 虽然他当初年纪很小,但记得的东西其实不少。 之前不对罗嵩多说,是因为家族人口多,族人分支也极多,如今时隔多年,夕泠不确定两家是否会发生什么变化,对他失踪又是何种态度。 夕泠记得周家和夕家的大概情况,也记得双亲的全名、在族中的大致地位,但他不知道双亲原来是一对契侣——按常理推断,他姓夕,就应该是父亲入赘了夕家,所以他是夕家的子弟,回归后,夕家就会是他的靠山。 毕竟双亲若是结契,他就应该有两个名字才对,可他确定自己就只有这一个…… 于是,夕泠那被夺舍者记忆碎片荼毒过的脑子,结合记忆里他父亲留下的几个孤立他的“名场面”,分析一番后……确诊他父亲是恋爱脑。 他猜测,或许是父亲觉得阿爹的姓更迷人?也可能是因为心疼阿爹肚子上划拉过一刀? 不过双亲是契侣更好。 除了夕家以外,周家也会是他的靠山了。 周家有四个地元,夕家两个地元。 安全感进一步提升。 岳枯一直安安静静的,心中只隐约飘过一个念头: 阿弟的家族没有抛弃他,这很好。 · 罗嵩又迟疑开口:“只是……” 夕泠见状,坦然道:“若是有什么变故,还请掌柜直言。” 罗嵩摇头,低声说道:“只是,明月公子当年身受重伤,至今一直沉睡。” 夕泠眉头皱起。 当年他掉进裂缝太快,什么也没看清。 阿爹是如何受伤的? 罗嵩见夕泠担忧,立即又说:“夕丹师不必着急,明月公子并无性命之忧。” 夕泠面露愁容:“阿爹受伤,父亲一定会竭尽手段医治的,可阿爹还一直沉睡,这伤势恐怕十分棘手啊。” 罗嵩叹道:“对明月公子的伤势,周家和夕家都尽了全力。而苍玹公子他……自那时起便日夜陪伴于明月公子床畔,除却偶尔处理家族事务外,已然极少再现身于人前了。” · 当年空间裂缝突然打开,里面冲出了两个地元境。 周苍玹一家正在回夕家探亲的路上,就这么刚巧遇上了。 两个地元境一边冲一边厮杀,速度极快。夕珏猝不及防下被他们撞飞,一瞬就受了重伤,能量的余威则将附近的夕泠抛进了空间裂缝。 周苍玹当时站在一旁,没料到会突兀发生此事。他没有受到波及,却惊怒地看见爱侣被重创,慌忙冲出去接住了他。 等周苍玹再想往空间裂缝那边去的时候,裂缝已经瞬间弥合了。 夕泠就此消失。 两个地元境根本不在乎误伤了什么,但他们察觉到此地也有地元境,就极速飞走了。 夕珏昏迷不醒,伤势也不断恶化。 两家请来医师诊断,发现他体内不仅有少数空间能量,还有地元强者互相攻击携带的能量,经脉也因为冲击而变得混乱复杂……这位医师束手无策。 两边出人出力,又请来很多名医治疗、很多丹师研究特殊丹方。 用尽了能想到的法子后,夕珏才保住了性命,但最后也只是勉强梳理了经脉,并让他体内能量保持一种奇特的平衡——同时,他必须沉睡。 甚至这种平衡,是需要几种特殊宝药来辅助的。 始终没能真正解决问题。 罗氏作为贯通天下的大商行,同样售出过一些宝药——包括空间裂缝地点等,罗氏内部的卷宗都有记录,为调查提供了很多助力。 · 夕泠一边听罗嵩讲述阿爹伤势的大致情形,一边在脑子里把《初级丹书》的内容都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丹药对症。 看来,要想让阿爹恢复过来,还是得他自己研究,又或者通过金手指想办法了。 渐渐地,堂内安静下来。 罗嵩讲完后,见夕泠若有所思,就没有打扰他。 不多久,夕泠回过神,却发现罗掌柜端着茶盏,也不知在想什么。 夕泠开口唤了一声:“罗掌柜?” 罗嵩看过来,慢慢开口:“还有一事,罗某想着,应要告知两位……” 夕泠心下狐疑。 是什么事,这样难以启齿? 罗嵩:“不瞒夕公子,就在几天前,有一个少年去往周家寻亲了。” 夕泠抬眼:“掌柜的意思是?” 罗嵩神情有些微妙:“那少年自称幼时从空间裂缝落下,侥幸没死,却失去了记忆,只能勉强在小村里活了好几年。某次他去镇上,意外听说周家有人在此打探过空间裂缝的消息,所找之人又能与他的岁数对上,就想方设法,终于联络上了周家。” 夕泠面露诧异:“哦?”随即微微一笑,“倒是巧合。” 岳枯眼里倏然闪过一抹戾气。 罗嵩继续说道:“据说是周家过去探查的人懈怠了,没去周遭村落仔细打听,才会错过……因此,周家已将那些人全数处死了。” 夕泠不解:“这……是否太过严苛了?又哪里来的‘错过’?” 罗嵩面色古怪:“因为那少年在周家验过血缘红线,与众多同族尽皆相连,且与苍玹公子的血线最粗。” 夕泠嘴角微抽:“人可还活着?” 罗嵩不由笑道:“夕丹师果然了解令尊,那少年……的确险些死了。” 他将所知,详细说来。 · 那少年既然失忆,自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落在河上村,村人为他取了个名字,何祈。 何祈上门后,没能直接见到周苍玹,而是先由一个普通的周氏旁支取血验亲,另几个同族辅助。 这种秘术是用一滴鲜血为祭,形成一团红线,附近但凡与之有血缘的,都会抽出一根红线与之相连。 血缘越近,红线越粗。 这旁支取了何祈一滴血,施展秘术,果然变化出数条血线,分别连在旁支与另几个同族身上。 如此可以断定,何祈正是周家的族人。 只是血线很细且淡,表明他们的血缘已然很远。 之后何祈被带到了周苍玹面前。 同在那处的,还有几个周家主支的长老。 仍是何祈取血,长老施术,而这一次,血线分散后,连接这些长老,也连在了周苍玹身上。 与长老们的血线或如蚕丝,或似麻线,唯独与周苍玹的,足有小指一般粗细。 血线更连至内屋,与夕珏相连,同样小指粗细。 这情景,何祈应是周苍玹与夕珏的亲子无疑了——亲父子之间的血线,在以往的验证中就是这样的。 然而周苍玹却骤然出手,直掐住何祈的脖颈,叫他一瞬窒息。 何祈才刚露出喜悦,就面皮发紫了。 还是几个长老同时出手,才将何祈解救下来。 何祈一时晕迷,被长老们找了个屋子安顿治疗。 周苍玹却只冷笑,拂袖而去。 等何祈醒了以后,有长老过去宽慰他,但没人去追问周苍玹。 何祈脾气似乎不错,见周苍玹不认他,便猜测是否秘术刚好出错,想请长老们代为寻亲——左右他一定是周家人了,只看双亲究竟是谁而已。 长老们一番琢磨,找来周苍玹血缘最近的几位堂兄,这些堂兄后院多有妻妾,在外也常有露水情缘。 这一验证,就见何祈与周林柏之间相连的血线,足有拇指粗,远胜他与周苍玹的。 其他的几个堂兄,也有相连血线达到小指粗的。 如此真相大白。 不过,周林柏没有丢过孩子。 再细查夕珏的血缘近亲,还活着的那些并不曾与周林柏有过情缘,倒是有几个好些年前就失踪、据说死在外面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曾跟周林柏相好过呢? 出门在外,他们也未必会对周林柏说出真实身份。 而周林柏外面的情人太多,很多连面貌都已经模糊,是想不起什么了。 众人推测,大约是有个夕家的人与周林柏春风一度,有了身孕,自己生下了何祈。后来那人或许与何祈一起遇上空间裂缝,何祈活了,而他则陨落。 何祈失忆,不记得曾经,但歪打正着,也找到了真正的父亲。 他的相貌与周苍玹、夕珏相似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他们的血缘原本就是极近的。 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巧合到不像真的,可偏偏有秘术为证。 甚至何祈也自觉容易让人生疑,伤势未愈就多次放血,由周家不同族人施术。 结果全都一致。 现在,何祈已经认祖归宗了。 不过他是个普通人,周林柏颇有愧疚,正在为他寻找合适的妖兽精血,要助他走上修炼之路。 他的名字,也已经换成“周祈”了。 · 罗嵩说完,其实有些不解。 只是生意人嘛,再多疑问,也向来是不会寻根究底的。 夕泠看出罗嵩疑惑,笑道:“掌柜可是不明白,为何我这样确信父亲会对周祈下杀手?” 罗嵩正是疑惑。 毕竟最初那血线的反应,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反而是那些巧合……总让罗嵩觉得怪异。 周苍穹与夕泠失散多年,在那血线的证明下,他直接认了周祈才更合理。 夕泠温声解释:“我也不知父亲为何能认出我,但他的确有这直觉。” 罗嵩竖起耳朵,等他下文。 他有预感,这也会是一桩让他长见识的事。 夕泠回忆道:“我年幼的时候,阿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我刚满三月、从他腹中转到一处浸满药液的玉盆里的时候,父亲因为担心他,就去照顾他了,而我就慢慢吸收药液,受其滋养……当时的附属旁支里,有一个与父亲血缘极近的同族也立即剖出了正室的灵胎,趁机与我交换。” 罗嵩讶然。 没想到,夕丹师在还未出生时,就已经遇见过这等坎坷了? 滋养灵胎的地方必定有重重保护,这样还能交换灵胎,想来是非常信任的附属旁支了。 他突然想起,关于周苍穹的资料里,就有他十几年前将一个附属旁支全部屠灭的事迹。外人不知道内情,只看出他心硬如铁,如今看来,其实是那附属旁支居心叵测,意图寄生的缘故。 夕泠轻声道:“那个灵胎近乎能以假乱真,根本看不出与我的区别,可父亲一眼就认出那根本不是我,只有不过一炷香时间,我就被找回来了。” 罗嵩更惊讶了:“这,是如何认出来的呢?” 夕泠轻咳一声:“是直觉。” 罗嵩:“?” 夕泠好笑道:“谁也不知父亲是怎样认出的,他自己也不知,但就是能认出谁才是他和阿爹的儿子。”他歪头想了想,“有族人好奇,试过几次,父亲不耐烦搭理。可阿爹也很感兴趣,父亲就陪阿爹试过很多次。” 罗嵩震惊:“从没错过?” 夕泠点头:“从没错过。” 罗嵩不由感慨:“当真是父子情深啊。” 夕泠失笑。 父子情? 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有多少,难道他会感觉不到吗? 父亲能认出他,与其说是对他有什么父子之情,不如说是因为阿爹孕育了他一场。 如果假货取代了真货,阿爹不就白辛苦了吗? 父亲那么大一颗恋爱脑,能容忍才怪了。 容忍不了,本能就会替他排斥假儿子了。 · 说完了所有的消息,时间也过去许久。 罗嵩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打算离开。 但离开前,他也主动询问:“夕丹师对寻亲的事……可有打算?”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不必客套什么,夕泠干脆直接求助:“不知罗氏可有路子送我二人前往太平城?若能顺利抵达,必备厚礼相报。” 双方其实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现在大约有两条路。 第一条,由罗氏作保,让周家和夕家派人过来接人。但这样是有风险的,哪怕罗氏几乎已经确定夕泠就是两家丢失的孩子,可一旦有个万一,就是让两家白跑一趟,也有损罗氏的信誉。 第二条,由罗氏找人,将夕泠和岳枯护送到太平城,到时候夕泠去认亲,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没什么。 两个方案,夕泠和岳枯都会欠罗氏人情。 方案失败,也都是他们人情欠得更大而已。 而夕泠直接选了第二条路。 罗嵩也早有准备,当即说道:“我罗氏有一支商队,在一个月后会送货来到此地,到时可将两位带上,送往太平城,再回总部。” 顺不顺路的,夕泠没问,只肃然道:“多谢掌柜。” 罗嵩面带笑容:“夕丹师太客气了。” 之后夕泠要留罗嵩用饭,罗嵩婉拒,但带走了一批香品,和夕泠新炼制的一些丹药。 · 太平城,周家府邸。 青帘院。 院子里一丝动静也没有,就好像天然就是这么寂静的。 几个仆婢各自待在廊下,也有洒扫或其他忙碌的。 都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主宅的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透出半点响动来。 就好像里面没人似的。 而实际上…… 屋内,一大串的骂骂咧咧震天响,墙皮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神经病啊!真他妈是神经病啊!不是骂人!我说病理上的!” “直觉个屁啊!神他妈的直觉啊!血线都那么明白了!还给爷打假呢?” “老子差点死了啊!真死!没气还吐舌头的那种死!” “说好的以假乱真系统呢?你乱了个毛毛虫啊!好大一个金手指啊!狗屁用的没有啊!” “不然把那个九级的精血补偿给我呢?还来个什么不匹配!阶段奖励给我也行啊!又给我卡进度!有病吧!系统你他妈也有病吧!” 随着嘹亮的骂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绕着墙团团转,白眼翻出天际,都晕头转向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恨不得骂破天穹。 但不管他怎么骂,原本总会在脑子里跟他商量事儿的系统都鸦雀无声。 仿佛正在反省。 等少年终于骂累了,粗喘着躺平,肚皮朝上。 真不怪他骂人。 他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也非常谨慎了。 · 何祈是穿越的,直接穿成了河上村边缘的一个孤儿。 这孤儿本身是村子里一对小夫妻的孩子,只是他们意外身亡,孤儿就自己住了,村人们不太帮衬,但他自己有些投陷阱的本事,慢慢拉扯自己长大。 当何祈来了以后,孤儿哪里抵抗得住,直接就被夺舍。 跟何祈而来的金手指,就是这个“以假乱真”系统了。 系统功效如其名——用假的冒充真的。 主要有两种形式: 第一种,选择一个想要取代的对象,由系统根据这对象对宿主进行伪装,随后宿主进入其至亲的视野,当这些至亲对宿主的肯定程度增加,能获得阶段性的奖励,宿主借助奖励完成更深层次的伪装,直到完全取代该对象为止。 第二种,选择一个合适的出身,由系统围绕这出身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由宿主进行扮演,再进入与该出身理论上的至亲的视野,随着他们对宿主的信任程度增加,获得阶段性奖励,借此进一步扮演,直到他们完全认同宿主身份为止。 如果完成失败,并没有来自系统的惩罚,但很容易被受骗者打死。 如果宿主没死,是可以立即更换其他方式的。 而无论取代真人还是生造一个人,只要宿主彻底完成,都能获得最终奖励——大量的资源,以及开启特殊商城的钥匙。 特殊商城每天刷新十件资源,宿主能免费领取其中一件,称得上是很不错的金手指了。 · 何祈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当然是要尽快脱离那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对系统也很信赖。 生造一个出身太繁琐了,一不小心就会出现难以弥补的纰漏,还是挑个能取代的对象吧。 最好是身份够高的、亲朋好友够意思的。 一切都为了以后的发展嘛! 他被搞到这个动不动死人的鬼地方,他容易吗他? 系统很给力,极速筛选了西焱域境内的最合适的人选。 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几大篇。 何祈打眼一看—— 好家伙!大多数都是女的! 很多还看着眼熟! 何祈瞬间就被勾起了回忆。 啊,原来他穿到一篇种马升级流里了。 好消息,是看过的。 坏消息,他看小说囫囵吞枣,且记性差,所以是大情节记得一些,细节全看运气——还记得的少之又少。 何祈不懂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要怎么去取代那些女的,而且种马书里的女的不都跟种马有一腿吗?他一个直男就算真取代了,难道还能去勾搭种马啊? 不行不行。 何祈吱哇叫:“女的不要!” 系统就全给划掉。 何祈一看还是很多,又吱哇叫:“没地元的、地元不管后辈的、人际关系复杂的不要!” 系统继续划掉。 剩下的只有小半篇了,都是还在找失踪孩子的,孩子的年纪也跟何祈差不多。 何祈吱哇吱哇:“资质不行的不要!爹妈弱鸡的不要!” 系统再次划掉。 到此刻,终于只剩三份。 何祈一眼扫过,利索地摁下。 “就你了!太平城周家!” 那对有名基佬的独生儿子,资质高,两边都几个地元,两家家主都是后盾。 而且那崽是掉进了空间裂缝的,又不是什么龙傲天,进去了还能活吗?肯定尸骨无存嘛! 他只要装失忆就行了,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这身份,跟量身打造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想起来了,太平城安全感爆棚啊! 主角后来回来西焱域,还感叹太平城还是那么繁华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书里那个随机吞噬、暴饮暴食的大反派,压根就没去过太平城! 天选之地啊! · 何祈干劲很足,选好了就跟系统商量办事。 首先就是伪装过去经历。 原身的确就是那村子的人,系统直接改变村民的认知,让他们以为村里意外身亡的不只有小夫妻,而是一家三口都没了。刚好那时候他从空间裂缝掉下来,村长见他失忆,就给他取名,顺带把房子给他住了。 当然,也有一些外人会以为他是那小夫妻的孩子,但这都是“误会”嘛! 然后就是进入家族必定要验证血缘的,这就全靠系统了。 何祈想得很好,上门以后出点血就能搞定,毕竟血线都明显成那样了,难道还不能先定下关系吗? 然后奖励就来了,其中就是九级妖狐的精血。 系统搞不到跟基佬爹一样的,但同为九级,修炼速度是不会变的,血脉浓度够了以后也是变狐狸。要是有人探查,系统还能改变气息,不就是天衣无缝吗? 认可度肯定蹭蹭地涨啊! 结果…… 何祈再怎么计划都没用,因为那个基佬一号根本不按规矩来! 真服了,不看血线结果看感觉是吧? 这亲父子之间难道还真有什么见鬼的心电感应? 那他也不是强行认亲,至于感觉不对就立马掐死吗? 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 偏偏这癫子还是最重要的至亲之一。 基佬二号睡着呢,认证大半就看这神经病了。 神经病说他是假的,进度立马归零! 何祈真庆幸自己当时晕了,等醒了的时候还闭眼想办法,脑子转飞快。 他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勉强来个“无中生有”呗。 紧急选择了一个在周家地位很高的风流浪子。 血线进一步造假,给他粗粗粗! 结合那些离谱的巧合,就……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牵强。 何祈自己都挺尬的。 幸好周家又去查了一遍以后,把他给认了。 新爹还是挺好骗的。 在他改姓周以后,进度一下子上涨了不少。 可为什么阶段性奖励还是拿不到呢? 哈哈。 何祈……不是,周祈简直要疯了。 去他妈的基佬一号啊! 这个癫子明明就只是个堂亲,凭什么因为他不认他这个堂侄子,就给他卡进度啊! 凭什么啊! · 周祈不管怎么发疯、狂吼、乱骂……但最后也还是只能服了。 阶段性奖励无,开启特殊商城的钥匙更无。 先依靠便宜爹吧。 目前便宜爹对没养过他这事儿还有点愧疚。 那就容他先做个梦。 他梦想,便宜爹能给他一滴品级高点的妖兽精血。 · 被痛骂不止的人,似乎有些微痒,轻轻地揉了揉鼻端。 此时他靠在床边,手持书卷,正在诵读几段文字,温润的嗓音犹如流水,缓缓流淌。 很多次,他都要抬起眼,痴痴地看向床上那人。 青年枕着乌黑的长发,愈显他肌肤细白,面容如玉。 他一直沉睡着。 可哪怕他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也仿佛是一轮皎月映来,无声亦动人。 让人移不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书卷的人已经忘了念书。 良久,他温和地笑了笑,徐徐说道:“阿珏,我们的孩儿果然没死,还可能要自己回来了,你高兴不高兴?” 床上的青年自然不会回答。 这人又说:“前几日来了个假冒的,那样丑,还敢说是我们的孩子。” 床上的青年依旧不说话。 良久,床畔的人语气幽幽:“不回来讨厌,回来也讨厌。阿珏啊,我很担心,要是我们的孩儿长成了丑小子……那就赶出去,你说好不好?” 他慢慢地叹了口气。 “阿珏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床上的青年,眼睫似乎颤了颤。 又有许多声音响起: “阿珏的意思,是赶,还是不赶呢?” “丑小子真的不行……” “亲儿子也不行……” 这声调清润如水,于房中萦绕。 但—— 真是好大一片废话啊。 · 青羊村,石屋里。 夕泠坐在丹炉前,托着下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岳枯。 他闷闷地问:“阿枯哥哥,你多久回来啊?” 岳枯主要是收一些适用于山里的药材,一些必备的器具等。 这一次他是准备去赤野山脉狩猎流金蝶的。 有大容量的空间戒在手,他还要狩猎一些看得上的高等级妖兽,摘一些夕泠喜欢的药材。 总之,不管能不能搞到金蝶火,也不能空手而归。 只是赤野山脉距离青羊村挺远的,岳枯过去,来回最少也得好几天。 夕泠自然是舍不得的。 以往他们哪里分开过这样久? 岳枯迅速收拾完,来到夕泠旁边,伸手把他搂了搂。 夕泠两腿往岳枯腰上一缠,胳膊往他背上一扒,不下来了。 他把脑袋砸进岳枯的肩窝,瘪嘴问:“我不能一起去吗?” 岳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默默地围着院子绕圈走。 一圈,两圈,三圈…… 夕泠叹口气:“好吧,我知道啦,精进丹术嘛,还要去翻动香品阴干……最重要的是,我们浇灌灵泉水挺勤奋的,碧玉果很争气啊,这两天刚好就要成熟啦……” 岳枯继续抱着他走圈。 夕泠轻声说道:“阿枯哥哥在别逞强,一定别去深山。猎不到兽火也没关系,等咱们回去了,我多薅点父亲的钱就是了。阳石镇太偏僻了,这里的商行没什么好东西,但太平城的罗氏分行里,说不定就有兽火卖呢?” 岳枯答应:“不去深山。” 夕泠有点高兴,但更多的依然是离别的郁闷。 岳枯也不把他放下,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光都大亮了。 夕泠努努力,也终于把自己从岳枯身上撕下来了。 岳枯微微俯身。 夕泠仰起脸。 两人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夕泠送岳枯到了门口。 岳枯的身形也霎时远去,消失不见。 · 离开了岳枯的夕泠,默默地去炼丹。 每次开炉后,就得自己洗炉子了。 这也不难。 只是,每次清洗的时候,夕泠都忍不住往周围看看——自然是没人给他看的。 就有点忧愁啊。 · 岳枯极速奔行,身影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他也不知疲惫——他如今的身躯极其强悍,哪怕全力跑个七八天也几乎没什么感觉。 岳枯希望大反派的气运真的管用,这次能遇上流金蝶。 太平城里当然有更多机会能弄到特殊火焰,但岳枯觉得,阿弟的第一缕火焰,就应该是他给的…… 金蝶火(虫) ------------------------------------- 赤野山脉。 这是一条连绵向前的山脉,里面的主脉如同长龙,朝前方时好像御风而行,给人的感觉十分威严。但靠外面的那几条支脉则纵横交错,红褐色的土石很多,林木也有不少通体赤色的,植被远不及主脉茂盛。 许多密林与山体结合在一起,根本没有下脚的路,只怕就连寻常的武者也很难不迷路。 群山深邃,也很危险,不知道盘踞着多么强大的妖兽,也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隐秘。 自然,这里也蕴含着无数的死亡。 更有很多传说。 比如曾经有很多武者发现了其他武者的遗体,获得了好处,除了丰厚的遗产以外,还因为送回了某些家族公子的遗体,被该家族吸纳培养…… 甚至山脉还在相距甚远的不同山中都开启过秘境——尽管那两处秘境都已经被采集空了,再没有出现过,但也足以证明赤野山脉的不凡——而且,都有过两个小秘境了,谁能保证没有第三个呢? 如此等等,引来了更多人的探险,死在其中的武者、普通人,都是不计其数。 来的人越多,传说也更多了,难以尽数。 赤野山脉外面是一大片原野,一览无余的,同样栖息着不少妖兽,还大多数都是群居的,很不好招惹。 不过妖兽们即使主动袭击也都是血气旺盛的武者,普通人对它们而言与干嚼骨头没差,除非饿过了头,否则往往不被它们看在眼里。 而原野上生长着很多等级不高的药材,对武者来说不值得花时间搜集,普通人却愿意冒险过去采集,甚至组成小队,专业去做这事。 常年累月,人来人往,附近就会有所发展。 于是在这原野的边缘,如今已经有了一个规模尚可的小镇。 野阳镇。 但凡要去赤野山脉的人,大多都会在这里落脚。 镇子里格局也定下来了——由十三个以武力见长的家族共同管理。 往来的人、本地的居民都大多剽悍。 · 此时,岳枯站在镇外,排队等候进入。 他稍微转头,就能看见巍峨群山,不过天色已晚,现在进山并不安全。 岳枯答应夕泠一定会处处小心,那就绝对不会大意。 所以,他仔细算了算自己带来的东西,决定明日前去采买一些有本地特色的,确保全副武装。 · 队伍迅速缩短,岳枯也顺利入城,先去一个客栈落脚。 客栈外面悬挂着很多兽皮,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而且不止客栈,很多酒肆、食肆,也都是如此。 有意思的是,这些兽皮的作用居然是驱虫—— 原来这附近有很多毒虫鼠蚁之类,很能祸害人,各家都有自己的遏制手段。 而这些要负责客人食水的地方,都用硝过的兽皮来震慑,甚至形成了本地的特色——看谁家挂的皮毛等级高,就更有面子,同时也向客人宣告,他们家能提供的东西更好。 岳枯常年狩猎,目光扫过后,已经分辨出来。 他挑选的客栈,也的确是此地的老牌客栈,能提供很多好东西,而且十分好客,不管来客实力如何,都是热情招待,爽朗大方。 岳枯肚子饿了,所以在客栈的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点了三十斤黄山猪肉。 店里的伙计接了单子,笑嘻嘻地就往后面去了,口中吆喝着:“一级后期黄山猪,精肉三十斤咧——” 后厨也答应道:“好咧——” 客栈里热热闹闹,凡是有客人来,都如此招呼,所以也没人多留意。 堂中各种气息混杂,入座的基本都是武者,还有不少都是刚狩猎回来的,气血旺盛,使得附近也都热气蒸腾,气氛更十分热烈。 交谈的人很多。 岳枯向来不爱跟人打交道,自己闷着喝水。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什么动静,微微侧头。 说故事的人很多。 有个褐衣武者嗓门最大,还眉飞色舞的:“你们听说过了没?云溪镇的陈家主支不是有个长得很俊秀的小公子吗?本来早就应该由族里赐下妖兽精血成为妖武者的,结果因为双亲早亡,他那份被堂弟给拿走提升血脉浓度了,还收买了小公子唯一的朋友,把他给骗进赤野山脉里了!” 旁边的武者听到,纳闷道:“我倒是听说过,家里还有个族兄去提亲过呢,那小公子是真长得好看!不过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他被朋友背叛,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褐衣武者摆摆手:“害!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要说的是后面的!那陈小公子啊,现在已经是妖武者啦!他是被骗了,可他被玄剑门的弟子救了啊!那可是玄剑门!”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不怎么关心的武者也都纷纷看过来: “什么?玄剑门可是超级势力啊!陈小公子被救了,那岂不是与玄剑门弟子搭上了关系?” “老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快说啊!别逼我揍你!” 褐衣武者见“群情激奋”,就不敢继续卖关子了,赶紧说道:“别别,我这就说。”他语速很快,“那玄剑门弟子本来是来历练的,结果刚好遇见陈小公子被追杀,就给救下来了。因为陈小公子没修炼,要把他扔下肯定还是活不了,玄剑门弟子就干脆带着陈小公子一起历练了,这不,就日久生情啦!” 众武者:“嚯——” 褐衣武者继续:“玄剑门弟子人不错,直接把陈小公子带回玄剑门,还给他换了中级高阶的血脉,跟他成亲了!前不久,玄剑门弟子带着陈小公子回到陈家,直接斩杀了小公子那个所谓朋友,听说那什么堂弟以为小公子行他也行,他还去勾搭玄剑门弟子了,你们说招笑不招笑?” 那可不是招笑吗? 在场的武者们,一阵哄堂大笑。 褐衣武者说道:“所以那堂弟就被废了,还被扔进山里了。”他感叹道,“我是真替陈小公子高兴,别看他是个普通人,心肠是真好,以前我朋友受重伤,他只是采药路过,就把自己的救命药拿出来了。现在他有这个机缘,那都是他应得的!” 其他武者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也都纷纷附和。 褐衣武者坐下来喝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的朋友确实被救了,他也确实有些感念,但那朋友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他这么真情实意地夸赞,还是想着要是这能传到陈小公子的耳里,也算是搭了一点点关系,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呢?而且他也准备跟那朋友加深交情了,早做准备嘛!要是有机会,也许跟玄剑门也能沾点边…… 大概是被褐衣武者“抛砖引玉”了,其他武者也搜肠刮肚地讲起了自己知道点的传说。 有武者的家乡里,曾有村民为给家人救命,千里迢迢去山脉里找药,侥幸保住性命的同时,发现有武者与一头强大的妖兽同归于尽了,于是她不仅得到武者遗产,还卖了妖兽尸身,最后成为妖武者…… 又有个武者,跟他同一镇子的某个孩童被他家族的仇家拐走,故意扔进山里,但这孩童却误入垂死的妖兽巢穴,不仅被妖兽残留的气息保护,还契约了刚刚出壳的妖兽幼崽,从此相依为命,后来孩童出山,杀死仇家,成为家族的顶梁柱…… 还有很多其他闲谈。 岳枯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说给夕泠听。 这时候肉菜上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他吃空。 他定了个房间,去养精蓄锐了。 · 次日,岳枯在客栈附近的几个店铺快速转了转,买了一些对山中瘴气管用的药物,一些特殊弩箭,几张能加快他奔行速度的符箓等。 查验没有问题后,岳枯就悄然出城,提起身法,极快地冲入了原野中。 越是离镇子近的野地,人就越多。 果然四处都有采药的普通人。 岳枯视线扫过,那些药材确实寻常,不需要他停下采集,于是就按照路线,很快穿过原野,再找到了从左数的第五座山,往上面爬去。 罗掌柜提供的消息很详细。 当年的村民只敢去外围的支脉,登的山上大片都是赤红色的野草,奇特的是靠左边的山体有很多火红色的枫树——从枝干到叶片全都是火红,右边则全都是褐色怪石,可怪石中有几口温泉,旁边绕着一圈翠绿。 特征很明显。 或者说,支脉的山有不少都是很明显的。 当年的流金蝶,就落在最大的那株枫树上。 · 岳枯上山后,一股热浪席卷而来。 这里的路还算好走,他身形如电,一边往四周查看,一边极速往枫林而去。 岳枯站在第一株枫树前。 枫树高有三丈,树皮很平滑,但仔细看去,这平滑的其实并不是树皮,而是一些片状的“鳞”,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树皮上——偶尔漏出的树皮,其实有很多褶皱。 岳枯头脑风暴。 这什么树?有没有药用价值?需不需要为阿弟采集? 大约几个呼吸时间,岳枯正式踏入枫林。 他想起来了,枫树变成这样,一般是因为这里有很多火属性的矿石,所以随着生长改变了形态,但实际上本质没变,就是普通枫树,观赏价值有,实际价值对武者来说等同于没有。 那些“鳞片”则是枫树太热了,溢出的树汁凝聚而成。 依旧是对武者没什么用,只单纯给枫树“美化”了一下。 走过十几株枫树后,岳枯突然感觉到破空声从右侧传来。 他身形让过,随手一划。 寒光闪烁。 一条麻绳似的东西落在地上,断成了两节。 每一节都大概两寸长,筷子粗细。 红线蛇? 等级很低,在一级初期里也属于妖气很淡的。 岳枯收起来了。 价值再低也能卖点钱,要勤俭。 · 在这条红线蛇出现后,就像是捅了蛇窝似的,红线蛇开始三步一出,五步一闪。 岳枯没有贸然变化出骨爪,所以就单纯是手持那把奖励里开出来的短刀,不断地“唰唰唰”,来一条断一条也收一条——反正这玩意体积小,几百条在一起也塞不满空间戒的一个角落。 红线蛇似乎也根本没被岳枯身上的杀气震慑,就这样反复地来,跟下雨似的。 岳枯的耐心十足。 每一株枫树他都是要仔细查一遍的,顺带着杀蛇。 他默默数了数。 才查看了五十多棵枫树,红线蛇却杀了三百多条了。 怎么数量这么多? 红线蛇喜欢吃什么来着…… 不对,什么东西最喜欢吃红线蛇? 岳枯脚步一顿,手起刀落。 最近的那株枫树轰然倒地。 树干处,一条足有手臂长的红色虫子扭曲了一下。 从断口处,有钻出来好几条红虫。 岳枯默默后退了几步。 “唰唰唰!” 四面八方,五六条红线蛇直奔那些虫子! 吃得很慢。 陆陆续续又有很多条红线蛇过来,分别抓住虫子,共同分享。 一条虫子大概就能喂饱十几条蛇了,一棵树上的虫子能喂饱的红线蛇就更不用说。 岳枯明白了。 这虫子喜欢吃枫树的树心,时不时会从树皮褶皱处钻出来透个气,但有“鳞片”遮掩很难被发现。 红线蛇喜欢吃这种虫子,每每都能通过气息趁其冒头时抓出来吃掉,壮大蛇群。 而喜欢吃红线蛇的…… 岳枯没去管这些蛇,而是大步往枫林深处走。 越是靠里面的枫树越高壮,也能养出更肥嫩的红虫,更强大的红线蛇。 大约几百步后,岳枯碰见的红线蛇果然实力更加强大。 甚至连一级中期的蛇也不时扑出,都想攻击岳枯这个气血强盛的妖武者! 然而,都死在了岳枯的手里。 与此同时,岳枯看到了很多枯骨。 不同的枫树开始生出一些红色野草,而那些草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也被染红的人骨。 想来以往也不是没有武者进来探险,只是他们根本抵抗不了红线蛇群的攻击而已,当他们陨落后,自然就成为了红线蛇的食物。 整个枫林,几乎都由红线蛇占据。 一级后期的红线蛇也出现了! 岳枯的周遭已经都是枫树,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 当下里,他周身暗光闪动。 所有的衣裳都被收了起来。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具白惨惨的骨头架子。 几乎没什么光泽,好像一种特殊金属所打造的一样,又有一种诡异森然之感。 骨架很高大,虽然还没彻底成熟,其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扑过来的红线蛇直接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砰!” 倏然掉落下去,头破血流,晕头转向,居然根本爬不起来了。 随即…… “砰砰砰砰!” 很多道闷响。 冲过来的足足七八条红线蛇,明明都是要扑咬活人的,却全都撞在了什么硬物上,也全都跟最初的那条一样,破头而晕。 其他树上的红线蛇们:“?” 骨头架子森然而立。 仔细看去,其实能够发现,这骨头的上面萦绕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能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能量膜,与骨头一样坚硬无匹——所以那些红线蛇明明从四面八方而来,骨架也一动不动,它们却没有从骨头的缝隙之间穿过,而是全部撞击在这“膜”上了。 再看红线蛇,它们的头也并不是因为撞击破损的,而是半个蛇头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似的——它们更不是什么撞晕过去了,而是还没死透。 这些红线蛇全都处于一级后期,可它们的围攻却没有半点作用,根本不用骨架真正动手,撞一下就死了。 骨头架子探出骨爪,轻轻一抓。 红线蛇们全都汇聚而来,被骨爪握成“一束”。 骨头架子就这么拎着“一束”蛇,步伐稳定继续向前走。 红线蛇没有灵智的,不懂得分析。 这具骨架对人族来说是看着有点瘆人的,但对蛇族而言,能量收束到只留下一层在外的骨架就等于行走的补给,除了亲眼见到同族惨死于撞击的红线蛇会踌躇以外,每过一段路,就都会有新的红线蛇扑来。 至于骨爪里的同族尸身? 那还是不会分析的。 于是,骨爪里的“一束”蛇逐渐变成了“一捆”蛇。 等骨头架子来到最高大的几株枫树前的时候,就不再走了。 骨架心念转动。 空间戒里的红线蛇尸身就全都被放了出来,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动作利索地将“一捆”蛇分开,围着蛇尸山放了一圈,再往“山顶”也放了好些后期蛇尸。 赏心悦目的。 骨架歪头想了想。 可惜不能留影。 不然,可以带回去给阿弟看看。 骨架安静地走到一旁,躺在地面,所有的能量全都收入体内,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具骨头。 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时间,或许是一个时辰。 从稍远处的山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金光。 骨头架子仍然不动,也仍然没有任何气息。 那金光飘飘摇摇,仿佛很快也仿佛很慢,悄然地来到了枫林里。 来到了,那蛇尸山附近的枫树枝杈上。 那是一只金蝶——不,应该是一只红色的蝴蝶,但通身转动着奇异的金光。 金光伸缩吞吐,每次“吐”出的时候,那被它停靠的枝杈就会出现一小点焦黑。 很不明显,应该只是能量外溢的一点余威造成的,但可想而知,如果能量全数爆发,只怕就是整株枫树都要变成焦木了。 金蝶并不怎么动,似乎在谨慎地判断四周是否有危险, 可是,它分明又被那蛇尸山所吸引。 红翅蝶很喜欢吃红线蛇,与红线蛇可谓是互为天敌,但红翅蝶的变异体流金蝶因为身具金蝶火,红线蛇就完全不是其对手了。 这一片红枫林,既是红线蛇的狩猎场,也同样是流金蝶的“食堂”。 每逢想要打牙祭的时候,流金蝶就会来到这里,轻松地大快朵颐。 眼下这成堆的、不需要耗费任何心思的、有大量后期红线蛇的“尸山”,于它而言,乃是“珍馐食山”。 流金蝶有一点灵性,却同样没有灵智。 自然,也终于无法遏制地被吸引了。 它扑了过去,而就在那一刹那,它整个身形都变大了许多,蝶翼朝着两边伸展,将整个“蛇山”揽住,好像搂住了自己的食盆。 金蝶火原本犹如呼吸一般地,不时从它身上释放、缩回,但在它享受美食的时候,就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只留下零星的金色火点,绽放出奇异的美丽。 杀伤力,就不太足了。 就在这一刻,骨架骤然弹起! 两只骨爪的周围,浓郁的能量密密实实地包裹住,锋利的指尖赫然划下! 妖蝶的身躯,很是孱弱。 即使它本身境界达到了一级巅峰,却还是无法抵抗骨爪的攻击。 流金蝶松懈享用美食的瞬间,来不及释放出金蝶火,就这样被骨爪撕成了两半—— 就此死亡了。 在它的尸身上,金色火光突然爆开,仿佛无数金色的星子。 但也只一刹那,这些星子汇聚,化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看起来,就像是流金蝶复活了一样——与之生前近乎一模一样。 这金蝶隐约有一丝灵性,哪怕只是这样静静飘浮着,就好像比那流金蝶更为灵动。 下一刻,骨头架子变成了披着黑斗篷的高大少年。 岳枯拿出一只玉盒,使出元力牵引,将那金蝶火收入了盒子里,又送进了空间戒。 “蛇尸山”被吃得不多,上头还趴着两片流金蝶。 岳枯也都收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一次狩猎流金蝶如此顺利,居然才来第一天,就已经顺利搞到了。 既然这样,他也该回去陪夕泠了。 岳枯转身,就要往山下走去——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在后面的支脉山中,飘散出一股异香。 丛林里窸窸窣窣,好几头妖兽正在汇聚。 难道说,有天材地宝成熟? 机缘巧合,遇上了就去拿。 岳枯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此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大约,又是大反派的运气了。 之所以能轻松引出流金蝶,说不定也是这个缘故——如果天材地宝再早点发出香气,流金蝶恐怕就不会被蛇尸吸引,而是往那处去了。 礼物+1+1+1 ------------------------------------- 岳枯隐藏身形,于无数林木中穿行。 渐渐地,香气越来越浓郁。 岳枯足足越过了三重主脉,才真正确定了天材地宝的所在地。 他没来过赤野山脉,并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但眼下其妖气之浓郁,已经让人有些窒息了。 岳枯脚步一顿。 用血肉之躯是有点难捱的,不然再变本体?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 因为他听到了人声。 岳枯能嗅到天材地宝的味道,其他临近的武者自然也能。 他从空间戒中拿出一身暗红色的斗篷,将自己全身覆盖,隐匿于色泽相若的山石林木之间,又悄然变换位置,极快地攀上那座已经被挤入许多强大妖兽的山峰…… · 青羊村。 夕泠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发呆。 也不知道阿枯哥哥现在到哪了,怎么样了? 这几天夕泠大致还是每天按照自己的步调做事——除了不做耗时很长的香品外。 每天炼制的丹药也总有那么一百多颗,中品上品都在增加。 位面商城也是每天刷一刷的,连通不同异世界也一样。 罗晓孟不知道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上品养元丹,每天都要问一问新货,夕泠反正也不吃,所以也就都卖给他了。 现在倒不是夕泠在偷懒,而是整个院子里,都正在弥漫一股淡雅的清香。 碧玉果将要成熟。 为了尽快采摘、落袋为安,夕泠干脆就不干别的,等着它熟。 自然而然的,原本满是如何炼丹的脑子里,就塞进去了偌大一个阿枯哥哥…… 唉。 想他。 阿枯哥哥有吃饱饭吗? · 被思念的岳枯,已经蹲在一株大树浓密的树冠里了。 现在他换了一身暗绿斗篷——因为这一片地方,草木已经都重为碧色。 岳枯的目光落在那片光秃秃的……竹林上。 事实上,已经不能叫做竹林了。 在那半山坡上,原本真的有一大片的竹子,但现在却只留下了最中央的一根。 粗如水桶,笔直向天,高达……仅仅八尺而已。 它整体只有三个竹节,下面那节是褐色的,表面干枯焦黄;上面那节色泽暗绿,仔细看去,绿色还在缓缓地消褪,而竹节的表面还有许多裂痕,也是很缓慢地延伸着,似乎在到达一个极限后,就会崩裂开来——那浓郁的、吸引众多妖兽武者的香气,就是从这裂缝中散逸出来。 只有中间那节,翠绿得犹如翡翠,毫无瑕疵。 甚至在那节竹子的表面,还沁出了一些透明的水珠,很快顺着竹身滑下去,抵达下面的竹节时,就发出“呲呲”的声音,蒸发消失了。 单只看这形态,几乎让人难以辨别其究竟是什么品种。 竹子的周围,还有很多枯干的竹子,一根根竖立着,还有很多已经倒了下去。 就好像,被什么吸干了一样。 很多妖兽趴在“竹林”的外围,距离那粗竹颇有一段距离,互相并不干扰。 周围的密林里,有好几个武者藏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兽来得更多,藏身的武者也更多了。 · 岳枯一动不动。 恰好,这是他传承记忆里有的东西。 即将酿成的千年竹露。 很多种竹子吸收特殊的天地精华后,不论其原本是什么等级的,都有可能发生变异,等级低的寿命可以延续到千年,等级高的能达到万年甚至更久。 这样的竹子会采集日月星辰的精华,结合竹子本身的竹液,酿造特殊天材地宝——竹露。 在其寿元终了的时候,就会疯狂吸干周围的所有竹子,其本身也会露出真正的形态,而第一节竹子崩开的刹那,就是竹露酿成时。 又因为这类变异竹子寿元最少也有千年,所以全名是千年竹露。 岳枯认真观察中间这节竹子,就认出来了。 是二级灵竹,空青竹。 · 普通的空青竹最有药用价值的也是自生的竹液,将之精炼后,可以拿来炼制冰心丹,用于辅助开元境巅峰武者凝聚元丹,还有余力能够稳固元丹,让武者快速稳定境界——对冰属性武者的效果更好。 只单纯服用竹液,作用是在一定时间内缓解热毒,一定程度上辅助水属性、冰属性的武者修炼,总体药效平平,不算什么贵重之物。 而由它变异后酿造的千年竹露,对二、三级层次的妖兽、武者药效都比之前强很多。 其最大的功效是辅助星辰属性的武者修炼。 除此以外,它能够清除火毒,无论是妖兽还是武者,只要服用,对于体内作乱的火属性能量都能祛除。 还能调和不同的火属性能量,使其变得圆融,互相吸收壮大。 尤其是一些天生火属性的妖兽,因为没有灵智,常因为本能食用火属性的灵药却生出很多邪火副作用,而且还会因为只能本能修炼而不通法门而导致体内能量不稳等等。 ——而对于岳枯来说,这些作用都不重要。 无论是他还是夕泠,都不是火属性和星辰属性的。 岳枯看中的,是它的最后一个用途——辅助炼化特殊火焰。 很多丹师、炼器师等,都需要特殊火焰,但哪怕是其中有灵智的异火,还愿意主动配合,其本身蕴含的强大火力也会让炼化变得困难重重,很容易灼伤自身,需要丹药或者其他宝物调和。 兽火更是大多暴烈,因为不会主动配合炼化,更加容易失控。 千年竹露,正好就是其中最温和、效果最好的天材地宝之一。 岳枯不知道金蝶火炼化时难度多高,但对千年竹露势在必得。 他不喜欢阿弟疼。 岳枯深深地看了上面那节的开裂程度,慢慢地退入更后方的树林里。 暂时离开了此处。 · 聚拢过来的妖兽绝大多数都是火属性的,性子也多暴虐。即使它们本能地知道还需要等待,但仍旧是越来越焦躁了,不少都忍耐不住地喷出一些火星,刨地、甩尾的杂乱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武者们一边要警惕可能的危险,一边要纹丝不动以免引起竞争者们的注意,耐心同样开始流失了。 大约两个多时辰过去后,竹节终于崩出了第一根枯黄的竹条,香气变得更甜腻。 妖兽们更加躁动,几乎忍了又忍,才没有冲过去。 密林里的武者们也有稍微松懈的,不自觉动弹一下,就使林木发出一些沙沙声。 很多妖兽朝着那边看过去,发出低低的吼声。 武者们赶紧收敛气息。 因为有更暴躁一些的几头妖兽,隐隐有朝他们而来的迹象。但它们走出几步后,就有其他妖兽蠢蠢欲动,试图过来抢占位置,它们这才重新趴了回去。 武者们越发谨慎,以免刺激它们,引起乱子。 不多久,一头红鳞巨象慢悠悠地过来了。 即使来到了零散的兽群中,它也丝毫没有停下,极其高大的身躯直撞向前,粗壮的象腿过处,七八头小型妖兽翻滚出去的有,被踩踏重伤的也有。 没有妖兽发现,妖象的四蹄中间,有一头仅仅一尺多高的灰色妖猴,既僵硬又迅疾地藏身向前。 等这红鳞巨象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妖猴才闪身而出,蹲在了巨象的后方阴影处,仅仅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妖猴的眼神有些涣散,通身的妖气也有些分散。 不过,在这样躁动的环境里,没有其他活物会注意它。 · 岳枯披着斗篷,又蹲在树杈深处了。 浓密的树叶挡住了他的踪影,他的视线静静地看着一个正在山中连滚带爬的年轻男子。 当这年轻男子往侧面移动了一段后,岳枯闪动身形,换了棵树,继续跟着。 · 岳枯想要夺取千年竹露,就必须与那一群二级妖兽、开元武者竞争。 即使他是个能越数个小层次斗战的天赋型武者,也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下成功。如果他用本体倒是把握大一些,可那太出头了,哪怕抢到也会被盯上,难以脱身。 他答应阿弟要安全回去,就不能冒险。 不然,即使拿到了竹露,阿弟也不会开心。 所以岳枯用了骨印。 他去打杀了一头一级后期的妖猴,以骨印操控,为他去妖兽群里守着。 等时机成熟,妖猴能抢则抢,抢不到就自爆制造混乱。 那才是岳枯的机会。 眼下还要等竹子崩裂,岳枯没有急着过去。 只是没想到,他在路上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人二十多岁的面貌,气息萎靡,应该是刚被废了实力的,但因为原本就炼体了,体魄还算不错,在山里被不同的妖兽追逐。 他的衣裳已经有了不少破损,皮肉都露出了一些,原本应是白色锦衣,经由这摸爬滚打后,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尤为狼狈。 在这人后面跟着个中年武者,炼血八层实力,紧紧跟着他。 灰衣人也曾试图以体魄来杀死一两头袭击他的妖兽,可赤手空拳的总不能成,最后也只是勉强逃离罢了。而每当他脱身又休息一阵后,中年武者就会驱赶一些妖兽过来,继续追逐灰衣人。 每逢妖兽扑咬到灰衣人,让他鲜血淋漓,中年武者还会丢给他伤药。 总之是要让灰衣人被妖兽玩弄,又不让他死了。 没点什么深仇大恨,通常不会这么折磨人。 灰衣人大概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几次崩溃,对中年武者破口大骂。 中年武者不动如山,只说他是自作自受,连自己堂弟也要害,理应领受薛公子的报复云云,然后就继续折磨。 岳枯小心隐匿,听了一阵后,恍然懂了。 是故事里的人。 玄剑门的弟子为了替陈小公子报复其堂兄,并不单单只是将人丢进山里,还派了自己的追随者去盯着他,一定要让他尝到百倍的痛苦,才让他去死。 岳枯没什么兴趣,把故事后续记下就准备走。 可也是这个时候,灰衣人忽然跪地求饶,说出了一段奇怪的话:“我知道赤野山脉有一缕异火,已经很虚弱了,肯定很容易就能契约,非常难得,不管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很值!还有地火的伴生宝矿,我可以带你去找,能赚一大笔!” 中年武者只当他是信口开河,并不相信。 他的信念非常坚定,就连同样感知到天材地宝的成熟也没去凑热闹,而是兢兢业业地看守灰衣人。 灰衣人求活,实在不行就求速死,非常恳切地说:“真的!我没骗你!我曾经做过很多梦,每次都应验了!这异火本来是几年后被另一个少年拿到的,我们现在就去,肯定能到手的!” 他甚至自暴自弃。 “我早就知道陈缈会遇见薛公子了,他们本来是在历练时遇见的,我没想到都拿走他的妖兽精血了,他一个普通人没死在赤野山脉,还被薛公子救了!我按梦里陈缈的做法去偶遇薛公子,薛公子却根本不理我,来我们家以后也不记得我!” “是我自以为是,以为穿……以为做梦就能抢走陈缈的命,我现在知错了!你都折磨我好些天了,也够了吧,只要你找到东西,让我痛快点死——” 岳枯被那个停顿的字眼留下了。 穿什么? 穿书? 已经没了的两个夺舍者,都是这么说的。 那这个陈家人或许也是夺舍,假托做梦而已,担心死后魂魄还受折磨。 · 中年武者半信半疑,只说:“我跟你去找异火,公子会送给陈缈公子。” 灰衣人的面部顿时扭曲起来,遍布不甘和嫉妒。 中年武者稍微信了一点。 灰衣人到底就转身带路了。 随后的一炷香时间,是他难得没有被妖兽追赶撕咬的“休息期”。 再然后,一头一级后期的妖兽直冲而来,扑向中年武者! 中年武者艰难抵挡,就没办法再看着灰衣人了。 灰衣人趁机逃走。 · 再然后,就是灰衣人努力寻找异火,岳枯紧紧跟随了。 跟了一段路后,他发现自己可能高估了灰衣人。 灰衣人就像是没头苍蝇,根本找不到异火所在的山头。 岳枯默默垂眼。 浪费了一把引兽粉。 是阿弟辛苦做的。 岳枯不想再等下去了,悄然出现在灰衣人的前方。 灰衣人陡然见到岳枯,吓得一大跳,但还没等他询问什么,短刀划来。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愣,就死……没完全死。 一股奇异的吸力将他卷住,一下摄入某个漆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凄厉的兽吼。 这是…… 这该不会是万魂幡吧? 完了! 遇见邪道了! 灰衣人的意识很快被压了下去。 岳枯收回小幡。 出门在外,夕泠担心他的安全,将摄魂幡给他傍身。 现在刚好用上。 他很听话地为土著同胞报仇。 杀坏人。 岳枯想,疑似夺舍者的魂魄,交给阿弟处置,方便完善剧情。 · 山南面的密林……的大树重重枝杈里,岳枯还是蹲在那里。 悄无动静,气息尽敛。 相邻的几棵树外,有一男一女。 男子英姿勃发,引气九层;女子娇艳动人,引气五层。 然而…… 女子的肩头刺进一把长剑,把她死死地钉在了一株大树上。 同时,符箓和阵盘的光华把她笼罩,让她无法用任何手段逃脱。 女子满脸悲痛,撕心裂肺:“为什么把我骗过来?为什么要杀我?说啊!我这么爱你,到底为什么啊!” 男子脸色漠然:“你杀了我的妻子,我自然要为她报仇的。” 女子更痛苦了:“你明明就对雷兰清没感情,还有那么多小妾,雷兰清也根本不爱你,就算你们是联姻又怎么样?我用的手段雷家绝对查不出来,不会影响你们段家的利益,你有什么必要为她报仇?” 男子皱眉:“我有小妾并不影响我对妻子的敬重。她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她家族知不知道仇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妻子从没有对不起我,杀了她的人当然就是我的敌人。” 女子声音嘶哑:“那我呢?我甚至连签到系统的存在都告诉你了,我还准备在嫁给你的那一天把系统分享给你,我不惜暴露我的秘密给你,你对我一点爱意都没有吗?” 男子揉了揉额角:“没有。” 女子的泪水簌簌而落:“你明明说过,如果不是早就娶妻,是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的,是我们相遇太晚了,你还对我那么体贴,怎么会是不爱我的呢?我的爱意,我对你的信任,对你而言什么都不算吗?” 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男子在床上本就喜欢胡说,我以为没人会信的。我对每个小妾都这么说,都体贴。”他面露疑惑,“你很奇怪,我本来不知道是你杀了兰清,是你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娶你,我才怀疑。你告诉我那个什么系统后,还撒娇卖痴说为我付出很多,让我遣散后院,跟你结契?” 女子哽咽:“难道这不对吗?” 男子神情怪异:“当然不对。我纳的小妾各有来历,遣散她们要让出很多利益,也会得罪很多人脉,最重要的是,她们都给我生了孩子,怎么能过河拆桥?” 说到这,他顿了顿。 “还有你付出的什么系统,我没兴趣。” “你说每去一个地方就能签到得资源,可我看你到手的不过是些一二级层次的货色,对我能有什么吸引力?” “我段家是高级势力,我祖父是地元后期,从小到大我经手的资源无数,各位长辈送我的几大箱子全都是二级,三级的也为数不少,寻常的一二级资源我平日里随手就散出去了,你一个地方才一两件资源的……” 男子叹口气:“虽然我不大喜欢你,但你对我的爱意我还是受用的。如果不是你害死兰清,我也愿意纳你为妾。事已至此,你必须死。我对你最后的怜惜就是让你在临死前可以尽情发问,我也不会说谎骗你。” 女子彻底崩溃了。 男子原本打算一掌拍碎女子的头,又看到她面貌很美楚楚可怜……就还是用剑。 一剑捅穿了她的心口。 · 岳枯没想到,今天第二次遇见疑似夺舍者了。 签到系统。 似乎没什么用,但能分享给旁人。 阿弟说,能占便宜的时候,不要白不要。 那就要了。 姓段的还算正派,杀了女子后没打算要魂魄,也是真看不上那个系统。 但岳枯不会放过疑似夺舍者。 只是目测过后,他觉得那个姓段的应该很多宝物,暂时打不过,就再次使出了老招数。 用引兽粉指引至少一级后期的妖兽去找姓段的麻烦。 就在那边缠斗的时候,岳枯悄然拿出小幡一展,把那女子暂时还没溃散的灵魂吸引过来,收入幡中。 下一刻,他消失了。 而姓段的杀了妖兽后带走尸体,但没带走女子的尸体,只随手挖个坑埋了。 · 找了个僻静的山洞,岳枯思索着。 马上要去太平城,之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 但这里传说很多。 于是,他放出那女子的魂魄。 女子看着岳枯,张口想说什么。 岳枯张开手掌。 一道黑光迸发而出,把女子裹住,开始炼化。 不多会儿,女子魂魄彻底没了。 她契约的签到系统也随之成为了岳枯的。 岳枯感知了一下这系统的功能。 其实不是真的那么没用,签到的东西好坏,跟宿主的气运有很大关系。 可以试试。 系统迅速进行提示。 【检测到特殊地点赤野山脉,请宿主选择[整体签到/具体支脉签到/具体主脉签到]。】 前方的光幕上,悬浮着一个方格子,上面一片空白。 岳枯:“整体签到。” 方格子上光芒一闪,变成了[赤野山脉整体签到处]。 岳枯点了上去。 下一瞬,签到从白格子变成灰格子。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普通异火:琉璃云火。】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岳枯:“……” 直接领取。 然后他转过身。 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他决定去看看那变异竹子。 妖猴虽然还没有反应,但千年竹露也该要酿成了…… · 青羊村院子里,碧玉果成熟了。 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沁人心脾。 夕泠打开栅栏,蹲在小树前,伸手挨个儿地摘下。 很好,每一颗的品相都不差,完全没有因为移栽而产生半点瑕疵。 从位面商城里买下的灵泉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杀开元(虫) ------------------------------------- 岳枯再次临近妖气浓郁的、变异竹子所在地的时候,听到了脑中传来的提醒。 【检测到前方出现特殊场景:变异空青竹露即将酿熟,群妖/武者争夺。】 【宿主是否选择前往特殊场景,准备进行签到?】 【是/否。】 岳枯原本就是要去的,自然是选择是[是]。 随即,他仍旧披着斗篷,很快按照之前的路线,避开其他武者,潜伏到树荫之间。 一切顺利。 岳枯蹲好,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妖兽。 很多的气息都极其强大,远胜于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始终没有三级妖兽出现——即使是赤野山脉,这样等级的妖兽也不多,而且处于山脉更深处,所以没有察觉到千年竹露,又或许是它们察觉到一点,但竹露不足以吸引它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没有三级妖兽,就不至于被碾压,总能周旋的。 岳枯心里转过一些念头。 同时,飘浮在面前的签到系统面板光幕上,出现了[特殊场景签到]的标签。 标签后面跟着一个图案—— 签到倒计时:30分钟。 岳枯跟着夕泠刷位面商城许久,自然知道这个“30分钟”就是一炷香时间。 这是否就是在提示他,一炷香后那千年竹露就会彻底成熟? 岳枯观察最上方的竹子。 如今已经近乎完全焦枯,大约只有一根竹签还顽固地保持着一点点绿意。 岳枯心里有数了。 只不过,到时候签到的话,会获得什么? 总不至于是在众多妖兽和武者的眼皮子底下获得千年竹露吧? 如果真是,岂不是捅马蜂窝了? 不对,争抢竹露也不过千钧一发,在那一刻签到所得,未必是竹露。 也或许,直接薅给他一些互相争斗后留存的妖兽尸身、内丹之类…… 岳枯谨慎地思索,做两手准备。 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岳枯面无表情,仿佛一块坚固的石头。 “啪!” 最后一根竹签崩开了。 在这个刹那,上下的两根枯黄竹节居然直接化为了灰烬,只剩下那根粗壮的、碧玉般的粗壮竹节,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 极其厚重的浓香爆开,居然带着一种强大的麻醉之力。 很多妖兽在嗅到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晕陶陶的,肢体无力地倒伏下去,就此无法进行争斗了。 稍远处的很多树杈上,有不同男女的身影跌落,倒在树下一动不能动——有些姿势不对的,摔断了腿,甚至血糊了满脸,也只能硬生生地熬着。 其他抵抗力强的妖兽、早有准备的武者们则赫然冲出,或是伸手,或是摆尾,或是探爪,都朝那粗壮竹节的方向攻击过去—— 当然,为了避免伤到那竹节,这些攻击都并不算凌厉,更多只是试探。 很快妖兽们、武者们的攻击混乱地搅在一起,不论人族还是妖兽,都统统厮杀起来! 竹节并没有受到损伤,但当好几股能量的余威扫过后,就一下子被掀飞起来,又被其他人、兽接住,再被另一道力量打出去。 就这样被不断地抢夺、不断地脱手。 真正加入争夺的基本都是达到二级层次的强者,其他实力没达到的妖兽和武者们也并没有放弃,而是在一旁窥视,寻找机会。 尤其是几头皮糙肉厚的一级巅峰妖兽,仗着自身防御,居然并不很畏惧二级层次的攻击,只管横冲直撞,搞出了很多麻烦。 也有很多妖兽明明实力不足,但被贪欲主宰地狂冲猛撞,又或者冲动过后来不及躲闪,就这么死在了混战中。 场地里血肉横飞。 竹节还在翻滚。 它的外壳很牢固,即使被冲击多次,也始终没有破开。 这样一来,众人群兽的争夺就变得更放肆起来。 · 岳枯没有妄动,只默默观察场景的同时,点了[特殊场景签到]。 同样是白格子变成灰格子,提示也再次响起。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千年竹露1斤,二级妖丹3颗,二级妖兽肉200斤。】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岳枯:“……” 猜测全对。 签到系统每次并不是只给一样东西,而他的运气果然不错。 点击[直接领取]。 岳枯再次感觉到,系统中存在一个空间,里面共有二十个方格,每一个里面都可以储存一样签到获取的资源。 先前的异火占据了一格。 现在的占据了六格——除了千年竹露以外,不同种类的妖丹和妖兽肉,都会分开在不同的格子里。 岳枯暂时没把东西拿出来,继续盯着“战场”。 一斤千年竹露必然只占据竹节内酿成的一小部分,还剩大半。 签到系统给的这些不知够不够阿弟用,还是多弄一些,有备无患。 · 那只小小的妖猴似乎很胆小,一直混迹在其他妖兽投下的阴影里,到处跳跃,但每每都能从缝隙中逃脱危险。 它的动作是古怪一些,不过没有谁会在这种紧张时刻去留意它,更没心思针对——最多也就是一爪一脚过去,打不到就算了,不会追着它去。 渐渐地,这妖猴居然很接近“战场”中心了。 二级层次的战斗更加激烈。 因为这里搅进去的妖兽实在太多,已经有开元武者陨落! 然后,他迅速被数头妖兽分食,其他的残躯则被不少一级妖兽拖走——这些一级妖兽是被厮杀中的能量吓到恢复冷静的,所以放弃了天材地宝,转向其他妖兽的尸身、内丹,以及死去武者的肉身。 更有一些炼血、引气的武者,一直找不到钻空子的方法,就也把注意力投向争夺尸体。 于是,一级层次之间也大战起来。 “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正此时,有一位开元武者猛然从一头妖狼口中踢走了竹筒! 那竹筒上,已经有好几处由不同妖兽啃咬处的压印。 几乎每一头妖兽在用嘴咬到竹节的时候,都是立即要咬碎了吞下去,但也一直没有得逞。 造成的结果,就是竹节的伤痕累累。 如今这一踢力气实在有些大,虽然妖兽、武者们都追了过去,却没想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速度更快! 仿佛压榨了所有生命的那样快。 快成了一道闪电,一跃而起—— 妖兽们发出咆哮,加快速度。 武者们也都发出怒骂。 只是妖兽的庞大身躯、武者打出的攻击,互相拖后腿。 妖猴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竹节抱住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竹节时常被抢,可下一瞬,所有妖兽怒吼不止,武者们目眦欲裂。 因为妖猴居然自爆妖丹了! 它将自爆的所有力量送入双臂之间,指甲抓在那些被咬出的齿痕,狠狠地一撕—— 已经变得薄弱很多的竹皮,这一刻彻底被撕开。 能量冲击着竹节,将里面所有的千年竹露崩开,朝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飞得很高。 妖猴的躯体也立即四分五裂,从空中摔了下去。 这情景,属实谁也没想到。 可所有的妖兽和武者们,都本能地反应起来。 他们马上分散,朝向四面八方,各自去追那些迸溅的竹露。 妖兽们张口吞服,武者们下意识地拿出器皿去接。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显然凭空出现了很多机会,本来放弃的一级层次们,也加入其中。 · 时机到了! 岳枯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淡影,奔向其中一团竹露。 他速度也是极快的,快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处于一级还是二级。 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些树荫里,也蹿出了十来个武者,同样是实力不足,一直观望的。 更甚至,有一些小巧的妖蛇、妖猫、妖鼠,也从草丛、树杈中迸出。 岳枯几乎不与人争斗,如果有速度跟他一样快的跟他争抢同一团竹露,他就会直接让开,转而去另一个方向。但如果速度不如他,只是刚巧过来的,实力往往比他逊色,他快速将之拍飞,竹露也就到手了。 就这样,仅仅一两个呼吸时间后,岳枯抽身而出。 空中竹露还没有完全没分割。 岳枯极快地重新冲入了林荫里,消失不见。 跟岳枯一样的还有几人,都是实力不够但反应灵敏的武者,分成不同方向,疾奔而出。 妖兽们向来现场吞服,吞完了大多都去炼化,而武者们接到的竹露有多有少,那些少的往四周查看,自然也就发现了那先行逃走的武者们。 有些开元彼此是熟悉的,对视一眼后,同样分开,各自去追不同的弱小。 会提前离场的,大多都是拿到了竹露的,只是分别拿到了多少就未可知,于他们而言,各分一个,能多弄点就多弄点了,反正也不费事。 没想到提前离场的炼血、引气武者们,在二级层次争斗完了以后,就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很快,又死了一大片。 但凡是一级层次的,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能留存的,多半都是有点广为人知的身份的…… · 岳枯一边奔跑,一边感知后方。 有人追来了! 因为岳枯的速度极快,先前也摸过路,以至于他跑得还算顺利,追他的就总是被山林迷惑,拖累了不少速度。 一时半会,居然没有追上。 岳枯手腕抖动。 每一次抖动,都有一支点燃的毒香出现,被他随手插在最近的泥土里、枝干上。 毒烟袅袅,在无数叶片中慢慢散逸。 或许是这里的林子和树叶实在十分浓密,制造出了一个半遮半掩的小空间,将毒烟积蓄…… 这些动作并没有影响岳枯的步子,他依旧跑得很快。 好似一缕绿风。 他所穿行的山路中,也都是一片茂密的绿。 很难用肉眼找到他的踪迹。 · 覃德飞在半空,穿行在山林里,极力追赶。 但令他诧异的是,虽然他一直可以听见前方有林木被拨弄踩过的声响,却每每找不到人影——即使有时候他去动静较大的地方找,那里也往往是一些弱小的妖兽,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斗篷武者。 这是哪家的小辈吗? 快成这样,还狡猾至极。 覃德面色冷酷,倒是没有放过的打算。 不管是哪家的,到了山脉里历练就生死自顾了,既然敢掺和到这样级别的争夺里,被打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了,如果人多还都脸熟,确实要放过一马。 可这不是小辈自作聪明地先跑了吗? 那就是白送了。 心里这样想着,覃德没敢飞太高,很容易成为飞行妖兽的靶子,就这样借助山林的部分遮掩,也省些真元。 可是一直追了盏茶时间,覃德还是没追上,就有些不耐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很没面子。 开元抓炼血,居然抓不到,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这么空手回去了,他得被笑话一辈子! 覃德也不顾真元消耗了,速度更快。 反正一个小辈而已,就算真元消耗再大也无所谓,能轻易对付。 就这样,覃德往前方冲刺而来数十丈,拨弄林木的动作也更大了。 山林里的各种气味很糟心,时不时的腥臭,时不时香得甜腻,闻多了还冲头,烦死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覃德认真起来,果然就更近了,也看得更加清楚。 那小子披个绿斗篷,确实难找哈。 不过也是小聪明,到底还是逃不过他的手心…… 那小子怎么停了? 覃德皱眉。 下一刻,他气笑了。 因为那小子非但没有再跑,居然还敢先攻击他! 那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气劲的确不小,小辈的根基应该不错。 可太过狂妄自大,就该死在这里! 覃德立即闪身,手中长剑也立刻挥出—— 然而,他的胸口突然一凉,又是一痛。 怎么回事? 他挥起的长剑才到一半,臂膀突然就一阵剧痛。 到底怎么回事? 覃德很不解,再次运转真元,重新提剑朝那小子杀去。 可是,那小子怎么消失了?不对,在一棵树后。 他赶过去劈砍,那小子又消失了。 好几次了,他怎么每次都赶不上? 不对,太不对了! 覃德几次腾挪,真元连续消耗,身上也出现了很多伤口。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有些发凉,好像有些脱力了…… 他终于站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低头一看,胸口那里开了一个大洞,正在流血。 其实他的心脏已经被刺破了,只是可能因为他体魄不弱,又没完全对准,所以没有完全刺穿。 可先前覃德一阵动作,心脏中的精血流淌出来,血液也不断地往外涌出…… 原来他失了很多血。 难怪。 覃德还感觉,自己的嘴、下巴都有些黏糊糊的。 他抬手摸了一把。 血? 黑的? 他中毒了? 什么时候中毒的? 这毒很厉害,不过应该只是一级的,所以没有立刻杀死他。 可是,他好像也离死不远了…… 覃德感觉身子都变软了,也或许是变僵了,又或许是太疼了。 他竭尽全力地去动,想要找出那小子,要杀了他,要解药! 然而,覃德的感知已经近乎消失了。 在他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斗篷人。 斗篷动了动。 覃德想要出手,可时间在他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概念,他只看到斗篷下面出现了一个……骨爪? 他追的不是个人吗? 骨爪探过来,从他的心口里,把心脏扯了出来。 覃德似乎感觉到了失去心脏的痛苦,却也只是闭上了眼,倒了下去。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血肉外皮,全都消失了。 · 岳枯看着那具不断发黑的骷髅,用棍子扒拉一下,找到了一只储物袋,收起来。 随后,他沿着返回的道路走,把还没燃烧殆尽的毒香熄灭、收起。 这些毒香要吸入体内才会引发反应,以防万一,他恢复本体形态后又屏住呼吸,这才去干这活。 不多久,二十九支毒香都被收了。 岳枯没再迟疑,加快步子,直奔山脉之外。 他准备再去客栈吃点东西,就回家去。 · 万琪一招杀了在前面逃跑的炼血武者后,在他背着的包袱里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瓶子。 “嗤,跑这么起劲,我以为弄到多少呢!” 这瓶子也就装了个底子,估摸着只有半两不到。 不过也能有几次。 万琪收好瓶子,想了想,往之前记得的其他方向去。 真是巧遇啊,在路上,她刚好和章腾撞上。 万琪看了一眼章腾,不怀好意地说:“你也弄到了吧?” 章腾不慌不忙:“这岂不是理所当然?” 万琪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林子里去。 章腾也是如此。 两人认识,同样认识覃德。 他们当初把这边的路子让给覃德,很大原因就是这个跑得最快,而他们打算就是先杀了其他的,再往这边找。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抢先覃德一步。 随着深入山林,两人各自站在一根树杈上,狐疑地看着周围。 很多血水。 怪了,是一滩滩的血水。 就好像是很多妖兽中毒了,然后融化…… 万琪鼻端微动:“不好!” 章腾则已经屏息,不知哪里来的一根棍子,拨开了右侧的一团叶子。 好家伙,好浓的毒烟! 叶子好像形成了一个笼子,先前把毒烟关在了里面,但“笼子”下面就有不少毒虫的尸体,以及同样已经近乎凝固的血水。 万琪远行几步,也发现了有类似笼子的藤蔓,里面放出毒烟。 章腾仔细找了找,看见“笼子”侧面略为开口的地方,地面有香支插入的痕迹。 毒烟应当是大量飘了出去,还有少部分从“笼子”这边没过去,就攒在里面了。 万琪同样发现了插香痕迹,是在藤蔓的附近。 章腾追上去。 万琪跟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隐隐生出一个预感,不由一起往前方探索。 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类似的情景,直到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具骷髅。 大半都已经黑了,周围除了血水,什么都没有。 万琪默然。 章腾心里有些发寒:“那是覃德。” 万琪:“怎么说?” 章腾指着骷髅的右腿,那里有一节色泽显然与其他不同:“覃德曾经被人抽了一节骨头,说是要去玩赏,在有人调停下,覃德用丹药重新长出了骨头,但比不上从前的,所以有区别。” 万琪搓了搓胳膊:“所以覃德是去追一个炼血,却被一路放毒给弄死了吗?” 章腾无奈:“他太大意了,而那小辈也是厉害。” 万琪苦笑:“这谁能不大意?” 他们两个先前去追杀的时候,也完全没把逃跑的武者当一回事。 只不过,那两个是真的不行,而覃德运气太差了。 章腾呼出一口气:“以后多小心吧。” 万琪点了点头。 两人都在心里将这件事记下来。 他们没心思再去找其他人了,各自转身,各回各家。 今天就到这里吧。 · 在采摘完碧玉果后,夕泠收拾了一下院子,重新开始炼丹。 成品稍有进步,具体表现在中上品更多、劣丹每一炉不超过两颗上。 夕泠不算满意。 才取出这一炉丹药,夕泠就准备拎着炉子去洗了。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先行接过了炉子。 夕泠猛然抬头,正看见站在前方的高大少年。 他欢喜地扑了过去:“阿枯哥哥!你回来啦?” 高大少年单手扔开丹炉,回臂将人揽住,抱起来悠了悠后,又把人放下。 岳枯:“我脏,去洗澡。” 夕泠低头看了看。 自己被抱起来的地方,果然有俩黑手印。 夕泠:“……” 是有点脏脏的。 不过夕泠还是心情很好:“那我去换一件衣裳~” 岳枯:“好。” 夕泠喜滋滋地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 他想,阿枯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刚才他在炼丹,都没管旁边有什么动静。 不过,阿枯哥哥回来就好。 夕泠来到院子的时候,岳枯也已经洗完了澡。 岳枯过来,又抱了抱夕泠。 夕泠跟他碰了碰额头。 这次抱了好一会儿,岳枯才把人放下。 然后,他掏出了一样东西,往夕泠处递了递。 那是一缕跳跃着的,在一块玉石中安静燃烧的火焰。 犹如一块琉璃色的流云,似虚似实,似聚似散。 纯净而美丽。 脑残&恶毒(虫) ------------------------------------- 夕泠睁大了眼:“阿枯哥哥,这好像是……这好像不是金蝶火?” 岳枯把玉石放进夕泠手里,又默默地拿出了一个玉盒,打开。 霎时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盒子里,有一只金蝶轻轻扇动着火焰羽翼,每一次振翼,都有好些金色的火星若隐若现。 金蝶栩栩如生,光华灿烂,可这样披火悬停的形态,绝不是真正的妖蝶。 夕泠眼睛睁得滚圆:“金蝶火?” 岳枯点点头,把盒盖盖上,热力就消失了。 他把玉盒塞进夕泠的另一只手里,又拿出来一个瓶子。 长颈瓶,肚腹浑圆,透明的,有一尺高。 整个瓶子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清新澄澈,还隐隐透出丝丝浓紫色的光点,也是有种点星璀璨之美。 夕泠眨眨眼:“好像是竹露?” 岳枯:“空青竹变异,千年竹露。” 夕泠开心:“哇!我契约火焰就方便啦~” 岳枯很谨慎:“先看够不够用。”说时皱起眉,“我实力还是太弱,抢不过。” 说完,他继续塞给夕泠,但夕泠双手满了。 夕泠忍俊不禁,将玉盒、玉石都收起来,接过长颈瓶。 他掂了掂分量,很认真地夸赞道:“能有三斤,阿枯哥哥好厉害!” 岳枯高兴地阴冷一笑。 夕泠眉眼弯弯。 岳枯又拿出三颗二级妖丹。 每一颗都妖气浓郁,色泽绚烂。 他一边念出三种妖兽的名字,一边塞了夕泠满手。 夕泠很惊讶:“哇!等级好高!品质真好!”继续收进空间戒。 岳枯再拿出两捆妖兽肉。 这次他没有塞给夕泠了,只是给夕泠看了看,就自己收起来。 夕泠抿抿嘴,有点想吃。 岳枯:“晚点给你做。” 夕泠伸出手指小小地比划一下,笑吟吟的:“二级的,只能吃一点点。” 岳枯:“熬汤。” 夕泠立刻提出要求:“猪肉炖汤,牛肉炒饭~” 岳枯点头:“切细细的。” 夕泠心情超好,拉着岳枯的手摇了摇,才好奇地问道:“阿枯哥哥,这次你去进货了吗,东西好多哦!” 岳枯最后拿出了摄魂幡。 夕泠歪头:“?” 岳枯晃了晃幡:“抓住夺舍者了。” 夕泠:“把夺舍者的魂魄关进去啦?” 岳枯肃然:“还有一个系统,签到系统。”他补充,“除了金蝶火和部分竹露,全是签到弄到的。” 夕泠来了兴趣:“阿枯哥哥怎么契约系统的?” 岳枯懂他的意思,难得顿了顿。 夕泠看出来,他家阿枯哥哥有点纠结。 更好奇了。 岳枯竖起两根手指:“我遇到了两个夺舍者,炼化了有签到系统的那个,就拿到了。” 夕泠抬手,抓住那两根手指捏了捏,问道:“阿枯哥哥用迷魂香拷问他们了?” 岳枯摇头:“没有。她跟情人撕心裂肺喊的。” 特别吵。 夕泠:“……啊?” 岳枯没急着讲故事,而是先操作了一下签到系统。 夕泠听到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签到系统宿主与您100%共享系统权限。】 【从现在起,您将可以看见系统面板与进行相应操作。】 果然,就在下一刻,夕泠看到了浮在岳枯面前的陌生光幕。 他凑过去瞧。 页面相当简陋,就只有一个单页,一览无余的。 光幕上悬浮着一个灰色的方格——空白的。 右边则是三个光斑,分别是【储物格20】【个人资料】【签到记录】。 夕泠点击【个人资料】。 【宿主姓名:岳枯 共享者者姓名:夕泠-[100%权限] 目前拥有积分:80积分。】 也相当简略。 夕泠再点【签到记录】。 只有两条: 【特殊地点签到,赤野山脉整体,获得积分50。】 【特殊场景签到,争夺变异碧空竹竹露,获得积分30。】 在夕泠浏览的时候,关于系统的具体内容迅速灌输。 操作非常简单,就是个单纯送东西的,去一个地方就白得东西,加入一个特殊场景也白得东西。 东西的多少、好坏全看气运。 每当系统提示的时候,宿主、分享者抵达目的地,悬浮的方格就会被点亮,如果系统给出了某些选择流程,无论口述选择、内心选择、点击选择都行,但最后的签到必须点击方格,使其由白变灰,才算签到成功。 很偶尔的情况下,特殊地点签到可能会出现特殊选项,由宿主、分享者花费积分进行挑选——而特殊选项所给出的,都必然是等级相对较高的资源。 夕泠开开心心。 这个系统果然适合阿枯哥哥! 只要阿枯哥哥一出手,拿到的东西就又多又好! 夕泠又撇撇嘴。 不过,他可不打算自己签到。 就他这点运气,没准就签回来一堆小垃圾呢?那可太不划算啦。 想到这里,夕泠赶紧转头叮嘱:“阿枯哥哥,我们走之前,去山脉一趟,应该也可以签到。” 岳枯:“好。” 夕泠关掉签到系统,拉着岳枯的手,跟他一起回屋。 炼丹先放一放,丹炉也暂时不洗。 他想听阿枯哥哥讲故事。 · 房内,夕泠和岳枯肩并肩躺在床上。 岳枯已经把摄魂幡丢在了墙角。 夕泠往岳枯身边蹭蹭。 岳枯拍拍他的背,开始一五一十地,平板无波地,从他被那俩男女吵到开始讲起。 这个音调,是夕泠早就听习惯的。 夕泠的眼睛亮亮的,一时聚精会神,一时绷不住轻笑。 目前遇见的夺舍者中,都是一言难尽。 前两个既废物又恶心,这个也没好到哪去。 阿枯哥哥好厉害,随随便便就把人引走啦! 夕泠幽幽地轻叹,哪有想嫁人就杀人妻子的啊?还好那做夫婿的先出手,不然啊,阿枯哥哥这样嫉恶如仇,肯定要都杀了为那可怜的女子报仇的……不过,高级势力里那个段家在哪里呢?难道距离赤野山脉很近吗?怎么带着情人去那里了呢? 岳枯:“这个故事完了。” 夕泠疑惑:“完了?” 岳枯想了想:“吞噬夺舍者灵魂后,她留了几块灵魂碎片。” 夕泠又蹭蹭他:“几块?那挺多哎。阿枯哥哥快讲讲!” 岳枯当然不会拒绝,回忆一下后,继续讲:“那个夺舍者叫陈燕,占的是一个女配,叫温玉莲,出身小家族,连个罡元都没有。陈燕是死后穿越的,不知道是穿书。” 夕泠兴致盎然:“哦?居然还有不知道的,看来这夺舍者的类型,真的很多啊。” 岳枯:“陈燕喜欢看言情书。” 夕泠一愣,“言情书”是什么书?以前得到的记忆碎片里也没说啊。 岳枯解释:“男子与女子谈情说爱的书。陈燕最喜欢看妻妾成群的男主为女主杀妻灭妾,专宠女主。” 夕泠:“?” 岳枯总结:“陈燕代入到段御身上了,她好像知道有叫这个的痴情男子。” 夕泠:“……啊?” 岳枯依旧讲得干巴巴。 · 陈燕知道的那个段誉是影戏里的,很痴情迷恋一个女子的,后来得偿所愿了,当皇帝了还一心一意。 等穿来这个世界,陈燕发现自己契约了一个签到系统,就更觉得自己是女主了。 陈燕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自己家族附属一个段家,段家也是那个城池里的管理者,其子孙在她的眼里就跟什么皇族公子的没多大区别。 后来陈燕偶遇段御,发现他器宇轩昂,比她以前见过的男子都更俊美,顿时觉得这就是她的男主了。 至于男主身边的妻妾什么的,不都是他们之间爱情的磨砺吗?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陈燕在段御身边出现了几次,段御的确被她勾搭上了。 于是,陈燕就更确定自己的魅力了,尤其段御还那么多甜言蜜语,她感觉他的妻子就是他们的阻碍! 白富美妻子嘛,她懂的! 该她打怪了! 为了表明自己更配得上段御,陈燕进一步表现自己的痴情,还主动在段御面前暴露出系统,多次带段御到处签到,拿到资源对他炫耀,说要跟他分享系统。 段御也配合地陪她,不时夸赞她,但对陈燕提出的“遣散小妾”要求避而不提。 陈燕更得意了,于是主动“杀怪”,用签到获得的特殊元器,远距离弄死了雷兰清。 后来她见段御迟迟没有娶她,就主动找过去催婚。 但陈燕忽略了,这是个真实的玄幻世界,人也都是活人。 段御发现了她是凶手,骗她去“约会”,杀死了她。 陈燕最后被炼化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且她在被岳枯放出幡外吞噬之前,居然以为岳枯是来救她的……深情男二? 虽然岳枯才十三岁,但确实很高大了,脑子坏掉的陈燕看错了。 岳枯觉得不可理喻,直接把这些满是臆想毫无实质信息的记忆碎片抛到脑后。 现在夕泠想听,他才重新找出来。 · 夕泠如鲠在喉。 真的,第一次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听这个故事了! 一点也不好听! 夕泠转身,埋进了岳枯的怀里。 岳枯顺了顺他的背。 夕泠闷了很久都不肯说话。 岳枯也不做声,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好一会儿后,夕泠朝墙角招了招手。 黑幡“唰”一下飞过来。 夕泠把黑幡塞进岳枯手里,不高兴地说:“阿枯哥哥,我们来说这个夺舍者吧。” 岳枯自然地将话题转过来,从看见被盯着折磨的灰衣人开始说。 “本来我在客栈听说了陈缈和玄剑门弟子的事,听了点后续,走之前发现他可能是穿书的。” 夕泠把脑子清空,注意力跟着转移。 岳枯把听到的、见到的都讲过后,又晃了下黑幡,说:“只有这么多信息,其他的得用这个。” 夕泠想了想,放出夺舍者的魂魄。 因为关在黑幡中很久了,还被其他妖魂欺侮震慑,夺舍者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 吞噬起来,很是容易。 夕泠靠得岳枯紧紧的,在一阵连绵如阴雨的痛楚中完成了吞噬。 就轮到他给岳枯讲故事了。 “这也是个要抢夺人生的无耻之徒,脑子也怪怪的。” 岳枯认真听。 夕泠歪头:“夺舍者叫计远,夺舍了陈家主支的一个子弟。” · 计远性别男爱好男,但不爱看专门写男男的书,而是喜欢去男频找这样的支线yy,认为只有直男写的男人,才是有味道的男人。 然后他就找到了很多本,可惜男频虽然猎奇,很多书也性向自由,但真正符合口味的很少。 终于有一天,计远发现了这本《极武万星》,意外地发现,这作者很有意思,塑造了很多出色的妹子给男主,可男主差点注孤生了;男配里很多天之骄子、各方面优秀的,然后给男男配对了。 计远怀疑,作者就是很想写优秀配角,但担心爱好种马的读者见到他们匹配优秀妹子会叫嚣绿帽骂有毒点,干脆一笔带过都配男的!很多还不明写,就给暗示是男的。 其他读者满意不满意,计远不知道,可计远很满意。 囫囵吞枣的一遍翻阅已经不能满足计远了,他要从头看起,细细咀嚼。 这样自然就看得很慢。 截止他重温的章节中,计远最喜欢的几个天之骄子离,就有玄剑门的薛公子。 那是真正的天骄,可不单单是随便一个玄剑门弟子! 而且这天骄极其自信,完全不在乎伴侣的资质如何,反正他都能想办法给提上去! 计远觉得,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至于被薛公子看上的那个小白脸,在他看来,其实谁都能做,只要脸好看再跟薛公子同行一段时间就行了。 薛公子那么容易就喜欢了陈缈,是真单纯。 计远更爱了! 所以,当计远发现自己所在地十分耳熟,堂弟里刚好就有个叫陈缈的男孩的时候,就确定穿书了。 他可太兴奋了,一定要让薛公子爱上他!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能收获一个绝佳的爱侣,还能被爱侣宠溺,修炼资源什么的都不用再担心了,能活很长很长时间…… · 夕泠轻声说道:“阿枯哥哥,这个计远可太坏了。” 岳枯握了握夕泠的手,安慰他。 夕泠神情悲悯:“陈缈公子本来能父母双全、修炼顺利、与伴侣幸福同行的,可计远刚修炼不久的时候,就假装在被拐子带到山里……” · 计远自己去了山里,假装费了千辛万苦才放出了求救的信号,将陈缈的父母引入正在分娩的强大妖兽巢穴。 陈缈父母知道妖兽强大,却还是冒险救他,双双死在了妖兽爪下。 计远跟谁也没说过,悠哉地回家,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在外面玩。 没有人知道,所谓意外死于狩猎的陈缈父母,其实是一片爱护之心被利用,被计远生生害死的。 而这还没完。 计远很忌惮陈缈,而陈缈从小乖巧、不会在没人陪同的时候独自出门,于是计远想方设法地陷害陈缈,让家族对他失望,且计远原身的父亲原本就很嫉妒陈缈父亲,父子俩一拍即合,就这样把为陈缈开启资质的妖兽精血占为己有。 陈缈作为主支公子,用很低级的血脉会很丢陈家脸面,而他自己则从没放弃过学习,更想着迟早有一日要去弄到更好的精血,为此宁可晚些修炼,先做一个备受嘲笑的普通人。 计远见陈缈这么坚韧,更忌恨他了,干脆雇佣了一个很恶劣的人去接近陈缈,假意支持他、不嫌弃他、跟他做朋友,就等着在合适的时候捅他一刀! 等了好几年后,计远试图复制陈缈的路线去接近薛公子,可薛公子那样的人,身边各种目的而来的太多了,他从没正眼看过计远。 想到原书里陈缈和薛公子那么顺利就产生了情意,计远十分不甘,觉得应该是陈缈还活着,剧情还有可能被拉回去的缘故,霎时对陈缈的恶意更深。 计远给那“朋友”指令。 然后,陈缈确实被朋友背叛,失了戒备,进入了赤野山脉。 可计远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薛公子也去了。 不知为什么他会去,但就是去了,还刚好救了陈缈。 两人照样产生了感情。 薛公子这样的天骄,确实不在乎伴侣资质如何,他有的是手段。 计远无比痛恨,因为陈缈他多年暗搓搓的欺负后,居然转运成这样,原本陈家能提供的只是中级低阶血脉,后续陈缈跟着薛公子走了,其受到的很多异样眼光都是来源于此!经历了很多事情,陈缈才慢慢提升资质。 可现在呢? 薛公子直接给他中级高阶血脉! 这已经不算差了。 陈缈的悟性是很高的,走上正轨的速度不会慢,那原本会瞧不起他、给他使绊子的人,也将会大大减少。 · 那缕藏在赤野山脉的异火,的确就是琉璃云火,本来会在数年后,由家族被灭的原书主角历经很多险难,又很多奇遇,再拿到手中。 计远是想等勾搭到薛公子以后,让他护着自己慢慢找的。 没想到,一切都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发生。 计远不仅死了,还连魂魄都没有了。 可能是执念比较深的缘故,他留下的记忆碎片就是这一段。 原书他看过的内容几乎没有了,就只是涉及到薛公子的一点模糊印象。 薛公子以后好像会在某些事件中与原书主角有交集,是友非敌,还不是挚友。 这就很让人安心了。 · 夕泠摇摇头,将这个故事放开。 现在集邮的记忆碎片还是不多,能用上的更少。 这或许也是气运在冥冥中保护气运之子吧? 不然的话,大反派对气运之子的事迹太过了解,气运之子别说击败大反派了,就算再祭几十个“挚爱”,恐怕都是没办法翻盘的了。 岳枯轻拍夕泠的背:“听故事不要头疼,你睡会儿,我去做饭。” 夕泠抬眼看他:“阿枯哥哥刚回来不累?一起睡。” 岳枯摸摸夕泠的肚子,并没有瘪下去,也就跟他一起躺下了。 · 几天没有吃过岳枯的手艺,夕泠晚上吃撑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食材都是二级的缘故,能量的消化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一晚岳枯没有急着去山里修炼,而是守在夕泠的身旁。 落袋为安。 觊觎异火的人太多了,尽早收为己用才好。 夕泠盘膝而坐,左手握着那块装着琉璃云火的玉石,右手浸入装了一斤千年竹露的小盆里。 元力灌注玉石,触碰异火。 即使看起来如此轻柔美丽的琉璃云火,在碰见的刹那,也当真极热。 琉璃云火是一种普通的异火,有灵性而没有灵智,而且脾气不坏。 它本能地感知到夕泠的资质不错,属性也与其并不冲突,随着吞吃的元力越来越多,就渐渐有些愿意了。 于是,一丝异火被元力牵引而出,进入夕泠体内。 奈何即使琉璃云火不反抗,这异火也仅仅是极小的一丝,在其入体的刹那,还是立即灼烧了夕泠的经脉血肉,给他带去了极其恐怖的痛苦,似乎就要将他从内到外地烧焦—— 正在此刻,另一股奇异的能量从右手进入,清凉润泽,迅速席卷全身。 凉意过处,凡是因异火而受到的伤损,都被极速抚平,而其滋润之感,消除了那些火气,叫那一丝异火很快就被他炼化了。 当第一丝完成,其他的就会容易许多。 玉石里的异火一丝丝地在被抽出、炼化,盆中的千年竹露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岳枯警惕地盯着小盆,当里面只剩下一小滩的时候,立即将手里长颈瓶下倾,又倒出了半斤。 夕泠有了补充,炼化过程越发丝滑。 疼痛当然也不是完全消失,只不过,每每都在他还没有特别难捱的时候,竹露就已经为他疗愈了…… 终于,玉石碎裂。 夕泠彻底炼化了琉璃云火,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岳枯,欢快地笑了。 “阿枯哥哥,我成功啦!” 岳枯一直在观察夕泠,也就知道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他点点头:“恭喜。” 夕泠手指微微一勾,就有一圈澄净的火焰绕上了他的手指,再顺着细长手指蔓延,缠住了他的腕子。 美丽的异火与他白皙的肌肤相映,更显得明净非常。 夕泠似乎觉得有趣,屈指往岳枯方向点了点。 一缕火光化作细细丝线,琉璃细屑似的微光飘散,轻快地绕了岳枯一圈。 就连岳枯的头发丝都没烧焦一根。 夕泠虽然只是刚刚炼化,却已如臂使指。 岳枯一动不动,安静地由着他玩耍。 夕泠笑容明媚。 两人的心情都好极了。 满丹极品(虫) ------------------------------------- 玩了一会儿后,夕泠将琉璃云火收入体内。 此时,千年竹露还剩下一斤半,用量比预想的少。 可见这异火与夕泠也算很有缘分了。 夕泠又取出了金蝶火,一时若有所思。 兽火和异火都是阿枯哥哥送给他的,他都想契约。 可是,他暂时没有炼化两种不同火焰,而且还能让它们不互相吞噬的法子…… 岳枯主动召唤出位面交易系统光幕。 光幕被挪到夕泠面前。 夕泠顿时笑了:“阿枯哥哥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位面商城找一找?” 岳枯点点头。 夕泠眉眼带笑,收好金蝶火。 两人又凑到一起。 夕泠先点开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位面好友们的留言,做了些处理。 主要还是来自罗晓孟的催丹。 其他的基本属于群发的任务——都是需要什么类型的资源,请众多世界的商人们帮忙寻找的。 夕泠和岳枯现在依旧很穷,手头最珍贵的资源就是那异火了。 还是签到截胡的。 不过这异火落入大反派手里,也不知主角那边是就此彻底失去这个机缘,还是会从其他方面找补? 想到这里,夕泠微微勾唇。 从已经得到的记忆碎片来看,但凡是知道主角的,都在薅他的东西。 那么,手慢无。 谁薅不是薅呢? 主角气运低一点,才不会再欺负他的阿枯哥哥嘛! 夕泠一边上架了两颗上品养元丹,一边也给自己的好友们群发布【求购能同时炼化多种火焰的法门】的任务。 弄完后,他又开始刷新位面商城,也找找看。 不过商城里很难出现特别稀罕的东西,他有心理准备,还是以搜集药材为主。 刷着刷着,夕泠靠在了岳枯身上。 岳枯不动如山。 夕泠刷新看到了高级低阶的妖鹰精血。 看图片,这种妖鹰在万星大世界里,名字是:青翼鹰。 他好好把精血收了起来。 那个玄剑门的薛公子都能有中级高阶的精血,阿枯哥哥可是一等一的大反派,怎么能没有等级更高的呢? 买了买了! 区区两滴,他还嫌少呢。 过了一会儿,夕泠说道:“阿枯哥哥,等我找到那个法门了,在周家和夕家就高调点用异火,等咱俩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低调点用金蝶火,你说怎么样?” 岳枯赞同:“好主意。” 夕泠得意:“明天我要用异火炼丹!到时候我就一定可以出极品啦!” 岳枯毫不怀疑:“一定。” 夕泠更得意:“到时候,全都给阿枯哥哥吃~” 岳枯摇头:“一起吃。” 夕泠笑盈盈:“那就一起吃~” 岳枯心情平和,握住了夕泠的手。 两人关掉光幕。 炼化异火很辛苦的。 夕泠该休息了。 岳枯就陪他一起休息了。 · 第二天,夕泠在院子里炼丹。 依旧是养元丹。 因为之前夕泠实在是太倔了,不炼出品质最高的就不愿意换种类,等想起来是火焰的问题时,他都炼出上品了,而且也有了兽火的消息,就没着急。 穷穷的夕泠不想浪费药材。 到现在,夕泠兴致勃勃,操纵异火,进入丹炉炉膛里。 琉璃云火非常顺从,夕泠想抽出多少火丝就抽多少,想让火力强弱如何就能自如变化,瞬间就觉得,异火包裹住的丹炉的每个角落,也都被他完全掌控——连丹炉每一寸温养的程度如何、承载的热力多少,他也都清清楚楚,可以任意调控。 最有意思的是,异火过处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黏在丹炉内极隐秘处的杂质。 其实以前即使岳枯非常认真地清洗,用清水冲刷多次,也并没有完全将杂质处理干净,因为实力等级还是处于最低层次,会有极其微妙的、发现不了的地方。 到如今,夕泠操控异火一个席卷,将杂质全都烧得灰飞烟灭,仅剩的灰尘也都被带出丹炉飘散了。 异火不愧是异火,只有真正弄到手了,开始驱使了,才能切实地体会到其好处。 · 岳枯看过夕泠任意操纵异火的场面,比起起初来是要放心很多的,不过,他也还是陪在了夕泠旁边。 夕泠第一次用异火炼丹,他得观察一下,才能真正放心。 这一刻,夕泠拿出了处理好的药材。 先投入补气草。 补气草进入炉子以后,几乎瞬间就融化了!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快,简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夕泠却心中有数,只顺手将辅药添加进去。 融化得同样很快,而且即使是在这过程里,已经随着轻微的声响冒出了一些异样的烟雾。 这是药材里的杂质,因为异火的存在,甚至不用等到药液彻底融合,就已经被灼烧得驱逐了大半。 炉盖盖上。 夕泠用异火来调控热力,更加轻松了。 只不过,哪怕异火很听话,驱使的时候也是会消耗一些元力的。 先前使用普通火焰时,耗费的主要是精力,现在却不必那么耗神了。 说来也算各有利弊。 可用异火的利益,是远远大过弊端的。 不到半炷香时间,炉盖冒出黑色烟雾。 烟雾飘得很快,比以前炼丹时的每一次都要快,烟雾也更黑、逸出更多。 显而易见,这是杂质进一步被灼烧出来的表现。 随即丹气冲击丹炉,丹炉居然接连发出了三次嗡鸣。 凝丹的数目也远超从前! 夕泠眸光明亮,快速调整异火,先稍加火力促进丹药彻底凝固,再立即将其从丹炉上彻底抽离。 炉中的丹药跳跃不止,轻盈活泼。 岳枯主动打开了炉盖。 异火抽出热力的本事也是非凡,才这么短的时间,已然让丹炉不烫了。 岳枯捞出了丹药。 满满一捧,被他送到了夕泠的面前。 丹药色泽雪白,莹润有光,虽然能看出有极少的黑点在偶尔几颗丹药上,但更多的居然毫无瑕疵。 夕泠心花怒放。 岳枯自然能看出夕泠的心情,手指拨了拨丹药,直接数给夕泠看。 “十六颗丹药,满丹。” “其中八颗极品丹,八颗上品丹。” 夕泠眉眼一瞬灿烂。 “哇!我好厉害!” 岳枯认真赞同:“最厉害。” 夕泠很少这么不冷静,但他还是没忍住,轻快地转了一圈。 他就说之前只能出上品绝对不会是他的问题。 这些天盯着养元丹也绝不是白费工夫,这不,只要换了火焰,本事就出来了。 别说劣丹了,就连中下品都不会再出现。 毫无疑问的,至少在养元丹上,他就是一级五星丹师! 岳枯看夕泠这样高兴,也不由笑了一下。 夕泠看到了这抹笑容,又转一圈过去,高兴地碰了碰岳枯的嘴角。 岳枯拿起夕泠的手,侧脸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夕泠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蜷起手指,轻轻在岳枯的侧脸挠了挠。 岳枯抬起头:“我去洗丹炉。” 夕泠笑道:“震一下就好。” 岳枯附和:“震一下。” 随后,岳枯果真将丹炉拎到旁边,元力吞吐,送入炉中。 里面残留的一些杂质就被这股力量震了出来。 岳枯将丹炉送回去。 夕泠还是放出异火,在丹炉里转上一圈,就是祛除杂质、消除残留丹气、温养炉身……全都做完了。 比起之前来,前期的准备工作居然也轻松了很多。 岳枯对此更放心了,他就稍微坐远一点修炼,偶尔磨砺一下战斗技巧。 当夕泠炼完一炉,他就过来震一震。 随后两人又各忙各的。 他们对彼此的气息极其熟悉,哪怕岳枯练功风声赫赫,夕泠炼丹火焰灼灼,都不会影响到彼此。 · 依旧十炉炼完,没有一次炸炉。 夕泠明明是第一次用异火炼丹,可就好像已经磨炼过无数次一样,毫无障碍,熟练无比。 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居然还能提升。 从最初的上品、极品各半,到第十炉的时候,已经全都是极品丹药了。 他的丹术,居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只是养元丹,可谁知道他炼制其他丹药的时候,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呢? 夕泠把所有的极品丹药都交给岳枯保管。 然后,他分出三颗上品丹药,准备交给罗氏商行,显露一下他现在的本事,余下的上品则全部被他在位面商城里上架。 秒空了。 · 到原本制香的时间,夕泠用来尝试炼制淬体丹。 淬体丹的丹方就跟他常做的锻体香类似,都需要三种不同的炼体药材,但除了其中一种兼具调和功能的辅药紫叶草不能替换外,主药和另一种辅药都可以替换,不过这两种的药性不能有很大的冲突,替换后每种药材的分量也需要调整。 紫叶草主要是投入叶片,这个数目本身就是不固定的,哪怕是已经确定了其他两种药材,可因为使用的药材的药性有微妙的差别,投入的叶片也要增减。 当然了,淬体丹就是最常见的一级丹药之一,即使要求不少,炼制难度也并不高。 很多普通的一级丹师其实也就是极力钻研养元丹和淬体丹而已,这样就已经能让他们潇洒一辈子了。 · 夕泠得到的淬体丹丹方有很多种,每一种都还蛮眼熟的。 并不是完全一样,而是那种配药的手法、用药分量等,跟他以前用不同妖丹为主药来制作锻体香的时候,思路颇有类似之处。 夕泠买的药材适用的是比较普通的方子,其实也属于大众认证过的,药效和性价比都很高。 他稍微理了理思路,手中流畅地拿捏着种种药材,飞快地处理起来。 随后,把主药投入丹炉。 在夕泠预料的时间中,异火融化了药材。 之后的每一步都如有神助,没有超出夕泠的计算,顺利地完成。 随着丹炉的嗡鸣,在稍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后,成丹了。 仍旧没有炸炉。 岳枯还是主动来取丹。 炼丹的过程毫无意外,但出丹的数目和品质,都超出了夕泠的预料。 足足十三颗。 即使没有满丹,却也没有劣丹。 仅仅只是因为夕泠没有经验,才导致出现了品质不甚均匀的状况。 极品一颗,上品五颗,中品四颗,下品三颗。 是的,第一次就出了极品! 夕泠原本就很自信,而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是很谦虚。 岳枯已经把所有品质的丹药都分开装好了。 夕泠将极品的那颗,塞进了岳枯的嘴里。 岳枯一愣。 霎时间,那强大的能量冲进了他体内,快速地壮健他的体魄。 他还没开始服用极品养元丹,就先用上了极品淬体丹。 以往他也会用锻体香,功效不差,只是对于极天骨妖的本体来说,用处不算大。 而这回的极品淬体丹,其药力之强,就连岳枯的本体也感到了不弱的淬炼之力。 岳枯迅速地炼化药力。 夕泠在给他塞丹药后,就一直在观察。 以他对岳枯的了解,很快就发现了这药力对岳枯的作用。 还是有点满意的。 药力很快被吸收干净,当岳枯收功后,对上的就是夕泠带笑的眼睛。 岳枯:“?” 夕泠笑道:“以后我多炼一点,阿枯哥哥一次可以吃……”他竖起两根手指,又很快加了一根,“可以吃三颗!如果还不够修炼,就四颗五颗六颗……” 见夕泠一只手用完,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加起来,岳枯双手把夕泠的手包住。 夕泠歪头看他。 岳枯郑重说道:“我多吃。” 夕泠开心点头。 岳枯保证道:“很快会变厉害。” 夕泠笑意盈盈:“阿枯哥哥已经很厉害啦!我相信,阿枯哥哥一定可以好好保护我~” 岳枯更郑重:“一定。” · 可能是一直锤炼丹术的效果,可能是本来就天赋绝顶,夕泠从开始炼制淬体丹到满丹极品的速度只花费了两三天时间,即使每天二十炉,总数也没多少。 他对异火的操控本来就熟练,越是往后,就越是轻松自如,还到了极其精细的地步。 随后,夕泠也开始炼制其他丹药了。 不过他为人谨慎,在还没有回归家族之前,他的丹术精进堪称可怖的事情,丝毫没有外露…… · 夕泠和岳枯没有再出门,生活也很平静。 因为跟罗嵩约好了一个月后商队带他们回去太平城,他们也就耐心地等待着。 当然,上山狩猎还是要去的。 在准备炼制新丹药之前,岳枯带着夕泠上了山。 既是散心、调整状态,也是因为要试一试签到系统。 果不其然,青羊山脉也是特殊地点。 岳枯刚背着夕泠进入山脉,签到系统的提示音就在他们两人的脑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青羊山脉,请宿主选择[整体签到/具体支脉签到/具体主脉签到]。】 夕泠想了想:“阿枯哥哥,你好像讲过,在赤野山脉也这样?” 岳枯:“除了山脉名,没有区别。” 夕泠就问:“那我们现在也选整体的吧?应该更能弄到好东西?” 岳枯点头。 夕泠就戳了戳岳枯。 岳枯:“整体签到。” 于是,两人面前出现了光幕,以及飘浮的白格子[青羊山脉整体签到处]。 夕泠又戳了戳岳枯。 岳枯一指按在格子上。 夕泠果然看到了变化,与其说是白格子变成灰格子,不如说是格子上面的光芒随着这一按而变暗,应该是由此使出了什么能量,去获取资源。 在这时候,夕泠突然生出了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能量呢? 会不会……是消耗了气运呢? 如果是的话,消耗了多少气运? 对他家阿枯哥哥,会有什么坏处呢? 也是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元珠300颗。】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夕泠注意力回来,眉头微挑,说道:“阿枯哥哥,我们不如试试重新签到吧?” 其实元珠已经非常好了,它是至少地元境才会使用的货币,还能辅助修炼。 但岳枯并没有迟疑,在夕泠提出后,他就点了[重新签到]。 【签到重置,宿主是否重新进行签到?】 下一刻,光幕上的格子重新点亮。 岳枯按一下。 【宿主重新签到成功。】 【获得元珠300颗,三级疾风豹妖丹1颗,冰焰蜗牛卵5粒。】 岳枯看向夕泠。 夕泠笑着点头。 岳枯就点了[直接领取]。 夕泠看了看储物格,果然资源已经装了进去。 前后的过程里,夕泠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能量涌动——或许是他实力太低了? 夕泠微微皱眉,问道:“阿枯哥哥,你点签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岳枯摇头:“没有。” 夕泠沉吟起来。 按理说,他家阿枯哥哥作为最终反派,在整个命运线中都是最顶尖的人物,尤其还经常多方面压主角一头,应该对自身有很敏锐的直觉才对。 不注意也还罢了,要是刻意去感知,最不济也会感觉不适。 可系统之类都是外来的,如果此间世界都挡不住的话,世界内的大反派感觉不到好像也不无可能…… 岳枯见夕泠在思考,背着他往家里走。 回去后,岳枯把夕泠放在舒适的藤椅上。 夕泠托着下巴,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 其实对位面交易系统,夕泠也不是毫无怀疑,只是因为它用的是交易形式,而且随之带来的消息给他和岳枯的帮助很大,还有量身打造的感觉,这才先用着。 可这次的签到系统仅仅需要点击签到,还特别强调了气运越高获取越好……说是白给,真是白给吗? 不会暗搓搓地拿了他家阿枯哥哥的气运吧? 岳枯也在仔细思索。 然后,他说道:“无所谓。” 夕泠侧头看他。 岳枯:“东西拿到再说。” 夕泠听到这话,脑子里的种种疑虑,就立刻都消散了。 阿枯哥哥说得对,先拿到东西,强大他们的实力再说。 现在他们这点境界,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反正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们实力越来越高,总会有个结果。 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的觊觎阿枯哥哥的气运,总不会是毫无征兆的,而之后如果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他反正也会跟阿枯哥哥在一起的。 就别想啦。 岳枯摸摸夕泠的头,又捏捏他的脸。 夕泠再没有郁闷的感觉了。 岳枯说:“我去做饭。” 夕泠:“我要吃好多!” 岳枯:“好。”转身往灶房走。 对他来说,外物只分为对他和夕泠有用的和无用的。 位面交易系统的到来,为他保住了夕泠,这就够了。 他有预感,无论系统和夺舍者的存在到底代表了什么,但他原本,或许确实…… 这就够了。 其他都不重要。 · 夕泠和岳枯岁月静好。 赤野山脉则又过去了一群人。 论理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一天那边都进出无数人,就算刚有天材地宝成熟、引得很多二级层次过去,事情过了也就是多了个传说而已。 造成的后果就是在一段时间内,赤野山脉会更吸引人,更不奇怪了。 可这次进山的人,身边有罡元后期护法。 不过这位罡元并不张扬,只是个瘦长的、如同暗影一样的老者,悄然跟在队伍里,毫不引人注意。 而队伍的中心人物,是一个身着华丽玄衣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年纪。 在这少年身边陪伴着两个妙龄少女,都是巧笑倩兮,美貌动人。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跟着稍微靠后一点,五官普通,但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两个美貌少女总跟少年调笑,少年开怀享用,但也没有忽视那个平凡少女,时不时地与她说话。 美貌少女们瞟了平凡少女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公子会看上这种姿色的。 平凡少女原本有些自卑,见少年时时注意着自己,就不由露出感激的神情来。 少年转过头,当前走了几步,眼里几不可查地划过一抹自得。 队伍里更多的还是身形剽悍的护卫,其队长是开元,其他都是一级层次的巅峰。 显而易见,他们出自一个大势力。 此刻,护卫队长上前来到少年身边,低声问道:“昊公子,真要去树蔚山?那可是深山。” 少年心里不满,面上却不显,只温和地说:“我听过一个消息,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如就去试试。霍队长放心,一有不对,立即离开。” 护卫队长应“是”,再一想有族老护法,也就不再多劝了。 异火消失(虫) ------------------------------------- 正前方的主脉中,有数座山峰格外高,其中一座云蒸霞蔚,尤其树木又高又密,几乎把整个山体都遮盖住,根本找不到一条足以通行的山路。 有一个粗犷的炼血武者主动说道:“南宫公子请看,那就是树蔚山。” 玄衣少年微微点头:“很好,这是赏你的。” 说话间,他丢出一个袋子。 炼血武者连忙接过,是储物袋!不知里面会是什…… 就在这时,他脖颈一凉,意识就消失了。 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脑袋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玄衣少年嗤笑一声:“走了。” 有个美貌少女最灵巧,轻快地拾起了那只储物袋,献宝地捧到少年面前。 少年摸了她的脸一把,宠溺道:“给你了。” 少女娇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另两个少女露出淡淡的羡慕。 少年哈哈一笑,又拿出两个储物袋,一人分了一个,爽朗地说:“都有,都有!” 说完,他牵着反应最快的少女柔荑,率先往山上走。 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少女,就又娇笑起来。 护卫队的人看着自家公子在姬妾中如鱼得水,都有些感叹。 他们依旧维持着将少年护在中心的队形,一同登山。 没有人施舍那具断头尸体一个眼神。 等队伍走远了,林木里走出来好几头妖兽,互相嘶吼一番后,有一头妖狼咬上了这尸体,大嚼起来。 血肉骨头,分毫都没剩下。 · 树蔚山上,有一处独特的山岩,乍看有些像体态颀长的女子。 此处每逢早晚都会出现极绚烂的云霞,萦绕着山岩,就好像给女子披上霞衣,衬得她姿容绝世。 南宫昊看到这个特殊标识,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只要确定了树蔚山的所在,哪怕把山走遍,于武者而言也耗费不了什么工夫。 不过他仔细瞧了这山岩后,眼里就流露出一丝嫌弃。 亏得书上把这一幕描绘得那么完美,现在一看,很粗糙嘛! 其实完全不像是女子。 书上那个圣母主角走到绝路上的时候,刚好是傍晚,他被霞光云烟的景象迷惑产生幻觉,加上后来又有了奇遇,就自己安慰自己。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好奇嘛。 结果大失所望了。 南宫昊示意来个人探一探周围地面。 山岩的前面,爬藤最多的地方,应该有个被遮挡严实的地洞。 有一个壮汉拿出一杆铁枪,快速试探,不多久,果然戳到一个空洞处。 当下里,其他护卫纷纷过来,小心将那些爬藤清理干净,果不其然,发现了地洞。 仍旧有护卫打头,做好防护后先跳下去。 过了盏茶时间,确定暂且没有危险了,其他护卫才也都下去,南宫昊和几个姬妾紧随而往。 · 地洞原本就高十几丈,等落地后不断往前方的洞窟走,又层层向下,直入山腹。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众人已经来到了临近中心的地方。 南宫昊往周围一看,山壁变得很是平滑,仿佛被烧化又凝结了似的,几乎可以照见模糊的人影。 他心里一喜,暗道,找对地方了! 书中的特征,就是如此! 其他护卫自然都发现了南宫昊的反应,虽说他们并不知道为何昊公子仿佛早知此地此景,但这都是昊公子的隐秘,他们并不会多嘴多问。 南宫昊加快了步子。 这一刻,他甚至忘了还要安抚几个姬妾。 姬妾们也不在此时撒娇卖痴,反而各有心思,只赶紧跟上。 紧接着,山壁越来越平滑,上面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南宫昊越走越快。 姬妾们脚步匆匆。 终于,进入了一个更小的洞窟里。 护卫们担心他有危险,更是一直赶在他的左右,跟他前后脚进洞。 洞中突然亮如白昼,洞顶、洞壁都镶嵌着大块犹如琉璃一般的东西,地面各处也散落着、堆积着很多拳头大小的更精纯的“琉璃”,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原本应该漆黑的洞窟里,所谓的“白昼”,就是这么来的。 众人认出来了,这“琉璃”并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一种矿石,名为“琉璃石宝”——它能适配多种炼材,但凡炼制元器,添加此物后,品质都能稍有提升。 还算不错。 而通过这光芒和散发出来的元气推断,它们大多是一级资源,也有少数成色达到了二级。 这些宝矿看起来等级不高,但数量着实不少,给偌大一个家族自是大有不足,可如果作为南宫昊的私产,倒是一笔不错的财富了。 护卫们都觉得,倘若昊公子是为了这宝矿而特意走一趟,倒也值得。 只是此刻的南宫昊面色却极其难看,死死地盯着那形如云层的巨大“琉璃”——其中间有一个凹坑,内中的色泽更清透,又隐隐生成了很多缥缈而玄妙的云纹…… 凹坑里是空的。 但显然,曾经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的。 南宫昊还不死心,居然在整个洞窟里四处寻找,可四周根本没有其他通道,四壁也没有空隙,很快就被他看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很不甘心,更很愤怒。 几乎面容都扭曲起来。 姬妾们、护卫们都噤若寒蝉,悄然无声地退到一旁,不去惹他的眼。 他们都很不解。 昊公子究竟在找什么?是……错过了什么? 唯独那位罡元境的族老,此时上前几步。 这位族老作为南宫昊的护法长老,原本仅仅是陪同保护的,素日里除非南宫昊提了要求、他会按情形照办,此外从不主动插手。 而这一次,他却走得很快,还有些急切地捡起了一块琉璃石宝,细细端详起来。 倏然间,族老出声道:“这不是琉璃石宝,而是琉璃云晶。”他抬眼看向南宫昊,“只有琉璃云火遇上了琉璃石宝矿脉,长年累月地浸染之下,才会有部分琉璃石宝化为琉璃云晶……依老夫看,此地的琉璃云晶多有得见,想必曾经有琉璃云火在此燃烧了许多年月。” 说到这里,族老顿了顿,面色凝重。 “昊儿,你是预先得了什么消息,要在此处寻找琉璃云火吗?” 南宫昊听到族老发问,背对着他竭力调整情绪后,才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苦笑:“正是。我意外得到消息后,连忙赶来,可就算如此,也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言语间,他的手掌拢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恨不得要将夺他异火的人一拳轰成碎片!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主角现在才八岁,家族也还在,根本不会贸然到这里来,更不会陷入绝望、误入地洞。 难道说老天就这么不公平,在察觉他想要过来抢夺机缘的时候,就硬生生把异火送到主角手里了吗? 不,这不可能! 南宫昊看了一眼已经是自己妾室的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女。 这可是主角最怜爱的后宫丘绣,初相识的时候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后来却会觉醒特殊体质“素阴柔体”。她不仅能辅助主角双修,还蜕变成绝色美人,据说战斗力也很强。 当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就确定这个妹子是必收的。 按照书中所说,他找到了丘绣,而年少的丘绣就是个小可怜,只稍微给她一些关照,她就死心塌地爱上他了,心甘情愿地入了他的后院。 丘绣可是主角很重要的老婆,后期献祭不可或缺的力量,更是系统认证的超级气运者! 如果命运那么难改,他怎么可能轻松收了她? 所以—— 难道还有其他知道剧情的人? 也是穿越的? 还是重生的? 南宫昊眼神一瞬阴鸷。 不管是哪种,都要死! 这个世界只能有他一个人知道剧情! 即使竭力强忍,南宫昊的脸上还是不由闪过了一抹狰狞。 南宫族老眉头紧锁:“实在蹊跷。” 南宫昊深呼吸:“等我知道是哪个小贼所为,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居然敢抢我南宫家的东西!真是狗胆包天!” 族老颔首:“南宫家的威仪,不容侵犯。” 其他众人听完来龙去脉,都是恍然。 昊公子所失去的,居然是异火! 整个西焱域,唯有太岳宗的那位准天级丹师才掌控着一缕异火,其他的丹师,哪怕是地级丹师,使用的也顶多是强大些的兽火而已。 这是何等机缘! 错失至此,真是让人憾恨! 在场众人身家性命都与南宫昊相连,他们也都很是郁闷。 当然,更不敢去触霉头了。 最后还是族老说道:“异火丢失,日后多加留意吧,昊儿,先把琉璃云晶带走。” 南宫昊按捺住情绪,点头吩咐众多护卫忙碌,自己则坐到洞口,闭口不言。 护卫、姬妾都上手开挖。 对于琉璃云晶,他们是有耳闻的,它们的主要用途是辅助炼丹。 将其碾压成粉末后,在凝丹之前加入丹炉里,就能提高丹药的品质。 很多势力里核心培养的武者,往往服用上品丹药,但很难获取,有了琉璃云晶,就要方便很多了。 南宫昊的心情还是很差,怒火翻涌。 伴生的这些矿石固然有点用处,可跟异火比起来又算什么? 原本那个主角早期见识短浅,异火也用得磕磕绊绊,才需要这些琉璃云晶来为他提高丹药品质。 但那都是附带的! 真正的重点始终是异火! 异火能伴随他一直成长,琉璃云晶也就是一二级的资源,而且只要异火在,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 他堂堂南宫家的公子,还短了这点资源吗? 上品丹药他也没少嗑! ——只要多花点价钱,就有渠道能买。 而极品丹药根本就是主角的专属,就连他的后宫都未必能吃上多少,南宫家的丹师用了琉璃云晶,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他辛辛苦苦这一趟,跟白干有什么区别? 南宫昊越想越是愤怒。 不行,还是后宫收太少了。 气运不够,要拿走那个圣父主角的东西,得加快速度。 不然太容易出意外了,还出这种重点意外! 艹! 还有几个重磅妹子在哪来着?他得好好挑。 · 罗氏商行。 罗嵩在后院的亭子里喝茶。 心腹如此这般地禀报了不少消息。 罗嵩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微皱:“南宫昊……按你的说法,是南宫家很受重视的公子了,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多大年纪了?” 心腹仔细调查过,当即回道:“那位公子现年十四,原本就是南宫家第五支很受宠的小公子,资质达到上品下等,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大概半年多以前,他突然想要改名,说是心有所感,‘昊’字跟他有缘,南宫家也不在意这个,就随了他。” 说到这,心腹神情奇异。 “在那之后,这位小公子如有神助,去过的地方总会出现一些机缘,或大或小,颇有助力。” “只不过……原本小公子或许没开窍,对美色只是平平,改名后却多了十多个妾室,有些的确貌美,有些就大约只是合了他的眼缘。” 罗嵩一边听,一边思索。 心腹继续说道:“那位昊公子数月前救了一个男子,据说是一见钟情,花费了许多心思为其疗伤,那男子有感于昊公子的痴情,答应了给他做妾,但还有个小道消息……”他忽然压低声音,“这男子行事风格邪异,种种特征,很像被段家通缉的邪武者麻钧。” 罗嵩知道这个人:“麻钧?那的确是个下手没数的狂妄之辈,还敢用段家公子的血肉魂魄来修炼武技,他倒死不承认了,可段家认得自家子弟。”他慢慢说道,“不过,南宫家行事霸道,也的确不怕段家。” 心腹还有疑惑:“可是,昊公子救了麻钧以后,收他做个随从、客卿都好,怎么还能一见钟情?而麻钧那样的人,也能有感什么所谓痴情,甘愿做妾?” 罗嵩摇头笑道:“麻钧多半的确没那份情肠,大约是为了活命找个借口依附罢了,而昊公子究竟怎么想不重要,他提出了要求,麻钧答应,仅此而已。” 心腹有些恍然,又说起其他消息:“这次昊公子去赤野山脉,好像也找到了一些资源,只是似乎有人偷了他的东西,让他到处搜寻,将周边镇、县都闹得人心惶惶的。倒是有我们罗氏的地方,他们能给点面子,稍微客气点。现在他们已经在回去南宫家的路上了,如果不是阳石镇距离那边实在有些远,只怕也要被闹腾一番……” · 事实上,南宫昊自己没有到阳石镇来,却派人佯装是来这边历练的武者,混入其他同类武者中,在这里进进出出了好几天。 整个镇子没有特殊变化,几个镇中的大家族也都被那武者探过情况,统统没有异常。 那武者也就回去复命了。 因为全程不带任何刻意,连恶意的情绪都没有,哪怕是探访都用了极好的元器掩饰,还一触即走,所以着实没有破绽。 就连罗氏,都没有察觉异样。 · 时间眨眼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和罗氏约定的日子,近在眼前。 但夕泠炼丹的脚步从未停止,如今甚至已经在炼制第三种丹药了。 毕竟,淬体丹也已经完成了满丹极品的成就。 新丹药是百草丹,已经磨炼了好几天。 在这之前,夕泠刚有决定,岳枯就带了些攒下的香品、品级不高的丹药去罗氏。 而罗嵩看到那下品、中品的淬体丹后,又知道了原来夕泠丹术的推进如此之快。 对于没有劣丹这事……罗嵩尽量不让自己感觉意外。 他自然不会多问客户的隐私,但也暗中觉得,或许岳公子真的为夕丹师找到了金蝶火。 随后,罗嵩拿了大批品质很好的百草丹所需药材,交给岳枯。 也是那一次,他们不再是大概说“一个月后”,而是有了更具体的日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商队会准时抵达。 · 这一日,天刚亮。 夕泠已经在专心炼制百草丹了,熟练且迅速地出丹。 岳枯在修炼武技,忽然察觉有人到来。 明日才是去罗氏会面的时间,今天是谁来了? 难道说,罗氏还真出了意外? 结果…… 意外确实是意外,但并不是罗氏,而是孙村长。 孙宿不得已才来打扰两人,是为了救孙村长而来求助的。 见到两人后,孙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夕公子,岳公子,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求两位救我父亲性命!” 夕泠已经把异火收起来了,而院子里的丹香还萦绕不散。 孙宿并不了解,也没心思留意这些,只是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求两位看一看父亲的病况,不论能不能救,我都愿意跟两位签订死契,穷尽余生报答两位!” 夕泠看着孙宿,轻叹了一声:“相识多年,死契就罢了,你仔细说说,我先想想办法。” 孙宿哽咽道:“多谢两位公子……”他满心悲痛,“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前情,是昨夜村子里突然来了个黑衣人,潜入了我家,实力极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 这件事对孙宿来说,当真不愿回想。 他们穷乡僻壤的,怎么就引来了这么厉害的武者? 以他们父子的能力,根本察觉到黑衣人来了,可黑衣人没找到东西,就一掌打醒了孙大成。 孙大成当时就重伤了,没死也只是因为黑衣人想问他话而已。 孙宿也被抓了过来,孙大成向来识时务,当然不会硬抗。 尤其黑衣人说得很清楚,要的是一把能开启山中宝库的钥匙——孙大成再没有侥幸了。 孙大成不知道他们祖传的隐秘是怎么泄露出来的,为能活命,只能利索地钥匙取出来,交给黑衣人。 黑衣人或许是知道孙大成快死了,也或许是不想搞出过大的动静,果然没有再出手,带了东西就离开了。 孙大成濒死。 可孙家父子都知道,黑衣人选择潜入,就是想要隐秘行事,他们当然也不能张扬出去——否则黑衣人折返回来把他们杀了怎么办? 孙宿也是才知道,他们家祖传有很多好东西,只是子孙后代没本事,以至于没办法拿到。 孙大成原本是想要等日后夕泠和岳枯再成长一些,就将钥匙交给他们,请他们带着孙宿去寻宝。父子俩都相信,如果是两位公子,怎么也不会亏待他们。 但可惜…… 而对重伤的孙大成而言,或许也只有夕、岳两位小公子才是唯一的生机。 还是因为要防备那黑衣人,父子俩硬是等了一个时辰。 孙大成艰难地熬着,吊着一口气不肯松懈。 孙宿这才赶紧去找了阮军,让他帮忙照顾孙大成,但不要多问。 阮军见到孙大成,也十分担心,不过他确实嘴严,眼见孙宿神色凝重,不敢稍有懈怠。 孙宿连夜往青羊村赶来,进了村子也挑小路,尽量躲藏。 · 夕泠听完孙宿的讲述,心中了然。 青水村的那个夺舍者觊觎的宝库,应该就是这个了。 孙家父子原本打算请他和阿枯哥哥助力,可不到三年就会出现诸多变故,他们之间的交集就会断掉,才有后续孙宿、阮军与原书主角相识的事情。 可他现在还活着,阿枯哥哥也没暴走。 也就是说,那宝库其实仍旧是孙家父子准备献给他们的! 宝库里有多少珍贵的资源,夕泠不知道。 但夕泠知道,有人抢了他和阿枯哥哥的东西! 肯定还是个夺舍者。 不知道是他自己干的,还是派人干的,可这么藏头露尾的,显然心思深沉。 跟前几个废物好像有点区别? 但真正是个什么货色,还是要找到了再说。 如果找不到…… 那也没事。 反正他和阿枯哥哥是大好人,总是愿意为同世界的同胞报仇的。 报仇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 一应想法都只是夕泠心念电转,在听完孙宿的话以后,他就没有耽搁地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孙宿。 孙宿连忙双手接过。 夕泠轻声说道:“给孙村长服用,或许有用。” 孙宿了解夕泠的性格,此时也不多问,再磕了几个头后,才转身离去。 夕泠目送他离开,目光微深。 岳枯碰了碰他的脸。 夕泠顺势蹭一下他的指尖,幽幽说道:“阿枯哥哥,我们遇见小贼啦!” · 凌天城,南宫家。 南宫昊手里把玩着钥匙,挥手让跪地的黑衣护卫离开。 此去他除了找异火以外,也是想暗中弄到这个宝库。 原书里,主角在里面找到了提升资质的宝物。 他现在的资质不差,但如果能更高,当然更好。 就算宝物有局限,他用了不划算,也可以拿去讨小妾们的欢心嘛。 只要用对人,一定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 小罗掌柜(虫) ------------------------------------- 在岳枯给院门上锁的时候,夕泠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了看这宽敞结实的石屋。 住很多年了,还是让人很舍不得的。 ——尤其是旁边用来通风的石巷。 在岳枯刚把夕泠捡回家的时候,是石屋给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有个还算安全的容身之地。 可是小孩儿也要过日子,要好好长大,所以他们从不懈怠,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小小的一个夕泠,为了学制香,在处理各种药材的时候磨破手指、出血又长出茧子,特别辛苦,可制出半成品以后,却没找到最合适阴干的地方,差点急哭。 同样小小一个的岳枯爱惜地摸了摸他的眼角,让夕泠把需求再说了一遍。他仔细听完,认认真真地亲手搭建石巷,耗费许多心血,才能做得直到现在还稳固耐用。 现在要回归家族了。 虽然对夕泠来说,只要有岳枯在,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但他也很明白,这一去恐怕就不会再回来,这熟悉的地方,以后或许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夕泠就多看了几眼。 岳枯刚锁完门,回头找他。 夕泠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岳枯了解夕泠,走过去,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石块。 造型有点奇特,好像是为了堵什么缝隙的。 夕泠一怔,倏然认出来:“阿枯哥哥,是石巷里那个堵小洞的吗?” 岳枯点点头。 夕泠还记得,那时候石巷做得很完美,只有其中一块石头不知怎么出现裂口,是阿枯哥哥去找了块大小差不多的,静心打磨,填了进去。 岳枯将石块放进夕泠手里:“怀念。” 夕泠霎时笑出声来,眉眼也因此舒展,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怅惘,早就消散了。 也是,这石头的确代表阿枯哥哥的手工石巷。 夕泠小心地收好它。 这样,他就也收好了阿枯哥哥最初的那份心意。 岳枯拉了拉夕泠的手,说:“我们去镇上。” 夕泠趴到岳枯的背上,嗓音轻快地答应道:“好~” · 罗氏商行的门前,列着好大一队车马,足有五头二级金鳞角马和二十头一级的普通金鳞马。 每一头妖马散发出的气息都非常强悍,带着一种恐怖的震慑力。 这样的气势铺开,一时间将整条街道都近乎清空了——只有极少数实力不弱的武者,才敢在这里进出——但仍旧是绕着这队伍走的。 妖马们身后拖着坚固的大车厢,应该能容纳两三个人在里面躺平的,不过可能装不下多少货物。 有些见识广的武者能出来,车厢的外壁上镌刻着一些阵纹,虽然认不出,但能推测,多半是跟防御相关的。 很多来得早的武者看到有人从车厢中下来,有管事模样的,也有似乎是随行保护的武者。 武者们都严肃而警惕,气息上显得很不好招惹,而管事们即使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质上也隐隐有些拒人千里的感觉。 更远处的街头巷尾,很多镇民在看热闹,都探头探脑的。 阳石镇很久没有这样的新鲜事了。 尤其这件事跟罗氏商行相关——镇民们可都知道罗氏是个非常厉害的势力。 以往也有过车队来的,可规模远不如现在,自然也就引不起这样大的动静。 不少镇民都在小声议论: “你们说,这次的车队还是不是送货了?” “应该不是吧,跟以前都不一样,那些妖马、武者的,这回的都强太多了。” “难道是咱们这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也不是吧,可能刚巧就是难得的大型车队巡回送货?你们不知道了吧,这可不是全部的车马,镇子外面还有很多,可能是怕吓到咱们,没全进来。” “真的假的啊?” “这还能有假?到镇口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早去看过了,就是真的!外面那些更吓人,拉车的都不止是马,那气势,能压死人!” “罗氏一直挺体贴人的,哈哈……” 罗氏商行在阳石镇的口碑非常好。 如果换成其他势力出来这么多人,别说是普通镇民都敢不远不近地围观议论了,就连一些层次较低的武者都会尽量远离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岳枯背着夕泠来到镇口。 夕泠跳下来。 两人还是按规矩排队进入,接受检验。 今天负责看门的守卫们有些心不在焉,好像魂飞了似的。 夕泠往那边看了看。 他猜测,可能是罗氏的商队过来了,还挺震撼的? 岳枯拉着夕泠的手,带着他一起进了镇。 镇子里的气氛确实有点躁动。 很多街道上人好像变少了一点,而越是往石栏街那边去,逗留的镇民又多了起来。 夕泠和岳枯走进石栏街时,还引来了不少注意。 两人当然也看到了边边角角里的人头济济。 等他们绕过门前车马、走进罗氏商行的时候,那些人头都齐刷刷看过来。 还有点恐怖呢。 · 可能是炼化的血脉等级足够高的缘故,夕泠和岳枯虽然都看到了车马,也能感觉到那强盛气势,但并没有被震慑到,进去的时候跟往日一样正常。 商行里没什么人。 罗嵩这个做掌柜的,正在和一个长相跟他颇为相似的青年聊天。 旁边特意搬出的桌椅边,三三两两地坐着气息陌生的人,有管事有武者,有在看账本的也有在列货单的,有核对的有记录的……当然也有什么也不干、就坐着喝茶的。 察觉有人进门,他们顿时看来,警惕心拉满。 夕泠坦然地接受打量。 岳枯面无表情,毫无情绪可言。 罗嵩则是在见到他们的刹那,就露出了笑容,示意身边青年跟他一起过来。 夕泠和气说道:“掌柜,我们没迟到吧?” 罗嵩几乎是同时说:“两位来得早啊,辛苦了。” 说完,两人一愣,都笑了。 他们之间气氛很热络,看起来过往是交情很好的。 其他商队里的人也立即知道了夕泠和岳枯的身份,悄然观察起来。 罗嵩则将跟自己相似的青年拉过来,对两人介绍道:“这是犬子罗崇,目前正跟随商队历练。之后他会落在太平城做个小掌柜,到时还要请两位多多关照了。”说到此,又对青年道,“这两位你也听说过了,夕丹师和岳公子,性子再和善不过,不久归家。” 罗崇立即抱拳,向两人行礼。 夕泠笑一笑,取出一个小瓶子,交给罗崇,说道:“初次见面,小罗掌柜莫要嫌弃。” 罗崇早从父亲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两位的事情,大致知道他们的性情,于是也没推拒,就双手接过,郑重道:“却之不恭,多谢两位。” 夕泠依旧微微地笑:“日后还要来往,小罗掌柜不必客气。” 罗崇笑应。 岳枯则在罗崇被带来的时候,已经在观察他了。 年纪大约二十多,性子可以,气息内蕴但很雄厚,应该达到了炼血巅峰,只需要稍有助力,就可以顺利突破。 罗嵩掌柜平时不显,对人总是和蔼,让人一时看不出他的实力,但他儿子气血澎湃,气势上却还隐隐弱他几分,恐怕已经开元了——也或许是同为炼血巅峰,但能通过什么手段发挥出开元的实力。 寒暄过后,罗嵩又说:“这里还要用些时间点货,两位先去后面,就由犬子作陪,如何?” 夕泠笑道:“也好,掌柜不用招呼我们。” 罗嵩就让罗崇把人送到他们惯常用来休息的客室里。 等两人离开,商队里的人就有出声发问的:“这就是要我们仔细看顾的两个小公子?” 罗嵩点头:“子栩公子很看好他们,千万别怠慢。” 有个管事抚须说道:“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当真啰嗦。” 罗嵩无奈:“路途还长着,商队里很多武者,都血气方刚的,总担心什么时候热血上头,就发生冲突。” 又有个管事有些好笑,说:“都在商队里混日子了,哪有什么热血上头?真敢扎刺的,都是故意的。” 罗嵩正色说:“总之这两位自身天赋也好,身后背景也罢,都值得用心对待。” 商队众人都是应了。 能被殷殷叮嘱那么多次,他们嘴上说啰嗦,实际上都明白其重要程度。 他们基本都是罗氏族人,虽然未必人人都清楚祖训的详情,可罗嵩属于身处偏远却地位不低的掌柜,反复强调重视的,都要格外注意。 如果商队里突然有人冒出头,也都必须安抚下去,不肯被安抚的必定另有心思,就直接安排了吧。 · 夕泠和岳枯在客室中喝茶。 罗崇去后面弄了几个好菜送过来,说道:“点货大概还要一两个时辰,两位先吃点?” 夕泠没客气:“我俩的确有点饿,多谢小罗掌柜了。” 罗崇在一旁陪着。 夕泠邀请一起,罗崇只说已然吃过,并不真的加入。 岳枯左一筷右一筷的,很快给夕泠堆了满碗。 夕泠慢吞吞地都吃了。 罗崇没有尬聊,而是表示先出去一趟。 这也是给两人留出自在吃饭的时间。 作陪什么的,他过会儿来收拾完碗筷再说。 · 对于自家爹早已学会罗氏秘术的事情,罗崇是知道的。 虽然父子俩多年来并不在一处,但时常通信,父子之间的感情其实很好,对于他这个独子,他爹也是极力提供资源——甚至因受重用得到的好东西,大部分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最初他爹花费了大半家底,就为了给他换一滴中级顶阶血脉的精血炼化——这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而是需要立下很大的功劳,再有足够付出,才能从罗氏的内部获得换取名额。 种种原因,导致了他爹实力提升缓慢。 而他爹再次立功了,主要就是楚家的楚昊,和眼前的岳枯。 很多会秘术的罗氏掌柜,信心满满地施展后,却发现那些人气运只算不错,得到的奖励自然也少。 还有发现气运颇佳者的,可惜人很难搞或者错失机会,导致那些罗氏掌柜没能跟他们交好,或者交情平平。 他爹就不同了。 楚昊和岳枯都是气运非凡,他爹还把双方关系都处得很好,甚至和跟岳枯气运紧密相连的夕泠处得更融洽…… 夕泠身份不同,于是结下的善缘更多了。 现在岳枯要跟着夕泠去太平城,那样的城池里,罗氏分行早就稳定了,里面的关系根深蒂固,按理说连开元都没到的罗崇根本不可能做小掌柜,可还是因为他爹—— 他爹还得在这里维持跟楚昊的关系,他这个跟爹长得很像又还算有点本事的儿子,就获得了这个机会。 而且他的权限还不小。 即使太平城的分行铁板一块,也得在不少渠道上给他面子。 罗崇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跟夕泠和岳枯交好,稳固双方的关系。 如果来往中能稳定的互惠互利,那就更好了。 · 罗崇出去就把事情跟他爹一说。 罗嵩说是点货,其实是让儿子跟那两人先接触一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趁还没离开,也好问他。 知道罗崇给两人送了饭菜招待,罗嵩也算满意。 罗崇拉着他爹,一起去了他爹的房间。 罗嵩见罗崇拿出一个瓶子,问道:“你想知道送了什么见面礼?” 罗崇点点头:“按爹你以前讲过的夕丹师的性情,他应该不是单纯送东西,我想多半是他炼制的丹药,想给我们父子俩一点惊喜?” 罗嵩笑道:“我有些期待这惊喜了。” 罗崇很快将瓶塞打开。 霎时间,浓郁的丹香飘了出来。 罗崇凑瓶口一看,下意识道:“这味道,难道是上品养元丹?”说时本能地将丹药倒出来,要验一验其成色。 然而,当罗崇将丹药转了一圈后,脸色就有些奇怪了。 “那个黑点在哪呢……” 罗嵩反应更快,一巴掌拍在了罗崇的后脑上,笑骂道:“没见识的东西!你又没瞎!找不到黑点那就是没黑点,没黑点代表什么你想不到?” 罗崇顿时低呼,声音都差点劈叉了:“极品?” 罗嵩深呼吸,把丹药拿在手里,同样转圈检验了几遍,正色说道:“就是极品养元丹。” 他真没想到,当夕丹师有了金蝶火之后,居然连极品丹药都能炼制出来了。 罗崇喉头微动:“用兽火炼丹的丹师为数不少,但其中能出极品的,好像屈指可数。” ——金蝶火的事情,罗嵩猜到了不会到处说,却不会瞒着罗子栩和罗崇,他们一个是追随的公子,一个是接手交好事务的儿子,需要了解全部信息。 罗嵩呼出一口气:“你再想想夕丹师的年岁、学炼丹的时间、掌握兽火的时间……” 罗崇确实想了想,想完了,就麻了。 罗嵩露出喜意:“多给那两位行方便,权限外的助力也给,有我,如果我不行,还有子栩公子。” 罗崇肃然:“我明白的。” 父子俩不再多说。 罗嵩把极品养元丹交还。 罗崇将其仔细收好。 父子俩都知道,以罗崇现在的境界情况,等到太平城安顿下来以后,只要找个修炼室服下丹药,再加上其他准备,突破为开元境几乎板上钉钉。 到那时,罗崇作为分行的小掌柜就更有说服力了。 · 罗崇回到客室的时候,夕泠和岳枯果然已经用完饭了。 他让随从收拾好碗筷带出去。 夕泠能发现,罗崇待他的态度又有一点微妙的不同,这是看完见面礼了? 罗崇主动开口询问:“两位离开此处后,可还有什么要未完之事?我罗氏可代为处理。” 夕泠点了点头,轻叹道:“的确有些遗留的事务,正想着要如何请罗氏相助。” 罗崇笑道:“夕丹师不必客气,请说。” 夕泠就说道:“我俩在青水村还有十亩灵田,现下又种上了赤鸢花,但明年必然是来不及收了。倘若不麻烦,不知罗氏能否……” 罗崇爽朗道:“这点小事,必为两位办好。”他稍一思索,“其他仍按两位的安排,只每年我罗氏让人去青水村收购,代付酬劳,如何?货款就由我这里送去。” 夕泠一笑:“那就有劳罗氏了。” 罗崇又说:“两位信任罗氏才敢托付,是我罗氏的荣幸才是。” 夕泠莞尔:“不如都别客气了?” 罗崇也笑了。 之后,夕泠又委托罗崇给罗嵩提一句,青水村的村长父子也与他们交好,请罗氏代为转告他们的去向。倘若孙家父子传信,也有劳罗氏代为转交了。 罗崇满口答应,也很快去告知了他爹。 这一番相处下来,罗崇也跟夕泠关系融洽了。 至于岳枯…… 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过。 但没关系,罗崇知道,只要哄好夕丹师,就也顺带着哄好岳公子了…… · 一个半时辰后,商队已经处理好了这边分行的事务,准备离开了。 罗嵩过来叫人。 夕泠给了罗嵩一个小匣子,说:“掌柜,我和阿枯哥哥将要走了,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缘分见面,这几颗新炼的丹药品质尚可,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罗嵩见夕泠神情平常,就直接打开匣子。 里面是三颗上品养元丹。 即使在城池里也是好货,何况阳石镇分行——不说能做镇店之宝吧,也是顶尖之物。 毕竟这镇子上,到底还是引气、炼血的武者更多。 罗嵩笑道:“兴趣极大,多谢夕丹师照顾。” 语毕,一锭金子送上。 夕泠随手收了,又给他塞了个小瓶子,笑道:“也要谢过掌柜多年照顾,临别之礼,莫要推辞。” 罗嵩一愣,已经猜出是什么东西了。 他双手接过,郑重说道:“一定善用。” 夕泠摆了摆手,拉着他家阿枯哥哥,跟着等在旁边的罗崇而去。 罗嵩站在商行门口,一直目送。 罗崇早就安排好一辆崭新的、防御强大的马车,由二级妖马看顾。 不多时,罗嵩见那个车厢的窗子打开,探出一只熟悉的手,又朝他晃了晃。 这是告别。 罗嵩不知怎地,心里还有点感动,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 当车队彻底远离后,罗嵩才回到了商行里,打开了自己攥着的小瓶子。 他早猜到是…… 罗嵩嗅到了截然不同的丹香。 他确实猜到了,小瓶子里也是一颗极品丹药。 但他没猜到,这居然是极品百草丹。 于一级层次而言,堪为疗伤圣药。 对二级层次来说,也能有一些用处。 · 青水村。 孙宿紧赶慢赶地回来,尽量不着痕迹,稳重地回了自家。 阮军一直没出房间,就守在孙大成的床边。 孙宿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他爹躺在床上,呼吸非常细弱,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这几乎是凭借最后一口执念,努力地熬到了现在。 阮军急忙抬眼,却发现孙宿后面没人,一时有点失望。 如果那两位也没办法…… 孙宿直接往床边冲。 阮军扶住有些踉跄的孙宿,帮他快步过去。 孙宿手指颤抖地取出一个小瓶子,也不管其他,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这是丹药? 回来的路上,他一点也不敢耽搁,原来瓶子里的是丹药。 丹药的香气似乎要通过窗户的缝隙飘出去…… 阮军反应极快,迅速大步过去,一下就关紧了窗户。 孙宿则快扒开他爹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 两位公子给的是疗伤丹药吧……丹药这么稀罕的东西,如果都不行的话,那确实再没有办法了…… 老爹一定要好起来啊!不能浪费了丹药! 他们父子俩还要一起赚钱,想办法把丹药的钱给还上才行! 孙宿心里不知想了多少,目光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爹。 阮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脱口而出:“阿宿快看!村长的胸口!” 孙宿本来脑子里懵懵的,顺着阮军的提醒看过去,立即发现那里的塌陷居然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了。 太快了。 他爹原本惨白的脸上有了好些正常的血色,因为重伤而造成的瘀斑和其他伤势,统统都在这一颗丹药的作用下痊愈了! 这一刻,孙大成睁开了眼睛。 孙村长痊愈(修) ------------------------------------- 一口喷出淤血后,孙大成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原本那临近死亡的凄惨模样,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孙宿和阮军都是大喜。 孙大成其实一直都有意识,只是有些浑浑噩噩,脑子不太清明。 不过现在醒过来了,他浑噩时候的感知就都回来了,自然也就明白了现在的情景。 孙大成张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后,竟然中气十足的:“这次可多亏两位公子了!” 说时他还张开手掌,虚虚抓握了一下。 元力喷发,发出“嘭”的一响。 孙宿脸上的惶恐与担忧还没完全褪去,就先被他爹的举动搞得一懵。 阮军是跟随村长一起狩猎过妖兽的,而刚才那一下明明就是普通抓握,他却感觉,好像比起以前村长跟妖兽厮杀的时候,劲力更绵长? 孙宿回过神,有点迟疑,又有点惊喜:“老爹,你好像……一点事儿没有了?” 孙大成脸上是难以遏制的喜悦:“何止是这次重伤痊愈,就连那个阻碍我修炼的旧伤,也没了!” 孙宿和阮军都是惊诧,异口同声道:“什么?!” 孙大成喜气洋洋:“是真的!我那旧伤也影响我实力发挥的,但刚才你们看见了?一点不虚了。” 孙宿见他爹真好了,也就有了心情,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无语:“男子虚难道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好事吗?” 孙大成的笑意僵住:“此虚非彼虚啊你个混小子!” 孙宿龇牙,眼里的湿润一闪而过。 真好,活了,还有无限可能。 孙大成也不再说笑了,正了正神色后,说道:“两位公子这次的恩情大了,你小子不知道,能连带旧伤一起完全治好的,只有极品的疗伤丹药。” 孙宿不懂:“极品?” 孙大成感叹:“是啊,要只是疗伤丹药就行,你老爹我好歹引气四层,投靠一个势力,努力立功,哪怕多熬一些年月呢,说不定也有机会弄到。可是,品级不够的丹药根本不行——因为丹药的药效都是有局限的,通常从最严重的开始治,能治多少算多少。而我那伤是经脉伤,还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裂纹伤,除了几处稍微严重以外,其他都伤得很均衡,服用的丹药得药力足够强大才行。” 孙宿皱眉:“经脉裂纹,所以才不能用全力,而且咱们引气境突破是得冲击经脉上穴窍的,之前老爹要是这么干,就会经脉断裂,所以才卡死了?” 孙大成点头:“对。当年的我跟你小子一样屁都不懂,还是镖局的人跟我讲了丹药分品的事儿,给了我一个渺茫的希望。以他们的经验,劣丹就别提了,中下品的顶多就是治好严重的地方,余下药力一分摊,能把裂纹整体缓和点。只有上品丹药,才能根治。” 回忆到这里,孙大成叹口气,有些自嘲。 “上品啊!是我能想的?就算为势力拼命都不可能拼到的!那可真是让人心灰意冷,我就带着你回来了。” 孙宿懂了。 上品要么能救命,要么能治旧伤,但两者都达成了,非极品不可。 而老爹一个四层,连上品都是想也不敢想的,更别说极品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两位公子不仅是救命之恩,还是再造之恩,这……这到底怎么才能报答一二啊? 孙大成忆往昔,感慨中。 阮军在一旁连环震惊。 孙宿思来想去,终于开口打破了安静,说:“老爹,我觉得就算赚到了极品丹药的市价银子也还不清恩情,所以除此以外,你多努努力,去给两位公子卖命吧,我当个搭头,一起卖。” 阮军忙说:“还有我!” 孙宿和阮军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了,现在是已然定亲的关系,那么卖命这事儿他也得主动上。 孙大成拍了拍阮军的肩,爽朗说道:“咱们一家三口,当然得一起扛担子!” 阮军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因为村长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而高兴——要是同意他和阿宿早点成婚就更好了,他很想改称“岳父”了。 孙大成又补充道:“不过想卖命也得先有点诚意。今天你们好好打坐调理,明日起我带你们去山上狩猎,赚够还钱的银子再说其他。修炼也抓紧,不然给人跑腿都没资格!” 孙宿、阮军都严肃应了。 只是…… 第二天,一家三口还没来得及出门,罗氏商行的掌柜居然亲自来了。 一家子也才知道,原来夕公子还有那样的来历! 一语成谶啊。 这还真是连跑腿都没资格了。 现在要还想上门,那就不是报恩了,是蹬鼻子上脸。 他们如今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继续看田,好好做完跟罗氏每年的交易…… 有点沮丧。 不过,夕公子说可以跟他们通信,又让他们很感动。 等罗掌柜笑着离开,一家子面面相觑,都是默然。 孙大成揉了揉额角,说:“还是照常狩猎,两位公子再有背景,我们钱也要还。不过别乱跑,跟我到处找找,村后这青水山脉绵延不知多少里,就算外围,也说不定会有中高级血脉的妖兽……反正我小时候听说有人遇见过。要是运气好,或许能猎到这样的,到时候精血取出来送去,也算一点心意了。” 小两口当然是连连点头。 但孙宿还是忍不住问道:“老爹,这事以前怎么没跟那两位说?” 孙大成嘴角微抽:“都说了是我小时候听到的了,又没有确切的消息,万一外围没有了呢,如果根本就是有人吹牛呢?总不能白浪费两位公子的时间吧?我们现在去找,是实在没招了。” 孙宿挠挠头:“也是哈。” 阮军默默站着,也不出声,反正父子俩谁说话都点头。 · 再说另一边,夕泠和岳枯打开车厢门。 罗舟没有跟他们挤在一起,只是在车前说道:“两位如果有什么要求,拉一拉门前的银铃,我就知道了。” 夕泠笑着道谢。 岳枯先上车,又伸开臂膀,把夕泠揽了上去。 车厢内,率先映入两人眼帘的就是铺满大半个车厢的厚毛毯。 左边车壁做有固定的柜子,还能拉开一个小桌。 右边有内嵌的火炉,散发出暖融融的光芒,炉子旁边放着小茶壶,是能用火炉烧热水的。 还有些其他能用的东西。 一应准备,都很齐全。 两人把鞋脱在靠车门处,微微弯腰,赤脚踩上毛毯。 这一路去太平城,相当遥远,也不知要走多长时间。 布置这些,也是为了行程能更舒适一点。 除非必要,夕泠不喜欢太沉闷的环境。 岳枯把车窗打开。 夕泠一时好玩,伸出手去晃悠晃悠,跟罗掌柜告别。 然后他也没收回视线,只拉了拉岳枯的手。 岳枯坐过去。 夕泠靠在他的身上,往外面瞧。 阳石镇的街道其实都逛过,不过以这样的角度,却别有一番趣味。 因为镇民们大多躲远点,让出了很宽敞的道路。 夕泠看着风景,忽然瞧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小男主和小青梅,他们也手拉手,在看热闹。 夕泠戳戳岳枯。 岳枯看到了。 夕泠小声在岳枯耳边说道:“阿枯哥哥,你说我们走了以后,小男主那边还会有那个坎坷吗?” 岳枯不在意这个,但既然夕泠问了,他就想了想,才回答道:“看夺舍者。” 夕泠眉眼弯弯:“也对,跟我俩可没什么关系啦~” 岳枯点点头。 · 渐渐地,车队出了镇子。 镇外乌泱泱的好多车辆,大多数还是由妖马拉着的,但也有一些马车前,被拴着绳索的妖兽更为凶悍,比如刀角虎、开山牛、花皮象等。 基本都是少则几头,多则数十头,成群行动。 最可怕的是一头双首蜥蜴,实力达到了三级层次。 在西焱域,四级妖兽、地元境都不会轻易现身,三级层次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强者了。 不论去往哪里,几乎都没有阻碍。 双首蜥蜴并不负责拉车,而是趴在最前方的那辆车顶,气势外放,震慑八方,让附近的妖兽不敢接近。 意图劫道的匪徒们看到这样庞大的车队,当然也会退避三舍。 此刻,一群妖马拉车从镇口出来。 商队里,就有一头妖虎发出巨吼。 所有车辆都快速动了起来。 一个挨着一个,结成长长的车队。 强大的妖兽靠外,弱小的靠内。 赶路的时候,大多数武者并不进入车厢,而是跨坐于妖兽背上,又或者坐在车架前驱使妖兽。 高空中,还有数头妖禽盘旋,轮班地向前飞行、探路…… 也正因为配置到这地步,所以通常情况下,这类大商队巡游西焱域众多城池、县镇时,都很少遇见麻烦。 · 镇子外,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得单一起来。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了,就只有商队在安静地前行,每个时辰大约行进一二百里。 经过的道路多是宽敞的大路,也偶尔会有相对狭窄的土路,商队会变一变队形,但倘若是连一架车都过不去的,就会绕开。 极偶尔的情况,也遇见过小型镖队、寻常车架等,他们多是等商队先走,但也有为保安全,故意跟在后面的——这类情形,只要他们不找事、乱折腾,商队和气生财,往往也不会驱赶。 夕泠看过一阵子后,没了兴趣。 岳枯关了车窗:“睡?” 夕泠摇摇头,拿出丹书看起来。 常看常新,多有感悟嘛。 岳枯就琢磨自己的传承。 两人修炼时间不长,再怎么有悟性,还是会有很多没学完的,也有随着年龄增长、经验增加,发现曾经没领悟透的,不能荒废学习。 行路很消耗精力,每日的肉食是必不可少的,但也因为人多,如果不是商队歇脚的时候,其他时间要是饿了,只能在自己车上弄点,或者花点钱,请商队的伙夫做了送来。 这第一日的傍晚,车队没能赶上哪个城镇,就直接停在了野外。 附近有河流,取水方便。 夕泠察觉马车停下,推窗看去。 很多武者都忙碌起来,手里拿了一些大小阵盘,布置在车队的外围,防御危险。 罗舟策马从另一边过来——他一直都在车子的另一侧看护,也是随时给两人提供方便。 夕泠就问他:“太平城离阳石镇多远来着?” 罗舟乐得跟他多聊聊,对于这个早已了解的问题,自然是直接答道:“有三百七十八万里。” 夕泠:“……” 虽然早知道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必然遥远到离谱,但几百万里,未免也太离谱了。 回想商队的行进速度,感觉要这么回去,岂不是得六年时间?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罗舟显然看出了夕泠的神情,不由笑道:“夕丹师不必担心这个,我罗氏在每个城池的分行都有三到四级的飞舟、宝船一类可以载客,能尽快将客人送到其他城池里。我罗氏的商队以低级妖兽代步行路,是因为要在途径之地将各分行的货品送到的,还会沿途采买新鲜货品,或者暂时停下行商。” 夕泠认真听。 罗舟见他感兴趣,就更细致地解释:“罗氏的大商队有数百之多,小商队不计其数,每年都会在域内各地行走。父亲上次打听消息,是上报我们这一旁支所追随的子栩公子的,而子栩公子查过各商队所在之地后,就安排了距离阳石镇最近的这支过来了。” 说到这,他又一乐。 “也是巧了,这支大商队,还正好就是子栩公子手下的,相处起来能更稳妥。” 夕泠第一次听说罗掌柜父子有追随的公子。 不过这不足为奇,大家族中的旁支都是依附主支的,而一个主支身边的旁支都难以计数,受重用的往往也能从主支手中获取更多好处。 如今罗氏对他和阿枯哥哥颇有善意,而罗掌柜父子的种种安排必定不会隐瞒“子栩公子”,可见这位子栩公子也是十分乐意与他们交好的。 罗舟顺势介绍了几句关于罗子栩的事。 “子栩公子是第八主支的公子,地位稳固,也颇有底蕴,性情很好相处。他那日远远见过两位,原本很想来与两位结交,只是事务繁忙、即将离去,贸然过来不免有些怠慢,便只好多叮嘱了父亲几句。” 夕泠露出诧异的神情,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其中还有子栩公子多次相助,如今还没缘分相见,就只好请小罗掌柜代为致谢了。若哪一日子栩公子去了太平城,劳烦告知一声,我们必定主动拜访。” 罗舟爽朗笑道:“一定为两位把话带到!” 之后把话题拉了回来。 罗舟说道:“从这个方向走最近的城池是山岚城,四级城池,还有一万多里路,至多六七日就能到了。到时还是我陪同两位,乘飞舟往太平城去。途中遇见其他大城,可以转乘,少则大半月,多则半年,也就到了。” 夕泠点点头。 其实还是耗时很久,但有了之前的对比,已经很宽慰了。 可以想象,如果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在实力提升后再跟阿枯哥哥两人上路,还不知道要怎么摸索、耗费多长时间才能抵达太平城呢。 这个话题说完了。 罗舟一直很积极,往四周看看后,主动说道:“车队各处都在生火,前面也有地方。我带了些调味之物,两位有没有兴趣尝尝我的烤肉手艺?” 夕泠笑道:“自然有兴趣,阿枯哥哥也很会做,待会儿他炖点汤,你也尝尝。” 罗舟不是第一次听到“阿枯哥哥”这个亲昵的叫法了,听一次还是会震一下。 感情是真好啊。 就是这称呼放在岳枯公子的身上,怎么看都不是很搭边似的。 罗舟面带笑容:“真是期待!两位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生火。” 夕泠朝他招招手:“我们马上来。” · 商队的人,生火自然很方便。 罗舟虽然跟队的次数不多,也是很熟练的。 只是夕泠拉着岳枯下车的工夫,他们的车厢后面,已经燃起了两堆篝火,熊熊燃烧。 一堆篝火上面放着铁架,另一堆已经架着一整只羊腿了。 罗舟坐在羊腿那边,拿着刷子,正在刷油。 岳枯手中拎着一个大锅,放在铁架上,往里面灌水。 在等水烧开的时候,他拿出了几块嫩肉,还有各种素菜,迅速处理起来,相当麻利。 罗舟看了几眼岳枯的动作,不由赞道:“岳公子果然擅厨。” 夕泠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笑吟吟地看,心情很好地说:“因为我爱吃~” 罗舟由衷说道:“两位情谊深厚。” 夕泠笑得更轻快了。 一时间,气氛很好。 罗舟是个青年,虽然还是比夕泠、岳枯大了上十岁吧,但比起罗掌柜来就年轻太多了,相处起来更有同辈的感觉,原本因为刚认识不久、互相之间偶尔会有不自觉的客气感,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烤肉炖汤都要一段时间忙活,所以罗舟开始给夕泠和岳枯讲一些各家族、势力相关的事情了。 按他的想法,虽然周家和夕家都一直在找人,但大势力里的关系盘根错节的,哪怕至亲再仔细,也不如提前就做好更多的准备。 所以罗舟就打算陆续多说一些。 夕泠当然也明白罗舟的好意,侧耳倾听。 罗舟见状,说时也更谨慎,尽可能提点有危险的、更准确的。 他思索一会儿后,说道:“周家是大城里的高级势力,就先提一提差不多的吧。” 夕丹师是周家最受重视的主支公子,理应先了解同层次的势力和人。 关乎夕泠的安全,岳枯也认真听了起来。 而罗舟选择的第一个,就是南宫家。 “就在岳公子离开赤野山脉后不久,南宫家的一位受宠的公子南宫昊带着众多护卫进入了山脉……” “幸好岳公子先走一步,那南宫家的公子好生霸道,进山不久就出来了,却马上以有人偷窃他所得宝物之由,大肆封锁众多县镇……” “南宫家所在的凌天城在阳石镇和太平城之间,距离阳石镇一百二十万里,离太平城一百六十万里……” 他缓缓道来。 但凡是罗掌柜知道的,他也都知道,尽量详细地说。 夕泠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顿。 与阳石镇这么远,离赤野山脉也不会近,却特意过去历练。 进出山脉很快,是不是早就确定了目的地? 那不过是个小地方,是什么人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在重重保护中去偷南宫公子的东西? 还有他的名字,怎么那么巧,就叫南宫“昊”? 岳枯将肉、菜放进锅里,看了看夕泠,继续往锅里放调料。 显然,他同样听出了什么。 夕泠往岳枯那边靠了靠。 罗舟说南宫家的时候,特意提起南宫家公子的最近事迹,主要就是要告诉他们南宫家的行事风格相当张扬,不容易相处,是为了提醒他们最好对这家得多加留心。 而夕泠和岳枯则是同时生出了几个怀疑—— 那个南宫昊,多半就是夺舍者吧? 他该不会那么厚脸皮,因为知道剧情,就将原书主角历经千难万险得到的异火,当成了是自己的吧? 还有…… 偷了他们宝库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南宫昊手下的人? 青水村离赤野山脉可不算太远,会落在原书主角手中的东西不会差,南宫昊来都来了,他能放过? 只不过,虽然青水村实在不怎么起眼,但南宫昊或许因为异火的丢失而怀疑这世上还有其他夺舍者,所以在时隔多日才让下属过去拿走了钥匙……南宫家公子的麾下人手实力肯定不弱,他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夕泠原本还以为要找到那小贼很难,可从罗舟提供的消息来看,南宫昊相当可疑。 以后找机会试试南宫昊。 不过他的身份太高,保护他的人也多,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先定个目标吧,以后也多盯着点。 罗舟说完了南宫家,又说起别家,差不多的高级势力说完了,就说超级势力。 说着说着,烤肉熟了,他迅速切开分给夕泠和岳枯。 岳枯也炖好了汤,拿出几个大碗。 然后三人吃肉喝汤,慢慢地聊着…… 商队摊位见闻(虫) ------------------------------------- 在西焱域中,众多势力分为低级、中级、高级和超级势力。 凡是势力中有罡元境存在,这个势力就步入了低级势力——没有罡元的都不入级。 但从中级开始,划分就要更严谨一些了。 有至少一个地元境存在的势力是中级势力,而如果其中的地元境达到了地元后期,则是顶尖中级势力。 如今的西焱域有中级势力七十七个,包括顶尖中级势力七个——夕家就是其中之一,族内有一位地元初期,一位地元后期。 有至少三个地元境存在,并且包含至少一位地元后期,为高级势力;其中有地元境达到了地元巅峰,就是顶尖高级势力。 域内有十三个高级势力,三个顶尖高级势力。 而处于西焱域顶峰的,是四个超级势力,都至少有六个地元境,含至少一位地元巅峰。 它们分别是:金焰皇朝、妖神宫、玄剑门、太岳宗。 · 周家在高级势力中排在中上水准,有四位地元境,两位初期,一位中期,一位后期。 南宫家被罗舟判断为跟周家差不多,是因为他们家族里虽然有五位地元境,但四位都是初期,一位后期。 两家要是真的斗起来,各出底牌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怕谁。 就算南宫家的地元更多一位,但一位中期牵制两个初期还是可以的。 再者,尽管无论周家还是南宫家都跟很多势力联姻过,可周家主看重的同支后辈与夕家家主的独子却是极难得的契侣,两家自然也捆绑得更紧。 在周家被攻击的时候,夕家必定来援,哪怕不会整个家族都压上来死斗,却未必不愿意付出重伤的代价。 因此,罗舟现在提醒也就是提醒而已。 在他看来,南宫昊在南宫家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夕丹师在周、夕两家的地位的。 势力内各支脉的关系往往错综复杂,事务还繁琐,而夕丹师这边固然同样要考虑很多、会担心有诸多变动,但其实已经算是相对明朗的了。 · 吃完了晚饭,几个人没这么早睡,还是聊天。 夕泠提出的问题,罗舟只要是能回答的,都巨细靡遗地说。 诚然罗舟是身负家族任务而来交好的,可他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很能拉人好感。 到快半夜的时候,几人饿了,还又吃了一顿。 夕泠特意找出二级独角火云牛肉来招待罗舟——这还是他爱吃的牛肉,足见他对罗舟今晚种种讲解的满意了。 罗舟作为掌柜,鉴赏能力一流,马上认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岳枯公子越级猎来的,抑或是从其他渠道得来,但不论哪种都能证明这两位的能力,也代表这两位对他的看重。 罗舟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后,体内能量涌动,他只得向夕泠和岳枯告别,回到自己的车里炼化。 功法的快速循环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元力在快速增长。 这样一来,等到突破的时候,他肯定把握更大了。 · 夕泠吃太饱,挥手送走罗舟后,就不想动。 岳枯任劳任怨地把篝火都熄灭了,然后单手揽住夕泠的腰,提气跃上马车。 夕泠任他摆弄,打了个呵欠,闭眼睡了。 岳枯往嘴里塞了一颗极品养元丹,手里捏着一枚元力结晶,开始修炼。 他想,明早车队离开前,再给阿弟弄点好吃的。 · 次日清晨,罗舟容光焕发地下车,已经看见岳枯在生火烹煮了。 他赶紧过去帮忙,拿出了不少特色荤素菜。 岳枯没有拒绝。 罗舟心下一松。 果然,只要得到了夕丹师的认可,岳枯公子就也容易相处的。 不多久,饭食快熟了。 岳枯打开车门,去把夕泠抱了下来。 夕泠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到篝火前坐下后,眨眨眼睛,清醒过来。 早上这一顿,三人还是一起吃,也还是和乐融融。 半个时辰后,商队的虎吼声响起,是要整队上路的催促。 夕泠跟罗舟告别,和岳枯上车。 车队不疾不徐地前行。 妖马拉车还算平稳,车厢也没怎么晃动。 车窗是打开的,清新的风吹了进来,也吹散了燥热。 岳枯看了一会儿传承记录后,缓缓躺下,闭眼睡觉。 夕泠盘膝坐在旁边,捏一颗养元丹吃了,又捏着元力结晶,修炼起来。 · 数日后,商队经过一个小县。 分出了几匹妖马,两三个管事和十多个武者,到这里的分行送货和办事。 跟在阳石镇有所不同的是,还有几个管事也带着些人,到商队最外围摆开了十多辆平板的大车。 他们拿出储物袋,开始往平板大车上摆放货品。 一级的最多,二级的也不少。 琳琅满目的,品质都很好。 车子上的货品基本不重复,但每一辆车上都是杂货,并没有把所有货品分类放在不同的车里。 同时,有管事拿出两面旗子,插在这些平板车的后面,旗子的后方就是商队。 旗子是用来划分范围的,让来客不能超过这条界限。 旗面上则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罗氏走商。 县门前的守卫看到这边的情景,给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当即就有几个武者闪身去县里传消息了。 没多久,不少人从县里出来,快速来到了各平板车前。 · 夕泠没有下车,他的车子视野不错,能看清那边的情景。 他靠在窗口,对坐在马上的罗舟问道:“这就是‘暂时停下行商’?车上的东西好像挺杂的。” 罗舟先是笑道:“对。”又对他解释,“每次跟队的人很多,途径各地方的时候,除了商队的大掌柜会以整个商队的名义采购以外,还有很多自己掏钱购货的。还有一些是早就积攒了很多货物才来跟队,经过某些缺少资源的地方,就拿出来摆摊。” 夕泠了然。 也就是说,之所以每个平板车都像杂货铺,其实就是因为它们全都是私人摊位。 摆摊啊,有点意思。 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他也凑点货品玩玩。 罗舟继续说道:“通常来说,每过七八天、上十天,商队就会停在某个县镇前,补货的补货,摆摊的摆摊。但如果遇见的是城池,补货还是补货,摊位就不会出现了。毕竟城池里的资源丰厚,这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 夕泠笑着点头。 罗舟见夕泠再没其他问题,就驱马离远一些,以免挡住夕泠的视线。 夕泠则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那些摊位前的热闹。 一些喧杂声,似有若无地传了过来。 “这就是罗氏的商队啊,好厉害的气势!幸好都在旗子后面很远了,不然我都不敢来买东西……” “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现在的黄家主听说原本就不起眼,是在商队里买到好东西才崛起的!现在都成家主了,他家里还有谁敢不听他的?” “罗家的商队上次来好像是十五年前?黄家主是在十年前异军突起的。据说曾经他经脉出了问题,进境缓慢,用了好东西后就立刻突破了,看看现在,他把黄家发展得多有势头!” “我也听说过,黄家主对那时的黄家有恨,就算实力提升,也没法这么快就压住家族里的老骨头,他主要还是在商队买了护身和攻击的元器,才能立住脚的。” “不过黄家主当时那么年轻,哪来的钱财买啊?” “有传言是以物易物,黄家主好像有过奇遇,就是得到的东西属性不配,幸好等来了商队,不然……” “还有还有,刘家主的夫人你们知道吧?从前是县里有名的美貌仙子,一次狩猎时不知怎么中毒毁容了,也是那次碰运气买到了一种特殊丹药,这才恢复了容貌。” “这事儿我可清楚,刘家主的夫人不就是曾有美名的碧蓝仙子吗?还是方家公子的未婚妻子,听说那位方公子喜好美色,明明是他带着碧蓝仙子进山的,结果仙子为了救他毁容,他还嫌弃,要退婚。” “对对!碧蓝仙子很有气性的,说退婚就退婚,但要了一大笔补偿。后来刘家的公子追求她,花了好几年才把打动她的。在仙子的辅助下,刘家公子夺得了家主之位,在商队来的时候,也是刘家主去摊位上寻找,付出很大的诚意,才拿到了隐藏的货品,给了他的夫人……” “这对夫妻特别恩爱,刘家主为了给夫人出气,处处针对那个方家公子。本来方公子是有争夺家主的机会的,结果刘家主帮了另一位,现在方公子完全没了心气,从好美色变成只能流连美色了,哈哈哈!这就是忘恩负义的代价!谁能看得起他!” “我知道有个不是我们这的事,我亲戚的妻子的娘家的镇子,有个被废了的小孩儿通过商队恢复了!罗氏真的是大商行,就出来走商都有这么珍贵的天材地宝!” “就是……” 夕泠竖起耳朵听,眼睛亮亮的。 就这么一会儿,听到了好几个故事。 所以罗氏商行不仅是原书主角的助力,游走的商队也称得上是各个小地方陷入困境的人的机缘。 真有意思。 夕泠眸光微转,笑意盈盈。 岳枯一直在旁边陪着他,看见这样的神情后,眸色也闪了闪。 夕泠侧过头,一下凑到岳枯的耳边,小小声说:“好人是不是应该给人带来希望的?” 岳枯想了想,不知道什么叫好人。 夕泠当然知道岳枯不研究这个,就只是兴致来了,跟他家阿枯哥哥分享而已。 岳枯:“我听你的。” 夕泠眉眼弯弯:“以后再说,先记下来。” 岳枯点点头。 · 进县里的人回来了,摊位前却还是很热闹。 直到天色暗沉,罗氏才收摊,货品基本都卖空了。 旗子也拔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宝光流转的防御阵法。 夕泠和岳枯夜里照旧关窗。 半夜过后,突然几声惨叫响起。 岳枯从修炼中惊醒,第一反应看向夕泠。 果然,夕泠已经睁开眼,眼神满是戒备。 岳枯把他揽过来拍了拍:“罗氏的事。” 夕泠恍然,闭上眼又睡了。 到第二天早上,罗舟主动过来告知了情况。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蠢货,小县里就有几个武者,明明知道罗氏商队气势强盛,居然还觉得他们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可以趁夜过来偷点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跪地求饶嘛! 然而罗氏的防御阵法功效多样,虽然主要起阻碍的作用,可如果有人被阻碍了还试图破阵,那就被视为不怀好意了,阵法马上进行反击。 于是,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在试图用什么方式穿过阵法的时候,被阵法攻击了。 直接被杀死。 那惨叫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罗舟主要是让两人了解下,神情是很轻松的。 可见这样的事情绝不是头一次发生。 商队的处理也很利索——把尸体拎起来丢到县门前就是了。 罗舟说完离开。 不多时,商队再次前行。 · 没两日,山岚城到了。 时间刚好是傍晚,天边划过一片赤霞,很是美丽。 商队这次全体入城了。 城门足有十二扇,每一扇都有很多进出的人。 那些人看到这么庞大的商队,有人露出些微惊讶,但总体都很平静,并没有和镇、县里的人那样总是带着敬畏和羡慕。 夕泠从车窗观察城池里的情景。 这里的道路至少也是阳石镇的十倍宽阔,有很多身形高大的妖兽在其中行走,或者拉着车,或者驮着人。 来往的武者很多都是气势强大,路边还有几个武者打成一团,释放出来的攻击毫不克制,不少人躲避不及,就这么被力量的余威弄成了重伤。 但就算这样,打斗也没停。 或者不该说是打斗,根本就是厮杀。 很快就有人死了,另外几人也不管这些,还在斗战。 几个呼吸时间后,死得只剩下一个。 活着的汉子伤势不轻,脸上却露出喜悦的笑容。 这时候,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扬起:“哈!这次又是我赢了!李刀,干得好!” 另外几道声音也陆续响起,有男有女,情绪就挺失望的: “我的这个真没用!亏我花了大价钱才把他买下来!” “谁不是呢?还万人屠呢,才屠了一个就没了!” “我看还是家养的最好,外面弄到的全死了!看看李刀,都胜多少次了?!” “姓苗的,就不能把李刀让给我吗?我出高价!” “对对!我也要,不然竞价吧?” 清朗声音笑骂道:“滚滚滚!都自己弄人去,别肖想李刀!” “哈哈哈……” 又是很多笑声和调侃声响起。 罗氏商队在城池里前行的速度慢了很多,所以这一幕也完整地看到了。 夕泠好奇地看看那个“李刀”。 那人明明遍体鳞伤,就这么站着,也没说赶紧服药治疗。 夕泠再顺着那些声音往其他地方找找。 就在街道的右边,好几个明显出身不低的年轻男女互相玩笑,每人身边都带着好些护卫。 很显然,死了的那些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似乎是在玩什么让下属厮杀的游戏,唯一的胜者仍然是经常出战从未失败的。 离这些公子小姐稍远的地方,不少城民围观着,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有几个身形彪壮的眼中带着嗜血之意,好像对这“游戏”很感兴趣。 夕泠收回视线。 商队在这时候转了弯,进入了一条大街。 这里比先前的街道还要宽阔,左边全都是商行、铺面,右边则都是各种客栈、房舍。 整个商队进入了那座最大的客栈。 夕泠看见,客栈门前写的是“罗氏别院”。 原来不是客栈,而是专用于罗氏的人在这里居住的,商队来了,也不用再去找其他住处,直接到这里就行。 车队直接进入一个巨大的院子。 众人纷纷下车。 有很多侍从过来安排车马,不少人在问过几句话后,就熟门熟路地去了他们以往的住处。 当然,商队里也有新人,就要重新安排。 罗舟已经到了夕泠和岳枯旁边,带着他们往右侧走,穿过几个廊道后,看到数个小院。 他将两人送到其中一个门前,给了进出的钥匙,又指了指左边相邻的那个院子,说道:“我就住这儿,两位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行。” 夕泠笑道:“知道啦,一路辛苦,快去休息吧。” 罗舟笑着拱拱手,果然打开了自己的院门,进入其中。 岳枯也用钥匙开了门。 夕泠被他牵着进去,四周环视。 不愧是罗氏商行,用来招待人的客院都是清新雅致,处处俱全。 整体环境,比他们在青羊村的那个故居强很多。 夕泠拉着岳枯往主屋走,笑吟吟地说:“阿枯哥哥,等回家了,给你看看我的院子,比这个好。” 岳枯觉得理所当然,阿弟就应该住最好的。 以前在青羊村的时候,他的传承记忆里固然有一些极天骨妖的住处,但能被传下来的当然不会是普通地方,完全就是他们现在层次完全无法接触、甚至都无法理解的。 于是,没有见识的文盲岳枯,再尽力安排,也只能是他印象里的适合居住。 这次出来慢慢增加了点正常人的见识,但显然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 反正见过好的,岳枯就觉得阿弟值得,知道有更好的,还是阿弟值得…… · 客院里的饭食,都是专人送过来的。 罗舟专门负责两人的事,为免出岔子,也知道夕泠和岳枯戒备心很强,就亲自去拿了送来。 夕泠就笑着请他进来了。 罗舟又给两人讲解此地分行的事。 不必多详细,大致介绍而已,毕竟他们不会在此久待。 夕泠听完后,问道:“商队什么时候走?我们何时启程?” 罗舟回答道:“商队今晚会去分行交接,明早就走了。不过这里只有一艘飞舟,时常都要载客飞往各地,早前们打过招呼,不出意外的话,两三日左右飞舟会回来,下一次就是往太平城的方向去了。嗯,中途会停靠几次,也可能不走最近的那条路。” 夕泠点点头,又问:“还会遇见哪些大城?” 罗舟说:“大城应该只有通阳城,这是必经之地,其他等级的城池就不好说了。每次飞舟只确定大致的方向,具体路线要看客人们提前预定的所去城池。两位放心,要是绕路太多,我们可以直接挑一处等级高点的城池先下去,转乘四级宝船。” 夕泠笑道:“那就劳烦小罗掌柜了。” 罗舟也点点头:“我会注意用最快的方式。” · 第二天早上,夕泠和岳枯来到别院的前方。 商队果然已经齐整,跟之前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两人跟商队基本没怎么相处过,同路的时间也不过寥寥,一应了解都是通过罗舟。 但行程还算顺利,没有遇见任何让人不快的事。 可见商队在管理上也是一流的。 夕泠目送着商队走,倒是没什么不舍的情绪,只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而已。 陪同两人的罗舟细心观察,心中微松。 ——这回商队办事妥帖,他也完成得不错。 罗舟笑着问道:“两位初来这里,有没有兴趣出去逛逛?” 他是知道夕丹师喜欢热闹的。 夕泠的确有兴趣,不过这地方陌生,也不知有什么规矩,只怕还得了解一下再说。 罗舟看出夕泠想法,说道:“如果去逛,别院里的护卫副队自然是要陪同的,以免招待不周。” 护卫副队,显然是负责保护,而且应该能确保安全。 夕泠就不推辞了,微微笑道:“那就有劳啦。” 罗舟办事利落,很快就带了几个人过来。 是的,不仅副队,而是副队与其麾下队伍的五个成员。 岳枯打量了一下他们。 副队气息内敛,但有着强大的危险感,岳枯能感知到其中压力……他见过二三级的血肉、妖丹,也观察过在赤野山脉混战的妖兽、武者们,他对比一下后,觉得这副队应该最少是开元后期。 四级城里有地元境,罡元数目自也不少,但往往重任在身,并不是会经常出来闲逛的。 至少开元后期的保护力,算是够了。 岳枯握住夕泠的手。 夕泠眉眼含笑:“有劳诸位。” 签到一具尸体(修) ------------------------------------- 夕泠和岳枯并肩走在前面。 罗舟没去打扰,跟副队左鹰走在一起。 其他几个队员护在后方、左右。 虽然人不算多,但也能显现出一定的身份,可以排除一些麻烦。 众人首先逛的就是这商行一条街。 街道并不完全属于罗氏,还有其他大商行的分行、本地的商铺商行等。 但毋庸置疑,罗氏占地最广,也最有名气。 夕泠好奇地先在罗氏逛了逛。 这里的掌柜很多,大约是为了方便客人寻找,他们都穿着类似的服饰,不过大掌柜衣襟上绣着金色的“罗”字,小掌柜的绣着银色的“罗”字。 每个掌柜都很忙,还有一些侍从侍婢匆匆来去,手里拿着各样货品,受各位掌柜差遣。 夕泠一眼看见,堂内左侧靠角落的地方,有一位小掌柜托着一只透明的匣子,正为一个神态倨傲的青年展示。 咦。 匣子里居然是一缕火焰。 并不是兽火,更不是异火,而是形如一团紫雾的奇异火焰。 夕泠悄然往那边走了几步,隐约听见了小掌柜的讲解。 原来是一种紫色的雾气孕育的火焰,属于跟兽火差不多珍贵的、自然之物生成的特殊火种。 仅仅是二级火种,但报价高达十万金! 真是可怕。 正常二级层次的资源,最高不会超过五千金,也只有这类特殊的天材地宝,才会溢价到如此地步。 倨傲青年的面色微变,似乎也觉得有点贵了。 但小掌柜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而其他发现这火焰的武者也很快围到了旁边,有好几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竞价了。 “十万金就十万金!我要了!” “我可以出十一万!” “十三!” “十四——不,十五!” 倨傲青年有些急了:“这分明是我早先就请罗氏找的……” 有个瘦高的公子哼了一声,说道:“此类资源从没有先来后到,一旦出现都是价高者得,你若是不犹豫那一下,先拿就拿了,可现在货摆出来,我不想错过怎么了?出不起更高价位,就赶紧走!” 倨傲青年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瘦高公子不屑道:“太岳宗内门弟子,怕你么?” 倨傲青年一时噎住。 其他竞价的声浪也小了些, 瘦高公子哼笑道:“我们太岳宗弟子可不会吝啬,只管报价,我势在必得!”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众人如果不是急需特殊火焰、只是见猎心喜的,就给面子地放弃竞争了。 ——毕竟太岳宗的准天级丹师是整个西焱域最顶级的丹师,宗内的丹峰更是声名远扬,这个弟子高价买火焰,要么是自己用,要么是要给同门的,肯定比他们更需要。 而那倨傲青年其实囊中羞涩,连十万金都差点数,何况后来被连连抬价了,现在他没办法以势压人了,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小掌柜依旧满脸热情的笑容,最后以十九万金的价位,将紫雾火卖给了瘦高公子。 夕泠看完了热闹,拐弯往别处走,对身旁的岳枯笑道:“阿枯哥哥,那是个丹师,应该是给自己买的。” 岳枯相信夕泠的判断,点了点头。 随同的几人也听见了,但不太明白夕泠是怎么辨认的。 罗舟是未来的小掌柜,对这样不了解的知识点是要积极学习的,就稍稍过去两步,小声询问了他。 夕泠温和笑道:“嗅到了些残留的丹香罢了,他来此之前,应该刚炼过丹药。” 罗舟恍然,但鼻头动了动后,什么味道都没有。 夕泠为他解惑道:“我也是丹师,对药香的感知也略强些。” 罗舟:“原来如此。” 他觉得可能不仅如此,于是看向左副队。 左鹰摇摇头。 罗舟嘴角微抽。 连开元武者都闻不到啊,那得是多淡的气味。 夕丹师他,应该是天赋异禀吧…… 就在罗舟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两位公子不见了,连忙去找——先找到了大块头左鹰,也就跟着发现了被他盯着保护的人。 原来夕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处货架前,在找一位小掌柜谈生意。 罗舟连忙挤过去。 他定睛一看,发现夕丹师手中在把玩、观察的,是一个须弥香窖。 · 顾名思义,须弥香窖属于空间元器,辅助制香的作用。 香品都需要阴干、窖藏才能真正成香,一级的香品在这流程上花费的时间已经很长,等到二级三级甚至更高等级,耗费的时日难以计数。 而且自然的环境并不是一成不变,即使最初挑选了合适的地方,高等级香品在漫长岁月中也会因为种种变化而受到影响,降低香品品质,改变香品功效,或者直接变为废香。 于是,须弥香窖就被研究出来。 将半成的香品送入须弥香窖后,再由香师灌注元力来催动香窖,调控其内部环境,使香品能快速阴干,快速窖藏成香。 使用须弥香窖的方法,与丹师操控炼丹炉有不少类似之处。 只不过炼丹时,药材的融化和融合在丹炉之内,而制香则是在外完成。 · 罗舟恍然想起来,他爹告诉过他,夕丹师在开始炼丹之前,制了好几年香,且手艺不俗,并不在炼丹之下。 之所以长久没制香,大概就是因为阴干、窖藏的时间不可控,以至于明明得了兽火、已经能制出更高品质的香来了,却也没法立即进行。 他一时倒有些憧憬了。 不知夕丹师得了须弥香窖后,能不能与炼丹一样,制出极品的香来? 按他爹的说法,对夕丹师得高估高估再高估的。 那么…… 应该不会很久。 浅浅推测一下,或许,在夕丹师回家后半个月内,极品香就能出了吧? 这年头真正的香师很少,技艺厉害到能流畅使用须弥香窖的那些,往往都去尝试炼丹了。而只要出丹的几率还可以,他们渐渐就会把制香荒废。 当然了,夕丹师似乎对制香兴趣浓厚,是完全不想荒废的。 对一位商行的小掌柜来说,这可真让人期待。 此时,罗舟已经站在了夕泠身旁,认出须弥香窖是三级元器。 这很正常。 须弥香窖因为兼具空间功能,但又不能真正储物,还比寻常的元器更难制作……在一二级的时候,往往没几个器师愿意炼制。 毕竟与其炼制这个,还不如炼制单纯的储物元器,或者其他更多受众的元器,事少还赚得多。 当器师到了三级之后,才偶尔用这个来磨炼技艺,而且其他三级元器也很难炼制,相对来说性价比不像一二级时那么低。 市面上的须弥香窖原本就少,一旦出现,九成九都是三级。 · 夕泠早知道有这样的元器存在,而通过册子上的记载,他又发现即使遇见了,财力也不容许。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拜托罗氏商行帮忙找一个来。 罗嵩掌柜没有主动提起,主要也是因为这东西价格不菲。 以当时夕泠的年纪,完全不用着急。 而夕泠现在玩赏的这须弥香窖,价格也是相当美丽。 足足二十六万金! 即使是同类元器里,也很昂贵了。 不过,它是难得的、达到了上品的须弥香窖。 其品质,跟夕泠在位面好友那里买到的丹炉都差不多了。 足够用很久。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么贵,也不会留到现在。 如今能达到三级层次的香师,数量极少,而且早就有自己的须弥香窖了。 级别低的香师要么自己的积蓄不够,要么给所在势力创造的价值不足以让其为他们买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 夕泠隐约有预感,跟他家阿枯哥哥有关。 大反派陪在他身边,气运滔天,这才让他能顺利遇见这需求之物。 而刚好,他们之前签到得了三百元珠,足够买下。 如果只靠他们自己…… 夕泠勤勤恳恳积攒那么多年,刨去他和岳枯消耗资源的花费,积蓄也不过之后八万多两金子而已。 掏空了也不够数的。 · 查看品质没问题后,夕泠拿出一把元珠结账,又将须弥香窖小心地收进空间戒里。 他脑子里划过一连串的想法。 还有很多种香品,他都老早就想试一试了。 以前没做,是因为他自己等级不够,只做一级的,用途实在不大。 现在就不同了…… 夕泠不动声色,只含笑又问了几句须弥香匣可有存货。 同样是空间类的元器,经由特殊炼制后,对完全保管香品有奇效,内部分为多个不同小空间,能同时保管多种香品而几乎不流失香气和药性…… 须弥香匣的价位就跟寻常的空间元器差不多了,其等级的高低主要跟内部空间的大小有关,但往往并不缺货——因为它同样可以用来装丹药。 这位小掌柜很快拿出很多个来让夕泠挑选。 夕泠随意买了五个,加起来也只花了一千五百金而已。 · 山岚城分行里生意很好,夕泠到处再攒了些不常见的药材后,跟岳枯手拉手地出去了。 罗舟在一旁观察,得出结论,夕丹师有很大的欲求在药材和新鲜东西上,而岳枯公子……他只管看着夕丹师,此外,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爹是给他讲过一些,但这一路亲眼所见,才更直观。 接着,夕泠兴致勃勃地把整条街走了个遍,买下的东西越来越多。 罗舟从先前见到这位夕丹师拿出一把元珠的时候,就不再好奇他的财力了。 左鹰副队与几个队员任劳任怨地跟随保护。 中午时,还是其中一个队员推荐的酒楼。 众人按照夕泠的意思,坐在了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又分成相邻的两桌,各自点菜。 那队员推荐果然不错,上菜很快。 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就大快朵颐起来。 大堂里有些热闹的议论声,但没什么很新鲜的事。 饭毕,夕泠和岳枯请了这顿。 之后众人继续逛街。 夕泠继续采买,继续花钱。 傍晚也还是找大酒楼的一楼大堂。 这回跟中午有所不同,在几人吃了大半的时候,突然间,夕泠耳尖微动,听见有人提起一个词。 地下黑市。 武者耳聪目明,夕泠是一行人中境界最低的,他都能注意到,其他人当然也听见了。 比起“孤陋寡闻”的夕泠和岳枯,罗舟、左鹰等人神情戒备,都在快速搜集消息。 夕泠也就不追问,只笑吟吟给岳枯夹了一块肉。 反正过会儿他们就会给他讲清楚的。 岳枯安静吃肉。 果然,没多久,罗舟先对夕泠说道:“夕丹师,今晚地下黑市有几个小型竞拍会,你有没有兴趣?” 夕泠一笑:“自然有的。” 罗舟有些沉吟,面色也带着凝重。 夕泠就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罗舟摇头:“倒没有不方便,只是地下黑市名副其实,须得处处小心,很危险。” 夕泠好奇地问:“多危险?” 罗舟回答道:“一时说不清,但我曾经去过的一处地下黑市,差点被误杀了。”他顿了顿,“那里的交易也不讲规矩,买了东西未必能带走,不买东西也可能被留下……” 夕泠心里有些明白了。 黑吃黑的,强迫买卖的,一不小心还会沦为商品。 总而言之,黑市是真的很黑,别指望里面有什么秩序。 罗舟压低声音:“地下黑市的来历谁也不知道,但每个城池都有。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城池想拔除它,也不是没有城池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同意它建立,可只要试图出力这么做的势力,都反过来被地下黑市拔除了。轻则势力被打散,内部的顶尖强者被杀光;重则势力上下所有人都被屠戮一空……” 这怎么能不让人畏惧呢? 左鹰沉声说:“是几个超级势力出人跟黑市达成了协议,要求它只能存在于地下,这才叫了‘地下黑市’。里面大多很混乱,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要进去就不会太安稳,能不能出来,都要碰运气了。” 罗舟补充:“那所谓的小型竞拍会,还不知会叫卖什么东西——真的什么都有可能。” 夕泠若有所思,忽而问:“我们如果进去,大体上还能安稳?” 既然是罗舟主动询问了他是否感兴趣,就应该有办法让他安全地出来。 不然就是说明危险,阐述利害,持续劝说了。 左鹰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面上,推给夕泠看。 夕泠拿起端详。 只见令牌的表面书写着一个“罗”字,上面还有一些缥缈的纹路,交织的角落里镌刻“左鹰”这个名字。 另一桌的几个队员也都亮了亮他们的令牌。 罗舟跟着拿出一块。 这枚令牌与左鹰他们的大致没什么区别,但名字的一侧有掌柜的算盘印记——是因为他那小掌柜的位置已经给他弄出来了的缘故。 罗舟谨慎说道:“罗氏在地下黑市的掌控者面前大约不是全无面子,其他很多不弱的势力也都差不多,但如果运气太差被牵连了,该倒霉的时候还是会倒霉。” 夕泠听完,对左鹰拱了拱手,说:“还请左副队多加护持。” 左鹰肃然:“分内之事。” 岳枯守在夕泠的身畔,有些隐隐涌动的情绪翻卷,蠢蠢欲动的,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 地下黑市的开市时间,是天光暗沉的刹那。 不论这是什么时辰,天黑了,也就是这黑市出场的时间——又会在黎明前闭市。 在左鹰带队下,众人来到了城西的一株大树前。 被树身半遮半掩的是一个巷口,里面左右排着很多扇门。 陆陆续续的,不时有人从不同方向而来,都遮头盖脸地对自己进行了一定的伪装。 夕泠他们也同样做了遮掩。 是左鹰拿出的几个斗篷,非常宽大,可以将他们从头盖到脚,而且配有整张干净的面具,覆在脸上很透气,并不会影响视物、说话等。 不过…… 夕泠有些微妙地说:“这完全谈不上隐蔽啊。” 不如说只是给了株大树做标识,大剌剌地展示门户。 罗舟笑道:“地下黑市的确张扬。” 更多的,就只能亲自体验了。 在左鹰的带领下,众人走进巷子,来到其中一扇门前。 左鹰将门推开,让一位队员在前,自己守在最后。 岳枯踏出一只脚进门,又收回来,伸手将夕泠甩到自己的后背上。 之后,他背着人一起进去了。 门内是一小块只能容一人站立的平台,连着平台的是无数阶梯。 岳枯毫不迟疑地背着夕泠快步往。 阶梯犹如螺旋,载着他不知绕了多少圈,一层层往下。 终于,出现了新的小间,紧闭着另一扇门。 带路的队员正在那等在门前,见两位小公子如此姿势、如此快速地下来了,抱拳行礼。 夕泠从岳枯背上跳下来。 两人改为拉手。 夕泠很自然地跟那队员挥挥手回应。 不一会儿,罗舟等人也都来了。 殿后的左鹰说:“没有发生意外。” 罗舟也松了口气似的,说道:“我们一直跟在岳公子后面,路上都很安全。” 夕泠偏头看他:“也有不安全的吗?” 罗舟无奈道:“地下黑市行事诡谲,与黑市相连的门户里往往会布置机关来取乐,如果进出的客人抵挡不及时,轻则重伤,重则被斩杀、毒杀……总之,各处布置机关的人不同,制造的危险也是花样百出,哪怕提前警惕也没有用处,同样的机关一旦被激活,下次就会改换一个新的,琢磨不透的。” “这次的运道真不错,选择的门户内部连一个小机关都没布置,畅通无阻。” 夕泠捏了捏岳枯的手。 还能因为什么?大反派要参观地下黑市来啦,路上怎么能有拦路的石子呢? 就该要这么畅通,而且后面居然一直再没人选这扇门,让他们“独占”了这个通道。 现在人齐了。 左鹰上前一步,把门打开,先走到黑市里。 其他人陆续跟上。 外面很亮堂。 但左鹰一脚踹了出去—— “嘭!” 一个高大的、原本朝着这边飞来的人影,在这一脚之下倒飞回去,摔倒在不远处。 人还没死,但浑身的骨头都断了,嘴角在不停地溢血。 夕泠眉头微动。 这一出门就是闹市啊。 又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子走过来,把这个重伤的人拖走了。 周围很多铺子,来往也有客人,虽然他们神情各异,但没主动开口的。 初来乍到一行人并不知道先前那些人之间有没有恩怨,有什么恩怨,不过是地下黑市里的日常小插曲罢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正有一道系统音,同时在夕泠和岳枯的脑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山岚城地下黑市,请宿主选择是否签到?[是]/[否]。】 夕泠不着痕迹地侧身。 他个子矮了岳枯很多,但可以挡住岳枯抬起手指的动作。 岳枯会意,迅速点击签到。 下一刻,夕泠眸光闪烁,差点没控制自己的神情变化。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开元巅峰尸身1具。】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夕泠:“……” 多少是有点离谱了。 为什么签到还能签出一具尸体来? 不过…… 夕泠垂眼。 他家阿枯哥哥,确实想要一具品质优良的尸体很久了。 可以用来炼制骷傀。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提高一个层次,炼制出骷灵来…… 夕泠悄悄拉了拉岳枯的袖子。 岳枯点击[直接领取]。 与此同时,储物格里,还真就悄无声息地躺着一具气息强大的尸身。 夕泠没有过多查看,但只看那体格,就确定真的不错。 当然了,要确保那尸身的身份上没有隐患。 最好是在逃的邪武者。 罗舟见夕泠和岳枯一直没动,就问对此地比较熟悉的左鹰,说:“往哪边走?” 左鹰指了指右边:“那个台子,是最近的小型竞拍会场地。” 夕泠回过神,微微一笑:“那就先过去看看吧。” · 众人没走几步,到了那台子的近前。 台子周围是有简陋栅栏围着的,留出的“门”边,几个气息强大的武者守着。 每个要进去的,都得交十两金子的入场费。 着实昂贵。 不过武者说要以此来排除穷鬼,栅栏里面已经吵闹起来,如果不想错过,也只能照做了。 夕泠几人交钱,顺利进入。 而那台子上,一个身披嫁衣的、极其美貌的“新娘子”,肌肤半遮半掩,被高高地吊着。 四肢无力地下垂,晃晃悠悠的。 ……但这并不是被使用了什么让人瘫软的药物,而是硬生生被打断了四肢。 夕泠微微眯眼。 这是个被极力做了女子打扮的、年轻的男子。 炎阳体的心脏(虫) ------------------------------------- 台子的周围,聚集了有两三百人,男女参半,有老有少,有满脸横肉的,也有儒雅斯文的。 居然全都没有戴面具、斗篷之类的。 乍一看很平常,但稍微留心分辨就可以发现,他们都有一定的实力,气质上也大多跟寻常武者不同,眼神或穷凶极恶,或淫邪贪婪,或是……说不上什么眼神,可看了就让人很不舒服,很厌恶。 他们的竞价声相当激烈。 然而…… “七百两银子!” “这才引气六层的武者,身板也干巴,能值这么多?我顶多再加二十两!” “七百四十吧,看着脸还行。” “那身段也不怎么样啊!再多十两吧!” “没钱叫什么价,滚回去吃奶吧!这个我要了,八百两!” 一个还活生生的武者,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突破到了引气六层,被竞拍了好一会儿,却仿佛只值得这些。 台下的一侧,瘦小的男子眨巴着那双凶厉的绿豆眼,桀桀笑着扫视来客们。 “八百不行,宁可流拍也不卖!这可是我们几十万里外弄来的好货,这点钱还保不了本!当你大爷我是来做慈善的呢?要就再加价!” 有人就起哄道:“我看这价是上不去了,掌柜的不如说说,至少什么价才能出?” 瘦小男子笑骂道:“出什么出?他娘的等你大爷低价呢!我话放在这,要是一直到不了那价,我宁愿给扔到窑子里去,到时候多卖几年,迟早能回本!” 众人再一阵喧闹,到底还是有人零散出价了。 瘦小男子还滔滔不绝:“是你们不识货!这细皮嫩肉的是平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吗?这可是出自一个大家族的,本事不差,那是被同族给卖了的,不然你们还能在这竞价?在外面遇见了,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公子!” “要不然,我们做买卖的能平白无故打断他的胳膊腿?还不是因为怕他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这样的出身,是千把银子能搞到手的?我也不瞒你们,他是入了级的势力出身!要不是送到足够远,近点的地方咱都不敢卖,怕给一锅端喽!” 这话一出,群情激奋,叫价的声音果然更大方了。 至于什么入级势力不入级的,肯定说的是低级,到了中级就有地元,谁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卖! · 夕泠一行人自打进来后就一直没出声。 只是在听到这人卖不出去就要扔进窑子里时,才皱了皱眉。 夕泠轻叹一声,看向岳枯。 岳枯点点头。 罗舟、左鹰等人看到两人交流,就明白了,这是夕丹师不忍,跟岳公子商量把人买下来呢。 以这两位的财力,买个人而已,确实没什么,但天底下这样的事太多了,被拍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以往反被做局的不在少数……夕丹师还是有些经验不足啊。 不过,良善的人总归更让人放心就是了。 几人心里刚这么想,就听到那卖家特意介绍起来。 什么叫被同族出卖,还出身入级势力? 众人面色有些不好。 同族都是沾血缘的,争权夺利的时候互相暗害,甚至用手段送出去联姻来经营人脉都是常事,但把人出卖给地下黑市,还明摆着专供折辱的,就未免有些令人作呕了。 想也知道,被打残再扮成这样挂起来,还能是给人做仆从的吗?更别说这卖家口口声声是要送窑子,还专门宣扬出身来历,不正是要引出那些对势力子弟有仇恨的人来叫价吗?多好的机会啊,可以把一位大家公子带回去折磨。 果然,众人都听到,当这卖家话音落下后,没几个呼吸时间,价位就上了三千。 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见夕泠还是打算出手,左鹰趁叫价声正热烈,极小声地给夕泠等人介绍了一番。 “今天这个竞拍台是被黑螾商队包了的,这个商队在所有地下商队里都是最臭名昭著的之一,胆子很大,什么货品都敢接。台子旁边站着的掌柜叫崔耗,融合的血脉是一种妖鼠,最精明狡诈。” “据说他们商队里大多融合的都是妖鼠血脉,其中有擅长寻宝的,拿出过让地元都心动的宝物,得了一些庇护,而且整个商队都擅长跑路,有想黑吃黑的,没找到过他们的踪影,反而都在不久后被报复了,下场凄惨,每每还会变成他们的货物。” “至今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跑,也不知道他们之中最厉害的武者是什么层次。” 简单的几句介绍,为的就是让众人对这个商队有所了解。 夕泠听完,微微点头。 此刻,报价的声音又变少了,价位来到了四千两银子。 夕泠扬声道:“五千。” 嗓音轻柔,犹如清风,似乎能将竞拍台前的浮躁都吹得飘散开去。 一下子加价八百,也让很多竞拍者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眼见那是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崔耗先提醒道:“在我们这买东西的,可都得露出脸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不然就当成来搅场子的,要动手了。 左鹰等人默然,还是将兜帽、面具都摘了下来。 其实进入地下黑市后,就没再见到几个遮头盖脸的了,几乎全都露出了面容。 或许这也是地下黑市的一个特色? 进来时藏着身份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了地下黑市,但已经在黑市里了,那就都是一样的人了。 · 当夕泠取面具的时候,更多视线投了过来。 要看看这个报出高价的人到底是谁。 啊。 是个约莫只有十二三的少年,其姿容秀美,身形纤瘦高挑,又气质柔和轻盈,只站在那里,就仿若月色映入水光,似朦胧,也潋滟。 真是好一个美人! 一个陌生的美人。 霎时间,原本只是打量意味的视线,就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夕泠神色如常,只是有些悲悯地看着被高挂的人,仿佛并没有察觉到那些恶意。 岳枯却往侧面走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所有视线。 那些目光的主人,自然就也看到了这个高大的少年。 面色苍白,气质阴冷,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 目光都收了回去。 只是暗中还是有人在猜想,那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到底是哪里的人。 这时候,左鹰也让了让身子,露出腰间令牌。 于是最后的觊觎也都暂时按下去了。 是罗氏的人,或者罗氏的贵客。 那就不方便轻率对待了。 零星的几个竞价后,报价停留在六千两。 是夕泠的报价。 没有人再跟价了。 但那崔耗掌柜却还不满意,有些贪婪地看了夕泠一眼后,柔滑地说:“六千两也没回本呢,这位贵客可还有更高的价位啊?” 夕泠轻叹一声,眉头微蹙,好像有些遗憾。 他再抬头看看那挂起来的年轻男子,又很不忍。 一时间,气氛很安静。 崔耗眼神闪动。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准备放弃了? 看看这张让人垂涎的脸,再看看旁边守着的人,就知道肯定不是买回去当小妾的……是个傻子要做好事吧? 是傻子好啊!最喜欢傻子来买货了! 不过就算是傻子,花六千做好事可能也是极限了。 商队的面子不能丢,要真不再给价…… 似乎是进行了好一番的天人交战,夕泠张了张口,还是问了:“那,六千五?” 崔耗:“……” 其实人到手是一钱没花,只是卖给他们商队那人的要求是“如果买家给不到五千,就要把人丢进窑子”而已。 他们商队很诚信的,要不是傻……要不是客人报价太爽快了,他们也不会想多赚点不是? 崔耗也做出挣扎的表情,最后答应下来。 夕泠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岳枯揽着他的腰,低声说:“贵了。” 夕泠仰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岳枯就不说话了。 夕泠转而对崔耗说道:“劳烦动作轻些。” 崔耗把一切都收入眼里,听见夕泠的提醒,脸上立马堆满笑容:“放心吧,肯定不能伤了你的东西!” 随即他往后面一挥手。 就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大汉,快手快脚地用刀切断了绳子。 “男新娘”无力地掉下来,被其中一人跃起接住。 果然动作很轻。 崔耗看看夕泠等人,又看一眼那货物,问:“这?” 夕泠求助地看向左鹰。 左鹰示意一个队员。 那队员很高大,当时出列,从大汉手里接过了这年轻男子。 崔耗拍了拍手,将众多客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台上。 他笑容满面地说:“让我们拿出第二件拍品——” 话音刚落,有个身形窈窕的娇艳美人从台子后面的屋里走出,捧着个用黑布覆盖的托盘上来了。 当时就有人问道:“哈哈!这个美人卖不卖?我出高——” 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线迸出,他的脑袋滚了出去。 台上的娇艳美人轻哼一声,收回了纤纤玉指,又顺手拿走了那块黑布,嗓音甜腻:“别扫兴呀,来,看看这个,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好东西,还是活的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托盘上。 那居然是—— 一颗热腾腾的,还在跳跃的心脏。 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一个念头: 现杀的。 虽然没听到任何动静,但能“活”成这样,必定是活剖出来的。 当然,心脏没了,人也就没了。 娇艳美人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心脏,漫不经心地说:“瞧好啦,炎阳体的心脏,精血还是满的呢,是个修炼的好东西,吃着应该也不错。” 说完,她抬起手指,凑到唇边。 众人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指尖是蘸了点血的,正被她吐出一截舌头,舔入红唇之间。 而那颗心脏随着那一拨弄,顿时染上了一层火光,散发出强大的热力。 这确实是阳属性特殊体质的心脏,而火光呈现赤红……炎阳体的火焰,也确实是这样的。 特殊体质是每个势力重点培养的对象。 炎阳体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出众的特殊体质,但如果经由一定的磨砺,在及冠之前,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让体质进化,成为极其强悍的炎阳霸体! 炎阳霸体的武者,一旦施展武技,便是烈焰焚天,霸道无双。在特殊环境下,能驱散黑暗和极寒,点燃一切可燃之物,能列入特殊体质的第一梯队。 看这心脏的成色,并不幼嫩,应该已经没有蜕变体质的机会了,可也不是寻常之物。 · 新货品的展现,让竞价的人热情极了。 虽然娇艳女子根本没说底价如何,但报价的人最低也出了一万两银子。 而这个价位很快就被人鄙夷,不多久价位上了十万。 甚至每次报价,都至少几千上万。 与先前“男新娘”的拍卖相比,态度截然不同。 显得先前兴趣缺缺了。 正常修炼的武者,不会对人心这么感兴趣。 夕泠唇边的笑意淡去,仔细看了看台上的娇艳女子。 对邪武者而言,特殊体质的心脏或许能用来修炼邪功,也可能拿来淬炼元器之类,但……除非食癖特异,极少会有嗜食同类之辈。 尤其这样的吞吃还往往有很大危险,比如属性冲突,比如被其中能量所伤等。 就算妖兽里,同类相食的种族也极少。 等等。 妖兽? 夕泠心里倏然闪过一个猜测。 妖兽中有开灵智者,即成妖族。 对妖兽和妖族而言,人族的武者是上好的资源,吞吃以后能够辅助他们修炼。 人族中的某些特殊体质更是十分滋补。 这女子,有没有可能刚好是火属性的妖族? 夕泠戳了戳岳枯,往那无人注意的、嘴贱被杀的武者尸体扫了一眼。 岳枯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是火属性。” 夕泠眸色微深。 · 不仅夕泠有这怀疑,左鹰见多识广,更是清楚。 而且他知道得更多。 黑螾地下商队来无影去无踪,有人看见过他们化作奇特的妖鼠逃离,但也有人察觉到其中有妖鼠气息有些不对劲——除了血脉浓度足够高后能化为妖族真身外,妖族本身也能化为原形。 很多人都怀疑过,那些妖鼠可能不仅仅有妖鼠血脉,还可能根本就有不少真正的妖鼠族人混在里面。 更甚至,这个商队可能跟某个妖鼠族合作了…… 左鹰不认识这个娇艳女子,但以他的经验判断,嗜食同族的武者就算再怎么伪装,都会让人感觉无来由的憎恶,他们的眼神也会透出那种让同族排斥的诡异欲望,而这个女子明明已经说出口了,却只是让人感觉危险,眼神里也是一片漠然,与前者颇有不同。 罗舟暂时还没掌握这个信息,见状只是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罗氏商行内部早就已经禁止了这种事,因为他们是人族商行,不拿同族当耗材是基本准则。 可他知道,别说是地下黑市了,就是地面上的某些商行,也未必不会暗中做点类似的,而他们罗氏的规矩都摆在这了,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某个分行的人阳奉阴违…… · 特殊体质的心脏,同样是溢价的“资源”。 最后报价已经不是用银子了,而是改为金子——落定在一万金上。 也就是,一百万两银子。 真够讽刺的。 价位落定后,娇艳女子露出一个遗憾的神色,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心脏后,将它端着送到了一位佝偻的老者面前,不情不愿地往前一递。 佝偻老者拿出个盒子,将心脏装进去,又伸出干枯的手指,奸笑道:“摸一把怎么样?” 娇艳女子笑靥如花:“给我舔一口,就给你摸。” 佝偻老者嘿嘿一笑,把老脸凑过去。 娇艳女子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舍不得人心,说什么屁话。” 要舔的是那颗热腾腾的人心,一个老菜帮子,装什么二愣子! 佝偻老者没占到便宜,也不在意,立马收好了那颗心脏。 他也没走,只紧紧盯着那娇艳女子回屋。 屋门“啪”一下被关紧。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丝血腥气飘出,又消散。 · 特殊体质心脏的拍卖,让众多竞拍者情绪很高,都期待地等着下一个拍品。 黑螾商队很快拿出了一支被寒冰冻住的左臂。 寒气一瞬铺开,驱散了燥热。 一条人臂确实需要介绍,不然谁买这个? 崔耗连忙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左臂,而是来自一位上古强者的,一直被供奉在某个家族的祠堂里,算是他们的老祖宗了。但这么多年过去,那家族的不肖子孙欠了我们一大笔钱,就偷出来抵债……” 总结就是,那上古强者是炼体的,有一门秘术留在了左臂里,为的是后代如果有人能将体魄锤炼到某个程度,就可以将左臂换给那后代。那后代能从中领悟到秘术,还能借助左臂来轻易掌握秘术。 其他人跟那强者血脉不通,接这手臂是不可能了,但如果用来炼制元器还是很好的,如果是有手段的,也能用其他办法来领悟其中秘术——又不是他们的祖宗,怎么试验不都无所谓吗? 黑螾商队找了不少历史资料,确定了这件事是真的,而那强者生前可是罡元啊! 当然了,许多年过去,手臂萎缩了不少,已经不能再按照罡元定价了,却也是不容错过的好东西…… 这一回,竞价声依旧很热烈。 对心脏感兴趣的那些人,对手臂也一样。 他们修炼的法门,显然都与炼化血肉有关,都是走邪道的…… · 黑螾商队前后拿出了十件商品。 其中七件都与肢体有关,不仅是人族的,也有妖族的。 有六件都卖了出去,只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流拍了。 并不是没人买,而是当商队抬出棺材进行展示的时候,却发现棺材里空了—— 当时的崔耗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尸体被人偷走了! 居然有人能从他们黑螾商队的手里偷东西! 那一刻,不少竞拍的人都露出嘲讽的神情。 崔耗无比愤怒。 他们黑螾商队多年的声誉,居然就这么毁了! 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幸好那具完整尸身因为等级颇高,被放在最后一件拍品,这竞拍会也可以结束了。 众多竞拍者眼看着崔耗要恼羞成怒,纷纷表示要走。 崔耗眼神闪烁,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让守门的让开了路。 这里有罗氏的人,还有几个开元的在,不好处理。 都赶紧滚蛋吧,他好让妖鼠们仔细嗅一嗅。 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小贼! · 夕泠等人也随大流离开了。 在这竞拍台里耗费的时间不少了,见到的各种拍品也实在是……耸人听闻。 夕泠低声说道:“先回去吧。” 罗舟见夕泠眉眼间的疲惫,再一看那还被抱着的、陷入昏迷的“男新娘”,就知道今晚的见闻让夕丹师很不舒服了,也就招呼左鹰离开。 左鹰自然更没有异议。 再怎么说,在地下黑市里行动都是意外频发的,早点离开也好。 就这样,夕泠和岳枯第一次进入地下黑市,以只逛了一个地方、走了一小段路为结束。 · 回到罗氏别院中,左鹰等人将夕泠拍下的人一直给他送到客院,才告辞离开。 罗舟见夕泠没有要求他留下,就也走了。 留在房中的,只剩下夕泠和岳枯两人。 “男新娘”被那队员放在了一个软榻上,被打断的四肢也给他摆好了。 夕泠站在榻前,轻声说道:“既然醒了,就说一说你的来历吧。” 岳枯安静地守在旁边,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同样发现人醒了,在夕泠的话后,他阴冷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男新娘”不知怎地打了个寒颤,睁开眼来。 他张了张口,先说道:“多谢……” 想感谢对方的恩情,因为他高高挂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人应该是怀着善意拍下他的,可他应该具体感谢什么?被拍下之恩?免受折辱之恩?救命之恩? 一时找不到准确措辞,他先回答问题:“我是云泽城、慕容家第九支的人,叫慕容钰。” 夕泠想了想。 云泽城啊,那确实很远了。 但云泽城和慕容家,刚好都是罗舟特意为他介绍过的。 那确实是入级的势力,却远不是普遍猜测的低级势力,而是中级顶尖势力。 整体实力跟夕家差不多。 爱慕的人(虫) ------------------------------------- 夕泠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也是温和的:“原来是慕容公子,失礼了。” 慕容钰神情微苦:“让两位见笑了。” 夕泠一笑,安慰道:“慕容公子此番劫难已过,不必再记挂在心上了。” 慕容钰有些熨帖,心下也是一松。 · 在被出卖给地下商队后,慕容钰就立刻被打残了。 黑螾商队的人在他面前好一番嘲笑,说他被白送过来拍卖的,如果达不到五千两,他还会被丢进那种地方,任由凌辱——甚至不是任“人”凌辱。 那一刻,慕容钰的屈辱感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他在没办法自杀的前提下,也很识时务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行为,以免跳过被拍卖流程,直接被…… 可他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慕容钰被穿成那样高高挂起,无数目光舔舐过来,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不着寸缕,羞耻到了极致。 他只能极力地保持麻木,也仅此而已。 慕容钰说服自己,如果被人拍走,或许还能找到一丝自救的机会…… 然而报价声始终不高,即使被半曝出身,也还是达不到五千两。 这时他倏然明白,一个引气中段的普通武者就不可能达到太高的价位,即使出身高也不值得——哪怕是他们家最好美色的纨绔,也不会花那么高的价钱竞拍。而他们慕容家差不多实力的族人,每个月的月例不过二十两银子而已。 所谓的预定价位,所谓的先拍卖,都是虚假的希望,为的是让他更加绝望。 想到这,慕容钰是真的近乎绝望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出高价拍下了他。 那一瞬,慕容钰的感激之情难以用言语描述。 只是—— 诚然慕容钰直觉对方是善意的,而且至少也不会沦落到最受辱的地步,但真正听到对方询问来历,还称了他一声“慕容公子”…… 他才真正觉得,是逃出生天了。 · 慕容钰努力露出笑意:“多谢两位相救之恩。” 夕泠安抚道:“慕容公子不必客气,我与岳兄长不过是恰好遇见此事罢了。”他带些调侃地笑笑,“而且此番花销不小,慕容公子再如何感谢,也是要还钱的。” 慕容钰情绪也好转了些,立即说道:“那是自然!如此大恩,除却银钱外,我必还要送上厚礼,略表感激。日后两位但有所需,我也定会粉身相报!” 夕泠笑道:“倒也无须粉身。”随后,他稍作沉吟,“只不过……我二人不知其中还有什么利害之处,仍要冒昧问上一句。” 慕容钰神色微顿。 也是,他毕竟是慕容家的人,恩人救下了他,总要知道是否还有要防备的地方。 如果不讲明白,恩人必定难以放心,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闭了闭眼后,慕容钰努力整理思绪。 · 慕容钰的资质很普通,只有下品顶尖,在顶尖中级势力里平平无奇。 然而,他所在的第九支正是家主一支。 诚然慕容钰自己不是家主的后代,但他的父亲是家主唯一的同母弟弟,而他父母是契侣,他是他们的独子。 与此同时,他的家主大伯崇尚铁血磨砺,为了能顺利地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大伯对所有妻妾诞下的子女都非常严苛。而他的父母很恩爱,常年在外游玩,把年幼的他托付给大伯照顾。父母虽然更爱彼此,但对他也常有愧疚,每年都会给他送来很多好东西。 大伯亲手把他养大,也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 所以从小到大,慕容钰什么都有。 自然而然的,这样的他也让家族里很多人不满。 尤其是大伯的子女中,有好几个都很嫌恶他,除非在大伯面前,其他时候见到他,对他从没有好脸色。 其他各支的同族,对他阴阳怪气的也不少。 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口角之争,当然是不好告状的。 慕容钰只以为,同族虽然不喜甚至厌恶他,但总不至于对他如何,顶多互相不来往也就是了。 可他没想到,会有人做到如此地步—— 竟然会将他交给黑市商队,还要让他受尽侮辱! 就算直接杀了他,也远没有这样狠毒! 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被深恨至此? 只是因为获得的资源吗? 只是因为嫉妒他吗? 可爱护他的是他的亲生父母,是他的亲大伯! 慕容钰并不是个毫无警惕心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一个族兄慕容钥的生辰,办了小宴庆贺,也邀请了数位同族的兄弟姐妹。 也同样邀请了他。 那位钥族兄平日里与他关系不差,即使邀请的客人里有不爱看他的,总归是在生辰宴上,会顾着彼此的颜面。 慕容钰去了,喝醉了。 意识模糊间,他知道自己是被钥族兄交给随身护卫了的,也是被护卫送回去的。 后来好像有熟悉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但他听不清在说什么,又有人给他塞了什么东西到嘴里,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他被疼醒了。 那时候,慕容钰已经在黑螾商队的手里,正在被打断手脚。 · 诚然很难以启齿,但,慕容钰尽量平静地讲出了整件事。 大致地提了提他在家族中的情况,细说了生辰宴的前后情景。 以及……他自己的怀疑。 慕容钰面上泛起苦意:“害我的,有可能是大伯的几个子女……”说到这,他眼里的痛楚一闪而过,艰难地又开口道,“……以及,我的随身护卫。” 夕泠见他这样反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慕容钰看出来了,还是继续说道:“大伯为人公正,如果查出是哪个子女所为,一定会家法处置。谋害同族者,杖刑至死。” 只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不论慕容钰的大伯多么疼爱他,不论他又多么敬重他的大伯,这件事都会梗在他们之间,成为一道伤疤。 慕容钰无法忽视害自己的人是大伯的亲生子女,大伯对亲生子女也不会毫不在意。 “而我能被害,必然是护卫出了问题。”慕容钰哽咽了一下,“我在昏迷前,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因此……如果不是大伯的子女,多半就是护卫,而即使是大伯的子女,护卫恐怕也是同谋。” 夕泠面露同情之色,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担心真问出来以后,会让慕容钰更加受伤。 慕容钰还算坚毅,到底还是说了下去。 “恩人是在想,我的随身护卫会那样恨我,实在有些没道理,是吧?” 夕泠因这称呼顿了顿,到底没打断慕容钰的叙说,只点了点头,轻叹道:“在我看来,慕容公子不像是会苛待护卫的人。” 慕容钰眼眶发红:“的确没有苛待。但……我对他有恋慕之情。” 夕泠疑惑:“慕容公子也不像会勉强他人的。” 慕容钰苦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垂下眼。 “嵇赵出身偏远,幼时没有修炼,少年时失去了父母,家产也被人霸占,不得已四处流浪,有了些经验后,赶到慕容家对外招聘的地方碰运气。当时我正好被家主大伯抱出去玩,在招聘地歇脚,第一眼看见他就很喜欢,把他收为了护卫。” “……可如果我不在那里,他就会被招聘的管事查验出中品顶尖资质,被收为慕容家的养子。” · 护卫的地位和养子天差地别,中品顶尖固然是很不错的资质了,却也没高到能让慕容家出尔反尔的地步。 既然慕容钰先开了口,护卫身份也定了,那么就不会再改为养子。 家主大伯也乐得侄儿有这样一个高资质的随身护卫保护。 慕容钰收下嵇赵的时候才一岁多,只想着喜欢就要一起玩,长大些才明白,是他毁了嵇赵的前途。 愧疚之下,慕容钰分了很多资源给嵇赵。 嵇赵的实力突破很快,也一直很照顾慕容钰,对他的态度始终尊敬,表现也很忠诚。 慕容钰很依赖嵇赵,随着他渐渐长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嵇赵产生了情意。 他向来感情热烈,既然爱慕,就剖白了心意。 然而嵇赵拒绝了他,并从那时起开始疏远他,许多共同养成习惯都被他改了。 慕容钰并不肯放弃,追求了好几次,嵇赵对他也越发疏离,在慕容钰被害前,两人已经成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了,嵇赵更是除非必要,绝不出现在慕容钰面前。 而慕容钰更是亲耳听嵇赵对人说过,等实力再提升一些后,会去找在外面认识的心上人,与其成婚。 慕容钰不得不死心。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嵇赵会出卖他。 此时慕容钰又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嵇赵担心他的爱慕会影响嵇赵的心上人…… 他也在想,会不会这么多年来,嵇赵其实都是恨他的,只是以前的嵇赵勉强认了,但当他追求嵇赵还死缠烂打后,嵇赵就想起曾经的前途断在他身上,日后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的希望可能还断在他身上,就忍无可忍了。 新仇旧恨,越恨越深…… 慕容钰得知嵇赵有心上人后,固然满心酸楚,可多年相处,他是不可能强求的。 可嵇赵不信他,还厌恶到如此地步。 · 慕容钰没有将心路历程说得太细,可浑身笼罩的痛苦却极其浓郁。 他很想不怀疑嵇赵,但找不到不怀疑的理由。 夕泠想了想,仍是温声安慰:“慕容公子既有疑虑,不如归家后直接唤来护卫询问?无论结果如何,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说不定会有合理的解释?届时慕容公子也不必伤怀了。” 慕容钰虽然知道与嵇赵无关的可能微乎其微,却还是被安慰到了,心情也好了些。 此时,夕泠取出一枚丹药,朝慕容钰那边递了递:“这枚丹药或许对慕容公子的伤势有些用处,可愿意试一试?” 慕容钰认出来,瞳孔微缩:“极品百草丹,恩人……” 夕泠摆摆手,轻笑打断:“我名‘夕泠’,岳兄长唤作‘岳枯’。” 慕容钰就改口:“多谢两位公子,感激之情,言语不足表,两位只看我日后。” 夕泠侧头看看岳枯。 岳枯走过去,单手拎着慕容钰衣领,让他坐起来。 夕泠莞尔:“还请张口?” 慕容钰有点不自在地张开口。 夕泠屈指,将丹药弹了进去。 极品百草丹的药效非同寻常,只几个呼吸时间,慕容钰被打断的四肢尽数痊愈,他动了动手脚,动作很快就从僵硬变得灵活了。 夕泠此时又说:“先前有些困惑未解,因而丹药给得晚些,还请慕容公子莫要介意。” 慕容钰倒是没想那么多,此时被一提醒,恍然明白,这位没有一开始就帮他疗伤,是对他有所戒备,要先打听一番才能放心。但夕泠这样坦荡地说了,反而让他觉得如沐春风。更何况,极品丹药难得,对方愿意大方助他乃是恩情,他还介意什么早晚的,成什么东西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夕公子折煞我了……” 夕泠见他窘迫,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夜色已深,慕容公子想必也很疲累,就先在此处休息,明日我请罗氏掌柜过来,商议雇佣护卫送慕容公子归家一事,如何?” 慕容钰当然没有异议,又连道感谢。 夕泠又跟他客气几句,就和岳枯一起出去了,也为他把门关好。 两人回到了主屋里,沐浴过后,一起躺上了床。 夕泠往岳枯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阿枯哥哥,你说咱们签到的那具尸体,会不会就是黑螾商队丢失的那一具?境界都能对上。” 岳枯:“应该是。” 夕泠歪头笑了起来:“如果是就太好了。” 岳枯:“嗯。” 在那具尸体流拍之前,崔耗已经为了弄噱头花里胡哨地介绍了好多——不然之后也不至于那么没面子。 据说尸体是一位被通缉的邪武者,黑螾下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杀死的,又为了酬谢贵客们,才特意拿出来拍卖。 如此描述,跟岳枯刚签得尸体后,夕泠内心的期盼一样。 所以多半就是。 毕竟大反派就是运气好啊,签得的资源就应该适配他的。 不多久,两人都睡着了。 · 次日,夕泠将罗舟请了过来,说明要雇人送慕容钰回云泽城的事。 一桩不错的生意,罗氏自然会接。 更何况慕容钰的父母、大伯同样是当地罗氏分行的常客,从小到大,慕容钰耗费了不知多少得自罗氏的资源。 罗舟办事麻利,招呼一声后,就去与本地的分行掌柜商议了。 慕容钰倏然发现,新认识的两位公子,办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与此同时,他在迫不及待要回家的同时,也免不了生出了几分怯意。 为了回家后的调查,也为了与嵇赵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罗氏办事也相当利索。 慕容钰还没来得及将复杂的心绪平稳下来,就已经见到了那数十个实力高强的护卫。 他们会将慕容钰送到相邻的城池,陪他乘飞舟前往云泽城。 云泽城的方向与太平城并不在同一条路线上,因而两天后的此地飞舟不适合慕容钰。 就该要换个合适的…… 临行前,慕容钰郑重询问:“如果日后有意通信,不知如何联系两位恩……两位公子?” 夕泠含笑:“可去太平城周家或是夕家。若有意外,就请罗氏带信吧。” 慕容钰应了一声,又深深地看了夕泠和岳枯一眼,告辞离去。 大难过去了,可他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 云泽城,地下黑市。 一个斯文俊秀的青年走在前面,身后紧紧追着一个俏丽的少年。 俏丽少年急声道:“嵇大哥,等等我!” 斯文青年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沉声道:“晚上一刻,公子就多一分危险,还请见谅。” 俏丽少年一跺脚,咬牙继续跟。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几个实力高强的随从,默默保护俏丽少年。 斯文青年很是耐心,顶着黑市中种种恶意目光,一家家地询问,是否见过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如何特征,若是寻到,付出多少报酬云云。 这一找就是一整天,俏丽少年跟到最后,武者的身子都受不住了,可斯文青年却始终不知疲累似的,从没有停下过脚步。 可惜,一无所获。 俏丽少年实在跟不住了,过去拉扯斯文青年的袖子——没拉住。 有点尴尬。 但俏丽少年很快说道:“嵇大哥,还有很多地方没找,要是你累垮了身子,还怎么找钰堂兄?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说不定是离家出走……” 斯文青年听到这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俏丽少年一眼。 俏丽少年不做声了,但还是说道:“先回去吧,休息好了再找,我会陪你一起找钰堂兄的,我和你一样,都很担心他。” 斯文青年没有听他的,而是又连续问了好几家,直到天亮闭市,才一脸憔悴地走了出来。 半个多月了,一直没找到人,他心力交瘁,仿佛也老了十几岁。 可他仍旧没去休息,而是又去自家公子平日里交好的其他家族公子处询问,希望公子联络过他们。 已经问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没有消息。 斯文青年不眠不休地去问,去找,始终不肯放弃。 他心里已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安,一开始他其实没想过公子会沦落黑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总觉得跟黑市未必无关,每日都去黑市打听,就是因为毫无线索,想着问得人多了,说不定就有谁知道一些消息,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不动起来,斯文青年觉得自己要疯了。 连续几天后,俏丽少年累得不行,终于先回去了。 等到了自己的院子,把阵法一开,俏丽少年蹬了鞋回到房间里。 然后,他满脸郁闷地倒在了榻上。 啊啊啊!这种死忠主子的护卫真的好难搞啊! 早知道就不给嵇赵求情了!让他先在水牢里关个十天半月的再说! · 宁梓明是穿来的,变成了才十六岁的、慕容家主支的慕容梓。 他很快摸清楚状况,自己是穿书了,虽然没有金手指吧,但他记忆力不错,刚好记得这部分剧情。 原书好像是个种马文,里面有个叫慕容钰的男配戏份很多,不过宁梓明很烦这种性格的人,倒是对他手里总捏着的骨杯很感兴趣。 慕容钰每次用骨杯喝完酒后就会产生幻觉,好像看到一个人的幻影,然后他就会用鞭子狠狠地抽打那个幻影,幻影一时逆来顺受,一时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慕容钰。 宁梓明主要是喜欢对幻影外貌的描写,那种长得斯文俊秀的男的,正是他的菜。 于是他直接下载txt,善用搜索,把跟幻影有关的情节反复咀嚼。 成了慕容梓以后,宁梓明发现自己跟慕容钰是一家的,还是血缘很近的堂亲,而慕容钰的身边还真有这么一个他的天菜。 等他打听之后才知道,慕容钰就不是个东西啊,先是小时候断了嵇赵的前途,长大点就馋嵇赵的身子,死缠烂打的把嵇赵都快逼疯了,后来自己没长记性被人卖了,害得嵇赵被关进水牢十几年,受尽折磨。 就这么个人,还被主角给救了! 救了就救了吧,慕容钰直接冲进水牢,说都是嵇赵害得他。 被关那么多年,嵇赵一时半会地说不出解释,慕容钰一通乱吼就把嵇赵给杀了。 杀了还不够,还把嵇赵的骨头烧成灰,做成骨杯,变态不变态啊! 再后来这家伙还去追主角了,又是死缠烂打,要不是后来为了救主角死了,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书里提过一嘴,其实嵇赵没背叛慕容钰,背刺他的其是还是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同族兄弟,慕容钰不知从哪知道了真相,回去把同族那一支都杀光了,之后就更癫了,就连救主角那次,也是把自己给癫死的。 反正宁梓明对慕容钰没好感,倒是观察一阵后,发现嵇赵除了外貌外,性格也是他的菜,他就更想把人弄到手了——慕容钰这个癫子弄不到人很正常,他可是个正常人,还是很有希望的。 当然了,宁梓明发现嵇赵对慕容钰很忠心,所以也不打算对慕容钰做什么。 反正他注定被同族背刺,等他消失后,宁梓明求求情,就可以跟嵇赵培养感情了。 所以宁梓明就硬等。 果然就在不久前,慕容家乱哄哄的,说是慕容钰失踪两天了,居然才刚有人发现,之前没见他的人都只以为他是自己出去玩了。 直到慕容钰的随身护卫嵇赵被发现被迷晕丢在他房里的地面上,才引起众人的惊觉。 慕容钰当时似乎没出门,那也就是说,他是在慕容家丢了的! 这太可怕了! 当时嵇赵就以“护主不利”为由丢进水牢,宁梓明赶紧去找家主求情,倒不说嵇赵不该受罚,只说嵇赵才是最了解慕容钰的人,不如让他将功折罪,赶紧去各种熟悉的地方找人。 慕容家主想想也是,而且要想早点把人找到,就得用最快的速度,也就把人放了出来。 嵇赵就开始找了。 虽然他感谢过宁梓明救他出水牢,但也仅此而已,他满心满意的还是找人,而且不顾奔波之苦,一段时间下来,他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宁梓明跟着一起到处找,是想借机培养感情。 到底有过求情的恩情,而且宁梓明还是一位同族的公子,嵇赵不好回绝,就只当没这个人,到处打听。 从那时候起,嵇赵就没休息过,连一个时辰都没睡过。 就只知道找找找,每天都找。 宁梓明试过了,根本培养不了感情,只会把他给累死。 算了算了,还是等嵇赵彻底找不到,不得不放弃再说吧。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嵇赵怎么就能忠心成那样,真的是不怕耗命的找啊!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尤其那个地下黑市,他去一趟都吓死了,亏嵇赵敢一个一个问,还敢一次次地问。 凭什么啊! 慕容钰都断了嵇赵的前途了,他到底凭什么啊?! 忠心主子的美男,到底要怎么才能搞到手啊! 慕容家彻查(虫) ------------------------------------- 送走慕容钰以后,夕泠和岳枯就像是没救过人似的,还是白天逛逛——但晚上就没再去地下黑市了。 罗舟只当是夕丹师还小,去地下黑市是因为好奇,而去了以后就深恶痛绝,失去兴趣了。 于是,他也只管陪着这两位逛逛,偶尔发现他们有需求但对不上资源,就会主动提出几个建议,该讲解的时候也仔细讲解。 期间,左鹰和几个队员也是随身保护。 再没有出什么岔子了。 而那远行的飞舟,也在准确的时间回来了,停在了罗氏商行所建造的飞舟行。 这里同样是由罗氏掌控,名为“飞舟”,是因为这里飞舟很多。 其中负责远行的三级飞舟,就是这里等级最高的通行之物了。 但更多的,实则是二级的小型飞舟。 这类飞舟往往有固定的路线,通往相对较近的镇和县,大多也会在一日之间往返。 另外就是豢养的飞行妖兽了,由罗氏的人进行契约、随同往返,跟飞舟一样都是短途的。 · 清早,罗舟过来敲门,告知了夕泠这个消息,又说道:“飞舟每次回来会停留一日,据我打听,下次起飞是在明日巳时初。这一趟的自留舱室是为两位留下的,不过如果两位还有意在山岚城多待一些时日,舱室也可以挪到下一次。” 夕泠笑道:“自然是要早点回去。” 罗舟也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提一提显得更周到而已。 夕泠又询问道:“不知乘坐飞舟耗费多少?” 罗舟回答道:“价位通常以路途远近来算,三级飞舟的价位是每万里是十两银子,若是四级飞舟则每万里为十两金子。” 原本罗氏商行的打算是直接免了费用,加深双方关系。若是对方执意不肯,就提出可以垫付。 但这几天罗舟的陪同下,发现夕泠和岳枯的家底远在预估之上,对方又主动问起花费来,就不用说那么多,只管报价就行了。 果然,夕泠微微一笑,取出一枚元珠交给罗舟,说道:“有劳小罗掌柜帮忙安排,这是我与阿枯哥哥的花销,若是不够,一定要同我说。” 罗舟利索地收了:“夕丹师放心,只这枚元珠,路费、路上食水都尽够了。” 夕泠又笑了笑。 罗舟就很快去忙了起来。 · 慕容家。 慕容家主正在处理公务,翻看着手中刚寄回来的胞弟夫妻的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侄子失踪的半个多月以来,他惊怒地发现,家族里恐怕出了内贼! 那个护卫嵇赵已经是引气巅峰了,甚至侄子之前就过来申请过,说过段时间嵇护卫要闭关突破,让他给找个护卫来替班几日。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算弱,嵇赵也不是个很粗心的人,可据他所说,在他把喝醉的侄子送回来以后,就守在了侄子的房门外,却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昏迷的——能让他毫无察觉,起码得是开元境。 而只要是开元境,除了主支的族人以外,进出慕容家都是要先登记进出时间的。 后来有人发现嵇赵的行踪不对,是因为嵇赵原本每日都会去这一支的灶房里察看慕容钰的饮食,现在却两天都没去了。 灶房的人很机敏,迅速上报。 慕容家主得知后,自己也有点担心,决定亲自去过问侄子的情况。而当他用了多种手段叫门却始终没有回应时,才动手打开了院子。 他带去的下属们一番搜寻,找到了昏迷中的嵇赵。 嵇赵是主动放血配合的,但是经过查验后,却发现他中的迷药很怪异,从来没人见过。 这就断了一条线索。 嵇赵身上没有其他的伤,那么他到底是怎么中药的? 整个院子里,并没有残留的气息,可见是特意清除过了。 线索又断了一条。 慕容家主甚至不能确定,侄子具体是在哪天、哪个时辰失踪的——因为他未必是在嵇赵刚昏迷就立刻被带走的,也或许是等了更方便的时机呢? 慕容家主把那天生辰宴上的所有人都查过、询问过,没有任何异常。 他还查了自己的所有子女,不管跟侄子关系好的、坏的、平平的,无一遗漏,可还是没有异常。 就连小宴前后十几天这个时间段里慕容家的进出情况、人员流动、在侄子住处附近出现过的人……也都是全部正常。 他还怀疑过是不是嵇赵里应外合干的,可细想也说不通,以他侄子对嵇赵的重视,还有什么好处能收买嵇赵背叛?而且后来嵇赵被投入水牢后,被拷打审问都毫无怨言,被放出来后更是草草吃了点伤药就到处找人,现在都要把自己给找得累死了…… 慕容家主重点查了所有的开元。 无论是族人还是外人,有没有行踪记录的,全都仔细地查。 可单单是族人中的开元就有几万人,其中主支的几百个,查起来不可能巨细靡遗,而能查到的全都没问题。 ——如果有开元用了不知什么时候得到的特殊符箓、阵盘等物,是会毫无痕迹的。 他也查了罡元,甚至重点查过了跟他们兄弟有过矛盾的,还是一无所获——毕竟,要是罡元真的行动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无论如何,大概率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出自主支的内贼——而且大概率所有的事都是他独自做的。 因为仆从、下属、护卫、管事、婢妾、旁支……凡是非主支的人,记录都是相对清晰的。 主支的族人则相对自由很多,而只要他一直正常生活、不露声色、行动规律,就查不出来。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计划,什么时候弄到的特殊迷药,自身实力究竟如何,到底为什么要对慕容钰出手…… 所以主支被查了好几遍。 查得全族上下都很躁动了,只是因为备受重视的族人都能在族内失踪这事太过恐怖,才让他们勉强耐着性子。 慕容家主简直是查得眼前发黑,焦头烂额。 胞弟的信一来,他更是心乱如麻了。 侄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他要怎么跟胞弟交代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叩门。 慕容家主揉了揉额角,让人进来。 是他的一个心腹。 心腹满面喜悦,说道:“家主,钰公子找到了!” 慕容家主也是一喜:“什么?你再说一遍?” 心腹忙道:“是罗氏商行的人过来了,说是钰公子失落在外,主动联系了他们,请他们把人送回来。现在钰公子已经登上了飞舟,顶多一两个月就能到家了!” 慕容家主面露激动:“真的?罗氏的人在哪里?我要亲自招待!” 心腹马上让出路:“已经请到了最好的会客堂。” 慕容家主不再多说,快步而去。 · 会客堂里。 原本在这里端茶倒水的人都出去了,堂内只有慕容家主和云泽城罗氏分行的大掌柜。 两人旁边的高几上都放着茶水,但都没什么心思喝。 慕容家主的神情连变,怒不可遏:“竟然如此恶毒?!居然敢将我的侄子——” 他说不下去了。 罗氏大掌柜叹了一声:“慕容家主稍安勿躁,此番大劫过去,日后应当安稳了。” 慕容家主面皮抽动:“若是找不出那人,恐怕不只有我那侄子安不了,我整个慕容家,统统都安不了!” 在他心里可谓惊涛骇浪。 之前他极力调查主要是想知道带走侄子的凶手、安抚恐慌的族人,也是想查清楚其中到底有没有针对他们这一支的阴谋,而现在听了罗氏掌柜的话,他就是极其愤怒以及满腔杀意了。 对一个没什么修炼天赋的慕容钰都能精心设计出这么下作无耻的折磨手段,那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只是,慕容家主又是一阵苦笑。 查不出啊。 慕容家主静默一会儿,眼含热切地询问:“大掌柜,不知贵行可有什么办法,能更快查清此事?若是能让人直接吐出隐秘——” 罗氏掌柜了然。 如果明面上的调查无用的话,确实只能用更高明的方法了。 罗氏掌柜沉吟片刻,说道:“倒不是全无办法。” 慕容家主眼中一亮。 罗氏掌柜面色凝重:“慕容家主且先明白,但凡此类法子,都不易得。” 慕容家主深呼吸,点了点头。 罗氏掌柜就说道:“第一种法子,传说中服用后能让人口吐真言的丹药,只是这丹药主药十分难得,丹方我罗氏也并不知道,只能是慕容家自己寻找方子、主药来炼制了。” 而且一个人只能服用一颗丹药,如果要询问的人太多的话,这其中的花费难以想象。 慕容家主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罗氏掌柜:“第二个法子,是幻境阵盘,由持阵者进行操控,使进入其中的人说出种种隐秘。而这阵盘,我罗氏的确有。” 慕容家主的面色并没有好转。 因为他很明白,所有人都是有秘密的,对于那些没有下手的族人而言,怎么可能入阵呢,要是说出了自己做下过的不利之事、自己奇遇得到的好处等等,怎么行? 即使有这个阵法,也根本不能要求族人入阵,会引起整个族群的动荡。 哪怕有那么一个暗中作恶的族人在,可那人也只害了慕容钰,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害其他人了,而且那人要想不被抓住就不会频繁害人,族人足有数百万,怎么就一定会轮到他们呢? 罗氏掌柜轻叹:“第三个法子,真言符。此物我罗氏也有,但绘制不易,价格不菲,还有个弊病——倘若被贴上符箓之人意志极强,并不能确保一定说出实言。”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过,即使意志坚定,可如若其所做过的事让他志得意满,倒是也能吐露。” 他又列举了几个其他法子,但那都是一些特殊天材地宝、上古遗留却不知落在谁人手中之宝物、传说但从未出现之宝物…… 慕容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还请卖我一块幻境阵盘,再尽可能多的真言符。” 至于用不用,怎么说服族人,如何使用……他可以慢慢来。 罗氏掌柜答应了,会尽快去调集资源过来。 慕容家主感激不尽。 同时,他对罗氏商行也更加慎重了。 慕容家也是数万年的大家族了,可没有这类的底蕴。 甚至很多高级势力都没有类似之物。 罗氏,实在是深不可测。 ·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跟着罗舟来到了飞舟行。 非常巍峨的大门,里面也是极其广阔的场地。 在正中间,停靠着一架极大的飞舟。 舟身流畅,不算很快,但舟身颇长,舱室足足占据了全舟的七成。 前后左右都有甲板,站着很多身着甲胄的武者,神情肃穆——他们应该都属于飞舟的护卫。 最让人注意的是舱室的顶层——全舱其实分为两层,只是上层相对下层要窄小很多,在中间那尤为宽敞的舱室,坐镇着一位罡元——他才是整个飞舟上最大的保护力量。 所以,罗氏的飞舟,向来都十分安全。 极大飞舟的两侧,错落有致地停靠着很多小型飞舟,每一架还不如三级飞舟的一成大,但整体形态类似,舱室也类似,坐镇的基本都是开元。 小型飞舟的乘客里,居然有很多普通人。 夕泠刚进来不久,已经看到好几架小型飞舟陆续起飞,往不同方向而去了。 他听到一些动静,往右侧看去。 在那边场地的边缘有一扇镂空的大门,下方还有很多扇供人进出的小门。 镂空大门后面远远传过来不少妖兽的吼声,尤其是禽鸟的鸣叫更多更杂,嘹亮而灵动。 如果想要租赁飞行妖兽,应该就是往那边去了。 罗舟留了时间给夕泠、岳枯观赏此地情景。 等夕泠将目光投来的时候,罗舟才引路道:“两位从这边走。” 夕泠、岳枯随他而去。 三级飞舟四面都投放了长梯下来,都很宽敞。 罗舟带他们走的那个,通往靠中心的舱室。 夕泠踩上长梯,稍稍用点力气,还挺稳当。 岳枯走在旁边,看夕泠上一步,他就一起上一步。 不多久,登上甲板。 罗舟指了指正对着的长梯的舱室,介绍道:“自留的舱室有四间,靠舟头的、舟尾的各一,中间的前后各一。两位如果不喜这里,也能换到其他几处。” 夕泠笑道:“这里就很好。” 罗舟就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两人,又说:“我在后面这间自留舱室,两位若有吩咐,舱内摇铃即可。” 夕泠接过钥匙,又是谢过。 罗舟还有补充:“每日两位若需送饭,摇铃三声,我会准时取来。” 夕泠点头。 罗舟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架飞舟的路线我打听过了,半月后会经过一处三级城,那里的分行飞舟是四级的,每次回来,都要等到下月月初才会离开。倘若两位有意,刚好能赶上。” 夕泠含笑:“如此更好。” 没有还要说的了,罗舟与两人告辞。 岳枯拿着钥匙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后,把夕泠牵了进去。 · 三级飞舟行驶时无声无息。 在夕泠打开窗子要欣赏外面风景的时候,就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高空。 有淡淡光芒的防护罩笼住整个舟身,流云萦绕在舟身之侧,很快被风吹开。 偶尔会有鸟雀飞来——但这些都并不是妖禽,而是好奇的寻常野禽。 就算有鸟雀落在防护罩上,好奇地用鸟嘴啄一啄,也没有引起防护罩的反击。 很有趣味。 夕泠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岳枯坐在旁边,也是静静的。 静静地看着夕泠。 夕泠忽而说道:“阿枯哥哥,我们好久没有这么惬意了。” 岳枯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看他,问:“为什么不惬意?” 夕泠转头看去,对上的就是岳枯认真的眼神。 他能看出来,他家阿枯哥哥问这个的时候,有点紧张。 夕泠眨了眨眼,也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 对他家阿枯哥哥而言,可能只有在得知他被夺舍、未来很悲惨的那一晚是不惬意的,所以当他说好久都不惬意的时候,阿枯哥哥就很担心他。 夕泠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说啊。 因为飞长途,看到空中景色,突然无病呻吟一下应应景啊。 夕泠默默地靠过去,脑袋砸在岳枯的胸口,蹭了蹭。 岳枯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 夕泠小小声:“没有不惬意。” 岳枯也了解夕泠,见状明白是想岔了。 于是,他又拍了拍夕泠。 夕泠眉眼弯弯,干脆靠着岳枯,还继续欣赏风景。 “待会儿看腻了,我们就关窗户。” “好。” “阿枯哥哥今天给我做饭吗?” “想吃?” “想呀。” “那做。” “不想呢?” “不做。” “阿枯哥哥真可爱~” “哦。” “阿枯哥哥还是明天再给我做饭吧,今天尝尝飞舟上的菜色如何。” “好。” “今晚阿枯哥哥会给我盖被子吗?” “盖。” “那我要是很热怎么办?” “盖薄的。” “阿枯哥哥,我是不是说了好多废话?” “没有废话。” 夕泠轻笑出声。 岳枯还是面无表情。 时间就这样消磨。 直到临近饭点,岳枯摇铃三声。 罗舟送来了午饭。 夕泠尝了尝,笑着说道:“还是阿枯哥哥的手艺好~” 岳枯心花怒放。 其实,他觉得飞舟上的菜色,手艺不错。 · 之后的时间里,夕泠和岳枯没有出舱门。 每天的饭食都是岳枯亲手准备的——舱室里有小灶房,做什么也都方便, 长途漫漫,哪怕要去换乘,中间也有好些天呢。 两人当然不会每天看风景。 岳枯还是消耗资源修炼。 ——他们的准备很充足,以前积攒的资源也没有全部用完。 夕泠则再次开始制香。 有了须弥香窖在,香品的沉淀就没那么麻烦了。 岳枯布置好隔绝阵法。 夕泠取出了五个器皿。 三个匣子,一个罐子,一个瓶子。 他打开匣子。 在里面,放着三种不同的、有养颜功效的药材。 罐子里的是一种奇异的花露,由特殊灵花汲取天地精华而成,能滋养容光。 瓶中的就是桃花灵蜜了。 这种灵蜜也是类似功效。 这是一种香方,由五种美容养颜功效的药材调配,形成一种药效更好的香品。 朱颜香。 尤其这次药材中就包含灵蜜,不必再用其他蜂蜜调和,所以成品还会更纯净一些。 一旦制成,不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都可以使用。 香品点燃后,吸入可以迅速调理肉身,让自身保持肉身最美丽的状态,持续时间根据燃香的品质决定。 通常少则保持100年美貌,多则300年。 夕泠想试试,做出品质最好的。 没道理他制香的手艺比不上炼丹吧? 岳枯搬来一个长桌,将几个器皿放上去。 夕泠拿出一只香鼎,手指微动,一缕异火悄然出现,在鼎下缓缓燃烧。 三种药材被投入鼎中,很快融化…… 黑色的烟雾从融化的药液中弥漫而出,很快消散。 随后,取出药液,灼烧香鼎,清除杂气。 接着再往香鼎中投入先前的药液,又逐渐加入一定分量的花露。 渐渐地,所有药材融合、反应,变成了一个胶团。 胶团又逐渐变干,被灼烧成粉末。 丝丝缕缕的黑雾,始终没有消散过。 直至黑雾再没有出现,粉末也已经干透,夕泠才将其取出。 接着还是异火清除杂气,将桃花灵蜜放入鼎内,继续加热。 这回,是清除灵蜜内的杂质。 同样是再没有黑雾出现后,夕泠将灵蜜加入粉末之内,最终化为香泥。 这一刻,异火覆盖在他的手掌上,又分成两缕。 被炼化的火焰不会伤及夕泠。 于是一缕为夕泠仔细清理,另一缕也同时清理须弥香窖。 接下来,夕泠才飞快动手,不过一个呼吸时间,便将它们做成了半成品的线香。 线香送入了须弥香窖。 夕泠灌入元力。 香鼎中,香品的一应变化,尽数被他收入眼里。 一盏茶时间后,香品沉淀成熟。 夕泠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极品。” 夺天代命系统(虫) ------------------------------------- 出了足足十六支朱颜香。 一如炼制一级丹药时那样,一份药材所出满丹为十六颗,制成的香品就也最多为十六支。 而且,每一支都是极品。 以往的夕泠从未制过,初次尝试,居然全然没有失手。 · 这些朱颜香的色泽朱红,与较低品质的香品那样略显粗糙、光泽暗淡不同,它竟然是犹如玉石一样莹润,还有浅浅的光华流转。而且,即使还没有点燃,已经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散发出来了。 论功效,朱颜香跟定颜香毫无区别,但定颜香需要定颜花为主药,十分难找,不过在找到以后,制香倒是很容易。而朱颜香将主药分为五种,还不固定,在取材上容易了很多,却又对香师的要求很高了。 极品朱颜香自然是能维持美貌达到三百年的,哪怕同层次的武者连寿元都没能超过这个数目,可当他们服用了延寿的药物后,这香依旧管用。而若是武者直接死了,死后肉身仍旧美貌——总之,无论生前死后,都得凑足了年份,药效才会终止。 · 夕泠取出所有朱颜香,一把捏着朝岳枯摇了摇,笑吟吟地说:“阿枯哥哥够俊啦,倒是不用熏香。” 岳枯拿出一只须弥香匣。 须弥香匣只有掌心大小,但当元力灌注进去的时候,就会自行变成一尺长。 岳枯将变大的香匣打开,露出里面的置香格。 这种香匣档次不算很高,每一个里面都只有十个置香格,能同时放入十种不同香品。 然后,岳枯将那一把线香拿过来,放进第一个格子里。 夕泠嗓音轻扬:“阿枯哥哥辛苦啦!” 岳枯小心把匣子盖上,香匣就自动缩小为最初的尺寸了。 “不辛苦。”他又说,“阿弟也不用。” 夕泠眉开眼笑:“那当然,我天生丽质呀!” 岳枯肃然:“丽质。” 夕泠笑得更开心了。 · 制香相当成功,夕泠兴致盎然,感知一下体内剩余的元力,发现消耗不怎么多,就开开心心地继续了。 空间戒里有大量各种药材,所以很多种没做过的香品都可以试一试。 在制香的手艺上,夕泠的天赋极高,也或许是异火的炼化让他对火力的调控有了更多心得,所以他一连尝试了五种新香品,每一种都是一次成功—— 一级香品除非直接把药材烤糊,否则基本很难失败,只是品质差别而已。 但对夕泠而言,在用异火制香的时候,不出极品就是失败。 于是…… 无眠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三支极品,三支上品。 玉烛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二支极品,四支上品。 七重香,出十六支,含有:十支极品,六支上品。 百病香,出十六支,含有:十二支极品,四支上品。 灵犀香,出十三支,含有:三支极品,六支上品,四支中品。 在足足制出四种很有趣的毒香后,夕泠才想起来,自己也该弄点有价值的正经香品——思来想去,材料不少的灵犀香就很合适。 岳枯将四种毒香放入另一个香匣,灵犀香则独占一个香匣。 夕泠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岳枯:“好厉害。” 夕泠得意一笑。 他就又有动力继续制香啦! ·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但凡是有合适药材的一级香品,都被夕泠制了个遍。 夕泠不刻意休息的前提下,每个时辰平均都能制出四五十支香来,而飞舟上每天没什么消遣,除了日常修炼外,其他时间基本都花费在制香上,攒下的成品香自然也不在少数。 不过每个置香格都能放入至少上万支香,就算以夕泠的本事,也没能填满哪怕一个。 岳枯每天修炼,也从来不曾懈怠。 这一日清晨,罗舟敲响了舱门。 岳枯把门打开。 罗舟对上岳枯那张阴冷的脸,一瞬吓了一跳。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已经很熟悉的岳枯公子。 罗舟按住狂跳的心脏,快速说道:“马上就要抵达金关城了,倘若两位没改主意,就要准备下去了。” 岳枯:“没改。” 罗舟就点头道:“那就还剩大约一刻时间,甲板上见?” 岳枯点头。 罗舟不再打扰,先行离开。 岳枯关门。 夕泠抬眼看他:“我都听见啦。” 岳枯将各处杂物收拾了一下,堆积在一起。 夕泠屈指一弹,琉璃般清透的火光落在那些杂物上,将之化为乌有。 随后,这火光在舱室内萦绕一圈,把残留的那些有毒药材的气息尽数焚去。 没办法,制的毒香太多了,还是清理了为妙。 异火回归,一切妥当。 岳枯朝夕泠伸出手。 夕泠抓住。 岳枯就将人拉了起来,又一起走了出去。 · 时间卡得很巧,在抵达金关城的这一晚,就是月底。 次日一早,城中的四级飞舟起航,夕泠和岳枯也及时赶上了。 之后再不用转乘,顺着这条路线不断往前,再有大半个月左右,再就可以见到太平城了。 而这一架飞舟上,罗氏的自留舱室也还在,也仍旧留给了两人。 · 四级飞舟的自留舱室比三级的宽敞很多,防御也更坚固。 无论是在哪一架飞舟上,因为其飞行得太过平稳的缘故,其实都与宅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夕泠和岳枯只要相伴在一起,就算各自忙碌,也不觉得无聊。 因此,他们在舟上也平静地过日子。 只不过…… 在夕泠再次准备制香的时候,发现一级药材已经所剩无几了,顶多支持他制个一两天的。 那么,等彻底用完后,就越级制香吧。 越级炼丹的天才丹师不在少数,也都是炼化了特殊火焰的,而炼制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元力的消耗过大,有时候只炼制一炉都会元力不够用——但可以迅速嗑丹药来补充。 丹师能干的,香师凭什么不能? 夕泠暂时不打算炼丹,毕竟须弥香窖刚到手不久,还没玩够呢。 于是,他取出了一颗二级妖丹,以及两种二级辅药。 既然要越级,还是从经常制的开始。 夕泠选择了锻体香,不过主药变成了二级雷纹狼的妖丹,而辅药则是二级炼体类药材天葵草和羊骨草。 制香的流程跟以往基本没有区别。 只是妖丹坚硬,为了将其切开,夕泠只能用异火附着在那把一级极品的短刀上,才总算完成。 摄魂幡倒是能力不俗,大概是因为那个做幡面的破布本来就等级不低,所以连妖丹里冲出来的雷纹狼妖魂,也顺利被其摄走。 这一回,摄魂幡镇压妖魂花费的时间格外长一些,但终究做到了。 当然,如果还试图收入三级妖兽的妖魂……那只怕就要撑爆这幡了。 夕泠观察过后,琢磨着之后应当找点炼器的书看看,研究一下怎么把摄魂幡的等级再提一提。 此刻,妖魂收走。 夕泠将元力注入异火。 因为火焰十分配合,越级融化药材所消耗的元力,已经比本应消耗的少很多了。 但花费的时间仍旧很长。 这妖丹着实坚硬,夕泠用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将之烤成结晶,再融化为药液。 期间逸散的元力,也一如以往那般都被摄取,化为结晶——而二级妖丹最终形成的结晶,数量远胜一级所得。 在即将完成妖丹炮制时,夕泠分心多用,将天葵草和羊骨草同时融化起来。 草类药材的融化比妖丹快,而夕泠忖度的时间还算准确,将不同药液融合起来的时候,过程都很顺利。 夕泠能感觉到,哪怕异火再如何配合节省元力,越级的消耗还是极大。 在烘干胶团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元力已经临近干涸。 然后,夕泠张开了嘴。 守在旁边的岳枯利索地给他塞了一颗极品养元丹。 霎时间,澎湃的元力通行百骸,进入丹田。 滋补很到位。 夕泠马上就积蓄了不少元力,操纵起异火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精细且灵动…… 当半成品香被送入须弥香窖以后,为了尽快阴干、窖藏,夕泠的元力消耗更快了。 好在极品丹药的药力足够充沛,只一颗就让他元力的滋补犹如涓涓细流,绵长而持续存在。 前前后后,足足近两个时辰过去,才终于完成了越级制香。 极品养元丹的药效,还有一些残留。 但是,已经不支持第二次越级制香了。 夕泠呼出一口气,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歪歪扭扭地往旁边倒去。 毫无意外的,岳枯稳稳地接住了他,顺手抱起来,就往浴室走。 夕泠立马开口:“哎哎!阿枯哥哥,我先看看品质!” 因为越级制香太消耗精力,他全神贯注都在调控香窖内部环境上,也没细看品质。 现在要是不先看一下,肯定总惦记着的。 岳枯换单手抱人,另一只手打开可香窖,取出里面的香品来。 这次的品质不很均匀,品相对比也不太好。 通常二级的香品最多能出十二支,而这里只有七支——当然,这是先前就知道的。 所出香品有一支上品,三支中品,三支下品。 夕泠皱皱眉,又皱皱眉。 说实话,不太满意。 但他知道为什么——用异火来灼烧药材、清除杂质的时候,因为控火不太均匀,导致没能在融化药材的过程中将杂质清理干净,而那时的药材已经完全融化了,继续灼烧或许能烧出杂质,却也会把药液烧得更浓甚至变成粉末,就无法和其他药液融合了。 在火候上,制香或许不像是炼丹那样错了会炸,却也是会浪费药材的。 只有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才能恰到好处地祛除所有杂质,让药液完美融合,最终得成极品香。 夕泠很快又释然了。 第一次越级制香不熟练而已。 虽然很可惜下次越级又得换主药了,但值得庆幸的是,他选择的两种辅药很准确,它们没有中和掉雷纹狼妖力结晶中的那些许雷电力量,而是将之大半保留了。 这一批二级锻体香,其实也可以叫“雷纹锻体香”,点燃后吸入其香,不仅能正常炼体,还会感受到一些轻微的雷电之力辅助炼体,功效比寻常锻体香还强数倍。 大不了回去以后,从两边家族薅类似的妖丹,再磨炼。 夕泠这样思索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移动。 他回过神,果然,阿枯哥哥已经走进浴室了。 夕泠被放在浴桶旁的凳子上。 岳枯转身出去,把门关好。 夕泠打了个呵欠,有点懒地脱掉衣裳,慢吞吞地爬进浴桶。 水是满的,温度适宜。 夕泠的心里却挺郁闷。 唉,长大了是有点不好的。 刚被阿枯哥哥捡回家的时候,他明明是跟阿枯哥哥一起洗澡的。 阿枯哥哥还会帮他脱衣裳,他都不用自己动…… 结果刚过十岁,阿枯哥哥就要分开洗了。 夕泠想着,有什么好避的呢?毛都还没长齐呢。 他又想,也许他是没长齐,但阿枯哥哥大个头,是长齐了的呢? 想到这里,夕泠默默地往下沉。 只留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水面上。 眨了眨。 哎呀,泡澡解乏。 · 夕泠泡完澡就睡了。 岳枯悄然也去洗澡,又无声无息地躺到夕泠身边,守在靠外的位置睡。 次日,夕泠精神饱满,再次开启越级制香。 只不过,二级香品的制作不仅会榨干元力,还极其费神,一天制一次都很辛苦了。再加上能配齐的药材不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变成了每过两三天,夕泠才会制一次。 空下来的那些天,夕泠完全不想忙杂学,而干脆全心打坐修炼,也算是调养身心。 岳枯倒还是那样。 只是新增了一个流程—— 每逢夕泠越级制香,岳枯都会在旁边陪着,并负责及时塞药,等制完后,又把人抱去泡澡解乏。 罗氏商行大概真是名声赫赫,前后路程一个多月,从没有打扰过乘客。 夕泠还是偶尔去甲板上透气的时候,从其他乘客的议论声得到一些消息,又或者罗舟过来告知。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遇见危险,而是不管碰上什么故意挡路的妖兽,还是不长眼的劫匪,统统都被及时解决了——而妖兽和劫匪,自然也都是蠢死的。 到如今,还剩下最后两天。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太平城已经近在眼前。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侧头问他:“阿枯哥哥,我们快到啦,你紧张吗?” 岳枯摇头。 毫无紧张感。 因为都无所谓。 夕泠忍俊不禁:“那阿枯哥哥猜一猜,我紧张吗?” 岳枯摇头。 夕泠弯起嘴角:“说不定我近乡情怯呢?” 岳枯想了想,笃定道:“没有。” 夕泠笑出声来。 确实啊,毫无紧张感。 大概是因为,阿枯哥哥始终就在一伸手就能拉住的地方吧。 · 凌天城,南宫家,苍穹院主屋。 南宫昊看着面前的系统光幕,脸色有点难看。 光幕页面上正是“气运商城”。 中间的那个商品图片最大,商品的名称是:剧情碎片盲盒。 每个盲盒需要花费10个气运点,开出什么内容完全随机,大多数都是有名有姓的角色的部分相关剧情,少数是关于主角挚爱亲朋的,最少的是关于主角本身的。 不过如果在购买盲盒前,每多花10个气运点,就能增加一个关键词,购买的盲盒开出来的内容就在关键词的范围之内了。 听起来挺便宜的,但经常开出来的都不是什么重要内容——他居然还遇到过记录某个小男配的小妾之一出轨的碎片。 可那个小男配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知道这个信息也无利可图啊! 南宫昊为了能开出合适的剧情,这次可真是费大劲了。 跟他那十几个小妾足足鏖战了一个月啊! 日夜不缀,穷尽雄风…… 只可惜,他每累着一个小妾,只能得到一个气运点,所以即使他这么努力了,这段时间所获得的积分也只有1200多个气运点而已。 真是血汗钱。 没办法,谁让南宫昊自己看书不记剧情呢? 但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看书会看到能背下情节啊?! 南宫昊只隐约记得,这本书写的是他最烦的那种圣父主角,对那本书的剧情就只有个大概印象,印象最深的后宫里几个很出彩的妹子。 然而,对妹子印象深刻是一回事,记不住妹子的名字又是一回事了。 能穿到等级这么高的世界里,获得的还是“夺天改命系统”,那他当仁不让就应该是主角啊!反正他早就觉得圣父不配当主角了。 这个系统非常强大,能让他看到气运达标者所处的气运等级。 获取气运的方式也很粗暴—— 其一,通过打压气运者来掠夺对方的气运; 其二,是将气运者或者气运者注定的伴侣收入后宫,此时能得到部分气运;与后宫鏖战,也能得到气运。 南宫昊觉得简单易懂好操作。 简直太男频太升级流了!是他熟悉的味道! 主角就应该这么杀伐果断、美人如云! 当然,要“夺天改命”,也要先建立一个联系。 南宫昊要取代楚昊,先把名改成一样的,随后他慢慢用不同方式来夺取主角的气运、削弱主角,总能达到气运平衡,直到彻底压过主角! 这,就是他将要来书写的故事! 然而…… 系统固然很好,气运也容易获得,可商城里买什么都要气运,就很难攒到足够多的气运——想必这就是对他这个新主角的磨炼了。 南宫昊初得系统,有三次免费盲盒的机会,他手气还行,抽到了重要人物丘绣的信息。 还挺详细的。 因为这信息,他回忆起一些书里的内容,才找到了合适办法收服方法。 而南宫昊在第一眼看到丘绣的时候,就被震惊了。 气运多达一百二十五万! 这就是重要女主之一的含金量吗! 他当机立断地哄骗了她,哪怕对她现在的模样不太能下嘴,也努力下嘴。 事后丘绣果然就成了他的小妾,也是在那一刻,他直接增加了一千点气运! 这已经是增加普通后宫成员后,获得的最高数目了! 南宫昊也有那么一瞬想过绑定丘绣为自己的正宫,能瞬间得到十万气运,他就会暴富,修炼发展都会更顺利。 可正宫是唯一的,没有续弦的,丘绣虽然气运很多,可其他戏份更重的,气运肯定更多啊! 立即绑定也太亏了,还是多等一等吧。 不能太心急。 南宫昊利用从丘绣那里得到1000气运买很多盲盒,全部拆开后,获得的废消息一大堆,但有用的也有几条。 他一一试过,都很准确,陆续获取不少资源。 其中最重磅的,就是关于异火的了。 甚至有两条相关剧情碎片,综合以后就很详细了。 结果,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也是这回,南宫昊才知道,机缘或许不止有原书主角在跟他争夺。 南宫昊顿时产生了深切的危机感。 穿越重生的人多了,他还能是主角吗? 不,他是主角! 夺天改命,即使不全是,最终也一定会是! · 就是抢夺异火失败,南宫昊通过抢一把钥匙,不过它能打开的山中宝库离凌天城有点远,还是等他再理顺、收下一些后宫后,再假装游山玩水地去找。 从那以后,就是疯狂攒气运点了。 南宫昊下意识地要往旁边走,然后—— “嘶!” 腰猛地一疼! 酸疼,刺疼。 南宫昊的脸黑了。 男频主角都是纵横不倒的,他要加强体质! 于是他收回准备购买剧情碎片的手,先点中新商品“金阳丹”。 一颗就能用一年了,才10点气运一颗,来十颗! 买到之后,南宫昊都不敢立刻吃,赶紧收起来,小心藏好。 接下来,他在盲盒存货数目上勾选“100”,又花气运,同时输入关键词【后宫】【红颜】。 盲盒图片闪了几下。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碎片从盲盒里跳跃而出,形成璀璨的光带,一层层一圈圈地盘旋。 每一次盘旋,都有几个小的碎片互相融合,变成完整的、或者大半齐全的书页形态。 最后,有两张完好书页,完整度超过一半的有七张。 剩下的碎片都是残片,里面记录的信息也会少很多。 南宫昊伸手去拿完整书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枚小碎片。 霎时一道很机械的声音响起,用一种棒读的语气念诵—— 【柳莹儿的娇躯,无力地向她的昊哥哥伸出纤纤小手,又像是担心他回头,慢慢地收紧了手指,朝着楚昊轻轻地晃了晃,就仿佛在说:“昊哥哥,你快点逃呀!”】 很好,第一个妹子临死前的场景,毫无用处。 南宫昊拿好那九张“圆缺不一”的书页,翻开第一页。 非碎片的不会棒读,直接浏览就行。 仔仔细细地看完。 南宫昊若有所思。 慕容钰啊,他想起来一点了。 那好像是个有点变态的男配,被情人背叛沦落风尘,受尽折磨被主角救了,把主角当光追逐,也救过主角好几次,还因为主角不喜欢男的就常年穿女装…… 书页记录的是慕容钰被卖进地下黑市的时间,遭遇了什么,又怎么被主角救走。 南宫昊算一算,这个时间慕容钰已经被糟蹋了。 那晚几天去也没什么吧,圣父主角还是不到十岁呢,等他能救人得是多久以后了? 原书他等那么多年都没死,这次也死不了。 再说了,让他多受点折磨也好。 在绝望的时候得到救赎才会更死心塌地嘛! 南宫昊一边看其他书页,一边梳理内容,又暗暗做什么计划。 当然要把慕容钰收了啊,那个圣父确实不喜欢男的,但他可以喜欢。 让他想想用怎样引人注目的姿态从天而降…… 慕容钰这种小白菜最好收了。 抵达太平城(虫) ------------------------------------- 四级飞舟上。 夕泠今日没有制香,而是破天荒地,又拿出了丹炉。 大约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太平城。 那么,今天他要炼制养元丹、淬体丹和百草丹,轮着来。 主要还是每天修炼时都要嗑丹药。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境界、消化极品丹药的速度差不多能达到一天一颗就够了,可眼见着存货越来越少,总是需要再多攒一攒的。 尤其是他家阿枯哥哥的本尊颇有特异之处,要是用那个形态来修炼的话,虽然速度没拉上来,却可以同时吞吃淬体丹和养元丹,一边淬体一边提升元力,双管齐下,相当高效。 当然了,在这样每天极品资源的供给下,两人打通穴窍的速度也是非同一般——最起码,他突破到了炼血六层,而他阿枯哥哥则到了炼血七层。 果然资源没有白吃的。 夕泠现在闭眼都能炼制。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遗憾——现在心神还做不到,也不知日后他有没有可能修炼一门功法,能让他分心多用,同时用多个丹炉炼丹?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晃而过,那么炼也吃不完,还是以后琢磨炼制高等级丹药为好。 · 一整天,夕泠一直在炼丹。 岳枯除了修炼,就是卡准时间做饭,再给夕泠喂饭。 夕泠炼得浑然忘我。 从清晨到凌晨,足足八个时辰,每个时辰平均开炉四次,无一失败。 这二十八炉里,最优先炼制的是岳枯每顿至少吃三颗的淬体丹,开了十五炉。 炉炉满丹,而且只有两次出了上品,其他全部都是极品——极品淬体丹,总数达到二百三十五! 然后是养元丹,开炉十二次,无不满丹,无不极品——共得了一百九十二颗极品养元丹。 最后才是百草丹。 毕竟这是救命的,平时用不上,开炉一次就能攒够多了。 而因为夕泠磨砺没多久就准备归家的缘故,这一炉虽然还是满丹,但极品百草丹只有九颗,余下七颗上品。 每每负责给丹药分装的都是岳枯。 这次他也同样利索地弄好。 丹药数量太多,分装时用了好几个玉葫芦,都满满当当的。 收了百草丹后,刚过子时。 夕泠伸了个懒腰。 炼丹时不觉得,炼完这一通后,腰还是有点僵的。 岳枯手掌覆上去,给他按了按。 夕泠:“嘶。” 岳枯:“要炼体。” 夕泠默默地拿出一份百草丹的药材炮制。 岳枯:“要记得炼体。” 夕泠没听见。 岳枯稍稍加大力量。 夕泠老实了:“我知道啦。” 岳枯就不再多说。 这时候,两人脑中都收到了提示。 位面好友中,有人急找? 提示音又迅速变调——这说明,是来自罗晓孟的特殊提醒。 毕竟大家交易次数多,罗晓孟又挺好骗的样子,夕泠就给他设置了。 夕泠是个好人,所以他很快打开了光幕。 岳枯检查了一下之前布置的隔绝阵盘,依旧完好运转。 那没问题了。 光幕上,罗晓孟一脸急切,来不及寒暄就立即问道:“夕丹师,你有没有能迅速治疗重伤的丹药?我的朋友伤势很重!” 夕泠也不含糊,爽快地上架一颗极品百草丹。 罗晓孟都忘了关上通讯,买下百草丹就冲向旁边。 光幕跟随而去。 只见那里摆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跟罗晓孟差不多大的样子。 那伤势真的很重,胸口出的血已经糊满了衣裳——看起来,他的伤势甚至可能伤害到了心脏,而那时候他还用了传送一类的宝物,并因为那种能量,导致伤势更加严重。 确实很容易死啊。 罗晓孟当即就把丹药塞进了少年嘴里。 极品百草丹的药效非比寻常,只一个瞬间就给少年止血了,再不多久那少年呼吸就平稳了。 罗晓孟见了,欣喜若狂,连忙又拿出了一把补血香,简单粗暴地全部点燃,往床头一插。 烟雾弥漫,浓郁的甜香瞬间席卷整个屋子,并疯了似的一起往床上少年口鼻中挤了进去。 少年刚睁开眼,就被呛了个正着,咳嗽不止。 很幸运,即使咳嗽这么厉害,心脏也没出血,啊不是,全身都不疼,已经彻底痊愈了! 很不幸,把眼泪给呛出来了。 向来沉稳的少年,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这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是不是不该用传送符回来,而是直接吃了那颗红曦果? 虽然红曦果用在突破上更划算,虽然红曦果只用来疗伤会有点后遗症,虽然那后遗症有点让人不爽…… 少年恍惚地顺着呛人的红烟看过去。 好大一把补血香啊! 怪不得烟这么浓了。 很幸运,他没看错人,罗晓孟果然有更好的药物,而且对他毫不吝啬,治好了给他补血都这么豪横。 有点不幸……好吧,出了点丑而已,谈不上什么不幸。 罗晓孟见少年醒了,冲过来坐在床边拉着他一通查看,见他确实没事了,才放下心。 少年虚弱地说:“多谢了。” 罗晓孟摆摆手,不经意回头, 嚯,跟光幕对上了。 罗晓孟:“……” 光幕里的夕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情景,嘴角还带着调侃。 罗晓孟:“……” 他其实还想问问有没有更多这种丹药卖的,张白枫满身淌血胸口大洞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倒在他身上,简直吓死他了! 夕丹师那里的丹药很好,虽然偶尔会给他留一些,但更多时候是他抢不到,现在都遇见了,他想赶紧多囤点,晚了说不定就卖完了! 罗晓孟天人交战。 明明决定等张白枫遵守承诺把他带去玄武学院再跟他分享系统的。 但他现在只是暗示一下?张白枫会装傻的吧? 张白枫快死了都愿意相信他,他也可以早点信张白枫的吧? 早点分享交易系统也没什么不好,没什么可矫情的,利益捆绑下,张白枫更得给他名额了不是? 罗晓孟脑子里一大堆想法,实际上嘴上已经直接问了。 “夕丹师还余下多少……”他看一眼光幕购买记录,“百草丹?能都卖给我吗?” 夕泠唇边带笑地看着对面的情景,觉得很有意思。 岳枯在他旁边,目光投向后方床上的少年。 夕泠笑道:“极品百草丹还有十颗,每一颗五百积分。” 以前炼制的也还有一些,凑个整,方便算积分。 罗晓孟一愣:“原来是极品啊,难怪药效那么好!我全要了!” 这次运气很好啊! 夕泠将丹药上架。 罗晓孟迅速拍走,然后松了口气,又肉疼地咧了下嘴。 按照正常定价,疗伤丹药不会这么贵的,哪怕是上品,通常也不会超过两百积分,可这是极品啊!但凡极品,总有特殊之处,疗伤的往往就是效果远超寻常,连一丝隐患都会抹除。 刚刚张白枫快没气了,现在直接生龙活虎。 速度快到让人惊叹! 张白枫看着罗晓孟面前凭空出现药瓶,心头一震。 猜测是一回事,这见到了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而且……这么明晃晃地展示,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张白枫心情复杂。 他还在想,刚刚的丹药当真神效,现在买的一瓶,也不知花费了什么代价? 而光幕两边的两人,现在交易完成,应该要挂断通讯了。 结束前,罗晓孟感激不尽。 夕泠就提了一句“帮忙留心炼化法门”。 罗晓孟仔细记着:“能炼化多种火焰的法门,我知道了,会努力找的。” 夕泠一笑,与他告辞。 但就在这个时候,略低的少年音响起:“这种法门,我或许有。” 夕泠挂断的动作暂停。 罗晓孟已经转过头去:“你有?” 张白枫拿出了一个手抄本,递给罗晓孟。 罗晓孟赶紧用系统扫描一下,法门的名字是《融火万化诀》,功能的确是可以炼化多种火焰。 就立即上架了。 至于要多少积分? 系统自有定价。 他不准备加价了,因为夕丹师一直很给他面子,他也是把夕丹师当朋友的。 系统的定价,原本也是极其高了。 夕泠自然也听到罗晓孟说的是“按系统报价”的话,而当他看到价位的时候,也是不由一怔。 五万八千积分? 这么高? 此前他在极偶尔的情况下,刷到过五六级的普通功法,他看过后发现,那些品级虽然高,但内容其实一般,买下来也不划算——价位通常都是六千到一万。 而现在这本,甚至只是系统报价,就有这个数目! 那…… 夕泠稍微翻看功法提要,眼也不眨地说:“买了。” 尽管一下子能把他积分花个七七八八,但他觉得,不容错过。 钱货两讫。 这下是真的互相告别了。 夕泠看一眼拿出这功法的那个少年,又看向罗晓孟,意味深长地说:“罗公子,多谢了。” 罗晓孟忙说:“我们互相帮忙嘛!” 夕泠含笑:“罗公子说的是。” 随后,通讯彻底挂断。 罗晓孟突然有点不太敢看张白枫了,非常麻利地把百草丹药瓶丢过去,飞快说道:“给他开百分之六十权限,划拨五万八千积分。”又瞟一眼张白枫,语速更快地说,“等你带我去玄武了我再给把权限加满。” 说完后,他把面前的光幕往那边推一推,飞一般地走了。 张白枫:“……” 他看着突然显现又飘到自己面前的光幕,听着脑海里的怪异声音介绍,陷入了沉默。 心情真的很复杂。 · 飞舟上,关掉通讯的夕泠忍俊不禁,往岳枯那边一靠,笑声轻快。 岳枯知道他高兴,给他顺了顺头发。 夕泠笑完了,在光幕上操作,选择扣除两千积分,将《融火万化诀》转化为适用本世界的法门。 弄完后,他拿出了这法门。 岳枯略低头,跟他一起看。 凡是传承、其他地方的收获,两人都是共享的,只是天赋侧重于不同方向的时候,各自挑选最适合的而已。 但如果是都能学的,那就都会学。 现在的这一本炼火法门,核心就是以一种特殊火焰为主火,然后通过炼化其他火焰,将之融入主火之中,而主火就会随之增加不同特殊用处,变得越来越强。 当其他火焰融入主火后,主火可以在其主人的操控下,变化成其中任何一种火焰的形态,旁人无法察觉。 夕泠迅速看完了这法门。 内容很简单易懂,但他居然看了好几次,才领会真正要如何修炼。 更甚至,它本身居然没有等级。 这样的法门绝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 若无意外,《融火万化诀》就是苍兰世界的顶级功法了。 岳枯同样看完了。 夕泠感叹道:“很精妙啊。” 岳枯点头。 夕泠眸光微转:“阿枯哥哥,你说这样的功法,往往什么样的人才能轻易拿出来呢?” 岳枯笃定:“主角。” 夕泠不知想到什么,又绷不住笑了:“是啊,大反派弄到的顶级功法肯定不会这么正经的。” 岳枯:“……” 夕泠悄悄看看岳枯的神情,笑得更开心了。 岳枯只好任由他笑了。 · 顶级功法的修炼当然是门槛很高的,寻常人哪怕拿到手里,也没办法学会。 可顶级大世界的顶级大反派不在其中。 顶级大反派身边悟性极高的竹马也不在其中。 目前只有夕泠有火焰,所以就由他来修炼。 入门非常快,而且已经炼化的异火非常顺畅地就通过功法再炼化了一遍,成为了夕泠的主火。 诚然琉璃云火在异火里不算很强,可这法门原本就能让主火越来越强,以后有机会吞噬更好的就是了。 随后,夕泠取出金蝶火,炼入了琉璃云火。 乍一看,琉璃云火没有任何变化,可当他心念转动时,那异火就如同云雾一般化开,飞出了一只羽翼流火的、美丽的金蝶。 翩跹而舞。 修炼功法、融合金蝶火后,就到了早上。 夕泠心情很好地拿出百草丹药材,继续炼制。 这一次,用的是金蝶火形态的火焰。 驱使自如。 当然,火焰的特性与金蝶火毫无区别,但使用起来感觉跟琉璃云火也没什么区别。 无法形容的好用。 夕泠很快出丹。 这次丹术的水平还提升了一点,一炉就出了十颗极品,上品变为六颗。 然后是第二炉、第三炉…… · 刚到申时,甲板上的罗舟远眺前方。 巍峨的太平城影像已经可以看到些轮廓,大约……一炷香时间左右,就能到了。 罗舟走到舱门前,叩响数次。 岳枯开门。 罗舟鼻端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又提醒了离舟的时间。 岳枯点头。 罗舟知道是夕丹师在炼丹,自然不便打扰,提醒过后,也就继续去甲板上了。 时间过得很快。 太平城已在眼前,而飞舟上走出了那位罡元,与守城的门将知会一声。 于是,这艘飞舟得到允许,才驶入城内。 乘舟远行的人,很多在之前就陆续下去了,但同来太平城的、或者得知飞舟要来此处而新登舟的人也不算少。 甲板上颇有些人出来,正在欣赏城内的情景。 罗舟就在舱门前等着。 终于,飞舟降落在此地的罗氏飞舟行里。 罗舟正犹豫是不是要过去再敲门,就看见门开了,连忙迎上去。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走出来。 随之而带出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奇异的香气。 罗舟愣了愣,但很快就带着两人走到侧面的一处长梯前,率先走了下去。 两人也随同一起,很快离舟。 此刻,还有一些正从不同方向下去的乘客忽然嗅到了这气味,脚步不由一顿。 这香气,好像是丹香? 哪里来的? 而飞舟上那些罗氏的护卫们闻得更清楚,还有负责往返的管事们更见多识广。 的确是丹香,还是极品的丹香。 仔细分辨,似乎是,百草丹? 更重要的是,能传出如此浓郁的香气,分明是炼制了很多次百草丹、常出极品才能有的。 恐怕是有丹师一直在舱室里炼丹,人出来的时候门也大开,里面的丹香就一瞬都散逸出来。 而这一趟乘坐他们飞舟的丹师,好像只有一位。 那据说天赋异禀的、太平城周家和夕家遗落在外的主支子弟。 夕泠,夕丹师。 原来他天赋已经到了小小年纪一级五星的程度了吗? 这样的人回归周家和夕家,两家的格局,恐怕又要生出很多变化了。 而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罗氏与之交好,不仅是现在,日后这位丹师的等级提升了,只要他们该给的待遇到位,他们商行应该也会是对方的第一选择了。 真是再好不过。 罗氏的管事站在甲板上,看着下方,顺利捕捉到夕丹师与岳枯公子的身影。 那两位正站在几辆颇为豪华的马车前。 这是他们罗氏的马车,专门来接人的。 至于接到后是先去分行落脚还是直接回去,都看夕丹师自己的选择。 · 夕泠温和笑道:“就不去贵行叨扰了,我归家心切,想先去周家一趟。” 岳枯还是像块石头,竖在一旁。 仔细看去,来到这陌生的城池后,他浑身都带着几分紧绷,一直处于随时能护持夕泠的地方。 罗舟笑道:“那就还是我陪两位上门拜访,另请大掌柜同行,如何?” 太平城分行的大掌柜是罡元境的强者,本就是一起来接人的。 当然,即使贵客,平时也不至于他来迎接仅仅一级层次的两个小公子,而他过来,是因为有罗子栩的特别叮嘱,也因为先前罗子栩调查前情的时候,基本确定这次是真找到了周、夕两家的重要子弟。 太平城掌柜身形削瘦,但笑容可掬,看起来也是个很和善的人。 此时,他对夕泠和岳枯笑着点头。 没有很客气,但态度很亲近。 夕泠有些赧然地说:“已经麻烦贵行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有劳大掌柜,有劳小罗掌柜。” 太平城掌柜和罗舟就安排起来。 罗舟将两人送上一架大车后,自己坐到车夫旁的位子。 太平城掌柜则登上第一架车,在前面带路。 拉车的都是二级妖马,车厢本身更是三级元器,外形也拉风,很是引人注目。 这一路来到了太平街,也正是周家立宅的街道。 整条街都是周家的。 · 周家的宅邸在长街的正中,朱门九扇,白日里都开启着。 宅邸两边守着很多披甲的武者,或者魁梧,或者高大,或者精悍,都是气势强大。 只一看去,就觉得他们气血雄浑,实力不凡。 全都是开元的武者。 统领的气息时而闪过——那是罡元,而且不是寻常罡元。 当有三级层次的马车行驶而来的时候,众多甲士都警惕地看了过去。 统领也出现在门前。 那是三架宝车,还有十多位武者护持。 最前方的车架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 统领有些讶异。 罗氏商行的大掌柜? 近来不曾听说周家与罗氏有什么大交易,大掌柜怎么会来? 只见大掌柜对统领笑着拱拱手,就走到了中间的车架前。 那车架先跳下来一个……罗氏的小掌柜。 虽然实力很弱,但对方的服饰确实如此。 而这小掌柜打开了车门。 大掌柜也站在旁边候着。 车中先下来一个高大的青……的少年。 身形已经够高的了,可细看还是没长开的,年纪应该很小。 而这高大少年伸手到车里。 就有一个矮了很多的、纤细的少年借力跳了下来。 周家统领瞳孔一缩。 好像! 这长相,与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都好像! 原本统领是不会这么容易判断出来的,但偏偏不久之前,就有自称是两位公子独子的少年过来寻亲。 那位也确实是很像两位公子的。 而这位,更像。 统领隐约想起,罗氏商行似乎是在那个时候有些动作,但这些动作不大,不至于去特别注意。 现在回想,当时莫不是在查那个认错了双亲的祈公子? 该不会是罗氏被这位小公子找上了,结果又撞上了祁公子的事吧? 种种想法一闪而逝,统领见大掌柜走过来,朝他笑着。 大掌柜说道:“不瞒统领,今日我罗氏受人之托,上门拜会,请见苍玹公子。” 那带着微笑的小少年也轻声说道:“我来寻亲,不知可能行个方便?”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统领,“就像我从前溜出去买糕点时那样……叔叔帮我行个方便。” 他做出“金宝”的口型。 他说的是:“金宝叔叔帮我行个方便。” 统领:“……” 杨斌,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灌酒套出原名“杨金宝”。 而那个小孩子曾经失踪了,现在却似乎又站在他的面前了。 夕泠的故居(虫) ------------------------------------- 杨统领嘴角微抽,又细细看了夕泠几眼后,说道:“那诸位请先往会客堂稍待?杨某先去通报一声。” 夕泠仍旧微微笑道:“多谢杨叔叔。” 大掌柜含笑点头。 杨统领转身,带着几人往门里走。 夕泠和岳枯手拉着手,跟在后面。 一边走,夕泠还一边东张西望,随意跨过门槛,全不管仪态是否从容、举止是否失礼,十分熟稔自然。 通常来说,也只有在自己家中,才会如此坦然。 杨统领眼角余光看见这情景,嘴角又抽了抽。 脑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三岁大的小屁孩东张西望地走出来,小短腿一蹬就过了门槛,那架势非常轻松,跟现在何其相似。 区别只在于: 当年的小屁孩是甩着手出来的,而现在的小少年则被另一个少年牵得紧紧的。 居然乖巧了很多? ……简直像是幻觉。 进门向右,就能见到一处宽敞的大堂。 凡是上门拜访之人,若有些身份又不曾先送拜帖的,都会引至此处暂且招待——总不好叫他们候在大门外吧?人来人往的,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杨统领把人领进去,吩咐这里的仆婢送茶水,就快步往皎月院而去。 那地方原本其实不叫这名字。 但,谁让明月公子常住于此呢? · 皎月院。 杨统领叩门三下后,扬声道:“苍玹公子,杨某有要事求见!” 没人回答。 杨统领也不着急,只又叩门三声。 几个呼吸时间后,果然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过来,又不疾不徐地打开院门。 杨统领说道:“苍玹公子,有一位小公子上门寻亲,要见你。” 院中人语气平稳:“哦?能被你这样看重,是真小子回来了?” 杨统领:“我看着很真。” 院中人又问:“是丑小子吗?” 杨统领忽然冷笑:“苍玹公子固然天生貌美,但小公子更胜三分。” 院中人叹了口气:“那就去看看成色吧。” 杨统领大步走了。 院中人却还走回屋里待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前往会客堂。 · 自打送人回来,大掌柜和罗舟就基本不发言,只在旁边配合,做个陪客,也做个见证者。 此时,夕泠和岳枯在喝茶。 一个很随意,一个没表情,都很从容。 杨统领先回来了,但他身后没人。 大掌柜扬扬眉毛。 罗舟则有些纳闷——难道那位苍玹公子不肯来? 杨统领也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似乎想措辞一下,委婉点表达。 但夕泠却已经轻笑了一声。 杨统领看过去。 夕泠不在意地说:“杨叔叔不必多说,我那父亲行事向来磨蹭,以往不央着阿爹给他整理十遍八回衣裳不肯出门,现在换过来,想必也要为阿爹掖上十遍八回被角……才肯动一动了。” 杨统领的话憋了回去。 这个越来越真了。 就这性子,想不出还有哪里能假。 大掌柜继续温和地做个摆设。 罗舟则忍了忍,到底没笑出来。 几人都静静喝茶。 忽然间,有脚步声不快不慢地过来。 众人往门口看去。 那里逆着光,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一时看不清他的容貌。 那人似乎在看夕泠。 夕泠直接抬起脸,随便他看。 那人忽然开口:“倒像个真的。” 夕泠朝他弯了弯嘴角。 那人叹气:“假不了了。” 说到这里,居然都没有要求去验血缘红线,就这般直接认了下来。 那人终于走进来,朝大掌柜那边拱手为礼:“多谢贵行将犬子送回,我周氏感念不尽,定当备下厚礼,不日送往,万勿推辞。” 大掌柜笑道:“令郎生来不凡,是我罗氏贵客,此番不过顺路送了一程,苍玹公子实不必客气。”他笑得很真诚,“并非推辞,只是不愿太过生分罢了。” 那人点一点头,并没有多说。 大掌柜和罗舟也起身告辞。 杨统领则是说道:“既然泠小公子回来了,苍玹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那人朝他看了一眼:“有劳尊驾告知各方,我先带他去见阿珏。” 杨统领答应下来。 虽然他只是个护卫统领,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他从小就待在周家,备受家主看重,与养在家主膝下的周苍玹颇有来往,交情在这,也就去跑腿了。 更何况,他去传递消息,也更显得对泠小公子的重视不是? 杨统领办事向来利索,大步而出。 那人则是看了一眼夕泠,又往夕泠和岳枯牵着的手看了一眼,说道:“走了,回家。” 夕泠拉着岳枯,笑吟吟道:“领旨。” 一行人出了会客堂,一同转向东北方向的廊道。 两道悠悠的声音,也悠悠地流淌。 “离家多年,还能记得路,不错。” “是父亲忘了,孩儿天生过目不忘。” “这自称有点恶心。” “儿臣过目不忘。” “再换一个。” “阿爹愿意纵容父亲矫情,儿臣只觉得吵闹。” “牙尖嘴利,多年不改,小子当真不忘初心。” “父亲如此冤枉儿臣,儿臣百口莫辩,只能先记在账本上了。” “你年岁大了,理应给为父分忧,而不是做三岁小儿姿态,就记着找你阿爹告状。” 这时,夕泠慢慢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话说到这里,父亲,我的账本还在吗?” 略站在前方的那人看他一眼,撇了撇嘴:“你院子封住了,自己去找吧。” 夕泠朝他一笑。 那人收回视线:“行了,不用多提醒,该是你的,只会是你的。” 夕泠幽幽说道:“父亲向来不记事,当年但凡出门游玩,十有七八将我忘在家中。现在年老体衰,我若不提一句,只怕父亲前脚见到阿爹,后脚就忘了儿子了。” 那人默然,继续往前走。 “真是假的恶心,真的糟心啊。” 渐渐地,父子俩都不说话了。 岳枯始终牢牢地牵着夕泠,一边观察周家内部环境,一边谨慎地听两人对话。 然后,大致明白了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 岳枯想着,阿弟占上风,这很好。 · 周家宅邸面积非常大,内部有无数廊道、院落、重门,人口也多,全都住在这个宅子里。 主支所在的区域在东边那片,每一支都占据了无数院落,而院落和院落之间也不很靠近,各有独立空间。 周苍玹地位举足轻重,得到的院子自然非常好,不仅天地元气极其浓郁,各类防御也是顶尖的,安全性一流。 在前往主支群院的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人,只是夕泠和岳枯是生面孔,跟着的周苍玹也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就没谁会刻意过去搭话——私下里还是会好奇的,当然也有更好事的会去打听。 尤其是一些观察力强的,很敏锐地发现了夕泠和周苍玹的相似处,一时间心里涌现出某种猜测,就不由也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家的人有子女遗留在外不足为奇,有人上门认亲也很正常,但如果是周家和夕家共同丢失的珍宝真的回归了……那就当真是一件大事了! 就这样,周家上下很多人都关注起来,又因为杨统领迅速对周家主、重要族老们禀报了此事,消息就扩散得更快了,并且引起了相当大的波澜。 而此时,夕泠和岳枯已经跟着周苍玹,来到了皎月院。 归家后,夕泠理应要去见一见阿爹的。 即使阿爹一直昏迷着。 周苍玹也一定会把夕泠带到夕珏身边,让夕珏“看一看”他。 毕竟,当年夕珏被撞飞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夕泠落入空间裂缝,却无能为力…… · 夕泠熟门熟路地进了皎月院。 周苍玹往主屋走,夕泠也依旧熟练。 无论是院内还是屋子里,一应陈设都从来没有变过,布局也从没改过。 夕泠走在这里的从容,就像那相隔的八年没存在过似的。 周苍玹掀开帘子,带着两人进了内室。 床榻上,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的夕珏。 夕泠往前走了走,在离床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周苍玹,露出个很无语的表情。 周苍玹不说话,也不动。 夕泠叹了口气:“父亲,我来探望阿爹而已,是不是该把防御阵法撤了?” 周苍玹:“看看而已,靠那么近做什么?” 夕泠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习惯,在细细观察了一下他阿爹的面色后,说道:“父亲抽点时间把阿爹多年情况给我细细写上一篇?” 周苍玹一口答应。 夕泠摇摇头,见夕珏目前情况稳定,就不再多看。 周苍玹随意一招手。 房梁上就跳下来一个灰衣青年。 周苍玹:“星一,你带泠儿去他的院子,原本给他的安排,都尽数交给他。” 夕泠被这称呼梗了一下。 灰衣青年看着夕泠的神情很激动,立即应道:“是。” 夕泠嘴角微动:“那,孩儿告退。” 周苍玹噎了一下。 然后他又挥挥手,让人赶紧走。 灰衣青年连忙先走出去,在前面引路。 夕泠牵着岳枯,一边笑一边说道:“林叔叔别这么紧张,我还都记着呢。” 星一的表情没什么很大的变化,但毋庸置疑,他是很高兴的。 岳枯看了看星一。 实力很强。 从来到周家开始,他已经看到三个罡元了。 有阿弟的父亲,杨统领,以及这位星一。 夕泠慢条斯理地介绍道:“这位叔叔是父亲的随身护卫,名为林毅,阿枯哥哥以后也与我一样叫林叔叔就好。”又对星一说,“这位就是捡到我的阿枯哥哥啦!他姓岳。” 林毅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家小公子能好好长大,跟这位年纪只略大一点的少年大有关系,很是感激地说:“多谢岳小公子照顾小公子。” 岳枯:“林叔叔,不用谢。” 夕泠则立即说道:“当然不用谢阿枯哥哥,他就该养我的,对吧?” 岳枯肃然点头。 林毅见这情景,眼里有感慨,也有笑意。 看来小公子不管到了什么地方,总能活成最任性……最自在的那个。 他放心了很多。 几人没走多远,就在相邻的那处大院落,就是属于夕泠的。 当年周苍玹一直专注修炼,小时候住家主的院子,长大点了不是历练就是泡修炼室,也没有要固定住处。 直到他对明月公子一见钟情,瞬间把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周苍玹一旦有了目标,做事就飞快,在还只跟夕珏刚认识的那天,回来后就选院子了。 而且是直接要了家族里修建得最好的、此前没人能要到的、两座相邻的院子。 其中一座叫“凌霄”,一座叫“碧落”。 但周苍玹直接改了。 整体风格更清雅一些的那个“碧落院”就变成了“皎月院”,将来要住明月公子的。 而另一座给他和明月的孩子,就是星辰嘛! 于是,“凌霄院”也变成了“星辰院”。 夕泠站在院门前,前方有濛濛光华笼罩,果然是早早就用阵法封住了。 当他看到那匾额上书写的院名时,皱了皱眉。 “小时候我读书不多,让父亲给改名,父亲十次全忘,现在来看,不如我自己改了。” 林毅就应道:“小公子请说,我马上安排新匾。” 夕泠看看岳枯,其实很想取名“骷髅院”的,不然“苦瓜院”也很好。 但想想要么有点邪门,要么有点逗乐……还是稳重点。 夕泠就轻轻一笑:“极天院。” 昵称不能用,学名也很好的嘛! 岳枯静静地看着夕泠,心情愉悦。 阿弟的院子,刻着他的种族。 特别好。 林毅咀嚼了下这个名字,觉得自家小公子真是志向高远,好名字! 于是就也一招手。 又一个灰衣人过来。 林毅吩咐道:“星二,你速速去换个匾额过来。” ——是的,又一个痛失本名的。 星二应命而去。 林毅取出一块令牌,朝门上的凹槽按了按。 阵法光华消散。 林毅让开一步。 夕泠自己走过去,拉着岳枯的手,一起推开了门。 无比浓郁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更“新鲜”了。 几人并不在乎这点元气“泄露”,一起走进了门。 林毅只站在门口,说道:“小公子,自从那日后,再没有人进来此处,小公子可先自行查看,如果有安排,只管吩咐星三。” 在他再次招手后,第三个痛失本名的灰衣人来了,站在院门口,随时听从指令。 夕泠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林毅又说:“小公子归来,该备上的会很快送来,到时请小公子挑选。” 夕泠再点头:“辛苦林叔叔。” 林毅笑了笑,马上就去办事了。 作为周苍玹的心腹,绝大部分事务都是他来处理的,要是让周苍玹来安排,恐怕没他那么妥帖。 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林毅十分了解他们,被这般信任,他也会十成用心。 夕泠拉着岳枯,终于走进了这个阔别多年的住处。 · 院子非常大,分有四重院落。 夕泠在一岁后,就不爱跟双亲一起住了,独居双亲隔壁的房间,两岁知道这边院子是他的专属居处,又硬要自己搬过来住。 夕珏是不放心的,但周苍玹是很高兴的。 在周苍玹看来,反正小孩子只是晚上过去睡觉,而且每天有人接送,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夕珏知道,正常情况下,小孩子往往是三岁左右开始修炼,那时才会自己独居一个房间——像他家孩子那样一岁分房、两岁搬院子的,那是闻所未闻。 不过夕珏很尊重夕泠的喜好,只想着给他几个合适的保护人。 夕泠不愿意让人去他院子,就想自己一个人。 夕珏到底没办法,可偌大的院子,哪怕有阵法防护,也不好真放他自己。 最后双方都妥协一步。 夕珏不安排很多人,只让林毅过去住外院。 夕泠可以自己住主院。 因为很熟悉林毅,而且平时双亲你侬我侬,还是林毅照顾他更多,夕泠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 与此同时,每每负责接送的也还是林毅。 不过既然放林毅进来了,很多时候,夕泠白日里也不去双亲那边,而是待在自己的院子。 在夕泠三岁的时候,开始修炼了,也看了更多书,居然开始对未来规划起来,也兴致勃勃地开始布置院子了。 林毅禀报周苍玹后,得到应允,自然也处处配合。 · 夕泠拉着岳枯,高高兴兴地给他介绍自己当年的想法。 “阿枯哥哥,我当时虽然不喜欢外人,但也知道迟早是要有护卫的,所以决定把他们都安排在外院。还有负责洒扫、办事的那些仆婢,就在第二重院子。” 岳枯认真听着,跟着夕泠的脚步走。 无论外院还是第二重院子,明明属于整个大院中不起眼的,但在岳枯看来,却已经非常宽阔了,房舍非常多,甚至还由很多小道分隔出很多小院子来——就连这些小院子里都最小的那些,都是青羊村那个石屋、前后院的好几倍宽敞。 穿过第二重院子以后,竟然是一片竹林。 由此将内院与外面分开。 竹林不算很大,但的确是很大的阻隔,等走过了竹林,才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宽阔的演武场。 与小路相连的,是内院的院墙和院门。 现在院门是打开的。 夕泠指了指那里:“阿枯哥哥,这就是我们以后的住处啦!” 岳枯点点头。 进入内院后,天地元气还要更浓,甚至超过先前刚开外院时外溢的那些。 内院就没什么小院子了,除了主屋、几个独立的大屋外,就是左边的巨大演武场,右边拱门相连的巨大园子。 相对外面两重院子来,简单很多。 夕泠说:“阿枯哥哥跟我一起住主屋,与主屋最近的是书房,其他的一间是灶房,两间修炼室。”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笑。 “当年我也不会做饭,修炼室本来也只用一个,但不知怎么的,觉得应该要有,就安排上了。” “阿枯哥哥,你说这会不会是我潜意识里给你准备的?” 岳枯握了握他的手。 夕泠眉眼弯弯。 两人其实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在原本的命运线里,夕泠很快就没了。 注定没有未来的人,又怎么会在小时候有什么潜意识呢? 夕泠一个人有好几个屋子,年纪又小,想不到其他用处,当然就都安排成修炼室了。 两人又去看了后院。 这里是一整排的屋子。 夕泠说道:“库房。” 岳枯点点头。 最后,两人进了主屋。 很奇异,夕泠当初年纪很小的,屋子的布置却没有一点童趣。 就好像一个正常修炼的年轻人的房间。 陈设也很简单。 最瞩目的内室,有且只有一张极宽阔、极柔软的大床。 不过内室连着一个小间,里面有几个柜子,放着很多孩童的内外衣衫。 岳枯看了看那些衣衫。 每一件的质地都是绝佳,往年在青羊村里,他多狩猎几头妖兽,也不知能不能买下其中一件? 外间倒很寻常,桌椅、软榻、置物架等。 内外间以一个极大的屏风隔开。 夕泠带着岳枯来到床头,从里面抱出一个箱子,打开来。 刹那间,光华璀璨。 金光,晶光,耀目生辉。 岳枯一怔。 金光是来自整整齐齐码好的金砖,每一块都起码重达百两。 而箱子的一角开了个拳头大的口子,里面很深,晶光就是从中而来。 是元珠。 只略一看就知道,足有数十颗。 夕泠笑道:“父亲还算勤勉,每个月狩猎两三次,猎来的三级妖兽卖给家族,少则十几万金,多则能得数十颗元珠。如果得了元珠,就分我一颗,其他给阿爹。如果是金子,分我十块金砖,其他给阿爹。” 岳枯:“我会努力,都给你,不分别人。” 夕泠理所当然地说:“阿枯哥哥本来就都给我,不能有别人的。”又很信任地说,“阿枯哥哥别急,你年纪还小,父亲都是老菜帮子啦,不用多久,你就能比他厉害了。” 岳枯点头:“我会尽快。” 夕泠很高兴,再带着岳枯打开旁边一个机关,露出了下面的地窖。 “这里是我意外发现的,以后可以用来制香,外面的修炼室我才用来炼丹,再制点正经的。” 岳枯继续点头。 两人没急着下地窖,而是又去了园子里。 里面没什么奇花异草,反倒有不少药材,也都是当年夕泠要求种的。 现在很多都成熟了。 就在这时候,林毅的通报声传来。 夕泠和岳枯一起出去。 来到外院。 在这里,已经出现了好几百人。 分成两批。 一批显然是各类仆婢。 另一批则身披甲胄,就是护卫了。 人手和产业(修) ------------------------------------- 仆婢那边各色各样,婢女侍从、掌柜管事,男女老少,貌美的干练的朴实的精明的,应有尽有。 护卫们乍看相似,细瞧也是分为多种。 因为夕泠离家时年岁还小,对家族里的很多事情了解不多,林毅就主动为他解释起来。 “小公子,我周家按照族规,凡主支中人年满五岁,应分得周家街道上铺面一间,宅邸内园子一座;应分配掌柜、管事各一人,婢女、侍从、护卫各两人。” 说到这里,林毅拿出一叠册子,递给夕泠。 “这些是本支还没挑走的铺面和园子,是族产,小公子可以任选。” 然后,他又拿出三本册子。 “苍玹公子所赠,有数百顷园子一座、周家的主街铺面一处,有若干护卫自选。” “园子内有相连的小湖泊数个,各有丰富水产,种类很多,大致列举于此,由小公子自行清点。又有数千亩上等灵田,此前一直种植各色灵米,如今刚刚收获,之后再种什么,等候小公子决定。另外有一片百顷桃林,品类多达二十六种,林中有八种妖蜂安家,产出各色桃花蜜。” “主街铺面正是出售园中多种产出,生意极好。” “这些护卫大半是苍玹公子与明月公子早早选人培养的,又有一些本支的附属旁支中送来培养的。这是名册,小公子随意挑,多些少些都成。” 言及此处,林毅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不过苍玹公子说了,但凡被小公子选走的护卫,薪酬他就不给了,由小公子自己的私房里出,后续培养也是如此。” 夕泠耐心地听,拿着几本册子仔细观看。 关乎产业的事,不能不认真的。 他和阿枯哥哥都穷了好多年啦,要薅就薅最好的。 夕泠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那些灵田。 而就在这时,这句“自己私房出”的话,就落入他的耳里。 夕泠撇嘴。 也没指望那个恋爱脑——那是只能硬薅的。 他有阿枯哥哥呢。 差不多了解了产业后,夕泠从族里给的册子里挑出两本,说道:“这个铺子跟父亲给的那个相邻,就它吧。这座园子里只种了花,也产蜂蜜,离得那个大园子还不远,合适。” 林毅接过册子,回头就会帮着登记,然后产业就会迅速交接给夕泠了。 夕泠这才看向那些仆婢。 相貌都很好,哪怕年纪大的管事,也是周正的。 林毅说道:“小公子,他们都是本支培养的可信之人,都能用。” 同样递来一本名册。 夕泠随意翻了翻,直接开口:“先与诸位说明,我与岳兄长不爱被打扰,因此但凡是我院中从属,平日里若是没听见摇铃,就不可进入内院。”他抬眼,微微地笑,“我们也不爱勉强人,之后选人时,愿意的便站出来,有其他志向的就不要出列了。” 这话一出,众多仆婢也都在思索。 他们瞧着这位泠公子性情很和善,说话也坦率,还难得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就真的仔细想了想。 夕泠又说道:“婢女中,我要两个擅厨的,各色菜、各类点心、泡茶定然要会,能知道一些药理的更好。” 话音落下后,不多久,走出来两个穿水绿色衫子的姑娘,十五六年纪,相貌一般无二。 居然是一对双胞姐妹。 她们长得都不算绝色,气质一个温婉一个明快,行为举止很利索。 除了两姐妹之外,还有几个少女也出来了。 众女站定,一齐行礼,又顺次报出所长。 擅长的大差不差,那对姐妹都对药材有颇多认识,处事落落大方,的确合适。 夕泠就点了她们。 两姐妹面色一喜,顺从地走到一边。 其他少女有些失望,回到了队伍中。 在场其他婢女,也都行礼后离开。 夕泠又说:“侍从中,我要两个能跑腿、做洒扫的,有一把力气的更好。” 这要求就很少了,很多人都能做到。 霎时出来了二十多个壮年男子。 夕泠挑了一个瘦高的,一个健壮的。 其他备选仆从也都退去。 掌柜和管事能被送来,本事都差不多,而且都很精明,没有一个不甘愿留下的。 所以夕泠点出的是看着顺眼些的两个中年男子,都是胖乎乎的,看起来和和气气。 最后是护卫。 本支培养的护卫都还不错,不过真正有实力的护卫,还是从双亲给的人中挑选才好。 于是,夕泠就从本支的护卫中要了两个擅长认路,对太平城熟悉,且能驾驭马车的。 余下的护卫走了几十个。 还留下的那些,气息明显更剽悍,看向夕泠的眼神也更加期待。 夕泠拉了拉岳枯的手指。 护卫向来是有大用的,选起来往往也要更谨慎…… 岳枯就认真打量起来。 · 这些护卫隐隐分为两拨。 一拨是孤儿出身。 这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中小势力破碎,无数小家小族被摧毁,无数人死去,因此也会留下无数孤儿。 孤儿们如果面貌还算齐整,时常会就近被一些势力收养起来,观察一阵后,择优选取,与他们签下从属契约。 从属可能是仆婢,可能是杂役,也可能是更高等级的管事、掌柜等。 其中能被挑走当护卫培养的,自然都是资质尚可、脑子也还算好使的——他们往往是天生就有资质的,因为孤儿们身后无人,年幼时自然得不到级别较高的妖兽精血炼化。 极少数的妖武者,就多是曾经有些出身了,还可能身负血海深仇,需要相对谨慎地对待。 孤儿们的具体来历,也都是会登记在册的。 另一拨是附属旁支出身。 每个主支一代代繁衍下去,都会分出无数旁支。 这些旁支有些独立起来,更多的还是作为附属存在。 通常情况下,这附属旁支的数量,会因主支地位高低而增减。 毕竟家族大了,即使是祖先是同一支,但很多都已经不知经过了多少代,血缘也是相当远了。 没有好处,谈何依附? 而如果主支地位足够高,那附属旁支就会争相效力,其表现越好,就能从主支获得更多好处,滋养支脉,甚至能带动整个支脉的发展。 因此每当旁支有资质好的子女,往往都会送到主支,主支则会将他们与自家天才一同培养。 若是资质尚可的,同样送到主支,却要先经过一番考察,合格才能留下,而且也只是作为下属或者护卫培养。 旁支到底根基不够厚实,只要有机会,能送多少子女进入主支,都会尽力送去。 只不过,得到培养后却没被主支的公子小姐选中的,如果还想继续留在主支,就只能去尝试参与家族护卫考核。倘若这也失败,就得重回旁支,但因为长了许多见识,可以辅助房长经营支脉。 当然,也有一些底蕴很深的旁支,无数代人才辈出,是其依附主支的左膀右臂,那么他们各旁支的天才,也会是主支天才的帮手、心腹。 · 两拨人加在一起,共有一百二十三人。 其中罡元境三人,全都是罡元初期境界,济孤堂出身。 另外两拨人各有二十个开元、四十个引气或炼血巅峰。 是的,凡是被送来的,最差也是一级层次的巅峰。 而且他们气息波动有些明显,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顺利突破到开元境界了。 这些待选护卫的名册也被夕泠塞进了岳枯的手里。 名册上不仅记录了各护卫的出身、年纪、境界,也记录了他们擅长什么武技,是什么属性,有没有其他技能,资质如何,如果是妖武者又炼化的是什么精血。 基本上,都是潜心武道的,只是有身法快、能隐匿、攻击力强等优势。 岳枯将名册上的留影与诸多护卫一一对应,细细感知他们的气息。 渐渐地在心中确定人选。 待选护卫们被岳枯的目光缓缓扫过,不知怎地打了个寒颤。 古怪的被窥看感,好像不仅看透他们的血肉之躯,还透过躯体看进了他们的骨头里。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都在发麻。 明明只是个十三四的少年而已…… 也不知泠公子从哪里带回来的人? · 在岳枯观察的时候,仿佛空气都安静了。 原本静静等待的护卫们,居然慢慢地产生一种微妙的躁动。 情绪被影响了…… 林毅也忍不住多看了岳枯几眼。 少顷,岳枯把册子摊开在夕泠面前,一页页地指给他看。 众待选护卫们的目光,又一下落在夕泠身上。 他们这时忽然发现,这位泠公子一直微微含笑,气息始终平和,就像无论说了什么,看到什么,情绪都没有任何变化……对于一个小少年而言,着实太沉稳了。 即使现在名册一直在翻动,泠公子的神色还是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整个册子都翻完,夕泠才轻声说道:“诸位来了许久,大约对我有些了解了,若是觉得秉性不合的,可以先行离开了。” 护卫们都没动。 夕泠就不再多说,先看向罡元们,说道:“三位叔叔,日后有劳你们多指教了。” 几位罡元也想过会如此,因为泠小公子刚回来,手底下缺人,只要不是性情特别不合,肯定还是要多留几个武力值高的在身边的。 至于过来后的培养问题……周家家大业大的,其他普通资源倒是无所谓,真需要的比较稀罕的资源,泠公子备受两家看重,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都地位很高,反而更容易帮他们弄到。 只尽心办事就是了。 于是,三位罡元都是抱拳行礼:“见过公子,日后公子尽管差遣。” 夕泠朝他们笑了笑,又看向其他护卫,目光和缓,点出了十二个开元境中后期的妖武者,十二个炼血巅峰。 是的,他所选择的,全都是妖武者。 包括三位罡元境在内。 虽然从开元境起,修武者和妖武者在修炼上就没什么不同,只是牵引元气的方式不同而已,但妖武者最终是有机会掌握妖族真身的,也算是多了一种手段,互相交流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到此时,夕泠就选完了。 林毅虽然觉得选的人有些少,不过一想到苍玹公子那副“不帮养”的模样,就没多说什么了。 而且…… 以林毅的眼光来看,岳枯公子很会选人,每一个都是战斗力很强的,气血也是相对更加澎湃的,多加磨砺后,应该很快会形成尽皆开元的强大护卫队。 夕泠将罡元中战斗力最强的范靖立为统领,另外两位罡元为副统领。 每一位罡元则让他们自己去分配,只要最终三个小队中各有四个开元、四个炼血巅峰即可。 · 人都选好了,林毅也就去忙了。 接着,就要将仆婢、护卫们都安排起来。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招呼众人跟他们前去。 对管事…… “胡管事,之后由你去管理大小两个园子,查好账本,每次进出货物也要仔细。” 胡管事恭敬应下,心里很是高兴。 那两个园子他都知道的,不愧是备受重视的泠公子,刚回来就能得到被无数同族觊觎的上佳产业! 对掌柜…… “钱掌柜,两家铺面交给你了,不可懈怠。” 钱掌柜同样高兴,虽然他本事可以,但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对婢女…… “水清,水柔,护卫们每日一份药汤,由你们准备。” “宅内的园子由你们看顾,若是力有不逮,让周东周西帮忙。” “切记,听铃声传唤。” 双胞婢女深感重任在身,都是应道:“是。” 对侍从…… “周东,周西,你们负责外院和第二重院的洒扫,平日里帮水清和水柔做事,听铃声传唤。” 两位侍从:“是。” 再是本支护卫。 “你们平日里随着护卫队一起修炼,归于范统领队伍。” 两位护卫同样应了。 一路说到这里,众人来到了外院的众多小院附近。 夕泠稍作沉吟:“胡管事,每月月底报账,次月月例一并拨给你。” “宅邸上下一应月例安排、资源分发,都由你来处理,各处资源有缺也先报于你,你若不能决定,再报于我或是岳兄长。” “之后我写一张单子,按上面写规矩来。倘若我和岳兄长不在,你可从园子出产中拨出相应数目分发下去,只好生记账即可。” 胡管事郑重应下。 夕泠又想了想,暂时差不多了。 “水清水柔同住一处小院,周东周西也是如此,你们在第二重院中选离得近的入住吧。” 四个仆婢自然欢喜。 虽然是两两同住,但其实每个院子里都有很多屋舍,各种设施配备齐全。 他们此前受培训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被地位高的公子收下,果然大有不同。 夕泠再看向众多护卫:“诸位住在外院,每人能挑一处院子,大小随意。”他温和地笑了笑,“有家眷的也能带来,只是未有召唤时,不论何人,行动不可越过竹林。” 护卫们也都很高兴。 通常来说,他们被选中后,确实是自身所有都要尽数托付给追随的公子小姐,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刚被选中就能得到独立院子、还能带家眷过来的。 现在寸功未立,能有的已经配上,各方面都还妥帖,就让人觉得前路还算好走了。 跟了个好相处的,和跟随不好相处的,差别真的很大。 最后,夕泠取出一个银铃,轻轻摇了摇。 刹那间,铃声化作层层涟漪,不断扩散,传递极远。 夕泠说:“一声婢女,二声侍从,三声护卫。” 众人齐声:“是,公子。” 至于更细节的地方,比如铃声响了具体谁过去云云,就是他们自己安排了。 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们已经明白了泠公子的行事风格。 泠公子不喜欢麻烦。 只要他们不耽误事,怎么做都行。 夕泠又扔了几个银铃过去。 如果有事禀报他们,就在竹林摇铃。 然后,夕泠挥了挥手。 众人迅速散去了,自己安顿自己。 夕泠还是拉着岳枯的手,回到内院。 现在外面的两重院子肯定乱糟糟的,他才不想过去。 · 周苍玹与夕珏之子回来的事,原本就引起了很大的波澜,后来全族上下又很快得到消息,周苍玹居然在还没有验证血缘的时候,就已经让心腹安排好了各项待遇,不论是族里给的还是自己私产,都迅速给了,甚至交接都做完了…… 很多人都震惊了。 上次有人过来寻亲可不是这样的! 上次虽然最终发现是一场乌龙,可最初的证据可是很明显的。 但那时周苍玹差点掐死了他侄子! 而这回不仅没掐,还一下子给了那么多东西,真就确定不是假的吗? 难以置信! 就连周家主都被惊动了。 很多主支的族老也都准备过去问问。 周苍玹的亲子还是夕家主的孙子,是绝对不能不验证血缘的。 族中相当部分年轻人都十分好奇,纷纷来凑热闹。 而且如果是真的,他们肯定是要跟这个族亲交好的…… · 青帘院。 周祈手指用力,茶杯捏……没捏碎。 他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把茶杯扔了出去,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我来认亲的时候,普通族亲就把我打发了!新来的这个验都不验就给东西?” “那我算什么?小丑吗?” “系统你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来的这个是不是也是假货?不是说周苍玹的儿子根本没来认亲过吗?现在这个哪里来的?” 周祈不能不愤怒。 他都要憋死了! 虽然当时逃脱了必死的结果,可他那个便宜爹对他的“愧疚”也就维持了不到半个月而已。 那半个月来便宜爹确实给他送了些好东西,也给了他一滴妖兽精血。 但是!给的不过是中级中阶的。 他不信便宜爹手里没有更好的,就不愿意给他而已! 其实周祈心里也有恐惧的,担心是不是便宜爹也怀疑了他什么,所以才不肯给他更好的待遇。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着接受精血,还好一通感激,充分表现出自己是个土包子,因区区中品中等的资质而欣喜若狂。 便宜爹果然被他的表现逗得很开心,很快又给了他不少资源。 可也仅此而已了。 周祈炼化了精血后,很努力地经营人脉,身边也跟了几个附属旁支的子弟,给他做小弟。 当然了,周家的人太多,也总有一些看他不顺眼的。 本来他的生活已经日渐稳定,可就在刚才,有个跟他不对付的同族突然过来,告诉他人家周苍玹的真儿子回来了,周苍玹如何对待亲子云云。 那满眼的嘲笑,让周祈瞬间气个半死。 可他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周祈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把人送走,然后回到房间里,疯狂发泄! “系统,你快出来,说啊!是不是又来了个假的!” 系统终于出声了。 【是真的。】 以假乱真系统,或许其他方面能力欠佳,但对于真假的判断还是很精准的。 周祈深呼吸:“为什么?真的怎么会突然回来了?你……” 系统突然打断他。 【系统没有说过周苍玹亲生子不曾认亲。】 周祈一噎。 他突然想起来,系统的确没说,只是当时查资料的时候,他自己分析掉进空间裂缝的活不成而已。 【不过,原书中确实没有提起过,应该的确没有回来。】 周祈:“……” 【根据系统分析,亲生子被罗氏商行送到周家,天然可信度更高,直接见到了周苍玹。】 周祈冷静了点。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该不会是我认亲失败的事被罗氏知道了,而罗氏商行到处都是,蝴蝶效应之下,找到了那个真货吧?” 【或许。】 周祈想到这个可能,猛地捶了一下墙。 他又深吸一口气。 “走!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我就不信真有什么亲子感应!” · 周家上下,凡是对这件事感兴趣的,都陆续聚集到了…… 皎月院。 周苍玹:“……” 他可不想被打扰清净,反正相邻的就是那小子的住处。 都过去!都过去! 于是…… 在周苍玹的明示下,所有注意此事的人,都去了“极天院”。 被请入外院的会客堂。 德高望重的族老、周家主等自然都是入座,他们的子孙后辈则站在了各支长辈的后面。 胡管事也没想到,自己刚上任,就要接待这么多贵客了。 周苍玹随意说道:“让人上茶就行了。你去把人叫来,说验一验血脉,也让全族放心。” 非常直白,让不少族人都呛了下。 倒是周家主、各族老都习以为常,知道这就是个很“耿直”的,常年说不出几句好话。 胡管事赶紧去了。 婢女们很快送茶过来。 周家众人,都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须臾时间,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两个少年走了进来。 走稍快点的那位,才刚站在门口,就似乎已经照亮了整个会客堂。 那正是: 泉中清月,莹然生辉。 真品和赝品 ------------------------------------- 几乎是一刹那,周家众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 很像! 很像周苍玹。 众人下意识地瞧向靠在椅背上把玩茶杯盖的锦衣青年。 温文尔雅,俊逸不凡。 是一副很年轻的面貌,从他二十岁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此时,他只坐在那里,唇边带着一抹淡笑,就显得娴静从容,有一种仿若流水的气质。 众人又想起了夕珏。 虽然他已经昏迷了很多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还能见到他了,可只要提起这个名字,似乎他的形影就已经浮现在脑海中了。 那是个……移步时月行云中、浅笑时云开月明的公子。 气韵之皎洁,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 众人再看徐徐进门的少年。 他也真的很像夕珏。 仔细看去,其实说不上五官分别像了谁,可在他出现的时候,就让人觉得…… 周苍玹和夕珏的孩子,就该长成这样。 就该长成这样颇有相似、却更为出众的容颜。 是照水的月,也是映月的水。 水月交辉,玉色流波。 甚至—— 他现在还小,面貌仍有些稚嫩,待他再多几岁,长开了,想必更是风姿秀逸,光彩夺人。 · 这时候,有不少人的目光又不由移向了周苍玹左侧第三个位置。 那里是周苍玹血缘最近的堂兄之一,周林柏。 而周林柏后面的几个子女边缘,就站着只早两个月被认回来的周祈。 他们不自觉地迅速看了一眼周祈,又看了一眼新来的“夕泠”。 其实周祈真的也跟周苍玹、夕珏很像,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确定他是周家人后,就马上去打扰周苍玹的清静——毕竟当时的周苍玹可谓家庭破碎,要是没几分把握就去找他验血脉,一旦失败,不是更刺痛他吗? 只是谁都没想到还会巧合到那种地步而已。 然而现在,众人倏然觉得——周苍玹在分别看过两人后,态度却截然不同,这实在太正常了。 或许…… 从以前到现在,周苍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认出他和夕珏的真儿子,并不是真的有所感应,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孩子长得太过好看了。 所以即使分开多年,周苍玹也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仅仅会长成周祈那样的姿容。 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这种猜测,不无可能啊! 单看周祈,算是个清秀可人的,要说颇有姿色也行,可当他和夕泠处于同一个空间里时,就……黯淡了许多。 一瞬就没了光泽。 仿佛突然就,灰扑扑的了? 很多人心里窜出的想法,在这一刻骤然统一。 周祈,就像是被精心打磨而成的赝品,乍看花团锦簇、十分逼真,但若是把他放在真品的面前,就立时变得毫无气韵可言。 ……居然有点难看了。 · 那少年已经走到了堂中,朝众多长辈见礼,又对周苍玹唤了一声:“父亲。” 周苍玹也不多说,自指尖逼出一滴血,很随意地说:“来,验验。” 交流如此简短,也谈不上如何互动,但,更像了。 就在这一刻,不仅是外貌,更多的还是一种很微妙的氛围,让人觉得——他们理应是父子。 只见那指尖血化为一团红光,一霎散出无数红线,丝丝缕缕地绽开,连上了在场的所有周家人。 与夕泠相连的最粗,也最为明显。 果然没错。 真的就是夕泠。 周家众人在看到夕泠的瞬间,其实已经信了九成,只不过,为了家族的安稳,验证是必经的流程。 现在百分百确认了身份,他们再看向夕泠的目光也发生了改变,由原本的满是赞叹,更增添了许多温情。 周家主满脸笑容:“好!太好了!回来就好!” 众多族老、其他各支中人也都纷纷露出笑意。 除了因为夕泠原本在主支的地位非凡以外,还因为夕泠的资质极高。 他们在惊叹过夕泠的容貌和气质后,也感知了夕泠现在的气息。 炼血六层。 罗氏的大掌柜在把人送过来后,也留下了一份此事前后经过的信息记录。 周家主原本在处理公务,被惊动后就拿到了这记录。 之后不仅他看过,找过来的族老们也看过了。 所以众人其实都知道,夕泠掉落的地方是何等偏远。 远到在那附近的县、镇中,甚至都没有周家旁支的人入驻。 那样的地方,天地元气稀薄到几乎难以感知,资源贫乏,哪怕当地的罗氏分行也囤货有限,要想买到资源也要辛苦搜寻、努力狩猎…… 环境那样恶劣,生活如此艰难。 可夕泠还是能修炼到这样的地步。 仅仅十二岁啊! 他的进境之快,居然不在族里的几位天才之下! 可想而知,如果他一直没丢,现在的实力会高到何种程度。 而他现在回来了,资源就能迅速跟上,又在周家的浓郁元气中修炼,突破起来必然更快、更顺畅。 若无意外,恐怕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开元了。 这就是他们周家的天之骄子! 夕泠含笑,气度从容。 面对众多在族内地位举足轻重的长辈们,他任由他们打量,不论他们何种反应,他都没有半点浮躁。 周家主看着这样的夕泠,更加喜爱了。 其他众位同样如此。 很多年轻的族人在情绪控制上没有长辈们那么好,很多反应控制不住。 虽然他们不敢议论出声,可还是忍不住跟相熟的人对象对视,只一个眼神交流,再往周祈那边看看……就算真的没开口说话,也“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 周祈明明当时就让系统紧急更换方案了,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经打的是“取代”的主意,一应对外的解释都是认错了亲……可看他不爽的人可不管其他。 有好几个人都眉来眼去的,故意做出口型。 周祈又不瞎,那口型也简单,可不就是在骂他“赝品”吗? 赝品什么赝品? 认错亲很奇怪吗?他又不知道会这么巧! 他就是周林柏的儿子! 新回来那个还得叫他一声堂哥呢! 然而…… 同样结合了周家和夕家的血脉,又有那种阴差阳错,难免会让人对比。 而对比又实在太鲜明了。 那些人抓到这个空子了,不就会强行“说”给他看吗? 偏偏在这个场合,周祈得顾及脸面,有气也只能憋着。 他后悔了,要是早知道真货没死,他就仔细挑挑,选个实力更高的。 不至于惹到了癫公,不得不尽快弄个相对合适的人选。 · 周家主等人关心过夕泠几句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一直站在夕泠身边的另一个少年身上。 年岁只比夕泠略大,也是罗氏资料中提起过的人。 是他将夕泠带回家,用心照顾长大。 真的很难得了。 算一算,那年他才几岁? 如果没有他,夕泠流落野外,又没有落脚之地,还不知道是会陨落,还是会有什么其他遭遇。 但总归不好的可能性更大。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有些太好了。 众长辈这才发现,从进门时两人就手拉手,之后只在夕泠行礼的时候松开,过后就立刻拉上了。 他们细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离家多年,周家的环境到底还是有点陌生的,相依为命的伙伴要互相接触才更安心,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长辈们没有开口斥责。 反而周家主很和气地说道:“这位就是岳枯小公子吧?这些年来,多谢你照顾泠儿了。” 岳枯稍稍松开夕泠,学他行礼:“不用客气。” 众人在注意到岳枯后,也都在观察岳枯。 真的很高大,年纪小小的,体魄就已经不比许多壮年男子逊色了。 只不过,他生得很俊美,但脸色苍白,气质也很阴冷,尤其是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看着真的很…… 很让人想要敬而远之。 这都是相当委婉说法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早知道他对自家孩子那么照顾,周家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未来的大患。 这个叫“岳枯”的孩子,身处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周家,被这么多周家人包围,他却是所有注意力都在夕泠那孩子身上,对外部环境、对其他活物,都没什么反应。 好像只能看到夕泠那孩子似的。 当然了,周家这些长辈们都活了很多年了,眼力都不差的,由此自然可以确定,岳枯这孩子就算真要变成什么大患,也不会是他们周家的大患。 那就没关系了。 相反,周家众人更关心岳枯的实力。 同样偏远之地出身,其实力居然比夕泠还要高一层! 而且只静静站着,就有一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这样年岁的小少年身上的强大威胁感。 好啊,真好! 资质最起码不会在夕泠之下。 夕泠回家了,岳枯瞧着也会陪他一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又来了一个顶级天才! 周家主尤为高兴。 他们这一主支,新增两位少年天骄。 为他们这一支的发展,添上了更强的筹码。 · 周家主温和地说:“岳小友来到我周家,就当自己家,千万不要客气。”他的眼神慈爱,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你与泠儿情谊深厚,但我们周家也不能对小友的恩情视而不见,之后周家会备上一份厚礼,聊表感谢,小友不要推辞。” 岳枯没有推辞的意思,也不客套,只说道:“给夕泠。” 周家主一怔,笑得更慈祥了。 其他长辈们都觉得很有意思,也都笑了起来。 年轻些的周家人则遥想了一下那将是什么样的厚礼——都特意提出来了,那肯定不会少,而岳枯当众说要给夕泠,肯定也是要算话的。 一时间,无数羡慕的、甚至嫉妒的眼神,投注在夕泠的身上。 啊啊啊!这个新回来的同族,该会有多少家底啊! 不过,羡慕嫉妒是一回事,真正产生恶意的倒是没有。 因为夕泠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了,从小的待遇就是一等一的,就算流落在外也没落下实力,看着也完全没有土包子的感觉…… 大家都是同族,早就习惯了的事,现在恢复习惯也不过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更何况,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日后各家对外展示自家的天之骄子时,这位夕泠堂弟,说不定都是最好看的。 想一想,那是真长脸。 而有点年纪的、罡元境的周家人,则有些如释重负。 堂侄的回归,是一件好事。 自打家里出事后,周苍玹那小子就阴晴不定了,晴的时候只管陪着夕珏还好,阴的时候就来找他们这些境界差不多的切磋。 可那是真切磋吗? 那是殴打。 别看周苍玹在所有罡元中是最年轻的,但他只要不去找罡元巅峰,那他就是最强的。 罡元这一整个境界,元力没有品质区别,只有多少的差别。 周苍玹即使元力积累比不上,可他战斗力高啊,在元力耗尽前就足够把人打垮了。 而且为了“切磋对象”不至于在自己元力消耗完以后反击回来,周苍玹的打垮是打得爬不起来,自然就不会再有后续。 发泄完后,周苍玹阴转晴,继续陪夕珏。 只留下打完了的堂兄堂姐们,默默地回去疗伤。 至于告状到族里? 丢不起那人。 打不过罡元初期的堂弟难道还有理了吗? 族里切磋本就是常事,而且如果不下手重一点,就成过家家了。 所以告什么状? 那只会被嘲笑而已。 现在堂侄回来,想必情况会好转了吧。 至少,周苍玹那小子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晴转阴的时间……会少一点吧? · 周家众人不管什么年纪的,注意力都在夕泠和岳枯身上,就没有人发现,有个原本被嘲讽得憋气的同族少年,悄然往后面缩了缩,极力地想把自己藏在族人的阴影里。 更没人见到,这少年的脸色惨白,后背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而这样的反应,是从他听到“岳枯”这两个字的时候开始的。 周祈的嘴唇蠕动,又猛然咬紧牙关,颤抖着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一个音节。 岳枯! 哈哈。 好巧不巧的,他确实记不得太多情节,但他真的记得那个最终反派的名字呢。 哈哈,刚好就叫岳枯呢。 如果说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周祈还产生了一种凭借系统做主角的想法,尽管看起来重视到周家认亲获得身份什么的,实际上还是有一种隐藏的居高临下的。 那时候的他,本质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穿书后能轻易呼风唤雨的存在——他貌似谨慎,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在系统的辅助下,他能轻易达成自己想要的。 直到被周苍玹差点掐死,他才真正反应过来,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才真正学会了隐忍。 既然是真的世界,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岳枯,会是普通的岳枯吗? 这一刻,周祈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系统!系统!你快告诉我,这个岳枯是个普通人对不对?他不是大反派!】 【大反派现在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就等着几年后直接吞掉主角所在的那个什么镇子!对不对?】 【真正的大反派根本不可能——】 系统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但周祈已经满眼都是恐惧。 和之前看到夕泠时那种更多不忿的感觉不同,而是变成了一种新的观感。 抛去所有的不满和偏见来看,这个夕泠,是个极其美好的少年。 从容貌到气质,都极好。 是即使满是俊男美女的周家都从没有过的,月色一样的少年。 哪怕周祈看到周苍玹的时候,被他的容貌也震惊了一下,可夕泠还是更引人注目的。 更,亲切的。 这样的人,真的很适合用“白月光”来形容。 具象化的白月光。 周祈脑子里的叫嚷声都变小了。 【这个夕泠,该不会真的就是大反派的白月光吧?】 【没有我这个蝴蝶效应存在的时候,他没回来认亲,所以死在了几年后,大反派为了复活他,就疯了。】 【现在他认亲了,大反派就跟着他回来了?】 到此时,系统也终于找到空隙回复了。 【根据系统标记,可以确认岳枯是原书最终反派。】 【夕泠信息量不足,无法确定是否为反派白月光。】 周祈慢慢冷静了点,艰难地露出一点苦笑。 这他妈还用确认? 原书从头到尾,最终反派就只把“白月光”当人看,就他们那手拉手的德行,白月光还能另有其人吗? 再说了,他觉得周家安全不就是因为大反派远离太平城吗? 现在还哪里想不明白的,那不是什么运气和巧合。 那就是因为,大反派知道周家和夕家是白月光的家族,所以特意绕过的。 说不定还是早就知道的,只是地方太远,白月光还没来得及回来就没了而已。 这一刻,周祈又为自己捏了把汗。 幸好被掐了脖子。 要是他真的取代了白月光,而白月光又记得自己的身世,以后大反派发现了他这个取代他白月光的人,那不是得把他千刀万剐啊? 现在就是出了点丑而已,除了少数惹他烦的人以外,也没什么。 周祈默默给自己打气。 从现在开始再低调一点,尽量离白月光远一点。 想想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很差,白月光还活着,大反派也就被拴着了,只要他不跟白月光过不去,大家都是同族,难道还会盯着他杀吗? 其他都别想了。 周祈原本暗中做了很多计划,在发现了岳枯真实身份的刹那,他就都放弃了。 靠近……那也是不敢的。 先别得罪人吧。 · 就在周祈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周苍玹忽然开口了。 “验完了就走吧,我儿子才回来,够累的了。” 周家众人都是好笑,纷纷起身。 在看到周苍玹还要开口的时候,很了解他的几个长辈已经笑道:“放心,小辈受了苦,我们都不会忘了送些好东西给他滋补的。” 周苍玹直白地说:“送钱更好。” 众多长辈笑骂了他几句,也都答应下来。 周家主叮嘱他道:“你好生照顾岳小友,不要怠慢。” 周苍玹:“知道了。” 其他同辈、晚辈们在周苍玹的目光下,也都表示,自己会送钱的,他们还会跟关系好的提一提。 周苍玹收回视线。 从头到尾,夕泠都微微笑着,一句话也没推辞。 周家人陆续走了,回头一想,又都笑起来。 真不愧是周苍玹的儿子! 气质上更似夕珏,可本质上,还是像了周苍玹更多啊。 · 人都走了,周苍玹还坐着。 夕泠拉着岳枯坐到对面。 周苍玹:“不多谢我?” 夕泠顺从地说:“多谢父亲。” 周苍玹嗤笑:“现在倒是乖巧了。” 夕泠微笑:“下次还要花钱的。” 周苍玹撇嘴。 父子俩没有话题聊,但夕泠在待遇的争取上很积极。 夕泠直接说道:“阿枯哥哥跟我回来了,当然要跟我一样的待遇,父亲,你可得好好报给族里。”他思索着,“院子就不用了,可以折成元珠,换成产业也行。” 周苍玹哼笑:“跟你一样的待遇,倒是没什么不行。”说到这,他看了夕泠一眼,“确定要一般无二的?” 夕泠弯弯嘴角:“那当然。” 周苍玹就起身了:“那行吧,我去办,之后有人送东西过来,你们别乱走。” 夕泠牵着岳枯,主动把他送出门去。 周苍玹到了院外,回头看了夕泠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夕泠笑意不变。 周苍玹就慢悠悠地,往本支处理事务的地方去了。 · 周家内部消息是很灵通的,而周家主告知周苍玹照顾岳枯,其意思就是用最好的待遇把人给留下来,具体怎么做就斟酌着来,可以用最大的权限。 本支的事务堂当然也接到了通知。 周苍玹这么快过来,那里的大管事并不觉得奇怪——那样的顶级天才,当然越早确定越好。 大管事并不催促,只管听周苍玹的吩咐。 周苍玹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把岳枯录入族谱,记在夕泠那小子的旁边。” 大管事一愣。 周苍玹悠悠说道:“他们的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其他在事务堂里的人,也都不由看了过来。 这就……定亲了? 又暴富一波(虫) ------------------------------------- 惊诧归惊诧,大管事处理起事务来,是很利索的。 虽然夕泠和岳枯不过十二三岁,但人家爹都说定亲了,自然没什么可反驳的。 更何况,用这种方式来留住顶级天才也是相当常见的,年纪不大没关系,原本就有情分在,之后一边长大一边好好培养情意,之后就可以自然成婚了。 而岳枯在这期间,也能更顺利地融入周家。 于是,大管事迅速取出族谱的副本,找出上面一直没有勾去的“夕泠”名字,在旁边迅速写了个“岳枯”。 这就是定亲了。 真正的族谱上,也会随之添上这个名字,不过在没有真正成亲以前,一旦从副本上划去“岳枯”的名字,这婚约也就算是解除了。 目前这只能说是个凭证。 周苍玹说道:“金叔啊,该给的待遇尽快办好,得一模一样的,不然那小子要找我麻烦。” 很多周家人听了,只窃窃地笑。 倒是大管事——金柳阳当即直接笑出了声:“苍玹公子放心,我这就泠小公子为办妥。” 金柳阳是周家主的心腹,专门负责二十六支的事务,一应资源调动,他也都可以做主。 这一支族人成家的相关事宜,当然也都非常熟悉。 现在一听,就知道恐怕是往事要重演。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周苍玹这句“一模一样”出口,也就等同于表明了这门婚事不是寻常的成婚,俩小的将来也是要结契的。 周苍玹又说:“挑拣的册子就劳烦金叔让人送去了。” 金柳阳笑道:“放心,放心,这次我亲自去,肯定让他们满意。” 周苍玹道一声谢,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架势,仿佛费了好大的力气似的。 等人影消失,将前后收入眼里的众多周家族人,说话声才大了起来。 “嚯,居然直接定亲了!还是契侣?以后要是他们后悔怎么办?” “岳小公子后悔不后悔的难说,但咱们家这位泠小公子,那必然不会后悔。” “哈哈!倒也是,一看他们家那密密麻麻的……恐怕是想让泠小公子变心也难啊!” “只不过,泠堂弟好不容易归家,定亲也是大事,是不是该举办一个定亲的仪式?” “以前苍玹堂叔是拉着人家明月公子前辈直接成婚的,哪有耐心定什么亲!” “也就是泠堂弟年纪小,不然啊,父子俩都一样!” “这两个都算好的,好歹是把人往自家扒拉,苍玹那几个同胞兄弟才真是肉包子打狗呢……” “依我看,他们才刚回来,年纪也还小,不必太张扬,等以后成婚再大办不迟。现在要紧的是夕家那边,咱们得赶紧让人过去告诉一声啊!” 金柳阳听着这些议论,笑而不语,手里已经快速扒拉出那些刚被送回来的产业册子,准备又拿过去。待选的仆婢也重新挑一批,别跟之前落选的重复了。 让他想想还有什么…… 对了,以苍玹公子的性子,必然还要家主另外给东西的,家主那边肯定也会顺着。 还有家主提前说过的要准备厚礼,不过岳公子资质那么高,应该还要再添一倍才好。 没多久,金柳阳就拿着三个储物袋,一大叠册子,一大群新的待选仆婢护卫的,浩浩荡荡地往极天院而去。 · 夕泠和岳枯才送走一大群人,又迎来一大群人。 既然两人待遇相同,岳枯就跟主支族人一样,有相应的产业和从属名额。 金柳阳刚把各种册子交给岳枯,就见岳枯递给了夕泠。 夕泠非常自然地接过,翻开。 是的,负责挑选的还是夕泠。 很快,两人的共同财产就增加了厚厚一层: 首先就是本支应有的待遇,园子一座、铺子一间;红莲、红蔷两个婢女;周平、周安两个侍从;胡管事的弟弟小胡管事;一位姓金的掌柜;以及两位主支分配的护卫。 对下属的挑选方式、安排方式,都与先前几乎没有不同。 小胡管事被安排去做胡管事的副手,金掌柜则给钱掌柜做副手。 新来的管事和掌柜都先负责协助,但如果先来的那两位办事不周,那么副手也可以取代他们。 双方互相监督。 选完以后,契约名册也在夕泠的手里。 岳枯看向金柳阳,说:“给他。” 金柳阳一愣,反应过来,是要把这些财产和从属都记在泠小公子的名下。 他不动声色,很快办成。 然后,金柳阳送上周家送给岳枯的谢礼。 大概是暂时还不了解岳枯的属性、修炼法门、炼化精血种类等缘故,这份厚礼中没有什么特定的资源,而是直接给了一个草木繁茂的山头。 山头坐落在宅邸内的一处峰群里,本质上都是豢兽的场地。 给岳枯的那一座名为“鹿峰”,顾名思义,就是豢养妖鹿的山峰,上面的妖鹿有十几种,分为多个在不同区域活动的鹿群——甚至其中有几个鹿群的头领达到了三级层次。 尽管每年出售的妖鹿多是一级的,但鹿血、鹿茸、鹿筋等物都是上好的药材,因此妖鹿的价位往往很高。 尤其较为特殊的鹿种,就更加昂贵。 综合一算,这鹿峰的价值很难估量,是一门可以长久经营的产业。 而除此以外,就是黄金十万两——这就纯属搭头了。 · 厚礼才到岳枯手上,又是第一时间被他转交给夕泠了。 夕泠接受得理所当然。 就跟他之前安排岳枯各项待遇的时候一样自然。 两人的资产再次暴涨。 岳枯又说:“给他。” 金柳阳大管事答应着,利落登记,而后顺势说起月例多少、如何领取的事。 岳枯从不管这个,依旧是:“给他。” 金柳阳眼底的笑意加深。 岳公子理应拥有的所有产业,已经全部登记给泠小公子了,未来的钱财,也都预定给了。 这份心意昭昭,简直明亮得有些刺眼。 依他来看,岳小公子合该跟泠小公子是一家人。 没有其他事情要办了,金柳阳就没多留,很快告辞离开。 夕泠拿到了好处,也客气地送了几步。 岳枯跟他形影不离。 金柳阳心情极好,准备回去就向主子禀报此事。 真不愧是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的孩子,果然魅力非凡! 由今天的事就能瞧出,以往的那些年里,他们的相处方式恐怕都是如此。 泠小公子厉害啊,被人捡回家以后,反倒去当家了。 把人栓得真牢实…… · 夕泠把一应簿册都收起来后,又打开那三个储物袋。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十万两黄金。 另外两个则分别来自周家主和金大管事,是他们对夕泠的心意。 周家主直接给“钱”,足足一千元珠。 金大管事虽然不是同族,可他作为周家主的多年心腹,是连周苍玹都要称他一声叔叔的,自然也有一份情谊在,所以同样给“钱”了——相比起来是不多的,但,也是黄金十万两。 夕泠清点了家底,把元珠和黄金分装在不同储物袋里,又都塞进空间戒。 只是,他现在有点不高兴,幽怨地说:“父亲偷懒了。他好慢啊,都还没把要给阿枯哥哥的东西送来。” 岳枯附和:“偷懒。” 好在夕泠只郁闷了一小会儿,林毅就又来了。 果然,还是送周苍玹私产来的。 周苍玹说话总是算话的,那“相同待遇”不仅指族里给的,也包括他要给儿子的。 夕泠薅起老父亲来是毫不手软的。 老父亲只有一个孩子,被薅也只能忍了。 · 周苍玹这次送岳枯的没有园子,而是一座长满了火精枣林的山头。 这种树结出的火精枣是火属性的药材,滋味也非常甜美醇厚,用途多样。 而那边的山既然都是豢兽的,“枣山”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枣林里还养着十几种不同的山鸡,有群聚的,也有分散独行的,但每一种山鸡都十分味美——它们甚至完全不需要刻意去喂养。 因为这种枣树的枝干上、枝叶里都会生长出一种鸡类妖禽极其喜爱的晶蚕。 晶蚕没什么药用价值,却会祸害火精枣树,可妖鸡是它们的天敌。 食用晶蚕后,能促进妖鸡的自身成长。 妖鸡原本也是吃火精枣的,可有了晶蚕的诱惑,它们就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枣子了,只一心啄食晶蚕,迅速膘肥体壮…… 以至于枣山上的各色妖鸡,在外的价位也是很高的。 或许也因为原本给夕泠的商铺地段够好,内部面积也够用的缘故,周苍玹也没给岳枯商铺,而是直接换成了两百颗元珠。 至于夕泠双亲培养的那些护卫…… 没有再要新的。 毕竟先前根本没有对夕泠限制名额,要多少能留多少,那么现在当然不用增补了。 夕泠觉得他家阿枯哥哥有点亏。 林毅还没等夕泠开口,及时送上“未留护卫的补偿”——是周苍玹早有预料,用十万两金子代替了。 夕泠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补偿。 林毅则是带着震惊回去的。 · 皎月院。 林毅站在内室的门前,朝坐在床边的周苍玹行礼,禀报道:“岳公子将您赠送的产业录入小公子的名下,钱财也直接交给了小公子。” 周苍玹轻哼一声:“那小子最能哄人,不足为奇。” 林毅觉得还是很值得奇怪的。 这世上哪怕是契侣,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干的。 说得好听的倒是很多,满口“能付出一切”的也多,然而他们往往没那么多,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家这位苍玹公子曾经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刚结契,他就要把家底都上交给明月公子——只是被明月公子拒绝了而已。 可人家明月公子也没哄啊! 他们家公子硬要给的。 而且就他来看,小公子哪里哄了? 他一个字也没说,岳公子就直接要给。 小公子可比公子出息多了。 周苍玹一看林毅的神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摆手让他滚蛋。 林毅默默地上了房梁。 他主要还是起到一个随叫随到的跑腿作用。 那床榻上布置的防御阵法,是四级的。 · 因为周苍玹的“提醒”,但凡是过来见证了血缘验证的同族们,回去了就互相商量要表多少心意了,然后派人往极天院送钱。 在两三天里,陆陆续续地送。 而且真的都是送钱,银子或者金子。 年轻一辈的,穷点的往往送个几十几百两银子,富一些的就送几十几百两金子,还会尽量多拖几个年岁差不多的族亲下水,让他们也一起送钱——独送送不如众送送,大家一起破财嘛。 长辈们同样按照各自的条件来,不过无论多少,也都是送金子。 其中更正式的,当属各支房长,他们的心意代表的就是他们所在主支的心意,因此谁也不能掉面子,私下一合计,整整齐齐地都给十万金。 还有那些附属于第二十六支的旁支们,数量非常庞大,并没有被提醒什么,但他们自己明白事儿,所以也都暗中商量了。而旁支大多数都不在太平城里的,能留在这边的必然有点能力,互相算一算后,凑了个跟单个主支同样的数目,派代表一起送来。 别看这些数目远不如那“厚礼”,也不如周家主给出的“心意”,可对于送礼的那些人来说,都已经是尽己所能地多多添上了。 · 就连周祈,回去后也是琢磨过要不要送、送多少的。 不过很快,新的消息传来。 白月光和大反派定亲了! 居然定亲了啊…… 细想也不奇怪。 如果不是那什么见鬼的天崩地裂的爱情的话,顶级大反派也不会搞得天崩地裂。 顺带着把原书主角的爱情也给裂了。 到底是顶级天才之间的亲事,事务堂很快通告了全族上下,从此大反派在周家就有了确定的身份——作为白月光的未婚夫而存在。 周祈沉默了许久,思绪重新回到“心意”上。 应该是要随大流送的吧,才不显眼。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只先回来了两个月而已,如果他送了,会不会有暗示让白月光和最终反派也给他送点东西的嫌疑? 周祈抹了把脸,要不还是不送了? 不管会不会被人注意,但只要他什么都不做,犯错的几率想必也会更小一些……吧。 心里乱七八地想了那么多,靠坐在藤椅上的周祈突然笑了一下。 刚顺利认亲的时候,各支也是对他表示过“心意”的,也同样有些认识了他的年轻族人们随一份。 可是…… 周祈回忆,自己当初是拿到了多少来着? 每一主支给的,好像也就百两金子。 本支的长辈们往往还没这个数。 那时他其实没觉得少,毕竟开元境才会常用金子做货币的,对他来说已经是越级存款了。 可现在…… 他的下属打听过了,各支给白月光的心意数额非常庞大! 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庞大。 自己和白月光所得到的财富差距,让原本已经认命了的周祈,都忍不住再生嫉妒。 周祈的一应所得全部加起来,也就数千金,可汇聚在白月光手中的财富却动辄十万地增长,怎么能不眼热呢? 还有到手的产业。 这方面的消息没办法轻易打听清楚,可人员变动、无主产业的交接都有迹可循,还是能让人看出些东西的。 哪怕只窥得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人咬牙了。 产业和产业,怎么会相同呢? 同为族里分配的铺面,其所在的街道不同,生意就会天差地别。 产出的园子规模不同、出产的资源富裕程度不同、资源价值不同…… 还有来自双亲的补贴。 周苍玹的心腹林毅几次带人出入极天院,手里拿着很多册子,而后就有人敏锐地发现,白月光名下的资产变动频繁——这绝不只是族里分配的那些——那不就是周苍玹的私产了吗? 地位强大的苍玹公子,身家何其丰厚,私产中有多种极其令人觊觎、却没人真敢去打主意的高收益产业。 他分出任何一二种,都能让他的独子变得更加富足。 此外,补贴里有还比本支所分配的更强大、气血更澎湃的护卫。 安全性也给拉满了。 而他周祈呢? 便宜父亲确实给资源,却根本不会给他能“钱生钱”的上佳产业。 也没那么多自行培养的护卫可以分配。 因为他的子女太多了,根本顾不过来。 好像周家给大反派的谢礼也是十分难得,大反派也肯定是愿意将这谢礼跟白月光一起分享的——他在原书里为白月光所做的事可太多了,区区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敢想象,白月光现在到底多富有! 周祈咬牙切齿好一阵子后,还是慢慢地忍了下来。 他明白双方的地位差距。 他只是一个普通子弟,是某主支族人一夜风流的产物,其众多子女之一。 白月光却是周家主和夕家主的利益纽带,是独苗,作为一个极高资质回归了,还带回来另一个极高资质。 那些“心意”和谢礼等之所以这样厚重,不光是弥补白月光多年流落在外的苦楚,更多的是给白月光面子,也是拉拢大反派那个顶级好苗子。 · 极天院。 夕泠第一次因为清点钱数而疲惫。 主要是大钱小钱从各处送来,来源太多了。 岳枯则一笔一划飞快记账,之后查阅就会很清晰。 夕泠清点完,转身往岳枯胸口一趴,闷闷的不动了。 岳枯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还是飞快记录。 等他写完的时候,夕泠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的。 岳枯搁笔,悄然起身。 臂膀非常稳,没有一点颠簸。 夕泠保持这样的姿势继续睡,毫无防备,非常自在。 岳枯就把夕泠抱进了主屋,跟他一起躺在床上。 这里很陌生。 但好像又不那么陌生。 因为岳枯真的太了解夕泠了,而这里正是年幼时夕泠入寝的地方,周围的陈设都有夕泠的风格。 青羊村的石屋跟这里的布局很不同,可毕竟总是由夕泠指挥岳枯打理的,有不少细节相似。 就消弭了些许陌生,又带来了些许熟悉感…… · 次日清晨,夕泠带着岳枯,去了皎月院。 门一推就开了。 迎面对上的,是周苍玹那张温雅,但隐隐约约又带点嫌弃的脸。 夕泠把岳枯往前推了推。 岳枯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夕泠一整个挡住。 于是,就成了周苍玹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周苍玹:“……” 夕泠从后面探出头,有点得意地扬眉。 周苍玹嘴角动了动。 夕泠打断:“父亲,你写好阿爹的情况了吗?” 周苍玹默不作声地进屋。 夕泠牵着岳枯,随性跟上。 几人进门后,周苍玹指了指书案上的那张纸。 夕泠走过去,拿起来浏览。 还是很新鲜的字迹,确实仔细写了夕珏这些年来的身体变化。 夕泠慢慢地看。 岳枯见夕泠很认真,看向周苍玹,问:“灶房在哪?” 周苍玹指了指院中右侧:“第三间。”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肚子,道一声“多谢”后,大步出去了。 周苍玹:“……” 夕泠没说话,但唇边带上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夕泠把那张纸收好,到内室去看了看他阿爹。 虽然防御阵法还罩着,压根接近不了。 周苍玹走在不远不近处,幽幽开口:“你要跟岳枯定亲的事,岳枯知道吗?” 夕泠微微地笑:“不知道呀。” 周苍玹瞟他一眼:“岳枯若是不愿意呢?” 夕泠理直气壮:“阿枯哥哥为什么会不愿意?他刚才都担心我饿了。” 周苍玹默然,又说:“你要恩将仇报啊。” 夕泠笑得很轻快:“可是阿枯哥哥接住我了,他不就该是我的吗?” 周苍玹:“……我记得,你小时候的脑子没问题。” 夕泠眉眼含笑,慢慢说道:“父亲,你都上梁不正了,何苦故作惊讶呢?” 周苍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指尖在手腕轻轻一搓。 “噫——张口就是阿枯哥哥阿枯哥哥的,也不嫌肉麻。” 夕泠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周苍玹,轻声说,“父亲,别闹啦。”又眉眼弯弯,“我定亲的大好消息,告诉夕家的两位祖父了吗?” 周苍玹颔首:“消息早就送去了,两位岳父原本想亲自过来看你,但不合适。我与他们约定好,等你忙完这边的事,会立刻过去拜访。”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我要陪你阿爹,就你们两个去吧,正好让两位岳父瞧一瞧你的小夫君。” 他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烦恼。 “你们要在那边多住几天也行,清静。” 狩猎日(虫) ------------------------------------- 夕泠正要开口说什么,但突然就把周苍玹给忘了,而是直接转头看向门前,欢快地笑道:“阿枯哥哥,你回来啦?我都闻到香味啦!” 岳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说:“放在院子桌上。” 夕泠就高高兴兴地奔了过去。 完全没问他的老父亲用过早饭没。 周苍玹:“……”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夕珏,默默地也走了出去。 果然,才刚到院子,浓厚的肉香就弥漫而来,让人很有食欲。 周苍玹平时是没什么心思准点吃饭的,只在需要的时候会通过大量进食妖兽肉来滋补,其他时候都是守着夕珏修炼,或者守着夕珏在院中演武场上磨炼武技。 而现在,他倒是来了点兴趣——家里的小子,在外面都吃什么? 往肉香的来处看了一眼,周苍玹微微一怔。 是院中的金铃树,很粗壮。 现在正是金铃灵花盛放的时节,碧叶如盖随着粗壮的枝杈延展开去,成串的、如同雨幕的灵花好像无数小巧的金色铃铛轻轻随风摇晃,发出悦耳的铃声。 金铃灵花的香气很淡,但隽永,凝而不散。 周苍玹想,是阿珏很喜欢的。 石桌就在金铃树下,有几个石凳,看着很普通,其实是早年周苍玹精心挑选石料打造的。 近十年前,他和阿珏每天就在那里用饭,更多时候会静静赏花品茶。 家里的小子总爱装模作样地也端着小茶杯喝水,被他戳两下,就被戳一个跟头。那小子更装了,居然直接滚去玩泥巴,让阿珏不得不去给他洗澡,把他孤零零地扔下…… · 树下的桌边,夕泠端着岳枯刚给他盛的肉汤喝。 岳枯给他盘子里放上几大块肉后,也才开始了自己的早饭。 不过周苍玹一直杵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还是有点瘆人。 夕泠一边喝汤,一边转头看了一眼。 岳枯也跟着看了一眼。 夕泠看清周苍玹的神情,撇了撇嘴:“父亲肯定是在想以前故意推我的事了。” 岳枯看他:“推你?” 夕泠回忆着:“那时候我两岁吧,也是花开的季节,一家子就在这里喝茶。父亲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把我戳倒,当时就给弄了一身灰,脏脏的。” 岳枯静静地听。 夕泠忽而扬了扬眉:“我当然不高兴,就把自己弄了一身泥,就得阿爹帮我洗澡啦!”说到这,他又看一眼在发呆的周苍玹,撇了撇嘴,“不过父亲很会装的,可怜兮兮地一起去了。” 岳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夕泠“噗嗤”一笑:“然后我就泼了父亲一身泥水!” 岳枯手掌一顿,坚定地又摸了摸。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我很厉害。” 岳枯点头:“厉害。” 也是这个时候,周苍玹回过神来。 被笑醒了。 周苍玹有点无语,等看清岳枯准备的菜色后,更无语了。 石桌中央,摆着好大一个炖锅,旁边的盘子里也都是堆着几种烤肉,基本不见素菜。 当年他准备的菜色都是很精巧的——就算需要高能量的,也可以选等级高的拿过来切片烹饪啊。 现在两个少年吃得很香。 也……挺饭桶的。 这时候,夕泠幽幽地说:“父亲,馋了就一起吃点。” 周苍玹迈步走了过去。 夕泠诧异:“真馋啊?” 周苍玹温文一笑:“尝尝。” 夕泠倒是没拒绝,他家阿枯哥哥的手艺最好了,尝就尝呗。 于是他拿了个大空碗,推给了周苍玹,又塞给他一双筷子。 周苍玹自给自足,吃了点肉,喝了点汤。 以他来品鉴,只能说还行。 算不上什么大厨,但胜在肉和汤里的能量都很平和,也没有什么腥味。 他看一眼儿子,吃得眉开眼笑的,再看一眼岳枯,见儿子眉开眼笑而有点高兴……是有点高兴吧? 挺和睦。 周苍玹尝了点就算了。 家里的小子就算落在外面,也没吃什么苦,还有人百依百顺地哄着。 运气真够好的。 待会儿两个小子走了,他就回屋,再跟阿珏好好讲讲。 ……只是周苍玹没想到的是,两人压根没打算回去。 · 饭后,夕泠和岳枯一起去灶房洗碗。 周苍玹叫停他们:“等等,碗扔那儿,等会让人洗了给你们送回去。” 夕泠毫不犹豫地拉着岳枯出来。 周苍玹正要说“你们走时自己关门”,却见夕泠直接往院子中间一坐。 是的,往地上一坐。 周苍玹:“?” 夕泠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丹炉。 岳枯半蹲在旁边。 周苍玹嘴角微抽:“干什么?” 夕泠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睥睨他:“让你长长见识。” 周苍玹正要再问,就噎住了。 因为他家这小子的指尖,突然点燃了! 燃起了一缕色如琉璃的、云一般的火焰。 他又不瞎,当然迅速认出来,这就是异火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很温和的琉璃云火吧? 这小子,炼化了异火? 不是掉到穷乡僻壤了吗?看起来也不太穷啊。 周苍玹又要发问,又被噎住了。 因为这小子掏出几种药材就往丹炉里扔,已经开始炼丹了。 丹师炼丹,期间是不能打扰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出声了,而这小子炼丹失败的话,只怕后续他要十倍百倍地赔偿才能让他满意。 ……要是他不问,现在就得憋着。 周苍玹气乐了。 他确实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夕泠炼丹。 仔细地看着。 神色也微微带上几分肃然。 然后他就发现,这炼丹的速度…… 有点过快了。 是异火的作用? 药材的处理和融化,异火的火候和操控,这小子都非常轻松。 他倒要看看,后续还有什么能让他大开眼界的。 一炷香时间迅速过去。 异火收回,炉盖打开。 先前就似有若无散逸的丹香,现在一霎变得很是浓郁。 而且这香气相当圆融,吸入时沁人心脾,就连脑子都似乎变得更清醒了几分。 周苍玹看着家里的小子把手伸进丹炉,也不知扒拉了几下什么,直接抓出了一把丹药,又一脸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攥起的拳头就这么一摊开—— 白花花的丹药光芒流转,每一颗都跟雪团捏成的一样。 十六颗,极品养元丹。 周苍玹一时没说话。 直到那小子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还扬着声调问他:“父亲,是不是很长见识?” 周苍玹冷笑了一声:“的确是大开眼界。” 下一瞬,他抬手一抓,就薅走了所有的丹药。 大长见识,所以都归他了! · 夕泠手指动了动。 啊,空了。 刚出炉的极品养元丹,全都落在对面那个温文尔雅的老父亲手里。 不过没关系。 区区一炉而已,他给得起。 夕泠若无其事地说:“聊表孝顺,父亲不用夸了。” 周苍玹:“……” 并没有打算夸你。 然后,父子两个终于准备说正事了。 周苍玹收起十五颗丹药,留一颗在手里把玩。 果然毫无瑕疵,手感也很好。 他们周家虽然养了不少丹师,本族也出了不少,但论起丹术来,最好的那个也就四星。 差不多两千年了吧,从未有过出极品的,不管是什么等级的极品。 在那之前倒是炼制出一级极品的,不过一生炼制出极品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还都只出一颗。 像这种十六满丹极品的,闻所未闻。 别说是他们周家了,就算以炼丹见长的几个势力,都没听说过。 这样的本事,如果放在其他势力,那就是怪物。 而放在自己家,当然就是天骄。 周苍玹直接问道:“你什么打算?” 夕泠恢复平日里的微笑,说道:“极品的卖给家族,优先自己人,其他品质的放铺子里。” 周苍玹思索了一下,说道:“卖给家族的事不要主动提,你今儿就在这炼丹吧,等他们自己发现了来求。” 夕泠也有这个打算,笑吟吟道:“是。” 周苍玹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要是在极天院里炼丹,把人引过去了得他自己招待,在皎月院就不同了,是他这个做老子的麻烦。 还是赶紧让他滚去夕家吧。 周苍玹揉额角,这次是真头疼。 “你那铺子里主要放中下品,上品的让外面的自己问。” 夕泠还是笑吟吟,又应道:“是。” 周苍玹怎么看都有点不顺眼。 他瞅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岳枯,忽而也笑了:“你小子炼丹,岳小子在这多无聊……” 岳枯指了指右侧的演武场:“在那练武。” 周苍玹:“……不怕影响泠小子炼丹?” 岳枯摇头:“以前也是。地方还小。” 周苍玹懂了。 以前这两个小子在村子里时,小小的院子里一人炼丹一人练武,也压根不会对泠小子的成丹有任何影响是吧? 夕泠冲他一扬眉。 是啊,就是这样。 周苍玹就换了个说法:“只单单自己练还是有欠缺,这几天正好是太平城的狩猎日,很多年轻的小辈都要一起去城外的太平山脉狩猎,那里有划分给我们周家的猎场,也有公共猎场。” 夕泠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因为他当年年纪小,才刚开始修炼没多久,所以没注意这方面。 岳枯则听得很认真。 每逢到了一个新环境,虽然他很少言语,但会尽量了解情况。 现在周苍玹说,他就会全都记住。 周苍玹继续说道:“岳小子,我建议你去公共猎场,在那你可以努努力,也让其他各家看看我们周家天才,也能让周家那些小辈们知道你的本事。” 岳枯点头:“家里肉食不多,去补。” 周苍玹顿了顿:“你越有本事,泠小子就越有面子。” 夕泠这时插话一句:“阿枯哥哥要安全回来。” 岳枯点头:“放心。” 夕泠拿出一把匕首,切断自己一绺头发递给岳枯,轻声说:“阿枯哥哥要记得哦。” 岳枯接过来收进空间戒,肃然保证:“一定安全。” 就这么一会儿,话头被抢走的周苍玹就再没找到空隙开口。 直到两人沟通完,夕泠才看向老父亲,问道:“狩猎日是多久?刚好今天开始?” 周苍玹说道:“每年这个时期,太平城都有持续十五天的‘狩猎日’。今天第七天,不过前七天都是在自家的猎场里忙活,明天正好要开始去公共猎场。” “除了太平城之外,其他大城也会组织狩猎日,只不过,相对较近的大城的狩猎日都会尽量错开。而狩猎日的参与者并不局限于太平城的人,还会有一些其他城池的家族天才、宗门势力的天才弟子过来。” · 简而言之,狩猎日其实跟很多宗门势力之间会举办的宗门弟子小比、大比等有些类似,都是年轻一代的子弟尽情地显露自己的本事,虽然不会有什么规整的排名、奖励,但一旦能以自身实力扬名,在各家内部肯定是会获得不少好处的。 对那些非本城而来参与的人来说,也都是扬名的机会。 毕竟整个西焱域的大城只有十七个,都主要是被顶级势力、高级势力占据的,而其他二级城或者其他势力所在地,他们中的天才也想去更大的平台展示——这不仅对他们自己有好处,对各自所在势力也是很好的宣传。 甚至很多时候,为了势力之间不伤和气,资源的争夺也用年轻弟子的争锋来决定…… · 周苍玹讲到这里,摆了摆手:“这次的狩猎日跟资源争斗无关,就是你们年轻小辈自己比一比。岳小子你刚回来,多露几手没坏处。” 夕泠和岳枯都明白其中道理。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来,才能换取更好的发展。 虽然他们的资质都很高,这原本已经足够他们在家族里被倾力培养了。 可境界的提升总不会一蹴而就,需要用很多年月来积累。 要想有更多的话语权,快速突破只是一方面,顶级的炼药天赋和顶级的战斗天赋,都可以增加整个家族对他们的信任度,让他们成为必选项。 所以夕泠直接当着老父亲的面炼丹了。 老父亲要一竿子把他阿枯哥哥送到城外的事,夕泠也不太欣然地接受了。 而周苍玹之所以这样提议,除了是顺手欺负儿子以外,更多还是跟他从岳枯身上感知到的危险性相关——屁大点的年纪和境界,都能有这种气场,绝对是战斗力够高造成的。 有本事不显摆,那跟没本事有什么区别? 见两个小子现在都很老实,周苍玹笑了下,才又开口:“星一。” 从某个树影中蹿出灰衣的林毅。 他表情很严肃,但是刚来就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夕泠。 两眼亮晶晶的。 刚才小公子炼丹的过程他也都看见了! 居然有异火! 还出了那么多极品丹药! 他早就知道小公子不会是平常人,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平常! 林毅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按住情绪的。 其实他刚才看到出丹的时候,就想跳出来了…… 周苍玹一眼看出林毅的心思,直接说道:“星一,你带着岳小子去猎场吧,看顾着点,事完了跟他一起回来。”他眸色微冷,“带上破元针。” 林毅连忙应道:“是。” 当然,林毅的作用不是随身保护岳枯,而是看着点其他势力的人,防止有不要脸皮的老不死妄动。 · 破元针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四级元器。 一件很阴毒也很隐蔽的元器。 这玩意行动起来基本没什么痕迹,只要沾染到某个气息,就可以不断寻觅与之类似的气,锲而不舍地追着杀。 它还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使是地元境,只要被它真的刺中,也会元丹破碎。 而最可怕的是,它要是遇见了自己刺不破的对手,就会释放出针内的剧毒。 那种剧毒能在几个呼吸之间,让地元境陨落。 如果没毒死,也必定是因为地元境及时切掉了那部分躯体。 不死,就变残疾。 · 林毅会正大光明地将破元针插在发髻中,让所有老不死都能注意到。 如果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么破元针不仅会要了他们的命,还会无声无息地要了他们各家所有的天才、老不死的挚爱亲朋的命。 这是震慑。 当然,也并不是只有周家才有这种能震慑的元器。 凡是高级势力都有压箱底的宝物,只是名头在那,这种光明正大的活动里,往往都不会有人动手,所以他们通常也不会拿出这些元器而已。 但破元针是周苍玹和夕珏的奇遇所得,想拿出去就拿出去。 其实这破元针往年也是压箱底,周苍玹和夕珏知道其阴毒,没打算轻动,可就因为这一念之差,让周苍玹当年眼睁睁地放走了敌人,没能立即为夕珏报仇! 所以从那时起,只要周苍玹离开周家,都是带着破元针的。 多年来,很多势力都习惯了。 原本大家都有势力做背景,已经是能互相震慑的关系了,根本不需要还多此一举——能去狩猎现场的老东西都不会是单蹦一个,是有软肋的,就算本身疯了,也不会随便发疯。 可谁让周苍玹当初遇见的事太糟心呢? 而且说不定这周苍玹是想着,要是什么时候遇见仇人了,要给仇人一下呢? 都那样了,就让让他吧。 这次周苍玹让林毅带去这破元针,保护之意可想而知。 那些老东西们,当然也是立即就会明白。 · 夕泠认识这破元针,就露出笑容来。 他看向周苍玹,亲切地说:“父亲,我今日炼制的丹药,都孝顺你~” 周苍玹毫不推辞,只问了一句:“多少炉?” 夕泠温柔地竖起一根手指:“十炉就够孝顺啦!” 老父亲竖起两根手指。 夕泠轻叹:“也行吧。” 然后他就立即转身,直接扑到了岳枯的身前。 岳枯习惯地把他抱起来。 夕泠哀怨地说:“阿枯哥哥要早点回来哦。” 岳枯:“这里冷,给你猎皮子。” 夕泠把脸埋进岳枯的肩窝,闷闷地蹭了蹭。 岳枯抱着他悠了悠。 夕泠还不高兴。 岳枯就抱着夕泠,在院子里转圈走。 这里的院子很大,这一走,就走远了。 周苍玹:“……” 倒是林毅,虽然没看过这样的场面,但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情景,只默默站在旁边等着。 周苍玹又揉了揉额角,干脆坐到了石桌旁,也招手让林毅去。 林毅陪着等。 就这样,起码小半个时辰,岳枯才把夕泠抱回来了。 这次夕泠的眼里也有笑意了。 岳枯就把夕泠放下来,说:“久等。” 周苍玹又气乐了。 嚯,这半个哑巴还突然会客套了? 夕泠轻哼:“阿枯哥哥要小心哦。” 岳枯又看夕泠,不厌其烦地答应。 终于能走了。 在夕泠幽怨的目送中,岳枯跟着林毅走了。 夕泠回过头,很自然地说道:“父亲,我继续炼丹。” 周苍玹:“药材够不够?” 夕泠很坦然:“不够啦。” 这些药材都还是他让胡管事去弄的。 只三份而已。 其他的,当然是找老父亲要啊。 周苍玹就知道是这样,又叫来了星二,让他去领。 过程不用太隐蔽。 星二应命,快速去了。 不多久,他按照周苍玹的吩咐,把周家知道的、所有一级丹药的药材,都各领了很多份。 常见的一万份起步,不常见的五百份起步,相对罕见的起码也是能几份就几份。 于是,当夕泠出丹的时候。 周苍玹薅走了这第二个满丹极品养元丹。 夕泠则看到了那在院子一侧的,堆积成山的各类药材。 周苍玹全都堆给他看。 夕泠眨了眨眼。 周苍玹温和地问他:“孝顺儿子,这些够用了吗?” 夕泠只沉默了三息。 然后,所有药材都是他的! 白给的,多少都要! 周苍玹:“……” · 这一整天,皎月院中,一直飘出很奇异的香气。 最初很淡,但渐渐地就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只有刚好路过的、住处相对较近的人能闻到,可没多久,香气就飘得很远了。 不少周家人的鼻端动了动,都是迟疑开口: “这是……丹香吧?好像是养元丹的丹香?” “等等,养元丹的丹香,它有这么香吗?” 众人反应(虫) ------------------------------------- 很多周家人走出门,转头看见相邻的几个院子里也出来人,不由对视。 “堂兄,你闻到了?” “你也是?咱们过去找找?” “这香气似有若无的,我看咱们还是赶紧顺着过去,不然一会儿找不着了。” “说得对!快去快去!等等,走反了!不是这边,是东边过来的!” “对对!东边东边!” 最好奇的肯定是年轻族人,也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往丹香的方向找。 而路上遇见的人多了,就算一开始只好奇、没动作的,也想凑凑热闹了。 且说这养元丹,它是一种横跨多个层次的丹药,从一级到五级,主药都是不同年份的补气草,所成丹药的气味,自然也是没什么差别的。 所以,在开元、罡元的武者嗅到气味后,也即刻就能判断。 只不过,这味道比之一级养元丹要浓郁些,比起二级来,又淡了些。 境界高的往往都比较年长。 而年长的见识广,想得也比较多。 应该不会是二级的劣丹,毕竟这香气非常纯净…… 那么,是谁在他们周家这么大剌剌地炼制极品养元丹? 那人想要干什么? 有几个年长的族人就直接找了本支房长,告知此事。 · 第十五支,房长名为周庆武,原本正在练武。 本支的堂侄女周希芸突然过来,让他有点诧异。 周希芸连忙说道:“大伯,有人在我们周家炼制极品养元丹!” 周庆武一愣:“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刚才舞锤子动作太大,搞得耳鸣了。 周希芸重复了一遍。 周庆武不太相信:“你确定没闻错?” 周希芸倒也没有完全笃定,只说道:“以我的经验判断,就是如此。” 周庆武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在哪闻到的?” 周希芸回答:“二十六支那片。” 周庆武脚步顿住,大手一挥,说道:“走!过去看看!” 周希芸立即跟了上去。 ·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各支。 周家宅邸内的面积非常大,丹香再怎么飘得远,也不至于能飘满整个家族。 香气大多还是飘浮在第二十六支族人们聚集的那片区域……的部分地方。 其他主支里都有族人能闻到丹香,是因为那些族人刚好来到二十六支办事,或者是跟关系好的族亲聚会——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缘由。 他们觉得这事奇怪,很值得注意,自然就要赶紧上报的。 这些房长稍作思索后,先让族亲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要么带几个亲近族人,要么带上心腹,径直往第二十六支所在那片而去。 当然了,因为各支所在区域与第二十六支的距离远近不同,得到消息的时间也有早有晚。 但毋庸置疑,只要是知道了消息的房长,都会立刻动身。 他们一番赶路后,最少的也花费了一盏茶时间,可抵达之后,香气居然还在。 这感觉……还真的极有可能是一级极品养元丹。 · 第二十六支,凤萧院。 周家主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忽然间,有心腹在外面敲门,低声道:“家主,有要事禀报。” 周家主:“进来吧。” 心腹恭敬说道:“有很多族人说闻到了一级极品养元丹的丹香,已经顺着香气找过去了,其他各支也有动静,有传讯过来,似乎是发现此事的他支族人赶回各支,上报了此事。” “现在已经有多位房长正在赶来。” 周家主搁笔:“真有这事?” 心腹:“是。” 周家主问:“哪里来的丹香?” 心腹确实查清楚了,有点无奈地说:“皎月院的。”他补充道,“星二去事务堂调动了大量一级药材。” 周家主:“……” 他记得,苍玹那小子是压根不会炼丹的,夕珏也不会。 那么能在皎月院炼丹的,应该就是泠儿了。 而把这事干得这么张扬的,肯定是苍玹。 至于原因…… 周家主笑骂了两句,起身说道:“走吧!去谈生意。” 他干脆得很,只带了心腹一人,直接运起身法,掠向皎月院所在之地。 不多会,就到了门口。 周家主路上也遇见了不少好奇的族人,但他和心腹的速度都很快,先一步赶到了。 心腹上前,叩响院门。 · 在夕珏没沉睡之前,周苍玹的外两重院子也是有很多从属居住的,但当年出了事,他更喜欢独处,就只留下寥寥心腹,其他护卫等都被送到另一处院子里入住——待其需要时,再召集就是。 如今在外院守门的,是第五个痛失本名的灰衣护卫,星五。 听到敲门声,他立即前去查看。 · 皎月院,内院。 星五在门口通报,说是有人来访。 意料之中,来得最快的,当然还是离得最近的周家主。 正在炼丹的夕泠耳尖微动,念头转过,丹炉下的火焰就变成了长翼流火的金蝶,尤为灵动。 刚思考着异火的消息怎么处理才更妥当的周苍玹:“……” 他就随便摆了下手。 星五立即去开门请人了。 夕泠则抬眼看向老父亲,微微一笑。 周苍玹虚虚指了指他。 夕泠略挑眉,操纵着金蝶在炉膛里翩翩起舞。 而虽然他都这么招摇了,丹炉中的药材却还是那么稳定,半点炸炉——或者炼丹失败的迹象都没有。 周苍玹:“……” 可给这小子得意上了! 他其实有点搞不明白,这小子在丹术上的天赋是哪里来的。 虽然天赋并不是总由双亲传给子女的,但通常情况下,子女天赋很好的时候,双亲总不至于一点天赋没有。 而他和阿珏,偏偏就是真没天赋。 他们对药材毫不敏锐,别说什么炼丹制药了,就连普通的烹饪,都经常糊锅。 现在是物极必反了吗? 因为他和阿珏都只擅长斗战,所以他们的孩子就精通丹术,却一副身弱体软还不爱动弹的样子? ……但,这德行怎么看都是被那个岳小子娇惯出来的吧。 · 夕泠很快操纵“金蝶火”将炼制的流程走完,丹香自然又飘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周家主带着心腹,正好走了进来,也正好看到夕泠打开炉盖,轻松地捞出了一把丹药。 只一闪身,周家主就出现在了夕泠的身旁,拿走一颗丹药端详起来。 夕泠眨眨眼。 掌心空了。 周家主薅走一颗,老父亲薅走了剩下十五颗。 就前后手的工夫。 周苍玹薅走之后,运指如闪电,极速抢夺! 周家主还在查看,一着不慎,就也被薅走了。 他顿时气笑了:“你小子!” 周苍玹拈起这颗刚抢回来的,放在眼前翻转地看,慢条斯理地说:“我儿孝顺我的。” 夕泠笑而不语。 周家主硬是再抢回来,看一眼夕泠后,对着周苍玹骂道:“你小子强让泠儿炼丹还不开隔绝阵法,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正经商量事儿是不干的,就玩心眼子!” 周苍玹只觉得后背一阵沉重,仿佛好大一口铁锅扣下来,不由暗暗咬牙,但脸上还是挂着“稳定”的笑容。 周家主这回终于能仔细查看完丹药了,脸上笑容和煦,对夕泠温和地说:“泠儿丹术超凡,若是肯将丹药卖给家族,每颗极品养元丹都以市价三倍收购,再记一百点贡献,如何?” 周苍玹没说话。 那就说明这价位是合适的。 家主的心腹担心夕泠刚回来,还不太清楚这方面的定价,就详细地解释起来: “每逢族人为家族做贡献,都会记录相应的贡献。族人想要从家族购买特定资源,也需要扣除同样数目的贡献。贡献不足的,就不能从家族里得到便利。” “泠公子是丹师,为家族提供丹药就是贡献,而丹药的品相不同,贡献也有差别。” “就如这一级丹药,劣品是不收的,而家族收到下品丹药时会记一点贡献,中品两点,上品十点,极品……据可查记录,上万年前曾有几位丹师天赋异禀,时常将极品丹药出售给家族,每颗都能记一百贡献。” “当然,贡献只是为了奖励丹师愿意将丹药交给家族,并不代表只给贡献,家族收购丹药,都是会以市场价来支付价钱的。” “不过极品丹药极为罕见,药力远超其他品相的丹药,若是市场上有人出手极品丹药,普通种类的通常溢价为市场价的三倍,特殊些的则会溢价至五倍,甚至更高。家族不会让族人吃亏,同样会按照溢价收购的。” 等心腹说完,周家主就有些热切地看向夕泠。 夕泠细声细气地说:“我自然是愿意出售给家族的,只是……我答应了父亲,前二十炉会孝敬他,给家族的只怕要再等一等了。” 周家主看了周苍玹一眼,倒是没问他要那么多极品丹药做什么——这个品质的丹药,无论多少都是不嫌多的。 他放轻了声音,说:“族里有不少能滋养火焰的宝物,你的金蝶火有些孱弱,缺了什么,让你父亲去换,他不够的,就来找我。”眼神也越发慈爱,“泠儿还小呢,莫要频繁炼丹伤了身子。也不必总听你父亲的话,他向来不太懂事。” 周苍玹冷冷一笑。 夕泠也轻声答应道:“泠儿明白,多谢老祖。” 周家主含笑点头,稍稍用力地拍了拍夕泠的肩,才小心地问道:“除了养元丹以外,泠儿可还有其他丹方?我周家的藏书楼里也有几本丹书,以泠儿的本事,稍稍出售几颗丹药就有足够的贡献进去拓印了。” 夕泠有些赧然:“我目前只会炼制养元丹、淬体丹和百草丹。百草丹是后学的,还不太熟练,等练熟了以后,我一定去藏书楼里看书的。” 周家主欣慰地又拍了拍他:“好,好啊!” 正“祖孙”和睦时,星五再来报。 好些主支的房长来了,还在院外聚集了不少满脸好奇的族人。 周家主对夕泠软话说了一箩筐,但其实自打进门看见那出丹盛况后就已经心潮澎湃,很多行为都是本能,脑子都快给兴奋给冲没了。 于是,他现在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叮嘱的,就干脆说道:“外面那些人不必管,泠儿安心在你父亲这里休息,我去处理。” 夕泠更不好意思了,再次感激:“多谢老祖。” 周家主怎么看夕泠都特别喜欢。 十二岁的一级五星丹师! 满丹极品! 出丹稳定! 而且资质极高,可见一级五星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这样的宝贝丹师落在他们周家! 好!太好了! 周家主继续拍夕泠的肩,又说了一句:“日后炼丹,不论要什么药材,凡是周家有的,都可以优先给你。泠儿很争气,老祖信你。” 夕泠也露出欢喜的笑容:“泠儿一定竭尽全力提升丹术。” 周家主很高兴他的积极上进,再嘱咐几句注意身子的话后,才喜形于色地往外走。 出了内院门,又逐渐穿过几重院子,周家主神情微敛,对心腹说道:“咱们和夕家不是还在搜集当年害了夕珏的两个地元信息吗?你多去问几次,让他们一定不要懈怠。” 心腹应道:“是。” 周家主又说:“让柳阳多关注咱们族里的丹师,泠儿天赋过于出众,难免叫同道妒忌,纵然同出一族,也不能全无防备。另外知会各支房长,在泠儿成长起来之前,对族人多加管束,不要随意打扰。泠儿性子良善,若有丹药,必不会忘了周家。” 他顿了顿,神情微妙地补充了一句。 “泠儿能成为一级五星丹师,足以叫各支房长喜出望外。这满丹极品的事,倒不必‘特意’宣扬。” 心腹有些好笑,又应道:“是。” 周家主一边思索,一边陆续叮嘱心腹,总归是要将这件大事安排妥当。 族里出现这样天赋的丹师如同天降鸿运,再怎么仔细呵护都不为过。 他已经在想着自己的私库里有什么能辅助护住泠儿的宝物了……现在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来,回头他得进去好好找一找。 对了,跟小孩子鼓励为主,但做长辈的得通个气。 泠儿应该很快就会去夕家,到时候先看看夕家那边对泠儿怎么样,回头再去找夕櫂和柏恒商量。夕家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们俩的亲孙子,也得一起想办法,更周全一点才好。 心腹用心记下周家主的话,也不时提出或有遗漏之处。 周家主听着,暗暗点头。 两人走得快,低声说话间已经临近门口,刚好也都说完了。 外院院门打开,门前果然聚集了不少人,最前面的就是好几个房长。 都是离他们第二十六支比较近的。 如果不是周苍玹这里向来闭门谢客,众人应该是要被请进青岛外院的待客室里等候通报的,而不是这样被婉拒在门外。 满脸热闹的年轻族人们还试图踮脚往里面看,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周家主摇摇头,说道:“事情我都已经清楚了,各支房长跟我去凤萧院慢慢说。”他又转头对仍在看门的星五提了一句,“再有人来,让他们直接去找我。” 星五应“是”。 众房长是跟着家主走了,但这些年轻族人没法都跟去。 周家主对小辈向来不错,听见不知哪个小辈大胆问了,就笑着说道:“是好事,回头你们就知道了。房长会告知下去。” 年轻族人们虽然恨不得立刻就搞清楚,但家主的话还是听的,都转身走了。 路上,他们难免也会又议论一通。 未解之谜——养元丹到底为什么那么香? 但可以确定的是,香气是从皎月院里飘出来的,炼丹的人肯定就在里面呗。 考虑到他们所了解的苍玹堂兄/堂叔根本不会炼丹,那就只能是新回来的小泠儿了。 这么小的丹师,真是太厉害了! 简直惊喜! · 凤萧院。 周家主招待几位房长吃喝。 有房长迫不及待地开口想问。 周家主就摆摆手:“等人齐了,一起说明白。” 他懂,连他都急着过去,何况其他不明状况的各支呢? 能炼制极品丹药的丹师太重要了,哪怕只是一级极品,都足以证明其丹术上的天赋惊人。 自然而然的,不会有任何一位房长忽略这件事——就算某一支刚好狠倒霉,正在二十六支区域的族人待的地方刚好也没有丹香,那些负责关注动向的本支族人也会发现其他主支的反应,从而打探,从而禀报。 最终,所有房长都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离得远又没达到罡元境的,还干脆用上了三级层次的代步之物。 前前后后,周家主没等多久,另外三十二支的房长已经是一个不差,全都到齐。 周家主郑重说道:“泠儿是一级五星丹师,方才苍玹那小子在考校儿子呢,让泠儿炼了好几炉养元丹,出了不少极品。” 各支房长面面相觑。 随即,欣喜若狂。 · 周家主带着心腹走了以后,把皎月院外的人也都带走了。 夕泠轻松地继续炼丹。 炉膛里的火焰转瞬从金蝶化作了一缕琉璃色的、聚散不定的流云。 周苍玹嘴角动了动:“你这到底什么火?” 夕泠随口回答:“异火呀。” 周苍玹:“那这变化是——”怎么回事。 但顿了顿,还是没问出口。 夕泠直接给出回答:“秘密机缘。” 周苍玹也懒得问,不说就不说吧。 而且,用兽火来伪装异火,的确能省不少麻烦。 · 异火固然珍贵,但也的确如同周苍玹所想的那样,仅仅是暴露后会有些麻烦而已。 而拥有一个高级势力、一个顶尖中级势力做背景的夕泠,也可以充分展现自己的天赋,不用畏惧其他。 毕竟西焱域的众多势力中,顶级、高级和中级势力,本质上都是拥有地元境的四级势力,只是在底蕴上、顶级强者的食量上有差别而已。 最可能觊觎异火和对顶级天赋丹师有恶意的,是顶级势力太岳宗,以及一些专门炼丹的势力。 但就算是太岳宗,也不过只有六位地元境。 周家和夕家合起来,刚好也是六位。 太岳宗的地元境分布是:初期、中期各两人,后期一人,巅峰一人。 周家、夕家联合后的地元境有:初期三人,中期、后期和巅峰各一人。 相比起来是有点差距,但这差距不会带来颠覆性的后果。 尤其夕泠不是普通族人,他的身份注定了一旦他被远超其本身的力量算计,周家和夕家不论是为了情谊、为了颜面、还是为了利益,都会与那股力量不死不休。 周家和夕家绝不是软柿子,太岳宗万不会用那么大的代价强行去碰夕泠。 其他几个顶级势力对付起周、夕两家或许能比太岳宗容易点,却也同样会被狠狠撕咬——之后周家夕家的结局如何不好说,但被咬到重创的他们必定会引来更多仇敌,被四面八方地包抄。 · 夕泠原本不在乎暴不暴露异火,但当他发现南宫家有个不好对付的夺舍者后,就要藏一手了。 面对那随时随地会蹦跶出来的各色穿越者,底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夕泠眸光流转,手里炼丹的动作一刻不停。 出丹,出丹,再出丹。 天色渐晚,没有吃饭。 又想阿枯哥哥了怎么办? 继续炼丹。 这一天再一夜,夕泠一直炼丹,从来不停。 一旦感觉元力快用尽了,就塞一颗养元丹到嘴里,稍微打坐,再又继续了。 周苍玹也没睡。 一开始他或许还多看了几次,但很快,他发现自家这小子无一失败,每一炉的炼制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放药材、温炉等细节流程,都没有差别, 是真的熟练。 也是毫无意外到麻木了。 于是,大部分时间周苍玹都在屋里陪着夕珏。 或许是夕珏把两个人的觉都睡了吧,数年来,周苍玹很少能真正安稳地睡着,更多都是修炼到极限后,一头栽倒,再等候醒来…… 当然,周苍玹偶尔也出来看看夕泠,见还是一模一样后,就又回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夕泠炼丹这事已经都处理好了,这小子还待在这里。 还炼丹。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是炼丹。 周苍玹早就拿到了那二十炉的满丹,一百六十颗已经给他装了一大瓶了,可现在那小子是真糙啊,直接在旁边放一个木桶,炼完就直接扔里面了。 到现在,已经装了足足两桶。 极品的,两桶。 周苍玹想了想,还是让星二去安排厨娘做吃的。 他好像是两天多没吃东西了,泠小子也是。 应该是饿了的。 饿了也不出声,就知道对着丹炉发呆炼丹。 还得他这个当老子的喂。 然后…… 然后夕泠就差点被一勺子送到嘴边的肉羹给烫到了。 幸好扭头快。 被老父亲喂饭烫到炸炉,那可太好笑了! 观战悬镜(虫) ------------------------------------- 顺利躲过烫伤的夕泠炼完手头这炉后,坐在石桌上喝肉羹。 周苍玹有点悻悻的。 夕泠难得没嘲笑周苍玹,而是跟他商量事:“我这两天都炼的养元丹,之后是换淬体丹还是百草丹?” 周苍玹也难得正经地回答:“淬体丹吧,周家很多族人都是金属性的,家族提供的最好功法是《金晶录》,对体魄的要求很高,很多族人都是常年炼体,淬体丹的用处很大。” 夕泠随意点了点头。 喝完肉羹,夕泠又在老父亲的面前炫了一波。 因为淬体丹他还是满丹极品地出,也同样一次也没有出岔子,统统顺利出丹! 所以又是两天多过去,淬体丹也积累了一大堆。 不过,现在还是两个桶。 因为之前用的是一种装饭的小木桶,后来分小桶太麻烦,就桶桶合一,全换成了正常水桶。 虽然现在每桶丹药都不再是满满当当了,可看起来更……一言难尽了。 夕泠左右两边,各放一桶。 炼着炼着,他终于有点炼烦了,然后就两种轮着炼,左边一把扔进去,右边一把扔进去。 现在周苍玹也不给喂饭了,看他没什么吃饭的心思,又不能让这小子饿死,就只好让厨娘做成小块肉饼,晾一晾后放在旁边,让他自己抓着吃…… 夕泠数着日子呢。 才过去五天啊,剩下两天慢慢炼百草丹,也能打听阿枯哥哥的消息了吧…… · 且说那日。 岳枯刚告别夕泠,跟着林毅走出门去。 随着离夕泠越来越远,岳枯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不断收敛…… 到后来,简直就像没人了似的。 是真“没人”。 就是几乎感觉不到活气的存在。 又或者旁边跟着的是个刚断了热乎气的死人。 就很古怪。 林毅都是罡元境了,也很擅长感知周围气息,都只能若有似无地觉察到一点,还时不时地得往旁边看看——这岳公子是不是突然消失了? 岳枯一直没消失。 单纯就是气息浅淡,不像个有血有肉的。 林毅想着,总要对这位多了解一点,之后他在那看顾的时候,聊起来他得有话说才行。 所以他就找了个话题,询问道:“岳公子,不知你是何种妖兽血脉?” 岳枯:“银月白狼。” 林毅回想了一下,似乎没听过。 但知道个妖兽名就行了。 岳公子小境界比小公子还高一层,但小公子还学了炼丹,所以他们的资质应该是差不多的,就算岳公子资质差点,那也差不到哪去——毕竟小公子聪明,在炼丹上肯定也没有耗神到严重影响修炼的地步。 林毅想了想,又问道:“岳公子学的是什么功法呢?能说吗?” 岳枯:“传承功法,最好不说。” 林毅点点头:“如果有人打探,就只说传承罢了。” 岳枯没说话。 林毅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其他的就没必要追问,很容易触及到隐秘。 林毅很关心夕泠在青羊村的日子,不过罗氏给的消息里有大概,他就只问道:“小公子以前身子怎么样?” 岳枯摇头:“从不生病。” 林毅就放心了。 因为他能看出,小公子跟岳公子在一起特别开心,日子比在周家是辛苦很多,但没有什么痛苦。 期间既然也没有生过病,那就没有感觉难受的时候,也不会留下病根,就很好了。 两人脚步都很快,为了迅速赶往城外,林毅选了途经他所住院子的那条路。 那里离皎月院也是很近的。 林毅打了个呼哨。 一头神骏的妖禽从院中飞出,展开双翼足有两丈长,妖气浓郁,十分威武。 它对林毅很亲昵。 正是林毅的契约妖兽。 林毅招呼岳枯,说道:“这是我的同伴,焰尾雀,我给它取名赤炎,是我一手养大的。” 岳枯朝那妖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焰尾雀颇有灵性,也跟着呖叫一声。 林毅又说:“我们乘灵雀过去。” 岳枯再点头。 焰尾雀在林毅的示意下微微俯身。 妖雀一族并不算体型大的妖禽,往往不适合载人,但这焰尾雀已经是三级妖禽,背脊自然宽阔许多,同时载个三五人都很轻松。 现在不过两人,完全不会影响它的行动。 岳枯纵身,只一跃,干脆利落地站在了妖雀后背。 林毅也马上纵身,低呼道:“赤炎,去城外狩猎场。” 焰尾雀振翼,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已经飞出数里之外。 待出了周家宅邸,它再转向,直奔城外而去。 那狩猎场所在之地,是南城城外。 太平城的面积非常大,即使焰尾雀飞得极快,依旧花费了半个多时辰。 而出城后又用了许久,才看见了那巍峨的山脉。 太平山脉。 · 这山脉绵延不知多少万里,但有极长的一段都靠近太平城,而绵延之地没有其他的大城,就由此定名了。 毕竟属于大城地盘范围,所以外围不少支脉都被城中的家族瓜分,经过简单的清理后,成为他们各自的猎场,也是各家年轻族人常年历练的地方。 至于中围、内围,那是对自己有足够信心的强者才敢去的地方,属于“野地”,不在各家的猎场范围,如果出事了、死了,也都自己负责。 城中诸多势力减员、城民死亡,大多都是因为狩猎失败。 但如果不积极狩猎,往往就会缺少修炼资源。 变得穷点也还罢了,但实力提升不上去,还很容易死。 城池里生存大多数时候都还算稳定、安全,可一旦遇见危险,往往就是生死危机了。 · 周家的猎场足有十八条小山脉,属于是把西南方向的都包圆了。 分别是:西一山脉到西六山脉,南一山脉到南十二山脉。 夕家占据的是东北方向的十条,另外六条是霍家的——太平城的普通中级势力,也是第三大势力。 另外还有一些散乱的、更靠近中围的,就是公共猎场了。 周家的休息区,是在最靠外的也最安全的南一山脉中的最高峰——登云山的山顶。 焰尾雀接近那座高峰的时候,就看到了最显眼的那面足有数丈高的、悬浮的镜子。 镜子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不远处是大片空地,摆着很多桌椅之类,更远处、山顶靠下处还搭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帐篷,前面留出空地上,往往会放着一两头妖兽尸体。 或许是还没到公共狩猎时间的缘故,这山上暂时只有周家人,那些摆着兽尸的帐篷里进出的都是年轻族人,无论男女,看起来都顶多二十出头。 有数位周家族老,正站在镜子前观赏。 镜中显现的,正是在南三山脉上,一位年轻的周家子弟艰难与妖猪搏斗的情景。 镜面实在是太大了,画面也被放大很多,能让近处的人看清细节,也能让远处的人看到里面的情景。 只见这周家子连滚带爬,浑身散发金光,手里还拿着一把重刀,正在努力寻找妖猪的脖子,试图捅进去将其彻底解决了。 但妖猪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他实在是找不到出手的契机,重刀又跃跃欲试地往妖猪头比量,似乎是在考虑自己的刀和猪脑袋哪个更硬。 风中还飘浮着族老们的点评声: “第十六支的这个不行啊,是叫周子豪的吧?身法不行,功法也没练到家。” “还没什么自知之明!就一个引气五层的小鸡雏,挑了头一级后期的妖猪对付,结果被撅成了滚地葫芦,还在瞎七八想呢,那点金晶壁碎了,就得给妖猪吃了!” “还是赶紧去个人拎回来吧,公共狩猎就别去了,容易死。” “再等等吧,怎么也得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生死一线,以后才能长记性!” “让人先看着点,正经等金晶壁碎了,再去捞他!” 众多族老都没有异议,哪怕是出自十六支的这位族老也很赞成——他其实就是那个说要等金晶壁碎的。 磨砺当然要有磨砺的用处。 要不给人掰过来,回头这小子跑去公共猎场里,三两下就人没了。 敢来参加狩猎日的,多数都资质不错,既然发现他在作死,就算他命不该绝。 战斗的发生都是很快的。 镜子里的画面自然也迅速发生了变化。 那还不很着急的周家子重刀还没砍出去,面色就骤然大变。 因为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后,他身上那金光就彻底溃散,原本护住他的一种奇异力量消失。 那妖猪再次撅到他的时候,他就不仅滚出去了,还断了好几根骨头! 周家子“嗷”地叫唤,立马变得紧张起来,重刀也不纠结砍什么了,反正就是砍出去! 真是不砍不知道,一砍吓一跳。 重刀斩落在妖猪身上,就跟撞见了铜皮铁骨似的,有铿锵声响,但是连妖猪的外皮都没割开,反而自己被一股大力反震,往后面倒去,再次断了几根骨头。 这下子没之前幸运,骨头插进了内脏,直接重伤。 妖猪速度极快,趁他病要他命,一蹬蹄子猛冲而来! 周家子满脸后悔,还以为自己要没了,挣扎着想再往哪滚两圈躲一下,然而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现在疼得根本动不了,还大出血。 就在妖猪一蹄子要踩到他脸上的时候——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手臂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晶壁,挡住了妖猪的蹄子,再一扬臂,就直接把那妖猪掀翻,滚了出去。 魁梧男子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周家子嘴里,拎着他的衣领,纵身起跳,飞走了。 开元境界就能自由飞行,就是元力消耗很多,大多不会长久用飞的。 不过要横穿几个山脉,当然是飞起来又近又快。 所以魁梧男子只花费了一个呼吸时间,就离开了镜子窥看的范围,再不多会儿,来到了登云山上,把他交给了十六支的那位族老。 那族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子豪一眼。 周子豪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镜面上,现在出现的是另一个周家子对妖兽对战的画面。 很明显,这位比周子豪沉稳多了,选择的对手也跟自己实力相当,身法迅疾,出手凌厉,是个好苗子。 族老们也都面带笑意。 就在这时,高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呖叫。 有妖禽! 二十六支的族老认出来,顿时说道:“来的是苍玹那小子的随身护卫,林毅。他有一头焰尾雀。” 其他族老看过去。 通身赤红的妖雀乘风而来,尾羽犹如燃烧的火焰,拖出了长长的艳丽火痕。 其后背上正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正是林毅,往年他总跟在周苍玹身边为他办事,现在周苍玹不怎么出门了,他就时常独自出来为其办事,加上实力摆在这里,确实是个很容易眼熟的人。 右边的就很脸生了。 个头高,身形也高大,但面貌略显稚嫩……这怕不是才十三四岁吧? 不过,很快众多族老就反应过来了。 是小泠儿的未婚契侣。 族老们总是消息灵通的,哪怕数日前就在负责狩猎日的事了,家族里的消息也会不断有人传来。 所以他们知道夕泠回家,也知道那小孩儿直接带了个小夫君回来。 他们更知道,小泠儿和他的小夫君,资质都是顶级的! 要是夕泠是别人家的,他们肯定要酸几句走了狗屎运,可既然是自己家的,那当然就是特别走运、不愧天分、手腕绝佳了。 是啊,他们家的小天骄真厉害。 族老们看向岳枯的眼神很温和。 是爱屋及乌,也是爱惜人才。 不管哪一支的,首先是他们周家的。 · 焰尾雀落地,迅速变成巴掌大的小鸟,落在林毅的肩头。 ——并不是所有妖兽都能改变大小,但当它们跟人族契约后,就能借助契约的力量,有更小的体型。 林毅和岳枯也稳稳落地。 众多族老还在打量岳枯。 岳枯则在林毅的带领下,对众多族老行礼,打招呼。 族老们和善地往岳枯手里塞了储物袋,做见面礼。 岳枯没有推拒,道谢,收下。 族老们只这一会儿,已经对岳枯有了点大概的了解。 这孩子虽然长得挺……但是很俊美的。 气质……气质也是很不俗的。 性情……其实很直率啊,都不带转弯的。 是个好孩子。 就有族老关切地问道:“岳小子啊,你也是来参加狩猎日的?” 岳枯:“是。” 林毅在一旁补充道:“公子让来的。” 族老了然。 苍玹那小子是对这孩子很有信心啊,特意让他的半子来扬名的。 族老们也挺好奇。 岳小子这个年纪,境界是很高了,不知道战斗起来能力怎么样? 在这里展示一下是必要的,他们也好看看具体怎样,要是有什么短板,也好赶紧让他补上。 反正就十三岁,只要不太差,就够扬名了。 要是运气不好、没猎上几头……那他不是还小吗?以往都专心修炼了,武技上差点也很正常。 族老们笑容可掬。 二十六支的族老先笑道:“内部狩猎就剩下半天了,今晚子时前都还能去,岳小子,你是想先去试试手,还是干脆等明日开始的公共狩猎?” 岳枯:“试手。” 族老就指了指那大镜子,说道:“那是观战悬镜,能自动搜寻方圆百里的战斗气息,然后任择其一投放出来。倘若你去了,也极有可能会被投影到这里。” 这是解释,也是提醒。 解释在狩猎日里公放战斗是正常的,提醒自家小辈如果有什么不适合展示的就收敛点。 岳枯看一眼那镜子。 镜框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很多奇异的阵纹,互相作用下,镜面上也萦绕着一种无形的能量。 这能量很强,看久了却不会眼晕,而是将人的注意力挪到镜面展示的内容上去。 他想,要是阿弟来了,一定觉得很有意思。 岳枯明白族老的好意,收回视线,道:“多谢。” 族老笑眯眯的,招手叫来一位中年管事,说道:“这是我们二十六支的岳枯公子,你给记上名字。”又对岳枯温和说道,“今天就去随便玩玩,明天就正式参加共同狩猎了。” 他再看向林毅,问:“公共狩猎的情况,都给岳小子说了吧?” 林毅:“是,都讲解过了。” 族老笑道:“那就好。” 平常他是会拍拍小辈的肩膀表示鼓励的,但天才性子不同,他看出岳枯不喜被人接近,就只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小子。” 岳枯再应一声,朝林毅点点头,身形如电,投入相邻的山脉中。 先就近,不然时间都花在赶路上了。 族老们看着他的背影,都能察觉到先前他施展身法时,元力的消耗极小,毫不浪费,可见他对元力的控制颇强。至少,逃命时能续的时间必然很长。 真是好小子啊。 像他这样的资质,就该保命为上,其他都可以用时间和资源来堆。 · 岳枯的身影消失后,很多年轻的周家人才凑过来说话。 他们的信息自然是远不如族老们及时的。 族老们对那个少年态度那么好,他们当然好奇,纷纷问起来: “族老,那个是谁啊?看起来不太喜欢说话,有点冷酷啊!” “以前怎么都没见过?是因为太小,一直没被放出来?” “不对吧,咱们主支的人出生时都有送礼的,我不记得送过这个……等等,前段时间不是有个外面生的认回来了吗?” “那个不是咱们都见过?不是那个!” “哎!我不是说就是那个周祈,我是说他不是差点被认成小泠儿了吗?这个是林毅叔送过来的,该不会是真的小泠儿被找回来了吧?” 这话一出,好多年轻的周家族人都有点沉默了。 族长们带着笑意,看着这情景,都暂时没回答。 有个年轻族人艰难地说:“小泠儿小时候那么可爱,现在……”他挺苦恼的,“我也不是说都十二三了还得可爱,这个长得还是好看的,但小泠儿他,他不该长成这,这种……这类……” 其他族人回忆曾经见过的那个小孩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有个族老忍不住笑出声来。 年轻族人们纷纷看去。 其他族老才摇头笑道: “我们叫了好几声的岳小子,哪会是小泠儿?” “这是小泠儿自己找的小夫君,若是没意外,以后要做契侣的。” “你们只管把他跟小泠儿一样看待就行。” 年轻族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有人不由失笑道:“小泠儿还真是……真不愧是苍玹堂叔的孩子,这么小就带契侣回来。” 其他族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发现镜子上的画面变了。 “快来看!是小泠儿的契侣!” 有族老好笑:“叫名字就行,哪来这么长的叫法。”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观战悬镜。 果然,那里正在播放一场战斗。 那个一身玄衣的高大少年化出一只狼爪,赫然抓烂了一头妖猪的脑袋。 也不知是多大的力气,那妖猪的整个脑袋都碎了。 偌大的妖猪尸身,轰然倒地。 之前那发现镜面变化的年轻族人喃喃:“刚才他才躲了几下妖猪的冲击,怎么现在就……” 周子豪服用丹药后,一直躺在地上等待痊愈,不过周围的情况他还是一直关注的。 现在他自然也看到了偌大悬镜上的情景,嘴角一阵抽搐。 有没有搞错! 这头妖猪看着比他遇见的那个还大还凶啊! 他被追得差点没命了,这个被一巴掌扇碎了脑袋,这不对吧! 族老们也有些诧异。 以他们的眼力当然能看出,这头新出现的妖猪实力在一级后期也算较强的,仔细判断,大约跟引气九层差不多,而岳枯是炼血七层。 九层,被七层,一击毙命。 这无疑证明,岳小子有越级挑战的能力。 而且他杀得太轻易了,恐怕不仅仅只能越两个小层次。 接下来,众多族老就见到,岳枯随手将妖猪尸身收了,就继续往山顶走去。 镜面微微闪烁,眼看着画面就要消失了。 但突然间,侧面一阵妖风惊起! 一头巨大的妖狐,悄然偷袭! 岳枯原本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任谁也能看出,他眼中微亮。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妖狐的侧面。 真正的天骄(虫) ------------------------------------- 有个周家子弟惊呼出声:“好快!” 明明镜面放大成那样,但他也只是眼前一花,岳枯就到了妖狐旁边了。 别说他反应不过来,就算那妖狐,不也没反应过来? 随即,周家众人都看见,岳枯的手里出现了一支犹如锥子的元器。 也不见岳枯怎么动作,锥子已经直接从狐头侧面捅进去,搅了两下。 妖狐发出尖锐的哀鸣,疯狂甩头试图甩掉那锥子。 然而脑子反而被搅得更碎了。 恐怖的痛苦之下,长长的狐尾本能地直扫岳枯—— 岳枯一把抓住狐尾。 妖狐更加疯狂地挣扎。 岳枯稳固得像一座山,妖狐根本挣脱不开,但岳枯似乎发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 妖狐顾不得其他,猛冲而出! 却仅仅只冲出了几步。 就在这几步间,它意识溃散了。 倒了下去。 岳枯站在巨大的妖狐旁,抓着它颈部的皮毛,将它整个拎着翻看一遍,才拔出了锥子。他用元力封住妖狐伤口、使之不再流血后,又拿出一只储物袋,将尸身收进去。 全程堪称小心翼翼。 比起先前对妖猪的随意来,当真是要仔细得多了。 有个周家子不由猜测道:“这么区别对待,难道是因为妖猪太丑?” 虽然在狩猎的时候还要对比妖兽的美丑很奇怪,但并不是没有武者这么干。 比如他自己。 年轻族人们一愣,回想那妖狐的外形,刚才只顾着看一人一狐厮杀了,也没注意那个,现在想想…… 那妖狐通身都是浅青色的,没有一丝的杂毛,奔跑时还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银灰色光华,而且体态修长,皮毛一看就很厚实柔软…… 还真挺好看的。 这时,一个周家女忽地开口:“小泠儿是不是变异妖狐血脉?” 其他年轻族人也想起来了,不由面面相觑。 “该不会……哎,说不定还真是为了小泠儿!” “对啊!小泠儿要提升血脉浓度,是需要妖狐精血的,但普通的精血滋养能力不足啊!话说有谁认识吗,这是个什么妖狐?我没见过啊!” “不认识……” 还躺着的周子豪举起了手:“我认识!” 众族人“唰”一下看过去。 周子豪嘿嘿一笑:“那是风影狐!中级低阶血脉!” 这下年轻族人们就明白了。 “中级低阶血脉啊,那对小泠儿是有点用了,但用处也不大吧?小泠儿的资质太高了!” “中级血脉的妖兽在外围不常见啊,岳枯的运气可够好的。我倒是在想,能不能从岳枯那换个几滴精血?我老爹刚给我添了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普通人,还让我也一起想办法弄精血来着,这风影狐就够好了!” “我看你别想了,你瞧岳枯那张硬邦邦的脸,是愿意把给小泠儿的东西分出去的样子吗?你爹后院小妾生的孩子,让你爹想办法去!” “岳枯猎得那么小心,皮毛一点没沾血,我看他还想给小泠儿加一件毛衣裳……你们还记得不,刚才他明明能抓紧妖狐,但突然放手了,是不是怕妖狐用力气太大,狐尾撕裂出血弄脏皮毛?还可能担心破坏狐皮品相?” “这很有可能吧!” 族老们自然更是认出来了,在小辈们议论过后,为他们做了些讲解。 “风影狐,其速极快,能轻易从同层次的敌手爪下逃脱,之所以滞留外围,应该是想先苟命,用极速偷袭更多妖兽,以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是它没料到,先前与妖猪对战的岳小子,比它更快。” “岳小子与妖猪对战几个回合而已,每次躲避都没刻意施展身法,风影狐没有灵智,看不出详情,就以为岳小子威胁不到它。” “这头风影狐的实力比刚才那头妖猪更强一些,已经到了初步入一级巅峰的程度,所以才敢扑击。但风影狐最怕人近身,妖身还是不够坚硬,头颅更是弱点。它还是太小看岳小子了,就没了命。” 小辈们听得很认真。 当然,族老们也比小辈们更早看出岳枯的目的。 但这不足为奇啊,不必多提。 小泠儿最好看,就该有处处贴心的契侣。 这时候,镜面上岳枯的身影模糊起来,画面似乎要转换到其他人身上。 有一位族老突然伸出手掌,按在观战悬镜的某处阵纹上,将元力灌注进去。 画面顿时稳固,依旧落在岳枯身上。 众人都了解观战悬镜,这位族老的举动,正是让镜子锁定岳枯。 窥视类的元器,总是有这类功能的。 比如在最初就灌注元力在悬镜上,随后就会直接捕捉元力主人的动向。 又比如已经播放过某些武者的影像了,就会同时记录他们的气息,掌握悬镜的人就能控制它持续播放这武者。 现在,用的就是第二种。 其他族老、年轻族人们都没意见。 他们自家的天才,表现可圈可点,他们肯定是想多看看的。 总不能回头跟其他各家聊天时,旁人提起来,他们反而一问三不知吧? 那可就显得太生疏啦。 · 岳枯猎杀妖狐后,将感知放大,沿着林木一路蔓延。 然后,他往右边走去。 那里妖气浓烈,有更加强大的妖兽。 岳枯认识风影狐,但在抓住风影狐尾巴的时候却感觉到,那皮毛只是看起来莹亮顺滑,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柔软,有点糙,回头得先好好处理一下,也不知能不能炮制好。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不能做衣裳被褥,只能拿来包帐篷皮了。 或许可以试着炼制成元器…… 岳枯脚步一顿,腾身而上。 手指化为狼爪,直接抓进一条巨蟒的七寸。 那要害处,顿时出现五个森森血洞。 巨蟒痛得嘶鸣,但蟒身巨大,并没有立即死亡,反而迅速缠绕返回,张开蟒口,试图咬住那袭击它的敌人! 岳枯根本不等巨蟒回转,五根手指都插进了蟒尾的骨头缝里,卡住了猛然用力,就这么抓着抡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山壁! 蟒头还来不及转回岳枯面前,就先被甩到了山壁上,猛地砸出一声裂响。 巨蟒生命力很强,依旧没死,更加疼痛了,却还是试图回转。 岳枯面无表情地继续抡着砸。 一下,两下,三下…… 巨蟒身躯不断地试图再缠回来,每次都没能成功,每次都被狠狠地砸向山壁。 反复多次,它终于没了力气驱动蟒身。 那坚硬的蟒头,也终于在一声脆响后,彻底碎裂。 巨蟒死了。 岳枯收起蟒尸。 这次他没特别拿出一只新的储物袋,而是直接收起来。 应该和妖猪尸体装在一起了。 之后岳枯继续感知妖气,继续寻找妖兽。 不多久,发现一头妖虎。 · 周家猎场里的年轻族人很多,留在山顶的都是要么被救回来的,要么是前几日太累、提前结束来调养身心以待公共狩猎的,再要么就是有伤势在身、努力恢复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一些族人从不同的山脉中回来了。 一登山顶,他们就看到了悬镜锁定的岳枯。 然后他们就被吸引住了,又很快停留观战。 每有不了解情况的,都有很多年轻同族给他们来个简单介绍。 镜子前围观的族人也越来越多…… 众人一边看,一边默数。 赤火狐,一级后期,一击毙命,皮毛完好。 月光狐,一级巅峰,中级低阶血脉,一击毙命,皮毛完好。 疾风狼,一级后期,三击碎头,及时用元力隔开狼血,皮毛完好。 赤甲猪,一级巅峰,周旋盏茶时间,狼爪穿透猪颈,撕下猪头。 暴熊,一级巅峰,厮杀一炷香时间,硬碰硬,双臂扭断熊头。 刀角虎,一级巅峰…… 年长一辈的,越看越欣慰。 年轻一辈的,越看越麻木。 才刚到傍晚时分,岳枯都宰杀了快十头妖兽了! 还都是很凶悍的,实力至少在一级后期。 炼血七层,如果与妖兽等级对应,不过是堪堪步入“一级后期”这个阶段而已。 怎么岳枯在猎杀的时候,随手就能弄死妖兽,还不受伤——甚至连磕碰都没有! 更让人惊异的是,岳枯的元力也好像消耗不完似的…… 不,也不对。 他不是消耗不完,他是原本就没怎么消耗。 毕竟大多数都杀得那么轻松,一击两击就能搞定,消耗何来啊? 就算用时长点的,要么就是从容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元力消耗很小;要么是纯用肉身硬抗,更多消耗的是本身的大力,凭借的是躯体的强悍,元力消耗也小。 所以,可不就始终元力充沛吗? 年轻族人们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唰唰!死了。 唰唰唰——又死了。 这位跟妖熊互殴的时候交战时间倒是不算很短,应该是有一番展示的,可怎么看都觉得那些招式平平无奇——就是每一次攻击的时机掌握得足够精准,于是在力量也足够的前提下,就毫发无损地杀死妖熊了。 他们倒是很积极地想学一学这位的战斗技巧呢,可怎么学啊? 纯天赋来着。 而岳枯仿佛不知疲倦,还在继续杀。 这座山头上的如果没有让他满意的了,他就翻山越岭,往另一座山头去。 渐渐地,天幕上遍布星子,已经很晚了。 岳枯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赶路上了,猎杀的妖兽也还是达到了十六头。 没有一头降低标准。 他对妖兽实力的判断同样精准,但凡是没到后期的,全都被他放过了。 好几次,很多年轻族人都觉得岳枯要跟遇见的妖兽战斗了,结果他只看了一眼就走。 而或许是岳枯杀了太多妖兽的缘故,周身都笼罩着极其强大的煞气,所以那些妖兽居然因为这被看的一眼就立马远遁了,根本没鲁莽冲来—— 众人仔细看去,还发现岳枯收妖兽尸身的时候,居然还是分门别类的。 肉好吃的、妖狐类的、妖狼类的、其他类但皮毛好看的……都是单独装。 啥也不沾的就随便装一起。 用的储物袋还真不少。 众人懂,这些储物袋应该都是小泠儿回来后,各方给他“送安慰”的时候顺带给的。 看着看着,年轻族人们都憋了一口气。 就待在镜子前不走了! 哪怕打坐休养,也要待在能看见镜子的地方。 他们倒要看看,小泠儿的小夫君,最后到底能猎多少! 就连几个“周家种子”,也都一直守着。 他们的神情很复杂。 能参加狩猎日的只能是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武者,所以其中极少会有开元境界的,绝大多数都处于引气或者炼血阶段。 他们比的是:狩猎的妖兽数目、妖兽实力等级、妖兽凶悍程度。 至于妖兽珍贵不珍贵、罕见不罕见,倒是不重要。 前面七天在自家猎场里狩猎,本质其实是确定“狩猎种子”人选。 而周家作为高级势力,“种子”的实力得很强大,年纪则要往下调到二十以内,才算有面子。 如若不然,周家只怕就要被人嘲笑天才断代、后继无力了。 “狩猎种子”是公共狩猎的重点关注对象,是各家的门面。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周家各支对本支的年轻天才当然颇有了解,早在之前就有看好的人选了。 而过去的那六天,年轻一辈中最出挑的,果然跟各支看好的大差不差。 这些基本确定下来的“狩猎种子”们,每日都能猎杀三五头跟自己实力相仿的妖兽,厉害点的还能偶尔越一个小层次猎杀。 刨除休息调理的时间,他们手头积攒的妖兽都有个二三十头之多。 这样的实力,已经不弱了。 被选中的“种子”们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是彼此,也是那些会突然来临的其他大势力中的年轻天才们,可还没等真正的公共狩猎开始,他们就先受到了来自本族天骄的暴击。 岳枯仅仅大半天的成果,就已经要追上他们了。 而且全都是越了小层次的! 岳枯可还只是个半大少年! 太超出常理了! 这谁能想到啊? 跟岳枯比起来,他们这些所谓的“种子”,又算哪门子的天才? 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岳枯还在找妖兽,还没停止狩猎。 最后的成果肯定还会增加,具体还会猎到多少,就只看他运气如何了。 · 随着岳枯的持续前行,周家的年轻族人们渐渐有些沉默起来。 这…… 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说运气好吧,余下时间就这么一点了,但岳枯遇到的妖兽足有七八头,还都是一级巅峰的! 而如果说不好……岳枯就跟进货似的,来一头杀一头,比之前的狩猎好像更轻松了。 明明没有妖兽能是他的对手,他居然还能因此进步! 这也太离谱了! · 族老们不时看一眼年轻族人们,各自笑而不语。 在看向镜中的岳枯时,他们的心情也是从欣慰,到惊喜,到欢喜到要尽力平复各自的情绪。 他们周家,这是出现了真正的天骄啊! 很多时候,各势力中每每拿出多个并列的年轻俊杰,说是各家的天骄……实质上不算名副其实。 天骄,应该是要断层领先众多天才,让天才们只能追着他的后背追赶的。 这样的人,只有少数大势力里会存在一个,如果能有两个,那就是泼天的机缘。 而就算是即将引爆大动乱的世道,各势力都是人才辈出,终于出现天骄扎堆的情况——但能够称得上是天骄的,至少也得在某一个方面遥遥领先。 譬如在雷法上独一无二,在水法上一骑绝尘,在斗战上无人可比…… 他们在每个大境界中,几乎都是没有敌手——除非遇见另一个天骄。 很多时候,他们都能越级斗战,甚至越级杀敌! 天骄是不会跟各势力内部的天才争锋的,他们只会放眼于外,跟其他大势力的天骄争,甚至走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争! 小辈们不太明白,只是随着观战而逐渐对岳小子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他们从最初担心“小泠儿的小夫君”会不会有打不过的妖兽、会不会遇见危险……到后来只管数妖兽能来多少头,而根本不会怀疑岳小子有没有能力对付。 这其实就是真正的天骄带来的笃定与安心。 天骄自带独特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天骄们擅长的方面,没有人怀疑他们,都对他们充满信心。 年轻一辈的,甚至上下很多代的人,都会自发地跟随天骄。 天才们会因为天骄的不断前行而奋力追逐,并且在追逐的过程中也极力强化自身,超出各自的极限。 · 到这时,周家的族老们反而没有议论什么了,只互相一个对视间,彼此就都明白了。 上下几代中,周家其实涌现了不少天才的,其中势头最强的就是周苍玹。 那是个战斗力很恐怖的家伙,引气、开元境界都是打遍全族无敌手,才刚入罡元境就挑战起族老来,还能胜率八成以上,甚至哪怕败过一两次,没多久再去挑战,他就又赢了。 这进步之快,也是让人惊叹。 周苍玹距离真正的天骄很近了,却也还差一点点,没有达到标准。 但对周家来说,有了周苍玹在,周家就没有断代。 而且,以周苍玹的实力,老一辈的地元都还活着的时候,他应该就能成为周家的第五位地元了。 周家能更加壮大。 不过再往下的两代,就有些逊色。 天才是有的,但都不如周苍玹那样,一开始就气势霸道得让人眼前一亮。 没想到,小泠儿居然带回来了真正的天骄! 还是个斗战上的天骄! 族老们眼力很好,可是以他们的挑剔,也看不出岳枯在斗战技巧上有什么缺陷。 岳枯自己却还在不断调整,他永远知道怎么斗战才效率更高、攻击力最强。 族老们知道,岳枯是没有人指点的,全靠获取的传承来自己领悟。 能自己悟成这样,现在又加入了周家,能观摩周家的大量底蕴,他还能强到什么地步,谁能揣测? 一应种种,都是天骄的特征。 像周苍玹那样的,初入地元都可以成为那个境界的中上层次高手,而如果是岳枯,他只要进入了地元,元力品质跟上了,只怕就是纵横境界无敌。 他们周家,运气真的太好了! 族老们笑容可掬。 很期待,他们周家的小天骄,在公共狩猎上大放异彩。 · 子时。 钟鸣声响彻周边山脉。 这是周家内部狩猎日结束的提醒。 岳枯原本正在寻找妖兽的路上,听到动静后,运起身法,极速往登云山奔去。 焰尾雀的火焰划破夜空,很快出现在岳枯身边,迎接他。 林毅站在妖雀的后背上,眼里都是欢喜。 这大半日的他是没说话,可岳枯的每一场战斗都被他细细收入眼底,也看出了很多东西。 别看他只是随身护卫,但见识并不短浅。 所以他也是懂的。 从族老们的反应中,林毅越发能确定—— 岳公子不仅仅是口头上被尊称天骄的,而是真正达到了天骄的标准。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小公子出极品的那个能力,不也是丹师中的天骄吗? 小公子和岳公子,正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同时,林毅也终于有些放心了。 早先他虽然也能看出岳公子实力应该是很不俗的,但想到小公子的丹术,就还是会有些担忧。 小公子的路途还长着呢,他们这些做护卫的,因为痴长一些年月,暂时境界高一些,倒是能短暂地保护一程,可总有跟不上的时候…… 到那时,压力就全在岳公子身上了。 林毅当然不会怀疑岳公子对小公子的关怀爱护,可小公子的丹术实在太超乎常理了,并不是愿意承受压力,就一定能够将压力转化为足够的实力的。 但现在不同了。 无论前面的道路多远,林毅都深信,岳公子一定能保护好他们家身娇肉贵的小公子。 能在年幼时就遇见可以携手同行的人,小公子和岳公子,运气都很好啊。 · 岳枯其实一直能感受到有微妙的力量萦绕在周围,但他也知道这是来自悬镜的播放,没有危险,就不必理会。 但他不知道族老们、年轻族人们在看完他的全程厮杀后,都是什么感受,有什么心情。 现在林毅来接他,面上不显,但心潮起伏。 岳枯依旧没有关注。 他只是朝林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跳上妖雀后背。 焰尾雀载着两人,一路飞上了登云山。 · 截止子时,岳枯猎杀一级后期妖兽九头,一级巅峰妖兽十五头。 在周家内部狩猎中,猎杀数目排在第三。 猎杀的妖兽等级排在第一。 猎杀的妖兽凶悍程度排在第一。 综合排名第一。 于公共狩猎中,列为第一种子。 各家势力(虫) ------------------------------------- 次日巳时。 周家的年轻族人们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 族老们看着这些小辈,见他们都是精神饱满,英气勃勃,不由颔首而笑。 年轻武者就该锐意进取,才能崭露头角。 岳枯也在。 他没搭帐篷,而是好像突兀地一道影子闪过,就出现了。 小辈们根本没发现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只觉得好生神秘。 族老们实力高强,倒是看见了——他其实是从山壁附近的一棵大树枝杈里跳下来的。 呃。 族老们不由看向林毅。 难不成,苍玹那小子连个帐篷都不给他的半子准备? 也不对啊,就算苍玹想不起来,林毅也不会忘了吧? 林毅有点尴尬,只得干笑。 他当然是在路上就把一应狩猎必备的东西都给了的。 可岳公子自己钻树,他也不能阻止啊。 林毅估摸着,可能是因为没几个时辰又要出发,嫌麻烦吧。 · 狩猎日是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参加,但各家的狩猎有长辈盯着,大多都能活下来。 公共狩猎则不可插手。 是生死不论的。 而且妖兽的攻击是一方面,还有很多次是为了稀罕猎物、珍贵资源的抢夺等事,互相争斗,从而殒命。 年轻气盛的凑在一起,激情厮杀也是有的。 周家的小辈们固然想展示自己,可哪怕那些没经验的,经过内部狩猎后,也都能估量出自己的斤两了。 因此,最终确定要参加狩猎的小辈,只有两百三十人。 其中一半是主支的。 另一半则是旁支中的佼佼者——包括在主支培养的,旁支自行培养的。 众多旁支对这一年一度的活动也都是很积极的,因为如果他们在这里表现得够好,原本没被选上的、因故错失机会的自家小辈,都有可能重新进入主支的视线。 此刻,凡是契约了飞行妖兽的族老,都挑选一番,将品貌最佳、实力最强的召唤出来。 有肋下生翼的飞虎、神骏的飞马、踏空的豹子、卷动云层的妖蟒……还有各类妖禽。 不能参与狩猎的周家众人也能去观战,但现在被妖兽载往的,都是确定名额的。 众年轻武者意气风发,各自施展身法,登上妖兽脊背。 迎风而立,气度卓然。 岳枯还是跟林毅站在焰尾雀后背。 其他飞行妖兽将这巨大美丽妖雀拱卫在中央,就格外显出了岳枯,叫他成了最威风的那个。 天骄待遇,本该如此。 其他即将入山的周家天才们,昨日就被岳枯的实力接连震撼,自然也没什么不满的。 就这样,成群的飞行妖兽浩浩荡荡,直奔公共狩猎之地。 那是最靠近中围的那一片无主山脉。 也是外围最危险的区域。 · 随着距离公共猎场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有大量飞行妖兽飘然而来。 许多群飞的妖兽都形成了偌大的队伍,只不过,不同于周家这边的“众星拱月”,他们是往往是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多个“狩猎种子”被簇拥其中。 太平城的诸多家族势力,周家、夕家与霍家排在前三,分别是高级势力、顶尖中级势力和普通中级势力,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低级势力——它们虽然大多都不能独掌一条小山脉,却也都能占据些零散的山头,作为它们的私家狩猎区。 如今,太平城的所有势力都是从各自的狩猎休息区飞来。 平日里,除了私家狩猎区以外,其他的山脉都是对外开放的,只有在狩猎日时,为了保证活动更公平,公共狩猎区的这一片地域,周围会有很多罡元亲自把守,让不属于太平城的势力暂且不得进入——直到活动正式开始,就再没什么限制了。 所以前面七日的各家内部狩猎活动,很多其他各地的势力也都已经到了,只是他们无法入山,都先留在太平城内。既是等待开始,也会跟其他势力的人沟通来往,拜访本地势力等等。 在某些时候,还会有并不参与狩猎,但特意挑中这种时机进入山脉的武者同样到来——而这些人,同样是各家入山天才们的危险之一。 现在,公共狩猎即将开始。 那些原本在太平城里等候的势力们,也都及时赶来。 妖兽越来越多,渐渐地,铺天盖地。 · 公共狩猎山脉外,有一座凸起的石峰,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各家合力开辟,形成了巨大的高台。 高台的前方,正对着公共狩猎区——那大量的散乱山峰、绵延山脉。 这片山脉的最深处,正与中围群山相连。 再更深的地方,危险不能估量,就根本无法窥探了。 高台极其宽阔,无数的飞行妖兽降临其上后,居然还能颇有余地。 不过妖兽体型庞大,各自嘶鸣闹哄哄的,各势力的武者们将其收了起来,再按照往年那般,各寻其位。 周家是太平城最大的势力,自然也在最中心的地段。 只见一位族老面带笑容,掌心托着一座小楼,又一抛而出。 小楼一瞬变大,骤然就变成了数层高。 每一层都颇为华丽,各类座位也都精美,摆放妥当。 在族老们的示意之下,周家众人都登上小楼,各自分层入座。 很快,又有两家人拿出了同样精致小巧的元器小楼,分别放在周家小楼的左右两边。 正是夕家、霍家的人。 随后,登上这高台的种种势力,都各显手段。 不一会儿,这高台上已经遍布各色小楼,错落有致。 又有一些散客,或许是游历过来的、特意独自到来的、结伴而来的……他们要么是有代步元器的,要么是有契约妖兽的,此时都让其放大,尽量显得巍峨些。 与诸多小楼相比,散客们大多也不落下风。 显然,他们也都有些来历,气势更是颇为张扬。 散客们中还有不少都是带着随行护法的。 能做护法的,实力都是罡元,来到此间并没有外放气势,但也同样被本地势力收入眼里。 · 周家小楼最高层的各桌案上,摆放着随行侍从送来的许多茶点酒水。 族老们在最前方坐了两桌,视野最好。 稍稍靠后些的那桌,只有岳枯与林毅同坐。 再有一桌,团团坐着周家“种子”。 其他等候狩猎的年轻族人们,都散乱站在楼上,迎风而立,各有气度。 如果再有其他观战的到来,往往就会在下面几层了。 ——当然,并不是只有周家这样。 打眼望去,每座小楼中都大差不差。 楼层上立满了年轻的男女武者,相貌堂堂,仪态翩翩。 各家的族老们则各有姿态,或者云淡风轻,或者言笑晏晏,或者眼神交锋。 一时间气势流动,暗潮汹涌。 · 岳枯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 偶尔会有一些视线投过来,各种情绪,但岳枯都不在意。 而这些视线往往也很快就会挪开。 然而,有一道奇怪的目光凝而不散。 岳枯看过去。 那是一位眼里带着打量,但并没有恶意的青年。 不过岳枯可以分辨出,这位应该只是突破早,所以相貌保持得年轻,其本质上却已经有些年岁了的。 这是谁? 岳枯收回视线,眼里空无一物。 既然没有恶意,就无须在意。 林毅自然也发现了那青年,微微有些讶异,只是投去询问的眼神时,那位却朝他摇了摇头。 林毅顿了顿,决定听从。 不掺和公子们的家事。 但汇聚在此处的其他人,还是要介绍的。 眼见人差不多齐了,正式狩猎的时间也快到了,林毅没有拖延,立即低声给岳枯讲解起来。 “岳公子且看,左边是夕家的人,右边是霍家的人。” “夕家也是小公子的家族,如今这一代并没有太出挑的,但也能选出十多个天才来。而上一代最出众的就是明月公子了……其他种种详情,难以赘述,来日岳公子陪小公子回夕家时,能了解更多。” “霍家出了一对双胞兄弟,资质都达到了上品下等,战斗力也很强,合击时攻势更盛,未来可期。” “太平城的低级势力中,倒是出现了多位让人眼前一亮的。如今城内有并称的十二俊杰,十二仙子,都是天才人物。先前提起的夕家的天才、霍家兄弟,也都在其中。” 说到这里时,林毅并没有将所有的低级势力一一介绍。 因为凡是势力内存在罡元的,都属于低级势力,而这样的势力实在太多了。 周家仅仅主支的族人就有五十多个罡元,他们培养的下属、追随的旁支中有多少罡元,更是无法计数。 寻常的低级势力,自然不在周家眼中。 林毅只重点点出了七个低级势力。 “这几个势力都有罡元巅峰,但从罡元突破到地元极难,而罡元境的寿元仅仅三百,他们是很难在寿元终了前成功突破的。不过总有一丝希望,所以还是处于低级势力的顶尖地位的。” 岳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毅知道,岳公子会都记下来。 林毅稍作思索,继续说着。 “附近有两座二级城,数座三级城,城内所有的中级势力、低级势力,都带着他们家的“种子”来了。那些种子中,寂寂无名的很多,但也有几个能跨越多个城池、各有称号的天才。” “年轻武者难免有心高气傲的,可我周家的天骄不容冒犯,如果有谁对岳公子不敬,无须顾及其他。” “还有那些散客……” 林毅的目光,从几艘悬浮的小型飞舟、几头昂然而立的巨大妖兽身上扫过。 “那些飞舟上没有标识,但都相当精巧,应该出自器灵宗的炼器师之手,而这种品相的飞舟向来不外售,因此他们应该是出自同一片地界的势力。” “器灵宗处于火石谷,附近有两座二级城,山脉中也有几个宗门。” “若无意外,他们应当出自与器灵宗交好的灵风门和火云门。不过,这两个宗门据说颇多龃龉。” 岳枯随着林毅的指点,目光扫过。 那里五艘小型飞舟,但其中两艘与另外三艘看着在同一处,实则彼此中间分出了一道防线,而舟上站着的男女神色虽然有些傲气,却也没有不妥举动,只是当他们每逢与对面眼神碰撞,就会露出嫌恶之色。 林毅再给岳枯介绍那些巨大妖兽。 “擎天牛,很罕见的中级妖兽,现在展现的也不是最大体态,其成年后能形如小山,能托起一个宗门。” “牛背上的那个年轻武者,应当是近期名声远扬的万兽门弟子,耿钺。他常年在外游历,只有擎天牛随行左右,喜好挑战强者。” “上次传来的消息,是他在池乐城挑战池家的天才,三战三胜。池乐城与太平城不算太远,耿钺听闻狩猎日而来参加,在情理之中。” 岳枯看了一眼。 “气息涌动,气血沸腾。” 林毅笑道:“不错,此次过后,他应当要回宗门突破开元了。” 岳枯点头。 林毅又点出一位坐在巨猿肩上的年轻武者。 “那个不确定是哪个宗门的,但契约妖兽是裂地猿。” “在实力上,应该与耿钺在伯仲之间。” 岳枯又点头。 林毅再迅速介绍了几个散客,但他们都是年轻武者,脸也陌生,他也说不好具体什么来历,只能基于其外露的气息而给出一些提醒。 岳枯都点头。 林毅看向岳枯,神情肃然:“天才相遇也很容易争执,但无论是谁,有什么背景,我周家都不畏惧。” 岳枯“嗯”了一声。 林毅说话的声音虽低,但武者耳聪目明,附近的族老们哪个没听到? 族老们并没有打断,只都面带笑意。 显然,林毅给出的提醒,他们也都是赞同的。 已经来到了高级势力,难道还要畏畏缩缩的吗? 年轻武者之间的挑衅、对撞都太正常了,要是毫无争斗,那也没有突破可言。 与此同时,其他势力中的天才们都在被长辈们提点。 不知不觉间,巳时到了。 公共狩猎,正式开始! · 众目睽睽之下,高台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镜面。 它这般矗立着,仿佛能够顶天立地。 周家族老先行起身,挥手带着众多年轻族人跃下小楼,主动来到了镜面前。 他和蔼地说:“岳小子,你去注入元力,一缕即可。” 岳枯就走过去,一手摁在镜面上。 当一缕元力注入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镜面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联系。 这联系持续的时间应当不长,至多七日,就会断开。 岳枯让开。 周家的狩猎种子们陆续上前,也都各自注入一缕元力。 随后,夕家、霍家的狩猎种子同样过去,如法炮制。 再就是其他势力的人…… 直到所有势力都完成后,周家族老也将元力注入其中。 刹那间,这镜子迅速飘起,继续放大,悬浮在高台前方的半空之处。 它十分奇特,高台上的任何一个角度,都能将整个镜面收入眼里。 周家族老笑道:“各位,去吧。” 语毕,有一位罡元武者取出一把扇子,朝众多年轻武者轻轻一扇。 霎时狂风四起,无数流风卷着他们,分散送往了公共狩猎区。 原本这些年轻武者所在的地方,就都空了出来。 而空中的镜面一阵闪烁后,倏然分出了很多个小镜面,和四个位于中间的、稍大的镜面。 每一个小镜面上,都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被风吹到狩猎区某个地方的、年轻的武者。 他们都是被重点关注的,狩猎种子。 而稍大的镜面,捕捉的就是战斗气息最强烈的了。 · 散客们并不是人人都进山了。 还有很多都待在元器里、妖兽上,看着那镜面上的情景——他们的同伴属于外来随性加入的,如果不主动要求将元力注入镜面,自然是不会被刻意关注的。 当然,要是他们战斗太激烈而被捕捉,也会被众人观看就是。 周家小楼中,林毅不再坐在后面,而是站在了栏杆前。 整个身形暴露在众多势力的眼中。 同时,他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细针,也显露出来。 随着年轻武者们被投入山里,各家的族老们、长辈们,气氛也都活络了些。 凡是附近的势力,有几个认不出那细针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周家族老一看就知道,这是苍玹那小子故意为之。 有点无奈,但也有点唏嘘。 霍家一位老者笑道:“方才林护卫陪同的那个小天才,莫非就是泠小公子的未婚契侣?” 周家族老也是笑着:“正是岳枯,被苍玹那小子赶过来的,要让他试一试身手。” 霍家老者又看向夕家一人,笑问:“柏兄,那也是你家的孩子,怎么不提点几句?” 被询问的夕家那人——也正是先前关注岳枯的夕家青年。 他是柏恒。 是当代夕家主夕櫂的契侣,柏恒。 柏恒摇摇头:“在这时与那孩子说话,岂不是扰乱他的心境?狩猎日过去,泠儿该安顿好了,阿櫂也不再忙于事务,到那时,才能好好看一看两个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柏恒是个老实人。 现在这话说的,也确实很老实。 霍家老者打趣过后,就不再多提了。 柏恒则看向了镜面, 目光所及处,正是岳枯所在的那一面。 这几位大势力强者的对话,自然也是被人关注的。 于是,看向岳枯那镜面的目光,也更多了。 周家族老也不多说,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 · 岳枯没什么其他心思,落在地面后,视线快速在周围扫过, 没有值得花时间采集的药材。 他放开感知,寻找浓烈妖气。 很快,岳枯闪身冲向右边的山林。 在那里有一头妖豹,毛皮色泽与密林相近,很不显眼。 但妖气暴露了它的存在,其那点微不可察的色差,也瞒不过岳枯的眼。 岳枯在奔行时,右手已经化为狼爪。 妖豹俯冲而来! 岳枯一爪拍去。 力道极其恐怖! 妖豹在这一击之下重重飞出! 筋骨断裂。 岳枯毫不迟疑地紧追而上,抓破妖豹喉咙,将之杀死。 妖豹的尸身,霎时被他收入空间戒里。 岳枯的狼爪直接化为了手掌,指尖还有豹子的鲜血在流淌,而他掌心元力微吐,那些鲜血就化为了血雾。 血雾随着风,不断地散逸开去。 血腥气弥漫。 · 前后几个呼吸时间,岳枯已经猎杀了一头妖豹。 纵观所有镜面,再没有任何一个年轻武者做成此事。 更何况,即使还有已经在厮杀的,往往遇见的也都是一级中期的妖兽。 可岳枯猎杀的这头妖豹,已经是一级后期。 对周家人来说,这实属正常。 可在其他势力的强者眼力,看法就多了。 霍家老者是个善谈的,这时又有些酸溜溜:“好厉害的小子!周兄,柏兄,你们两家好运道啊!” 夕家那边也很意外。 有二级城的一位罡元说道:“手法极其利落,实在罕见。” 年轻的小辈们,往往出手花哨,喜好显露风度。 如岳枯这样简单的,确实极少。 而就在他们几句话间,镜面里的岳枯已经击散了大量的血气,还让血腥味飘散。 无疑,这是为了能吸引更多妖兽过来。 又有一位罡元说道:“不惧妖兽合围,真是胆大啊。” 也是这时,镜面变化。 来了三头妖狼! 都是一级后期。 众人看着那画面。 似乎只是眼前一花,三头妖狼的喉咙都已碎裂,狼尸又被收起。 好快! 这一回,连杀三头妖狼,却比刚才对付一头豹子的时候还快。 众人看到岳枯的手掌化为狼爪,又都了然。 同为妖狼一类,岳枯对妖狼的攻击方式更了解,杀得更快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仍旧太快了。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镜面上接连出现了十多次屠戮。 每一次,岳枯都能少则一击毙命,多则两三回合,就将找到的妖兽……的尸身收起。 很多强者都眼热起来。 当他们看向周家的族老们时,却发现他们老神在在,从容得让人来气。 这时还有谁不明白的? 夕家也明白了。 夕家的族老们一想起这位也是他们家的,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一脉的风情(虫) ------------------------------------- 不知不觉间,半日时间过去。 镜面中,岳枯的画面,总有新的斗战出现。 他本人则已经离开了这座山头,来到了相邻的那一座山峰。 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其他武者。 而他猎杀的妖兽总数…… 周家和夕家的族老们始终带着笑意,高兴的高兴,欣慰的欣慰。 其他家的强者们嘛,心思就各异了。 各势力中,都有很多年轻一辈前来观战,很多都被那画面吸引,看得目不转睛,也难免会发出一些低声惊叹。 “我数过了!足足五十二头!还没一个小的,单我认识那几头都是有名的凶悍!” “听说是周家新找回来那位泠公子的未来契侣,才十三岁!” “啊?那么大的个头,十三?等等我辨一辨……嚯!还真是就这个岁数!” “别看年纪小,已经是炼血七层了,我刚去问了堂叔,好家伙,杀的不是一级后期就是一级巅峰,稍微弱点儿的都不要!真够嚣张的。” “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你们发现没,他还特喜欢杀狐狸!我见着了,之前有好几头妖兽围他,他就盯着狐狸杀,怎么,跟狐狸有仇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是给契侣搞资源呢……” · 旁边的一头妖兽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开元境武者。 他容貌俊朗,面带笑容,同样盯着那画面,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在这青年身旁,是个清丽动人的女子。 青年忽而开口:“李师姐,你说咱们的东方师兄,在他这个年岁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强大的战力?” 女子淡淡说道:“东方师兄若是愿意将寻花问柳的心思挪几分在磨砺上,或许能与这位小天骄一争。” 青年笑道:“李师姐虽曾受了情伤,但也要公正说话,莫要偏颇啊。” 女子睨他一眼:“不必激我,我本就实话实说。你们那位敬仰尊崇的东方师兄,当年就比不上人家的老子,夺美失败,若在同样的年岁,也当真比不过这个半子。” 青年挑眉:“哦?李师姐的话中,似乎颇有故事。” 女子冷笑:“太平城明月公子,当年何等风仪,东方照爻惊鸿一瞥间,就苦苦追求。明月公子早有爱侣,已然将要结契,他却自命不凡,死缠烂打。” 青年:“而后?” 女子轻描淡写:“而后,他便被明月公子的爱侣打了一顿,颜面尽失,不得不走。” 青年稍作回想,神情有些古怪:“莫非便是那次……” 女子道:“不错,正是那次。他原本与我携手历练,约定归来成婚,却在此处移情别恋,弃我不顾。” 青年一时哑然。 他倏地记起,那年他刚拜入师门不久,就听得数位师兄幸灾乐祸,说门中天才东方师兄重伤而回,足足养了数年,才勉强恢复…… 那次正是李师姐将东方师兄送回,只是也言明二人已然决裂,两脉一番对话,便知晓错都在东方师兄。是以东方师兄一脉付出不少代价,既是感谢李师姐不计前嫌,不曾半路将人丢弃,也是极力安抚李师姐一脉的怒火。 女子露出一抹笑意:“周苍玹能重伤东方照爻,我高兴得很,如今更没什么伤心之处。”她轻叹一声,“只可惜,东方照爻偏偏是我妖神宫的核心弟子,明月公子不得不出言阻拦周苍玹下杀手,否则东方照爻定会直接死在周苍玹的手中。” 青年被这话中的遗憾之意一噎,随即又有些诧异,说道:“这样说来,周苍玹原本是不打算顾及我妖神宫的?可是,若只为争风吃醋就要杀死东方师兄……即使妖神宫不动,至少东方师兄一脉是要上门讨说法的,必然要有一场大战。” 女子说到这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微妙:“周苍玹这一脉,最恨有人夺其所爱,东方照爻敢纠缠明月公子,就是周苍玹的仇敌,哪里还会顾及旁的?” 青年思索着:“李师姐,东方师兄那时一蹶不振,晚了好几年才得成罡元,莫非正是受此事影响?” 女子点了点头,嘲讽道:“东方照爻之所以既好美色,又素来轻浮,正是因其自诩为同辈天骄之故。二十六岁的开元巅峰,真是好生傲慢。可他却没料到,周苍玹与他资质、年岁、境界,都在仿佛,恍如镜像。” “周苍玹找上东方照爻,与之足足交战了半个时辰,正面而彻底地击败了他,也将他的自傲打碎。” “东方照爻花心风流,周苍玹则钟情不移。东方照爻一番自问,竟然处处比不过周苍玹,就困在了魔障里。那时他伤势虽重,但妖神宫宝药无数,哪里要养那么久了?是他以养伤为名,不断跟自身较劲罢了。” 青年恍然:“原来如此。” 两人目光,再次投向镜面。 正此时,高大的少年正面迎战妖虎。 虎爪拍击之力极其强大,可这少年的力气却能与其对抗,脚步极稳,不仅丝毫不落下风,接连攻击时,更能将妖虎轰得连连后退! 最后少年一跃落在虎背上,双臂盘绞于虎颈,悍然一拧! 妖虎颈骨断裂,尸身倒下。 少年收起虎尸,继续攀登。 青年不禁感叹:“暴虎在妖虎中也属大力之辈了,没想到在比力气时,反而输给了这岳小公子。” 女子没有言语。 青年又道:“我观岳小公子极擅杀戮,若是能收入我妖神宫,加入我们这一脉,日后各脉争锋时,必定能大放光彩,成为我们这一脉的门面。” 女子等他说完,才嗤笑一声:“你方才也该听见了,此子是周苍玹独子的未来契侣。” 青年侃侃而谈:“岳小公子出身寒微,若是能拜入妖神宫,成为核心弟子,就能与夕小公子门当户对,对他而言,难道不是更加周全?” 女子嗤笑:“周家和夕家自会看顾送上门的小天骄,殷勤厚待还来不及,哪里肯让他出去另外拜师?更何况,你如今去招收他,是想学那个不成器的东方照爻,要跟周苍玹一脉结仇吗?” 青年无奈:“只是招收弟子,又不是争夺爱侣,结了哪门子的仇?” 女子难得顿了顿,才轻声说道:“东方照爻一脉,当年查过周苍玹。” 青年不知女子要说什么,投以疑惑目光。 女子有些怅然。 “周苍玹这一脉,颇有些……奇异。” 她沉默一会儿,慢慢说着。 “周苍玹,原本父母健在,有一对同出一胎的同母兄长,一个同母弟弟。” “可现在,一个都没了。” 青年霎时愣住。 都没了? 周家没遭受过什么大难,周苍玹又是主支,再倒霉也不会霉到一家子只剩他一个吧? 女子回想起当年看到资料时的情景,心情很是复杂。 “周苍玹的父母是一对契侣,在其母生下幼子后,其父见妻子胃口不佳,入山亲自采摘妻子喜好的灵果,孰料意外遇见三级妖兽,与同归于尽。其父临死前发出消息,但族人赶来时,其父已经殒命。其母惊闻如此噩耗,为夫君殉情而死。” 青年嘴角微抽。 武者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也大有人在,即使是契侣也未必非得同生共死吧? 更何况,幼子嗷嗷待哺,另几个孩子也在,总要先安排一番才是。 这是何等的……痴情种子! 女子又说:“第三子周苍玹时年三岁,因资质绝佳,就被家主带到身边亲自教养。幼子周紫琰则被次子周碧玺抚养。周碧玺,时年二十一岁。” 青年:“那长子何在?” 女子:“长子周白瑭,十九岁时与人私奔。” 青年:“啊?” 那岂不是,在他父母殉情的两年前就已经不见了? 女子嘴角微抽:“周碧玺养了周紫琰一年后,与人私奔。” 青年:“……啊?” “从此,周紫琰交于其二伯抚养。” “在年满十六后,与人私奔。” “据说这几兄弟在私奔前,要么以历练为借口,要么直接出门不归,但最后都能发现,在他们屋中是藏了一封书信的,告知家族他们投奔爱侣而去,家族不必耗费人力寻找云云。”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门四兄弟,三个都陆陆续续地跟人私奔了? “世家大族虽然时常与其他势力联姻,以便于强强联合,但族人如果自身没有多少野心,也未必不能说服家族与喜爱之人成婚、结契……这,没有必要私奔吧?” 女子原本也想不通,但当时也实在颇有疑惑,与同门师长都有讨论。 于是,她就说道:“宁肯私奔也不与家族介绍爱侣,其中必定有问题,且绝不会是因为什么爱侣身份低微、资质不高之类。” 青年也是赞同,他脑子转得快,不由开口:“难道说,是看上了邪武者?” 女子点头:“这是猜测之一。” “另有一个猜测,是他们固然爱意真诚,但其爱侣或许早有正室。” 青年:“……” 简而言之,可能是给人做小妾去了。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只能私奔,因为周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就算是最高贵的小妾——给地元做小妾,也不行。 毕竟周苍玹这一支是有地元老祖的,他们全都是老祖的血脉。 地元强者的后人要是做了小妾,地元强者就颜面扫地了。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恐怕不只是私奔,还得改名换姓。 不然一旦被周家寻到踪迹,事情就闹大了。 而要是爱侣是邪武者…… 周家走的则是正道,怎么会让族人与邪武者相亲相爱? 邪武者更是极少还有人性的,周苍玹那私奔而去的几个兄弟,不知还有命在没? 女子居然还在说。 “周苍玹没有私奔,因为他的心上人与他门当户对,年岁相差也不很大,他一番追求,终究两情相悦,从此几乎寸步不离左右。”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青年。 “八年前,明月公子意外昏迷,独子夕泠陷入空间裂缝失踪,周苍玹近乎家破人亡。但他仍旧长久培养于明月公子身侧,除非必要,绝不离去。” 青年有些听懂了:“周苍玹这一脉,对伴侣极其执着。” 女子颔首:“你要招收岳小公子,却没想过先与夕小公子商量,于夕小公子而言,与诱拐何异?此必为一仇。万一你侥幸招收成功,带走了岳小公子,夕小公子就要与岳小公子长久分隔两地,岂不又是一仇?” 青年静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道:“或许,夕小公子更像明月公子呢?” 女子无语地看着他。 青年干笑:“十二岁便定下未来契侣,的确像极了周苍玹。” 说到底还是见猎心喜,实在被岳枯的实力震撼到了,加上岳枯是符合妖神宫入门条件的——只能是妖武者,长于斗战——他自然就动了心思。 然而,一应想象,都被“李师姐”打破。 两人就继续看向镜面。 没有其他的话可聊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多镜面上的情景都变得精彩起来。 每个狩猎种子都遇见了不止一次的厮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岳枯一样,遇见一头就宰杀一头。 更多的年轻武者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逃走。 因为与在自家狩猎场里不同,那边是常年会有强大武者巡逻的,也会注意尽量不出现太超常的妖兽,甚至会干扰一些妖兽的繁衍,让它们不至于太过泛滥。 平日里一些家族的小辈历练,往往也都是在自家狩猎场里。 而有些没有狩猎场的势力,通常要么是附属了前三家族之一,可以申请进入他们的狩猎场;要么会交上一笔费用,借用私家狩猎场。 公共狩猎场没有经过任何清理,妖兽们自由繁衍壮大,不仅数量更多,实力也更加强大。 各种妖兽出来觅食,行踪诡谲,攻击角度也相当怪异,让人防不胜防。 更甚至,很多妖兽都是群居的。 偶尔一头落单的快要落败了,只要高亢地嚎叫一声,就能将同伴引来。 这时如果武者不能及时发现,就容易被妖兽合围。 最终没了性命。 ·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已经有数个小镜面碎裂了。 原本言笑晏晏的各家强者们,此时神情也都有了许多变化。 有几人闭上眼,面上露出哀痛。 镜面碎裂,就是留下元力的武者殒命了。 正是他们几家的小辈。 公平起见,狩猎期间不能进入收尸,甚至他们都不能确定,小辈们究竟身处那一座山—— 这群山之中,有不少地方的景致都很相似,许多时候还会因为妖兽之间的厮杀而发生改变,即使曾经将这些山踩个遍,也很难记得每个角落的情景。 等狩猎日结束,那些小辈的尸身,只怕也成了妖兽的口中食了。 纵然各势力都早已明白,越是天才的血肉越是吸引妖兽,每年都有许多族人死在历练途中,只有真正经过淬炼的才能是家族的顶梁柱…… 可是,当长辈亲眼见到熟悉的小辈——甚至是亲自教养的小辈,就这样死了,还难以留下全尸……也难免会心中难过。 · 霍家小楼。 一位族老面色难看,盯着一个小镜面,眼里是喷发的怒火。 “该死!哪里来的毛贼,偷袭我的孙儿,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其他族老、族人们同样看着那一幕,露出愤怒之色。 镜面上呈现的,是霍家三族老的玄孙霍阳,也是他们这一脉倾力培养的天才。 如果是死在与妖兽的厮杀中,霍家众人虽然郁闷难受,但也知道这是霍阳自己技不如兽,冷静过后还会有些丢脸,因为他们选出的天才名不副实,让其他各家看了笑话。 可现在不同。 霍阳原本正在与一头妖狐厮杀,却有一位面貌遮掩严实的瘦削男子突然出手偷袭! 霎时间,霍阳受到重创。 一人一狐实力相当,而霍阳略占上风,刚好能受到磨砺,等再过些时候,就能顺利猎杀妖狐。 然而被袭击后,霍阳再不是妖狐的对手,哪怕极力躲闪,还是被咬下几块血肉,眼看着就坚持不下去了。 那蒙面人则一击中了立即遁走,大概也是知道霍阳会被镜面摄录,避免出手多了泄露痕迹。 霍家众人见此情景,只恨不能将手掌探入镜面,杀了那蒙面人,也将霍阳救下来! 然而,他们却很明白,怕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霍阳死在他们眼前了。 果不其然,霍阳已经无力继续躲闪,勉强施展身法,血却流得更快,面色也是惨白。 能坚持到现在,可见霍阳心性坚毅,是他们家的好苗子,如果能活下去,来日至少极有可能达到罡元境,成为霍家得力的强者。 可…… 妖狐身形如电,张开兽口,森森利齿直扑霍阳的咽喉! 霍家众人猛然转头,根本不忍心再看下去。 却在这时,旁边的小楼总,有人发出惊呼:“岳公子来了!” 岳公子? 值得特意提出的,一定是周家和夕家的那个岳公子! 霍家众人连忙看过去。 只见镜面中,那妖狐正被一块巨石砸中了躯体,整个飞了出去。 那森然兽口都没来得及闭上。 不远处,岳枯面无表情地站立。 而岳枯所在的镜面、霍阳所在的镜面,都出现了相似的画面。 岳枯身形微动,出现在妖狐的身侧。 妖狐刚落在地面,还来不及翻身攻击,就是脑子一绞。 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在它的脑袋上,直直地捅进去一根锥子。 岳枯拔出锥子,将妖狐收了起来。 霍家众人心下微松,但还是悲伤的。 因为岳枯的到来固然没让霍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妖狐吞吃,给他留下了一些体面,他却也已经重伤濒死了。 霍阳带上的疗伤药物,根本治不了这么严重的伤。 甚至,连吊住他的性命都难。 那一招偷袭,深入了霍阳的肺腑。 岳枯走到霍阳前方。 霍阳爬不起来,还是艰难说道:“多谢……救……命。” 岳枯没有说话,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了霍阳嘴里。 然后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了。 霍阳:“……” 完全没法抵抗被喂药。 但更想不到的是,这丹药入口即化,清香直入五脏,化为一股强大而柔和的能量,只在几个呼吸时间里,就把他给彻底治愈了。 霍阳:“?” 他难以置信地爬起来,几乎怀疑自己进入了幻境。 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 那丹药的味道…… 他刚刚,是吃了百草丹吧? 能有这样的药效,极品百草丹? 霍阳劫后余生,感激之心难以言表,深深呼吸几次,勉强平复了心绪后,就朝虚空不知何处拱了拱手,肃然说道:“岳兄高风亮节,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有劳高祖,为孙儿备厚礼送上,聊表谢意。” 如此画面,自然也都被“放映”出去。 先前岳枯塞丹药太利索了,以至于霍家众人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结果下一刻,霍阳就从快死了变成了完好无损……那脸色红润的,看起来比他们都健康。 霍家众人真是又惊又喜,稍作回想就发现岳枯给的是什么丹药了。 也只有这样珍贵的丹药,才能有如此强大的药效。 岳枯居然愿意用它救下霍阳,怎能不让霍家众人感激? 霍家族老听见玄孙诚恳拜托,不由笑骂:“这还用说?当你高祖年老痴呆吗?”又继续骂,“臭小子不谨慎,要不是运气好,这次就没了!” 语毕,他连忙搜刮一番,装了不少东西到一只储物袋里,亲自前往周家小楼,向周家的族老道谢。不过,储物袋里的厚礼,则是又亲自去了夕家小楼,交给柏恒代为保管。 周家和夕家的人,心情有点复杂。 那么好的丹药,怎么不自己拿着用,反而去救人了? 可人都救了,霍家又如此感激,他们也都不动声色,跟霍家族老客客气气,你好我好…… 画面中的岳枯,正极快地远离霍阳那片,甚至直接奔向了另一座山。 不愿跟人打交道的心思,太明显了。 · 当岳枯来到山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岳枯没有拿出帐篷,而是就近找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巨木,盘腿坐在粗壮的枝杈上,于浓密的篷盖掩映之间。 周家众人不禁又看了看林毅。 林毅沉默。 他真的准备了帐篷。 可岳公子似乎……就喜欢待在树上。 其他家有些人发现这情景,心下感叹。 这位岳公子实力当真厉害,但是……活得也真糙啊。 众人能看出,入夜后,这岳枯就不打算去狩猎了,而是隐匿枝杈里藏身。 还是很谨慎的。 不少年轻男女将注意力移向了其他的镜面。 毕竟岳枯藏得连身形都看不见,迎面只有一大堆的叶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们也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别的。 镜面变化,画面的角度变化。 众人先看到了岳枯,他半蹲在稍微靠前的枝杈上,目光扫过树下的人。 等等,树下的人? 月色透过林子的间隙洒落,那树下的,是一男二女。 他们在激烈地争执着。 很快,两个女子大打出手,招招都是下了杀手。 男子见状,赶紧去拉架。 然而他很快搅入其中,那两个女子的招式落在他身上,来了个两面夹击,让他吐了好大一口血。 两个女子连忙停手,纷纷去拿丹药给他。 男子赶紧推掉丹药,可不敢吃。 两个女子反倒强塞给他。 男子又吐了一口血。 然后他面色大变,似乎斥责了什么。 三个人吵了起来。 观镜的武者们:“……” 镜面并不暴露声音,夜色朦胧中,很多人都挺好奇的,但即使他们努力分辨,也看不太清楚那三人的口型,难以推断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还蹲着的、一动不动的岳枯。 岳枯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似乎是确定树下的人对他没有威胁,就视若不见了。 事件频发(虫) ------------------------------------- 闹腾的声音,不断地灌入岳枯的耳里。 一个女声很激动:“表哥,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季公子最爱我了,他说以后会来提亲的!雷月香,你都已经跟段家定亲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你要不要脸啊!” 另一个女声也在嚷嚷:“我和季师兄才是两情相悦,谁要给那个姓段的做续弦?我是清风门的弟子,又不是家族养大的,我才不承认那门亲事!季师兄说了以后会娶我的,是你桂雪慧在跟我争!余师兄,季师兄是你的小师弟,你来评评理,季师兄到底最爱谁?” 男声有些恼怒:“小师弟向来讨人喜欢,又英俊风流,喜欢美人可多了。你们两个再这么鲁莽,我看他迟早灰心,一个都不喜欢!” 两道女音齐齐怒斥:“你胡说!” 男声又说道:“你们两个炼不出丹就捏成丸子,还不肯小心收着,见人就给,闹出多少事了?这是在狩猎历练,你们非要进山,又不好好磨砺,先把我打伤,又差点把我毒死!没有炼丹的本事,学什么当丹师?” 两道女音再次争执起来: 雷月香:“我炼制的回春丹本就没失败,只是没能凝丹而已,我拿出来亲自捏成丹药,顶多品质差点,哪里就有毒了?要真有毒,表哥你还能活着?” 桂雪慧:“治好余师兄的明明是我,你那颗让余师兄吐血了,是我的药救了他的!” 男声一时哽住,连忙找出一颗中品回春丹服用,将伤势压制下去。 虽然他受的是杀招,不过表妹和师妹都只是引气六层实力,还没法真正伤了他。 他吐血,是两颗被捏出来的丹药都劣质,刺激了他的伤势,才吐血缓解的。 她们两个一起干的! 堪比合谋! 真是太任性了。 见余师兄不再说话,两个女声你来我往,又吵了好大一通。 大致就是“季师兄最爱谁”的话题。 岳枯面无表情,但这几个男女到来后的所有对话,他都听了。 很巧合。 尽管那个“季师兄”很陌生,但听到了熟悉的信息。 姓段的。 续弦。 雷月香——或许,她有个因故去世的族姐就叫雷兰清,现在雷家又要用她来续上这门与段御的联姻。 那个脑子有缺的夺舍者的记忆,跟这里的部分情况对上了。 岳枯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给夕泠说故事。 树下的人越吵越激烈,随时随地可能又打起来。 岳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回荡的争吵声终于引来了妖兽。 那是一群就栖息在附近林子里的妖牛。 深更半夜,吵死牛了。 于是刚刚猎食回来的妖牛们忍不下去,踢踢踏踏地冲了过来。 足有二十多头。 横冲猛撞间,卷起大量尘土。 为首的妖牛更是可怖,妖气沸腾,居然已经是二级妖兽了! 它巨大的牛眼中,泛起浓郁的烦躁。 冲杀! 妖牛们顶起那双利刃般的牛角,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就往吵闹声的源头狂奔。 雷月香也好,桂雪慧也罢,嗓子都很尖锐。 都是妖牛们的攻击对象。 二女实力比妖牛们差得远,身法也不够快,她们彼此之间倒是能下狠手,可对妖兽交战的时候,就不知怎么地有几分怯意,出手也不比先前狠厉。 余师兄:“……” 表妹师妹都是妹,无力阻拦妹妹们争斗的兄长只能含冤吞下苦果。 他赶紧取出兵器,运转身法,飞快挡在最前方,与那一群妖牛对战起来。 只见那,重刀舞得虎虎生风,携强大锋芒,尽力要劈开一条生路。 两个做妹妹的也不敢再吵架了,只是互为情敌,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协同作战,就只好各自分站在兄长的两侧,努力配合他来开路。 · 镜面前的众人就看着那两女一男在妖牛的围攻下狼狈不堪,尤其两个女子,似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多次被妖牛堵住,牛角给她们捅了好几个窟窿。 而树上的岳枯就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没有丝毫救人的意思。 跟先前主动救下霍阳的事情完全不同。 是因为这几人不是他们太平城的人,还是因为妖牛的等级超过太多,他没把握? 不过看起来,岳枯毫无紧张之意,二级妖牛也无法撼动他的意志。 小小年纪,真是临危不乱。 周家、夕家的人见岳枯这样稳重,都很欣慰。 天骄是喜欢越级挑战的,之前岳枯也都是越了好几个层次去猎杀妖兽,已经显露出了相当的实力。 岳枯屠戮一级巅峰妖兽的时候,也还是游刃有余,论理是可以挑战二级试试的——即使敌不过,肯定也是可以逃走的。 但现在时机不合适。 那个“余师兄”是引气巅峰,倒是能发挥出一些作用来,可另外两个就是纯拖后腿,还说不定会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发癫,不搭理才是最合适的。 这不仅是意志强大,还是谨慎冷静,行事稳妥,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 在两家族老们的内心深处也都觉得,实在是用不着动不动救人。 没必要发那个善心。 霍家的那事算是顺手而为,他们跟霍家的关系也还不错,可…… 还是很心疼那颗极品百草丹! ——等等,不对。 周家根本没人能炼制出极品丹药来,岳枯手里的极品百草丹是哪来的? 是奇遇所得? 还是…… 岳枯那么随意的塞丹药,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根本不缺丹药呢? 也不对,他就算心疼丹药,那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压根看不出来啊。 但不由自主地,族老们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个猜测,只是,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可如果真的是呢? 跟岳枯最亲近的,会给他极品丹药傍身的,也只会是他们家的小泠儿啊! 这一刻,所有的族老都希望,那丹药不是奇遇所得。 小泠儿回来还没几天,他们一直在这边,得到的消息虽然还算及时,但或许不够详尽。 让人回去再看看? 夕家族老们看向周家族老们。 周家族老们:“……” 在他们的示意下,心腹护卫闪身而出,准备回去一趟了。 但还没等这些护卫走多远,就遇见了过来禀报消息的人,正从他们这些下属经常来往的山路往上爬。 护卫们带着人去见周家族老们。 众族老顿时眉开眼笑。 居然真的是! 昨日岳小子过来后,小泠儿就一直在炼丹了,那丹香传得满处都是,各支的房长都被惊动了! 家主还与诸位房长会谈过。 今天他们的人仔细打探、多方确定了是真事,将消息整理妥当,又上报家主审核后,就立即过来禀报了。 消息上称,暂时不知道泠小公子丹术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但从散逸而出的丹香可略作推断,能出极品的几率必然不低,否则丹香无法飘散到那么远…… 周家族老们也没忘了姻亲,朝夕家族老那边略点头,又对柏桓投以羡慕的目光。 小泠儿是他的亲孙子啊! 应该是一级五星丹师吧! 都能出极品了,那肯定丹术非凡,应该也炼出过满丹。 真是别人家的孙子啊! 他们自己的孙子就没这样的。 不过也还好,虽然不是他们各小家子的,却是两大家子的。 · 镜面中很快就看不到那两男一女了,因为他们被妖牛冲得满山乱跑,而岳枯还是蹲在树上。 从头到尾,不管那几个人还是那些妖兽,都没发现岳枯的存在。 岳枯盘腿,又等了一阵后,再没有其他动静,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斗篷,将他整个人罩住。 然后,好像在修炼? 时不时地,往嘴里塞一颗丹药。 看那色泽,是……淬体丹吧? 斗篷的遮挡下,众人看不到岳枯的身体变化,但那斗篷的衣角都没动一下,就说明岳枯本身也纹丝不动。 但,淬体丹炼体,必然伴随疼痛,品质越高的淬体丹药效越强,痛感自然也是越重。 作用在身躯上,免不了会有所反应。 可岳枯怎么吃了跟没吃似的? 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是,没过多长时间,岳枯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又过去差不多的时间,他再塞一颗。 很多年轻武者都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也始终没见岳枯有任何痛苦反应。 这怎么回事? 那个淬体丹明明品相很好,不存在药效不足的情况啊! 是丹方不同,那淬体丹不疼吗? 那要不然就是……那些疼痛对岳枯来说不算什么? 真那么能忍的话,也太可怕了吧! · 一整个夜晚,岳枯都没有懈怠。 在天际发白时,他不再给自己塞丹药,而是收起斗篷,面无表情地跳下树来。 之后的种种举动与之前一般无二。 找妖兽、杀妖兽、收妖尸。 重复重复再重复。 毫无错处,也毫无惊喜。 岳枯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只管不断地猎杀。 当然,遇见的妖兽种类和数量总是不同的。 可不管是来一两头,还是五六头,都很快被岳枯杀了个一干二净。 而且,他的身躯肉眼可见的更加强悍——每一次出手的破空声都有了更强烈的撕裂感。 那力气也越发可怖。 岳枯经常随手就扒拉走一块半人多高的山岩,随手抛向某几头妖兽,将它们砸得乱窜。 之后他就各个击破。 太从容了,也太干脆了。 直到下午,岳枯被五头妖熊围攻——他高大的身躯在它们的包围下也难免显得有几分小巧起来——他与五头熊 的战斗也就显出了几分艰涩来。 最后还是岳枯强胜,收走妖熊尸身。 但这一次,岳枯元力似乎消耗得比较多,就又找了一株近处的大树,跳到篷盖深处的枝杈上,盘腿往嘴里塞丹药——这回是养元丹。 快速恢复。 然而…… 就在岳枯睁开眼,准备下树继续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不动了。 树下,来了两个年轻男子。 他们往四周看看,又似乎感知了一下什么,才露出轻松的神情。 随后,两人有些克制不住地抱在了一起。 树上的岳枯闭上眼。 · 镜面前的众人:“……” 这两个小年轻,光天化日的干什么呢? 狩猎日是有镜面摄录的啊! 虽然他们也知道,两个小年轻没有在战斗,是不会被镜面捕捉的,而他们面孔陌生,也不是什么天才种子,没有提前输入元力记录…… 可是,总有个万一啊! 小年轻就是没经验,以为随便感知一下就能确保周围真的没人吗? 要到处找找的啊! 但也有罡元强者发现,那两个小年轻探查时是用了什么武技的,却还是没有发现。 这或许不是他们不够谨慎,而是岳枯把自身气息藏匿得太好了。 有一位周家族老捻须。 也是,每次岳小子停下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其他妖兽过来骚扰,那必然是气息足够收敛。 不知用的是什么办法,但这么近都没被探查出来,让人惊喜啊! · 旁边的五艘小舟上,原本站在甲板观看众多镜面的武者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别的,是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子,就是他们的师兄弟啊! 灵风门和火云门,两家素来不对付,就算不是什么死敌,但两边弟子遇见了总是要一较高下的。 而现在呢? 平日里一见就吵的灵风门范晰、火云门唐拓,居然在暗度陈仓! 这算什么? 灵风门的开元师姐邴倩脸色铁青,她就说怎么他们出来历练的时候会突然被火云门碰上呢,是不是范晰那小子通风报信,才让火云门跟上来的? 火云门的开元师姐左红红也脸色铁青,因为这次来参加太平城的狩猎日就是唐拓那小子提议的,他们要历练反正没有特定目标,就同意了,可现在这事一出,邴倩一定以为是他们一路跟过来的,岂不是要笑死她? 两位师姐都很不爽。 其他弟子们则是面面相觑。 啊,范师兄/唐师兄原来和对面的宿敌是这种关系吗? 藏得好深啊! 不过这也是不好说,两家的关系摆在那呢。 师姐肯定是要气死了。 两边都有弟子悄然看向他们自己的师姐。 师姐们好像也是宿敌,该不会也是偷偷在一起了吧? 邴倩和左红红更生气了。 就知道这事一出,她们也要被怀疑! 见鬼了! 等那小子回来,非揍死他们不可! 只不过,现在还有更让人担心的事。 到底还是各自宗门的精英,邴倩和左红红深深呼吸,迅速按捺情绪。 她们现在更担心一件事。 混蛋师弟跟宿敌抱得这么紧,待会儿不能亲起来吧? 已经颜面扫地了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亲了,那也就亲了,可千万别再干别的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 而武者行事不拘小节。 千万!不要! 其他弟子们不是带队的,一时倒也没想那么多。 只有邴倩和左红红忧心忡忡。 这一刻,她们居然把希望寄托在树上那“非礼勿视”的高大少年身上了。 真的,希望这位不要太过冷静沉稳了……吧。 而后面的发展,让邴倩和左红红的脸色也变得青青红红的。 因为,真的,亲上了。 热火朝天的。 · 镜面前的众人:“……” 年轻武者们中虽然有的略觉尴尬,但更多的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那些混的还点评起来了。 年长的武者们嘛,见多识广,没什么很古板的,都只觉得——小年轻嘛,是挺火热的哈。 夕家、周家的族老们笑过之后,突然发现,他们家的岳小子动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动,而是睁开眼,看向了正在互啃的两人。 两家族老:“……” 柏桓眯起眼——这小子在看什么? 岳枯也就是看着。 而范晰和唐拓唇舌激烈交战,浑然忘我,根本没发现就在他们头顶的稍高处,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被这么盯住不放,即使是他们感情激烈,应该也不至于毫无感知。 可他们偏偏就没有察觉到。 这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就只是看,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并不带任何想法的缘故吧。 两人这一啃就是盏茶时间。 镜面前众人就算最初感兴趣,看久了也就那样,逐渐注意力转移到其他镜面上了。 但岳枯就看了盏茶时间。 柏恒:“……”这小子在想什么? 这时候,那两人又抱在一起。 唐拓的唇,渐渐落在了范晰的颈间。 范晰也不甘示弱,手指去扯唐拓的衣带。 两人的周围,其实都有很深的草,周围一片,都是林木茂盛。 如果有人同在山里,在远处往这边看,也是看不到什么的。 在树上的除外。 镜面外的人也除外。 飞舟上的邴倩和左红红,手里故作风雅端着茶杯都被她们捏碎了。 碎渣子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咬牙切齿的。 也是这个时候,始终不动的岳枯,终于动了。 他也没干别的,只握住最近的一根枝杈。 “啪。” 掰断了。 这么明显的脆响,就如同一桶冷水,直接浇到了树下两人的头上。 范晰和唐拓大惊失色,立马分开。 那情热难耐的感觉,一瞬间全都褪去了。 他们急忙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了那双没有感情的眼。 是个盘腿坐在枝杈上的高大少年。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这一刻,范晰和唐拓面色涨红,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很明显,是人家先来的。 人家也没打扰他们,之前一直不出声,可能只是因为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搂一起,还…… 现在人家也是发现情况要不对了,才主动提醒了他们。 但! 道理他们都懂,还是很羞耻啊! 而且还有更可怕的。 范晰脑子转得很快,有点发僵地开口:“请问兄台,你可曾在悬镜中……” 唐拓不比范晰细心,现在也反应过来。 他在努力回想,这个少年是不是太平城的种子——想不起来! 因为从飞舟停靠后,唐拓就一直在对范晰“怒目而视”,满心满眼都是他们要如何在山中相逢,要怎么一起尽量避开悬镜的窥探,携手狩猎。 可谁能想到…… 唐拓只能很紧张地和范晰一起等待那少年的回答。 少年很冷酷,却还是回答了。 “在。” 范晰和唐拓整个都麻了。 从头麻到脚。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之前的那一切都被投放到悬镜中,而外面那么多人…… 好消息,两人的感情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坏消息,他们丢人丢到太平城里,要倒大霉了! 现在他们唯一能希望的就是,这少年虽然是种子,但不是被最关注的。 两人很僵硬:“……多谢告知。” 然后,他们根本不敢再停留片刻,撒丫子狂奔而走。 身法极速运转,连残影都在转瞬消失了! 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悬镜的笼罩范围。 岳枯面无表情,只继续打坐。 · 镜面外的众人:“……” 很沉稳,很妥当。 接下来的时间里,观镜的众人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神了。 不会是看错了吧? 那也不该是集体看错啊? 明明岳枯每天都很独地狩猎,倘若察觉不远处有人往这边走,他就会换个方向。 显然,他是专注狩猎,无意去跟其他人冲突的。 ——尤其是妖狐,被他猎杀的数目多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附近山头强点的妖狐都被他猎没了。 可也不明白为什么,每逢岳枯蹲在树上恢复元力,或者休息、修炼的时候,树下总是会来人。 不管白天晚上,就是会来人。 而且没有单独一人的,最常见的就是遇见感情问题的。 有之前那种情敌互殴的、宿敌变情人的,也有狩猎久了巧遇情人趁机互诉衷肠的,还有明明互生情愫但双方不在同一城池、相距太远的…… 就这样,随着事件时不时地突然闪现,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天。 岳枯自己是很顺利的,没有任何不可控的意外发生。 被岳枯遇见的……大概也是顺利的吧。 毕竟,在那些事被悬镜播放后,太平城里的不同家族联姻了几对,相距很远的不同城池势力也给小情人定了亲,宿敌变情人的勉强过了明路…… 去接阿枯哥哥!(虫) ------------------------------------- 周家,皎月院。 夕泠盯着面前的炼丹炉,左手托着下巴,右手薅出丹炉里新出的一把极品百草丹,扔进右边木桶旁的盆里。 他幽幽一叹:“阿枯哥哥都走七天了……” 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周苍玹,嘴角微抽。 这小子故意的吧,早不叹晚不叹,他脚刚出来他就叹! 周苍玹:“有话直说。” 夕泠就直说了:“我要去接阿枯哥哥!” 周苍玹默然:“今天去还是明天去?” 夕泠想了想,问:“说是公共狩猎七天,具体什么时辰结束来着?” 周苍玹:“明日巳时结束。” 夕泠就说道:“那我下午去吧。等明天阿枯哥哥狩猎完了,我们正好一起跟着夕家队伍回去。”他抬起脸看向那又逆光站着的老父亲,眨了眨眼,“父亲,帮我几个忙呗?” 周苍玹:“有话直说。” 夕泠就又直说了:“第一个,父亲待会儿就帮我传信给祖父,说我明天就找他去了。” 周苍玹点头。 夕泠继续说:“第二个,我炼制好的丹药,你帮我卖给家族吧。” 周苍玹扯了下嘴角:“你倒是会躲清闲。” 夕泠微笑:“父亲,能者多劳啊。” 周苍玹到底没拒绝,只是看向丹炉附近那两个装了一半的木桶、一个快要装满的小盆。 似乎是在问——那些都是? 夕泠扬眉:“不是答应家主了吗?” 周苍玹又点头。 夕泠叹口气:“其实我本来想着给铺子里添点东西的,但是……” 周苍玹知道这小子又得意上了。 但是什么? 但是这小子炼制的三种丹药里,就连最不熟练的百草丹也压根不出中下品。 除了极品,就是上品。 而且就在不久前,百草丹也是炉炉满丹极品了。 夕泠已经在开始说第三件事了:“等丹药卖完,还要辛苦父亲帮我多换点能滋养‘兽火’的资源,多多益善,不用担心花钱。” 周苍玹还是点头。 能滋养兽火的未必能滋养异火,但那往往是因为品质不够,之后他只要挑品质足够高的就行。 夕泠眉眼弯弯:“要是真缺了钱,辛苦父亲为孩儿补上。” 周苍玹:“……” 既很辛苦,也很命苦。 夕泠见周苍玹不说话,稍作沉吟,诚恳地说:“父亲忽生喉疾,不如先吃一颗百草丹吧,说不定有点用处。” 周苍玹瞥他一眼:“全天下只能有你阿枯哥哥一个哑巴?” 夕泠皱眉:“阿枯哥哥不是哑巴。” 周苍玹都懒得说他。 那小子跟哑巴有什么区别? 夕泠严肃提醒:“父亲不要讳疾忌医。” 周苍玹:“知道了,差不多得了。” 夕泠就微微笑起来:“之后种种,都有劳父亲了。” 周苍玹又不想说话了。 夕泠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父亲,给罗氏的厚礼送去了吗?罗大掌柜推脱客气,咱们可不能真不给。” 周苍玹到底还是没做哑巴,说了个长句:“还用你小子提醒?周家的早给了。夕家那边得了消息,你人还没去,夕家的礼都已经送去罗氏了。” 夕泠满意了。 周苍玹在等他还有什么废话。 夕泠笑意宛然:“没事啦。” 周苍玹还是等了几个呼吸时间,见夕泠真不再说了,并且已经往丹炉里丢进了补气草,开始炼制新一炉的养元丹……他朝旁边招手,叫来了星二。 “去把那架飞舟拿出来。” 星二应“是”,闪身而走。 夕泠耳尖微动。 他手上动作虽然没停,但每个流程都越发熟练,似乎更快了几分。 不多久,星二回来了。 夕泠迅速收丹,转身直面周苍玹,摊开了手。 周苍玹警惕:“你想干什么?” 夕泠笑容忽然明媚:“父亲,是补给我这些年的生辰礼吗?” 周苍玹闭眼。 家生盗匪,防不胜防。 夕泠故作赧然:“父亲?” 周苍玹睁眼:“拿去,拿去。” 夕泠眉开眼笑:“多谢父亲!” 周苍玹眼神空洞,又朝等在旁边的星二招了招手。 星二很懂,放出了那架小型飞舟。 是真的小型。 通身不过数丈长,内有一处小舱室,若只载人,硬挤进去,大约能登舟一二十人,可如果要稍微宽敞些“入住”其中,那么两三人是最佳选择。 不过,体型虽小,却是三级的飞行元器。 舟身上灵光流转,还套嵌了很多防御阵法、攻击类的阵法等。 可见各方面条件都拉得很高,品质颇佳。 夕泠相当欣赏地看着这飞舟,只觉得这是为他和阿枯哥哥量身打造的。 周苍玹默默地在舟身上按了按,将原本让元器认主的那滴血取了回来。 夕泠则毫不客气地挤出一滴血来送入飞舟中,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炼化。 从此,这飞舟就完全属于他啦! 夕泠心满意足,眉眼含笑,也不吝多孝顺两句:“父亲慈爱,孩儿感激不尽。” 周苍玹:“……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下午让星二送你。” 夕泠眼里闪过期待,再表感激:“多谢父亲。” 周苍玹不想再拉扯了,转身进屋。 自从岳枯那小子走后,家里这个不是半死不活的就是活人快死了,赶紧走!赶紧送走! 夕泠面色又变得忧愁,抓紧时间,继续炼制丹药。 就还是百草丹吧,差那么点缺口就能满盆了,看着更顺眼…… · 午间,夕泠高高兴兴地吃了一盆肉。 午后,他继续炼了几炉丹药,百草丹那个盆子终于满了。 夕泠看看时辰。 啊,到申时了。 他开心起身,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父亲,阿爹,我走啦!” 周苍玹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朝他随便挥了挥手。 夕泠眉眼弯弯,自己放出了飞舟。 星二悄然出现在一侧。 夕泠身形一闪,已经站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星二同样跟随,站在了舟头,谨慎防护,也指引方向。 夕泠沉下心,稍稍使出元力探查,就觉得自己仿佛托着一样可怖的重物……三级元器,并不是他现在的境界能灌注元力驱使的。 但没关系。 在小舱的一侧有个凹槽,里面装着不少元珠。 回头飞舟如果能量将要耗尽,必然会有提醒,到时候继续添加元珠就行了。 夕泠在飞舟上到处走走,越发满意起来。 走进小舱,有点空。 里面到处摆着不少家什,同样没装什么东西,而且有些不是用惯的。 但也没关系。 等阿枯哥哥回来了,他们一起布置呀。 阿枯哥哥肯定会猎回来好多皮子,他要挑好的铺上去! 夕泠这样想着,没有走进去,而是关上舱门,盘腿坐在了甲板上。 周围风景很不错。 他略低头,俯瞰太平城内的情景。 虽然已经八年没回来了,但城里的变化应该很小。 都还能看见几个眼熟的糖水铺子呢。 以前出城玩的时候,他都嚷着要吃的。 老父亲蔫坏,偏要跟儿子犟几句。 可他多聪明啊,很快就发现阿爹更爱吃。 于是就偏不要了。 老父亲不还得亲自去给阿爹买吗? 阿爹的有了,难道还能不给他买吗? 夕泠神色悠悠。 被其他世界废料荼毒过的脑子里,倏然闪过一句话—— 啧,又菜又爱玩。 · 在夕泠走了以后,周苍玹看着院子里随便摆放的丹药桶和丹药盆,叹了口气。 也不知岳枯那小子是怎么养的。 这么一言难尽的。 周苍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桶和盆拎回了屋子里。 这像什么样子。 谁家极品丹药这么装的。 看起来都不值钱了。 还是得装瓶…… 等等。 周苍玹又停下了去拿玉瓶的脚步。 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有点装啊。 周苍玹脚步一转,走到了里屋,忧郁地看着沉睡的夕珏。 “阿珏,你说我真要这么拎着去吗……” “不然我换个玉桶玉盆呢?” “总觉得,这么过去有点羞耻。” 夕珏自然不会说话。 但不知为什么,周苍玹总觉得,爱侣隐隐约约地带着笑意。 周苍玹又转回去了。 拿了三个木头盖子。 把桶和盆盖上,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他又看看天色。 还是天黑了再去吧。 · 飞舟的速度很快,随着星二的指引,在夕泠的指令中,一路往太平山脉而去。 眼看着群山近在眼前的时候,夕泠钻进舱里,换了一身衣裳。 然后,他施施然地走出来,也站在舟头。 星二自动退后一步,恭敬垂眼。 夕泠有点抱怨地问:“井叔,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 井咸就说话了,声音有点嘶哑:“吓着你。” 夕泠一愣。 回头看时,井咸看着他的目光是很温和的,跟幼年时没什么区别。 但声音…… 夕泠跟林毅最熟悉,林毅照顾夕泠也最多,但老父亲麾下那些痛失本名的星某,都是老父亲的心腹,实力也都到了罡元境,会在林毅这个第一心腹去办事的时候,轮流来他的院子看护他。 他记得,井叔以前很爱唱歌哄他的,嗓音很好听。 这次回来,井叔变得沉默了很多,只做事,几乎不怎么说话。 但夕泠没想到,井叔的声音会…… 井咸知道小公子的性情,就解释道:“之前遇见过一些事,嗓子被毒哑了,后来公子想办法给我找了解毒的丹药,才能恢复成这样。” 夕泠有点不高兴:“谁干的?” 井咸笑了笑:“是我自己犯蠢。往事已矣,就不提了。” 夕泠见井咸没直说,蹙起眉头。 星字辈的七人在他走之前就已经都是罡元境了,实力本就不弱,作为随身护卫,行事向来稳重,绝不会主动做什么事,以免影响到追随的主子。 井叔说自己“犯蠢”,其实就是被害中毒了,而且还大有可能是被信任的人所害;又说“往事已矣”,只能说明他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根本不能。 老父亲护短,能让他放弃报复,只怕是因为那个恶人身份贵重,连周家和夕家都不能问责。 又或者,被掐住了什么软肋——难道是跟救阿爹的宝药有关? 但这不可能的,他看过老父亲写的那张单子,需要的宝药确实珍贵,却并不是太难找,只是总要多花点心思,多出点钱而已。 即使其他势力想卡着,罗氏那边总能出力。 罗氏可能会给一些势力行方便,但行事很有准则,绝不会帮助一个势力去欺辱另一个势力。 那么,害了井叔的人势力那么大的吗? 夕泠眸色微冷,不再多问了。 井叔没有性命之忧,丹药无法让他痊愈,只能是品质不足。 三级解毒丹而已,等他突破到开元,就可以尝试了,问题不大。 而那个敢害星字辈的人,是没把他的双亲放在眼里,也就是没把周家和夕家放在眼里。 自然,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夕泠心念转动。 目前两家关系极其紧密,能看不上两家合力的,顶尖高级势力也不行。 那么就只会是超级势力了。 四个超级势力…… 只要是超级势力,就没有不霸道的。 宗门类的势力往往分成各个派系,如果某个派系的某一人做了理亏的事,他们之间非但不会合力,多半还会将理亏的推出来,以显示他们行事无愧,也打压对手。 而单独的派系施压,周家和夕家根本不惧。 超级势力中,只有金焰皇朝本质上也是家族势力,当某个重要的皇子皇女皇孙做了事,沾亲带故的就算有利益争夺,在必要的时候,也都要出面。 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太岳宗。 西焱域唯一的准天级丹师在那里,要是他哪个重视的人弄出这事,有他护着,也确实没法报复。 毕竟井叔只是护卫,并不是周家主支的重要族人,他甚至都没被毒死,就连说话嘶哑都只是丹药药力不足而已,难道要为了这么点事,去弄死某个超级势力的重要人物吗? 不可能的。 夕泠还是不高兴。 被打脸了。 他一定要知道那是谁。 以后一定要打回去。 井咸轻声说道:“小公子将要见到岳公子了,不能苦着脸。” 夕泠在听到“岳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就不由舒展了眉眼。 井咸看着也高兴。 那件事是真的很遥远了,他是真的自己太蠢了,没必要惹小公子不开心。 他现在也在努力修炼,迟早有一天,他可以自己报仇的。 夕泠对井咸轻轻哼了一声。 井咸不由笑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就算他们有时事务多到忙不过来,但只要看见小公子了,烦恼就总会消散了。 · 傍晚。 周苍玹叹了口气,唤道:“星三四五。” 下一刻,三个灰衣人不知从什么角落里钻出来。 周苍玹示意:“一人一个。” 星三和星四各拎起一个木桶。 星五端着盆。 这三个容器都是被盖上的,挺严实。 周苍玹又吩咐:“星六,星七,好好看家。” 又两道声音,从房梁的不同方向响起。 然后,周苍玹起身,先一步往屋外走。 不知怎么地,看起来脚步有点沉重。 但刚出院门,步子突然就轻盈起来。 犹如一道烟雾,整个人都飘远了。 罡元武者,身法迅捷,恐怖如斯。 星三四五也化作灰色的影子,赶紧跟上。 · 这一晚,周家第二十六支区域的某些道路上,又有一些族人驻足。 “咦,我怎么好像又闻到丹香了?是皎月院忘了开隔绝阵吗?” “应该不是吧,这次的气味淡很多啊,就似有若无的……” “丹香还是很纯净,绝对是极品丹药!等等,丹香这个方向,好像是事务堂!” “快!我们去事务堂!可能是泠堂弟凑够了丹药,去那里卖给家族了!早点过去,说不定可以立即买到!” “对对!赶紧!闻到丹香的人肯定不少,去晚了可能就抢不到了!” 不管是男女老少,什么境界,一想到事务堂那里可能要上极品,都是拔腿就跑,凡是学了身法的、有代步元器的,都立马用上,就怕慢一步。 当然,他们肯定是没有周苍玹和星字辈那一群罡元快的。 但也都发挥超常了! 抢资源的时候,谁都不会磨蹭的,自己用不上的,家里人也能用上! 冲! · 路上的丹香,并非刻意。 即使周苍玹用木盖把几个容器都盖上了,可那玩意也根本隔绝不了丹香。 他身法已经非常快了,可因为丹香的飘散,还是显得他……招摇过市似的。 好在没过太久,事务堂就到了。 周苍玹很久没亲自出面了。 当他现身的时候,很多族人都不由看了过去,觉得很是奇异。 而下一刻,众人就看到了他随身护卫拎着的桶、端着的盆。 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又闻到了丹药的香气。 啊?! 小辈们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桶、那盆。 长辈们则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周苍玹。 这小子!这是!在!干什么! 周苍玹垂下眼。 他只是个无辜的老父亲,他有什么办法? 很忙的金大管事笑容微僵地走过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周苍玹无奈地说道:“我帮泠小子来卖药。” 金大管事眼角一抽,让开身子,说道:“过来计算吧。” 周苍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星字辈的跟上,将桶和盆都放在一个矮几上,又按照主子的示意,打开了木盖。 丹香弥漫! 清冽的香气几乎犹如暴风,一瞬将整个事务堂席卷。 金大管事立即看清了桶和盆里的丹药。 各占大半桶的丹药,整整一小盆的丹药! 他瞳孔收缩。 在刚才,他觉得可能是不同品相的丹药分别装,数量应该不少,特意显摆一二的。 到现在,他看到的居然是三种不同的丹药,而且品相毫无差别! 金大管事被震得有点说不出话了。 亏他主子还打算不经意地露出泠小公子的绝顶丹术天赋呢,现在人家自己“不经意”了。 从这极品丹药的数目看就能推算一二了啊! 泠小公子回来才几天啊,极品丹药论桶论盆,这是何等的绝顶啊! 不仅是金大管事,整个事务堂里的小管事们、随从们、其他在这里办事的周家族人们,统统都瞪大了眼。 都瞠目结舌。 以至于在好几个呼吸时间内,都没人说话的。 而又过了一会儿,爆发出了各种震惊声。 “都是极品啊?我是不是陷入幻觉了!是谁!谁在我们周家布置幻阵偷袭我!” “不对啊,我也看到了!难道我也陷入幻阵了?这是好大的幻阵!” “幻什么幻!那是泠堂弟炼制的极品丹药!我早知道能炼极品天赋好,没想到能炼这么多,这到底是个什么天赋啊!我都要被丹香给熏晕了!” “可别晕了,其他家的还没这个运道被极品丹药熏呢,你装什么傻子!” “我去!极品百草丹!一盆!” “极品养元丹和极品淬体丹居然能装大半桶啊?真的假的啊,真的一个黑点子都没有啊?” “这才几天啊,泠堂弟怎么就炼出这么多了?盆里的起码几百颗,桶里的都至少两三千啊!他到底开了多少炉?出丹几率是不是太高了?” “说不定是以前炼制的一起拿出来……那也很恐怖了!” “刚炼出来的还是以前的,你分不出来啊?肯定这几天出的!” “别的都不用说了,泠堂弟越厉害越好,我现在只想问,这么多极品丹药,咱们是不是都能买了——”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都是一顿。 所有周家族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金大管事。 金柳阳正快速地清点丹药的数量,并快速计算该给夕泠的贡献值,以及该付出多少银钱。 外来的视线,他自然也都察觉到了,头也不抬地说:“极品丹药什么价位你们自己去查,购买资格是每颗扣除一百贡献,自己看看够不够。” 周家族人们立马查看自己的家底和贡献。 还有人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卖啊?” 金柳阳说道:“登记完就卖,今晚可以卖一半,剩下的先入库封存。” 族人们十分沸腾。 能卖一半啊!不太够但已经占便宜了! 毕竟其他各支都还很远,没来得及赶过来呢…… 周苍玹默默地退到了角落。 星字辈麻利跟上。 疯狂嫉妒(虫) ------------------------------------- 金柳阳在众多周家族人的围观下,坚定地记录完了这批丹药的入库。 他还报数呢。 “极品养元丹,两千两百四十颗入库,每颗市价一千两银子,家族以三千两收购。” “极品淬体丹,两千两百四十颗入库,每颗市价三千两银子,家族以九千两收购。” “极品百草丹,四百二十二颗入库,每颗市价六千两银子,家族以三万两收购。” “每颗极品丹药记贡献一百,合计四十九万零两百贡献。” “丹药总计……” 金柳阳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周苍玹。 周苍玹再次成为众人焦点。 金柳阳问:“用金银或是元珠?” 周苍玹:“元珠。” 金柳阳就麻利地打起算盘,噼里啪啦的一小会儿后,说道:“共计39颗元珠,零头是五千四百两金子。” 周苍玹点点头。 金柳阳迅速取出足数,放进一个储物袋里,一起递过去。 周家族人们先震惊过了极品丹药的大批出现,现在又震惊起那卖出的大把钱财来。 他们面面相觑,都是既震撼,又羡慕。 元珠都得是至少罡元境才会偶尔使用的了!常用得是地元境! 泠堂弟/小泠儿才是炼血六层的武者哎!只是人级丹师! 炼丹不到一旬时间,就豪富至此! 实在可怖! 周苍玹还没完成任务。 他不爱到处走,既然到了这,该买的赶紧买。 周苍玹:“金叔,把最好养火资源拿出来看看。” 金柳阳状似冷静,实则心潮起伏。 他这么大年纪了,历经风雨的,已经见过很多更高等级的丹师——他们一颗丹药出炉就是几百几千颗元珠的高价,甚至可以轻松买下罡元的性命! 可是,像这种人级丹师只花几天时间就炼制出了差不多五千颗丹药、还卖出一颗罕见三级丹药价钱的事,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金柳阳能计算不出错,都纯靠他意志强大! 现在被周苍玹这么一叫,金柳阳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想起周苍玹的要求。 他堆出一个笑容:“是给泠小公子的吧?一定挑最好的!苍玹公子稍待。” 周苍玹悠悠站定,静等。 不多久,金柳阳拿出来五个盒子,一字摆开。 周苍玹仔细挑选起来。 而在场的其他周家族人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有年轻闹腾的噘嘴“嘘嘘”两声,等引起金柳阳的注意后,赶紧问道:“什么时候卖啊?人现在越来越多了,别待会儿其他支的也都来了!” 金柳阳就回到柜台后,说:“按规矩,排队吧。” 族人们立马列队,第一个开口就是:“我要十颗淬体丹!” 霎时间,后面一片嘘声。 “你买完了我们买什么!” “你还要十颗,你怎么不上天呢?” “快闭嘴吧你!十颗得要一千贡献,有这么多吗你?” 金柳阳看一眼已经拉长到门外的队伍,稍作思忖,说道:“那就定量吧,一人最多三颗。” 又有人不愿意,还想说什么。 金柳阳和蔼地一笑。 那些族人就只好不甘不愿地闭嘴了。 金柳阳温声说道:“以往多年,家族从未有过极品丹药可售,现在有此机会,是泠小公子的功劳,也该全族共享才是。” 众多族人想想也对。 而且,他们周家没有,难道其他家族就有吗? 现在其他家族还是没有,但他们家却有了! 要十颗淬体丹的那位族人,当机立断:“三种丹药各要一颗。” 之后的众多族人,大多都是这样。 三种丹药,都是最实用的…… · 周苍玹一一看过五种资源,都很不错,决定全要了。 他看着门外的队伍,只觉得没完没了。 再不走,等其他各支的人来了,必定麻烦。 周苍玹不乐意折腾,快步走到柜台前,询问价钱。 金柳阳忙得热火朝天,不过这些资源其实是家主早就让他挑出来的,价钱自然也不用多想,很快报了个数。 这几样资源虽然品质极高,但也都只是一级层次,再贵也贵不到哪去。 连卖丹药的零头都没用上。 周苍玹爽快送上几块金子,转头就走。 星字辈仍旧跟上。 那桶啊盆什么的,也不知忘了还是怎样,他们都没拿走。 · 事实证明,周苍玹早走是对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各支都得到了消息,纷纷赶来。 这可是极品丹药哎!据说数目很多! 但周家的人更多!早点来早点抢到啊! 于是队伍越发长了,从堂外一路延伸开去,都站满了好几条路。 有随从见状,连忙对金柳阳禀报。 金柳阳就只好将每人购买丹药的名额再减少,变成只能一颗了。 二十六支的很多人都暗觉幸运。 因为他们算了算,今晚原定出售的那一半丹药基本都是被他们同支买走的。后来其他各支终于抵达,群情汹涌下,金大管事只得放出了剩下的丹药,但也更限定了购买数量。 封存什么的,不存在的。 这时候二十六支就自觉不争抢了。 不过其他各支很多族人还是羡慕嫉妒地瞪着二十六支——无他,这一支出了个这么厉害的丹师,他们近水楼台的,能占到的便宜真是太多了! 恨不能当场咆哮! 还得赔笑。 努力打好关系,各支多交朋友,以后自己或许就能更早知道新丹药出售的消息了。 这一晚,所有丹药尽数售空。 金柳阳终于忙完,去往家主处禀报情况。 · 原本主支出了夕泠这样一个人级五星丹师的事是已经全族皆知的,各支房长也都通知下去,嘱咐各支族人都不能去打扰年少的天骄,族人们当时是听从了的。 然而,这次数日炼出大批量丹药的事情一出,勒令都不管用了。 完全没办法不在意啊! 人级五星已经很可怕了,而泠小天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人级五星嘛! 这要怎么控制自己不去接近? 并没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 谁不想去混个脸熟啊? 虽说脸没熟还得罪人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大晚上的不方便打扰,从第二天起,皎月院那边就开始跟冒春笋似的冒人了。 然而,当“春笋们”徘徊在皎月院附近,或者鬼鬼祟祟,或者探头探脑,或者时不时假装路过……的时候,从来没有遇见过夕泠。 啊,这么不爱出门的吗? 那要怎么办? 有些人悻悻地走了,有些人兴高采烈地来了,有些人失望地又走了。 可不信邪的人太多了,虽然不是同一批,但真的有很多批。 皎月院的主人真的很烦被打扰,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就有灰衣人出来挂了个牌子。 【都滚蛋,那小子回夕家了!】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昨天下午,皎月院那一块似乎确实出去过一架飞舟,原来那就是泠堂弟/小泠儿吗? 他早走了啊? 这么突然的吗? 很多人又反应过来。 时机如此精准,看来是知道出售丹药后会有很多人找他了。 于是众人也就只好散了。 · 周家,丹药堂。 众位常驻于此的丹师们手里托着一枚极品丹药,陷入沉思。 连空气都显得沉默起来。 能常驻的,都是各等级中的佼佼者,平时大多独自在自家院中炼丹,少数时候遇见疑难,才会过来求教,或者与同道约好一起研究。 而这次,众丹师也算是不约而同。 在几天前得知回归家族的小辈是人级五星的时候,他们虽然情绪各异,总体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同为丹师,丹术不如人,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到这一次,他们互相对视间,却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上万名武者中,也未必能出一位丹师。 家族内部为了能缓解丹药压力,会尽量挑选有炼丹天赋的族人培养,而即使如此,整个周家宅邸内的丹师,也只有三百六十七人。 其中,三百二十八人都只是一级丹师。 三十七个二级丹师。 两个三级丹师。 没有四级丹师。 可见要想成为一名丹师,难度何其之高。 而仅仅是太平城内,周家的族人就达到二百七十多万,全靠这些丹师来提供丹药,根本不现实。 族人所用的绝大多数丹药,还是要从外面采买的。 被倾力培养的丹师们,主要是需要熟练炼制至少一种族人不可或缺的丹药。 周家的功法中,以金属性的最多,火属性其次。 族内有修炼资质的族人大多是这两个属性,所以早年才会极力多搜集这两种类型的功法,后来为了保证族人们的能获得更稳健的修炼道路,有更多有经验的长辈指点,所以凡是没修炼资质的,也都会尽量炼化金、火两种属性的本命血脉。 同时,族人们还都很需要炼体。 于是丹师们基本是—— 主修:金灵丹、火还丹; 辅修:养元丹、淬体丹。 尤其是金灵丹和火还丹,跟功法十分适配,必然要学。 只有极少数天赋更高些的丹师,才会有余裕去习练更多种类。 不仅周家是这样培养丹师的,几乎所有大些的势力,都是这样培养丹师。 真正五花八门地锤炼丹术的,只有那些以丹术立足的、或者专门分出一脉来钻研丹术的的势力。 所以每逢需要特殊丹药的时候,极少有自家丹师就能炼出的,往往还是需要捧着厚礼,去求那些专研丹术的丹师们中,刚好擅长那种特殊丹药的。 如果不擅长,但药材好找,倒是也能多加厚礼,请丹师研究一二。 可若是没有丹师擅长某种丹药,药材也难找,那么……对求丹的人而言,就是“绝症”了。 · 有一名二级丹师感慨道:“真是纯净无瑕,莹润有光啊。” 另一名二级丹师也说:“即使如今提升到二级,要让我炼制出一级的极品丹药来,也是不能。” 两位三级丹师没有说话,但,他们同样不能。 众多丹师忍不住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质地如玉。 ……让人绝望。 丹术,真是一门残忍的技艺。 或者说,所有的杂学技艺都是残忍的,都需要足够的天赋。 丹术的天赋,是对药材的了解、对药性的掌控、对火候的把握…… 丹药的品质越高,就代表丹师在这些方面的掌握越完美。 当天赋达不到的时候,丹师们或许能因为境界的提升而炼制出更高等级的丹药,却不代表他们回头再炼低等级丹药的时候,就能完美炼丹了。 绝大部分的丹师,都只能随着境界的提升,在每个等级都炼制出合格的丹药,或者比合格略高一点。 也就是,下品和中品。 能出上品的丹师其实已经算是大众眼里的天才了。 能出极品的那叫顶尖天才、顶级天才——而如果是成丹几率足够高的五星丹师,才或许能称一声“天骄”。 目前周家的丹师们是有点恍惚的。 因为他们一时间想不到,既满丹,又都是极品的……那叫什么? 大多数武者们不太懂行,可丹师们懂啊。 由一级层次的丹师来炼制一级丹药,最快也需要两刻时间。 那么即使丹师炼制时无比顺畅,一个时辰也最多四炉而已。 七天时间,那多达数千的丹药,就说明那位泠丹师不仅每一炉都几乎达到最快,而且基本都是满丹极品。 武者们知道这消息,最先感受到的必然是极致的喜悦,即使震惊,也不会跟丹师们感同身受。 丹师们…… 丹师们只觉得惊悚。 最后,还是一名三级丹师先开口:“小泠儿与我们不是一个路数,我们的经验对他未必有用,而如果我们去找他询问经验,也不过是耽误他的时间而已。” 另一名丹师也说道:“若是哪天小泠儿主动过来玩耍,想问点什么,我们都给他答了就是。” 其他丹师们面面相觑,但都点了点头。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 青帘院。 周祈咬着手指头,盯着面前的那个玉碗,里面滚动着三颗无瑕的丹药。 他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的,在强行遏制自己的嫉妒心。 夕泠能轻易地炼制出那么多极品丹药,而他周祈,耗尽了便宜爹分拨给他的“补偿贡献值”,也只不过能勉强买下这几颗丹药而已。 诚然天底下比他强的人多了去了,远点的主角,近点的大反派,他都知道是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可或许是之前差点取代了夕泠的缘故,哪怕他几次告诫自己,这个是一碰[自己]就死的白月光,是顶级反派的逆鳞,是要避而远之的存在,是原著人物,是根本不应该去比较的…… 他还是会忍不住涌上浓烈的嫉妒,甚至是,恨意。 当然,并不是说换成其他人,他就能毫无嫉妒心。 但绝不会嫉妒到无法控制地表现到脸上,让任何人都能看出来! 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出门。 该死的天赋!该死的天赋! 就因为他是反派的白月光吗? 凭什么他有这样的天赋! 白月光,好大一个bug啊! 怎么不来个人把bug清除掉呢? 周祈越想越恨。 他也是逐步了解周家才知道,如他这样的非正室所出的子女,入赘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而要是娶妻成家,则会立刻被分出去,成为这一主支的附属旁支。 倘若不成家,那么到了三十岁,同样会被分出去,根本不可能跟着便宜爹一直养在主支。 主支之所以能始终基本维持强大,就是因为会集中资源。 如这样的家族势力,会迎娶的正室多半都是两种——要么背后颇有势力,要么本身资质卓越、实力出众。 二者都能携带大量的钱财与资源,只区别在于势力给的私房,还是强者自行外出搜寻。 主支族人的家底要分给多位子女,资源自然会分薄一些;而正室的家底只会给其自己的子孙,一代代积累。 ——也有一些侧室、小妾的家底同样不薄,也传给子女,那么那些庶出分出去后形成的旁支,也会是相对强大一些的旁支。 周祈什么都没有,身后更无人。 身份都是系统帮他伪造、说谎而得来的。 进度始终是卡着的,他也不可能拖延到完成进度再炼化血液,就导致资质也一般。 他没有依靠,全看自己。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连系统都不太能指望的时候,再看到光鲜亮丽、招摇无比的夕泠,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幻想如果当初伪装成功…… 每当仰望,都被灼伤。 周祈再次用力咬住指尖。 鲜血沁出。 周祈咬紧牙关,看着那滴血落在地上。 他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心想事成呢? 无用的系统! 他真的好恨! · 静静立在舟头的夕泠,衣袂飘飞。 飞舟穿过无数山峰,来到公共狩猎场。 他知道这次出售丹药肯定会有很多连锁反应,但都被他抛到脑后。 而人心的反应……他也懒得多想。 现在,夕泠只是眼神明亮地看向前方。 那高悬的镜面上,正在播放他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看清画面了。 阿枯哥哥一招干掉白角斑牛! 熟悉的白角斑牛,他特别爱吃! 阿枯哥哥一定也在想着他。 他要快点过去! · “观影”到第七天的各家武者们,还是很有精神。 这段时间,除了岳枯带着他们看到不少奇形怪状的爱恨纠葛外,其他镜面中显示的各家天才的表现,大多数还算是可圈可点吧。 直接死了的狩猎种子不多。 只不过,其中有一些过于怯战的——“适当避战”是沉稳,是没做不自量力的事,可躲着妖兽走、完全不与之正面对战,那就是辜负各家培养了。 在天才们的表现普遍没有失误的情况下,自家出现了这样的“种子”,不仅是白费心力,也是嘲讽选出他们的族老们的眼力。 这些失误的族老们面色潮红,只觉得颜面扫地。 可想而知,等回去家族后,这些就会被会排除重点培养对象之外了。 族老们尴尬之余,每每都会把目光投入到岳枯那边的镜面上。 现在岳枯刚好几招杀了一头一级巅峰的白角斑牛。 跟其他很多次狩猎妖牛一样,都会分出储物袋另外装,还会因为一个储物袋不够用,就多装几个。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股不太自然的大风刮了过去。 这样大的“动静”,得是巨大的飞行妖兽,或者飞舟过来。 狩猎日明早就结束了,怎么还有人来这么晚的? 是谁啊。 不少人都好奇地将目光投去。 却见果然是一架飞舟,已然抵达此处,缓缓降落于侧面的场地上。 舟头上有一个少年迎风而来,内衫色似天青,外罩浅灰纱衣。 静立时烟雨朦胧,浅笑间雨过天青。 而当他眉眼盈盈地飘然走来时,又像是月晖照进山间,让林木泉水都变得温柔起来。 众人不由一愣。 ——好漂亮的少年! ——好出色的小辈! ——这是谁,哪家的? 也是这时,少年的笑意忽然消散。 他的视线所及……是岳枯所在的小镜面? 那镜面上,岳枯身形极快,于林木中如梭穿行。 在岳枯的后方,跟着好大一群妖牛。 咦。 这妖牛群,是不是有些眼熟? 那头跑得最快的,不就是狩猎日那第一晚被吵到疯狂追杀痴男怨女的二级妖牛吗? 岳枯大概是估摸着狩猎日快结束了,跟其他很多年轻武者一样,都逐渐往回走。 于是,刚好遇见了这群妖牛。 话又说回来,当时的那二女一男,也不知最后逃脱了没有……还是已经死在了妖牛的踩踏之中? 众人脑子里这样转过一圈,还是又看向了直接站在悬镜前,仰头看着那画面的少年。 他眼里没有太多担忧,但神情真的很专注啊。 问题又回来了,这谁? 很快,镜子里的岳枯停留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正面迎上了那二级妖牛,似乎并没有落在下风。 镜子前的少年也转过身,被一直护持着他的罡元境护卫送上了周家的小楼上。 少年对众多族老行礼,轻声说道:“小辈夕泠,见过诸位族老。” 纷纷投喂(虫) ------------------------------------- 周家族老们虽然没见过现在的夕泠,但很多都是见过小时候的夕泠的,现在这么一看,再一回想,相貌果然能对上。 年幼多可爱,年少也动人。 丹术更惊人! 族老们顿时喜笑颜开:“真是小泠儿啊,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好看!” 其他各家也都恍然。 就说这位小公子怎么来了以后就直盯着悬镜不放,敢情是因为他家小契侣遇上了危险,他可不就会很关心吗? 不愧是苍玹公子和明月公子的孩子,生得一副青出于蓝的好相貌,气质也像是融合了那两位似的,就连对爱侣的关注都如出一辙。 格外的与众不同。 夕家众人看着这样出色的小少年,也不由眉开眼笑。 不少人的目光,则落在了夕家的一人身上。 那人有些愣神地看着夕泠的身影。 周家族老自然发现了,朝夕家小楼指了指,笑道:“小泠儿快看,那是谁?” 夕泠就看了过去,正与那人的目光相对。 他也愣了愣,然后说道:“诸位长辈,泠儿先去拜见。” 周家族老含笑,抬手托了托,就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夕泠送到了相邻的夕家小楼中。 夕泠朝众多夕家族老也行礼后,十分自然地朝柏桓一笑,眼眸明亮:“柏祖父,不认识泠儿了吗?” 柏桓抬起手掌,轻轻地按了按夕泠的肩,温和地说:“长大了。”又上下打量他,“受苦了。回来就好。” 夕泠微微扬眉,嗓音也微扬:“我可没受苦,阿枯哥哥对我可好啦!来前我已经让父亲给夕家送信,约定明天就带着阿枯哥哥回夕家见两位祖父的,没想到柏祖父就在这里,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柏桓莞尔:“胡说,你自小胆子就大。” 夕泠哼道:“难道就不许我胆子长小了吗?” 柏桓摇摇头:“看不出胆小。” 夕泠就别过头去。 柏桓笑了笑,拿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夕泠。 夕泠歪头看:“是柏祖父给的归家礼吗?” 柏桓说道:“我手里从没有私房银,也不知会在这里遇上你,不过阿櫂给你和岳小子都准备了些东西,回头就给你们。这个是岳小子给你挣的谢礼,也该你拿着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 “岳小子的东西,是你拿着的吗?” 夕泠摊开手,理所当然地说:“那肯定的啊。” 柏桓笑着,把储物袋放在了夕泠的手心。 夕泠收进储物戒。 至于里面是什么,回头跟阿枯哥哥一起看! 柏桓这才将谢礼的来历告知。 夕泠点点头,发现那位被提起的霍家族老正朝他笑,他就也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来。 众人看着这对祖孙。 柏桓高挑俊朗,笑容温和,怎么看都是相当可靠的样子。 夕泠站在旁边,瞧着也是个乖巧的小辈。 很多人都知道,祖孙两个是阔别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但他们相处起来却那么自然,尤其是故意逗趣的小辈,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流落在外,也真的从没受苦过一样。可在那偏僻之地长大,怎么可能只有顺遂呢?还是太孝顺了啊! 一时间,不少年长的回想起自家小辈。 实力不行还闹离家出走的,斗得像乌眼鸡的,装纨绔把人当傻子的,真傻子闹得鸡飞狗跳的,争强好胜但输了就一蹶不振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的,但子孙后代多了,自然就品种多样。 好的那些不用操心,也各自都能好好修炼,那么不咋地的不就存在感特别高了吗? 以至于现在一回想一个不吱声。 众人面露难色。 算了,还是不想了吧。 那些刚好有子孙后选拔为“天才种子”入山狩猎,而且正在战斗的年长者们,就默默地看向了那些镜面。 真的还可以啊。 虽然比不上岳枯那样的小怪物,可跟他们刚回想起的那些蠢蛋相比,真的很不错了啊! · 夕家的人很热情,在祖孙两个寒暄过后,就马上把他们引到最近的桌前,给夕泠手里塞了很多储物袋。 能过来的观战的长者大多都是族老,也有一些各支长老等,他们手里必然都是有不少东西的,现在随便收拾一番,就能拾掇出很多“归家礼”来。 这没什么好拖延的,直接给! 于是,夕泠就有点忙乱地挨个拿,又挨个道谢。 这样的忙碌不是第一次,虽然现在还要面对长辈,不过长辈多了流程也就很简单了。 他也不推辞,很大方地挨个收下,挨个道谢。 长辈们也高兴,很愿意多给加点东西。 孩子在外面,真的吃苦了! 好多年轻但年纪比夕泠大的武者,也都过来塞了点东西,怕夕泠不认识自己,还会自我介绍一下,有那活泼热情的,甚至还故意提起岳枯,要逗夕泠脸红——结果夕泠完全不脸红,反而更坦荡了。 于是,小辈们那边不自觉地就热热闹闹了。 周家那边众人见状,也都赶紧收拾东西。 虽然夕泠在周家已经大收一通“归家礼”了,可那时候狩猎日已经开始,这边的人都过来了,是没来得及送的。他们想着小泠儿跟祖父多年不见,让他们祖孙先叙叙情,结果一去就被缠住,那么多归家礼堆上来,要显得他们不够慈爱了! 夕家的某些老头子,真够鸡贼的。 周家小辈们见夕家的武者围着夕泠闹腾,也很眼热,赶紧也准备东西。 周家长辈们就找来几个想去的,让他们给把储物袋带过去。 就这样,夕家小楼里更热闹了。 夕泠到处收礼,家底越来越厚实。 每逢周家小辈提起是哪位长辈给的,夕泠还会看过去,跟那长辈对上视线,遥遥道谢…… · 夕泠的到来掀起了好大的活力,其他各家见到这样的景象,都不免有些被感染。 尤其很多年轻武者,只一想夕泠收到了多少东西,再想想自己少到可怜的家底,就有些羡慕嫉妒了。 人家的长辈,有好处是真给啊! 他们这些人就算历练死了,家里也不见得能得到好处的,可这就是个失踪几年就找回来的,居然两边都给那么多!长辈也就算了,毕竟这位身份高,要给两边家主面子,但那些小辈怎么回事?他们也往外掏好东西啊? 别以为他们不认识! 那个一脸甜笑的女的,不是清瑶仙子吗?突破开元后退出十二仙子之名的,向来冷若冰霜的!有人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轻浮了点,她就一鞭子甩过去了!她现在拿出了什么?一篮子金绒枣?三十两银子一颗的那种? 还有那个逗人玩的男的,不是兰剑公子吗?一出门就被一大群漂亮姑娘围着,说什么优雅从容,仪态天成,真想让那些姑娘现在过来看看,到底是哪里优雅从容了!他又在给什么?两大串彩石葡萄!一串八百两啊! 夕家的两个壮汉在干什么!他们给塞过去的是玄青梨吧?不仅滋味好还能提升元力,之前在山里抢这玩意的时候跟人往死里打,现在都白给了,还给了八颗?这玩意一颗就得一百两了! 其他各家的年轻武者们:“……” 看明白了,全在哄小孩子呢。 塞过去的基本都是吃的,有点名气的都给各种灵果,其他没见过没听过的人,送的吃食也全是滋味绝佳的点心、各色菜肴等。 甚至他们还看见好几个明明也拿出了不错的吃食,但都还是收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啊,至于一脸拿不出手的遗憾吗? 真是…… 装模作样。 很多武者默默地在心里唾弃。 都是家族出身,谁不知道谁啊,现在搞得那么和睦,仿佛从来没有过家族内斗一样。 不说别人,就周清瑶和周兰剑这两个,经常被人看见他们在山里争抢猎物,各有输赢,他们给对方留下的伤疤要用的疗伤药,起码都花好几万了。 现在还在人家小公子面前演起兄友妹恭来了。 嘶,鸡皮疙瘩。 · 灵风门、火云门那边,大概是之后再没有在任何镜面里看到两个糟心同门的缘故,为首两位师姐的心情倒是平和了些。 只是当她们想到,那两个小王八蛋暗度陈仓被抓到,后来都不敢放开力量狩猎妖兽了吧?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没脸了,不知道的还当他灵风门/火云门都是废物呢! 他们好歹也是中级势力啊! 早知道多让几个人进去了! 其他弟子们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夕家小楼那边。 真是,他们向来都知道器灵宗的弟子手头阔绰,可器灵宗跟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中级势力,跟高级势力的周家、顶尖中级势力的夕家相比起来,似乎还是有些不如。 那位夕泠公子年纪小小的,只现在收下的部分东西,都要胜过他们很多了。 真让人想抢啊! 两家弟子艰难地收回视线。 人家的地盘,还是别发散为好。 而且高级势力、顶尖中级势力就是有底气,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堆资源,似乎完全不担心会给夕泠公子带去危险——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不用太担心。 夕泠公子的契侣过来参战,他父亲的随身护卫带着四级大杀器就跟来了。 夕泠公子来了,他父亲的又一个随身护卫紧跟保护,带着大杀器的那个也马上靠近,不离左右。 还有夕泠公子自己,驾驶三级飞舟来的,而且飞舟还直接被他给收了——说明这玩意就是他炼化了的! 重重保护之下,除非地元境不要脸,才能抢他的东西吧。 而他得到的东西对低境界来说十分珍贵,在地元的眼里,那就完全不算什么了…… · 狩猎日中,并不是所有到来的势力都可以上高台来观战的。 总有一些人,不好明面上暴露自己,只能暗中躲着观战。 这些人往往擅长隐匿,而且只要他们不要太猖狂,高台上的势力们也没工夫搭理他们。 不管手头紧不紧,看到如此豪富的夕泠,都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在强烈的贪婪之下,暗中的这些人里就很难再记得谨慎分析了。 只有极少数,还能克制住的贪欲。 不划算,根本无法成功的。 到时候投入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忍住…… ·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子,东西该给的都给了,就该找其他话题了。 有个周家的年轻武者忽然低呼道:“泠堂弟,你家小夫君太厉害了吧,妖牛快被他杀死了!” 其他人也连忙看过去。 只见那镜面上,岳枯正骑在妖牛的后背上,一手抓住妖牛的角,另一手紧握,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妖牛的脑袋。 妖牛头昏脑涨地,疯狂地在四周冲撞。 但不管它怎么横冲猛撞,都根本无法影响到岳枯,更别说将岳枯从它身上掀下来了。 再细看去,妖牛身上的皮毛固然坚硬无比,可那牛毛下方却隐隐渗出了一些血迹,还有某些地方是凹陷的,分明被重击过,里面的骨头也断了。 这妖牛没什么脑子,又很犟。 骨头断裂、血肉凹陷肯定是痛楚强烈的,但它越疼痛就越愤怒,反正要冲! 明眼人都能看到,妖牛看似还很强横,实则已经处于强弩之末,要燃烧最后的力量。 岳枯面无表情地抡拳,抓着妖牛角的时候,让妖牛最擅长的低头猛冲都没办法——因为根本低不下头!牛角这样的凶器也完全用不了。 妖牛正常攻击,是牛角猛攻。 现在疼得乱撞,是纯撞头。 撞多了就更没脑子了,牛头骨再硬,也受不了再多撞几次了。 · 众人不能理解。 诚然能越级是天才们的基本操作,但能越一两个小层次是一回事,多个小层次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远远无法跟后者相比。 而如果要越级一个大境界…… 那就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一级层次的武者,无论是引气还是炼血的,体内流淌的都是普通元力。 在突破到开元后,普通元力会蜕变为真元,其品质要高出很多。 高品质的元力能更轻松地驱使高等级的元器,也让使出的武技更为强悍,普通元力如果跟真元对抗,能轻易被真元吞噬! 岳枯只是炼血七层,就连经脉都没有全部打通,能使用的普通元力本就不如一级巅峰的武者,他能以自身实力跟二级妖牛对战是一回事,能在元力耗尽之前将其猎杀,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对岳枯的期许,也只是他在同妖牛周旋、尽情打磨实力后,能找到机会逃走。 可现在…… 他怎么做到的? · 好奇的人多了,就有人不小心问了出来。 这时候,一道轻灵的嗓音响起。 “阿枯哥哥身体很硬的呀。” 此言一出,许多目光“唰”地看过去。 就见到夕泠正眼神柔软地看着镜面,轻声说:“阿枯哥哥每个月都要给我猎牛的,他最会猎牛了。” 众人:“……” 哦,原来是因为小泠儿/泠堂弟爱吃牛肉,所以经常猎杀妖牛,因此杀出经验来了吗? 等级的差别,用经验能弥补? 他们弥补不了! 还有什么身体很硬…… 能有多硬? 小辈们大多都在跟夕泠玩,但长辈们还是很关注在跟二级妖牛厮杀的岳枯的,现在小辈们有了疑问,就有一位擅长教导的夕家族老主动开口指点了。 “岳小子应该经常淬炼肉身,其强悍不在二级妖兽之下。” 是的,不是不在开元武者之下,而是不在二级妖兽之下。 因为同等级时,妖兽的肉身往往都是要比武者强的,而武者想要超越妖兽,只是境界提升上来是不行的,必须强力淬炼肉身。 就连擅长炼体的周家族人们,也不敢说自己的肉身强过同级妖兽,最多就是释放出金晶壁来抵挡一二。 妖牛原本就属于肉身较强的妖兽,二级妖牛的躯体,自然强过大多数的炼体不足的开元武者。 另一名族老说道:“岳小子的身躯足够强硬,所以只要不被牛角刺中,妖牛无论是蹄到他还是撞到他,都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先前的族老也说:“他身法也非常快,不过也只是初入二级的层次,妖牛在猛冲时本应比他更快,但他对气息极其敏锐,战斗时机的把握也极其精妙,每逢妖牛将要冲撞前,他就仿佛提前预知,能刚好躲开。” “每当他攻击妖牛都用了武技,或者化为狼爪,或者使用兵刃,妖牛往往会受到足够的伤害。可妖牛攻击不到他,就逐渐烦躁,牛眼充血,越发失去冷静,也就越多破绽。” 又有族老笑道:“这说不定就是杀牛多了,所以熟练?”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笑了。 也或许真的是很了解妖牛,才更容易判断出妖牛的脾性和攻击前奏。 但不管哪种,自身的硬实力都得能跟上才行。 不然心里是明白,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啊。 · 镜面里的战斗到了尾声,岳枯根本不怕熬时间,骑在妖牛背上与其用的是元力,更多用的是纯肉身。 受限于元力积攒、穴窍的打通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他似乎更多都是以肉身为主,元力多为强化和辅助。 他会花费最少的元力和力气,做到最强的效果。 妖牛疯狂地跑了很久,速度越来越慢。 突然间,右侧出现了一块凸起的山壁。 山壁上,隐约闪烁着丝丝乌光。 岳枯突然俯身,双手分别抓住牛角,猛然往右侧一转—— 妖牛猝不及防,居然就这样又冲向了右边。 直直地撞在了凸起的山壁上。 “咔!” 骨头碎裂的声响。 那山壁居然远比寻常的山壁坚硬,以至于妖牛居然就这样撞碎了脑袋! 妖牛那血红的牛眼似乎隐隐清明了一丝。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倒了下去。 岳枯身形微闪,站在了稍远处。 妖牛的身躯庞大,砸出了大片的灰尘。 岳枯抬手挥去尘土,拿出一把储物袋找了找,才翻出一个新的。 念头转动间,巨大的牛尸将被收…… 正此刻,有一道人影冲了过来,要挡在妖牛的面前。 岳枯神情不动,在影子还没到达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妖牛的另一侧,将牛尸收入储物袋中。 随即,他出现在了数丈开外。 与那人影的距离拉远。 那人影完全没想到岳枯会是这样的反应,连忙追了过去。 · 在岳枯杀死妖牛的时候,众人就对夕泠投以奇异的目光。 “小泠儿,你家小夫君也太厉害了!这么小就能杀死二级妖牛啦!” “怎么炼体的啊?抓住牛角就能不被甩飞,那力气……啧啧!” “泠堂弟,你眼光可真好啊!” 夕泠听着这些夸赞,高兴地全数收下,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众人见状,越发打趣起来。 “你家小夫君还特意去找新的储物袋,又是给你猎的吧?” “先前他还猎了好多妖狐,对你真好啊!” “小泠儿快说,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小夫君?” 夕泠依旧没有不好意思,而是笑意盈盈地说:“我没找呀,是阿枯哥哥接住我,把我捡回家的~” 完全不矜持的。 正在众人都就觉得有意思,想多说几句的时候,就有人见到那突兀出现的人影了。 “是耿钺那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岳枯不理他,他还追上去了?怎么,想抢资源啊?” “那你可高看他了,我看他是想打一架了。” 镜面中,也的确如此。 岳枯在前面快步而走,耿钺就一直追着不放。 不过岳枯始终没搭理耿钺,可耿钺就是紧紧跟着。 直到遇见一头皮毛顺滑的妖狐,一级巅峰的。 岳枯纵身而去,堵住妖狐去向,朝它攻击起来。 耿钺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毫不迟疑地加入进去。 然而,他并不是针对妖狐,而是辅助妖狐来攻击岳枯了。 以至于岳枯的攻击落空,本应受伤的妖狐脱离了攻击范围,立即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走。 妖狐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为了逃命,只一瞬就消失了! 耿钺却还有意无意地堵着路。 岳枯微微沉下脸。 原本阴冷的面容,就带出了一抹森然。 他看向耿钺。 耿钺还没来得及露出挑衅,一道凌厉的攻击就已经到了面前! 好快! 他连忙矮身躲开。 但他才刚矮身,另一道攻击也来了,直中他的腰腹。 耿钺只觉得一股极其可怖的剧痛穿透了脏腑,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山壁上。 后脑剧痛,头晕目眩! · 观镜的众人正因为耿钺故意放跑妖狐来刺激岳枯的举动而愤怒,就看到了岳枯的反应。 那个神色…… 是杀意。 岳枯对耿钺起了杀意! 而耿钺那个挑战八方的战斗狂,完全不是岳枯的对手。 他知道该躲避,知道该反击,却根本跟不上。 岳枯仅仅出手了两次。 耿钺已经要没了。 悲催的晁冢(虫) ------------------------------------- 还没等耿钺从山壁上滑落,岳枯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右手已经化为狼爪,抓向耿钺的脑袋。 众人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并没有人觉得岳枯需要手下留情。 耿钺的一系列行为实在是太冒犯了,他干扰了岳枯的狩猎,更甚至协助妖兽! 等同于与岳枯为敌。 他既然敢这么干,岳枯要杀了他,自然就是情理之中。 哪怕耿钺的师门长辈来要说法,也是他们理亏。 更何况…… 万兽门的确还算厉害,但也只是跟夕家一样的顶尖中级势力。 夕家不惧,周家更不用顾忌。 而就在众人准备看着这位颇有名气的年轻天才惨死的时候,突然间,不知何处飞来一块盾牌,硬生生挡在了耿钺面前,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狼爪拍在了盾牌上,发出一声旷远的长鸣。 岳枯没有继续动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右侧站立的那个青年。 他知道,从先前猎杀妖牛开始,被护住的那个,以及扔盾牌的这个,都在不远处旁观。 青年生得高瘦,手长脚长,不算十分俊朗,但颇有一股气势。 此时他没有其他动作,而是先抱拳一礼,郑重地开口:“先前是耿钺行事不当,还请岳公子息怒,我会付出足够的价钱,赎买他的性命。” 岳枯仍旧面无表情,深黑的双眼中透不出一丝光亮。 让人毛骨悚然。 青年又诚恳说道:“我叫晁冢,是水云洞天的弟子,也是耿钺的表弟。” 他见岳枯依旧没有反应,心下有些着急,不由说得更快了。 “我离家进入洞天时年岁尚小,多年不曾见面,因此耿钺并不记得我。这次我归家探亲,听说耿钺出门历练时四处挑战,母亲和姨母知晓他冲动起来不过脑子,都十分担心,我就自告奋勇追了过来,暗中观察,只等他急需突破时,就带他回去。” “耿钺因为天赋颇高,自幼备受宠爱,养成了跋扈妄为的性子,又酷爱挑战强者,为了与能看得上眼的武者战斗往往不拘手段。岳公子实力超乎寻常,让他生出极大的战意,偏他又看出岳公子只一意狩猎,并不会接受他的挑战,这才铤而走险,放跑了妖狐,以刺激岳公子与他动手。” 说到这里,晁冢有些尴尬。 只怕耿钺自己也没想到,确实顺利地刺激到了,可在岳枯放手攻来后,他却那么不堪一击。 耿钺倒也不是全无理智,只是他作为引气巅峰的年轻强者,也曾近距离地感受过二级妖兽的威压,还在家族的看护下与受伤的二级妖兽交手过,才自以为凭借他自身的实力,能够与二级妖兽周旋一番,就觉得若是能与岳枯大战一场,想必更会酣畅淋漓,能感受更多。 不过道理是一回事,耿钺行事恶劣又是另一回事了。 得罪了人,还想保住性命,就必须要付出让对方足够满意的代价了。 岳枯能先听完晁冢的话,已经是因为悬镜高挂,很给面子了,但他并没有开口回应,只又转过身,盯着盾牌,似乎在思索什么。 被盾牌护住的耿钺终于艰难地撑着山壁爬起来,又扶在盾牌上,张口呛咳的都是血。 他嘶哑地想笑一笑,脸上居然没有惧怕。 晁冢脸皮一颤,都什么时候了,耿钺还这么妄自尊大的,真以为他几句话说了就可以替他保住命了?这王八蛋是不是还在想,这次买了命,下次再来招惹,继续出钱保命就行? 异想天开! 果不其然,岳枯一掌就轰了过去。 盾牌固然防御力强,但这一招攻击的威能顺着盾牌传递,还是能震得扶住盾牌的耿钺再次喷血。 耿钺脑子里嗡嗡作响。 岳枯在一息之间,于盾牌上轰击了三十多次。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出其不意的,纵然是完好的耿钺,也未必能及时放开盾牌,更别提重伤的他了。 层层蔓延、堆叠的恐怖能量,让耿钺断裂的骨头戳进了脏腑,让脏腑伤上加伤,除却被强大力量震荡开裂的,更还有已经碎烂的……强烈的刺痛让耿钺控制不住地干呕,呕出的血水中,似乎都带着内脏的碎片…… 晁冢被吓了一跳,急忙闪身来到盾牌前。 但他现在是为了与人协商,自然不敢对岳枯动手,只是立即将元力注入盾牌,将之激发。 盾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浮现出一道光罩,把耿钺保护得更严实。 这毕竟是三级防御元器。 先前晁冢也没想到耿钺会那么作死,刚跟过来就看见岳枯要把耿钺打死了,晁冢当然完全没时间激发盾牌,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砸出盾牌,用的只是它最基本的防御功能。 岳枯后来连续攻击盾牌,略使技巧,才能震荡盾牌,传递能量,再次重伤耿钺。 不过现在三级元器已经激活,岳枯到底还只是一级层次,就无法跨越两个等级再继续击杀耿钺了。 岳枯:“麻烦。” 他终于开口,很简短,但晁冢何等敏锐的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耿钺很麻烦。 如果饶了他的命,以后耿钺还可能来烦他。 不如杀了。 晁冢明白,岳枯还嫌他麻烦,因为如果不是他用了盾牌,耿钺早就死了。 而现在…… 更危险的变成了他晁冢。 晁冢露出苦意。 · 观镜的众人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关头,居然还有人能出手救下了耿钺。 后面再听晁冢一通介绍,又见到一系列发生的事,看向晁冢的目光,就带上了深深的同情。 苦,是真苦。 有这么个表兄,简直不能更苦了。 晁冢这小辈不过是在母亲和姨母的托付下看护他表兄一段,可能于他自己而言也算是一种历练,可偏偏……他表兄给他来了个大的! 可想而知,如果他现在保不住耿钺的性命,回去以后必然无法交代,而如果他没法说服岳枯却没法放弃耿钺,那么他自己怕是要死在岳枯手里了。 惨。 现在的重担都在晁冢身上了。 或许岳枯暂时是杀不了耿钺,但若是谈不拢,他先杀晁冢,防御元器自然就恢复原状,耿钺也会直接没命。 岳枯现在的杀意丝毫没减。 而且,他已经动手了。 · 夕泠看着镜面上的画面,微微皱眉。 那个人好讨厌。 惹阿枯哥哥生气了。 其他有些年轻武者倒是想调侃两句,说说岳枯是因为妖狐跑了才这么凶的……可当他们看到夕泠这有点不高兴的模样后,互相对视一眼,也就不提了。 不然更不高兴就不好啦。 · 回复的这一句“麻烦”,是岳枯对悬镜的解释。 但晁冢第二次阻碍他杀人,是没有顾惜他给的面子,也是冒犯。 所以岳枯的话音刚落,已经直接攻向晁冢。 只要晁冢死了,他身上的资源自然也都是他的,不需要什么赎买了。 晁冢当然明白,在岳枯开口的刹那,他就已经化为了一只妖猴,极其灵敏地躲开了攻击。 那速度,比闪电更快! 这是第二真身! 妖武者的血脉达到一定血脉浓度后,就可以获得第二真身,也就是妖族真身。 晁冢炼化的,正是一种速度极快的妖猴血脉。 这妖猴的攻击力也很强,但更胜在不容易被打中。 现在晁冢最后悔的是为什么觉得自己人身追上来就够了,早知道耿钺会那么脸大,他就用妖族真身跳过来了,一定能赶在最前面,阻止耿钺! 让晁冢更震惊的是,岳枯前面的几次攻击他固然躲开了,但每一次躲闪都比上一次更难。 岳枯这样的怪物,不仅在战斗中会越来越强,身法也会越来越快。 而且他的肉身之强大,完全能够支撑这种“越来越快”。 似乎不管再怎么快,他的肉身都不会崩溃。 晁冢的妖族真身当然也是很强悍的,他也在强行加快自己的身法,可他却能隐约感觉自己的皮毛下面,血络凸起,再这样下去,就要崩溃…… 到底是水云洞天静心培养的弟子,晁冢脑子转得很快。 他几乎立刻开口,急促的声音在周围的山林中回荡: “我愿意起誓!一定会付出足够的买命钱!” “第一件,只要岳公子肯收手,我会解除那件三级盾牌的认主,阁下想必知道,凡是认主的元器,如果其主人不主动放弃,它是会随着主人的殒命一起毁损的!” “岳公子自己固然不很需要,但阁下的契侣出身贵重,理应得到更多的护持之物,这件盾牌认主后操控极为容易,正是适合夕泠公子!” 这话一出,晁冢明显能感觉到,岳枯的动作慢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纵然极其微小,但能有就好! 他找对了方法! 晁冢马上又说: “我手里有一件储物元器,也是以血认主的,最珍贵的资源都在其中。以岳公子的能力,其他资源只是搭头,但我曾经意外猎杀过金纹白狐,得到了它的精血,从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我愿意将所有的金纹白狐精血都送给阁下!金纹白狐是高级血脉,对夕泠公子有大用,全都炼化后,一定能提升血脉浓度!” 岳枯在这时候,动作更慢了一丝。 晁冢得到了更多的喘息之机。 但他根本不敢喘息,继续说道: “耿钺不堪大用,不过他的运气不差,得到过很多罕见资源,也都装在认主的元器里。我听姨母提起过,他曾经猎杀过一头很厉害的妖狼,付出不少代价。姨母不认识那种妖狼,但我水云洞天有记载,是天曜狼!也是高级血脉!” “我有高级妖狐精血,耿钺有高级妖狼精血,刚好适合岳公子和夕泠公子,可见两位是天生一对,在获取资源上也能如此匹配。” “若是夕泠公子获得妖狐真身时,岳公子也能获得妖狼真身,岂不显得两位是天作之合吗?” 岳枯终于停了下来。 晁冢默默地蹲在附近空旷之地的一块山岩上,以便于随时继续逃窜。 “岳公子,我知阁下猎杀妖兽如探囊取物,大多资源都看不上,不过我愿意将储物元器也送给阁下,而耿钺的伤势,我只求用他自己的些许疗伤丹药吊住性命即可。” “虽然契约的元器须得主人自行解除认主,但我和耿钺血脉十分接近,可以取出他一滴精血,再通过一门秘法来将认主的血液逼出。” “一应资源,全都相赠。请岳公子高抬贵手。” · 观镜的众人将一切收入眼里。 岳枯这人,之前一直都是独行猎杀,似乎不好说话,但因为从不主动屠戮劫掠,似乎又不难说话。 可真正有人招惹了他后,众人才发现…… 他是不说话,但不死不休。 真是冷酷果断。 作为一名天骄,能如此利落,其实是很好的品质。 不过当晁冢接连提起夕泠后,岳枯的反应就比较微妙了。 适合夕泠的东西越多,越是吹捧他和夕泠般配,他好像就能更容忍一些了。 咦。 这下子,众人不由再看向夕泠。 夕泠微微地笑着,看向那镜面的眼里,眸光潋滟,满是喜悦。 刚还不高兴呢,现在又高兴了。 真有意思。 · 晁冢说道:“岳公子最愤怒的,应是先前放走了妖狐,但那妖狐血脉不高,皮毛也无亮色,而我还将高级血脉的妖狐皮留着,由岳公子拿去,或许也能博夕泠公子欢喜……” 岳枯伸出手。 晁冢不敢耽误,立即取出储物元器,利索地解除认主,交到岳枯手里。 岳枯意念沉入查看。 晁冢心里还担心那个祸头子的性命,可他都为了耿钺差点没命了,如果在他求情的时间里耿钺已经死了,他也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现在只希望,元器里的资源真的能让岳枯满意吧。 岳枯微微点头。 晁冢心下一松,连忙去盾牌后面。 岳枯没有阻止。 晁冢能看出,这位岳公子性子直白,不同意就出手,同意就不会反悔。 所以他也不会露出丝毫怀疑的意思,先把盾牌解除认主,送给岳枯,才去看他那表兄。 这一探查…… 晁冢眼皮连跳。 经脉寸断,内脏碎裂,骨头断了大半,还有直接被打碎的…… 这样还能活着,已经是耿钺以前服用的天材地宝够多,炼体水平也不错的缘故了。 不过这伤势可不容易治啊。 只是上品疗伤丹怕是都不能让内脏彻底恢复了。 而骨头要重塑,经脉也要续接起来……这些都需要特殊的丹药,品质也不能低。 还有精血也损失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心脏同样受损的缘故。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耿钺只怕都得卧床不起了,治疗还有滋补,都是极大的花费。 如果运气不好,经脉不能续接,那么即使其他伤势都痊愈了,他也只能是个废人了。 晁冢一路跟着耿钺,之前他就觉得耿钺很多时候行事过分,回去后应该提醒姨母一二,到了现在,他都想出手打死耿钺了。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娄子! 他不过是回家探个亲而已,就变成穷光蛋了! 晁冢心里想了很多,动作一点不慢地找出耿钺的认主元器,用秘法利索解除认主。 这秘法耗费的元力可不少,让晁冢面色发白,而耿钺失去了更多精血,一口气就要断了……被晁冢赶紧拿出疗伤的丹药塞进他嘴里,一种不行就多几种。 只能说,幸好耿钺太喜欢打架,所以这类疗伤丹药很多。 总算是把命吊住了。 可更多的……没有。 晁冢不敢耽搁,立即将这储物元器也交给岳枯查验。 岳枯点点头,转身就走。 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晁冢眼前。 晁冢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看向耿钺。 那么问题来了。 命还在,伤势也还在。 要怎么把人带走? · 岳枯离开后,影像中就不再出现晁冢了。 众人就看到,在余下的那些时间里,岳枯继续猎杀妖兽。 他的运气不错,遇见了好几头妖狐。 更有意思的是,岳枯正在猎杀一头妖豹的时候,不知怎地有一头妖狐刚好从侧面经过,而它看到了岳枯。 那一刻,众人生动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毛发倒竖”。 狐毛炸起,妖狐疯狂逃窜。 岳枯击杀妖豹,极速赶上。 顺利杀了妖狐。 此时,夕泠轻轻笑了起来。 有个夕家的族兄问他:“笑什么呢小泠儿,这么开心?” 夕泠眉眼弯弯:“刚才跑掉的那头妖狐,又落在阿枯哥哥手里啦。” 很多周家、夕家的兄弟姐妹们都顺势观察。 啊,好像是这个品种的妖狐。 但,确定是同一头吗? 算了,是不是都不重要。 小泠儿现在开心就好。 · 夜色降临,岳枯还在行路。 到来到靠近外围的山脉时,岳枯随意找了座山,上了树。 或许还是因为最后一晚了,难得没再出现什么特殊事件。 岳枯闭眼,静静地修炼。 直到天光大明。 · 镜面前。 夕泠婉拒了柏祖父的小帐篷,只是趴在栏杆前,时不时地往镜面里看几眼。 其他时候,就对着光翻阅几本书册。 年轻族人们见他专心,就没过来打扰。 只是也少有去帐篷里休息的了,而是两家的兄弟姐妹们凑在一起聊天。 “你们说,小泠儿在看什么啊?” “小泠儿是丹师,看的应该是丹书吧。” “我听说小泠儿的丹术特别厉害!能炼制出极品丹药呢!” “以后咱们说不定能找他求丹……” “咱们遇见什么好药材了,也多给小泠儿送去,他家底厚,但丹师需要练手,要的药材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咱们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这话有理,小泠儿变得更厉害了,咱们也很有面子嘛!” 说着说着,众多年轻族人忍不住又去看夕泠。 在柔和的月色中,持书翻看的夕泠侧脸如玉,别样的静谧。 一时间,年轻族人们呼吸都轻了,也自然而然地不再开口。 如果还想说话的,就会悄然走远一些。 就怕打扰了他。 · 时间过得飞快。 次日清晨。 每一个镜面上的年轻武者们都动了起来,犹如无数洪流,都飞快地往山脉的外围来。 岳枯的身法更是快极了,被镜面捕捉时,都好像留下了残影。 因为众人都在往外,路上也遇见了一些人。 不少年轻武者在赶路时,被人偷袭。 那是隐藏在山脉中的外来武者,专门找这些年轻武者猎取了大量资源、又很松懈的时候出手。 以往也时常有这样的情况,年轻武者们入山前更是会被耳提面命。 可是多日下来,疲惫与兴奋都有,也有不少人确实有些放松警惕了。 就有一些外来者得手。 镜面依次碎裂了好些。 这也算是最后关头的考验,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发生的危机。 年轻武者们需要自己去度过这个难关。 各家长辈死死盯着那些出手的外来武者——他们知晓悬镜的存在,也都掩饰了容貌,只从外形是难以分辨的。 不过,年轻天才们大多还是保持警惕的,当遇见偷袭的时候,他们不仅躲避过去,甚至还能与之缠斗。 在缠斗间,外来的武者难免会被激发出自己的武技来。 有的天才还能将武者伪装的面具、斗篷等打落,暴露他们的容貌。 当然,也有直接杀了外来武者的。 岳枯被拦住三次,杀了三次。 外来武者无法阻碍岳枯奔向“出口”的道路。 而外来武者们也会看气势,只见到岳枯满身煞气,就不会贸然劫掠了。 · 巳时到。 公共猎场最外面的那些山头里,奔行出许多年轻武者。 身法运转间,如同一道道光影,纷纷往高台上掠来。 岳枯来得更快。 才刚登上台子,明明他还处于最边缘处,目光却已经好像被什么吸引似的,看向了夕家小楼。 在那里,有个少年正凭栏看来。 岳枯更快了。 几乎是几个呼吸时间里,就已经接近了那小楼。 而也是这时候,那少年纵身跃下。 岳枯张开臂膀。 少年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托住。 他清脆地欢笑:“阿枯哥哥!我可想你啦~” 岳枯就这样抱着他,慢慢地悠了悠。 回夕家(虫) -------------------------------------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 现在各家的人都在回归,各家主要还是赶紧接收他们,如果有受伤而药物不够的也给赶紧补上,照理说是顾及不到其他的…… 但是,夕泠直接跳楼的事儿还是有点过于显眼了。 自然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而当岳枯毫不费力地把人接住,又这么亲昵地晃悠几下的时候…… 那可真是太不见外了。 这一瞬间,很多人的心情都有点复杂。 自打夕泠来到高台上后,在众人眼里,他是长得好,性子好,行事有度,坦荡大方……反正就是无处不好。 尤其观镜的时候,他看见契侣会露出柔软的情绪,即使偶尔生气了,都不见急躁,越发让人觉得温柔可亲。 尽管好些年轻族人会在岳枯有什么表现的时候跟夕泠逗趣,他也还是不骄不躁的,小小年纪一本正经,根本不害羞……就更可爱了。 可现在,夕泠就突然很急切。 他们知道夕泠是为了接岳枯而来的,却不知道夕泠会在岳枯刚出来的时候就急得往下跳。 多少有点离谱了。 放在仪态从容的夕泠身上,就更加离谱。 岳枯也很离谱。 他是身法很快,可他怎么能快成那样? 就好像在他见到夕泠的那一眼时,已经知道夕泠要干什么了。 接得极准。 · 柏桓完全不明白,自家的孩子怎么能跳得那么突兀,又那么快。 明明前一瞬还撑着栏杆往外看的,这一瞬人就不见了。 身法全用在跳楼上了吗? 柏桓毕竟是罡元巅峰,从反应过来到来到楼下,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 夕泠还在往下掉呢。 只不过,其实柏桓根本不用去救人。 因为岳枯也来得很快。 柏桓:“……” 他眼睁睁地看着岳枯目不斜视地奔向自家孩子,默默地停下了动作。 再一闪身,他又回到楼上了。 · 夕泠搂着岳枯的脖颈,歪头靠着他的肩,眉眼弯弯,高高兴兴地晃着小腿。 岳枯将夕泠放到左臂上,右掌按着他的腰,牢牢地护好,大步往夕家小楼里走。 两个小少年亲亲密密,自成一片天地,就像周围没人似的。 不多会儿,他们到了小楼的最高层。 夕泠拍拍岳枯的小臂。 岳枯把人放下来。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来到假装自己从来没动过的柏桓身前,轻快地说道:“柏祖父,这是我阿枯哥哥,你们之前见过了吗?”又朝岳枯明媚一笑,“阿枯哥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柏祖父啦!” 岳枯老老实实地行礼。 夕泠又挨个带他见过两家的族老、跟玩得熟悉的小辈们打招呼等。 岳枯一一照做。 他被塞了很多储物袋,是夕家众人给他的见面礼。 先前岳枯是跟着周家来的,周家族老当时就给了他见面礼,可夕泠还没回去夕家见亲人,岳枯就没有单独先去夕家那边的道理。 等夕泠来了,两家都有很多人给他归家礼,现在该给岳枯的待遇,自然也都给了。 夕家狩猎的族人回来得比岳枯晚,但很快就搞清楚状况,也丝滑地加入到众多小辈之中…… 岳枯接一个储物袋,就会立即交给夕泠。 夕泠非常顺手地收好。 众人看得有趣。 柏桓在一旁瞧着,欣慰地笑了笑。 小泠儿找到的另一半,果然也是性命交托的。 眼光和阿櫂一样好。 夕泠想起什么,对岳枯提了一句:“阿枯哥哥,我刚来的时候听说你救人了,谢礼也交给我啦!” 岳枯想了想。 夕泠提醒:“用了百草丹的那个。” 岳枯记起来,点头。 又有人笑问:“岳小公子,这点头是什么意思啊?” 岳枯没说话。 夕泠笑意宛然:“阿枯哥哥的意思是,我们家的东西原本就是我拿着的。” 岳枯再点头。 众人不由又笑。 原来岳枯在夕泠面前是这样的。 说什么都应,百依百顺啊。 笑闹之间,周家和夕家的关系也看着越发融洽起来。 最明显的还是年轻一辈。 两家虽然联姻,但因为各自处于太平城的对角方位,族人们通常不会到对方家族附近,所以来往不多,小辈们之间也不很熟悉。 经由这次活动,有夕泠做纽带,倒是有许多交上了兴趣相投的朋友,还约好了要一同去哪个地方历练。 也有一些互生了情愫…… · 狩猎日到这时就已经结束了,那偌大的悬镜被众多周家族老合力收了起来。 那是一件接近五级的元器,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元珠,除非是这类大型活动,其他时候都轻易不会使用。 它是从罗氏商行定制的。 不仅周家,其他举办狩猎日的城池、门派内部大小比斗的势力,都会定制一个。 当然,在将它拿到手后,很多炼器师也都潜心研究过该如何炼制,可惜经过一番折腾后,却始终不能破解炼制之法……这种元器,也就成了罗氏的独门生意。 等级摆在这里,其价格相当昂贵,以周家的财力,能定制一件也是花费极大了。 就连夕家,在思索再三后,也没有定制。 ——话说回来。 狩猎日并没有特意排名和奖励,每每都是年轻天才扬名、各家显露最新一代的实力罢了。 以往每次都会有一些天才崭露头角,获得一些公认的称号。 可在今年,所有人的光彩都被一个人压住了。 岳枯。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哪怕他一点也不风度翩翩,还一点也不喜欢跟人沟通,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吞噬所有的光亮。 是一种与寻常天才不同的气场。 这样的人,顶尖天才也不足以形容。 天骄之名,已经悄然扩散开了。 很多人倒是想为岳枯取个称号,可不知为什么,一时间硬是想不出来。 以往那些天才们或者极有特色,就另有称号,如“明月公子”;又或者不知如何形容其特色,就取其名来称呼,比如“苍玹公子”。 而岳枯呢? 他最大的特色,就是毫不停歇地一击毙命,或者数击毙命。 又或者,喜好猎杀妖狐。 这…… 实在不知用什么称号为好。 叫他枯公子? 有点难听了。 最后称号的事不了了之,但凡提起岳枯,明面上只称“岳公子”或者“岳枯公子”,而私下里言谈的时候,都会尊称一声“岳天骄”了。 岳公子有很多,岳天骄则只有这一个。 · 太平城附近城池的那些家族门派等,留在这里凑了一会儿热闹。 而其他更远处过来的,比如灵风门、火云门之类,在他们家天才回来后,就马上驾驭飞舟狂奔而走。 至于两边暗中勾搭的天才弟子要怎么处理……回去以后再处理! 实在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没有一点留下来的脸面! 那个还处于瘫痪半死状态的耿钺,就一直躺在原地。 晁冢不敢擅自动他,怕一个姿势不对可能就白救了,但也不能离开,不然妖兽会来扑食。 最后他就只好自己在旁边陪着了。 就当换个地方修炼了。 等狩猎日结束,晁冢发出了一声长啸。 静静等在高台上的巨猿跳下去,用极快的速度找到了它的契约主人。 裂地猿,水云洞天的守护猿族。 这一头是三级妖兽,跟晁冢契约是作为护法存在的。 之前不能进山,现在则不然。 巨猿体型庞大,在晁冢的指点下,伸出巨大的猿爪,小心地让他平躺在掌心。 晁冢跳上巨猿的肩头,让巨猿就这样托着耿钺,一步步地走出山去。 耿钺意识渐渐清醒,虽然不很喜欢现在的状态,却在晁冢冷厉的目光中,终于消停了一些。 他叫来了擎天牛。 牛背上更加平坦。 裂地猿将耿钺放上牛背,再一同往太平城里最大的商行而去。 无论如何,先赊点药继续给耿钺养一养。 晁冢准备借住在罗氏商行里,并请他们给耿家传信过去,让他们自己来接人。 这次他也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没什么钱能让他安全回去了,所以同样要给晁家带信,请母亲帮忙。 好在罗氏商行向来愿意与人方便,又是各处都有分行。 他们兰海城里,晁家和耿家一直都跟分行的关系不错…… 等回了自己租住房间里后,晁冢才显露出先前一直隐忍的怒意。 他真是被耿钺坑惨了,要不是他机灵,那位岳枯公子又有心上人,他只怕连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他的亏损、因此赊欠的款项,都得找补回来才行! 母亲固然跟姨母感情极好,可经由此事后,如果姨母还不对耿钺加强管束,就只能让母亲与姨母断绝联系了。 · 因为夕泠和岳枯在,周家和夕家没有和以往的狩猎日那样分开走,而是各自取出一艘宝船,各自族人登上后,并行向前。 等进入太平城,双方才需要前往不同的方向。 夕泠和岳枯是要跟着柏桓回去夕家的。 周家众人都知道,就对两人挥了挥手。 有年轻族人笑道:“早点回来啊!” 夕家这边就也有年轻族人回应:“那不行!多住几天!” 两家族人哈哈大笑,就此告别。 接下来,两艘宝船一左一右地分开。 夕泠拉着岳枯的手,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给他指点下面的景色。 岳枯就顺着看。 夕家小辈们不远不近地待着,三三两两地故作聊天,也不去打扰。 岳枯:“晁冢说,你是我的契侣。” 夕家小辈们都是一愣。 第一反应是,岳枯说了好长一句话! 不过稍远处的夕家长辈们就神情有些微妙了。 夕家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周家给的,他们都知道周家给夕泠和岳枯定亲了。 但他们都以为是两个小少年早就决定好的,结果现在听着,怎么好像是小泠儿直接干了,而岳小子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怎么能做到定亲的消息广为流传,而当事人有一个完全不知道的? 柏桓则是默然。 他想起来,苍玹给他们的信里写着,在小泠儿的要求下,他给他们定亲了。 所以这就是字面意思。 是小泠儿的单方面要求啊? 夕家小辈们也反应过来。 这下子,他们都为夕泠捏了一把汗。 可他俩的相处方式都那样了,难不成岳枯还真就是哥哥宠爱弟弟啊? 然后,众人就看见夕泠的反应。 夕泠歪头,朝岳枯一笑,轻快而笃定地说:“因为我和阿枯哥哥定亲了呀~” 岳枯回想:“不记得。” 夕泠理直气壮:“我让父亲定的!” 岳枯看着夕泠,点了点头。 夕泠轻哼。 岳枯就说道:“好。” 夕泠这才笑了,拉住岳枯的手。 岳枯:“没有结契。” 夕泠捏捏他的手指,有点郁闷:“因为我们还小呀,办仪式还太早啦。” 岳枯想了想:“先结契。” 夕泠眉眼弯弯:“阿枯哥哥说得对!回去咱们就结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定了下来。 · 夕家众人:“……” 之前他们还觉得,自家小泠儿要陷入感情危机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完全没有危机。 有些小辈们感觉哪里不对,又觉得想笑,还得憋住,表情绷不住就有点扭曲。 从头到尾被瞒在鼓里的是岳枯,事发后他就问了一句,还被小泠儿嫌弃没亲口答应。 这个…… 该说什么,不愧是小泠儿吗? 不过当两人说着说着,就恨不得当场起誓的时候…… 众人:“……” 更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很显然,如果不是现在环境不太安稳,只怕他们会直接成为结契的见证人了。 夕家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柏桓身上。 你家孙辈小夫夫,可真是雷厉风行啊! 柏桓能怎么办呢? 他很老实地笑了笑。 夕家众人转回头。 其实他们总觉得,那俩半大少年好像还没开情窦。 这么早结契的话…… 算了,他们应该心里有数的。 · 夕泠确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如果不是早年没想起来什么契侣的,也不知道流程,他早就和阿枯哥哥结契了。 在他的人生里,不可能存在除了阿枯哥哥以外的选项。 阿枯哥哥当然也不能有别的。 虽然夺舍者的话本子里,阿枯哥哥一直都是一个人……可是阿枯哥哥最好了,肯定有人跟他抢的! 有了结契的名分,就很方便了呀~ 岳枯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原本就会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否结契。 · 夕家在城西之地,主宅邸也是占据了一条大街。 大约同是太平城内的缘故,建筑群的风格跟周家那边没多少区别。 宝船直接落到宅邸内的巨大空地上。 还没等夕泠下船,已经有一个人影“嗖”地过来,直接把夕泠抱在了怀里。 挺紧的。 岳枯见夕泠没挣扎,收回正要化出狼爪的手臂。 柏桓无奈地开口:“阿櫂……” 还没等他说完,那人影就将夕泠往上一抛。 夕泠飞起来了。 掉下来了。 又被扔上去了。 因为每次也就飞了个几尺高,夕泠还能及时给岳枯投个眼神。 岳枯脚步动了好几下,才控制自己没冲过去接。 柏桓嘴角微抽:“阿櫂,你再闹,岳小子要冲过来抢人了。” 那人哈哈大笑,终于不再抛了,而是再次搂进怀里,用力地又抱了抱。 让夕泠脚不沾地那种。 夕泠好笑道:“櫂祖父,我要被你憋坏啦!再不放开我,我也要闹啦!” 然后,总算能“脚踏实地”了。 岳枯已经站在了夕泠的身旁,拉住他的手。 夕泠朝他靠了靠,又看向对面。 瘦高,英俊,爽朗。 这是他的另一个祖父,夕櫂。 柏桓也来到夕櫂的身旁,悄悄拉住了夕櫂的手。 夕櫂面带笑容,上下打量着夕泠,又仔细看了看岳枯,有些感慨地说:“真好啊。” 他没多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庆幸夕泠能活着回来,也庆幸他能遇见岳枯,能被养得这么好。 宝船上的其他人也知道家主性情,等在旁边让他开心完,才齐齐跟他招呼。 夕櫂笑道:“都散了吧,我带着小泠儿和小岳枯安顿去。” 夕家众人应“是”,纷纷离开宝船。 夕櫂则看向两个小少年,笑得很开心:“走走!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家主,事务繁忙,还刚好跟狩猎日对上,他早就冲到周家去了,还能等到现在? 不过晚点也好,在这边多住几个月! · 在夕家,自然也有周苍玹和夕珏的院子。 原本夕珏身为家主独子,有特意建造的独特小院,但当周苍玹来了以后,人手增加很多,那小院固然能住下很多人,却会有些吵闹。 于是,在他们结契后,这边仿照周家那边,安排了相邻的两个大院子。 周苍玹一力要求下,这院子也分别命名为:皎月院,星辰院。 不过当夕泠来到属于自己的院子门口时,发现牌匾也换成了——极天院。 周家传的消息很细,夕櫂虽然已经多年不见小孙儿了,但也能猜到性子大概就是如此。 果然,夕泠高兴地说:“多谢祖父!我喜欢这个!” 夕櫂笑道:“喜欢就好!来,咱们进去看看!” 柏桓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走进了他们在夕家的住处。 两家的极天院,布局都是有些相近的,只在细节上颇有不同。 还是在外院里,已经有不少仆婢随从等候挑选。 夕櫂做事更加随性,直接拿出一叠册子,塞给了夕泠。 “都是你们的!不想要的给我,要是还成就都留下,我直接让人登记!” 夕泠和岳枯碰着头看。 看着看着…… 哇。 · 诚然周苍玹在周家地位极高,家底极为丰厚,但他毕竟只是罡元初期,也还没到竞争少家主的时候,他的东西再多,也必然比不上夕櫂和柏桓。 夕櫂不仅是夕家家主,他还是罡元后期,柏桓更是达到了罡元巅峰! 可想而知,他们两人的积蓄能厚实到何种地步。 这一叠册子中,夕家内的大园子有三座,每一座里面的田地都极多,还都种着不同的药材。 园子里同样有很多湖泊,但跟周家那边种种水产不同,这边的湖泊都是养殖了妖贝、妖螺的。 各种贝类和螺类中,专用于食肉的不多,更多还是养珠。 妖兽出产的贝珠和螺珠,并不是只做装饰用,而是都有不同的药效,是品质颇佳的药材。 作为一名出色的丹师,仅仅是这三个园子,就能给他提供大量的练手药材了。 他们给岳枯的,是有大量花树果树的山头。 那些山上也豢养了很多妖兽,但并不专养某一种,而是主推的至少三五种。 山头上还有一些水潭、瀑布之类,同样也会散养一些贝类螺类,更多的却是其他水产了,如鱼虾等物。 夕家同样有主街、其他街道。 夕櫂直接把相连的五个大铺子都给了两人。 再给了几大箱子的金子,一小箱子的元珠。 · 夕泠看完后,果然没客气,全都要了,也依旧全都登记在他的名下。 岳枯安静地陪在旁边。 对于那些人手,夕泠的挑选方式也和周家的一样,数量、境界、类型,都没有差别。 因为在周家那边有打样,在夕家的时候,如法炮制就行。 夕家还有很多人送来了各种归家礼,都由这边的新管事负责接收和记录了。 此时,已经是中午。 夕櫂的护卫送了饭菜过来。 祖孙几人,在内院摆了一桌。 夕櫂不时关切地问一句夕泠和岳枯曾经的生活。 柏桓给两人夹菜。 夕泠一一回答,神情很轻松。 夕櫂是个很豁达的人,并没有总露出担忧的神情,反而在夕泠笑着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笑。 柏桓又给几人满上果酿。 岳枯挑掉鱼刺,放进夕泠碗里。 这一顿饭,热热闹闹。 · 周家那边的众人回到了家族。 年轻武者们都是有收获的,虽然多少上有差别,可都能活着回来,就是赚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就从自家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噩耗。 小泠儿去接人之前,在家族里卖了大量极品丹药! 但是! 已经全都卖完了! 而小泠儿…… 他现在去夕家了。 结契(虫) ------------------------------------- 极天院。 饭后,两位祖父没打算多留。 狩猎日结束后,他们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没办法一直在这里陪着孙子。 更何况,都是过来人,祖父们也都懂的。 跟对象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谁愿意跟长辈一直待着? 偶尔沟通一下感情就行了。 夕櫂拍了拍夕泠的肩,笑道:“你们小孩子自己玩吧,我们先走了。” 夕泠也笑道:“玩什么呀,我好多东西要整理呢!” 夕櫂不由莞尔:“从小到大都这样,对自己的东西全都得一清二楚。” 夕泠微微扬眉:“那是,我现在可还有阿枯哥哥了,更得弄清楚啦~” 岳枯点点头。 柏桓也也不由笑了。 这岳小子,不管小泠儿说什么都点头。 夕櫂大笑,又拍了拍岳枯的肩,和柏桓一起走了。 夕泠则拉着岳枯,到了内院的演武场上。 没办法,他家阿枯哥哥狩猎太多妖兽啦! 等闲的空地,可是不够放的。 · 夕泠和岳枯站在演武场的中间。 岳枯取出一大串储物袋,把里面的十五个放进夕泠手里。 夕泠了然:“都是妖狐?” 岳枯点头。 夕泠问:“那妖狼的呢?” 岳枯又拿出十个储物袋。 夕泠皱眉:“好少,下次要猎一样多。” 岳枯:“遇见的妖狼少。” 夕泠轻哼一声:“阿枯哥哥就别瞒我啦,你肯定是专往狐狸味儿浓的地方先去。” 岳枯老老实实地说:“是。” 夕泠认真嘱咐:“下次猎一样多。” 岳枯:“哦。” 夕泠看着他。 岳枯:“好。” 夕泠这才满意。 他意念挨个进入储物袋,清点数目。 “一级后期妖狐四十六头,一级巅峰妖狐十六头……” “后期妖狼三十二头,巅峰妖狼八头……” “阿枯哥哥,咱们俩的合起来,一共有一百零二头啊?” 岳枯:“嗯。” 夕泠又朝他伸出手。 岳枯把剩下的储物袋全都给他。 夕泠再次清点:“其他的合起来还是个整数呢,两百头!后期的一百五十二,巅峰的四十九,还有一头二级初期的妖牛!”他嗓音微扬,“晚点我要吃这个!” 岳枯:“给你做。” 夕泠高高兴兴,又想了想:“东西太多啦,暂时让婢女来处理妖狐,侍从处理妖狼。其他的妖兽交给李统领,让他安排护卫们一起处理好。” 岳枯:“好。” 说了就做,夕泠取出银铃,轻轻摇晃。 很快,夕家给的四婢四侍都来了,还有李统领,他身法最快,也来得最快。 夕泠将储物袋分别交给几人,吩咐道:“尽快处理,凡是能取出来的得用资源,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不同等级不同类型,不要混淆。” 说到这里,他丢出一块令牌给李统领。 “这个是我的令牌,你们剖解妖兽的时候,装精血的玉瓶、其他盛放器具如果家里找不到,就去事务堂要,记在我的名下。” 然后,夕泠又拿出一个匣子,也给李统领。 “凡是缺的东西都买下来,不够的再来找我拿。” 李统领一一记住,稍微感知了匣子,里面都是元珠。 无论缺什么,这些元珠都是够用的了。 婢女们和侍从们都刚被选中,没想到突然就有了这么个重大任务。 不过他们也是经由培训的,处理妖兽只是其中最基础的活计,他们完全能办。 这时候,岳枯突然开口:“狐皮和狼皮,都要仔细。” 四婢四侍都连忙应道:“是。” 之后,夕泠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处理耗时,一旬时间内弄完就行。” 这可真是非常宽裕了。 仆婢们和李统领,也都更松了口气,迅速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夕泠往岳枯身上一跳。 岳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夕泠靠在他胸口,打了个呵欠,说:“阿枯哥哥,我们回房间吧。” 岳枯就这样把他抱走了。 · 主院,主屋,内室。 夕泠拉着岳枯,从侧屋的一角打开拉门,顺着阶梯,进入了地下修炼室。 两边镶嵌着夜明珠,照亮四周,犹如白昼。 夕泠不由笑道:“这么细心肯定是柏祖父,他怕我们下来修炼的时候太黑,会摔倒。” 岳枯附和:“细心。” 两人看到了两间相对的修炼室。 夕泠指着左边那个,说:“平时我们都在这,如果非得分开修炼,才去右边。” 岳枯:“好。”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左边。 这个修炼室面积更大,里面非常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们却能感知到,这里的天地元气比起外面来,浓郁了至少五倍以上。 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 修炼室的墙壁上,都镶嵌着达到四级的防御和隔绝阵盘。 只要往里面塞入元珠,就能打开,还能自动调节防御、隔绝的等级。 夕泠走过去看。 在两个阵盘旁边都有凹槽,里面足足镶嵌着九颗元珠,只要将最中间的那颗按进去,阵盘就能直接启动,而旁边有个拨片,分为四档,代表的大约就是四个等级了。 整个夕家宅邸都是布置了大型防御阵法的,而众多族人居住的院子也都有阵法。 正常情况下,在这修炼室里不需要还继续开——阵盘的存在,往往是为了能护住族人在突破关卡、修炼紧要关头不被打扰——哪怕丝毫被打扰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而现在,夕泠启动了最高等级的阵盘。 岳枯安静地陪在旁边。 夕泠冲岳枯一笑,声音忽然轻柔:“阿枯哥哥,现在谁都不会打扰我们啦!” 岳枯也看过去。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现在这样对视,都知道了彼此的想法。 结契。 · 结契,是对天地起誓,结成契约。 契约的内容由双方确定,起誓时念诵而出。 但不管誓言是什么,其核心都是忠诚。 一旦有人违背契约,必然被天地所弃,立即反噬,依照契约内容进行处罚。 天地契约非常奇妙,它居然真的完全依照契约处理,从来没有过丝毫差错。 无论是“论迹”还是“论心”。 而如果结契双方都绝对遵循契约,那么也能得到一定的保护——与契约内容有关的保护。 结契的过程,往往也不能受到打扰。 很多契侣起誓时都会先保证环境的绝对安全。 有的是请来实力强大的、可信的见证者来保护,也往往会邀请一些宾客,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誓,昭告天下,宣誓彼此的情意。 也有很多是选择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外人存在,只有彼此,对彼此庄重宣誓。 两者也都有隐患。 第一种是有极小的几率还是会被干扰结契过程,而且誓言的内容同样宣告天下了,说不定会被人钻空子针对。 第二种则是……是否能确保与自己结契的那个人的真心。如果被骗到只有两个人在的地方,一旦所信非人,就是性命之忧。 现在的契侣,绝大多数都是第一种情况。 因为小辈们或许会头脑一热就想跟人结契,压根想不到那么多,可他们的父母长辈只要还在,长幼关系又不差,往往长辈都是想亲自保驾护航的,以免孩子被害。 结契的内容时常也都是长辈过目,尽量避免漏洞。 现在的夕泠和岳枯,则是第二种。 他们能够全然信任的,只有彼此,会全心托付的也只有彼此。 契约的内容,也绝不会让彼此之外的人知道。 · 修炼室内,两个小少年面对面,席地而坐。 夕泠托着下巴:“阿枯哥哥,你说我们的契约内容定什么呢?” 岳枯想了想:“忠诚不二。” 夕泠也想了想:“若有违反,暴死当场。” 两人琢磨了一会儿。 岳枯:“他人妨害?” 夕泠微微地笑:“反噬他人。冻结妨害手段。” 对于契侣的事,夕泠在周家炼丹的那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契约固然能提供一定的保护,但不是什么东西写进契约都能行,它并不是什么很万能的东西。 保护的范畴,主要是结契双方的感情相关。 两人额头碰着额头。 静静地挨了一会儿后,他们才重新坐直身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夕泠和岳枯都割开了自己的手指,以元力逼出了大量的血液。 这些血液悬浮在二人面前,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两人一同开口: “我夕泠,在此起誓,与岳枯结契。” “我岳枯,在此起誓,与夕泠结契。” “彼此忠贞,身心不移,如有违反,天地共弃,双方即刻暴死。若有外力强断红线,即刻反噬,冻结干扰。” 随着两人的诉说,他们面前的鲜血也逐渐形成了这成片的血字。 字迹越多,两人流失的血液也越多。 不过他们的实力都不弱,倒是没什么影响。 很快,字迹一模一样地铺开。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天地间降临,落在了这些字迹上。 下一刻,两行字迹冲向彼此,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一团血液,互不分割。 最后,它们再次分成两团,冲向两人。 夕泠和岳枯毫不犹豫地将血液收入体内,又取出百草丹吃了,使割开的伤口立即痊愈,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这一刻,两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上、神魂里,都好像镌刻了一行血字,将这誓言彻底与他们捆绑。 束缚相当大。 夕泠和岳枯对视。 这束缚有些沉甸甸的,但是,也奇异的踏实。 夕泠眉眼弯弯,眼神明媚:“阿枯哥哥,我们结契啦!” 岳枯阴冷一笑:“嗯。” 他也很高兴。 夕泠见状,笑出声来。 · 两人的契约内容虽然简短,但相当严苛。 身心不移,就是别说肉体出轨了,就连心思稍微偏向其他人都不行。 一旦变心,直接完蛋。 这样的契约内容实在说得太死。 而且也正因为很短也直白,没什么空子可钻。 毕竟,说多才会错多。 但与此同时,如果他们真能做到如此,感情越是坚定,契约的保护力度就会越大。 就比如,倘若有他们暂时抵抗不了的外力——比如更强大的药物、迷魂类的秘术、移情阵法等物——作用在他们任何一人身上时,就是妄图剪断他们之间的红线。 只要两人对彼此毫无二心,阵法就会直接失效;进入体内的药物虽然一时不会消散,但会冻结功效,等待中招的结契者去找解决办法;而秘术类手段不仅会失效,还会反噬回去,让施术者受伤,那伤势程度也看结契者的忠诚程度。 如此等等。 许多结契者根本不会立下这么严格的誓言和惩罚。 以防万一,他们起誓的处罚大多是将境界打落到最低,又或者直接废除修为、折损一定年限的寿元等,毕竟人心难以控制,谁能保证就连脑子里想一想都没有呢? 而还有些结契者,他们确实深爱彼此,却也因为太爱了,往往担心束缚太严会导致对方受伤,所以不愿意立下太严苛的誓言。 甚至还有一类,结契只是他们证明对方心里最爱自己的手段,他们即使被心上人背叛,也想重新追回来,最多杀了勾引对方的人。 而对于夕泠和岳枯而言,任何一方要是心里有了其他的在意对象…… 他们就都不用活着啦! 没有其他可能。 这个契约,两人都很满意。 · 结契过后,夕泠和岳枯就离得远些,各自盘膝坐下。 来都来了,顺便修炼吧。 还是按照以前的步调来…… · 就这样,夕家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跟在周家不同的是,周苍玹那是活人半死,不戳他一下基本不爱动的,而两位祖父每天都会抽空过来探望,问一问有没有缺的东西。 凡是夕泠开口,都会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岳枯……岳枯连话都不说的,确实不开口。 周家那边也没有就此对夕泠和岳枯不管不顾了,又有不少同族送来了夕泠的归家礼、岳枯的见面礼之类,也有觉得之前给少了补上的…… 而最有意思的是,林毅和井廷又来了一趟。 ——这两位原本是分别护持岳枯、夕泠去狩猎场的,在两人准备登上夕家的宝船时,他们不便跟随,就将两人交到柏桓手里,之后才跟着周家回去。 现在他们来了,带着一批人手来的。 是周苍玹吩咐的。 这位老父亲知道夕泠和岳枯一定会被留在夕家一段时间,就把他们在周家的护卫仆婢都送了过来。 这些新人刚被主子选上,总是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的,自然得跟随左右。 只有负责各项产业的管事和掌柜因为要务在身,仍旧和之前那样在周家忙碌,只月底时到夕家来报账。 反正院子很大,两边的人手都加起来也够住。 于是不论是哪家给的下属,在两边的极天院外院中,都能以一样的待遇入住。 夕泠不计较小节。 下属们的家眷暂时回他们原本的住处可以,跟着下属们两边跑也可以。 · 极天院,外院。 周家和夕家的护卫们自发地去切磋一番,了解彼此的实力,也尽量处好彼此的关系。 婢女们互相商量着轮班的时间、责任范围等。 侍从们同样如此商量。 管事去了园子,掌柜去了铺子。 大家的生活都很充实,手上的事务也都迅速梳理好,务必要让两位主子过得顺心。 除此以外,周家的人也要加入处理妖兽的行列。 大家一起办事,办事的效率自然又再次提升了。 几百头妖兽不断被处理干净,大量的血气在外院的演武场上弥漫。 夕家的很多院子里都是这样的——只是血气浓淡程度有差别而已。 而且不仅夕家,整个太平城的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气一样。 每一天都有很多武者出门,将手里的东西出售给不同的商行、商铺,甚至还有自己摆摊的,想要卖出个更好的价位。 城民们抓紧机会,徘徊在很多铺面、摊位之间,尽量多储备一些资源。 热闹得很。 · 晚间。 周家几个旁支出身的护卫在一个小院里聚会。 虽然都是附属第二十六支的,但他们祖上很多代以前就分出来了,血缘已经很远。 此时,几人互相碰杯,心情愉悦。 周梁呼出一口气,笑道:“幸好我们直接就来了。” 周洪干了一杯酒,也感慨道:“是啊。因为那时小公子还没验血,周吴他们就想先观望一阵,结果小公子只点了咱们这些人,看样子短时间内也没打算再添护卫了。” 周营摇摇头:“苍玹公子那样的人,还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他都直接把人带回皎月院了,不论验血结果如何,都必然是真的小公子。” 周梁点头道:“周吴他们也不想想,护卫营里凡是到了开元的旁支同族,有推辞不来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难道都是没脑子的吗?不是!他们是明白,要想获得重用,只知道思虑周全是没用的,更要紧的还是能听懂主子的指令,不要自作聪明。” 周吉笑了笑,说道:“依我看,以后不论再过多久,小公子都不会再选炼血境的护卫了,这次备选,就是我们追随小公子的唯一机会。” 周洪也点点头:“岳公子以炼血能杀二级妖兽,小公子的资质也非寻常,他们更是不缺资源,以后突破必定极快。我们这些暂时高出些小层次的护卫,很快就会被超越,甚至过不了几年就未必能跟上那两位的进境了,最终说不定连跑腿的机会都要抢……” 他们对视一眼,越发庆幸。 备选的时候,他们都是很乐意的。 当他们真被选中后,没几天就发现他们真是撞了大运! 那位不仅是真的小公子,还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级五星丹师! 满丹极品啊! 几个旁支护卫实在绷不住,又笑起来。 在之前,他们哪里想过,自己居然有机缘能追随这样的丹师! 每次乐到难以遏制的时候,这几个相熟的朋友就忍不住要聚一聚,嘲笑一下跟他们不太对付的周吴一伙, 总不能在外面太过得意吧? 自己人就没关系了。 几人又碰碰杯。 喝完以后,他们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散了。 每次聚会,喝的都不是烈酒。 明日还是要努力修炼,打磨本事的。 · 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五六天。 夕泠和岳枯刚吃完饭,正手拉手地在院子里遛弯。、 忽然间,银铃声响起。 两人遛弯的路线就变了,往内院的外面走去。 跟周家极天院用竹林隔开两片空间不同,这边的是一片小树林。 李统领就站在树林外面。 夕泠招招手。 李统领迅速过来,禀报道:“两位公子,妖兽已经都处理好了,是否立即查验?” 夕泠点点头:“让他们把东西都送到库房这边吧。” 李统领领命,迅速去了。 夕泠和岳枯也往库房里走。 · 通常来说,库房都有公库和私库的区别。 极天院也不例外。 私库自然就是第四重院子的众多房间了——那也是最里面的一重,紧挨着内院。 公库则一般是管事们拿取资源的地方,大多是用来养家眷、下属的。 极天院的公库,就在第二重院与内院之间的独立屋舍。 也是连成一片的。 屋舍外有很大的空地,可以方便运送资源。 空地的一侧有石桌石凳,夕泠和岳枯就坐在那里等着。 不多会,浓郁的血腥气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车轮响动的声音。 二十多个护卫,推着二十多辆大车,快步而来。 夕泠取出一枚香丸,用元力轻轻催动,又放在石桌上。 霎时间,淡香弥漫,但凝而不散,只在夕泠和岳枯周围萦绕。 那些血腥气都被排除在外了。 众多大车有序地排列。 李统领一扬臂,安排好检验的顺序。 在最前面的,是婢女们。 众人都很清楚,这一次最重要的资源,就是妖狐类。 八个婢女从一侧走来。 她们没有推车,而是都捧着储物袋。 月弦先上前一步,将储物袋恭敬送上,说道:“狐皮六十二张,尽数在此,请公子查验。” 夕泠微微抬手。 那储物袋就飞了过来。 夕泠往里面一看—— 并不是胡乱堆叠,而是放满了干净的箱子。 狐皮都放在其中。 阴魄玉和阴虚草(虫) ------------------------------------- 夕泠心念转动。 箱子顿时在附近摆成了一排。 岳枯一扬手。 所有的箱子盖“嘭”地一下打开。 亮出了雪白、火红、纯黑、明蓝、浅青、银灰……各色狐皮。 大多都毫无杂色,色泽极美。 少数有些许异色点缀其中,别样华丽。 每一件狐皮都被炮制妥当,显得蓬松柔软。 叫人见之欢喜。 夕泠一一瞧过,只觉得品相都好,歪头看向岳枯,笑问道:“阿枯哥哥已经挑过的呀?” 岳枯没有否认:“你好看。” 夕泠的笑意更加明媚。 婢女们虽然都不敢打扰主子们说话,但暗暗也互相对视,眼里都有笑意。 她们都懂,因为小公子长得好看,所以岳公子觉得,要挑最漂亮的狐皮做衣裳,才能与小公子匹配。 感情真好。 夕泠就问道:“咱们家都谁能做衣裳?” 月弦回禀:“婢子们都能做衣裳,但这些狐皮品级颇高,要做出最好的,还是交给绣房的管事更妥当。” 夕泠点头:“我用狐皮,阿枯哥哥用狼皮,你们看着办。” 几位婢女都笑着应道:“婢子等领命,必做出不重样的好衣裳。” 夕泠把狐皮箱子又收起来,还交给月弦,由她保管。 月弦恭敬领走,退到后面。 月晴则取出一个箱子,打开展示。 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很多两寸长的无色玉瓶,且贴有小字标签。 玉瓶里透出剔透的血色。 都是妖狐精血。 标签上则书写着:妖狐品种与等级、血脉等级、精血数量。 月晴禀道:“妖狐之中,共有低级血脉四十五种,中级血脉十六种,高级血脉一种。” 夕泠目光从那些标签上划过,最后落在最显眼的那瓶上。 【一级巅峰星月狐,高级低阶血脉,二十二滴。】 很意外,在那外围的公共猎场居然能遇见高级血脉的妖狐。 仅仅处于一级巅峰的星月狐,可以说是幼狐了,不然哪怕单纯吞吐天地元气,都不会只有这么点境界。 幼狐的体型不大,精血也很少。 能剖出二十二滴,算是养得不好不坏吧。 夕泠有些担心地看向岳枯,轻声问:“阿枯哥哥猎星月狐时,没受伤吧?” 岳枯摇头:“很弱。” 夕泠又问:“星月狐没有使出天赋神通吗?血脉神通呢?” 岳枯继续摇头。 夕泠思索着:“应该是体内蕴含的血脉浓度很低,所以没有觉醒天赋神通,也没传承到血脉神通。”说到这,他肃然体型,“阿枯哥哥,你肯定是发现星月狐以后就直接追过去了吧?以后可不能鲁莽啦!妖兽的神通很厉害的!” 岳枯:“哦。” 夕泠皱眉。 岳枯:“不鲁莽。” 夕泠这才展颜。 他看过其他精血,连箱子一起收起来。 只有高级精血另外放好,回头好依次炼化。 之后,兰雾送上一匣子清洗干净的妖狐妖丹。 夕泠收了。 兰霞和几个周家的婢女送来的储物袋里,就都是杂七杂八了。 什么狐肉、狐血、筋骨…… 基本都是成筐装的,用竹盖封好。 竹编多缝隙,散发出的血气还是很浓郁,还是只在储物袋里“看看”就好。 夕泠想了想,说道:“大致均分成两份,一份送到城东的铺子里,一份是这边的铺子。” 城东的铺子,自然就是周家那边的铺子。 这件事被红莲、红蔷接了过去。 她们是周家出身的婢女,那边的事务由她们联系更妥当。 到此时,狐类妖兽就处理完了。 婢女们退下。 八个侍从上前,也拿出数个储物袋。 他们是处理狼类妖兽的。 夕泠态度更认真了些,不过检验流程还是跟之前一样的。 由狼皮开始。 狼皮跟狐皮不同,大多都很粗硬,就只挑出少数的七块皮子做衣裳。 其他的,可以用来铺地。 不过皮毛较软的那几头妖狼,其皮毛色泽也更纯净。 大概是狐皮色泽更多的缘故,这些狼皮的毛色都有与狐皮重合的,只是毛色深浅、毛的长短略有区别。 夕泠眼睛一亮,对婢女们吩咐道:“色泽一样的那些,也给做成一样的衣裳,我要和阿枯哥哥一起穿!” 婢女们闻言一笑:“是,小公子。” 夕泠再去查验妖狼精血。 只有低级和中级的。 有点失望。 岳枯抬起手掌,抚了抚夕泠的背。 夕泠别过头,哼了一声。 岳枯凑过去,把他脑袋转回来,额头碰碰额头。 夕泠不高兴。 岳枯解释道:“猎场没有。” 夕泠嘟囔:“阿枯哥哥以后一定要仔细找。” 岳枯:“好。” 夕泠强调:“要记得。” 岳枯:“好。” 夕泠心情就好一点了,他抓住岳枯的手指,扳着玩。 岳枯任由他玩。 小小的别扭,一下子就散了。 夕泠让岳枯把妖狼精血都收好,自己则收好妖丹。 那些狼肉狼骨之类,也一样让侍从们送往两家铺子售卖了。 最后的大头,是其他类型的妖兽。 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分解后堆积成山,分门别类地用大车装来。 因为这些都是对夕泠和岳枯没用的了,所以两人小声嘀咕一番后,做出了决定。 妖丹全都是夕泠的,一颗也不会外留。 肉味最好的妖兽肉优中选优,收进私库。 其他的各类兽材都取出四成,一边铺子分两成,剩下六成入公库。 最后是比较特殊的兽材:妖兽精血。 没有高级血脉。 斟酌过后,夕泠把其中等级最高的——也就是中级高阶血脉的两种妖兽精血收起来。 其他的精血,统统放进公库里。 不必多说,众多下属就都明白了。 只要他们兢兢业业办事,日后一定有机会能换取这些精血! 自己用来提升血脉也好,给没有资质的子孙后代炼化也罢,都有盼头。 · 全都安排好以后,夕泠懒洋洋地往岳枯身上靠。 岳枯还是抱着他,往内院走。 夕泠幽幽说道:“资源多了很好,可清点起来也好累哦。” 岳枯空出手,摸摸他的头。 不多久,到了主屋。 进入内室。 岳枯把夕泠放在了地毯上。 夕泠拉他一把。 两人就靠坐在一起了。 夕泠打开了系统光幕,查阅位面好友的留言,也翻看自己的货架、新增积分等。 积分暴涨一大截。 而货架上琳琅满目,商品极多。 也是难得。 位面交易系统连接的世界非常多,以往夕泠每次上货都极快售罄,此番还是第一次没卖完的。 原因无他。 上货太多了而已。 · 在之前的几天里,下属们忙着处理妖兽,夕泠和岳枯也没闲着,一如他跟祖父们所说的那样,需要清点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比如夕家族人送的各种回归礼,都是要分类存放的——跟周家不同,周家那边经由提醒全都给钱,夕家所送的那就五花八门了。 又比如岳枯救人得到的霍家谢礼,得看看到底有什么——罡元出手,是真的十分丰厚,毕竟境界高的强者,指缝里漏出的都不会是个小数目,何况还是感谢“救孙”恩情。 还有岳枯放生了冒犯他的人,几乎剥夺了对方两人的全部身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他们的势力都不弱,也都是地位颇高的。 穷困多年,回了太平城后,夕泠收东西到手软。 除了他们两个修炼能用得上的好好收着以外,其他的全都放进了货架里。 当然了,受限于两人的境界,他们得到的东西最高也就是二级。 而且数量相当少。 · 夕泠没去管货物出售情况了,而是继续每天一刷。 刷位面商城。 他其实不太喜欢存储积分,因为不太确定这些所谓的系统是否会一直存在,那就不如将没用的资源都通过交易的方式换成有用的。 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现在夕泠又攒了一笔,当然要多刷几次。 而今晚的运气不错。 夕泠看着刚出现的商品,露出一个笑容来。 “阿枯哥哥,看!” 岳枯看向光幕。 [须弥芥子-2级-120积分] 终于再次出现了,储物之物。 夕泠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出现在他手里的,是一颗好似米粒般的东西。 岳枯点开商品介绍。 夕泠很快明白,这原来是能够扩充空间的天材地宝……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将手里的空间戒取下,放在了须弥芥子的附近,并将元力注入空间戒内。 下一瞬,须弥戒子倏然崩碎,化作一片白雾。 两枚空间戒好像突然产生了什么吸引力,贪婪地吞噬那白雾…… 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过去,白雾已经被空间戒平分了。 夕泠和岳枯,默契地查看自己的空间戒。 嚯。 都从一百立方扩张到数千立方之大了! 夕泠弯弯嘴角:“阿枯哥哥,以后再不用担心地方不够用啦~” 岳枯也觉得很好。 两人各自收好空间戒。 原本在他们戒指里占据大半的资源,现在也缩在了角落里,显得“娇小”了起来。 夕泠又看了看好友列表,没什么新的留言,就准备关上光幕。 岳枯忽然说道:“骷灵。” 夕泠恍然:“阿枯哥哥的意思是,要想把那具开元巅峰的尸体炼制成骷灵而不是骷傀,需要特殊资源?” 岳枯点头:“阴属性。” 夕泠就直接给众多好友群发任务了。 【急求:阴属性天材地宝,能量充沛、纯净优先。价位好商量,可以以物换物。】 任务一出,列表上就有数位好友的名字流光闪烁,这是他们正在给予回复。 夕泠目光落在[罗晓孟]上。 这位自从上次出售给他那本融火的功法后,就很少出现了——不过他货架里的东西,对方还是买下了不少的。 融火功法帮了大忙。 减少麻烦算是一项,但更多的还是给他提升的实力…… 真不愧是异世界主角手里的好东西。 夕泠接通对话。 罗晓孟的影像出现了,但反而离光幕更远一点。 而在屏幕靠中间的,是罗晓孟的主角。 那位粗衣少年拱手为礼:“在下张白枫,见过夕丹师,岳公子。” 显然,罗晓孟没少给对方讲述他们的事儿。 ——但是有点费解的是,这位主角为什么总穿粗衣,是什么特殊爱好吗? 夕泠朝张白枫笑了笑。 岳枯对他点点头。 张白枫很稳重:“方才两位的任务,我或许能完成。”他从储物宝物中取出一只匣子,放在面前,说,“两位请看,是否合适?” 匣子里的东西,展示在两人的面前。 是十二块奇特的玉石,其中两块要大上一圈。 色呈深青色,内里仿佛还萦绕着奇特的黑色雾气,十分古怪。 这是? 夕泠认出来了,笑吟吟问:“在你们那里,这也叫阴魄玉吗?” 张白枫:“正是。” 夕泠利落地说:“那就请报价吧,这些我都要了。”又问,“张公子有什么想要的,也可直说。” 张白枫:“如果可以,我想全部换成极品的养元丹和百草丹。” 他没有迟疑地报价。 “一级阴魄玉十块,每块一百积分。” “二级阴魄玉两块,每块三百积分。” “换两颗养元丹,两颗百草丹。” 夕泠一口答应:“没问题。” 旁边的罗晓孟看着两人做交易,眼神变来变去的。 他看看夕泠,有很多期盼。 他又看看张白枫,眼里都是信任,又不时会变成心疼——他可还记得姓张的几天前回来说有点机遇,当时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在哪里受了什么罪!应该就是那次弄到的阴魄玉! 张白枫将匣子交给罗晓孟,对上他的眼神,不由愣了愣。 罗晓孟没注意这个,只赶紧发起交易。 夕泠早先就自己留了丹药的,现在不过区区四颗,当然随手就能拿出。 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易。 夕泠看着刚忙完的罗晓孟,又看一眼在后面瞧着罗晓孟的张白枫,忽而一笑:“罗公子,你我结交一场,今日我与阿枯哥哥结契,还要找你讨一声恭喜。” 罗晓孟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结契?你们成亲了?” 夕泠含笑:“与成亲无异。” 岳枯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罗晓孟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自己的货架,还有自己还没上架的资源,一时间忙得仿佛要分出残影来,又仿佛忙不明白似的。 张白枫嘴角微动,又拿出一个匣子,拍了拍罗晓孟的肩,说道:“别瞎找了,我先借你这个。” 罗晓孟连忙去看匣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寸长的、发丝一般粗细的药草,萦绕着浓郁的阴气。 “这是什么?好奇怪!” 张白枫:“阴虚草,向来生长在阴魄玉孕育的地方,很难入药,也不易处理。但若是放在夕丹师手里,想必就是相得益彰了。” 罗晓孟就直接交易给夕泠,贺喜道:“这是我的贺礼,夕丹师别嫌弃!” 夕泠收下了阴虚草,往对面两人的身上看了一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说:“罗公子,日后若是有了意中人,成婚之后,莫要隐瞒,我也当对你道喜。” 罗晓孟把夕泠当朋友,很自然地笑道:“一定!” 之后,双方才断开了通讯。 夕泠往旁边蹭蹭,靠在岳枯身上,问道:“阿枯哥哥,阴魄玉和阴虚草可以吗?阴虚草若是炼制成阴虚丹,是不是会更好?” 岳枯:“都可以。不必炼丹。” 夕泠轻笑:“主角就是主角,运气真好。咱们以后缺什么不常见的好东西了,都可以先问一问他,能弄到的几率大很多。” 岳枯赞同:“对。” 夕泠又问:“阴属性的天材地宝够了吗?” 岳枯想了想:“有二级的,应该够。” 夕泠满不在意地说:“阿枯哥哥也是第一次炼制骷傀,算不准也没关系,要是缺了什么,我们随时再买。”他眸光流转,“我可不信那张白枫手里就这么点。” 岳枯点头,又说:“别担心,不用盯着炼制。” 夕泠莞尔:“那我就放心啦!” 两人又刷了一会儿位面商城。 之后,他们再去看其他几个系统。 先是任务系统。 夕泠时不时就会搜索任务,但太平城附近都没有任务,也只能作罢。 他们再看了一眼签到系统。 夕泠有点纳闷:“在太平山脉的时候,签到系统没管用吗?” 岳枯:“没有提示。” 夕泠眨眨眼:“太平山脉难道不是特殊地点?” 可青羊山脉、赤野山脉都能签到啊! 太平山脉更为庞大,总不至于比不上那两条山脉吧…… 岳枯面无表情地思索。 夕泠脑中灵光一闪,猜测道:“阿枯哥哥,会不会是因为你的气运太强盛,但暂时也不急需什么东西,所以暂时没激活签到机会,留待日后?” 岳枯也不知道。 夕泠想了一会儿,摆摆手:“算啦,不想了,反正白来的,什么时候提醒什么时候签到吧。” 岳枯点头。 两人手拉手,去修炼室了。 · 偌大的修炼室里,夕泠盘膝坐在左边,面前是炉膛里燃烧异火的丹炉。 从夕泠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对面数丈开外的岳枯。 岳枯同样盘膝而坐,面前平躺着一具气息强大的尸体。 夕泠还是炼制老三样丹药。 太熟悉了,以至于顺手就能,根本不用花费太多心思。 于是他的心思就落在岳枯身上。 岳枯身上在冒黑气。 他从来不会瞒着夕泠的,就说:“尸体,灵魂还在穴窍里。” 夕泠:“诶?” 岳枯:“被封着的。” 夕泠轻笑:“黑螾商队是打算连尸体带灵魂一起卖吧,可惜被我们签到啦!阿枯哥哥,是走邪道的武者吗?不然先吞噬掉,看看有没有隐患吧?” 岳枯:“我问了一下。” 夕泠:“?” 岳枯解释:“要炼制骷灵,有灵魂配合更容易。” 夕泠撇嘴。 岳枯:“不是邪武者,是中域的,被追杀到上古里传送阵,重伤跌落西焱域,被黑螾捡漏。” 夕泠一怔。 这就比较意外了,居然还是个外域的? 顶级大反派的气运让他白得个尸体,都得是有来历的吗? 夕泠忽然皱眉:“中域的人,身上的东西应该已经被黑螾弄走了,现在不管是把他做成骷傀还是骷灵,会不会出岔子?” 岳枯:“炼制时能改面貌,其他手段,都会炼化。” 夕泠微微放心。 他是知道的,极天骨妖把尸体炼成骷傀,就是没灵智的傀儡,要全靠极天骨妖自己操纵才行。 如果手段足够精妙,骷傀等级能提升,并且在这提升时候有几率得到一点灵光,形成新的灵智,也就成为了骷灵。而骷灵能吸收知识,能灵活行动,是完全受极天骨妖操纵的死卫。 如果尸体原本的灵魂没有溃散,在其同意后,提前给灵魂打上极天骨妖的印记,之后的炼制过程中灵魂配合炼制,成就骷灵的几率会大为增加……但这种并非新生灵智,骷灵会拥有生前的记忆,能更灵活办事,却也可能被记忆困扰,甚至会有旧仇。 但极天骨妖既然有足够掌控的手段,也就无所谓了。 夕泠提出最后的问题:“他同意被炼成骷灵吗?” 岳枯:“同意了。” 夕泠温柔地笑了笑:“那就好。”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夕泠出丹了,而就在他捞起满丹十六极品的刹那,他看到了一个堪称惊悚的画面。 端坐着的高大少年,周身一阵黑雾萦绕后,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具骨头架子。 白惨惨的。 但每根骨头都很坚硬,透出奇异的金属感,冰冷,森然。 夕泠并不觉得惊悚,而是一边用异火灼烧清除杂质,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骨架。 炼制骷灵,要用本体才行。 真不愧是阿枯哥哥。 每一根骨头都完美无瑕! 看了一阵子后,夕泠的目光另一具骨架上掠过,有点嫌弃。 那具就差远了。 ——黑气不断地侵蚀那具尸身,如今也已经变成了骨架。 不过距离炼制成功还早得很。 现在,才刚初步处理好“材料”而已。 夕泠继续炼丹。 · 几天后。 夕泠和岳枯出了院门,手拉着手,慢悠悠地往事务堂走。 路上,围观者众多。 年纪大的族人们面露笑意。 年轻的族人们则神情微妙。 这对小少年,一个穿着浅青色狐皮外裳,一个穿着深青色狼皮外裳。 就挺般配的。 而且他们都知道,狐皮和狼皮都是岳枯猎来的。 未婚小夫夫这样穿,是感情好,也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好。 只是…… 现在才刚入秋啊。 还根本不到穿毛衣裳的时候吧? 武者原本就气血旺盛。 这样……是不是有点热啊? 因为衣裳实在太显眼,夕家众人都压根没注意,他俩其实还都拎着一个小桶。 救阿爹的办法(虫) ------------------------------------- 夕泠和岳枯在无数目光中,施施然地走进了事务堂。 或许是被那种奇特的气场震撼住了,很多夕家族人就只是看着,而没有跟进去。 不多会儿,他们就见到两人又施施然地走出来。 也不知道,这俩小夫夫是干什么去的? 好奇之下,族人们就走进了事务堂内。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家的贺大管事站在柜台后,正看着面前摆放的一排小桶,陷入沉默。 原本就在事务堂内的族人们,同样看着那些小桶,陷入沉默。 咦? 更好奇了。 这时候有人隐约想起来,小泠儿和岳小子,好像是拎着小桶的? 关得严严实实的,是什么? 就有族人问道:“小泠儿送什么来啦?” 倒也有人猜测可能是丹药。 毕竟小泠儿是非常优秀的丹师嘛! 可是,谁家丹药用桶装的呢? 这时候,那贺大管事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第一个小桶。 浓郁的清香瞬间弥漫,席卷八方! 众多族人目瞪口呆。 纯白无瑕的养元丹! 那不就是极品养元丹吗? 一桶? 随后,他们看向了其他小桶,喉头艰难地动了动。 不是吧…… 贺大管事手指颤了颤,然后猛捏一下冷静下来,快速地将所有小桶都打开了。 还真就是。 所有小桶里,都放着极品丹药。 极品养元丹,极品淬体丹,以及极品百草丹。 众人:“!!!” ·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散步的样子,还是那么引人注目。 走了一会儿后,夕泠停下脚步,歪头看向岳枯。 岳枯把他抱起来了。 夕泠晃悠两下小腿,高兴地靠在岳枯身上。 岳枯抱着他继续走。 一路上,将目光投向他们的人更多了。 不用跟随夕泠的步调后,岳枯的速度快了很多。 没多久,已经回到了极天院。 随即紧闭院门。 在往内院去的时候,夕泠转头对李统领吩咐道:“李叔,除了两位祖父,谁也不让进的啊!” 李统领应道:“是。” 他还不知道这两位小公子是去做了什么。 但没过多久,消息开始在夕家流传,也很快传到了他的耳中。 李统领:“……” 两位小公子,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 夕家,非常喧闹。 各主支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比如小泠儿过来了肯定也要炼制一些丹药的——可他们如今却发现,那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事务堂前排列着长长的队伍,但是不过半日光景,丹药就全部售罄。 而之所以用这数个时辰之久,还是因为留了部分丹药给离得远的各支,让他们有时间能赶过来! 因为狩猎日而关系更亲近的一些小辈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小泠儿拎过去的那些小桶,每一桶都有五百颗极品丹药呢!那合起来不得几千颗啊?” “可不就是几千颗啊!我问过了,养元丹和淬体丹都是两千二百四十颗,百草丹是四百二十二颗。” “好多!不过,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我问过我大堂兄了,他也是丹师,特别惊奇的告诉我,一百四十炉的满丹极品就正好这个数!百草丹数目对不上,应该是自己留了一些……他特别佩服小泠儿,还说小泠儿的丹术已经非人了哈哈!幸好他没出去说,不然得挨好多揍!” “你也没放过他,现在大家可都知道了!” “保密保密,哈哈哈……” “等等啊,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一路拎着桶过来的,可那么多丹药,怎么一点丹香也没嗅到啊?” “是小泠儿不想被人逮住问吧?听说他和岳小子拎着的小桶上都放着一枚香丸,能把散逸出来的些许丹香给清除掉,这才没飘出去,就嗅不到了。现在他俩大门一关,谁也不见!” “真可爱哈哈哈……” “对了,小泠儿肯定也不会亏待周家,回头咱们找人去打听打听,多半那边也是这个数。” “这回狩猎日,确实认识了几个周家的朋友,咱们两家关系还是得处好点儿,别给小泠儿添堵啊。” 其他人纷纷赞成。 类似的对话,在很多小院里发生。 尽管丹药限量,而且对族人庞大的夕家来说是杯水车薪,但以往见都没见过的极品丹药,现在很多人手中都能存上一二,也已经心满意足。 果然小泠儿就是最厉害的! 夕家的长辈们自觉不去打扰夕泠,小辈们被嘱咐过后,虽然有冲动没忍住去的,但被看门的护卫婉拒后,也就悄摸摸地走了。 就当他们没来过…… · 极天院,内院,院中书桌边。 夕泠靠着岳枯喝茶。 柏桓坐在对面,手指抚摸杯沿,也不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夕泠并不催促,只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 柏桓失笑。 夕泠故意朝他扬眉。 柏桓开口:“泠儿,你……已经探望过你阿爹了吧。” 夕泠神情微微肃然:“看过了,父亲也给我写了单子。”他轻声说道,“阿爹体内能量如今勉强保持平衡,须得有三种宝药互相作用才能做到,每次用药都得请名医亲自来做,而每次施药后,药效能持续两到三年。” “期间阿爹不能醒来,因为一旦醒来,体内功法就会自然运转,破坏平衡,原本的药物也都没用了,需要重新调整,甚至换上其他的药物。” 柏桓点点头,轻叹道:“当年请来的名医、丹师不少,最后整理出法子的,幸好是阿櫂的一位好友。这些年来,每次请他出手,他都从未推拒过。” 夕泠没什么印象,问道:“是哪位?” 柏桓说:“卢春羽医师。”他见夕泠还在回想,笑道,“你从小极少生病,从未到要请卢医师出手的地步,自然也从不知道他。” 夕泠这才笑道:“我说怎么一点不记得呢。” 柏桓又笑了笑:“你阿爹那边只要药物一直不断,对身子也没什么妨碍,但即使我和阿櫂、苍玹都不会放弃他,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夕泠颔首:“阿爹总是要早点醒来才好。” 初级丹书上丹方甚多,但确实没有任何一个方子,能适配他阿爹此刻的情况。 而柏祖父提起这件事,难道…… 夕泠看向柏桓。 柏桓取出了一页纸,递给了夕泠。 夕泠接过来。 纸张已经泛黄了,起码经过了上百年,而字迹却还是很清晰。 【三花玉露丹。 以玉露精华为主药,三种奇花为辅药,炼制成丹。 能解万毒,能祛除一切不利。】 这种丹方,初级丹书里是没有的。 但丹药的用途很明显了。 只要炼制成功,给夕珏服用,那么不管他体内到底能量到底是怎么冲突导致的不平衡,全都会立即祛除,让他体内环境完全恢复正常。 那时候,他自然就可以醒过来了。 只不过…… 就这个作用和名字,没有具体丹方啊。 夕泠看向柏桓,面露疑惑。 柏桓没有解释,只示意夕泠将纸张翻面。 夕泠照做。 柏桓掐出几个手诀,元力汇聚在指尖,轻轻点在纸张上。 霎时间,光华闪过。 纸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正是丹方的具体内容。 · 此种丹药,为上古丹方祛邪丹精简而成,横跨一级到三级。 所需玉露精华,却并不是什么玉石所生的玉露,而是一种名为“紫环参”的天材地宝接收日月精华而变异后,形成的新的灵参——紫环玉露参。 所需的三种奇花,则分别是:三曲花、三色花、三阳花。 不同等级的三花玉露丹,对应的药材年份不同。 每一种药材的年份未必要相同,但药性要一般强弱,才可以成丹。 其炼制难度极高。 · 柏桓静静等待夕泠看完,才说:“三种奇花不常见,但若是多找一找,倒是也能多凑几份,但紫环参本就不易找,还得是变异而成的、年份合适的新宝药,就更难得了。”他轻叹一声,“直至如今,周家和夕家合力也只找到了五株而已。” 这合力不是指家族内部找,还包括他们用尽了人脉,寻亲访友,想方设法。 五株二级紫环玉露参,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夕泠问道:“柏祖父,你是想让我来炼制这种丹药吗?” 柏桓看出他有许多疑惑,就先慢慢说来。 “祛邪丹的丹方早就失传了,而三花玉露丹,是你四伯祖从古墓中所得,经由试验真实无误。我抄写了一份,距今已经快有百年了。而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还有必须要用此丹的一日。” “我并非没打算请其他丹师来炼制,但暗中打听过后,发现这丹方居然是孤品,西焱域内从未出现过,如果请人,也须得从头研究,重新炼制。” “区区五份药材就想成功,只二级丹师只怕不成,三级也……须得请来四级丹师,才或许有更大把握成丹。” 柏桓又叹息一声。 “周家与夕家并非请不来四级丹师,只是……你阿爹体内情况不容丝毫差错,若有一星半点的杂质,于他而言,都堪称剧毒。” “就算四级丹师,也不能确保五份药材一定成丹,纵然成丹,又何谈极品?” “西焱域内,有过炼制出一级、二级极品丹药的丹师,都是在同等级时炼制的,但他们出极品数量极少,并不稳定,而且能出极品的都是最为常见的丹药,炼制难些的,都顶多只出上品而已。” “更何况,那寥寥几个的丹师手中订单早不知排到了多少年月以后,还要自己提升修为,绝不会放下其他沉浸于区区一种丹药……即使有愿意的,也根本没有那么多药材让他们研究。” “种种思虑下,我一直没有拿出丹方,只与苍玹、周家主商量,常年搜集药材,等待一线希望。” 说到这里,柏桓看向夕泠。 现在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他们都没想到,这希望居然会来自小泠儿。 夕泠听完来龙去脉,微微一笑,没有半点为难之色。 柏桓平复心绪,询问道:“泠儿,你可以先瞧一瞧这丹方,待日后开元,是否能试一试炼制?” 夕泠很坦然:“当然能炼制。” 他说的不是能试,而是能炼。 柏桓定定地看着他,温声说道:“放在旁人手里多半失败,但泠儿,你也不必担负太多,你来炼制总比旁人几率更高,而你即使未能炼成,那些药材能给你增添几分经验,也比给旁人白费强。” 夕泠莞尔:“柏祖父,一级三花玉露丹的药材,想必能好找些?” 柏桓颔首:“有十三份。” 夕泠笃定道:“成丹足够了,极品也未必不能。” 柏桓能看出孙儿的自信,心里那一线希望,似乎也增长了许多。 于是,他直接取出了四个盒子,分别装着四种药材。 夕泠尽数收了起来。 此时,他才露出几分好奇,问道:“柏祖父,四伯祖是谁啊?” 柏桓在笑了笑:“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到底是什么出身?” 夕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柏祖父你从没跟我们说过。” 柏桓还是很温和:“你当年还小,我自然不会每天把这些挂在嘴边,不过阿櫂和你阿爹都是知道的。” 夕泠扬眉:“所以,父亲不知道。” 柏桓摇摇头:“你父亲压根不搭理我。”他看一眼岳枯,好笑道,“就像岳小子成天盯着你那样,你父亲也成天盯着你阿爹,其他都顾不上。” 夕泠转头看看岳枯。 他家阿枯哥哥确实一直看着他的。 就该这样才对。 夕泠就对柏桓说道:“是父亲不孝顺。” 柏桓顿了顿,感觉乖孙儿在暗示他,可以打一顿不孝子…… 他想起多年前见到的这对父子的相处画面,又忍不住笑了笑。 柏桓正了正神色,缓缓说道:“你现在也已经定亲,虽然年纪还小了些,但人生多意外,还是提前都告诉你,也让你心里有数。” 夕泠也严肃了些:“是。” 柏桓目光微微有些悠远,但很快收回了心神。 “我来自中域的百里家,原名本应是百里桓。” 夕泠一怔。 又是中域? 那尊还在炼制的尸材,就是中域的。 柏桓继续说道:“中域十分广阔,占地高达千亿顷之上,是西焱域的至少十倍。” 夕泠点头。 这倒没有惊住他,那些记忆碎片里描述,比这可夸张多了。 柏桓神色有些微妙:“而中域的人,则十分野蛮。” 夕泠:“啊?” 在记忆碎片里有个什么鄙视链,除了中域之外的四大域是一个看不起一个,而中域则是平等地鄙视四大域的每一个,认为都是蛮荒之地。 结果,从中域来的柏祖父,反而说中域野蛮? 柏桓见夕泠神情变化,解释道:“屠门灭族,都是常事。” 夕泠想了想,说:“西焱域里,这样的事也很多的。” 柏桓也想了想:“我在这里近百年,大多数时候,总归还是找了借口的,又或者虽然没有借口,却要么找不到凶手,要么会给出个‘妖兽所为’的理由。” 夕泠:“难道中域就那么……直率?” 柏桓失笑:“倒也不是人人都不要遮羞布,只不过中域的九大超级势力中有两个邪道势力而已。” “而邪道的势力,年年增多。” “非邪道的超级势力虽说会遏制邪道的发展,却也不会消耗大量族人弟子的性命去剿灭邪道——因为如果他们做了,至少元气大伤,然后就会被其他势力分而食之。” 夕泠了然:“邪道的人都能正大光明地肆意行走,的确野蛮。” 其他三大域的具体情况未知,但西焱域内的邪道却都是过街老鼠,人人能打。 比起中域来,西焱域私底下怎样不好说,明面上确实更要脸一些。 柏桓说起自己出身的家族。 “在那样的地方,百里家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夕泠默然。 心情有点复杂。 柏桓很老实,说起自家来,同样很老实。 “百里家族在中域不过是那三百多个中级势力之一,还是其中排在下游的普通中级势力,族里竞争十分激烈,各支之间并无多少情分,互相之间也常有厮杀。” “死了的,就是不值钱的。” “而中域的天地元气之浓郁,也至少是西焱域的十倍以上,一旦使用阵盘聚集,更是可怖。在那处,孕育出多位天之骄子,其资质甚至达到上品顶尖!通常能崭露头角的,至少也是上品中等资质。” 柏恒看向夕泠和岳枯。 “就像你们的资质。”他嗓音略低,“泠儿,你和你阿爹用的精血,也是你四伯祖给的。” 夕泠听得很专注。 那位四伯祖,就是重要人物了。 柏桓有些怅然。 “中域妖兽极多,血脉高的也多,很多势力都会想方设法地多加狩猎,获取高级血脉妖兽的精血。” “尽管百里家不过只有三个天元境,可也一样能弄到很多精血了。甚至还圈养了一些高级血脉的妖兽,让它们繁衍后代,提供精血。” “在百里家,主支地位很高,只要父母愿意付出足够的贡献,就能从家族里换取高级血脉,给其炼化,让主支出身的普通人直接获得上品资质。” 柏桓露出苦笑:“天生就有炼气资质的人很少,主支里手头阔绰的父母却很多,自然就涌现出不少达到上品资质的妖武者。而我是少数生来就有资质的,又偏偏卡在了中品顶尖。” 真是,太不凑巧了。 · 百里家,上品资质就是分水岭。 如果达到上品,会被重点培养,也是完全自由的;如果是劣品或者下品,那么因为其完全不受重视,随便发展,也同样是自由的。 只有中品,这个层次的人数很多,有一定的培养价值,但也没太大价值……往往就是用来联姻的。 不管什么档次的中品,都是如此。 当然,也不是没有深爱孩子的父母,即使族规在上,他们也可以想方设法地给孩子提升资质,摆脱联姻命运,成为掌控自己人生的强者。 百里桓没有这个运气。 他的父亲百里贤是高级低阶血脉的妖武者,他的母亲温香茹则原本只是个中品中等的散修,只是他父亲的露水情缘。后来她意外得到天材地宝后提升了资质,达到中品顶尖资质,才能嫁进百里家。 而这对父母,都是唯资质至上。 百里贤的血脉虽高,但其血脉本身并不擅长战斗,而他自己的悟性也是平平,实力就也平平。 他不甘心一直这样平庸,只能将打算放在下一代。 温香茹则知道自己先天资质拖了后腿,即使后来有所提升,但同样悟性不足,靠自己很难在百里家受重视,也希望能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来保证自己的地位。 所以这对父母都很努力地生孩子。 百里桓出生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了六个哥哥,三个姐姐。 其中大哥百里毅就已经是上品顶尖资质,直接让百里贤和温香茹欣喜若狂——但这年头资质好的也容易被针对,而且资质好的悟性如何也很难说,为了能多保几手,这对做父母没放弃继续生。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没错。 百里毅的悟性只能说比父母强一些,却也没太强,而且他并不擅长战斗,在修炼武技的时候总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真正领悟。 之后的二哥三哥是普通人。 百里家各主支的惯常做法是,普通小孩要等他们长到五六岁,观察他们表现出的悟性如何,来决定是否花费大价钱来换取高级血脉给他们炼化。 百里贤和温香茹就是这么做的,于是发现这两个悟性也不行,干脆放弃了,只给了他们中品血脉。 再然后,这两个哥哥在历练中死亡了。 六哥是上品下等资质,达到标准但重视程度一般,一直自己修炼;九哥是中品下等资质,被人所杀,至今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那三个姐姐中,五姐七姐都是中品资质,早已嫁人;八姐是普通人,也因为悟性一般而随便给点中品血脉,嫁出去了。 只有四哥百里焦,出生就是上品上等资质,资质比大哥略微逊色,但资质不俗,战力也不俗。 于是,四哥和大哥一样,都是这对父母最重视的孩子。 百里桓出生时,六哥都二十多岁了。 他的资质不上不下,同样不受宠爱,他父母随便把他扔给婢子照顾,就几乎没来看顾他。 那婢子并不细心,也没什么经验,百里桓过得不太好。 直到百里焦来探望他,把他带了回去。 百里焦很喜欢这个弟弟。 更甚至,因为他那时正好在家里养伤,又陷入修炼瓶颈,干脆一边养弟弟一边调理。 百里桓,几乎是百里焦亲手养大的。 · 柏桓轻描淡写地说:“四哥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分一些,在我二十四岁时,即将突破罡元,被列为备选的联姻者之一。族中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原本也没什么不满,既然受过族中的恩惠,按规矩办事也应该。” 夕泠细听下文。 柏桓忽而笑了笑。 “可四哥得了消息,赶紧让人告诉我,我才知道,我那对父母居然想把我送给一个天元的老东西采补,只等我突破到罡元境了。” “别说是我父母决定了,如果能巴结上天元,族中知道也会主动这么做,但这就超出我的底线了。” “所以我逃走了,用了四哥早年送给我保命的上古传送符。” “这传送符把我直接送到了西焱域,远离中域,我也就安全了。” “后来我做了散修,很快突破到罡元境,后来意外救下了被人暗算的阿櫂,对他一见钟情。” 锢息珠(虫) ------------------------------------- 在听到自家祖父在原生家庭的悲惨往事时,夕泠是微微皱眉的,而当那段话来到西焱域的部分时,他又不自觉地露出了“听故事”的神情。 柏桓有点好笑。 这孩子怎么回事,反应也太明显了。 夕泠赧然地笑了笑。 柏桓摇摇头。 其实他原本打算就说到这里的,但小孙儿很想听,那也就多说几句吧。 “阿櫂当时开元初期,是跟朋友一起出来历练的,几人一起闯荡某处机关之地,却偏巧是阿櫂得到了传承。那几个所谓的友人不忿,偷袭了他。他没有防备,当即身受重伤。” “幸好,阿櫂手里有传送符。” 夕泠不由弯起嘴角。 他和阿枯哥哥是从空间裂缝掉下的缘分,而两位祖父,似乎是传送符送来的缘分。 柏桓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事,神情有些复杂:“我原本正要狩猎一头妖牛,为了省点力气,就藏在一处极深的草丛里。突然间,阿櫂凭空出现,居然就在那妖牛的前方!” 夕泠眼睛微微睁大:“很惊险啊。” 柏桓:“我只好立即去救人,跟妖牛正面对战了。” 夕泠笑了。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这其实算是天降机会,那妖牛肯定会先攻击突兀出现的櫂祖父,柏祖父只要在妖牛牛角捅穿櫂祖父的刹那去偷袭,就能更省力气。 偏偏柏祖父一见钟情了,自然就舍不得櫂祖父受伤。 柏桓神色又有些古怪:“我出手虽快,也只能让妖牛稍稍转变方向,阿櫂还是被冲力甩飞了出去,砸到了……一棵树上。我顺利杀了那头妖牛,再去看阿櫂的时候,发现他头上撞出了一个大包。” “先受重伤,又被牛撞,阿櫂当时危在旦夕,我只能先给阿櫂服用疗伤丹药,但阿櫂不知怎地,似乎脑中有经脉错乱,那丹药也不对症,因此……” 夕泠追问:“因此什么?” 柏桓:“因此,阿櫂失忆了。” 夕泠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柏桓无奈地看着他。 夕泠连忙说道:“这不怪我笑,只是櫂祖父都开元了,还能撞树失忆,实在有些……” 柏桓摇摇头,更加无奈:“治脑子的药物怎么随便买?可阿櫂又说不出自己的受伤缘由,而我看他在这样贫瘠的地方,却不到二十就能开元,推测他身份不俗——那么,能把他伤成那样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仇敌?为保稳妥,我不敢轻易带他去求医,就先带他回去我暂居之地了。” 夕泠捂了捂嘴。 柏桓:“行了,笑就笑吧。” 夕泠眉眼弯弯:“柏祖父你太谨慎了,所以想太多啦。” 柏桓点点头:“是啊。等阿櫂恢复记忆后我就知道了,那些人不值一提。”他说回之前的事,“我每日给阿櫂探脉,发现他脑子里的经脉极缓慢地在恢复,也就暂且放下心来。” · 后面的故事,就是夕櫂对柏桓的日久生情了。 柏桓一直用心照顾夕櫂,而夕櫂什么都不记得,对柏桓这个救命恩人自然十分依赖。 还是因为夕櫂什么都不懂,柏桓一点点地教他学会。 这期间,夕櫂体内功法自行运转,却并不抵抗柏桓的查探。 柏桓仔细确认夕櫂的属性、功法大致情况后,教他转修了新的功法——出自中域的强大功法《金罡逆乱功》。 夕櫂跟功法很适配,修炼速度更快了。 柏桓很耐心,从没有厌烦过。 夕櫂从一片空白到恢复正常的认知,对柏桓的感情也从本能的依赖转变为爱慕。 柏桓救下夕櫂是二十六岁,跟夕櫂定情并结契,是在二十九岁。 从此,两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只有两个人的,自由而恩爱的日子。 待到柏桓三十六岁时,他突破到了罡元中期,夕櫂恢复了记忆。 夕櫂记得失忆时发生的一切,也发现自己从没有落下修炼,反而比原本更快——去岁的时候,他居然就已经是开元后期的武者了。 尽管他确实倒霉被以为是朋友的人暗算了,却逢凶化吉,得到了真心实意的契侣,也得到了更好的修炼法门。 夕櫂对柏桓的感情丝毫没有改变,在了解了更多柏桓的事情后,带他回到了夕家。 柏桓的资质在中域是被瞧不上的,可在西焱域已经不错了。 他虽然不如夕櫂的上品下等资质,但实力高强,婚后也会一直陪伴夕櫂住在夕家,与入赘也没有区别。 于是,柏桓和夕櫂,有了一场对外的结契仪式。 之后的三十多年里,夕櫂一直在为修炼和成为下一代家主而努力。 柏桓六十八岁这一年,夕櫂成功了。 又过了六年,夕櫂完全掌握了夕家的权力,一切都稳定下来。 两人决定要个孩子。 正是夕珏。 西焱域中,没有在孩子出生前就检验资质的方法,但中域有。 所以,在夕櫂剖出三个月的夕珏之后,柏桓就已经查探出,他没有炼气资质。 但没关系,柏桓手里有四哥给他的变异妖狐精血。 他的四哥奇遇连连,探索古墓的时候得到了丹方,探索秘境的时候得到了很多种精血,探索其他地方都是各有所得,家底很厚实,却从不张扬,只偶尔给他东西的时候,会稍微透露一二。 变异妖狐精血是保管得最好的几种精血之一,只有这两滴。 虽然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妖狐,但血脉等级还是可以大致推算——是能堪比上等中品资质的。 他的四哥担心日后那对父母将他送出去联姻后,会是个不怎么靠谱的对象,就将这精血送给了他,希望给他增加几分底气——要是日后的孩子没有资质,也可以用这精血给提上来。 柏桓当年十分感激,到有了心爱的契侣,生下了后代,也真的用上了。 于是夕珏还在灵胎里时,就顺利融入了变异妖狐精血。 精血落在胎衣上,胎衣没有排斥,可见是可以契合的。 随后灵胎就会在吸收先天元气的同时,也将精血吸收融合……这就是唯一一种没有痛苦也最安全的,炼化本命血脉的方式了。 再后来夕珏长大了,也有了契侣,也有了后代。 夕泠同样没有炼气资质,在灵胎里的时候,同样顺利地融合了变异妖狐精血。 · 柏桓温和地笑了笑:“故事就到这里了。” 夕泠托着下巴,故意说道:“柏祖父,你觉不觉得,四伯祖比起百里家那对夫妻来,更像是你的父亲?” 柏桓沉默。 夕泠眼神明亮:“祖父真这么觉得啊?” 柏桓实话实说:“我从小第一次叫爹,就是对着四哥叫的。” 当时的四哥难得愣住,之后就笑得前仰后合。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声爹的缘故,四哥过后对他更好了,就像真把他当儿子养似的。 而即使柏桓长大了,早就知道那是四哥不是亲爹,可从小的观念已经扎根,多年来他对四哥的孺慕从未改变,打从内心深处,他确实是把四哥当成父亲的。 夕泠好奇地问:“那如果以后我意外去了中域,见到四伯祖了,要不要也叫个曾祖啊?” 柏桓屈指,对夕泠虚虚地做出敲击的动作,笑道:“不要淘气。” 夕泠捂住额头。 柏桓:“……我都没敲到。” 夕泠幽怨看他。 柏桓:“好了,不说你淘气了,但不可以叫曾祖。” 夕泠这才笑道:“知道啦。” 柏桓见状,摇了摇头。 祖孙聊了许久,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是热茶。 岳枯在旁边一直默默地听着,盯着给夕泠换热茶,也顺带着给柏桓换了。 柏桓喝到茶水,微微一怔,看一眼岳枯,再看看夕泠,又笑了笑。 岳小子年纪小小的,照顾起泠儿来却很熟练。 这些年来,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得很好。 柏桓心里是欣慰的。 失去小孙儿的这些年,儿子也沉睡不醒,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只是他到底活了百多年,而且契侣一直在身边,不至于扛不住。 现在小孙儿回来,一切安好,而且他的经历也证明了,他不管落在什么地方都有着蓬勃的生命力,能最大限度地让自己过得好…… 这就很难半路夭折了。 柏桓一直希望爱侣和亲人都能好好活下去,前者他会永远挡在爱侣前面,而亲人……他和四哥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相见,身边的亲人就只有儿子和孙子了,他希望他们永远平安。 · 祖孙两人喝了几口茶,也吃了些茶点。 夕泠突然问道:“柏祖父,那两个地元,查清楚是谁了吗?” 柏桓顿了顿,没有隐瞒:“查不到真实身份。” 夕泠皱眉:“当时事情发生太快,但那两个地元的面貌还是暴露了的,难道没有人看清吗?”他回忆了一下,“之后寻找的时候,不顺利?” 那两个地元差点害死夕家主的独子,还让下一代生死不知,无疑是丝毫不将夕家放在眼里,如果夕家不做出反应,就会变成天大的笑柄。 因此,夕家绝对不会放弃调查。 再加上夕珏的契侣也是周家主最看重的孙辈,周家同样被打了脸,也一定会出力。 当两家联手,怎么可能查不到? 整个西焱域,总共也就只有两百多点地元境而已。 柏桓说道:“苍玹看清了他们的面貌,画了出来,跟所有地元一一对照,都对不上。” “当年那两个地元出现后,我们夕家的老祖就已经察觉到了,当即赶来,只是他们出现的瞬间就害了人,又迅速逃逸,即使老祖愤怒之下顺着他们的气息一路寻找,却还是在半途断了消息。” 柏桓露出了一个冷笑。 “那两个地元逃命时也要厮杀,行事毫无顾忌,出手的余威摧毁了无数屋舍街道,也害死了无数人。老祖寻找时,满目都是尸体和废墟。” 那一次空间裂缝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只有夕泠一家子受害,还有更多实力更弱的城民,不管是住在夕家附近的,还是很远的,只要在地元逃逸的路线上,就连吊命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家人、财产,全都被摧毁。 柏桓叹了口气:“老祖追出城外,在一片山脉间发现他们的气息消失了。应该还是传送类的宝物,或许是厮杀到那里才腾出手激发,也或许是因为发现了老祖的追击,让他们不得不先放下恩怨。” “最后的结果,就是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夕泠垂眼,轻声问:“柏祖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柏桓颔首:“西焱域对不上,应该就是外域的,至于究竟是哪一域,是什么人,可以凭借此物慢慢找。” 此时,他摊开手掌,上面出现了两颗莹亮的珠子。 每一颗珠子里,都有一缕气流萦绕,左突右冲,似乎想要蹿出珠子之外,却始终被珠子禁锢。 夕泠投以询问的视线。 柏桓解释道:“锢息珠,可以捕捉气息并禁锢其中,同样是上古流传之物,能够捕捉残留气息并禁锢。只不过,每颗珠子只能禁锢一人气息,但只要捕捉成功,日后再遇见那人,锢息珠就会发热,里面的气流会形成利箭状,指向那气息的来处。” “四哥当年得到了十多颗,只自己留下了两颗,其他都给我了。” 之所以会给他,当然是为了他太弱小,四哥担心他会被欺负。而他只要用这些珠子记录下欺侮他的人的气息,回来告知四哥,四哥就会为他报仇。 没想到,会用在这个时候。 在柏桓的人生中,百里焦的影子处处都在,每一次给他的东西,总是能在某些时候突然能用上,可见对他考虑之仔细,他如何能不当他是父亲呢? 柏桓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继续说道:“当时老祖去查了,我和阿櫂也得知了消息。我们立即把珏儿安置好,阿櫂很痛苦,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后来,我想起了锢息珠,去了一趟空间裂缝出现的地方,又一路循着老祖追击的方向而去。” “所有的锢息珠都用上了,仔细甄别后,最终得到了八颗顺利捕捉到气息的珠子。” “苍玹拿走了两颗,老祖拿走了两颗,我和阿櫂各两颗。” “现在两家还在寻找,而就算一时找不到……也总有机会遇到。” 夕泠拿走了柏桓手里的珠子,放在眼前,细细查看。 柏桓没说话。 或许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他白净温文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沉郁。 夕泠看完后,把珠子收起来了。 柏桓:“?” 夕泠微微一笑:“阿枯哥哥运气最好了,说不定以后还是我们先遇到呢。” 柏桓笑了笑:“就算遇到了,也不要轻举妄动。到时候,传信给我们。” 夕泠笑道:“柏祖父放心吧。” 柏桓倒是相信的。 小泠儿一直都很聪明,行事也都谨慎。 最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苍玹。 那小子看着很精明,其实一直都很冲动。 好在现在他更多时间会陪着珏儿,不然也不知要干出什么事来…… · 祖孙几个相处了半日,夕櫂应该要忙完休息了,柏桓就离开了极天院。 夕泠朝他摇摇手:“柏祖父有空过来玩啊!” 柏桓失笑:“好。” 人走后,夕泠打了个呵欠。 岳枯抱着夕泠,走进了主屋内间,把他往床上放。 夕泠指了指窗边:“我要去那。” 于是岳枯就换了个方向,把人放在软榻上,摸了摸他的肚子。 夕泠:“饿啦。” 岳枯:“我去做饭。” 夕泠提醒:“要吃那个牛肉。” 岳枯点头,大步去了灶房。 狩猎日里,猎杀的唯一一头二级妖兽,就是那妖牛。 夕泠最爱吃牛肉。 所以岳枯也只亲手处理了那头妖牛,将好吃的地方都留下来了。 其他的零碎却没有放到铺子里卖,而是直接出售给夕家。 二级的妖牛肉,对一级层次的武者很有好处,卖得自然也是很快的。 而将自己狩猎的妖兽出售给家族,也是能得到一部分家族贡献的。 毕竟,家族里人口太多,并不是每个族人都能经常狩猎,他们的家眷孩子所需也耗费甚大。 提供妖兽,同样是为家族做贡献的…… · 用完饭后,夕泠和岳枯又一起去了地下修炼室。 在右侧靠近角落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具骨头架子。 骨架很大,显然是成年男子所有。 仔细看去,能发现那骨架的表面浮着一层很淡的黑雾,似乎正在“保存”骨架的某种“鲜活”。 而那颅骨中,隐隐预约,有一点微芒闪动。 夕泠往那边看了一眼:“阿枯哥哥,那个骷傀是不是快成骷灵了?” 岳枯点头:“他很配合。” 夕泠就坐到左边的角落里,拿出了丹炉,朝岳枯扬声道:“我今天研究新丹药,阿枯哥哥你努力炼啊!” 岳枯:“好。” 两人就这样分头行动。 夕泠并不是打算炼制三花玉露丹的。 十来份药材还是很少,他要先多炼制一些其他高难度的一级丹药,进一步打磨丹术,积累更多经验,能确保在发生炼制意外的时候也能及时弥补,再去尝试三花玉露丹。 如果他能顺利炼制出一级极品的三花玉露丹,因为二级的跟一级相比只是等级变化而没有改变方子,那么他顺利炼出二级极品的几率就会大很多。 要是一级药材能多剩下一些,他还想研究下,能不能从丹方里研究出差不多用处的丹方来…… 想到这里,夕泠突然打开系统光幕,迅速群发任务。 【常年搜集此四种药材,一级到三级,时间不限。】 并附上四种药材的图片和用途。 随后,夕泠才拿出几种药材。 他选择新研究的,是凝真丹。 顾名思义,辅助武者将普通元力转化为真元,从而将元窍冲开一丝缝隙,进入开元。 这种丹药,对引气、炼血的武者都非常重要。 如果品质够高,能为两家都带来更多的开元武者。 也可以大幅度提升家族力量…… · 岳枯变成了盘坐的骨头架子。 被厚厚的黑气所包裹。 惨白的骨头若隐若现的,那颗完美的骷髅头仿佛悬浮在黑气里,有点过于阴森了。 ……简直是绝对不能被外人看到的可怖景象。 在他面前放着一个匣子,里面装满了阴虚草。 岳枯取出一块二级阴魄玉,抬手扔到了前方骨架的额头上。 阴魄玉乌光流转,好像有什么能量,在不断通过颅骨,传送到所有的骨头里。 岳枯又抓了一把阴虚草,扔过去。 那些阴虚草像是被什么奇异的力量操控,迅速化为了细细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骨架上。 被骨架缓缓吸收。 岳枯再抬起一只骨爪。 骨爪上的黑气从浓厚的一团,变成了蛛丝一般的巨网,一瞬覆盖住那骨架。 渐渐地,许多黑气从岳枯周身抽出,通过那巨网,持续地没入骨架内。 颅骨里的那点灵光,闪动得越来越快。 · 夕泠研究了一阵子后,就上手炼制了。 凝真丹比之前几种丹药都难,但在所有一级丹药中,只属于中上难度。 有异火的辅助,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的异火已经吞噬了从周家弄到的滋养之物,它变得更有灵性也更加强大了,当然,因为契约主对它极好,它本能地也越发顺从。 现在,异火处理药材同样容易很多。 以至于第一炉的凝真丹,居然就没有失败。 夕泠取丹的时候,不由愣了愣。 数量不多,仅仅五颗。 但是…… 三颗下品,两颗中品? 看来,只要用了异火,很多杂质自然就被焚化消散。 不会再出现劣丹了。 夕泠下意识地去跟岳枯分享喜悦,这一抬眼,就看见了他家阿枯哥哥的威武形态。 岳枯像是有察觉,也看过来。 夕泠不由笑了,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几颗丹药。 岳枯:“咔咔咔。” 夕泠笑出声来。 是啊,现在的阿枯哥哥不会说话。 咔咔咔。 阿枯哥哥在夸他呢。 · 炼制丹药,总能让人忘记时间流逝。 等夕泠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岳枯的阴影投下来,将他笼罩。 骷灵要想炼成,还需要一些时日。 岳枯是发现已经很晚,就主动过来找人了。 已经恢复人形。 夕泠炼完手里这炉,收起丹药,朝岳枯伸手。 岳枯把人抱起来,回到屋里。 夕泠看向浴室,“要洗澡。” 岳枯就转弯过去,先把夕泠放在小凳上,迅速去拎来一缸热水,倒进了浴桶里。 夕泠笑意盈盈。 岳枯去到他身边,三两下把他扒干净。 光溜溜的夕泠:“……” 他被放进了浴桶里。 浑身被热水包裹的感觉很舒适。 夕泠只冒出个脑袋,眨眨眼。 岳枯也把自己扒干净,跳进浴桶里。 夕泠悄悄看他。 岳枯肃然说:“结契了。” 夕泠眉眼弯弯。 是啊,结契了,就可以一起洗澡啦! 夕丹师扬名(虫) ------------------------------------- 岳枯洗了个战斗澡。 而他旁边的夕泠,还在慢吞吞地试图给自己擦背。 岳枯:“……” 他拿起旁边的小毛巾,把夕泠拎过来,快速给他擦洗了一遍。 夕泠摊开手脚,毫无抵抗。 岳枯面无表情地说:“太慢水会冷,会着凉。” 夕泠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有阿枯哥哥在嘛~” 岳枯点点头。 随后他跳出浴桶,先随便抓了件袍子披上,又拿来大毛巾,把夕泠裹起来。 夕泠舒舒服服的,一动也不用动。 小时候阿枯哥哥洗完也会帮他洗的,现在他都自己忙活两年啦。 不用避嫌了真好! 夕泠被塞进了被褥里,还给套上了一件内衫。 他抻了抻腿,享受地眯起了眼。 岳枯收拾完以后,躺到了夕泠的身旁。 夕泠靠在岳枯的肩头,高高兴兴地蹭两下。 今天有点累。 直接睡觉吧~ 夕泠就睡着了。 岳枯把黏在夕泠侧脸的发丝拿开,也睡了。 两个小少年呼吸均匀,手和脚都跟彼此挨在一起。 也只有感知到彼此熟悉的气息,他们才能真正地休息…… · 次日清晨,夕泠闭眼伸胳膊。 岳枯的确就站在床边。 夕泠的嗓音有点含糊:“饿……” 岳枯手里出现了一套衣裳,在一个呼吸时间内给夕泠穿好,又给他套上鞋,把人抱进侧间。 夕泠终于肯醒了,慢吞吞地洗漱起来。 岳枯去灶房,把做好的炖肉摆上,还是把夕泠抱过去。 夕泠笑了:“阿枯哥哥,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一直这么懒啦?” 岳枯想了想:“不是懒。” 夕泠歪头看他。 岳枯摸了摸他的脸:“我高兴。” 夕泠就这样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轻快的笑,嗓音亦轻柔:“我也高兴。”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又各自坐好。 夕泠挠了挠侧脸。 岳枯给他盛饭。 · 自从结契以后,夕泠和岳枯就很默契地、慢慢地、稍稍地改变了些许相处方式。 有点懵懂。 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冥冥中好像有那么一抹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薄雾,在结契的那一刻消散。 让两人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互相靠近。 可以全凭本心,不需要顾及任何其他。 虽然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能一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但只要有一方活着,他们总是会想尽办法去复活另一方的。 至于偏移心意? 那不可能的。 夕泠想,他和阿枯哥哥,永远不会看向旁人。 岳枯表示赞同。 两人之所以对天地起誓,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想要把彼此拴得更紧而已。 誓言抹去了薄雾,他们的命运会真正不可分割。 同时,他们也能借机为彼此增加一重保护。 · 山岚城。 身着华衣的少年带着一队护卫,并上数个美貌少女,一同来到了地下黑市。 他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这里的窑子,开口就要点一个叫“醉虹娘子”的妓子。 然而此地的老鸨却说,没有这个妓子。 华衣少年拧紧眉头,直接问道:“我听说是个扮作新嫁娘的漂亮男妓,怎会没这个人?你莫不是哄骗我的吧,我可是慕名而来!” 老鸨赔笑道:“真没有这个人,若是有,叫出来招待南宫公子,那是他的福分!怎么会隐瞒呢?” 华衣少年见老鸨信誓旦旦,心里感觉有些不好,眯眼再问,言语带了些冷意:“真没有?我听说,那是黑螾商队送过来的,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老鸨忙道:“黑螾商队已经两年没送过人来了!他们出手必定是好货色,不是耐折腾的,就是花魁,若是送了人来,我早就打出招牌吸引客人了!” 华衣少年吐出一口浊气,摆摆手:“那算了。” 他不再理会老鸨,大步离开。 后面那群护卫自然也立即跟上。 美貌少女们神态各异,很快就嘟嘴的嘟嘴,娇嗔的娇嗔,眉眼里都带着醋意。 “公子,等一等呀!” 她们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以后,老鸨转过身,脸色微沉。 这个南宫昊怎么突然跑过来要人?难道他们这被送了个什么身份了不得的? 得赶紧去查一查。 别管什么身份,来了就别想出去!找到了就藏深一点! 不过黑螾确实很久没送人来了,不怕南宫家去打听。 等等。 老鸨忽然想起,不久前黑螾商队举办了小型竞拍会,确实拍出去一个男新娘…… 他想了想,叫人去请黑螾商队的人来。 不多久,崔耗来了。 老鸨看了他一眼,将人请到窑子里面,去了一间密室。 崔耗跟老鸨也合作多次了,笑着问道:“清波仙郎,突然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儿?” 老鸨掩唇一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别这么叫我。” 崔耗嘿嘿地笑,不当回事。 他很清楚,这个薛清最狠毒狡诈,而且非常自恋,如果真敢叫他别的,他可要记仇的了。 薛清眼波流转,也不卖关子,把先前南宫昊过来的事儿说了一遍。 崔耗的脸色就难看下来,看向薛清,说道:“前些时候慕容家一个小辈卖了个人过来,还是个在家族里地位不低的,要求我们报高价,让他卖不出去,再送到你这来,任人践踏。” 薛清嗤笑一声:“那些所谓家族出身的人里到处都是脏东西,又不敢真露脸,还不如咱们呢。”他微微沉吟,“不过要是你真的把人送过来了,慕容家出身的,那是得取个好听点的艺名,也更吸引人不是?” 崔耗也觉得那些脏东西虚伪得很。 薛清又问:“那个慕容家的,被什么人拍走了?是故意的,还是……” 崔耗说道:“应该就是巧合。我后来打听过,那个拍下慕容钰的人就是周家和夕家失踪的小公子,被罗氏发现送回去的。刚好要在山岚城搭乘飞舟,等候的时候出来逛,来黑市见世面的。” “也就那样出身的小公子,又被找了那么多年,才不吝啬大发善心。” 薛清点点头:“那倒是。” 遇见这样的,就是冤大头,能宰就宰的。 要是时机合适,偷摸杀了也是常有的。 崔耗叹口气:“那小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要不是罗氏在旁边虎视眈眈,我还想抓了他呢,那才是真正一等一的好货!” 薛清闻言,也很遗憾。 不可能的事就不想了,崔耗又对薛清说道:“你这次算是给了我一个线索,你也知道,之前我们那丢了一具开元巅峰的尸体,原本是能卖出高价的,结果被人给偷了!” 薛清一顿:“你怀疑是那个南宫昊干的?若真是他,只怕早知道慕容钰被救走了,哪里还会过来问?” 崔耗冷笑:“谁知道是不是故弄玄虚呢?就算不是他,他也肯定知道一些内情。我们丢了东西,他却不提醒,那当然要算在他的身上!” 薛清了然:“他直奔着来,好像早知道慕容钰要有什么艺名似的,确实怪异。” 崔耗又哼了一声。 事情也就谈到这里了。 崔耗很快离开。 薛清若有若思。 南宫昊那样子也太笃定了,莫非是未卜先知? 古籍记载,有些知觉敏锐的武者,会在梦中窥探些许天机,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大气运…… 难道说,那些记载都是真的? 能不能利用一二? 薛清手指轻敲桌面。 数下过后,旁边的墙面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姿容绝色的少女,一个俊逸不俗的少年。 薛清看向他们,露出笑容。 “我培养你们是为了什么,你们想必都明白。” 三人都应道:“是。” 薛清温和说道:“如今你们运道不错,有个南宫家的公子喜好美色,运气也好,来日应当有大成就。只不过,现在的境界低了点。” 三人都认真听着。 薛清问:“你们谁愿意去陪他?” 二女一男互相对视。 其中那个气质清雅的少女走上前,说道:“我去吧。” 薛清看向她。 清雅少女说道:“方才崔管事回去,想来也会出手,而若要得手,应当会让那只灵犀鼠出手。”她的嗓音淡淡,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灵犀鼠性情残暴,但人形十分娇艳,我与她气质不同,先后出现在南宫昊的面前,正好互相映衬,都会更容易得手。” 薛清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清雅少女,笑道:“灵仙,你向来聪慧,只是年纪还小,我想着多养你几年,给你安排更好的去处。不过现在确实是个好机会,你面貌上还有几分青涩,或许更让南宫公子喜爱。” 水灵仙嫣然一笑,那清冷的气质倏然褪去,变得有些羞赧,清丽动人。 · 崔耗回到驻地,对一位侍从说道:“去,把姣仙请来。” 不多会儿,一位娇艳婀娜的女子款款走来,有些慵懒地擦去嘴角的血迹,问道:“找我做什么?” 崔耗笑道:“如今有一位气运颇高的公子,得请姣仙相助笼络。” 崔姣仙舔了舔指尖的血,娇声问道:“确定是他了?” 崔耗仍旧笑着:“不是又如何呢?事后杀了,再寻新人就是。以如今情形推断,他当是得到过梦示,便是有万一机会,也得抓住不是?再说了,咱们若是不出手,薛清也会出手,岂不便宜了他们镜花阁?” 崔姣仙无所谓地颔首:“唔,你说得对。若是找了个不中用的,回头吃了,打打牙祭也行。” 崔耗思索一会儿,说道:“倘若镜花阁派出的是水灵仙,你们倒是能合作一二。” 崔姣仙若有所思,又妖媚一笑:“你说得对。” 随即,她身形微转,已经仿佛一缕青烟那般,消失了。 崔耗的目光有些深沉。 他们妖鼠一族,总是能抓住机会的。 姣仙是最好的,族里也还有一些好苗子…… · 南宫昊自打抽到新的剧情碎片后,就决定通过慕容钰来拉拢慕容家了。 那可是个顶尖中级势力,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后宫的美人也要安抚,所以他跟她们厮混了七八天,才往山岚城赶来。 没想到,居然失手了! 到底是谁干的? 难道是蝴蝶效应? 还是…… 南宫昊眸光暗沉。 还是其他的穿书者? 南宫昊让心腹护卫去打探。 很快得到了消息——是有人把慕容钰拍下来了。 那人居然是太平城的,还同时是周家和夕家的人,好像叫“夕泠”…… 目前抽到的剧情部分,没有关于太平城的。 这个夕泠,莫非就是另一个穿书者? 他也想拉拢慕容家? 而且他是跟着罗氏过来的。 罗氏商行,跟那个圣父主角关系很紧密的。 南宫昊决定,要打探更多消息。 一定要重点关注这个“夕泠”! · 南宫昊此行失败,就没有了继续留在山岚城的心思,但后宫几个妹子跟他出来一趟,总不好把时间全都花在赶路上,所以他思索过后,还是决定先带着她们在城里逛一逛。 不过,他自己是不喜欢陪妹子逛街的。 在妹子们游玩的时候,南宫昊跟所有陪老婆的男人一样,站在商行前看风景。 毕竟没手机,只能到处看看了。 而这一看,南宫昊的眼睛就亮了。 不知怎么地,有两个长得极其美貌的姑娘打起来了! 真的,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不分伯仲,美到惊人! 这样的妹子,就算气运不行,也要被收入后宫才好! 南宫昊欣赏着她们的美貌,飞速地调动系统查看。 【发现顶级气运者孟姣仙,气运60万。】 【发现顶级气运者水灵仙,气运90万。】 南宫昊深呼吸。 果然他才是天命之子,运气这么好! 他只是想让后宫妹子逛逛街,就遇见了圣父主角的后宫! 这两个妹子,绝对不能错过! · 南宫昊得到的剧情碎片中,还真就有提到这两个妹子的。 其中孟姣仙戏份比较多,她是那个在楚昊救下慕容钰时,帮楚昊逃出地下黑市的人。 后来她跟楚昊再次相遇,正好遇见危险,被楚昊救下。 孟姣仙毕竟出身黑市,尽管帮了楚昊,但她曾经被迫做下的恶事还是让楚昊心里有疙瘩,在救了她以后,楚昊就认为还了恩情,跟她分道扬镳。 但孟姣仙钟情于主角,一直痴缠。 而不久以后,水灵仙出现了。 这个妹子是个很正派的人,一直觉得孟姣仙不是好人,找不到证据也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做坏事。 在她闭关修炼的时候,孟姣仙遇上了楚昊,等她再去找孟姣仙时,见孟姣仙缠着楚昊不让走,还以为她要伤害楚昊,就赶紧去阻止。 一来二去,楚昊被两个妹子缠上,三人一起同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很暧昧。 楚昊对孟姣仙的芥蒂渐渐减少,水灵仙也觉得孟姣仙改邪归正了,然而孟姣仙死了。 水灵仙倒一直都是楚昊的贤内助,对楚昊的其他后宫也很好,如果不是身份太低,做正宫都是足够的! 后来好像也死了。 不过孟姣仙是楚昊的露水情缘,水灵仙也只是后宫一员,她们都不是楚昊的挚爱。 最后两人有没有被楚昊复活…… 就不太清楚。 · 南宫昊迅速做了盘算,又迅速估算两个妹子的实力。 比他现在略差一点。 能装一把! 于是,南宫昊做出个非常潇洒的姿势,飘然而去。 他出手如电,迅速将两个妹子分开。 而这两个妹子也不出他的预料,都对他很有好感。 南宫昊邀请两位妹子出去游玩,说想要化解她们之间的误会。 水灵仙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给了南宫昊面子。 孟姣仙看向南宫昊的眼神里,显然带上了强烈的好感。 南宫昊很满意。 水灵仙和孟姣仙,也顺利跟南宫昊成为了“朋友”。 与此同时,南宫昊的下属们也在兢兢业业办事。 去查夕泠这个人了。 尽可能地详查。 · 再说夕家那边。 给夕家也提供了大批极品丹药以后,夕泠仍旧深居简出。 岳枯则每五日出城狩猎,两日之内必然返回。 跟刚回归的时候不同,夕泠再没有干过几天出几千丹药的事情,但每个月也能拿出一些来出售给家族。 每一次,两家获得的数量都是一样的。 周家和夕家都没什么意见。 他们懂,就像小泠儿回家后,他们给出了归家礼一样,小泠儿投桃报李,才耗费时间炼制大量丹药,这也是给了两家一份厚礼。 但小泠儿可是人级五星丹师,总不能跟个炼丹工似的成天就盯着几种基础丹药不断炼制吧? 那也太消耗人了! 就算再想要极品丹药,也绝对不能强行要求的。 难道还真以为小泠儿是软柿子,能随便捏吧? 这样的丹师,哪家势力不想要! 更何况,人家老祖是家主,祖父也是家主,逼迫他? 嫌命太长吗? 所以,两家在整体上,都是和乐融融的。 这期间,周家和夕家的族人们也关注夕泠的几个铺子。 很快他们就发现,铺子每个月都会上新。 即:增加新种类的丹药。 主要出售的还是下品和中品的丹药,数量不算很多。 如果追问掌柜,偶尔还能问出上品的来。 至于极品的……族内偶尔可以见到。 两家族人暗中偷偷高兴。 其他不少势力也都注意到了这铺子,每次丹药上货,都会在几个呼吸时间里被一扫而空! 族内多次出售极品丹药的消息,也是没刻意隐瞒的。 人级五星夕丹师的大名,传扬整个太平城。 渐渐地,也往周围的城池中传去。 无数武者都对周家、夕家的族人羡慕非常,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一级层次的,简直就是嫉妒! 然而,这是人自家出的丹师,除了唾弃他们运气好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幸好过了段时间后,众人发现,罗氏商行每个月也能拿到一些极品丹药出售了,是对外开放的。 他们中有人恍然想起来,夕丹师是罗氏送回来的,确实跟罗氏很有交情。 不管了,反正抢购! 罗氏那边虽然每个月都出售,但出售的具体日子并不同,所以在那里买极品丹药,也还是碰运气的。不过这样也好,不至于在固定日子里去互相踩踏…… 又没过多久,有一些身患疑难杂症的炼血武者、引气武者求到了夕家。 他们有的带着丹方,有的带着病症单子,有的甚至带着病患到了太平城暂住…… 他们求夕丹师相助炼制救命的丹药,也求助夕丹师帮忙看一看病症,能不能有办法救治…… 夕丹师并没有拒绝。 如果是丹方,通常他直接接下,研究过后几乎没有失手过,都能炼制出来。 只是需要求助者提供药材,而如果药材太少,拿出的丹药品质或许不会太好。 但求助者们已经非常喜悦了——愿意研究,能炼制出来,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了! 求助者们带着丹药离开,自然又把名声传得更远。 而夕丹师每个月里,也会抽出一日时间接见求医的。 但丹师并不是医师,虽然夕丹师自己也有丹术传承,可也总有一些病症是没有方子对症的。 病患自己也没方子,那他也没办法了。 不过很多时候,夕丹师也能给出一些缓解的方法,或者让病患能轻松一些。 对此,病患也好,病患亲友也罢,往往也是十分感激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那些抱着希望而来,却发现夕丹师也无能为力之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每次夕丹师接见人,旁边都会有他的小契侣陪伴。 那位岳公子在一级层次没有敌手,凡是情绪不稳定的,都被打出去了。 轻则断腿,重则没命。 真敢因为愤怒就对夕丹师出手的,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 又忙完了一种丹药的夕泠,倒在岳枯怀里小憩。 研究丹术还是很有意思的,每个月接的单子也不多,但炼完了要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岳枯就抱着他在院子里走。 这回没能睡上半个时辰,就有铃声响起。 夕泠眉头微蹙。 岳枯把他抱回屋里,关好门,然后去见护卫。 李统领禀报道:“慕容家的人求见。” 岳枯想不起来是谁。 这时候,夕泠的声音响起:“是云泽城的慕容家?” 原来夕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朝他笑呢。 李统领:“正是,前来拜访的那位公子自称慕容钰,说是并非求丹求医,而是求见恩人。” 夕泠想起来了,轻声说道:“是他啊,家里的事已经忙完了吗?” 才过去几个月时间,慕容钰先被送回去,又要调查相关的事情,全都忙完以后再赶过来…… 这期间,只怕压根没怎么休息。 慕容钰和嵇赵(虫) ------------------------------------- 李统领静静等待吩咐。 岳枯走到夕泠身旁。 夕泠往他身上一靠,先问了一句:“来了多少人?” 李统领答道:“已经上门的,只有两人。” 夕泠若有所思:“那就请进花厅吧,我们在那等他们。” 李统领应命而去。 岳枯抱起夕泠,往花厅的方向去。 · 花厅坐落在内院侧面的园子里。 里面奇花异卉,草木繁茂,被婢女们打理得很好,处处都是美景。 其中有多种藤萝交织处,建立了一处四面透光的屋舍,亮堂堂的,又能嗅到花木清香,很适合待客。 夕泠和岳枯挤在一张藤椅里,一边欣赏四面景致,一边等着人来。 不多久,月弦带着两人走进门。 走在前面的那个长相明丽的年轻男子。 正是慕容钰。 在他身后一步处,跟着一位斯文俊秀的青年。 这倒不知是谁,但此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慕容钰身上,满是温柔眷恋。 夕泠心里倏然有了一个猜测,微微扬眉。 慕容钰进门后,立即快走几步,在夕泠和岳枯面前,朝他深深行礼。 “此次能保住性命颜面,多谢夕丹师、岳公子相救,还请受我一拜。” 斯文青年也跟他一起拜下。 夕泠笑着伸手托了托:“慕容公子,你怎么总是这样客气啊?” 说话间,就有一股大力,把两人扶了起来。 慕容钰起身,双手捧起一枚储物袋送上,也笑道:“还请两位收下这份谢礼,此后必然不再同两位客气了。” 岳枯抬手招来储物袋,意念沉入看过后,交给夕泠。 夕泠同样看过,也没忘了说道:“两位不必拘谨,随便坐。” 慕容钰就与斯文青年坐在侧面的藤椅上。 婢女悄然进来,为两人奉了茶水,又无声退出。 夕泠神情很温和,看一眼斯文青年后,又是一笑:“慕容公子,这位……不为我们介绍一二?” 慕容钰同样看了看斯文青年,眉眼间再没有之前的愤懑忧郁,而是带着显然的喜意,说道:“这位就是陪伴我多年的随身护卫嵇赵。”说到此处,他面上闪过一抹羞涩,“也是已然与我定情的伴侣。” 夕泠饶有兴致:“哦?这名字……似乎就是那一位?” 慕容钰想起自己之前在这位面前的种种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他歉然地看了看嵇赵,又对夕泠认真解释,“当时,是我误会他了。” 嵇赵摇摇头,眼神依旧很温柔。 夕泠笑了笑。 虽然他没有追问,但慕容钰明白,这位夕丹师是想知道来龙去脉的。 他也早有准备。 尽管这件事是慕容家的家丑,可还是那句话,他得说清楚,让夕丹师安下心来。 慕容钰慢慢讲述:“数月前,罗氏商行将我安全送回了云泽城,大伯带着很多人来接我,嵇赵也跟在后面来了。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一定不会是他害我。” 言语间,他很坦然。 嵇赵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可见两人在此前已经开诚布公地交谈过了,或许,就连过来拜谢时要说什么,也都早早商量过。 所以嵇赵毫不意外,也同样坦荡。 · 慕容钰看了嵇赵很多年,嵇赵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哪怕对父母,都没有对嵇赵熟悉。 所以他当时就看见,在他平安出现的那一刻,嵇赵的视线几乎立即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的面容上,也立即迸发出了强烈的情绪,仿佛是…… 仿佛是有什么让他很恐惧的事情,幸而最终没有发生,但他却还是忐忑不安,直到亲眼确定,才安下心来。 那双眼里原本满是深深的急切与担忧,在那个刹那都褪去了,变成了毫不遮掩的狂喜。 慕容钰更加注意到的,是嵇赵那满身无法忽视的疲惫。 武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保持在肉身最巅峰的状态,而嵇赵,却好像比上次他们见面时老了十几岁。 慕容钰忽然想起了夕公子曾经对他的宽慰,说或许他可以给嵇赵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被害一事与嵇赵无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似乎…… 慕容钰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刻内心的感受。 但无论如何,他的的确确,应该跟嵇赵好好地谈一谈的。 · 慕容钰有点渴,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继续说道:“伯父说我跋涉许久,又受到了惊吓,肯定疲累,便让我先回去休息一晚,等第二日,他有许多事要亲自对我说,也有一件事,要问问我是否亲手去做。” “我没太明白大伯的意思,但我失踪多日,想来大伯已经追查了来龙去脉,他要说的约莫也与此事有关。其中具体缘由,我打算先问一问嵇赵。” “嵇赵是我的随身护卫,自然就跟我一起回去了。” 说到这,慕容钰又看了嵇赵一眼。 “我们刚回到我的院子里,我就直接问了。” · 慕容钰想知道很多。 他想知道,那天他被钥族兄交给嵇赵后,嵇赵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嵇赵有没有看到他嘴里的药是谁塞的?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 他失踪的时候,嵇赵又在哪里呢? 慕容钰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发现在他问完之后,嵇赵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立了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 那一刻,慕容钰还以为嵇赵是因为他怀疑过他,感到不可置信,感到伤心。 · 夕泠露出颇有兴趣的神情。 似乎是在问——难道不是伤心吗? 慕容钰顿了顿。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感情经历,但救命恩人好奇,他也就强忍羞窘,先说起这个话题来。 · 等两人将所有事情都说完、解决好,嵇赵才告诉他,其实他并不是因为被怀疑而难受,他只是非常疑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被慕容钰的眼神刺痛了。 嵇赵说,那是一种很是惶恐,又饱含期待的眼神。 作为随身护卫,他没能保护好慕容钰,不论有什么原因,就是他无能,被怀疑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他只是从那个眼神里,再次看到了慕容钰对他的心意。 因为这份心意,嵇赵才在巨大的震撼中,生出了细密的疼痛。 他从没想过伤害慕容钰,更不敢想象,在慕容钰抱着对他的心意而被害后,却发现极有可能是他做的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误解,又会何等痛苦。 慕容钰以为曾经断了嵇赵的通天路,但其实他在看到年仅一岁多的慕容钰时,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玉雪可爱的小孩儿,而这个小孩还满眼对他喜爱,亲口挑选他,留下他。 诚然后来他测出资质后,有机会做慕容家的义子,可在他什么都没有就已经看重他的,却只有慕容钰。 他是心甘情愿给慕容钰做随身护卫的。 后来慕容钰渐渐长大,给他的资源越来越多,嵇赵原本以为是给他提供更多资源,让他能快速提升,也能更好地保护慕容钰,所以他一直很努力。 他被夺走家产,被驱逐,又流浪许久,看尽了人情冷暖,即使有机缘进入慕容家,他也已经十六岁有余,修炼已经很晚了,必须投以十倍努力,而也正因为慕容钰很需要他,愿意培养他,所以他甘之若饴。 以至于过了许久嵇赵才发现,慕容钰居然对他是愧疚的。 他思索良久,慢慢才想明白,原来是因为一个所谓义子的名分。 那有什么好的呢? 义子也就是在资源上的待遇能类比主支族人而已,额外的资源也需要强烈竞争的。 不过是名头上好听一些,可若他真的做了义子,绝不会如在慕容钰身边这样,突破这样快。 嵇赵是真的将慕容钰看成了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提过好几次,不必愧疚,没有亏欠。 慕容钰只当是他忠诚,才会如此表忠心。 嵇赵确实忠诚,但也真心觉得,根本不需要慕容钰弥补什么。 慕容钰有些倔强,始终不听。 嵇赵就只好全心炼化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想,反正他永远会守着公子,就这样吧。 然而…… 慕容钰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突然对嵇赵表明了心意。 嵇赵震惊无比。 到这时他才终于发现,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而那一刻,又仿佛像是戳破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让嵇赵对自己的感情也变得清晰。 他心跳如擂鼓。 是之前就对慕容钰动心,现在突然发现了? 还是在被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对慕容钰所有的情感尽数转化,变成了爱意? 嵇赵不清楚,也难以分辨。 可他没办法接受。 如果只是身份上的差别,他是护卫,他可以努力提升实力,努力去匹配慕容钰。 如果只是他比慕容钰年长十五岁,等境界高了,这些年岁差距也不算什么。 但…… 慕容钰对他产生感情,会不会是因为他一直陪着慕容钰长大,让慕容钰太依赖他,所以产生了误解? 又或者,也因为慕容钰想岔了,对他愧疚太久,所以才产生了爱慕他的错觉? 哪怕这两者都不是,他自己也过不去那个坎。 慕容钰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他看着慕容钰从一岁多的小孩儿,一点点地变成幼童,变成明丽的少年。 小孩子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 对自己看大的小孩儿生出感情,那是什么样的禽兽? 更何况,年少时对身边熟悉的人生出情愫,是很常见的事,但很多时候都是很缥缈的感觉,并不真实。 嵇赵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却不想去误导慕容钰。 所以,他慢慢地疏远了慕容钰,想拉开彼此的距离,让慕容钰慢慢地想清楚。 慕容钰少年热情,最初还是不肯放弃,但或许也真是一时热情,他在很短的时间里追逐数次后,突然的某一天,他热情不再,跟他恢复了平常的关系。 嵇赵很失落,却不遗憾。 比起自己能跟慕容钰携手,他更希望慕容钰得到自己想要的。 两人就那样,比起小时候疏远一些地相处。 嵇赵和所有的随身护卫一样,除了轮班修炼时间以外,都隐秘地保护着慕容钰。 而嵇赵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居然那么没用,那么轻易就被迷晕,丢失了慕容钰。 被送入水牢,嵇赵觉得自己活该。 被一个族中公子进言救出来,嵇赵很感谢这位公子,能让他有机会出去寻找慕容钰。 再后来,慕容钰有了消息,家主也用了一些奇特的手段,查清了慕容钰失踪的原因。 嵇赵坐立不安地等待慕容钰归来,也一如慕容钰感觉的那样,在亲眼看见慕容钰安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可嵇赵没想到慕容钰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也没想到慕容钰并不是误认了对他的感情,而是隐藏了起来。 · 夕泠仔细回想了一下,慕容钰似乎说过,他是亲耳听见嵇赵说有个在家族外面的心上人的。 慕容钰当然也记得自己当时的话,对夕泠露出了一个苦笑。 “我以为嵇赵的努力是为了能早日迎娶心上人,可实际上,嵇赵一路流浪过来,又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哪里有什么时间去认识心上人呢?也不可能有时间与旁人培养感情,谈婚论嫁。” 只是当局者迷,慕容钰因为听见了,被情感蒙蔽,没有细想。 夕泠喝了口茶,点点头,继续听。 慕容钰深呼吸:“从嵇赵回答我几个问题说起吧。” · 嵇赵的回答,极大地出乎了慕容钰的预料。 因为嵇赵是将慕容钰安全地送回屋中的,而他本人也一直守在屋外。 但从头到尾,嵇赵根本没有跟慕容钰说过话,就连自言自语都没有,只是很耐心地照顾着慕容钰。 在嵇赵守门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缘由地昏迷了,所以也没能看到究竟是谁给慕容钰喂药。 等嵇赵被发现、被叫醒的时候,慕容钰已经失踪了。 可慕容钰确定自己听到了嵇赵的声音—— 嵇赵疑惑的就是这。 在家主查到的事情里,没有提到嵇赵在慕容钰昏迷前对他说话的事。 可慕容钰不会撒谎,他必然是听到了的。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暂时无法解答。 家主原本明示了嵇赵,让他先给慕容钰讲一讲整件事,让他做个心理准备。 可现在反而又多出了疑惑。 后来的后来,慕容钰更知道了,连他以为的亲耳听见的关于嵇赵心上人的话,也都是有心人的算计。 · 慕容钰闭了闭眼:“我从没想过,害我的人会是钥族兄。” 夕泠记得,这是那天办小宴的人,也是他亲手将慕容钰交给了嵇赵。 好像正因为他们关系不错,慕容钰才会赴宴。 夕泠看向慕容钰,问道:“为什么害你?” 那并没有好处。 以慕容钰的性子,既然跟慕容钥关系好,也必然给了他不少资源。 利益相关,继续交好才是正常的。 慕容钰咬牙说道:“因为嫉妒。” 夕泠了然。 嫉妒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很难控制自己了。 钻了这个牛角尖,兴头一上来,就什么都会忘记。 · 慕容钰知道自己被嫉妒到厌恨,但那应该是大伯几个子女的心态,而不应该是慕容钥。 慕容钥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才,仅仅是个中品中等,比慕容钰是好很多,却绝不会被重点培养。 他的父母有不少子女,他在其中也不显眼,而他更没有什么绝顶的悟性……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族人。 族里有哪一点让他感到不甘了吗?他跟慕容钰有什么特别亲近的联系吗?他跟慕容钰有什么对照吗? 因为慕容钰资质差却资源多的事情嫉妒可以,可哪里至于嫉妒到深恨的地步? 可嫉妒的人,不讲道理。 · 从嵇赵口中得知是慕容钥做的以后,慕容钰百思不得其解。 而慕容钥是怎么做的呢? 他很小的时候就嫉妒慕容钰了,尤其是慕容钰备受宠爱,而他被冷落忽视,他就不痛快。 因为他看到慕容钰被宠爱的一幕了,他就记挂在心,惦记着观察,隐秘地观察,越看越嫉妒。 为什么他不是慕容钰呢? 随着慕容钰长大,哪怕资质比他低那么多,可提升速度却不在他之下,甚至还稍微胜出一点。 慕容钥在一次历练时,被妖兽追赶误入一个陷阱,发现了一个地洞。 那是他的奇遇。 只可惜,那奇遇来自一个很久远以前的邪武者,其本身境界不是很高,但擅毒。 很多药物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了用处,却有一样东西,仍旧药效绝佳。 是“迷梦散”。 一种能无声无息致人昏迷的药。 在那一刻,慕容钥脑子里闪过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灵光。 他要让慕容钰跌入泥泞,永远爬不起来! 迷梦散就是他的机会,只是那时候具体怎么用,找什么样的机会,他还没想好。 很多计划都被他否决了,因为不够完善。 慕容钥很冷静,始终保持正常的生活步调。 他不着痕迹地、随大流地跟慕容钰相处,在时间的流逝中,跟他保持了不错的关系。 没有太过亲近,但确实是慕容钰会给几分面子的。 再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慕容钥认识了黑螾商队的人。 邪武者还留下了几件只能供给邪道使用的资源,慕容钥没办法用,就交易给了黑螾。 交易了很多次,关系也颇为“融洽”。 慕容钥觉得,机会来了。 黑螾商队很多人都是妖鼠血脉,能变化出第二真身,而他们也有非常特殊的药物,能遮掩周身气息。 慕容钥把一只不过寸长的鼠类妖武者装在袖子里,带进慕容家。 并且在某次拜访慕容钰的时候,在林木间赏景,悄然将“妖鼠”留下。 鼠类妖武者耐心很好,就如同一只真正的老鼠,在其院子的隐秘处、各种树木草丛间藏了许久。 等确定行动的那一日,鼠类妖武者从门内吹出迷药,迷晕了嵇赵。 这“妖鼠”天生就有一门秘技,能将活物吞入腹中封禁,只要不超过三日,活物就不会死。 黑螾商队四处掳人卖人,很大程度就是仰仗这门秘技。 “妖鼠”吞下了慕容钰,又开门把嵇赵送到他房里。 接着,他很自然地离开了院子,清除所有痕迹。 还是由慕容钥把他装进袖子里,在正常的活动时间中,带出慕容家。 一切顺利。 · 慕容钰的情绪不太好,但大约已经过去许久的缘故,还算平静。 “大伯要跟我说的事就是关于慕容钥的,将一些嵇赵不能仔细了解的内情告诉了我,又问我,要不要亲手处决慕容钥?” 慕容钥眼里闪过冷光:“当然是要的。而那时候的我,还想问一问慕容钥的心态,还有关于嵇赵的……” · 从罗氏得到的幻阵阵盘不能大规模使用,慕容家主在与族老们商议后,确定了几个固定的问题,并每次使用幻阵都由众多族老监督,不可多问。 真言符,则用在试过幻阵且的确有问题的族人身上。 主要问题只有两个: 是否背叛过慕容家? 是否害过慕容钰? 全族查验太过繁琐,所以主要查的就是主支。 而最先查的,是慕容钰失踪前见过的那些族人。 慕容钥直接暴露了。 在真言符的作用下,他坦诚了如何从小嫉恨、如何筹谋多年来算计。 这样的处心积虑,深沉谋划,还能多年都不显露分毫,事后半点不见破绽…… 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家主、长老们活了那样多的年岁,自然不是没见过恶人的,却还是为慕容钥的种种举动感到厌恶。 尤其是当慕容钥在描绘他想要如何践踏慕容钰时的陶醉表情,更是令人作呕。 他真的太下作了。 · 慕容家主实在是说不出口,见侄子还算情绪稳定,就顺了他的意思,让他先去见慕容钥一面。 慕容钰这才知道,慕容钥对他的深深恶意。 他的很多算计,就是为了让慕容钰能在痛苦中煎熬,沉沦在泥泞里。 当初的嵇赵在给慕容钰认清感情的空间时,是慕容钥模仿了嵇赵的声音,说起了心上人的事。 如果离得近,慕容钰肯定能分辨出声音里的一点微妙区别,可偏偏是拐角处,又隔了一段距离,原本声音就会有一点失真。 当时慕容钥其实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慕容钰过拐角来,那处必然空无一人,慕容钰什么也不会发现。 而慕容钰果然跟慕容钥预期的那样,被那几句话里的意思冲昏了头,就这样相信了,也根本不敢冲过去询问,就怀抱着失恋的痛苦,黯然地隐忍下去。 慕容钥看到那样的慕容钰时,每每都因为他的强颜欢笑而欣喜无比。 当“妖鼠”带走慕容钰后,在慕容钥的院子里将他吐出。 慕容钥亲手给他喂了药,并在那之前,再次模仿了嵇赵,哄他张嘴。 慕容钰当时本就醉着,自然也只能勉强“认出”是嵇赵说话而已,随后吃了药,当然也会以为是嵇赵亲手喂给他的。 后来慕容钰如果不是被夕泠所救,就会经历拍不出五千两被扔进窑子里接客的惨事,先是从失望到绝望,而在那期间,他每次回想自己为什么遭遇这种事情,都会想到嵇赵的心上人、嵇赵的喂药…… 他有多爱慕嵇赵,就会有多痛苦,越是被践踏,越是深恨,越是折磨。 这就是慕容钥的目的。 · 慕容钰至今记得,当时慕容钥一边说出这些让他浑身发寒的话,一边露出极其扭曲的神情。 凭什么慕容钰运气这么好,都被黑螾带走了,都被制造出那么多误会了,他居然还能安然无恙,还能解除掉所有的误会? 他不甘心!! 慕容钰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当着众多族老的面,亲手砍下了慕容钥的头颅,为自己报了仇。 很干脆利落。 这件事也算了结。 · 慕容钰又喝了口茶,定了定神。 他对谁也没说的是…… 在慕容钥嘶吼出那些计划和不甘的时候,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许多画面接连闪过。 那好像是…… 好像是,他没有遇见拯救他的夕丹师和岳公子,他真的沦落了。 一如慕容钥所期盼的那样痛苦。 在那样的地狱里,他真的因为听到过的那些声音而误会了嵇赵,于是反复咀嚼被嵇赵背叛的痛苦,反复回忆,反复折磨自己。 再后来,他被折磨疯了,又不知被谁救了,但那已经晚了,他已经不是个正常人,脑子里空空的,从此浑浑噩噩,也不知为了什么地追逐,不知在追逐什么。 大概是报恩吧? 不知什么时候,他亲手杀了嵇赵,又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缘由,他发现杀错了人…… 他更疯了。 慕容钰垂眼,继续喝茶。 那一切浮光掠影消失太快,很快了无痕迹,只给他留下了一些……仿佛劫后余生般的情绪。 幸好,都没有发生。 夕泠好心机?(虫) ------------------------------------- 【本章下载失败: [jjwxc][GetChapter] VIP章节,请前往定制系统进行定制】 山中“奇遇”(虫) ------------------------------------- 太平山脉。 又到了岳枯狩猎的日子。 他仍旧独自出门。 因为城池太大,距离那山脉其实很远,所以他不能和在青羊村里时那样拔腿狂奔、磨砺身法了,而是用上了夕泠薅来的那一架飞舟。 来自老父亲的三级飞舟。 等到了山脉下方,岳枯才收起飞舟,往山上奔去。 他喜欢挑战,不喜欢每次去同样的地方。 通常来说,各家族人狩猎大多是在私人猎场里,然后才是更危险的公共猎场。 岳枯总是去公共猎场,随机挑选没去过的山头。 不过并不在活动期间,武者的出入基本没什么限制,因此每天都有很多武者到山脉里来,有单纯只为了磨炼自己的,更多是为了生活的。 就算岳枯不凑热闹,他所经过的地方,也往往会遇见很多人。 认识他的人倒是不多,但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的就不少。 毕竟,他的手法真的太利落了。 与此同时,因为没有了观战悬镜存在,众多武者做事的时候也不再有所顾忌。 发生的事就多了。 没有带上护卫的岳枯,独自行走山间的时候免不了也会遇见一些心怀恶意之辈,只是他们对付不了岳枯。 除了岳枯本身佩戴了防御之物以外,更多还是因为,外围的山脉往往只是一级或者二级初期层次的狩猎之地。 这等实力的武者,压根不会是岳枯的对手。 最后连能逃出生天的都少。 既然敢主动攻击,自然都死了。 他们身上的储物之物,也都成为了岳枯的战利品。 · 鹿头山中,两个衣衫鲜亮的青年结伴走,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闲聊。 “兆明兄,这几日遇见过岳公子没?” “没有哪等幸运,旸兄,莫非你遇到了?” “哈哈!我也没这个运气!” 两个青年相视一笑。 他们一个是周家的周兆明,一个是夕家的夕旸,正是在狩猎日的观战台上认识的。 两人兴趣相投,实力也差不多,都在引气十层,一番切磋后发现他们如果配合起来很能互补,于是结成好友,时不时地就会相约一起出来狩猎。 如今周家和夕家最喜欢谈论的,自然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夕泠、岳枯这对未婚小夫夫了。 对武者来说,夕泠那么出众的丹师当然很值得追捧吹嘘,可他们本身不懂丹术,吹起来也比较词穷,当发现自己吹得重复起来以后,就换了话题。 开始聊岳枯的战斗技巧。 当然了,同样也要先吹一波。 很多年轻武者都发现,哪怕岳枯的狩猎看起来就是非常干脆利落的杀戮法,但看多了也能分析一下出手的角度如何凌厉,与身法如何配合云云。 他们可以拿自己的武技去跟着练,学一学战斗意识,省略一些不必要的冗余动作。 磨炼多了,年轻武者们也就发现,自己狩猎的时候确实更轻松了一些,元力的消耗也少了很多。 年轻武者们更兴奋起来。 他们经常想着——要是刚好能碰见岳枯狩猎的场面,近距离观察一番,就更好了。 因为岳枯确实还算常来,哪怕山很多、不易找,可两家的年轻族人也多啊,也时常会有人遇见他的。 但凡是遇见的,基本都是见到岳枯在战斗——因为他没战斗的时候都是用了身法的,很难看到他的踪影。 岳枯的脾气也挺好的。 只要不干扰他狩猎,就算不远不近地围观,他也不会搭理,只管自己杀完就走。 如果围观的刚好是周家和夕家的年轻武者,叫住岳枯想问点战斗技巧之类的,岳枯也都会看在夕泠的面子上停下脚步,言简意赅地指点几句。 所以,两家的年轻族人都觉得,能遇见岳枯就是运气很好。 · 周兆明和夕旸笑归笑,更快地去找猎物了。 不多久,发现了一头妖鹿。 这可是好东西! 周兆明手指点向某个角度,小声说道:“旸兄,我从那里攻击,你防备着周围,配合我,必要时偷袭。” 夕旸神色肃然:“放心。” 两人说定。 周兆明一个兔起鹘落,元力极速运转,双手握着一把长刀,直看向妖鹿的脖颈! 妖鹿连忙转动身子。 不过周兆明找的这个角度很刁钻,正好是妖鹿转起来很别扭的方向,所以妖鹿自然就不比平常那么灵敏。 周兆明立即矮身,长刀从下往上,去剖妖鹿的腹。 妖鹿猛然低头,鹿角坚硬无比,堪堪将长刀的一侧抵住。 可刀尖还是刺破了妖鹿的外皮,虽然没完全刺穿,却也是一道很深的伤口。 周兆明双腿猛蹲,双臂用力,强行要将长刀拔出。 妖鹿却是用鹿角死死压住那刀—— 一人一鹿,居然角力起来! 正此刻,夕旸出手! 他所使用的同样是刀,却是一把短刀,趁着妖鹿上当、与周兆明角力的刹那,他从另一边快如闪电地袭去,并直直将短刀捅进了妖鹿已被刺破的那处,赫然一划—— 妖鹿的腹部就被这股冲力彻底割开。 内脏掉落下来。 夕旸动作没停,刀锋以诡谲的角度划进去,切掉了妖鹿的心脏。 妖鹿惨叫也来不及,就此到了下去。 周兆明拿回长刀,与走到他旁边的夕旸击了个掌。 “旸兄,干得好!” “是兆明兄演得好啊!” 两人又是一笑。 夕旸由衷感叹道:“先前咱们跟着岳公子练,现在果然都用上了。” 周兆明点点头,又说:“可惜还是不够利落,等回去后,再多练一练。” 夕旸深表赞同。 两人说话间,也很迅速地收拾妖鹿。 现在不是分割战利品的时候,所以他们都只是用了一个特殊储物袋装好。 他们合力宰杀之物,按以往的规矩都是先收起来的,回去以后再分,都拿自己最需要的。 两人都不很计较得失,所以每次狩猎都没因为分猎物而生出龃龉。 正收拾着,周兆明猛然看向右侧的一片树影,低喝道:“什么人?出来!” 从那里,就走出来一男一女。 一个十四五岁的华衣少年,一个娇艳动人的绝色少女。 只这个年纪摆在这,就很能让人放下警惕了。 那华衣少年眉眼间带了几分倨傲,应该身份不凡,人倒很陌生——应该不是亲近家族出身,不然最起码面貌上能有点熟悉感。 绝色少女同样脸生。 华衣少年手里捏着扇子,此时捏着稍微拱了拱,说:“我二人在此处游玩,并非有意打扰,还望见谅。” 这话还是很客气的。 只是……在狩猎之地游玩? 算了,不重要。 周兆明脸色好了些。 夕旸也站在了他的旁边。 周兆明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华衣少年笑道:“我是凌天城的南宫昊,两位是?” 周兆明和夕旸也就都开口了: “太平城周兆明。” “太平城夕旸。” 华衣少年点点头:“方才我看两位狩猎时格外利落,一时有些痴迷,才忘了先行离开。”他顿了顿,折扇敲了敲掌心,“两位猎了妖鹿后,似乎提起一位岳公子十分厉害……这位,不知又是何方神圣?” 绝色少女在一旁掩唇而笑:“昊哥哥最敬重实力高强的武者,也喜欢结交朋友,见猎心喜,两位不要见怪。” 华衣少年对绝色少女亲昵地笑了笑,又说:“姣仙说得对,正是如此。那样的人物,我实在想要结交,不知两位是否能引荐一二?必有厚礼相赠。” 周兆明笑着敷衍:“岳公子那样的人物,我们能偶然遇见,已经是万中无一的机遇,实在并不相熟,也无法与之攀谈。南宫公子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力有未逮啊。” 夕旸也同样露出歉意的笑容。 华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绝色少女红唇微弯,虽然没说什么,却用一种爱惜的目光看着华衣少年。 华衣少年笑容不变:“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 周兆明和夕旸客气地回以一句“慢走”以后,就站在原地不动,眼看着人离开。 等人走远了,两人的脸色才变得不快。 周兆明张口要说什么。 夕旸忙道:“且慢!” 周兆明闭上嘴。 夕旸取出一张符箓,将之激发,变成一个罩子,将两人隔绝出来,确保交谈不会被外人听见。 周兆明低声道:“旸兄,你也太小心了些。” 夕旸摇摇头:“小心无大错。” 周兆明呼出一口气,才皱眉道:“刚才那个南宫昊,着实傲慢,言语间貌似客气,实则十分冒犯。” 夕旸有同样的感受:“故作和善,实则不伦不类。” 两人都觉得,不管那南宫昊是不是真的喜欢结交朋友,就他那副模样,也很难交到朋友。 周兆明思索着:“凌天城的南宫家跟我周家势力差不多,如今好像是有一位昊公子颇有名气,其人运道绝佳,常有奇遇,本身实力也不弱。又据说,其身边时常有不同美人相伴,且互不争吵,和乐融融……” 说到这里时,他发现夕旸看向自己的神色有些古怪。 周兆明嘴角微抽:“怎么?” 夕旸有些好笑道:“兆明兄,我从未知道,你竟喜欢听这等闲事。” 周兆明一顿。 呃,暴露了。 平日里,他确实很喜欢去各处茶馆酒楼坐一坐,听一听太平城的或者其他城池里的奇闻轶事、闲谈趣事。 夕旸不由也笑了:“不如日后同去。” 周兆明了然:“旸兄也喜欢。” 夕旸仍是笑道:“的确如此。” 两人的兴趣,果真更是相投。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个。 周兆明正色说道:“我看那南宫昊对岳公子未必怀有好意,不论他想结交还是想别的,咱们先在各处找找,若能遇见岳公子,就先告知他一声。” 夕旸也严肃了些,点头道:“如果遇不到,晚点我去见一见小泠儿,跟他说。” 目前那对未婚小夫夫住在夕家,当面传递消息只能是夕旸更方便。 平常众人都有默契,尽量不去打扰他们,可这一次,总得提一提为妙。 周兆明与夕旸又对视一眼。 以往其实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们两家的年轻武者容易钻空子,试图从他们那找到得见夕泠的途径,或者也想通过他们认识岳枯。 这次原本也不该意外的。 以往类似的情况,他们都是直接忽视,也不觉得有必要特别告知。 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有些不同。 两人都觉得,这个南宫昊有点危险。 所以他们先前同样客气,拒绝归拒绝,却没有挑衅什么。 周兆明皱眉:“或许,是因为毕竟是南宫家的公子……” 夕旸颔首。 对于南宫昊本人,两人都没什么可忌惮的。 论起身份来,周兆明和南宫昊差不多,都是本支的年轻族人,被重点培养的。 夕旸的身份也不过是略逊色些。 谁也不是各家的顶级天才,也不是能代表各家的少主之类。 最多就是南宫昊更被家族重视一些而已。 南宫昊的实力,比他们其实还逊色一层…… 两人没再多想。 夕旸撤去符箓。 周兆明和他再去找其他猎物了。 · 傍晚时分。 岳枯穿着一身暗绿色的长衫,快步在山中掠行,像一条幽幽的暗影。 有点瘆人。 现在的他已经不像在青羊村里那样衣着朴素了。 空间戒里的衣裳堆积成山。 有不少制作精良的毛皮大氅、其他类型的毛衣裳等——每次晚上宿在野外时,就算不太冷他也会穿,因为夕泠担心他着凉。 平常穿的衣裳,一部分是夕泠安排婢女给尽量多做了来,另一部分则属于周家和夕家分别给他发的分例。 用来制衣的布料,都不会是寻常货色。 所以岳枯现在除了气质阴冷一些以外,细看后,就能发现跟各家的公子没什么区别了。 岳枯不是个很浪费的人,只要不想衣服弄脏弄坏,那就身法更快些、出手更利索些。 半天多时间过去,岳枯猎杀了六头一级巅峰妖兽。 衣角微……衣角也没脏。 现在的岳枯,连一级后期的妖兽都很少狩猎了。 除非皮毛好的。 一级巅峰只是他手里最常见的猎物,而他杀死的二级妖兽,也早已超过了十头。 ……这说起来谁敢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 不过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岳枯没有遇见二级妖兽。 他现在正追着一头疾风狼,打算作为今日天黑前的最后猎物。 疾风狼的速度非常快,可是在岳枯面前,还是有些逊色的。 不多久,岳枯在一处山坳追上了它。 疾风狼恨不能多长出四只脚来,奈何还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岳枯在疾风狼的身侧闪动。 一下,两下。 第三下时,疾风狼没能躲开。 狼倒,尸体留下了。 岳枯看了看疾风狼的毛皮。 妖狼精血他自己用了,狼皮可以给夕泠。 收起来。 完成以后,岳枯往四周看了看。 太平山脉中的山峰就没有荒了的,全都林木繁茂。 高粗的树木,自然也到处都是。 岳枯一跃而起,就近上树。 月色幽幽,降临他身。 岳枯披上了斗篷,将自己牢牢盖住。 他很听夕泠的话,不管什么时候,哪怕自己很有把握,也一定要在修炼的时候把自己全身遮住。 以防万一。 这世上没人知道极天骨妖。 他们只会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变成骨头架子,还能到处蹿。 月华降落而来,缠绕在岳枯身上。 银月白狼的修炼总会吞噬月华,不过妖兽或者妖武者中,吐纳月华的太多了。 众多的山头上,月华如雨、月华如丝、月华如束…… 大家都在修炼。 将要黎明时,岳枯停下修炼,开始检查自己。 阿弟果然有先见之明。 他前面看着没什么事,但后背变成了骨头架子。 要是不穿斗篷,被人看见十分不妥。 岳枯元力运转,迅速恢复。 他再吃几颗养元丹,为自己补充元力。 无声无息。 然后,树下就来了人。 岳枯:“……” 先前的几个月,他也一直这么修炼。 但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了。 可现在,突然又来。 岳枯面无表情,眸色微冷。 也不知是本能还是什么,他周身的气息完全收敛。 几乎与大树融为一体。 来到树下的,是两男三女。 他们身穿劲装,相貌中都有些许相似之处。 显然出自同一个家族。 几人坐在树下歇脚,有两人麻利地生火,两人快速取出一些妖兽肉处理,准备待会儿烤起来。 还有一人最疲惫,靠在树干上休息。 喘气声有些粗,有些急。 火堆燃起后,肉很快烤出了香味。 其中一名女武者叹道:“这次真是侥幸了,要不是鲁堂兄一力拉住那头巨象,我们别说将之杀死了,连逃命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一名瘦高男武者也说:“的确,鲁堂兄辛苦了……你们看看,他现在是不是睡着了?” 靠着树干的男武者瓮声瓮气:“没有。” 另两名女武者欢快地笑了笑,一个拿肉一个片肉,装满一盘,送到了“鲁堂兄”的手边。 “哈哈!就知道鲁堂兄最爱吃了,肯定舍不得睡!” “快!吃点补补!” “鲁堂兄”睁开眼,抓着肉片狼吞虎咽起来。 几人也各自拿了肉,烤的烤,吃的吃。 大约填了填肚子,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 交谈声很小,带着惆怅,也带着恨意。 “你们说,这次真能找到那个麻钧吗?救他的那个好像叫南宫昊,还把人给收了做小妾呢!哈!他一个害人无数的王八蛋,那个南宫家的也不怕被弄死在床上!” “麻钧那种人只要能活命是不择手段的,应该是用了什么办法迷惑了南宫家的公子吧。” “我倒是觉得,没有其他缘由,就只是南宫家看不起我段家!不然,纵然那南宫家的公子一时被麻钧迷惑,南宫家也会将麻钧捆了送到我段家来!” “也是这个道理。” “南宫家算什么?我段家也是高级势力,大家平起平坐,南宫家却要包庇一个害我段家麒麟的邪道!他南宫家是想跟我段家开战吗!” 这话一出,一片寂静。 有一道男声迅速说道:“噤声!不可妄言!” 那个愤怒的女音慢慢沉寂下去,带了几分哽咽:“我只是……不甘心!” · 岳枯蹲在树上,将一切收入耳中。 段家的人。 不在南宫家之下的段家,是曲松城的高级势力。 族内四位地元境,三位初期,一位后期。 比南宫家少一位地元初期。 其总体实力,略逊色于周家。 那个麻钧。 邪武者? 没听过。 但,岳枯很喜欢邪武者。 他知道,阿弟也喜欢。 · 几个段家人每当提起此事,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这一次过来的目的,也正是为了那个麻钧。 麻钧是个阴险毒辣的邪道中人,行事无法无天,极其狂妄。 很多人都猜不出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他确实可以戕害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是正经武者,往往都能被称为天骄了。 可麻钧是邪道的。 邪武者手段鬼祟,擅长暗算,很少正面出手,当然只能是阴沟里的货色。 但那些阴沟老鼠再如何张狂,也会避开大势力。 麻钧却不然。 他只是在历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正在与妖兽厮杀的段家麒麟子,秘法发现其居然身具上品下等资质! 这岂不是大好的修炼材料? 麻钧见周围无人,趁这段家麒麟与妖兽厮杀到最紧要处时,偷袭了他。 然后带走了这人尸身,炼化其血肉。 只可惜麻钧才刚把段家子化为自己武技的资粮,就遇见了其他段家人。 ——原来是他们发现段家麒麟在约定的时间未归,找了过来。 麻钧的武技中,携带着段家麒麟的气息。 就此被认了出来。 当即他就被段家人追杀,只是他的手段很多,或许过往还有过很多奇遇,居然逃脱了——也因为当时发现麻钧的段家人,最高实力也就是开元,没来得及去请罡元。 之后段家就找不到他了,便广发悬赏。 因为奖励极高,麻钧四处逃窜,没办法潜心修炼。 可谁能知道,好不容易有一群人找到了麻钧,差点把他弄死时,麻钧就被人救了呢? 还是南宫家的人。 段家人上门询问,南宫家把人叫出来给他们看了一眼,处处都不像,段家人不得不走。 可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带出来的替身,根本不是麻钧。 而麻钧,也真的在南宫家! 段家人咽不下这口气,加派人手,藏身于凌天城南宫家附近,时刻盯着南宫家。 更慢慢地安插人手,让他们能悄然混入南宫家…… 这一次,就是线人得到了消息。 南宫昊会到太平城来,很可能麻钧也会来。 于是,段家的好几个年轻武者得到长辈的嘱咐,出发了。 他们带着不少罡元境的护卫,就是要先确定麻钧存在,再将其诛杀! 闹了个乌龙(虫) ------------------------------------- 因为段家众人是得到消息后就极速赶来的,居然还快过了游山玩水的南宫昊,比他先一步抵达太平城! 等入城后,段家几人不必多打听,就先听到了不少关于周夕两家的五星丹师、天骄武者的消息。 一时间,他们觉得有些夸大。 不过住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倒是能确定尽数为真了。 于是立即传信回去。 此行的任务也多了一个。 除了要杀麻钧之外,也可以送点礼物,跟这位丹师拉拉关系。 ——为家族谋划,几乎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了。 可遗憾的是,单纯只是去拜访,夕丹师是不见的。 夕丹师很忙,想见他的人很多,哪怕几人是段家出身,但他们又不是什么能代表段家的人物,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段家几人也没闲着,先是留下一些人在太平城里置办院子——尽量买下,实在不行就租一个。而他们自己则结伴去城外山脉,继续磨砺自己。 真论起实力来,他们每一个都不在麻钧之下。 五个段家子女,都是主支这一代的天才。 段倩、段芯、段娆和段矛,境界要么是引气巅峰,要么是炼血巅峰。 段鲁更是达到了开元初期! 麻钧也只是个引气巅峰,不过他是因为走了邪道而元气驳杂,很难凝聚出真元来,这才一直停留在这个境界,其本身的战斗经验丰富,又阴险狡诈, 几个段家子女固然觉得只要麻钧现身,就定然逃脱不出他们的合围,可万一呢? 被麻钧所害的段家子段坤,也是一位开元初期啊! 段坤还在时,对兄弟姐妹十分友好,此次选人,众多同辈纷纷申请。 尤其是段娆,作为段坤极亲近的堂妹,对麻钧最是痛恨! 不过也因为亲近,她以往没少接受段坤指点,更清楚段坤的战力远超他们,因此,她也丝毫不敢轻视麻钧。 于是段家众人再想要亲手报仇,也会先让罡元境们压阵。 不给麻钧一丝逃脱的可能。 · 段家几个男女吃完后,都静静休息。 段鲁消耗最大,好在没有受重伤,也早已吃过丹药,倒也逐渐恢复了。 他们暂时不打算回去。 昨夜如果不是正好遇见了那头二级妖象,他们原本应该找个山洞、轮番守夜休息的。 现在都快天亮了,就赶紧恢复元力,随后继续狩猎。 这一次,要选一头更合适的猎物。 树上的岳枯还是一动不动,其气息隐藏之厉害,直到这些段家人离开,都没有一人发现。 · 也是年轻武者经验不足,来得也不凑巧。 狩猎日时,岳枯时常会在蹲树的时候遇见树下的种种“故事”,在活动结束后,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那些事情涉及到很多大势力中人的恩怨情仇,没敢放开了谈论,但私底下也难免会聊上几句。 段家人如果是那时候过来,稍微往深了打探,多少能听到一些。 然而如今终究是过去许久了,新鲜事早不知换过多少轮,他们再去打听消息,涉及到岳枯的时候,听到的往往就都是他大显身手、越级狩猎的事了。 于是…… 这些段家人还真不知道,岳枯会有这么一个“只要蹲在树上就很容易听故事”的被动技能。 他们当然就依照自己的经验放开感知,如果没察觉到妖气或者武者的气息,就算安全了。 ——反倒是太平城这边的人,几乎都不会在树下干点什么了。 就算真是非做不可,也肯定要在附近的树冠里扒拉找找,或者特意大声询问“岳公子可在此处”之类。 岳枯这些时日蹲树一直很安静,也多是这个缘故。 · 现在,段家人的故事又被岳枯听到了。 岳枯则记起了“南宫昊”是谁。 多半是夺舍者的那个。 他救下了一个邪武者? 那个邪武者是剧情人物? 岳枯也记得,夕泠是想找机会试试南宫昊的。 现在那个邪武者受南宫家庇护,多半是跟南宫昊一起来。 或许机会到了。 · 夕家,极天院。 夕泠一抬手,抽回异火,再一股力量打去,将炉盖揭开。 丹炉里,新的丹药已成。 等待一小会儿后,夕泠才探手过去,抓出来一把丹药。 七颗。 三颗中品,三颗上品,一颗极品。 夕泠拿起那颗唯一的极品丹药,在眼前细细端详。 良久,他轻声笑了笑:“丹药还行,但还是比不上阿枯哥哥的本事。” · 如今夕泠炼制的,是匿息丹。 一种服用后就可以消弭掉自身所有气息的丹药。 很奇特,也很有用。 而且药材还不算难找,可谓很厉害的丹药了。 当然,也有缺点。 第一个是炼制难度很大,等闲丹师别说炼制出高品质了,出丹都难,而且还很容易炸炉——万一丹炉品质普通,那可能炼制几次就得换新了。 第二个就是,杂质顽固。 这种丹药蕴含的杂质,很容易堵塞经脉。 如果长久服用,对修炼的影响很大,还会妨碍武技的施展——毕竟那也是需要元力在经脉里运转的。 所以这种丹药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保命之物的。 除非极品,那就随便用了。 · 夕泠倒不怎么需要这种丹药。 他家阿枯哥哥本身自带这个技能,还没什么副作用。 而他自己则有隔绝香,只要随身携带一枚香丸,他的气息就被隔绝,是外用不是内服,不怕什么杂质。 夕泠研究匿息丹,主要还是为了磨炼丹术。 这种丹药,正是初级丹书中的一级丹方里,相对比较难的几种之一。 刚好也能给两家的年轻天才提供一些保护。 炼制时,果然难了很多。 就算是夕泠也炸炉数次。 幸好丹炉是三级的,区区一级药材的爆炸,伤不了它分毫。 夕泠将丹药分品质装瓶。 方才的这一炉,是他第一次炼制出极品品质来。 那颗极品丹药也被他另装了。 诚然夕泠觉得这丹药可能还没有阿枯哥哥自带本领强,可但凡是他炼出的丹药,哪怕对阿枯哥哥没用,也要多存几颗给阿枯哥哥玩的。 于是,周围的几个丹药瓶子,只有装极品的那个看着晶莹剔透,最是精致。 其他的就是随便拿的大肚瓶了。 夕泠拿出新一份丹药,开始处理。 等给阿枯哥哥装满一小瓶极品丹药后,其他品质的就分给两家去卖吧。 匿息丹……就别对外流通了。 夕泠陆续将药材丢进炉子里。 他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心情很不错。 若无意外,今晚阿枯哥哥就该回来啦! 他都想他了…… · 另一边,岳枯蹲树获取消息后,天更亮时,就跳下了树。 他照旧狩猎,等和以往那样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 幽绿的暗影再次在山中闪过,因为恰好是傍晚时分,尤其显得阴森森的。 山道侧面正往这边走的几个男女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这么快?是什么妖兽?” “看着像个人形,这么诡谲,该不会是邪武者吧?” 这正是段家的几个男女。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段鲁觉得有些怪异,对堂弟堂妹们略作示意,自己就悄然跟了上去。 那道暗影的气息不算特别强大,可以寻踪看看。 如果真是邪武者,必杀! · 对待邪武者,其实大多势力的态度就是不让他们冒头,但往往没什么寻根究底的心思。 这些势力的弟子、族人们,遇见邪武者的态度往往也是能随手杀的就杀一下,不会花很多心思去追踪——除非是完成势力内发布的任务。 段家原本也是如此。 但因为段坤一事,段家人对所有邪道都是深恨不已。 他们家族内部有关于邪武者的任务,早就被人全都接下了。 就连曲松城境内的地下黑市中,都有段家人日日巡逻。 如果有哪个邪武者敢做交易,段家人就会过去找茬,将之激怒,弄出混乱。 地下黑市本就是混乱的、不安全的,段家人针对的又不是地下黑市本身,只是搞事而已,谁也不能说什么。 附近城池的邪武者,大抵是觉得段家疯了,全都销声匿迹。 而平日里段家人出门,凡是遇见了类似邪武者的,自身有本事逃走的就会追过去看看,如果没有把握就留下标记,回去上禀长辈,寻其源头,连根拔起! · 就像现在。 其他几人还看不太清,但段鲁作为开元,视力和观察力都更强,是看出那的确是个极其诡异的人影的。 那人的面貌也透着一股子阴冷。 还是去看一眼更放心。 几个段家子女在后面跟着。 段鲁在前面追赶,却是一边追,一边心惊。 那人影分明还是一级层次,怎么他会追不上?难不成是用了什么邪道的燃血、祭寿的秘法? 段鲁眼里闪烁冷光,加快了身法。 但前面那人也更快了。 不多久,已经临近山下。 此处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朝这边看来,扬声开口:“岳公子!稍待!” 一阵微风拂过,那幽绿的人影倏然停下,立在了山脚。 那一刻,聚集的众人都看了过去。 刚才开口的那人则上前几步,来到了人影的身前。 其他人则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脚步,似乎是想要离得近一点。 段鲁:“?”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此刻,另外几个段家人也都纷纷赶了过来,停在了段鲁的身旁。 他们同样有些不解,不由要对段鲁说话。 段鲁做出“噤声”的手势。 段家几人就都停下来,面面相觑的。 很快,他们也看见,有个穿着暗绿长衫的人,正处于众多年轻武者的中间。 虽然那些年轻武者都散得很开,并不敢真的将人包围似的,可毋庸置疑,暗绿长衫的那人确实是处于“众星捧月”的位置。 段鲁也在观察那人。 面色苍白,身形高大,容貌俊美。 先前没法看得太仔细,现在却是能发现,他年纪好像不大。 其气质也确实很阴冷,不过现在细细分辨,与他曾经所见过的那些邪武者来,也有微妙的不同。 段鲁:“……” 他应该是想太多,认错了。 毕竟周围这些年轻武者大多出自太平城中的各个势力的,周身的气息也都不似邪武者那样血腥阴暗。而他们显然都是认识那人的,甚至还很尊敬他。 总不至于邪武者反而在太平城里很受欢迎吧? · 岳枯倒不是谁喊都会停的。 他之所以暂时留步,是因为他刚好记得,叫他的是他指点过的人,周家的和夕家的。 周兆明和夕旸也是大致知道岳公子今天会回去,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座山出来,但还是决定守在最宽敞的处空地上,等上一等。 运气还不错,居然真的等到了。 两人也只是试着叫叫人。 岳公子真的停下来了! 两人都是眼中一亮,心里很高兴。 能被叫住,岳公子应该还记得他们! 但他们同时也知道,两家的人太多,岳公子未必会记得他们叫什么。 所以走过去后,两人先快速地自报家门,然后才各自开口。 周兆明说:“昨日我二人在山中遇见了一件事,想要先与岳公子提一提。” 夕旸也说:“此地人多眼杂,不知是否可以邀请岳公子登舟一叙?” 岳枯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 周兆明和夕旸都很敬仰岳枯,但被看这么一眼,还是有点透心凉。 不愧是岳公子,气势很恐怖啊! 岳枯:“坐我的。” 然后,他取出了三级飞舟,示意两人跟他去。 周兆明和夕旸自然认出飞舟等级,互相对视一眼后,都是恍然。 岳公子是嫌他们的飞行元器不够快!会影响他早点回去见小泠儿! 两人顿时眉开眼笑,运起身法,立即跟去。 三级飞舟一闪而没,很快远走。 留下了身后那无数羡慕的目光。 偶遇过岳公子的不少,能被岳公子邀请同行的,只有周家和夕家的人。 有个年轻武者感叹道:“岳公子的性子挺好的,我记得之前有一位周兄好不容易猎了一头妖虎,但自己没力气抗走,储物袋也不够用,又恰巧岳公子要回去,就试探求助。” 另一个武者说道:“我也记得!当时岳公子直接答应了!” 其他武者也纷纷认同。 气氛还挺不错。 这时候,之前山上的段家几人,也都走了过来。 离得越近,他们当然也听得越清楚。 满耳朵都是“岳公子”…… 等等,哪个岳公子? 性子活泼的段倩故作好奇地对几个近处的武者问道:“刚才那位身法好快!不知是哪一位天之骄子?” 那几个武者闻言看来,见是个生面孔,都笑了。 “姑娘是初来太平城的吧?那位是本城天骄,岳枯岳公子。” 段倩立即恍然:“原来是这位!我们刚来的时候听说了,就是没对上人。” 几个武者大概也知道,这位姑娘应该是对岳公子的观感有点疑虑的。 但…… 人不可貌相嘛! 多看几眼就习惯了啊。 真的很俊美也很有安全感的。 跟夕丹师再般配不过了。 有个武者主动解释道:“咱们岳公子是银月白狼的血脉,常年吸收月华,肤色才显得白了些。” 段倩小声说:“气质也有点厉害啊。” 另一个武者好笑道:“哈哈!你们是有所不知啊,岳公子除了对夕丹师温柔以外,对谁都一样的,便是周家和夕家,那也是爱屋及乌才会偶尔说两句话。但实际上,岳公子只是性情有些偏冷罢了。” “我曾经在山中遇见危险,差点就被妖兽吃了,还是岳公子刚好路过,顺手救了我一把就走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道谢,他都不记得了,足见心善。” 其他武者也说:“正是如此!类似之事颇有几次,岳公子面冷心善,实为我辈楷模啊!” 段倩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附和起来。 等天色更暗些,段倩与几个聊得投机的武者告别,回到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其他段家人身边。 几人走出人群之外,取出飞行元器,登上后往城中飞去。 到此刻,一直绷着情绪的段家男女们,才都抽了抽嘴角。 真是,有点尴尬。 他们这次过来可听过了不少关于这位的消息,也是觉得非常厉害的,他们还想去见人家的契侣夕丹师…… 在路上遇见这位其实还是很有缘分的。 结果呢? 他们差点把人当邪武者给围了! 段家男女们心情很复杂。 太平城的人怎么回事,自家的天骄有什么外貌特点,是不是也该说一说呢? 那岳公子的画像,是不是可以来几幅好让他们这些外来人先认识一下呢? 怎么什么都不做啊! 段鲁挠了挠脸:“幸好我只是追着,没有贸然质问。” 段绕:“……应该是幸好鲁堂兄你没追上。” 段鲁:“是啊。” 其他段家人深以为然。 不然,他们或许已经打起来了。 更悲催的是,他们多半还不是对手。 要是他们主动挑衅后被反杀,那还真是出师不利先送死。 不仅没法子去找麻钧了,还很可能让段家和周家、夕家结仇了! 众人沉默一会儿。 段鲁给出总结:“日后我们行事,还是再谨慎些吧。” 其他几人默默地点头。 确实不能冲动。 即使以后遇见了像是邪武者的,也先搞清楚,也别在一开始就摆出偏见来。 · 三级飞舟在周家宅邸前,先将周兆明放下。 之后,飞舟往夕家去,落在第二十六支的一处宽阔场地上。 岳枯心念转动,飞舟被他收起。 夕旸也站稳,对他说道:“那我就回去了。”他不知怎地,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多提醒了一遍,“岳公子,那个南宫昊,两位多多注意。” 岳枯:“多谢。” 夕旸笑道:“分内之事,岳公子不必客气,还请代我向小泠儿问号。” 岳枯点点头。 夕旸就转身离开。 岳枯身形微晃,急速回到了极天院。 夕泠站在院子里,似乎听见了后面的动静,耳尖微动。 他语气幽幽。 “思君不归,唯有叹息。” 岳枯已经出现在夕泠的身后。 夕泠也刚好转过身。 那张明净的面容上哪里有伤心叹息? 只有盈盈的笑意。 在月色下,显得尤为清透。 眉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岳枯把人抱了起来,悠了悠。 夕泠笑着问道:“阿枯哥哥,今天你回来晚啦!” 岳枯回答道:“南宫昊来了。” 夕泠歪头。 “南宫昊啊,那个抢了我钥匙的家伙。” 岳枯把人抱着往浴室里走:“抢回来。” 夕泠手臂轻轻搭在岳枯的肩上,小腿晃了晃,很惬意地开口:“他都主动找周家和夕家的人求引荐了,阿枯哥哥,你说他会不会干脆主动上门拜访啊?” 岳枯:“或许。” 夕泠很随意地说:“那就让人留意着吧。” 岳枯:“嗯。” 浴室到了。 岳枯先把夕泠放在一旁的藤椅中,自己去倒热水。 上山狩猎还是很累的。 所以,这一次两人泡澡的时候,夕泠拿起毛巾,装模作样地给岳枯擦了擦背。 岳枯则和以往那样,把夕泠一整个搓洗。 · 几天后。 夕泠在花厅接见桂副统领。 这位是夕家培养出来的护卫,有金线鬼蛇血脉,擅长隐匿、偷袭等。 也是他特意选出来的人才。 既然要去监视人,这位自然就是最好用的。 桂千恭敬禀报: “南宫昊公子八日前来到太平城,携五位小妾,一男四女,又有两位红颜,时常携美同行探亲,但那位男妾不见出门,只在宅中,未见面貌。” “南宫公子宅邸与慕容公子在同一长街上,相距不远。南宫公子原本似乎意欲在与夕家相邻的街道之上租一处院落,但不知为何改变主意。” “三日前他去拜访慕容公子,被招待一顿饭食。” 说到这,他顿了顿。 “据查探,南宫公子刚来不久,就遣人调查了祈公子。” 夕泠想了想。 祈公子,谁来着? 桂千提醒:“周家的祈公子。” 夕泠想起来了。 那个先他一步认亲的人。 所以果然不是什么过于巧合,也很可能是一个夺舍者吗? 夕泠目光微冷。 夺舍的,是他们周家的子弟? 慕容钰拜访(虫) ------------------------------------- 夕泠点了点头:“劳烦继续看着,若是南宫昊与周祈见面,或是约定见面之处,速来报知。” 桂千应道:“是。” 夕泠稍作沉吟:“南宫家势力颇强,桂副统领行事小心些,莫要伤及自身。” 桂千面露感激,再应道:“属下明白。多谢公子。” 下一刻,他就化作一条小蛇,无声无息地遁了出去。 坐在旁边的岳枯起身过去,手掌按在夕泠的背上,顺着抚了抚。 夕泠往岳枯身上一靠,轻哼一声。 岳枯:“不要不高兴。” 夕泠转身,默默地把头埋进岳枯的胸口。 岳枯皱眉:“掳走拷问?” 夕泠就被哄得开心起来,又蹭了蹭岳枯,才抬起头,说道:“咱们不急。” 岳枯静静地听着。 夕泠微微弯唇,眼里却没有一丝暖意:“阿枯哥哥你还记得吧,我吞噬的两个夺舍者都是来自蓝星,你吞噬的那个则来自地星,而无论是蓝星还是地星,都有完善的法度,不允许戕害他人,与我们万星大世界截然不同。如此养育出来的子民,大多都该是心慈手软、常怀悲悯才符合情理。” 岳枯点点头。 夕泠慢慢说道:“但你我至今所遇夺舍者,全都是贪婪无度,恬不知耻,将其夺舍的躯壳视为理所应当,毫无愧疚之心……”他嗤笑一声,“且不论这些夺舍者是怎么来的,但能做夺舍者的,想必多半都是这等货色。” 岳枯点点头。 夕泠轻声说道:“夺舍者原本就未必出自同一世界,而即便是同一世界的人,难道只因着都去了另一个世界,就直接做了亲朋好友,互相信任起来了?” 岳枯:“互相戕害。” 夕泠笑道:“我也是这么想。” “连续出现如此多的夺舍者,其背后想必有莫测存在,我和阿枯哥哥现在不宜窥探。但先前吞噬的碎片中,夺舍者似乎都以为自己最是特殊,因此,这些夺舍者若是遇见彼此……以他们的性子,只怕不会精诚合作,而是想要消除对方存在,只留自己一人。” 他的眸光流转。 “毕竟,夺舍者至少也知道一部分‘剧情’,可若是知道的人多了,就没有先机可言了。” 岳枯点点头。 夕泠梳理了一遍后,扳着岳枯的手指头玩。 “所以咱们先盯着点。若是那南宫昊不对周祈动手,咱们就找个机会拷问周祈,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若是南宫昊加害周祈,那可巧了,咱们正好能对南宫昊出手。” 岳枯:“好。” 夕泠又歪了歪头:“要是南宫昊真的上门拜访,咱们还按对其他家族的人那样,不能轻易相见。” 岳枯:“不引人怀疑。” 夕泠笑了笑:“要是被他记恨了,他来主动出手,也不错。” 岳枯想了想:“防系统,先做准备。” 夕泠也是这么想的,思索道:“就我们得到的几个系统来看,那东西各有用处,但并不万能,否则夺舍者们也不必如此兢兢业业。你我护好肉身神魂,应当就无忧了。” 倘若那样都防不住,那也只能认了。 不过应该没这可能。 南宫昊那样倨傲,倘若真有那般本事,何必还做出个有礼貌的样子来? 岳枯继续点头,就着这个姿势把夕泠抱起来,一同回去内院里。 暂且等一等发展。 他们先去修炼。 · 几天后。 夕泠正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南宫昊往周家投了帖子,就是给周祈的。 但观察一阵后,发现周祈没有回应,也没有出门。 夕泠正思索时,慕容家突然送了拜帖进来。 是慕容钰想要在次日携伴侣拜访。 他微微扬眉,回帖应下。 于是在次日上午,慕容钰和嵇赵就来了。 还是在花厅待客。 夕泠瞧着慕容钰,能见到他眉宇间的不快之色。 他让婢女送茶来,关心了一句:“慕容兄,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恼怒?” 慕容钰是故意没有遮掩神色的,也是想要告诉夕泠和岳枯,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差。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件事也与两人有关。 否则,他来此处做客,却给主人家摆脸色,岂非太过失礼? 慕容钰深呼吸,压下情绪,肃然说道:“此次过来,是想要提醒两位,防备南宫家的南宫昊。” 夕泠不动声色:“哦?可我与阿枯哥哥并不认得那位南宫公子。” 慕容钰冷哼:“那是个自以为是的东西!两位认不认得他不要紧,他却对两位颇多恶意,恐怕是其心胸狭隘,嫉妒心起,实为阴沟里的小人。” 这样的直白骂人,让人惊诧。 夕泠自打认识这位慕容钰以来,哪怕对方做那个男新娘的时候,也都没有这么失态。 慕容钰见到夕泠的讶异,缓了缓神,难得在他人面前握住了嵇赵的手,又歉然道:“失礼了,不瞒两位,那南宫昊实在是让人作呕。” 夕泠温和地笑了笑,安抚他道:“慕容兄,你慢慢说。” 慕容钰自打在夕泠和岳枯面前暴露家丑、各种心情后,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这一次除了提醒之外,也有倾诉之意。 他尽量保持冷静,说道:“数日前,南宫昊住到与我二人同一条街道上,这本不足为奇,近来不少势力都会有公子小姐来到太平城中,也互相结交。他住定后过来拜访,我自然也如以往那般,依常理招待,” 说到这里,慕容钰脸上就露出了嫌恶。 “嵇赵辛苦安排小宴,与我一同待客,那南宫昊进门喝茶时还似个人模样,可在小宴上就对嵇赵很是不客气。那话里阴阳怪气,看嵇赵时也如同……对我夫夫二人,真是半点尊重也无!” 嵇赵见慕容钰生气,跟他相握的手稍稍用力,对他露出安慰的眼神。 慕容钰呼出一口气,前后之事,仔细说明。 · 因为慕容钰不太喜欢两人身边有太多仆婢,所以在南宫昊进门后,是嵇赵去安排奉茶等事,慕容钰就陪同南宫昊说话。 这属于夫夫共同招待客人。 但南宫昊却似乎没有打听过消息,根本不知道慕容钰和嵇赵是定了亲的关系,还当嵇赵是个侍从,只管跟慕容钰说话,没对嵇赵投以眼神。 并且南宫昊不仅是寒暄、客套,还频频对他示好,有暧昧之意。 这是想干什么? 慕容钰当时就很不爽了。 如果不是南宫昊只是眉眼间带着暗示,没有明说,他是很想把人赶出去的! 慕容钰只能憋着一口气,让人赶紧把备好的菜色送过来,还特意让嵇赵坐在自己旁边,跟他表现亲密,更还在南宫昊投以目光时,主动介绍嵇赵是自己的伴侣。 他想,这样已经够委婉了吧,南宫家的势力就算确实胜过他们慕容家,但大家都是有地元老祖护着的,总不好当着他未婚伴侣的面还对他挤眉弄眼吧? 结果就是,南宫昊对嵇赵从视而不见变成了轻蔑。 南宫昊根本看不起嵇赵。 与此同时,他对嵇赵也生出了许多恶意。 而且,南宫昊在看慕容钰的时候,也好像在看一个……掉了几个档次的人? 更甚至,那些眉眼间的暧昧,反而更明显了,语气上也多出了几分轻佻。 慕容钰真是如鲠在喉。 这厮到底什么意思! 南宫昊很快又提起了夕泠和岳枯。 慕容钰招待的各家公子不少,他们大多打探过关于夕泠、岳枯的消息,知道慕容钰跟那两位是还算熟悉的,所以每每也会用那两位来做话题。 提起夕泠和岳枯的时候,各家公子当然都是很尊重的,也是多有夸赞,表达震惊感叹等等。 而南宫昊说出的话倒是差不多,但态度却不然。 南宫昊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慕容钰则能听出,南宫昊对他两位恩人是怀抱着恶意的。 还有一种隐隐的轻视。 有一种……胜券在握?全局掌控? 很难形容的感觉。 慕容钰原本就很厌恶南宫昊对他和嵇赵的态度,看出南宫昊对两位恩人不敬后,就更厌恶了。 他真不明白,南宫昊哪里来的自信? 两位恩人是何等天赋异禀的人,自身实力根本没有短板。 而南宫昊,传出的最大名声也不过就是好色、小妾多、运气好。 就凭这个,他就敢轻视夕泠和岳枯? 真是脸比天大。 慕容钰原本是将南宫昊当成跳梁小丑的,也没想用他的这点心态去恶心两位恩人。 但是嵇赵昨天出门采买时,却意外听到了一些消息。 主要还是因为嵇赵是做随身护卫的,很要紧的一点就是尽量让自己变得没什么存在感,他独自出门的时候往往也没改这个习惯。 所以,嵇赵的低调路过,没引起那对正在闲逛聊天的男女注意。 那男的就是南宫昊,正用一种很得意的语气说起,那个故人周祈不肯出来跟他见面,他就跟着认识的周家人进去找他,他还想躲开他不成? 那女的则有些任性,说夕家的人不识好歹,一提到进入夕家就变脸,以后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再不敢惹“昊哥哥”不高兴。 · 事实上,各家族人那么多,交朋友后总不能都不带回家吧,一般都是在门前登记后就行了。 南宫昊明面上身份、实力都还行,结交个把周家族人,跟着他回去做客,都是正常的。 而就算南宫昊要借机去见一见故人周祈,也没什么不正常——周祈在周家又不是什么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根本不必寻根究底。 只要南宫昊不是在周家直接干掉周祈,或者对周祈做出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来,都不打紧。 但夕家不同,里面住着夕泠和岳枯呢。 尤其是向夕泠求丹、求治病的人那么多,哪能随便带人进去? 要是带进去了他们去骚扰夕泠怎么办? 为了避免得罪人,干脆都不能进去。 等夕泠和岳枯回到周家以后,不轻易放人进出的就会变成周家了。 · 听到那几句话后,嵇赵迅速走远了。 慕容钰知道那个“周祈”。 虽然是个巧合造成的误会,可确实差点影响了恩人的回归。 现在南宫昊要找那个周祈,还是什么故人,谁知道会不会是想借周祈的手对恩人不利? 同为自家族人,防起来就很难了。 慕容钰有前车之鉴。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周祈给恩人来个“当初我差点害你,迟来的歉意”云云,而恩人心善,给他那个面子去赴个小宴,结果被害了怎么办? 在那件事之前,谁能想到人性之恶,可以做到对同族那么下作? 尤其是,慕容钰知道,两个前后脚回归家族的周家子弟差别太大了。 一个是主支,一个未来会移去旁支;一个资质天分极其恐怖,一个平平无奇激不起半点水花;一个备受宠爱,一个很快被丢到脑后…… 说实在的,慕容钰怎么看都觉得,周祈妒忌夕泠,比慕容钥当初妒忌他,要合理得多。 这对比不仅是强烈,根本是惨烈。 所以慕容钰当时就觉得,不能轻忽啊。 就算是他想多了,也得告诉恩人才行。 于是他立即让人送拜帖过去。 · 夕泠听完,神色也变得温和:“慕容兄,多谢你为我挂心。” 慕容钰有些赧然:“夕丹师不嫌我思虑过甚?” 夕泠笑着摇摇头:“思虑周全,本是好事。” 慕容钰松了口气,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一些。 其实他今天出门也遇见南宫昊了,那厮跟他打招呼时,那神态之怪异,犹如给他灌下两斤猪油。 他只能赶紧拉着嵇赵登车了。 慕容钰拂去再次想起那画面的不痛快,又对夕泠说道:“此后我和嵇赵打算暂时停了狩猎,就在宅子里修炼。倘若真要出门,也请扈统领同行。” 因为他资质差,原本是只有他出门时,才会有统领随行保护的——这都还是看在家主大伯的面子上。 可被族人所害那事后,家主大伯就为他配备了一位罡元强者,也就是扈统领。 族规原本是不允许的,可事情太大,在家主大伯拿出一定贡献值兑换后,族老们也就同意了。 夕泠略思忖,唤来了项宏统领,对慕容钰说道:“南宫昊不怀好意,但应当护卫颇多,慕容兄若是只有一位罡元护持,或许有力薄之处。若是慕容兄不嫌弃,在南宫昊离开太平城之前,多一位项统领照顾如何?若是慕容兄与嵇兄闭关时缺了资源,也可以请项统领传话,我拿些给你。” 慕容钰倒是不觉得恩人这是在故意安插人手,要是这位都不可信,那他也死了活该了。 因此,他心里很是感激。 这可是罡元统领!是恩人为他增加的保护! 而那“缺了资源”的意思,慕容钰也明白,是说他和嵇赵要是需要什么丹药修炼,项统领可以帮他们从恩人的手里买一些带过去。 慕容钰想起恩人说过不必多客气的话,就只是热情地笑道:“能得项统领看护,再是欣喜不过了!多谢夕丹师,也多谢项统领!” 项宏领命,又对慕容钰回道:“此为属下分内之事,慕容公子不必客气。” 慕容钰不由莞尔。 好的,以后对恩人的下属,也不必客气。 之后夕泠又留了慕容钰和嵇赵一顿饭。 慕容钰和嵇赵走的时候,项宏并不是明面跟着,而是悄无声息地过去。 项宏是玉骨蛇血脉,天生对毒物敏锐,除了在武力上保护慕容钰以外,毒和药物方面也会多留心。 而岳枯原本就不惧这些。 夕泠对药物的了解、对毒物的把握,比项宏还更强些。 所以,项宏在所有罡元中,最适合去负责慕容钰的安危。 · 南宫昊其实并没有慕容钰所以为的那么得意。 倒不是说他就不狂妄自大了——事实上他觉得,有了夺天代命这么牛逼的系统在手,他如果不张扬些,就会很窝囊,即使做了主角也是剧毒的。 有些时候做一做面子功夫,那叫装逼。 他现在不爽的是,想拉拢气运者的事,接连失败好几次了。 南宫昊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他发现麻钧的时候,立马得到了系统的提醒——麻钧的气运居然达到了五十万! 楚昊那个圣父可是不喜欢男人的,后宫全都是女的,也就是说,麻钧不可能因为作为男主老婆而气运高的,他可能是个很重要的男配! 也可能是个很厉害的反派。 但得到的剧情碎片里,暂时还没有关于麻钧的,那么就说明他的戏份不会特别多,不然多少都能从其他碎片里带出一点信息的。 所以,就算麻钧是反派,也不会是拿捏不住的。 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南宫昊救人了,而麻钧也被他折服,成为了他的小妾。 而且麻钧很体贴,从不吃醋,比那个视他如神明的丘绣妹子对他还好,要不是因为麻钧的气运还没打到他想要的标准,他都恨不得让麻钧做正宫了! 有麻钧在,何愁后宫不安稳! 后来,南宫昊遇见了两个重要女配,孟姣仙和水灵仙,也都勾搭得很顺利。 这三个人可都是顶级气运者! 结果他到了太平城以后,就像是被克了一样。 几天前,南宫昊在山里遇见了周兆明和夕旸,这两个的气运不过是三万左右,只算是低级气运者而已,他们却敢不给他面子,仿佛他是什么能随便对付的人一样。 南宫昊对这点气运不算在意,对没面子很在意。 不愿意进他的后宫,还看不起他,那就做他打压的对象吧。 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折磨他们,才能把他们的气运都榨干。 南宫昊还发现慕容钰居然也在太平城,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可接触过后发现,慕容钰还真跟那个他本来做成杯子的护卫定亲了啊?那肯定也被玩过了吧。 嗯…… 算了,谁让他气运高呢。 足足一百三十二万呢! 居然比丘绣还高! 南宫昊现在遇见的顶级气运者,也就这么两个而已。 对慕容钰,他势在必得! 虽然是错过了机会吧,可他南宫昊是什么样的男人,比区区一个护卫不好多了? 可南宫昊没想到的是,慕容钰那么不给他面子。 对他好像避之唯恐不及,即使他想礼尚往来邀请慕容钰一聚,慕容钰也不同意。 南宫昊很不爽。 但转念一想,慕容钰也就是一时被迷惑,反正他被玩几次和几十次也没什么区别,等慕容钰腻了,他就弄死那个护卫,再趁虚而入。 反正有的是时间。 而如果说南宫昊还看在慕容钰气运的面子上,对他多几分容忍的话,那么对那个可能同为穿越者的周祈就没什么容忍的想法了。 经过一番调查,南宫昊越看越觉得周祈像是穿越的,只是他要陪小妾,还要勾搭慕容钰,一时间先搁置而已。 被慕容钰拒绝后,即使有小妾陪着,也不能安抚他的心情。 南宫昊想找个办法发泄一下。 于是,他先投了帖子,要约见周祈。 如果周祈是穿越的,看见帖子上的英文后,应该来见他这个同乡。 如果周祈不是穿越的,认不出英文会当成花纹,他堂堂南宫公子约见,周祈还敢拒绝不成? 可周祈居然不出来? 南宫昊当时就判断,肯定是穿越的,在怕他! 那就说明,周祈没什么本事。 南宫昊心里更不痛快了。 他一定要见到那个周祈! 南宫昊结交过几个周家子弟。 再给周祈一个机会,要是他还不出来,他就只能上门了。 · 青帘院。 看着手中再次被送来的帖子,周祈的脸色铁青。 上面的内容措辞还算客气,而那些好像花纹一样的英文,却……看不懂。 周祈文化课不好,对英文只局限于知道是英文,认识几个简单单词的程度。 可他不用明白这些英文的意思,只需要知道,那个叫南宫昊的第二次邀请他了。 这一次必定是威胁。 那句“上门拜访”看着像是玩笑,可真上门了…… 周祈的系统用处不大。 南宫昊那么自信找他的样子,让他有些忐忑。 但,只怕不能不答应了。 易容丹(虫) ------------------------------------- 极天院。 系统光幕拉开,悬浮在夕泠和岳枯的面前。 小屏幕里,罗晓孟有点急切地问道:“夕丹师,你有没有能够改变容貌的丹药或者香品啊?我这边等着用呢,价钱不是问题!” 夕泠的神情有些微妙。 罗晓孟对夕泠有几分了解,见状露出喜色,扬声道:“夕丹师手里有!” 夕泠不由莞尔,点点头,说:“的确有,也是巧了,近些天我正在研究易容丹,侥幸出了几颗,只不过……品质不高。” 罗晓孟立即追问:“品质不高的能易容多久?丹药的具体用处是什么?” 夕泠回答道:“易容丹主要是细微改变五官,从而改变整体面容,使人认不出服用者原本的模样。同时,它也能对服用者的气息有些许改变。” “我如今手里有中品和上品,分别能维持一日和两日时间。”说到这,夕泠补充一句,“或许会超出些许,但不会少于这个时间。” 罗晓孟是急性子,但想问的问题被提前回答了,也就松了口气。 “中品和上品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夕泠两种品质的易容丹各上架十颗,又收了足量的积分。 罗晓孟如释重负。 夕泠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忙完,才轻声问:“莫非是张公子那边?” 罗晓孟对夕泠还是很信任的,闻言就郁闷道:“也不知那家伙怎么回事,走哪都出事,这次在学院里好像是被什么师兄盯上了吧?两人狠狠打了一架,姓张的受了重伤,好在瓶颈也破了,现在正闭关修炼呢。他跟我说,过些天要出去进什么秘境,我想着他那张脸可能还是太招仇恨了,不然还是给他改改吧……” 夕泠微微笑着。 罗晓孟看着他的笑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夕泠轻声说道:“张公子有罗公子替他着想,也实在是一件幸事。” 罗晓孟挠了挠头:“姓张的说话算话,直接把我带进玄武学院,我大伯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还挺解气的……我肯定也得对他好点。” 夕泠依旧面带笑容。 罗晓孟准备转移话题:“对了,夕丹师,前几天你发的悬赏任务,想要至少四级的防御宝物,或者定魂的宝物,这个我会努力帮你找的,姓张的去的那个秘境好像很有名,应该能搞到很多药材,说不定也能遇上这些宝物……”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张白枫身上。 罗晓孟不知怎么地,说不下去了。 夕泠善解人意地说:“既然有这个机会,就有劳罗公子和张公子多多费心了。” 罗晓孟暗暗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夕丹师放心,我们这边肯定努力找好东西!”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看了看对方的货架上还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货品后,就挂断了联系。 岳枯跟夕泠顺了顺头发。 夕泠笑着拿出一个小瓶子,拈在手里把玩一会儿。 “阿枯哥哥,你说这也算是那边世界的主角气运使然吗?” 岳枯:“可能。” · 因为两人在太平城里颇有名气,为了方便行动,夕泠特意翻找丹书,找到了易容丹这种丹方。 只是一级层次,要想多么厉害也不太可能,但它的优势在于——服用后,至少需要武者具备灵识,才能看穿服用者的本来面目。 什么境界的武者有灵识? 元灵境。 也就是,六级层次。 在六级以前,所有武者查看体内情况、元器内情况,用的都是心神而已。 而西焱域最高境界只是地元,在这境界或者更低境界的武者中,得是天生拥有特殊眼瞳的体质,或者修炼过极其高明的瞳术,才有几率看穿易容丹的效果。 所以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易容丹就够用了。 易容丹的炼制难度不低,但在夕泠手里还是很容易学的,因此花费了几天时间后,如今每一炉所出的几乎都是中上品,偶尔也能出一两颗极品。 再多磨砺一段时间,想必就能颗颗极品了。 只是,没必要专心炼制易容丹。 夕泠在给自己和岳枯各炼制出十颗极品易容丹后,也就收手。 余下的那些丹药,他准备留出一半陆续在位面商城里出售,另一半则平分给周家和夕家。 如同匿息丹一样,易容丹这种特殊丹药,也是不能对外流通的。 很容易被敌人利用。 · 夕泠前脚凑够丹药分配出去,后脚打开光幕,就被罗晓孟主动求购。 然后就知道了张白枫要去秘境的事。 认识了这些时间,单单是张白枫受伤、罗晓孟求丹的事就发生过不少次。 主角的生活,可真是够波澜起伏的…… 这回大约也还是主角确实需要易容丹来苟一苟了。 说起主角—— 夕泠想起了他们万星大世界里,那个被薅了又薅的主角。 已经回归家族,照理说,他家阿枯哥哥就算是终极反派,也不会跟主角有什么交集了的。 再说,还有那么多夺舍者搅局呢…… 夕泠眉头微蹙。 岳枯手指按上去,给他揉开。 夕泠歪头,朝他一笑:“阿枯哥哥,我是在想,咱们这边的主角该不会还没等他正式搅弄风云呢,能用的资源就都被人拿走了吧?” 岳枯想了想:“可能。” 夕泠若有所思。 岳枯:“不用关心他。” 夕泠就忍不住笑了:“我哪里会关心他啊,就是因为罗晓孟的主角突然想到而已。” 岳枯点点头,手指戳了戳光幕的一角。 好友列表上,有光芒反复流转。 ——是流岚世界的好友在联系他们。 流岚世界是七级玄幻世界,而该世界好友翁禹山,在初识的时候还是三级中期的前辈,现在已经成为三级后期了,可见位面交易系统对他的助力还是很大的。 这位手里的好东西也多,夕泠的丹炉就是从他手中得到的。 只是境界高了,“上线”的时间也会相对少一些,所以能联系到的时候不多。 夕泠心中微动,点了接通。 小屏幕上,出现了翁禹山的影像。 这是个高瘦的青年,面容有些阴郁,薄唇,眼神锐利。 看起来不好相与。 · 这位翁前辈在面对夕泠和岳枯的时候,态度一直不错。 最初应该是因为世界等级的缘故。 等夕泠上架极品丹药后,这翁前辈的态度就更好了—— 并且,他还给夕泠预下了订单。 希望能在二十年内,获得能够续命的二级丹药,或者续命香。 品质越高越好,最好还能有不同种类的、能叠加续命的。 夕泠一口答应下来。 别说期限是二十年了,现在他就能越级制香和炼丹了,只是他想着多锤炼一番,尽量在尝试炼制的时候少炸炉、多出丹、多出高品质丹而已。 续命的香品和丹药,炼制起来是很难,可过不了多久,于他而言就毫无问题了。 更何况,夕泠早早就买下了很多灵犀花,二级的足有六株之多,制出灵犀香的几率很大。 翁禹山当时看向夕泠的神情,犹如看向一根救命稻草。 夕泠没有多问什么。 他自然很清楚,以翁禹山现在的境界,需要的肯定不会是二级续命药物,而他这样苦苦寻找,执念深重,那必然是他有倍加珍惜的人了。 翁禹山虽然联系不多,但每次只要出现,都会主动找夕泠,给他展现大量药材,任由夕泠挑选。 夕泠现在很多药材储备,都是从翁禹山那里得到的。 与此同时,翁禹山也会时常询问夕泠,是否需要更多防御之物——当他知道夕泠回归的家族势力不俗后,才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而这一次,夕泠主动发布任务,翁禹山再来联系,只怕是已经有消息了。 · 夕泠朝翁禹山拱了拱手,笑着打招呼道:“翁前辈,久违了。” 翁禹山露出一丝笑容。 虽然很勉强,但能看出他努力了。 翁禹山不说废话的,而是直言道:“我这里有两块防御玉佩,两颗定魂珠。” 夕泠眼睛一亮:“还请翁前辈讲解一二?” 翁禹山快速介绍。 “四级防御玉佩,滴血认主可用,注入法力并以玉佩刻下纹路,能坐标记之地。玉佩对五级以下的普通攻击能全盘防御,若是超出防御范畴,则玉佩碎裂,其主被传送之力送往标记之地。” “定魂珠,是万年定魂树树心孕育而出,滴血认主后能进入识海,将灵魂吸入其中。等级约莫在四五之间,防御层次也大概如此。珠身不破,灵魂完好。” 夕泠笑容轻快:“不愧是翁前辈,拿出的宝物,于我和阿枯哥哥而言,几乎量身打造。” 翁禹山见他满意,就报价了。 “每件八千积分。”他还没忘了解释,“都很难找。” 夕泠没什么意见,爽快地将积分划过去。 都是四级的东西,而且除了防御还叠加传送,是相当不错的东西了。 定魂珠更不用说,那定魂树肯定不是俗物。 这位翁前辈为了找到这些宝物,耗费的功夫怕是也不会少。 总归三万二的积分,实在不算贵了。 翁禹山拿出的四件宝物,也都到了夕泠手里。 双方客套地对彼此一点头,断掉了联系。 · 认主的事,宜早不宜晚。 夕泠直接将一块玉佩、一枚定魂珠递给岳枯。 岳枯接过来,说:“你先。” 夕泠眉眼弯弯,干脆地自指尖逼出了一滴鲜血。 鲜血落在玉佩上,一瞬化为血雾,将整个玉佩包裹,直至完全沁入其中,才缓缓恢复原本清透的玉色。 这一刻,夕泠已经能感受到,自己与之紧密相连。 日后只要将玉佩随身携带,就能自动护主了。 紧接着,夕泠如法炮制,滴血在定魂珠上。 同样的血雾,先将定魂珠染红、再褪色。 但这次不同的是,定魂珠化作一道,直接没入夕泠的眉心,进入他的穴窍之内。 识海中,夕泠的灵魂与定魂珠相撞。 那原本黯淡的定魂珠,在吸入夕泠的灵魂之后,就焕发出明亮的白光。 濛濛光华,仿佛能映照整个识海。 而夕泠,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坚定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灵魂,好似住进了一间极为稳固的房子,安心了很多。 他笑吟吟地看向岳枯,催促道:“阿枯哥哥,轮到你啦!快!很管用的!” 岳枯没有迟疑。 所有流程,都与夕泠一般无二。 到这时,两人的保护已经到位,就只等着周祈那边的消息了。 · 流岚世界。 翁禹山在挂断通讯后,没有立刻离开光幕,而是仔仔细细地翻阅位面商城。 他很多事情要忙,但只要打开系统,就一定会刷上几百次、几千次,尽量地买下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 直到至少积分用完为止。 这一次也不例外。 刚刚弄到了三万多积分,够他多买一些东西了。 只是刷了一百多次后,翁禹山还是没能找到合用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他忍不住抓起旁边的木头杯子,狠狠地砸到墙上! 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修补灵源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难找! 翁禹山真的好恨。 墙上的隔音阵法泛起道道涟漪,那杯子被弹回,重新落在翁禹山的手里。 他抓住再丢出去。 反复了十几次,仿佛才将胸口憋着的那股郁气散出了一些。 翁禹山深呼吸,放平心态,继续刷。 或许今天是真的运气不好,几百次、上千次后,还是没有任何一样商品是对修补灵源有用的。 倒是可以续命的药材,出现了两次。 他都买下来了。 虽然一次是二级的,一次是四级的,但如果以后实在没办法了,用四级的去换新品二级,想必也会更容易一些…… 翁禹山又买了些比较精细的食材,再才是一件不容错过的、对自己修炼有用的资源。 积分渐渐花光。 翁禹山猛然闭眼。 在他又砸了好几次杯子,再次平复心绪后,他才走进灶房里,亲手熬了一锅粥。 时间差不多了。 他走出去,推开相邻那间屋舍的门,轻轻地来到内室。 那里摆着一张软床,正睡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翁禹山小声唤道:“戚大哥,醒一醒,该用饭了。” 男子睁开眼,看到是翁禹山来了,眼里带上笑意,撑着身子坐起来。 翁禹山看着他雪白的长发、慢吞吞的动作,眼眶泛红。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为了救他! 戚大哥不会燃烧寿元,灵源不会出问题,不会被宗门抛弃,不会被家族放弃,不会…… 如果不是他,戚大哥还是那个威名赫赫的天之骄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只能虚弱躺着的模样,又怎么会只剩下二十五年寿元…… 戚锋一看翁禹山这表情,就知道他又陷入自责中了,无奈地说:“别想了,都说了是有人布局害我,你是被我连累了的,我救你是应该的。” 翁禹山不说话。 戚锋摇摇头:“你真是,从小就倔。” 翁禹山还是不说话,只是舀了一勺不那么烫了的粥,送到戚锋嘴边。 戚锋更无奈了。 其实他吃饭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是灵源破损,没办法继续突破,但他也没成残废啊! 就连躺床上,也就只是因为…… 寿元快没了,肉身上处于衰老状态,所以喜欢睡觉而已。 只是老人嗜睡啊! 真不用这么伺候。 但戚锋也没法说,就只好任由翁禹山喂饭了。 等吃完后,他又被翁禹山扶着靠躺在床头,手里还被塞了一个话本。 戚锋:“……” 老实说,这最后二十几年要是这么过下去,也还挺惬意的。 可这邻家小弟是真的倔啊。 据说他得了个什么位面统,挺拗口的名字吧,经常在上面刷来刷去,还要跟他分享权限——他要这玩意干什么?只能跟单个人分享的,他要是先拿了,又治不好,以后邻家小弟找了伴侣就没法跟人家分享了啊。 当时邻家小弟那眼神,把他盯得毛骨悚然,还好他也犟,邻家小弟还是妥协了,说什么把他治好了再分享,他就没话说…… 管他有没有话呢,到时候再说! 戚锋心里乱七八糟想法一闪而过,就翻起话本子来。 翁禹山见到,很快出门。 他真的很忙。 不多久,门再被推开,一个青年探头探脑。 戚锋:“邵子杰?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进来说话。” 邵子杰快步到了床边,一看戚锋这样,就忍不住乐:“表兄,你可真有意思,直接从皮糙肉厚变成身娇肉贵了啊,翁师弟把你当琉璃小人养呢。” 戚锋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有屁就放。” 邵子杰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我刚才看到翁师弟拎着剔骨刀出门了。” 戚锋:“……” 邵子杰绷不住笑:“金魔荡又要死一批人了,那个布局坑害你的金天豪被堵在那十几年了,冒头就被砍,这回翁师弟过去一通折腾,那家伙也不知还能不能继续逃走。” 戚锋表情严肃了些:“这次有没有长老跟着?” 邵子杰顿了顿:“有。这次跟过去的是执法长老,金魔荡的老家伙也还是出不了手,翁师弟的安全没问题。”他叹了口气,“当年擎天宗不做人,你出事就……翁师弟改投我三鼎门,修炼一骑绝尘,宗门对他可护得紧。再加上你那前车之鉴,怎么会不处处小心?” 戚锋露出笑容:“那就好。” 邵子杰又跟戚锋说了些外面的消息,才离开。 对这位表兄,他以前是很敬仰的,表兄出事后遭遇接连打击,他很惋惜的同时,也无能为力。 没想到,那个曾经很不起眼的翁禹山,居然会不顾自己的内门身份,带着表兄改投了他们三鼎门。 这些年来,翁禹山不仅突破快,还奇遇连连,却是静心照顾表兄,不离不弃,甚至在外到处寻找续命之物、修补灵源之物。 而翁禹山对金天豪的恨意,对折磨他、追杀他的心意,也是执拗到让人惊叹。 真是…… 遭遇厄难,才知道身边的是人是鬼啊。 表兄的运道不佳,但也不算很差了。 其实,邵子杰还很怀疑,表兄和翁师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曾经的邻居、同门的师兄弟? 要说翁师弟是为了报恩,倒也未必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看不透啊。 而且,他那个表兄的心思,也真的看不清楚。 虽然两人从小拜入不同宗门,他其实对表兄了解不多,但他其实去打听过的。 表兄的性子……应该也不喜欢被人呵护至此。 可他还是顺着翁师弟了。 真是看不透啊。 · 在夕泠和岳枯得到防御宝物的两天后,桂统领再次前来禀报。 周祈身边是没有罡元保护的,桂统领带着夕泠给的令牌,能顺利进入周家,随即以小蛇姿态潜伏。 终于,他知道了周祈答应了南宫昊的约见。 而且很显然,周祈是不愿意见的,即使答应了,也是在尽量拖延,直到拖无可拖。 很有可能是被威胁了。 但周祈并没有上报家族,甚至没有让南宫昊来更安全的周家,而是决定跟他私下见面。 桂千如实禀报道:“周祈公子顺从南宫昊公子的邀请,在太平山脉的鹊兴山见面。” 他心中是很不解的。 这位周祈公子不过是个炼血武者,刚回归家族没多久,能有多大的把柄在南宫昊手里,逼得他连跟家族坦白都不敢?难不成那把柄还能大到连周家都无法解决吗? 而且,只是南宫家的一位公子而已。 就算周祈公子不愿意牵扯到家族,找他的几个兄长姐姐也能处理。 桂千不由觉得,这周祈公子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 自家公子对这件事似乎也有点兴趣。 但他一个做下属的,就不必多加猜测了。 夕泠得了消息,让桂统领继续看着,如果事情有变就来禀报。 桂千应命退下。 夕泠对岳枯笑了笑,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和阿枯哥哥一起去山里玩吧~” 岳枯:“好。” 夕泠眸光流转:“在这之前,咱们先给两位祖父打个招呼。” 岳枯点头。 然而,还没等两人过去,柏桓和夕櫂居然先一起过来了。 两把伞(修) ------------------------------------- 夕泠有些诧异。 夕櫂哈哈笑道:“有什么可奇怪的?是元器炼成了,刚好给你们送过来!” 岳枯吩咐一路送两人过来的婢女,去准备饭食。 婢女应声快步而去。 夕泠则是好奇道:“什么元器?” 夕櫂摊开手掌,于那掌心中,出现了两把非常小巧的伞。 一把玄色,一把金色。 形态很是相似。 柏桓解释道:“玄龟伞,金鳞伞,都是防御类的四级元器,滴血认主后,能护住你二人平安。” 夕泠一愣:“给我和阿枯哥哥?” 柏桓眼神温和,点了点头:“不必多想,是周家与夕家合力为你二人准备的,由夕鸿老祖亲自出手炼制。” 夕泠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柏桓说道:“以你们的性子,总不会一直待在太平城里,日后必然要出远门历练,还是提前准备一些宝物,多加防备为好。这世道,总有几个恬不知耻的老怪物的。” 夕櫂爽朗笑道:“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为了多加打磨,现在才炼成,还好也不算晚。” · 家族势力中最出色的天才族人、宗门势力中最出色的天才弟子,为了避免他们被恶意戕害,各势力都是要早早就给他们准备好防身之物的。 但通常地元是不会拉下脸去对小辈出手的,所以常见的防身宝物都是三级的。 就像之前狩猎日时,岳枯就得了那么一件三级盾牌。 在回来以后,夕泠和岳枯清点了回归礼、谢礼、战利品等等,盾牌自然也被岳枯送给了夕泠。 夕泠也当然不会辜负他家阿枯哥哥的心意,当即滴血认主。 ——话说回来。 岳枯和夕泠的表现如果只是各家都有的那种顶级天才,家族也的确只会给他们准备三级防御宝物——就这,都属于给天才们的优待了。 寻常族人、小天才都是没有的,即使有防护之物,往往也都是各支的亲长、各家的长辈等人为他们准备,而不是由家族特别准备。 可夕泠和岳枯的天赋实在是太过超常了。 超常到只要他们成长起来,一个可以左右势力中族人的发展、强者的突破,另一个本身就会变成顶级强者,甚至很可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这样的天骄…… 其他各家的地元们明面上不会怎么样,私底下就很难说。 所以必须防护到位。 那么就得给两人准备四级的宝物。 而四级防御元器,哪里那么容易得到? 周家和夕家底蕴深厚,原本也是打造了四级防御宝物的,但两家也有不少罡元巅峰、有几率进入地元的好苗子,所以这些宝物早就分配给了他们。 两家的地元们也颇有家底,可大多都给自己打造攻击类的元器,还要给自己准备修炼资源。他们手里的防御之物,同样早就给了自己的后辈。 商议一番后,两家决定干脆打造新的。 而这期间,夕泠不会离开夕家,又有盾牌护身,还是很安全的。 岳枯要磨砺战斗力,倒是得常去城外山脉。 不过夕櫂给了岳枯一块遁符。 倘若有超出二级层次的能量攻击岳枯,遁符就会在攻击击中他之前,直接把他带走。 在太平城内外,这样的保护也够用了。 毕竟地元对地元是有感应的,其他地元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接近太平城。 ——除非是夕泠他们那一家子的倒霉蛋。 遇见了空间裂缝那么随机的玩意,突然就在身后打开,再突然冲出地元开撞。 那才是防不胜防…… · 柏桓开始介绍两样元器:“玄龟伞的主炼材是赤鳞龟的龟甲,金鳞伞的主炼材是地岩巨蟒的蜕皮与鳞片。二者的防御能力都很强。” 他说着,一手拿着一把小伞,轻轻地转了转。 夕泠就看见,那玄龟伞的表面还隐隐划过如血的流光,仔细瞧去,才惊觉那些原来都是暗红色的鳞片——也就是赤鳞龟的甲壳特性。 赤鳞龟,龟甲上长满了鳞片,防御能力极强。 而金鳞伞则是暗金色,只是每逢转动时,显露出些微鳞片的纹路,又有细碎的灿金色光华流转。 不论是哪一把,都相对低调,又暗暗华丽。 夕泠觉得夕鸿老祖的审美挺好的。 柏桓又把小伞推出来:笑道:“你们自己挑喜欢的。” 夕泠看向岳枯。 岳枯看向夕泠。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阿枯哥哥,我要金鳞的那个。” “玄龟伞。” 非常默契。 在两位祖父的见证下,两人分别滴血,让这两件新元器也认主他们。 眼见炼化成功,柏桓和夕櫂都微微松了口气。 · 这次的炼制,其实相当不容易。 赤鳞龟祖传了一颗龟心、一副龟甲下来。 龟心里面保存着不少精血,族中颇有几人得了此物,成为上品下等的妖武者。 而龟甲也年份久远,是上好的炼材。 如今变成了玄武伞。 倘若这次不是为了给夕泠炼宝,根本不可能取用这样等级的炼材。 地岩巨蟒则是曾经一位地元老祖历经生死后斩杀的,它当时等级就很高了,但既然死了,一切所有就都成为了那位老祖的资产。 到如今,那老祖也肯拿出一副蟒皮来。 他还是有点肉疼的。 但好在,这一把金鳞伞的炼制也成功了。 仅仅只是主材料,依旧远远不够。 所以这两把伞的炼制,其实耗费了很多心力的,。 周家和夕家族内商讨数次,都决定添加许多辅助炼材。 柏桓自己运气一般,奈何有个对他特别好、很多奇遇的四哥,所以他存下来的资产相当丰厚,更还有好几件压箱底的宝物呢。 炼材同样不少。 给自家孙子炼器,那当然是只管把更好的拿出来就行。 夕櫂也拿出了很多私产。 周家那边的周苍玹私库,同样又缩小了一些。 这么多的努力之下,两伞成功,居然达到了四级上品! 夕鸿老祖十分满意。 他也比较手生,但这一回,他的手气却非同一般的好。 于是,决定之后继续打磨技艺,闭门不出了。 · 夕泠笑着说道:“两位祖父来得及时,我也正打算对你们说一声,明天要和阿枯哥哥去山上透透气的。” 夕櫂vs岳枯(修) ------------------------------------- 夕櫂爽快说道:“想去就去,现在防御元器有了,你们想去哪玩都可以。” 柏桓也笑着点头。 夕櫂见夕泠神情高兴,又拍了拍他的肩,说:“那些总赖在太平城不走的不用搭理,你没归家之前,那些生了病的要疗伤的也不见这么盯着丹师求助的,就看你年纪小还心善,就老是跟你歪缠。” 夕泠唇边弯起一个小小的笑容:“嗯,我知道的。” 夕櫂感慨道:“你还是像珏儿,他也老是心软,不然也不会……” 柏桓补充:“不然也不会被你父亲哄住。” 夕泠听了,忍俊不禁。 其实阿爹也偶尔会有点小坏心思的,不过相比起来,肯定还是父亲最能折腾。 聊了这么一通,婢女把饭食送过来。 两位祖父也没客套,就在自家孙子这里用了饭。 一边吃,夕櫂一边说道:“你们的天赋摆在这,日后必定能晋为地元,说不定实力提升也会出人意料,为免到时候手忙脚乱,有些资源也可以尽早准备起来。” 柏桓也一起聊着:“如今家族为你们准备了防御的四级元器,等你们地元了,攻击的也会备上。阿櫂的意思是,你们要是有什么奇遇,能发现四级的资源,即使一时用不上,也不要急着交易出去,先留在手里。家族屹立多年,相识的强者和渠道都多,可以帮助你们找到更合适的机会出手,给你们换来更合适的东西。” 夕泠歪头笑道:“那柏祖父和櫂祖父也帮忙吗?” 夕櫂和柏桓看向夕泠,都很慈爱,说道:“那当然。” 夕泠眉眼弯弯,就笑得更开心了。 夕櫂和柏桓看着这样的夕泠,也都心情不错。 岳枯在旁边给夕泠夹了菜。 然后他想了想,给夕櫂、柏桓一人夹了一块肉。 夕櫂和柏桓都有些意外,不由一愣。 随后,两人都有些无语。 这岳小子,是因为他们说要帮忙给小泠儿准备四级元器,所以来感谢他们的照顾吗? 小泠儿可是他们的孙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还特意来个感谢? 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想想岳小子从那么点大开始养着小泠儿,现在又定亲了,觉得他自己与小泠儿更亲近,倒是也没什么不对的…… 夕櫂和柏桓都看到,他们家小泠儿正转头看他家阿枯哥哥笑呢,就差没欢快叫出声了。 算了。 未婚小夫夫俩感情深厚,挺好的。 饭后,两位祖父没有急着走。 不是别的,而是准备指点岳枯。 ——虽然妖武者有自己的传承,但境界高的武者经验更丰富,即使不同武技,也能教一教。 不过,岳枯的战斗技巧有的出自传承,更多的则是他自己多年狩猎后凭借自身天赋不断领悟所得,纯的杀戮技巧,每次提升都是在减少多余消耗和冗余动作。 也就是能杀得越来越利索,使用的元力却越来越少,不浪费一丝一毫。 两位祖父思索过后,觉得只看着岳枯展示武技的话,只怕还是没办法给出更好的建议,就决定由夕櫂接受岳枯的攻击,寻找他的破绽,再给出适当反击,让岳枯从中获得进步。 柏桓则在旁边观战,为夕泠讲解这次战斗。 夕泠觉得这方法不错。 岳枯也同意。 于是几人直接来到了演武场。 夕泠和柏桓站在场地外,夕櫂和岳枯则没什么废话,直接闪身进入场中。 只一晃眼,两道人影就已经交战在一起了。 岳枯战斗力再高、再如何能越级挑战,与罡元境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尤其夕櫂还是罡元后期。 所以在给出第一道攻击时起,岳枯就已经用上了全力, 夕櫂也谨慎对待。 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了无数天才,可岳枯这样的还是没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还是他孙儿的小夫君…… 他这个做祖父的,还是得有点用处才行。 · 岳枯的右手化为了狼爪,爪尖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寒光,整个人扑杀过去的时候,几乎化为了一道残影。 那身形姿态,犹如一头矫健的妖狼,但又比妖狼更加灵活多变,招式诡谲。 夕櫂在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非常喜欢战斗的,因为此刻他心中对岳枯毫不轻视,所以同样极快出手,用一把短剑精准地挡住了那狼爪! 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清越而急促。 就一个呼吸时间,短剑和狼爪交锋的次数至少达到了上百次。 快到了如此地步! 岳枯的速度,根本不像是一级层次能有的。 更恐怖的是,要想用上这样的速度而不肉身崩溃,其肉身的淬炼程度也必然极其之高。 夕櫂已经高估岳枯了,但当他短剑挡住岳枯狼爪的那个刹那,还是惊异地发现,短剑上所传递而来的力量,至少是他在开元中后期才能展现出来的强度! 难道说,岳枯的全力施展,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他还是炼血七层啊! 如果他达到炼血巅峰,难道还能如同开元巅峰一样强悍吗? 能被称为“天骄”者,真有如此可怕? 在狩猎日时,夕櫂作为家主,没有时间去观战台,也没有亲眼看到过岳枯的战斗。但柏桓看到了,回来跟他聊过。 夕櫂从柏桓口中对岳枯的战斗力有所评估,可现在他倏然觉得——柏桓该不会是给他说漏了什么吧? 暂时没法问。 夕櫂凝聚心神,继续捕捉岳枯的战斗轨迹,并挡住他的每一次攻击。 越打越惊悚。 每逢岳枯被他挡住,下回的攻击角度就会更加诡谲,狼爪划来的风声更凛冽,带来的攻势更锐利。 战斗天赋到如此地步,怎么做到每次攻击都不重复的? 夕櫂明明是个罡元后期,身法也比现在的岳枯更快,但只是抵挡和被动反击的前提下,他隐约觉得好像自己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岳枯那小子的影子,就像是反而被岳枯给包围了似的。 这样的战斗,夕櫂都觉得要比自己跟族内其他罡元切磋的时候还累。 不过累归累,夕櫂精神上还是很兴奋的。 他更加专注地给岳枯提供经验,让他在这场战斗中变得更强。 真是个小怪物! 属于他们两家的可怕小怪物! 夕櫂的短剑切割出道道锐利的风声,那剑尖似乎能将狼爪切断—— 但是,狼爪也同样能接住短剑的每一次回击。 岳枯似乎能轻松地捕捉到任何活物的轨迹。 当然,捕捉到是一回事,身体反应能不能跟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是夕櫂每每都将实力压在比岳枯略高一点的程度,这才给了岳枯足够的反应时间,以及进步时间。 等岳枯进步一点,夕櫂也就再将实力抬高一点。 · 夕泠站在场外,认认真真地观战。 柏桓看了一会儿,顿了顿,有些无奈:“我还说给你讲解,但这也没法讲啊,岳小子进步太快了。” 夕泠莞尔:“阿枯哥哥很厉害的,对吧?” 柏桓倒是赞同:“对。” 夕泠有点得意:“不论是两位祖父还是父亲阿爹,年轻时肯定都不如阿枯哥哥。” 柏桓也没什么可反驳的:“的确。” 夕泠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是,柏桓忽然开口了:“小泠儿,你回来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你的战斗力怎么样?” 夕泠眨眨眼。 柏恒没听见夕泠回答,就转过头,看向了他。 夕泠又眨眨眼。 柏恒有些好笑道:“你这是什么反应?别是那些年里,都没学过武技吧?” 夕泠摇头:“学过的。” 柏桓好奇问道:“在武技上没天赋?” 夕泠别开头。 柏桓这就有点费解了:“我和阿櫂,你的双亲,武斗天赋都很不错。” 夕泠:“哪有丹师磨炼武技的啊,我才不想那么累呢。” 柏恒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说道:“即使有宝物防身,也有岳小子保护你,但还是要练一练武技的,也有更多自保之力。” 夕泠撇撇嘴:“我学了的。” 柏桓继续看着他。 夕泠幽怨地说:“练武很累的,我不想那么累,但阿枯哥哥也说不能不学,所以……” 柏桓眉头微扬。 夕泠郁闷地说道:“所以武技练了,身法练了,炼体也炼了。” 柏桓见状,忍不住好笑:“看来岳小子也没太溺爱你。” 夕泠轻哼一声。 他小小嘟囔:“阿枯哥哥就该溺爱我的。” · 事实上,夕泠小时候是很愿意多学一些东西的。 在修炼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懒惰过。 但是每次练武、磨砺身法、炼体后,身上都是汗津津的,洗起来很麻烦。 岳枯不嫌麻烦。 每次夕泠不爱动的时候,岳枯拉着夕泠的手都要让他动一动。 夕泠也只好听话了。 不过岳枯的战斗方式并不适合夕泠,所以在夕泠练武时,岳枯主打的也是一个陪伴作用。 偶尔是个陪练。 在夕泠动了不耐烦的时候,就会往岳枯身上一趴。 岳枯要么抱着他转几圈,要么背着他转几圈…… 转完以后,夕泠就被哄好了。 到现在,夕泠依旧不爱跟岳枯那样战斗,但他其实自己也有摸索一些门道。 略有小成,不过,还是再琢磨琢磨。 · 柏桓见夕泠心里有数,就笑了笑。 他们小泠儿丹术上如此出众,就不强求他在武道上也能尽善尽美了。 能掌握一些手段就行。 更何况,从小泠儿先前的抱怨中可知,其实岳枯是督促他将各方面都磨炼过的。 身法够快、肉身够强大、有一定战斗技巧。 已经足够了。 柏桓的目光转向演武场,看到的是岳枯不断进步。 在狩猎日的时候,岳小子面对的妖兽还是弱了些,没能激发他的全速提升。 现在…… 前后才过去多久来着? 有一炷香时间没有? 岳小子的实力却至少提高了三成。 柏桓沉吟着,对夕泠说道:“泠儿,日后岳小子若是遇见瓶颈,或是有需要,就让人过去说一声。只要我和阿櫂有时间,就过来给他做陪练。” 夕泠立即答应:“那就说定啦!” 半点不客气。 柏桓失笑,又说:“也可以去把你们父亲请来。” 夕泠一口否掉:“父亲就算了。” 柏桓笑问:“怎么?” 夕泠一脸笃定:“櫂祖父是给阿枯哥哥喂招,如果是父亲,他肯定要借机把阿枯哥哥打一顿的。”他又轻哼,“我才不要!” 柏恒笑出声来。 接下来,柏桓确实不好讲战斗中的两人都用了什么武技,何种套路。 主要是因为岳枯战斗起来没什么轨迹的,所以夕櫂为了配合他,也同样没什么轨迹可言了。 于是柏桓选择只讲岳枯的进步。 “岳小子现在身法比之前快了两分……三分了,不对,已经快了五分!” “刚才那一招如果不是阿櫂及时转身,就会刺到阿櫂的腰,不过岳小子也是,差点没躲过阿櫂的反击。” “岳小子的那一爪力量提升了两成,综合起来……” 夕泠听得津津有味。 阿枯哥哥果然特别厉害。 他特别喜欢听柏祖父夸他。 · 夕櫂和柏桓都没想到,这一场指点能持续那么久。 毕竟岳枯打从一开始用的就是最高速的全力打法,按理说持续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的。 可是岳枯的持久力极大地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一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夕櫂境界在那,能轻易承受消耗,可以继续维持这样的战斗很久。 可岳枯都全力战斗这么久了,居然还能坚持的吗? 甚至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就一直战斗!厮杀! 岳枯的体内好像有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让他一直打下去。 他的肉身强悍程度也太过惊人了,都高速成这样了,还是一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 现在的岳枯,仿佛一尊斗战傀儡,而不像是个真人。 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再不结束,天都要黑了。 夕櫂打得都有点麻了。 但他一个做祖父的,总不能先一步叫停吧? 就这样吧。 待会儿晚饭也在这吃得了。 祖孙和睦(虫) ------------------------------------- 这一场架,最终以整整三个时辰为结束。 夕櫂:“?” 他有点纳闷,因为感觉岳枯好像还没有到极限啊。 岳枯很有礼貌地夕櫂说道:“多谢指点。”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来到了夕泠的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夕泠软软地说:“饿了。” 岳枯:“我去做饭。” 夕泠摇头:“阿枯哥哥也累啦。” 岳枯确实有点累。 面对的毕竟是夕櫂这样的罡元强者,他能对打这么久,不代表他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岳枯:“我让人去做。” 夕泠朝他一笑,拿出银铃摇一摇。 李统领极快而来。 夕泠取出几个盖紧的竹篮,嘱咐道:“送到灶房,让她们都做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劳烦李统领。” 李统领接过竹篮。 尽管封得很严实,但这么接近去碰,还是能感受到的。 里面的能量等级很高啊。 李统领心中了然,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这时候,夕櫂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柏桓则早在先前就迎过去了,把人接到后,连忙给他揉胳膊。 夕櫂笑道:“我可不累。” 柏桓温柔说道:“是我担心。” 夕櫂心情很好,凑到他耳边说道:“岳小子那战斗力真是吓人,我还以为他得打到半夜呢。” 柏桓看了看那边互相关怀的未婚小夫夫,也小声说:“可能是因为到了泠儿的饭点吧。” 夕櫂恍然:“啊对,我刚也看到了,岳小子摸泠儿的肚子。” 柏桓回想刚才夕泠的语气,好笑道:“泠儿对岳小子撒娇那口气,真是……” 夕櫂哈哈大笑。 笑声惊动了夕泠。 夕泠拉着岳枯走过来,笑吟吟地说:“櫂祖父在笑什么?你和柏祖父在这吃晚饭吧,一会儿就来啦!” 夕櫂笑容还挂在脸上,乐呵呵地说:“我被你家阿枯哥哥打得头疼,就算你不留人,我和柏桓也一定要狠狠吃你一顿!” 夕泠扬扬眉毛:“我哪有那么小气?” 夕櫂很不客气地说:“来点好的!” 夕泠有点得意:“放心吧,我给的食材是三级妖兽肉。” 两位祖父也扬扬眉毛。 他们知道岳枯能猎二级的,但……三级妖兽肉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两位祖父也没多问。 反正是自家孙子,应该还是以前的奇遇呗。 以前俩小子生活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要是没点机遇,就算自身天赋再高,也没法把自己养得这么出色的。 于是,夕櫂就只笑道:“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夕泠朝他眨了眨眼:“柏祖父说,以后我和阿枯哥哥还能请你们指点……” 夕櫂看一眼柏桓,笑道:“倒没什么不行的,反正我平时忙得很,你柏祖父倒是很闲。” 夕泠笑容明媚:“以后我每次都给准备好吃的!” 夕櫂的手指虚虚点了点他:“不陪你阿枯哥哥切磋,就没有好吃的了?” 夕泠想了想:“境界低,有点穷。嗯……可以偶尔有?” 夕櫂绷不住,又大笑起来。 他当然不至于让孙儿总给弄三级的肉,但是,逗小孩儿挺好玩的。 夕泠当然也知道是櫂祖父逗自己呢,他原本也是逗回去的嘛! 祖孙两个就这么聊起天来,你一句我一句的。 话都很多。 岳枯和柏桓在旁边默默地站着。 等一位侍从跑腿过来禀报饭食已经备好后,两人才各自把契侣拉住。 夕泠跟岳枯手牵手。 夕櫂被柏桓揽了下腰。 夕泠看了看那边,又把岳枯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岳枯就顺从地放着。 夕泠低头看看。 这么走路有点不方便。 他改回拉手。 夕櫂和柏桓也把这情景收入眼里,互相对视后,都是忍不住的笑意。 · 夕泠是从位面商城买的三级妖兽肉。 他的几个重要亲人,凡是醒着的都是罡元境,他也该准备一些用来款待的。 此外,以后也说不定会有什么其他场合、事件中需要用到。 所以虽然没有刻意去找,但每次刷到此类等级的商品,他也会随手买下。 次数多了,手头攒下了各种三级妖兽肉。 现在是招待两位祖父,还是刚辛苦指点过他家阿枯哥哥的祖父,他给的自然是味道很好的几样。 · 几人在内院石桌上用饭。 还没接近,那肉香味已经弥漫而来。 夕泠请两位祖父先入座。 桌面上,各种菜色分开摆放。 在夕泠和岳枯这边的,大多是一级层次的菜肴,又有少量二级的。 夕櫂和柏桓那边,则是换着花样的烹饪的几种三级肉菜。 夕泠笑道:“櫂祖父,柏祖父,快尝尝啊!” 两位祖父就各挑了一种肉菜,夹起来放进嘴里。 咦。 入口即化,味道确实很好,能量也很充沛。 但,分不出是什么肉。 也不重要。 能吃就行。 就这样,祖孙几个很高兴地吃了一顿。 等夕櫂和柏桓离开时,夕泠又说了一次:“明早我就和阿枯哥哥一起走了啊!不带护卫的!有可能去好几天的,别担心我!” 夕櫂爽快道:“去玩吧!” 柏桓则多嘱咐了一句:“留了足够的易容丹和匿息丹吗?” 夕泠朝两人摇摇手,笑着说道:“都留够啦,放心吧!” 两位祖父这才放心,转身离开了。 夕泠也转身,往岳枯怀里一扑。 岳枯抱着夕泠,走进浴室里。 今天他切磋许久,身上灰土不少,得洗洗。 夕泠跟他一起洗洗。 · 周家附近,东八长街-副东六街。 作为太平城最大的势力,周家除了以主府邸所在的那条大街为主街以外,还拥有十三条长街,八十七条普通街道,以及三百九十六条小街道。 “东八长街”就是主街东边的第八条长街。 主街的四个方向都有长街,以东边最多,足足八条! “甲六街道”则指的是与东八长街附近的第六条普通街道。 因为每条长街也连着很多普通街道,也都分为四个方向,同样以东西南北划分,只在前面添加一个“副”字,发表它们为普通街道。 而那些小街道……它们或许是没有名字的,每逢寻找都只有描述;又或许名字五花八门的,还会因为某些原因发生变化。 就比如: 东八长街副东六街往东面走有一条草药街。 东八长街副东六街西侧的“盘石小街”。 周家的主街、长街往往都是周家人占据的,外人几乎无法在这里买宅子,因此即便是其他很大的势力,到这里居住往往要么是用大价钱租住在长街,要么就是在普通街道租住、尽量买院子。 慕容钰就在这“东八长街-副东六街”中买了一个院子。 而南宫昊原本是准备租住在夕家掌握的长街上的,如今为了慕容钰,搬来了周家这边的普通街道。 当然,他同样是买的院子。 普通街道上的人还是很给南宫昊面子的。 · 南宫昊待在主院里。 带来的小妾们都是住在后院的不同小院里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主动去小妾们的院子里劳动,当然也会有需要忙碌的时候,请她们过来。 除此以外,主院不能随便进入。 南宫昊在这里布置了隔绝阵盘,也只在这里操纵系统。 明天要去见另一个夺舍者,南宫昊在气运商城里竭力寻找合用的商品。 除了盲盒剧情碎片外,这里大多数都是跟修炼有关的商品,而且往往都是“大数据”捕捉到他或者他后宫的需求,然后刷新出相应的商品。 南宫昊很无奈,翻页很多次,都没有他想要的。 他还是很谨慎的。 虽然他觉得那个夺舍者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还是不想阴沟里翻船的。 万一那是个玩苟道的呢? 那种人最招人烦了! 南宫昊目前积分有两千三百多。 其中两千,分别是来自崔姣仙和水灵仙的。 幸好他抓紧时间把她们收进了后宫,才有点底气刷商品,不然区区三百多,那可真是干什么都不够…… 看了许久后,南宫昊终于见到了一个还不错的。 二级遁符。 价格贵得要命,足足耗费了他五百气运! 这一瞬间,他都不想买了。 南宫昊现在很后悔。 他之前真是没想那么多,应该在离开前找便宜爹娘要遁符的,他们手里肯定有! 想到这里,南宫昊眼里有一丝怨恨闪过。 但这具身体的便宜大哥太过分了! 明明他之前已经哄得爹娘给他安排护法和防御元器了,结果那厮一来,便宜爹娘就改口了。 只能二选一。 比起只能被动防御的三级元器来,那当然是罡元境的护法更重要。 便宜爹娘花费资源请了一位族老给他做护法,一路陪他到太平城。 族老待他很不错,平时还能指导他修炼,也没什么登味,对他和小妾厮混的事从不过问…… 他是不后悔选了护法,可他气运花得太快了,买不起商城里提供的防御元器,这方面就有欠缺。 该死的便宜大哥! 如果不是那厮,他根本不用这么筹谋! · 南宫家第五支没落很久了,只有南宫昊的祖父是罡元,勉强撑着这一主支,底蕴自然也不是很足。 南宫昊的父母本身资质也平常,至今还只是开元。 但他们的下一代仿佛撞了大运,几十年前出生的长子南宫寒就是上品下等资质,现在已经个罡元境了。 中间那些子女略过不论,十几年前出生的幼子南宫昊,资质与南宫寒毫无差别。 可这一支资源有限,只能全力托举一个。 南宫寒已经长成,未来可期,已经拥有了极大的话语权。 诚然他们的父母很宠爱这个小儿子,但只要不跟他争夺三级层次的资源,南宫寒也不怎么介意。 否则,南宫寒就会截断。 南宫家内部竞争很激烈,族中会给资质出众的小辈一份三级层次的庇护,但也只有一份。 南宫昊想同时要护法和防御宝物,那么一份是公家出,另一份就是本支支付了。 他多了一份,南宫寒就会少一份。 · 憋屈地买下二级遁符后,南宫昊再一次在心里发誓,迟早有一天他会将便宜大哥弄死,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遁符形如玉石,南宫昊滴血认主,小心收好。 如果超出二级范畴,遁符会把他传送走,只是具体地点难以控制,被送走后他还是要小心的。 不过,就在这一刻,系统突然发出了提醒。 【宿主消费超过三千积分,系统升级,开启抽奖大转盘。】 南宫昊眼睛一亮。 居然系统升级了! 他连忙看向系统页面上多出的一个转盘。 南宫昊下意识地说:“这个怎么用啊,说明书在哪里,能连抽吗,有保底吗?” 系统好像因为这个升级,变得灵活了一点。 不同于之前那样机械性地给出一段说明,也没有戳一下动一下,而是主动给出了解释。 【抽奖大转盘,每点气运抽奖一次,可以连续抽奖,但没有保底。】 【中奖几率为10%,中大奖几率低于1%。】 南宫昊有点兴奋,但很快被那么低的中奖几率给郁闷到了。 “好在只要一点一次……” 先试试。 南宫昊直接来了个十连。 哪怕没有保底,也习惯十连。 在白光闪过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八个“谢谢惠顾”,一颗中品养元丹,一个剧情碎片。 能抽出碎片来,不亏啊!还赚了一颗丹药! 南宫昊急忙点开剧情碎片。 记录的是主角相关剧情。 但不是后宫的。 而是主角拜入宗门后,被小喽啰看不起,然后主角就被欺负了。 后面应该会有打脸,可这个碎片没有。 南宫昊忍不住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碎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情绪价值很高啊。 让他心里那口浊气吐出来,舒坦了很多。 南宫昊继续抽奖。 抽盲盒也好,抽奖也罢,都很难控制住不剁手。 正新奇中的南宫昊,不知不觉就陆续抽了五百次。 他本人的运气应该也还可以。 其中五十七次都有中奖,七次大奖。 所谓大奖,就是超出了他现在等级范围的。 南宫昊盯着其中一张三级遁符。 所以之前那个二级的,是他白买了……对吧? 但想到因为那次购物开启了抽奖大转盘,也不算亏。 那么二级遁符他就应该好好想一想用处…… 给哪个后宫更好呢? 要是还没追上水灵仙,他就该用来讨好她的,但现在不是追上了吗? 下一个有分量的后宫又不知道在哪。 南宫昊收好这些东西,心里终于有底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以前看书的系统出品种类很多的,你怎么就没有忠心丹、傀儡符这样的东西呢?要是有的话,我做事不是更方便吗?” 灵活的系统给出了回答。 【这个世界里如果想要能操控人的手段,都需要用血肉灵魂来做资粮。】 【如果是元器符箓等器物,系统可以提供技艺类商品,宿主通过学习,可以尝试炼制。但炼制时要祭入人族或者妖族,以人族最佳。】 【也可以修炼邪道,在宿主炼化大量同族后,获得强大的邪异能力,就能控制比自己弱的,或者境界稍高而意志不够强大的。】 南宫昊:“……” 邪道人人喊打,谁会干这个! 他可是气运主角,走那个崎岖小道干什么? 而且走了小道后,能控制的对象也很鸡肋啊! 比自己弱的要来干什么? 境界高丹意志弱的,实力肯定不怎么样,也用处不大啊! 南宫昊无语过后,关上了系统页面。 “就当我没说。” ·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南宫昊:“干什么?” 一位护卫在外面禀报道:“麻公子求见。” 南宫昊想了想,说道:“让他过来吧。” 不多久,气质邪气的瘦高男子推门而入。 他眼里带着担心,关切地问道:“昊儿,听说你明天要独自进山,连护卫也不带?那太不安全了!你向来招人妒忌,不然还是我陪你去吧?我真的不放心……” 南宫昊有些感动他对自己的关心,握住他的手,安抚地说:“要是有人陪着,我就缺少了历练,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麻钧被安抚着,眼里还是不赞同。 南宫昊就笑道:“你别怕,我有三级的遁符,就算遇见地元,也能把我传送走。”说到这,他暧昧地摸了摸麻钧的脸,“这下放心了吧?” 麻钧果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南宫昊又露出深情款款的神情,低声说:“再说了,段家不是有人到太平城里了吗?你还是别出去,不然被他们盯上就不好了。” 麻钧摇头:“我不在乎那些。昊儿,我的性命是你救的,只要你安全,我愿意为你而死。” 南宫昊责怪道:“怎么能这么不把性命当回事?”他拿出一枚玉石般的东西,递给麻钧,说,“我走了以后,也不知段家的人会不会做什么,这是二级遁符,你拿着。” 麻钧连忙推拒:“昊儿,还是你带着吧,万一不够用呢?” 南宫昊满眼柔情:“你的安危,对我而言也十分重要,我可不能没有你的。”他把遁符塞进麻钧手里,“虽然只是二级,但段家那边也没来地元,应该够用,你别嫌弃。” 麻钧眼里更是感动不已。 南宫昊搂了搂麻钧,在他脸上亲一口,哄道:“好了,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等我回来了,再陪你出去逛一逛,你先乖乖在家里待着,好不好?” 麻钧答应下来,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去。 南宫昊将门关上,意得志满。 现在想想,的确送给麻钧最合适。 段家那群臭虫,追着不放,真是够烦的。 麻钧那么高的气运,又体贴入微,他可不想就这么没了…… · 麻钧保持着欢喜和感动的神色,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床边。 他眼里深处,有一抹暗光闪过。 在南宫家待了那么久,他是知道的,南宫昊应该只有罡元护法才对。 之前南宫昊还有点焦躁的,结果今晚遁符还既有三级又有二级的…… 是从哪里来的? 麻钧真的很好奇。 只不过他了解南宫昊的性情,得哄着点,不好打探得太明显。 至于什么明天独自历练的屁话,他是一点不信的。 应该是为了跟那个什么周祈约会吧。 是又看中这个周家子了? 倒也不足为奇。 每次有看上的,南宫昊都会用尽手段去磨,现在能约出来,想必也快磨成了。 麻钧拿出二级遁符,把玩一番。 元力浓郁,光芒流转。 是个好东西。 他迅速滴血认主。 这次没白去。 不过说几句好话而已,就能得到这个。 就算再被段家的人找上,他应该也能没事了。 自从跟了南宫昊以后,他自己也想办法弄了更多手段…… 麻钧戳破指尖,从里面飞出一粒小虫。 小虫化为几不可见的雾气,凭空而去,依附在南宫昊的门前。 等南宫昊出门后,它会附着在他的衣摆上。 · 第二天清晨。 岳枯起身洗漱过后,走到床边,扒掉夕泠的亵衣,给他穿上适合出门的衣衫。 然后他把人抱起来,去了浴室,给他擦了把脸。 夕泠迷迷糊糊睁开眼。 岳枯把他放在凳子上:“我去做饭。” 夕泠点点头,含糊道:“阿枯哥哥辛苦啦。” 说完,他自己摇摇晃晃地起来,也去洗漱。 岳枯见夕泠目标明确,没有再度找个地方躺平,也就转身去了灶房。 夕泠慢吞吞弄完自己的事,又慢吞吞地往灶房里走。 岳枯把他抱到石桌边。 夕泠就托着下巴等。 等肉香浓郁飘来,早饭摆好,岳枯夹了一筷子塞进夕泠嘴里。 夕泠嚼嚼,醒过来了。 他立即夸赞:“阿枯哥哥做得最好吃啦!” 岳枯面无表情。 但心花怒放。 · 两人吃完饭,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下。 夕泠往岳枯手里塞了两颗丹药。 岳枯:“匿息的可以省下。” 夕泠歪歪头:“可我想让阿枯哥哥尝一尝~” 岳枯就又塞进嘴里了。 夕泠同样吃下了易容丹和匿息丹。 然后,两人默契地看向彼此。 在他们的眼里,对方的五官随着药力的调整,确实出现了很细微的变化。 明明只是细节的改变,可整体却好像成为了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夕泠:“真有意思啊。” 岳枯摸摸夕泠的脸。 夕泠眉眼弯弯:“我也更喜欢阿枯哥哥以前的脸~” 岳枯:“嗯。” · 两人悄然走出内院。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就连外院的李统领,也是他们来到近前才发现。 夕泠微微地笑:“我和阿枯哥哥出去玩啦,极天院的事,劳烦李统领先看顾。” 李统领明白了,马上应道:“是。” 之后,岳枯抱着夕泠,犹如一阵微风,直往外面刮去。 山中玩耍(虫) ------------------------------------- 走出门后,岳枯把夕泠放下来。 两人这回没有牵手,只是很自然地并排走在路上,就跟很多族人一样。 平日里因为夕泠时常炼丹,他的周身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丹香的,但服用过匿息丹后,就什么样的气息都被隐藏了,即使刻意去感知,也感知不到。 而人多的地方气息也杂乱,族人们在自己的家族里也不会没事放开感知,因而没人发现他们的特殊之处。 不过匿息不是隐形,两人又没有躲藏,肉眼还是能轻易看见的。 夕家内部的通道、小路很多,各处都有夕家族人来来往往。 两人一直走过了好几条小路,很多人看到了他们,但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任何人认出他们。 当然了,做完试验后,两人也不会一直这么往外走。 夕家占地面积非常大,要真用走的,到天黑也未必能出门。 于是两人拐个弯,直接来到了一片偌大的广场。 这里是专门停靠大型飞行元器、飞行妖兽的空地,夕家每隔几片建筑群都会有,为的就是方便族人行动。 夕泠拿出了飞舟。 岳枯抱着夕泠,纵身一跃而上。 附近还有很多其他族人准备出门,有些族人对夕泠和岳枯有些了解,瞧见两人这么熟练的动作、熟悉的亲昵……产生怀疑,辨认出来。 “那好像是小泠儿和岳公子吧,这样貌也不像啊?” “你消息滞后啦!小泠儿炼制了不少易容丹分给咱们家了,一出来就被抢空,听说就是能改变容貌的。我看小泠儿和岳公子是因为现在要出门,担心引起注目太麻烦,所以早早服用了易容丹。” “应该是!那对小夫夫的腻歪劲儿,我还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 “可不是吗?这一抱上我就认出来了!” “哈哈哈哈……” 在夕家族人们的目光里,飞舟很快远去。 调侃的笑声也都被留在了身后,于风中回荡。 · 太平山脉,公共猎场。 鹊兴山正是在公共猎场的,也在岳枯每五日一次的狩猎范围内。 飞舟降落后,夕泠将之收起。 两人没有直接登上鹊兴山,而是往相邻的那座鹊翎山走去。 这一条小山脉全名就是:鹊连山脉。 从山脚稍稍往上走一段,侧面有一片林子。 岳枯护在夕泠身侧,随夕泠走入其中。 迎面的那一株大树上,缓缓垂下来一截蛇身。 是一条小蛇,尾巴缠在树杈上,半悬挂的模样。 蛇身漆黑,只在中间有一条金色的细线,若隐若现。 一双蛇瞳中,泛着人性的光彩。 夕泠微微抬眼,朝这条小蛇笑了笑:“桂副统领。” 这小蛇往树杈里藏了藏,随即就有一位身形瘦长的男子现身,朝两人行礼。 “两位公子,周祈公子与南宫昊公子的行程并未改变,约定时间仍是今日,但具体时辰并未得知,只大约确定是过午之后。” 夕泠笑意不变,温声说道:“辛苦了。” 桂千恭声道:“分内之事。” 夕泠稍作沉吟:“我与阿枯哥哥先在这座山上狩猎,桂副统领以妖族真身留在鹊兴山上,不论周祈或是南宫昊,只要来到山上,便来告知。” 桂千有些迟疑:“如果两位公子不暴露气息,属下难以感知。” 他当然也知道匿息丹的事,现在亲自感知到了,才越发觉得厉害。 同时,他对泠公子的敬佩之情也越发深厚了。 夕泠微微一笑,取出了一枚香丸,交给桂千,说道:“到时桂副统领只管到鹊翎山来,以火焰灼烧此香,就能知会我和阿枯哥哥了。到那时,我们过来寻你。” 桂千连忙接过香丸,郑重收好,应道:“是。” 夕泠轻声道:“去吧。” 桂千再应,又化作金线鬼蛇,消失在树荫之间。 夕泠则牵住了岳枯的手。 岳枯看了看夕泠。 夕泠晃了晃手,笑意盈盈:“阿枯哥哥,我俩都好久没有一起在山上玩啦,烦心事就交给桂副统领看着吧,咱们到处走走呀~” 岳枯手指微微用力,将夕泠的手攥紧。 夕泠当先一步,高高兴兴地拉着岳枯往山上走去。 “到这山上的是不是都只管狩猎了,好多药材都没摘的!” “哇!阿枯哥哥你看那边,是乌叶莓哎!二级的!” “还有那个!是黑麻根的叶子!可以往下挖一挖,把根挖出来……” 岳枯只管跟着夕泠到处走。 这几样东西他也是听夕泠念叨过的。 没有被采集是正常的,因为比较少见。 没有被妖兽吃掉也是正常的,因为都有剧毒。 岳枯跟夕泠出来的时候,一般不负责采摘,他见夕泠处理时很小心,也就只管拿出装毒草的匣子,默默地打开,送到夕泠的手边…… · 两人高高兴兴地山上玩。 路上倒是也遇见了一些妖兽,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用靠狩猎寻常妖兽来攒钱了,所以遇见的妖兽只要是没有主动攻击的,岳枯都不会出手。 妖狐和妖狼除外。 哪怕它们只是低级血脉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提升血脉浓度的精血还是多多益善的。 更何况,狐皮和狼皮大多都颜色不错。 他们还在长身体呢。 每过段时间都要做合身的新衣裳才是。 · 玩着玩着,夕泠采集到了不少药材,九成都是毒草。 只有一成是有妖兽守护的正经药材——而且得是相对少见的,不然家族随便可以给他配上几百几千份的,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仔细采摘了。 突然间,夕泠耳尖动了动。 水声? 夕泠眼睛亮亮地看向岳枯。 岳枯:“鱼还是虾?” 夕泠眉眼弯弯:“都要!” 岳枯:“好。” 然后,他朝夕泠伸出手臂。 夕泠一下扑过去。 岳枯把他抱在了臂弯里。 下一瞬,残影闪过。 岳枯已经带着夕泠来到了水声近前。 那是一条瀑布。 瀑流落在水潭里,激起大片的水花。 透过那些溅起的水滴,能看到有两尺长的青色妖鱼跳跃而起,仿佛在随着水花舞动。 不过仔细看才能发现,鱼嘴其实一直在不断地张合。 这妖鱼其实是在吞吃随着瀑流而来的浅色花瓣。 而且这样的妖鱼不在少数。 每次都会跃起七八条。 都很肥。 妖鱼们把自己养得真好吃。 岳枯一眼就认了出来。 夕泠则是欢快地笑道:“阿枯哥哥,是青鳞灵鱼!这个味道特别好,我们多抓一点,给祖父他们也送一些~” 岳枯:“好。” 话音落下时,他把夕泠放下来,自己则一闪而过,直接掠向瀑布前方,手掌化为狼爪,“啪啪”数下,拍向那些妖鱼,让它们晕头转向,直接落在了岸上。 青鳞灵鱼落地后,尾巴在地面不断拍打,整条鱼都猛地飞了起来,试图再度冲进水潭里。 但是夕泠怎么能容忍自家阿枯哥哥的心思白费呢,他也闪身过去。 跟岳枯一样,夕泠的手掌化为了毛绒绒的狐爪。 他轻松地跃入那弹起的众多妖鱼之间,身姿翩然而动,双臂扬起时,狐爪仿佛变出了无数的影子,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些妖鱼而去。 青鳞灵鱼最大的特点的鳞片厚实,很难破开防御,但它本身的实力并不很强,而且鱼头就是它的弱点。 狐爪非常精准地拍向了每条鱼的脑袋。 虽然夕泠的力气不如岳枯那么大,但也绝不是轻飘飘的。 于是不多会儿,本想逃命的妖鱼就都再度晕了过去。 夕泠还在轻盈地跳跃。 每个动作都非常具有美感,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目眩神迷。 不过,被夕泠打晕的妖鱼们过一会儿醒过来,却又猛然飞起来,继续乱窜。 夕泠继续拍。 拍来拍去,没有拍死任何一条。 就很好玩。 而岳枯还在不断地将妖鱼拍上岸。 为夕泠的玩耍提供助力。 岳枯足蹬山壁借力,来回飞掠,每一次都能带走好几条妖鱼,让水潭里聚集的其他妖鱼发现了不对劲,纷纷偃旗息鼓,不再跳出来进食了。 岳枯对妖鱼的品质不太满意。 刚才他每次拍鱼都能感知到它们的大概实力,居然都是一级初期左右的,连进入中期的都没有。 这样的层次,好捉的同时,却也只是味道好吃了。 而且这种妖鱼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跟很多妖兽“年纪越大肉越老”不同,它是等级越高就越好吃,而且能量毫无杂质,能够很轻松地炼化吸收。 也是这个缘故,这种妖鱼才会被命名为“青鳞灵鱼”。 好吃又好用。 岳枯再度落在水潭边一处凸出的山壁上,运起元力,悍然朝着潭中轰击! 一道巨大的响声。 潭水因为掌力轰击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坑,不少青鳞灵鱼都翻起肚皮,飘在水中。 不是死了,而是也晕了。 岳枯再次抬起手掌,将这些妖鱼连同水浪一起送上岸。 潭里的水坑下方,有巨大的青色脊背若隐若现。 岳枯面无表情,再度打出一掌。 正中青色脊背。 水花溅得很高。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恐怖的水箭迸射而出,直冲岳枯! 岳枯侧身躲开。 那些水箭居然一瞬就化为了成百上千道,密集如雨地冲击岳枯。 岳枯没什么慌张的,手掌挡在前方一推。 强大的元力仿佛形成盾牌,将那些水箭挡下。 没有一道能打到岳枯的身上。 岳枯继续轰击潭水。 终于,狰狞的鱼头猛然从潭中冲出,张开了那足以吞下好几个人的巨口,对准岳枯,就要把他吸入腹中! 这是二级的青鳞灵鱼! 然而这鱼头可真是高估了自己。 岳枯再侧身,就落在二级妖鱼的头上,手掌已经不再是狼爪,而是更为锐利森寒的骨爪。 只往下一探,就生生抓进了那巨大的鱼眼。 妖鱼猛然往水潭里冲! 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岳枯手里居然出现了一根极长的绳索。 绳索的一头抓进了山壁里,另一头则已经将探出的鱼身绑住了。 ——这是夕泠刷位面商城的时候随手买的二级缚妖索,对二级妖兽有绝对的捆缚能力,买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助力现在的情况了。 岳枯仍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骨爪直接将那鱼眼扯了出来。 青鳞灵鱼吃痛,鱼尾的挣扎更剧烈了。 长长的鱼尾从潭水里拔出,往四面八方甩动,试图抽中岳枯。 然而始终不能奏效。 妖鱼的力气非常大,鱼尾摆动也给它借力,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缚妖索的控制。 这种鱼的弱点是在鱼头,鱼头上最脆弱的地方是鱼眼。 当鱼眼被挖出一颗的时候,妖鱼就已经死了一半。 再如何暴怒,也半点无用,反而让它更加虚弱。 岳枯毫不迟疑地挖出了另一颗鱼眼。 而骨爪更是径直掏入了鱼头深处,快速搅动。 鱼尾高高地扬起,猛然拍在山壁上! 然后,无力地掉进了水里。 整条青鳞灵鱼都失去了反应,就这样缓缓地往潭水里沉去。 岳枯闪身上岸,抓住了那缚妖索。 很快,整条大鱼被他强行拖拽了出来。 整个鱼身,能有好几丈长。 青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当真熠熠生辉。 夕泠先前拍鱼拍得起劲儿,从容自然,动作一丝不乱……也没忘了去欣赏他家阿枯哥哥在水中杀鱼的英姿。 见到二级妖鱼在地面蜿蜒铺开后,他高兴地笑道:“阿枯哥哥好厉害!” 岳枯没说话,但收起缚妖索,抓住鱼尾,又硬是往夕泠那边拖了过去。 死去的二级妖鱼依旧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其他空中乱飞的妖鱼都被惊吓到,再被夕泠打落后,就不敢做犟种了。 夕泠也玩够了。 他随手再拍,力道比先前大了许多倍。 又是一阵轻快的影子穿梭来去,在几个呼吸时间里,所有妖鱼都被拍死了。 而这影子也没停下,仍旧轻快地飘过,落在了岳枯的面前。 岳枯停下脚步。 二级妖鱼被随手推开。 他张开手臂。 下一瞬,他怀里就多出了一个笑若春风的小少年。 岳枯拍了拍夕泠的后背。 夕泠笑着说道:“阿枯哥哥现在好臭哦!” 岳枯:“……” 夕泠笑意明媚:“我现在也好臭啦!” 岳枯:“不臭。” 夕泠笑出声来。 两人抱了抱彼此后,确实身上都带了点鱼腥味。 这青鳞灵鱼固然好吃,但鱼鳞的气味还是挺刺鼻的。 岳枯抓大鱼的时候沾染了不少鱼腥味,而夕泠不仅狐爪拍鱼,还往满身鱼味儿的岳枯怀里钻。 那当然就一起刺鼻起来了。 但没关系,玩得开心就好。 两人也没急着去洗澡,毕竟事情还没完呢。 于是他们手拉手,先去处理那些刚被杀死的鱼。 · 岳枯看着满地的青鳞灵鱼,快速地挑拣,分在不同储物袋里装好。 他说:“有点怪。” 夕泠蹲在岳枯的旁边,跟他一起拿鱼、分类,笑着说道:“阿枯哥哥是觉得,这么好吃的鱼居然没被大量抓走,这里还能有这么多长成了的,挺奇怪的,是吧?” 岳枯:“嗯。” 夕泠想了想:“确实不太对劲。这些鱼跳起来太明显了,其他武者过来狩猎,总不至于一个都没到瀑布前面来,而只要来了就会发现。哪怕水潭里那条二级的对付不了,也能在开元后来猎,或者带着长辈帮忙,不至于还留下这么多。” 岳枯:“嗯。” 夕泠思索着:“我有点怀疑,可能是因为阿枯哥哥你的气运缘故。” 岳枯也想了想:“潭底?” 夕泠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很可能是这些妖鱼原本生活在潭底连通的某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原本出不来,但阿枯哥哥来了,气运作用下,打破了那个桎梏,所以妖鱼们出来了,难得见了天日,又发现瀑布带来的灵花花瓣,就忍不住都轮番进食起来。” 岳枯点头。 夕泠侧头看他,笑眼弯弯:“等咱们吃饱了,一起去水潭里瞧瞧?” 岳枯:“好。” 两人一起忙活了不到盏茶时间,所有的鱼都按等级分好了。 随后,他们又一起去处理二级妖鱼。 这一条是现在要吃的。 岳枯取出一把二级匕首,从鱼头开始去鳞、切割。 夕泠则在空间戒里翻找。 找来找去,没找到想要的。 夕泠歪头想了下,也拿出匕首,去旁边割来了许多藤蔓。 匕首飞快地剥去藤蔓的外皮,将其修整,之后夕泠十指翻飞,那些藤蔓在他细白的手指中快速编织,只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大的虾笼。 夕泠还算满意,转头朝岳枯扬扬眉毛。 岳枯手里拿着一把鱼内脏,默默地递过来。 夕泠举起虾笼。 岳枯把鱼内脏丢进去。 夕泠又拎起虾笼,丢进了水潭里。 “阿枯哥哥,你说这个潭里会有什么虾呢,好吃不好吃?” “挑好吃的。” “也对,二级妖鱼内脏哎!肯定有很多虾都会被吸引过来的,等一会儿我们就能拉起来!” “嗯。” “阿枯哥哥,刚才你拽这个鱼,大概多少斤啊?” “八千左右。” “那我们留两千斤,两位祖父四千斤,老父亲也两千斤?” “好。” “我现在快饿啦,先烤个一百斤吧!” “好。” 夕泠嗓音清悦动听,在一旁絮絮叨叨。 等岳枯将二级妖鱼也分割成几份后,就开始弄火堆和烤架。 夕泠则快步来到水潭边,抓住虾笼的绳子,一伸手,瞬间把它拖了出来。 速度非常快。 好家伙! 满满一笼子的虾,互相攻击着争抢鱼内脏呢。 也真是夕泠取虾及时。 虽然他找的藤蔓也是一级的植株,但毕竟没有经过炼制,囚困的能力一般。 哪怕那些虾只是抢食而攻击,这虾笼也已经有不少地方都被穿透了。 鱼内脏是因为足够大,这才没有顺着缝隙流出去。 夕泠拎着虾笼,开开心心地往岳枯身边走。 火堆已经冲得很高,那一大块鱼肉正被串进棍子里。 夕泠蹭过去,把虾笼塞进岳枯手里,自己则握住了棍子的手柄。 岳枯默默地打开虾笼,骨爪探入,从里面往外抓虾。 夕泠悄悄拿出一个桶,放到岳枯身前。 岳枯看了看夕泠。 夕泠眉眼弯弯。 岳枯继续默默地把虾都放进桶里。 这些河虾也都很是肥壮——不肥壮的都在抢食的时候被吃了。 每一条都至少有半臂长。 虾壳近乎透明,或者白色,或者淡灰色,看起来很能引人食欲。 虾足尖锐,挥舞时发出锐利的破空声。 很有意思的是,这些虾的等级居然都至少是一级中期。 但河虾先天弱小,攻击力不强。 除了极少数的凶悍品种外,大多数河虾在一级层次的时候都很只有很少的攻击手段。 也是武者最容易获取的食材之一。 这些河虾看起来张牙舞爪,实则岳枯抓出一只,骨爪稍微用力,就将之杀死了。 虾足不论怎么攻击骨爪,都是没有丝毫的撼动之力。 岳枯抓出了三十多只河虾,然后丢开虾笼,开始处理虾壳,剥出虾肉。 晶莹剔透的虾肉被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铁盘里,看着颤颤巍巍的,十分鲜嫩。 夕泠翻了翻烤鱼,有点期待地看向岳枯。 岳枯:“……” 他极快地点起另一个火堆,把烤盘放上去。 虾肉很快就微微泛起焦黄。 夕泠再翻烤鱼肉。 此时,烤鱼也开始散发出香味来。 鱼肉厚实,一时还没熟透。 岳枯夹起一块虾肉,吹了吹后,送到了夕泠嘴边。 夕泠一口咬下,微微眯眼。 “好吃!阿枯哥哥也吃~果然阿枯哥哥的手艺最好啦!” 岳枯就把剩下那大半截虾送进自己的嘴里。 的确很好吃。 但跟他的手艺应该没什么关系。 虾肉的品质很好而已。 岳枯又给夕泠喂了一口。 夕泠又夸道:“阿枯哥哥的火候掌握得真好~” 岳枯继续吃完剩下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在他的眼瞳深处,却微微划过了一抹亮光。 岳枯给喂了第三口。 夕泠继续夸。 而这次,他切下一块烤好的鱼肉,先一步喂给了岳枯。 岳枯咬一口,嚼了嚼。 鱼肉也很好吃。 夕泠同样吃完剩下那小半块,夸赞道:“不愧是青鳞灵鱼,果然特别好吃!” 岳枯:“是手艺好。” 资源大丰收(虫) ------------------------------------- 青鳞灵鱼不愧其传闻,软嫩甘甜,确实滋味极好,鱼肉的能量也柔和充沛,吸收起来十分顺畅。 河虾分为好几种品类,但每一种也都是绝味,虽然在虾肉的软弹上有所差别,却都属于鲜香清甜的,且其味道居然不在青鳞灵鱼之下!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食,不知不觉就全都吃完了。 这时候,夕泠噎了噎。 倒不是被鱼肉或者虾肉给噎住了,它们都是入口即化的,噎住夕泠的是体内蹿起的元气,把他给冲了一下。 夕泠:“……” 吃撑了。 青鳞灵鱼是好吃,但他们吃的是二级的。 哪怕夕泠只吃了其中的一小半,却还是有点消化不良。 岳枯给夕泠顺气。 夕泠被顺得舒服了点,还是不时被翻滚的元气冲一下。 岳枯继续给顺。 夕泠:“……” 算了,反正在阿枯哥哥面前也不用死要面子。 这种情况,两人应该就地打坐运转功法进行炼化的。 但…… 夕泠朝岳枯一笑,轻快地说:“瀑布里总是落花,上面可能有花林,阿枯哥哥,咱们先往上走消消食,再去潭底,怎么样?” 大白天的,都出来玩了,他才不要打坐。 岳枯灭掉篝火,把嘴上说着消食实则不想自己动弹的夕泠拉起来。 “好。” 夕泠懒洋洋,晃悠悠。 岳枯就先走到高处,再任由夕泠借力迈步。 等山路更难走,踏脚的山石在更高处的时候,岳枯先上去,再伸手把夕泠给拎过来。 夕泠就这么轻飘飘地攀登高峰。 等地势相对平缓一些时,两人循着水声,很快找到了一条湍急的溪流。 霎时间花香拂面,水气清新,沁人心脾。 抬眼看去,只见那溪流的左边花木成林,花枝浓烈,云蒸霞蔚;右边繁花铺毯,团团簇簇,斑斓似锦。 这美景,真是难以描述。 夕泠欣赏过后,开始一一辨认。 美是很美的,药用价值不大。 靠近溪流的那些色泽浅淡的灵花,算是其中最特殊的。 它们对人族没什么用,却对等级低的妖兽有一定的滋补作用。 难怪跳起来吞吃的也都是一级初期的青鳞灵鱼了。 夕泠欣赏了一会儿。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肚子,还是鼓鼓的。 夕泠转身,闷闷地戳了下岳枯的肚子。 嘻,也是鼓鼓的。 他又戳了几下。 岳枯:“……” 默默地不动。 等夕泠终于戳够了,岳枯才提议:“进林子?” 夕泠露齿一笑:“也好呀,说不定被花木挡着的地方有什么等级高的药花呢?” 岳枯:“嗯。” 下一刻,夕泠飞起来了。 是岳枯拎着夕泠,一跃而起,跳到了溪流对面。 夕泠落地后,再次抓住岳枯的手。 岳枯还牵着人走。 夕泠慢吞吞。 岳枯任由他慢吞吞。 两人就这样一起慢吞吞地,往花林里挪动。 · 花林深处,花木更加拥挤了。 这里养出了许多妖蜂。 嗡嗡嗡嗡,不绝于耳。 它们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警惕气息。 若只是一群,这点气息不算什么,可这里漫天都是,是很多群不同种的妖蜂。 每个蜂群的警惕心结合起来,就自然形成了一种不弱的威胁。 夕泠停下脚步。 好像不能进去了,总感觉一迈步就会被群蜂叮咬。 夕泠歪头想了想,取出来一支线香。 岳枯看向夕泠。 夕泠元力吞吐,线香就点燃了。 一缕清幽的淡香慢慢地飘散。 夕泠眨眨眼:“阿枯哥哥,这有点慢。” 岳枯:“嗯。” 夕泠得到附和就很高兴,也不需要他家阿枯哥哥给什么提议。 因为他已经想好啦! 夕泠露出个狡黠的笑,微微吸气,轻轻地对着线香一吹—— 霎时间,线香的火点急速向下移动,几乎只在这一个吐息之间燃尽,白色的烟气喷薄而出,直往花林中弥漫! “簌簌簌……” 烟气弥漫之地,妖蜂簌簌而落。 就这样迅速地在花林里铺开。 夕泠可没闲着,看那些白烟有用,他就又取出一把线香。 手腕一抖,这十来支线香就都点燃了。 夕泠再吹了一口气。 很奇异,这些线香也都极速燃烧殆尽。 释放出来的白烟更多了,很快席卷了整个花林。 林子深处,翅膀拍动的声音倏然变大,连绵不断,其频率也更加急促、慌乱。 再一会儿后,一点动静也没了。 夕泠弯弯嘴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岳枯静静地看着他。 夕泠来了兴致,拉着岳枯往林子里走。 岳枯就跟着走。 夕泠拿出两个兽嚢,分给岳枯一个,说道:“阿枯哥哥,这些妖蜂咱们都收进去,让管事送去园子里养啊。” 岳枯:“好。” · 夕泠拿出的是迷香。 那本邪武者的遗产册子里,毒香占据了绝对的领先地位,很多香品都有很有趣的作用,然而那些作用结束后,吸入烟气的活物就会变成死物…… 夕泠只能凭借自己的领悟力,汲取毒香精华,想办法分离出那些有趣的药效。 只不过知识储备还有不足,即使天赋再好,弄出来的也多般是削弱版而已。 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流程。 夕泠先从真言香、幻梦香和忘忧香的精髓中领悟出迷魂香。 再从迷魂香中领悟出迷香。 迷香的药效非常单一,就是凡是嗅到了的,就会被迷晕。 晕眩效果极其强悍。 即使没彻底晕倒的,也半晕不晕的。 当然,具体效果跟烟气的浓淡、吸入烟气的活物对其抵抗力都有关系。 可现在面对的是妖蜂群。 如果不是毒抗非常强的蜂种,就都要晕迷。 结果也不出预料。 这里的确没有太特殊的。 毕竟夕泠放出迷烟后,又等了一阵,都没见有什么蜂子冲出来拼命…… · 两人走进花林里。 越是往深处去,地面堆积的妖蜂越多。 全都没有动静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用元力卷起那些妖蜂,收进兽嚢里。 · 兽嚢能收入活物,看着似乎很特别,其实并非如此。 它们其实是稍微扩充了空间的、内部有时间流动和空气流动的储物元器。 其大小不等,品质不等,能容纳活着的妖兽进入其中,但有灵智的活物无法进入——特殊种类的兽类还得用特殊的兽嚢。 因为兽嚢中还会镶嵌对妖兽有一定滋养的特殊阵法的缘故,很多时候,它们也用来保存妖兽兽卵、妖兽兽胎。 有契约妖兽的武者往往也都会买一个兽嚢,以便于不方便让妖兽现身的时候,将它们随身携带。 夕泠和岳枯的产业里就豢养了很多活着的妖兽,也就逐渐收藏了几个兽嚢。 有备无患嘛。 现在果然就用上了。 两人也没管蜂种是什么,就这么混在一起收——并没有都收完,大约收个两三成也就差不多了。 妖兽进入兽嚢后都是睡着的,再加上迷香作用,等回去以后,管事们自然会将蜂子们都放出来,分巢安排。 · 两人在花林里走了一圈,收了一圈,发现了十几个巨大的蜂巢。 每个还都不太一样。 夕泠绕着蜂巢转悠。 岳枯放开感知,往四周查看,确定没有危险。 夕泠就兴致勃勃地说:“阿枯哥哥,我们来割蜜吧!” 岳枯向来没意见。 这也是两人养成的习惯。 夕泠从小制香,妖蜂蜂蜜就是最合适的粘合物,现在他虽然不会再缺这些了,可现在这么多摆在这里哎! 当然不能放弃! 两人很熟练地上手割蜜。 岳枯专门拿出不同的大桶,专用于收取。 夕泠也干得很起劲。 巢里的蜂王倒是都达到了二级,奈何它们主要是负责产卵的,等级提升只是提升了生育能力和更长久的寿元,也没办法攻击两个小贼了。 不多久,那些大桶就全都满满当当了。 值得一提的是,蜂巢里酿造的蜂皇浆品质也很好,在蜂王妖气的影响下,居然达到了二级层次! 拿走拿走! 不过为了妖蜂不饿死,蜂蜜留了不少,蜂皇浆也留了部分。 大桶蜂蜜都收稳妥后,夕泠继续转悠。 蜂巢都在花木最茂密的地方,周围的花香格外浓烈。 这里还真有不少品质很好、药效不俗的二级药花。 摘了摘了! 等林子里的好东西都拿差不多后,两人才轻快地走了出来。 夕泠笑道:“大丰收。” 岳枯又摸了摸夕泠的肚子。 已经不鼓了。 之前夕泠那一通迷蜂、割蜜、采集,元力不断运转、元气不断炼化吸收。 顺利地消化了所有鱼肉。 夕泠也再去戳岳枯的肚子。 也不鼓了。 但有点硬硬的。 岳枯还是随便任戳。 他体质特殊,一边走就已经一边炼化完了。 · 两人没忘了之前的打算。 夕泠走到溪水边时,忽然扭脸看向岳枯,用空着的手指点了点溪流。 岳枯点点头。 夕泠眉开眼笑,扑到岳枯身上。 岳枯抱着他,走进溪中,盘膝漂在水面,就不再用力了。 就这样,两人顺着流水一路漂走。 夕泠开心地笑:“阿枯哥哥,这水流得真快!” 岳枯:“嗯。” 不多久,溪水流到尽头。 两人又随着瀑布掉入水潭。 潭水清冽,他们拉着手在水中游,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了一个山窟。 这里好像是被硬生生撞出了开口的。 应该就是那条二级妖鱼干的。 顺着山窟游进去,能探查出这里原本是密闭的,但被撞开口以后,潭水也灌了进来。 洞窟里,有许多细细密密的水泡。 水泡的后方,都是青鳞灵鱼。 但再没有二级的了,就连一级巅峰的都没有。 这应该是那条二级的不允许有妖鱼威胁到它的缘故。 妖鱼们应该原本都是生长在这山窟里的——山壁上生长着的水草,就是它们的食物。 岳枯和夕泠游一路,又收走了几条足够肥壮的。 因为匿息丹的缘故,也因为山窟里的光线很暗,青鳞灵鱼几乎都发现不了他们。 两人一抓一个准。 可惜的是,一路游过去,这里居然没什么值得采摘的药材。 直到两人来到了山窟的最深处。 夕泠眼睛睁大。 好大一片石笋林啊! 微微的甜香弥漫。 就在最前方,好几根石笋都开了口,里面汩汩地冒出一些石乳来…… 此刻,签到系统突然有了反应。 【检测到特殊地点鹊翎山潭底山窟石笋林,是否签到?】 夕泠:“?” 在两人面前的光幕上,硕大的方格清晰展现。 夕泠抬头看看那石笋林。 原本他的打算是,去挖最里面的那个。 石乳药效如何,主要就是看年份的。 石笋林里开口的这几个,夕泠能感知到,大约都是几十年的。 越是往里面,石笋年份越足,里面养出的石乳自然也药力更高。 夕泠能分辨出哪根石笋最有价值,还以为之后要费劲儿了。 结果,现在突然来了个签到。 他心里有点预感。 于是,夕泠就轻声说道:“阿枯哥哥气运好高,签到吧。” 岳枯就点中那方格。 顺利签到。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千年石乳100斤,石乳凝晶3颗。】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夕泠讶异道:“居然真的达到千年了啊,还有石乳凝晶?” · 石乳本身是一种药效非常温和的、能辅助武者修炼的天材地宝。 妖兽服用也有用,只是不如武者用处大而已。 这里的青鳞灵鱼能养出这么多,应该也有服用石乳的缘故。 只不过,石笋外壳坚硬,妖鱼无法将其破开,只能等那些先天石壳较薄的石笋自行开裂。 而不到百年的石乳是一级资源,百年石乳是二级资源,千年石乳就是三级资源了。 石乳凝晶则是一种只会由千年石乳孕育的特殊天材地宝,但药力就很激烈,与石乳截然不同。 它的主要功效是辅助罡元突破到地元。 然而也因为药效的缘故,必须炼制成丹药,或者用其他精妙手法进行炮制后,才能服用。 ·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夕泠心情很好。 岳枯点击[直接领取]。 两人都能感知到,系统格子里,一根完整的石笋被收入,而另一个格子里,就是三颗鸽卵大小的“石头”。 而石笋林中,原本被夕泠看好的那根石笋,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其他的石笋还是老样子,观它们的形态,再没有千年石笋了。 夕泠很满意。 岳枯很了解夕泠,带着他在石笋林中游了一圈。 两人不再停留,丝滑地往上游,逐渐浮出了水面。 从潭水里冒出头来。 此刻,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还有点狼狈。 他们就近找了个没有妖兽居住的山洞,进去换了一套干净衣裳。 就又恢复成翩翩小公子的模样了。 这大半天下来,夕泠一直带着笑容,心情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直到…… 特殊的香气丝丝缕缕,顺着风而来。 夕泠的笑容褪去。 岳枯捏了捏夕泠的手。 夕泠幽幽一叹:“阿枯哥哥,今天很高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儿呢。”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头。 两人也没耽搁,顺着香气走。 桂千显露出人身,刚好就等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 夕泠远远地开口:“桂副统领。” 桂千听到动静,循声转身,这才看见迅速接近的两人。 他行礼道:“南宫昊公子进山了。” 夕泠眉头微扬:“都这个时间了,他才进山?周祈还没来?” 桂千:“的确还不见周祈公子。” 夕泠有点无语。 他都跟阿枯哥哥玩到忘乎所以了,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那俩人再不来都要天黑了吧? 桂千神情有点微妙:“南宫昊公子正在……” 有点难以启齿。 夕泠好奇。 桂千:“正在破口大骂。” 夕泠:“骂得很脏?” 桂千垂眼:“骂了十八代。” 夕泠:“……” 他转身看向岳枯。 岳枯点点头。 桂千不知道两位公子在打什么哑谜,也没追问。 夕泠自然也不好跟桂千说,因为这事儿他打算让阿枯哥哥找机会抽那个南宫昊的嘴巴子呢。 稍作思忖,夕泠朝右边指了指,说道:“桂副统领,劳烦你先隐藏一番,守在那边的水潭前。我和阿枯哥哥去鹊兴山瞧瞧。” 桂千应道:“是。” 夕泠微微一笑:“水潭不要让旁人接近。”他轻声说道,“水潭中有不少青鳞灵鱼,潭下较深处的山壁上有一山窟,是青鳞灵鱼巢穴,生长成片石笋,可出百年石乳。” 桂千猛然抬头,瞳孔收缩。 夕泠温和说道:“此处也算是我二人发现的野外产业,等回去后,自会找家族登记,而后遣人采集。但为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还请桂副统领先行守住。” 桂千肃然应道:“遵命。” 他向来只知道两位公子的天赋卓绝,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灿烂,但从不知道他们的运气也这样好。 这两位不过是出来游玩一番,居然就先获得了如此多的好处。 以往来到这山中狩猎的各家族人何其之多,偏偏就只有这两位,有这奇遇。 诚然这水潭对罡元武者没什么用处,但于一二级层次的武者来说,就真是一笔相当丰厚的财富了。 一时间,桂千对这两位越发敬重,心悦诚服。 天赋好,丹术强,战力高,气运佳。 真是找不到丝毫不忠诚追随的理由。 桂千转头看一眼水潭,很巧,正看到从瀑布中跳起的青鳞灵鱼。 真是肥壮动人。 桂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等这里被采集过后,必定会有大量妖鱼出售。 到时候买几条…… 夕泠察觉到,不由莞尔:“看守时,桂副统领可随意捕捉充饥,不必客气。” 桂千有些赧然,行礼道:“多谢公子。” 夕泠摆摆手,和岳枯一起离开。 岳枯抱着夕泠,快速奔向鹊兴山。 桂千目送两人远去后,悄然化为小蛇,忠心耿耿地潜入水潭边的草丛里。 还是等守到晚上再抓两条吃吧…… · 鹊兴山。 根据桂千的描述,岳枯和夕泠找到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山坳。 这里也有一个水潭。 南宫昊就坐在潭边较远处的山石上。 他随便捡了几块石头,砸进水潭里,低声也不知在抱怨什么。 岳枯还是抱着夕泠,站在一株大树后静静不动。 南宫昊果然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在一阵山风吹来后,众多树木枝杈摇动,岳枯再带着夕泠,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树荫深处。 岳枯坐在树上。 夕泠坐在岳枯腿上。 岳枯把夕泠保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没有一直盯着南宫昊,但是在枝叶的遮蔽下,他们偶尔随意看去一眼,并不会引起南宫昊的警觉。 南宫昊突然骂骂咧咧: “他妈的,还不来,不会放老子鸽子吧?真敢放老子鸽子,老子明天就杀上门!” “什么玩意儿!真以为进了周家就了不起了?周家算什么东西!” 接下来是一串脏话。 夕泠:“……” 他揉了揉耳朵。 等到晚上,要是周祈还不来,就干脆动手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南宫昊的金手指有什么本事,但他们现在防御到位,又改变了容貌,试一试也无妨。 不过,又一炷香时间过后,周祈还是来了。 脚步有点重。 也是,他现在归家不久,实力才炼血一层。 这都是早期将大量资源都用上的结果。 南宫昊到底是个武者,自然听到了动静,当即转身。 上下打量周祈。 周祈顿住脚步,保持着十多丈的距离,没敢继续靠近。 南宫昊露出一个笑容:“同乡,过来说话吧。” 周祈谨慎地拒绝:“不了,还是就在这吧。” 南宫昊笑意变冷:“离这么远,你想让我们两个说的话到处飘?” 周祈还是很谨慎:“可以布置一个隔音阵盘。” 南宫昊盯着周祈。 周祈深呼吸:“如果你没有阵盘,也可以我来布置。” 南宫昊又冷笑一声:“你还真小心,以为离远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周祈绷着脸:“我自然也有我的能力。” 南宫昊语气霸道:“把你的能力告诉我!” 周祈摇头:“安身立命的秘密,不能说。” 南宫昊突然喝道:“你不想说,是想死吗?” 话是这么喊的,但实际上他没动。 周祈后退两步。 · 树杈中,夕泠看着这两个夺舍者的一番拉扯,陷入了沉默。 周祈死 ------------------------------------- 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感觉一个色厉内荏,一个畏畏缩缩? 夕泠嘴角微抽。 之前他对着阿枯哥哥分析那么多,还想着夺舍者之间会阴谋诡计互相戕害……是不是还高看他们了? 此刻,那两个夺舍者居然就这么对峙起来了,谁也没动,互相盯着彼此。 算了,等等吧。 他们总不至于一直干站着,总会有动静的。 夕泠准备调整一下心情,就转头看向岳枯。 却见他家阿枯哥哥,正面无表情地若有所思。 咦? 阿枯哥哥在想什么啊? 夕泠有点好奇。 不过现在不方便说话,他就抓过岳枯的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阿枯哥哥?】 细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岳枯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很认真。 岳枯垂眼看着夕泠写字。 轻柔的力道让他有些微痒。 他向来只听到夕泠这样呼唤自己,现在是头一次感受到这声呼唤的笔画,和碰触的感觉。 然后,岳枯也拿过夕泠的手,也在夕泠的手心写字。 夕泠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心里有点痒痒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夕泠是很了解岳枯的,所以很轻松就辨认出了岳枯书写的内容。 【南宫昊身上,有其他活物。】 夕泠一怔。 活物? 阿枯哥哥特意提起,想必不是什么兽囊、契约妖兽的了。 岳枯又写。 【像虫子,在衣角,很小。】 夕泠也若有所思。 【阿枯哥哥,你说这是南宫昊自己养的吗?】 岳枯想了想,很快写了几行字。 【应该不是。】 【气息跟南宫昊有细微不同。】 夕泠弯弯嘴角。 阿枯哥哥都说细微了,那只怕真的是几乎无法察觉的。 也对,要不是这么隐蔽,南宫昊也不会这么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哪怕他原本就感知不够敏锐。 夕泠指尖划过岳枯掌心,笔画书写得更快了。 【阿枯哥哥,你再看看周围,南宫昊和周祈都真的没带其他人过来吗?又或者,没有其他人跟踪他们吗?】 岳枯点头。 然后他微微闭眼,将感知极力铺开。 · 如果用夺舍者的话来说,极天骨妖对活物的感知力就是个bug。 更确切地说,或许因为这种特殊生灵的本体是骨头架子的缘故,所以对鲜活血肉的感知力极强。 比如妖兽一族,比如人族。 更恐怖的是,极天骨妖对不同鲜活血肉的气息分辨。 比如刚才发现的小虫子。 妖虫也是妖兽的一种,自然同在感知中。 也就是极天骨妖,才能这么轻松地分辨出虫子气息和南宫昊气息的区别。 当然,武者都有感知力,强弱因人而异,因境界高而正常提升。 但极天骨妖的针对性感知,则强到难以理解的地步。 之前在狩猎日的时候,众多强者从镜面上也都看出了岳枯寻找妖兽踪迹的强大感知,但他们都觉得这是因为岳枯作为真正的天骄所具备的本事。 而他们所见到的与岳枯真正的感知力,还是相差甚远。 极天骨妖的感知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自身实力的提升,也都会有极其恐怖的增强。 · 此时的情况是: 虽然桂千这个罡元境在等来了南宫昊以后也仔细查探过,确定不仅那个护法族老没跟着,其他护卫也都没同行,南宫昊确实是独自前来…… 虽然桂千这些天跟着周祈也确定了他会单独赴约…… 虽然桂千没发现有其他人追踪…… 虽然夕泠之前也觉得没差错了…… 但现在岳枯发现了那小虫子。 夕泠就觉得,还是让自家阿枯哥哥再查一遍,才能更放心。 将之交给极天骨妖的本能。 · 少顷,岳枯朝夕泠摇了摇头。 夕泠了然。 这就是确定那两个夺舍者身后没有尾巴了。 也不知那小虫子是来自于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偷听? 夕泠写写写。 【阿枯哥哥把那个虫子的气息记住,我们以后遇见了它的主人才好分辨~】 岳枯点头。 夕泠再写写写。 【等呗,反正没什么事。】 岳枯又点头。 他向来不缺耐心,只是担心夕泠觉得无趣。 夕泠知道自家阿枯哥哥的心意,又弯弯眉眼。 【我有阿枯哥哥陪着,就很有意思啦~】 岳枯静静地看着夕泠,眼里是旁人不曾得见的温柔。 夕泠侧过脸,贴了贴岳枯的脖颈。 岳枯抚了抚夕泠的背。 两人没再“说话”。 不过,岳枯和夕泠很有耐心,夺舍者那边就没什么耐心了。 能这么僵持,是他们互相防备,不知彼此底牌。 撑一会儿也就撑不住了。 夕泠和岳枯察觉到那边的动静,再次投去视线。 · 南宫昊一直在观察周祈,意念沉入储物袋,悄然找到了一张定身符。 这也是他抽到的宝物之一。 只能定住实力比他差的。 本来是个很鸡肋的东西。 现在对周祈倒是很合适。 周祈的实力真的很差。 也对,他进入周家也没多久,夺舍的是个普通人,炼化精血都没多久,修炼起来当然没那么快。 不像他,原身资质不错,自带四层实力,他来了以后又资源充足,现在都是引气五层了。 南宫昊有点得意。 周祈的金手指果然如他所猜测那样,不是很逆天的类型,根本比不上他的夺天代命系统。 今天把周祈叫出来,就没打算让人回去。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周祈手里有没有高等级的元器,或者其他宝物。 南宫昊很谨慎。 要是有的话,那可就把他给防住了。 而要是没有…… 那就太好了! 他就知道周祈不敢不来,而他们这种有秘密的,又绝对不敢带帮手。 他的实力比周祈强,这理应是他的机会! · 周祈其实想了很多种办法先要推脱掉跟南宫昊的见面。 可是,南宫昊的表现那么自负,那么张狂,让他生出了浓浓的担心。 傲成这样,南宫昊到底有什么金手指? 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手段? 别的没什么,他最担心的,是南宫昊知道他夺舍的肉身其实不是周家人这个隐秘。 要是暴露了…… 周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周家待了这么久,他基本了解周家的实力了。 他欺骗了周家,周家会怎么对付他? 想想就不寒而栗! 而周祈也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南宫昊其实对他不怀好意吗? 他也想过,万一不行就依附南宫昊,给他做帮手…… 但希望不能寄托在南宫昊身上。 所以周祈磨蹭很久后,终于带着自己余留的所有积蓄,去事务堂找防身之物了。 可惜的是,不论是他回来后的那些归家礼,还是便宜爹愧疚期给他的家底,他都消耗大半——为了买极品丹药,还有其他修炼资源。 余下的金银不多,自然是买不到品质够好的二级资源的…… 周祈当时就很后悔。 当初便宜爹给他补偿的时候,拿了两份东西给他挑。 一份是很多一级层次的相关修炼资源和一些金银,一份是一个二级下品的防御玉佩——大概能承受三次二级层次的攻击,就会碎裂。 毕竟周祈明面上只是风流产物,是他便宜爹的一个意外,如果不是他自己找上门,引动了便宜爹的一点恻隐之心,连这些东西都不会有。 如果给太多,其他子女就要闹腾了。 周祈觉得自己先苟在周家修炼,要防御玉佩没什么用,等实力上来了再去弄也来得及,就选了修炼资源和钱。 结果他哪知道,这世上还会有其他穿越者啊? 眼看着还是个狂妄狠辣的! 如果当时选了玉佩,他都不用这么胆战心惊了。 周祈思前想后,用仅剩的家底换了一个硬木傀儡。 是周家炼器师的随意之作。 里面存着一些元珠碎屑,能催动半个时辰,发挥出大约炼血四五层的实力。 他打听过了,南宫昊也就是引气五层。 如果南宫昊没有故意隐藏的话,硬木傀儡是能起到保护作用的。 而南宫昊可能还有的别的手段……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周祈还买了三颗霹雳子。 他心一横,想着万一真不行,就一起扔出去,说不定能有点用呢? ……也是因为周祈到约定的日子了才终于决定前往事务堂挑东西,才让他来迟了这么久。 当然,代步之物不够快也是原因之一。 · 当见到南宫昊以后,周祈有一种危险感从心里生起。 他是绝对不敢靠近的,就勉强对峙着,慢慢观察。 而就在这一刻,他脑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宿主小心!宿主小心!】 【对方宿主拥有夺天代命系统!上级系统!】 【夺天代命系统能吞噬以假乱真系统!】 周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转身,拔腿就跑! 周祈向来是个惜命的人。 他过来是为了避免身份被拆穿,现在逃走也是因为——再多留一会儿失去系统,他的身份就一定会被拆穿! 南宫昊正在想要怎么拉近彼此距离,用什么东西先试探一下周祈的本事,却没料到周祈直接跑了。 他下意识地施展身法,立即追了过去。 周祈抬手就甩出了一个硬木傀儡,让它去挡着南宫昊。 硬木傀儡就一拳朝着奔来的南宫昊砸了过去。 南宫昊不得不取出一把长剑,对付起这傀儡来。 不过这没什么妨碍。 既然周祈只能用腿跑路了,拿出的傀儡还这么简陋,那就说明他仅此而已了。 南宫昊心下大定,运转元力,激活定身符,直往周祈身上飞去。 周祈果然躲不开。 那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就落在了周祈的身上。 周祈站住不动了。 他心里陡然生出强烈的恐惧。 完了! 仅剩的希望,是硬木傀儡能杀了南宫昊——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祈都能买得起的硬木傀儡,实力确实有,却不够灵活,通常都是武者狩猎时用以保护后背的,避免武者战斗正酣的时候,被其他妖兽偷袭。 可南宫昊知道实力的重要性,虽说大部分时间得用来跟后宫缠绵赚取气运点,可也有不少时间会用来练武。 就算是为了泡美人,南宫昊也要有一定的表现不是? 现在跟硬木傀儡打上几个回合后,他摸清了傀儡的套路,又缠斗数十个回合,终于让傀儡不动了。 南宫昊露出一抹冷笑,慢慢地走到了周祈的面前。 他压低嗓子,用一种非常有压迫力的声线缓缓开口。 “被我抓到了。” · 夕泠:“……”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南宫昊,发出的是什么鬼动静! 岳枯握住夕泠的手腕,厚实的手掌给他整条胳膊地抚过。 夕泠感觉好多了,抓起岳枯的手掌,迫不及待地不停划拉。 【阿枯哥哥!我感觉被猪油糊住了!我好想跳下去扇他!】 岳枯点头。 【待会儿。】 夕泠额头蹭了蹭岳枯的胸口,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又蹭了一会儿。 舒服多了。 可以继续看那两个夺舍者的幺蛾子了。 · 南宫昊的阴影投过来的时候,夕泠觉得油腻,但周祈确实是感觉到压力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南宫公子,我愿意做你的小弟,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驱使,我都会顺从,还请高抬贵手!” 南宫昊眯起眼,正要再说几句什么。 却听自己灵活了许多的夺天代命系统忽然发出兴奋的声音。 【宿主,答应他!说收他做小弟。】 南宫昊心里一动,但还是很相信系统的,就开口道:“你是真心的?” 周祈不假思索地说:“百分百真心。” 南宫昊:“那我答应了。” 周祈一喜,暗暗松了口气。 这本来就是他原本的打算之一,只是原以为没这么容易的…… 就在下一刻,周祈就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南宫昊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更恐怖的是,有一种强大的拉扯力,在撕扯他的灵魂! 灵魂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掉了。 以假乱真系统的惨叫声响起。 【宿主,我在想办法找逃生手段的时候,你答应了什么!】 【我要被吞噬——】 那一直陪伴周祈左右的以假乱真系统,似乎就要彻底不存在了。 周祈被悔意淹没。 在意识泯灭的最后瞬间,他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南宫昊。 · 南宫昊也是现在才知道,以假乱真系统和夺天代命系统是一个系列的系统,但前者的等级显然要低太多了,功能上也有很多缺点。 但同系列的低级系统确实可以给高级系统做补品,促进后者的升级。 为了减少低级系统被吞噬的几率,低级系统可以在短时间里发现高级系统,高级系统却无法发现低级系统。 可是,如果低级系统的宿主做了高级系统宿主的依附者,那么就相当于菜装进盘子里。 高级系统就能轻松发现,进行吞噬。 在周祈提出做南宫昊小弟的那个刹那,夺天代命系统才发现他原来是以假乱真系统的宿主,简直欣喜若狂! 它迫不及待就提醒了南宫昊。 而南宫昊很依赖系统,就发现了它的情绪,也毫不犹豫地照办。 系统让他答应。 他答应。 系统让他立即杀了周祈。 他就直接捅死。 南宫昊是答应了收小弟,又没答应不杀小弟。 能给他的系统做补品,周祈小弟死得其所。 · 夕泠皱眉。 周祈在提出做小弟的时候,南宫昊分明是不屑的,而且显然还准备继续恐吓装相。 但他好像顿了顿,马上就将周祈给杀了。 是金手指给了他什么提示? 而且在那一刻,夕泠隐隐有些感知。 他学过噬魂术,感知到似乎周祈有一部分魂魄,连同一个……系统光团?都被南宫昊吞噬了。 岳枯则是本体擅长吞噬,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夕泠捏了捏岳枯。 岳枯了然,身形悄然从树荫的后方而出,伴随风声,身法极快地穿过许多林木,来到了山谷的外面。 夕泠从岳枯怀中跳下。 两人一起施展身法。 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放低声音,而是因为速度太快,发出了破空声。 南宫昊也是有所发现的。 只是还处于吞噬中,倒是没法立刻藏匿起来。 南宫昊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看到这一幕的,都要死—— 然而…… 还没等南宫昊做什么,两道人影就已经接近了他。 南宫昊面色一变。 好快! 与他这想法同时过来的,是一道可怖的掌力! 那是锋锐的狼爪,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 南宫昊被这股力道冲撞,直接飞了出去,砸向山壁。 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他能感觉到那里已经肿起来了。 可南宫昊根本反抗不了这股力量,只能被撞得骨头断裂,强撑着用肿得只剩下缝隙的眼睛,看向来人。 “什——” 他想说“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如此对待南宫家子弟”,可惜肿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比他更先一步开口的,是来到周祈身旁的那两人。 其中较矮的那个少年怒声问道:“南宫公子,你为何要杀我周家人?” 南宫昊一愣。 但转念想想, 那少年又斥责道:“纵然有什么龃龉,只要不是生死大恨,两家调节一番就是,你堂堂修炼有成的南宫公子,却对我周家一个刚入武道的子弟定身穿心,这等下作手段,不堪之极!” 周祈心口一把剑,脸色灰暗,早就没气了。 但他还直挺挺地站着。 谁都能看出是先中了定身之法的。 南宫昊张口欲言。 但言不出来。 少年继续怒斥:“还请南宫公子好生解释,究竟是何种血海深仇,值得如此!倘若说不出一二,那就只能请南宫公子以命偿命了!” 南宫昊的脑子里,系统正在叫嚷。 【吞噬失败,吞噬失败!】 【吞噬过程被干扰,吞噬失败!】 【系统升级失败!】 南宫昊先被打得脑子里嗡嗡响,又被系统噪音攻击,等反应过来系统到底说了什么以后,他看向那两人的时候,眼里更多愤恨。 倒霉! 真是该死! 怎么就这么巧! 南宫昊往嘴里塞了一颗中品疗伤丹药,让自己的伤势渐渐恢复。 脸上的肿胀在逐渐消褪,他也能说出话来了。 南宫昊忍着断骨修复的痛楚,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了几步,问道:“两位又是什么身份,能对我南宫家子弟如此疾言厉色?” 少年面如寒霜:“我是夕泠,这位是我契侣岳枯,南宫公子还有什么话说?” 南宫昊失声:“夕泠和岳枯?” 少年冷然道:“正是如此,不知是否有几分资格,询问南宫公子缘由?” 南宫昊一时卡壳了。 他算是知道什么人能在他完全没法反应的时候,一掌给他打成这样了。 原来是顶级反派。 难道真是他们? 南宫昊脑子疯狂运转:“我虽然没见过夕丹师和岳公子,但也曾听说一二……” 少年打断他:“难得出行,自然是用了药物遮掩。”他朝身边更高大的少年笑了笑,“阿枯哥哥,还是你直接为周祈堂兄找个公道吧。” 南宫昊其实信了大半的,当即推拒道:“我境界不足,岳公子胜之不武——” 当他见到矮的少年目光挪到周祈身上时,讪讪闭嘴了。 南宫昊换了个说辞,故作诚恳道:“不瞒两位,这周祈是我早就认识的一位故人,只是,只是……” 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说辞。 虽然他现在知道了周祈夺舍的也根本不是周家人,可他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啊。 以假乱真系统在这方面是有本事的,早就把该模糊的东西都模糊了。 而且周祈的身份也早就用秘法验证过…… 南宫昊头脑风暴。 可对面两人见他说不出理由,面色都更沉了下来。 高大少年上前一步:“请出手。” 南宫昊真不想出手。 他到底为什么,偏偏就被这两人给抓了个现形啊? 难道这就是顶级反派的气运吗? 先由他这个外来者解决另一个外来者,为周家消除了后顾之忧,然后让他被抓住,百口莫辩的。 更甚至,还打断了他的系统升级! 以假乱真系统也刚好变成能量了…… 南宫昊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在这里被顶级反派打死。 南宫昊总在后悔 ------------------------------------- 周家和南宫家同为高级势力,南宫家的人杀了周家的,哪怕南宫昊的资质、在南宫家的地位都远高于周祈的状况,南宫昊杀了周祈的事也过不去。 南宫昊很烦躁。 本来是可以悄无声息的。 他猜测,应该是夕泠和岳枯正好来山里狩猎,发现这里有血腥气,循着气味而来。 南宫昊不想打,眼光闪烁,挖空心思地想理由。 编不出!想什么都不合理! 毕竟他一个南宫家的公子就算再怎么跟周祈是故人,一个普通人难道还能怎么先害了他吗?站不住脚啊! 要是小的龃龉,周祈身份提高了,怎么也是应该化干戈为玉帛的,他特意出来杀人,就是心胸狭隘——可他就算承认自己心胸狭隘,周祈也罪不至死啊! 大概是对面两人觉得已经给足了他解释的机会,他还是支支吾吾,就不再顾及礼数了。 只听对面那高大少年又是一句:“请!” 然后,恐怖的风声就逼近面门! 南宫昊本能地侧身偏头,勉勉强强没被砸到脑子。 但那强势的拳风依旧刮破了他的上臂,让那处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好疼! 焦灼的疼! 厮杀不是玩笑,自然不会等他疼过了再来一招。 所以还没等南宫昊看自己胳膊上具体伤得如何,第二拳也轰了过来。 南宫昊顾不得其他,连忙抬手抵挡。 拳头对拳头。 南宫昊被轰飞了出去。 可他的对手当真是如影随形,他飞得多快,对手就来得多快。 南宫昊落在地上的那一刹那,对手又是一记横扫,比拳风更狂猛的脚力踹了过来。 脚力所过之处,山石都开裂了,土层密布蛛网一样的纹路。 南宫昊被死亡的危机冲击到头皮发麻,还是一个翻滚,勉强没被正面扫中。 然而,他刚才勉强痊愈的肋骨也再次断裂,带来了钻心的疼。 南宫昊没有再次服用疗伤丹药的时间,甚至连站起身都不能。 高大少年再来一脚,却是自上而下,踏向他的胸口! 南宫昊目眦欲裂,绝对不能死! 再次翻滚! 被脚跟擦过肩头! 好险! 劲力穿透皮肉进入骨头,他的肩头有些塌陷。 如果不是武者的体魄还算强健,如果不是裁衣的布料品质不低、有一点防御作用,如果不是之前服用的疗伤丹药还残存一点药力在血肉里……南宫昊早就死了。 南宫昊很慌乱。 他自打穿越过来,大多数时候身边都有护卫在,就算出手也都是精心估量过,哪里遇见过什么真正的生死之战?就连不留手的切磋都没有过! 以至于根本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也根本想不到什么已经练过多次的武技,一应躲避的动作都全靠下意识行为,完全没有逻辑章法,也无法靠自己的战斗意识来进行抵挡或者反击。 可是,伤势越来越重了。 南宫昊疯狂后悔。 如果没有把二级防御玉佩送给丘绣就好了。 丘绣气运很高,但实力还没涨起来,他送了防御玉佩做定情信物,深情款款地要保护她的安全,她确实更爱他了,可是他手里却没有了! 他不该以为区区抵挡三次开元攻击的玉佩不算什么的! 必要的时刻,那都是能保命的! 等等,遁符! 他有三级遁符! 他都承受这样的攻击了,为什么三级遁符没有用? 南宫昊压榨自己的潜力,绞尽脑汁地躲避攻击,忍受恐怖的痛苦。 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三级层次的遁符,不需要元力激发就能自动保护主人,但前提是受到的攻击得是四级层次的。 在四级攻击来临之前,他才会被自动传送走。 而眼前攻击他的这个岳枯,只是炼血境界!攻击力最多也只会达到二级层次! 南宫昊后悔把二级遁符送给麻钧了。 不,不对。 他应该找一级的遁符,这样才能在岳枯攻击到来之前,就立刻被传送走! 就算传送距离短了些,可只要拉开距离,他就能疗伤,就能逃跑! ——也只有这样的生死关头,南宫昊才终于想到,自己到底做出了多少错误决定。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南宫昊只能竭尽全力地先躲避,寻找脱身的机会。 · 夕泠站在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还带着微微怒意,似乎为南宫昊的举动而恼怒,实际上…… 实际上他确实有点不爽。 不是为了周祈恼怒,而是觉得…… 他家阿枯哥哥也太累了吧! 这个南宫昊到底有没有其他手段啊,都被打成这个熊样了,还没用其他招呢? · 是的,岳枯很麻烦地放水了。 毕竟,以他的斗战能力,既然能在一个照面间把南宫昊扇飞,就不可能接连这么多次都让南宫昊逃过他掌力脚力的伤害。 南宫昊更不可能只是受点伤。 夕泠和岳枯从小一起长大,默契非常,根本不用夕泠叮嘱,岳枯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虽然以两人的眼光来看,先前的场面中,两个夺舍者都显得十分废物,可最起码南宫昊的金手指是有些手段的,还能吞噬周祈的系统,所以还是更谨慎一些稳妥。 所以就有了这一番南宫昊在生死边缘的极力挣扎。 岳枯是在用这种接连不断的性命之危,还逼迫南宫昊使出其他手段。 与此同时,岳枯没有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以便于随时远遁,而且多种防护一个没漏。 尤其岳枯还是气运极高的终极反派,种种戒备之下,应当是不必担心反被南宫昊所伤的。 只不过,这样反而比岳枯全力施展更累。 夕泠当然会心疼。 如今南宫昊都不成人形了,肩膀碎了,胳膊断了,皮肉烂了…… 他满眼都是求生的欲望,还是没有来一次“绝对反击”。 夕泠:“……” 真没招啊? 他有点一言难尽。 夕泠清了清嗓子。 岳枯的耳尖微动,捕捉到了这声音。 下一刻,他出手就更恐怖了。 跟先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南宫昊只觉得一道力量迎面轰来,胸口的骨头齐齐断裂,生生扎进了他的脏器中。 无比痛苦! 他满嘴的腥甜,眼耳口鼻都流出血来。 眼球膨胀,好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如果他还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就会发现自己的胸口凹陷,已经全无活着的可能了。 南宫昊不断地呛咳着,吐出的血沫中,好像还带着内脏的碎片。 真要死了吗…… 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气息一点点地微弱。 岳枯没有接近,而是一抬手,抓走了南宫昊的储物袋,又有一股无形的能量迸发而出,好像捉住了什么东西,快速地卷了回来。 他身形微闪,来到夕泠身边。 夕泠笑着看向岳枯,眼神温软:“阿枯哥哥辛苦啦。” 岳枯摇头。 两人等着南宫昊真正断气。 不过也没闲着。 岳枯意念沉入储物袋,查看里面的东西。 大多数都没什么价值,金银有一些,元珠也有一小盒。 还是挺富有的。 应该是先前截胡了原书主角初期奇遇所得。 没有危险。 岳枯检查完了,才把储物袋交给夕泠。 夕泠也查看,眸光流转间,手里捏住了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钥匙。 但…… 他将元力输入其中。 钥匙上宝光流转,倏然变得有些古朴气韵,显示出与寻常之物的区别。 当然,或许是其主人等级不高的缘故,这钥匙也就只是二级层次而已。 夕泠微微地笑。 它应该就是孙大成父子的祖传之物了。 果然是南宫昊弄走的。 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夕泠把钥匙放回储物袋里,小声对岳枯说道:“之后派人去看看。” 岳枯点点头。 然后,他手指虚虚成拳,掌中极淡的黑雾缭绕,送到夕泠眼前。 夕泠好奇地看去。 在那处,有个似有若无的小虫子飘浮。 夕泠眉眼弯弯:“还挺老实的,一动不动的啊。” 岳枯:“死了。” 夕泠笑出声来。 他逗阿枯哥哥玩的。 当然得在抓过来之前弄死,不然被虫子的主人发现他自己暴露了怎么办? 那多不好。 岳枯给夕泠看了一眼后,解释道:“血炼过的,很怪。” 夕泠若有所思。 用血来炼活物,挺邪门的。 说不定是那个什么麻钧的东西吧? 邪武者的心思都是很狡诈的。 这在情理之中啊。 岳枯也说:“很可能。” 说话间,黑雾微微吞吐。 虫子烟消云散。 岳枯洗了个手,然后拉住夕泠的手。 夕泠往岳枯身边靠了靠。 · 此时,待在自己院子里的麻钧倏然起身,快步朝着外院而去。 护卫们都在外院。 那位罡元境的护法族老自然也在。 到了院门前,麻钧看着守在门口的护卫,急促说道:“快去告诉族老,公子出事了!” 护卫眉头一皱,但不敢轻忽,立即去禀报族老。 那护法族老一听是麻钧的通知,也立即出门,说道:“怎么回事?” 麻钧捂住心口,面色苍白地说:“我刚才心血来潮,感觉公子身受重伤,现在情形十分不利,族老,我们必须立即去找他!” 护法族老也不耽搁,呼哨一声,招来自己的契约妖兽,说道:“走!” 那是一头金羽红雀,体型不算庞大。 才刚现身,麻钧就觉得臂膀被一股力道拉了上去。 金羽红雀立即飞出。 护法族老:“在哪里?” 麻钧忙道:“鹊兴山,我知道怎么走。” 护法族老:“带路。” 他其实不觉得麻钧是什么心血来潮,但他知道麻钧是个走邪道的。 这些邪门玩意总有自己的手段,恐怕可以发现什么。 能主动过来告知,不管是利益相关还是真心实意,都算他懂事。 金羽红雀用了最快的速度。 如同一道红光,奔向太平山脉。 南宫昊死了 ------------------------------------- 妖雀身上,麻钧的神情一直很焦急。 护法族老眉头紧皱。 他早就说过,陌生的地方,即使要去磨炼自己,也应该让他跟着。 结果被那么激烈反对,他不得不留在太平城。 护法族老猜测,南宫昊应该是为了猎艳,对象是一直在约见的那个周家公子。 不让他去,可能是怕他的存在让周家子不好意思? 只不过,猎个艳能把自己弄得快死了,真是没什么大用。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法族老心中叹气。 算了,还是再快点过去救人吧。 毕竟得了梦示。 修炼境界高了才会发现,这世道是真的很不公平。 有些人明明悟性普通,也不够勤奋,但就是气运好,所以总能有很多奇遇。 境界低的时候也就罢了,等境界高了,很多气运不佳的强者会卡在急需的资源上,还可能突然遇见危难,每每重伤在身、实力跌落,甚至死得很潦草。 可气运好的弱小之辈却能轻易遇见宝物,遇难成祥,顺利提升实力。 太不公平了。 但无可奈何。 而南宫昊比较奇怪。 他的奇遇全靠梦示,只是梦中得到的消息未必全面,等去了梦示之地,他也未必能真能拿到机缘。 可以说气运好,也可以说气运飘忽。 再加上他那有时过于高估自己的性情……实在很难让人确定他一定能一路修炼顺利。 护法族老对南宫昊抱有一丝希望,但希望也不算很大。 这次也就尽力吧。 麻钧能来提醒,何尝不是气运的一种体现呢? 但愿还来得及。 · 在夕泠和岳枯的注视下,南宫昊的最后一缕生机终于断了。 然而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生机在断掉的下一瞬,又立即续上了! 更惊人的是,南宫昊的气息也有过一瞬的变化。 哪怕变得极快,快到一个错眼就会反应不过来。 快到……如果不是两人都十分留意,而且都有特殊的本事,也都根本无法发现。 恍惚中,仿佛有什么更换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夕泠的吞噬术有反应。 岳枯也仍旧是因为极天骨妖的对血肉生机的敏锐。 与此同时,南宫昊那具原应死透了的身体上,凹陷的胸口、其他受创的部位,都肉眼可见地极快恢复——就像是吃了一颗极品疗伤丹药,又或者什么其他疗伤宝物。 夕泠微微眯眼。 只怕并不是什么丹药。 可如果不是丹药,又会是什么诡谲的玩意儿? 是系统? 还是其他? 岳枯握着夕泠的手指稍稍用力。 夕泠冲岳枯笑了笑。 两人迅速查探一下。 定魂珠完好,防御玉佩完好,两把伞完好。 所有准备都完好。 两人没有离开。 南宫昊的变化是个很新奇的事儿,他们还是再看看吧。 但接近就算了。 很快,南宫昊睁开眼,突然说道:“两位之前也出过恶气了,如果不是我偶得奇宝,也已经死在两位的手下。就连补偿,两位也自行拿了……不如就当我已然偿命过一次,如何?” 夕泠轻声说道:“不如何。” 南宫昊也不多说,只倏然从胸口拿出一件东西。 是三级遁符。 它的确无法自动激发,但是…… 就在这一刻,南宫昊本来已经完全恢复的身躯,突然又干瘪下去。 好像一刹那失去了大半的血肉。 枯干,皮贴骨。 看着竟然有些可怖。 而三级遁符则爆发一团光芒,瞬间将南宫昊整个包裹住,消失在原地。 方向不定,能送走多远也不定,最终抵达何处仍旧未定。 可毋庸置疑,他跑了。 · 夕泠皱起眉头:“血祭法?” 低境界的武者要想使用高等级的元器、符箓、阵盘等宝物,单单自身元力抽干了都是不够的,嗑丹药也是来不及消化的。 就有狠人研究出一门秘法。 正是血祭法。 此法一出,是以血肉为祭,强行操控高等级宝物。 但如果只高出一级,或许消耗不会太多,而如果高出两级、更多等级,就会先耗去一半血肉——还有不足就会消耗寿元。 遁符等传送类宝物很是特殊,为保命之物,如果主动激发,其消耗相对驱使同等级的其他宝物来更多。 那南宫昊一下子瘪了,显而易见的血祭法特征。 至于寿元是否折损…… 应当是有的,只是具体耗费多少,就未可知了。 夕泠转过头,看向岳枯,神情有些奇异:“阿枯哥哥,你说刚才用了血祭法的那个人,真的是南宫昊吗?”他眸光微微闪动,“或者说,是被你打死的那个南宫昊吗?” 岳枯很笃定:“不是。” 夕泠若有所思:“我也觉得不是。” 岳枯:“夺舍者。” 夕泠幽幽一叹:“咱们原本的同胞可真倒霉,先被夺舍,再被夺舍,是身份太好用了吗?真是防不胜防,也不知周家和夕家还有没有这样的人……” 岳枯摸摸夕泠的脸:“会蹦出来。” 夕泠就被逗笑了:“阿枯哥哥说得对。那些夺舍者可不安分,总会蹦出来的,现在想也没什么用。”他歪歪头,“既然‘南宫昊’没被打死,那咱们就直接去问责吧,现在,先将可怜的周祈堂兄带走。” 岳枯点点头。 然而…… 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当夕泠和岳枯离周祈站立的尸身更近一些的时候,签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来了。 【检测到特殊场景:死去仍站立的周祈。】 【请宿主选择是否签到?】 【是/否。】 夕泠嘴角微抽。 这玩意也特殊场景了? 岳枯看向夕泠。 夕泠点头。 岳枯就签到了。 【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储物袋1,雪魅狐精血1。】 【是否领取奖励?[直接领取]/[重新签到]。】 当然是直接领取。 随即,夕泠和岳枯就都看到了那还算新的储物袋,以及一个放着一滴精血的透明小瓶子。 老实说,签到物品有些让人惊讶。 那个储物袋显而易见是属于周祈的,但居然只签到出这个而没有其他东西,那……周祈真是够穷的。 而那滴精血,不像是周祈会有的东西——他自己炼化的是堂伯给的中级精血,后续又没出门撞奇遇。 说不定是系统的遗留之物? 但无论是周祈通过系统得到的,还是系统内部储存的,总归现在都是他的了。 刚好是妖狐血脉,正可为他提升血脉浓度尽一份力。 夕泠取出这个储物袋,干脆就直接将这周祈的尸身装进去了。 心口那把剑也没拔出,多少算个物证吧。 两人不再在山坳里停留,准备按常理返回。 一来发现了堂兄的惨事,二来发现了水潭奇遇。 很快,他们重回鹊翎山。 桂千悄然游出,化为人形,露出询问之色。 夕泠神色微微严肃:“发生意外,先回去吧。”他轻叹一声,“南宫昊暴起杀人,害了周祈堂兄,此事需要先报给周家主,我们得先回周家一趟。你去夕家登记产业,让护卫们过来捕捞、采集。” 桂千没有多问,只应道:“是。” 岳枯拿出三级飞舟。 几人登上去,直飞太平城。 临近周家的时候,飞舟稍稍悬停。 桂千闪身而下,往夕家而去。 夕泠和岳枯则驾驭飞舟,进入周家宅邸。 · 消耗巨大的南宫昊被遁符送出了极远,也不知落在了哪一处的荒郊野外。 他脸色惨白,却很快拿出了一件一级飞行元器,强撑着爬了上去。 这飞行元器形如小船,速度也不算快,可能飞就已经帮大忙了。 南宫昊仰面躺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哈哈哈…… 他成功了! 就知道把鸠种落在李强那个蠢货身上准没错! 以后这具躯体就是他的了! 他才是南宫昊! 哈哈哈哈哈! · 严忠杰是个很倒霉的人,在穿越之后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穿成了一个女的!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的! 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他看过的一本男频升级流种马文,弱肉强食很彻底的那种。 更完蛋了。 他穿的身体还是个下品中等,婢女出身。 完蛋中的完蛋。 幸好,他是带着金手指过来的,硬是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鸠占鹊巢系统。 新手礼包里,就包含一个鸠种。 只要他把鸠种寄生到某个他所选定的人身上,那么当两人有足够的气息交融后,鸠种就会彻底扎根。 到那时,鸠种的寄主一旦死亡,他就能彻底占据那具身体,完全取代那人的身份! 而原本的这具婢女肉身,则会成为他操控的傀儡。 新的身份要好好选择,限制条件也很多,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严忠杰发现,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他这婢女正是南宫家的婢女,而原身侍奉的那位公子,就是南宫昊。 南宫昊被穿越了。 如果是其他穿越者,可能还有些麻烦,但严忠杰一眼就认出来,穿越的人是李强! 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啊! 新任南宫昊的故事(虫) ------------------------------------- 鸠种真的好用,只是即使取代了身份,一旦行为方式跟从前有所不同,也很容易被发现。到那时会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就很难说,被弄死、被彻底控制、被暗中利用,都不无可能。 可李强他就太熟悉了。 严忠杰和李强是邻居,都是独生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有过一段很纯粹的哥们情谊。 然而在严忠杰十二三岁的时候,家里遭遇了很多磨难,不仅失去了几位亲人,还有亲人重病。他一下子就变成了穷人,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疯玩,要为家里的生计、亲人的药费而努力。 李强则是顺风顺水的。 他的家里说不上多么富贵,却也什么都不用愁,他更是备受溺爱,被宠得自以为是。 严忠杰有些羡慕他,偶尔也会有些嫉妒。 但毕竟是兄弟,这点情绪也就只是情绪。 严忠杰打工之余也会努力攒出点钱来,跟兄弟们一起搓一顿,抽时间跟他们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严忠杰要打工提前离开,又想起什么事准备回来说一声,就意外听见了李强跟其他几个兄弟嘲笑他的话,说如果不是他一副舔着脸的狗样子,才不会带着他一起玩,他早就不配跟他们一起了,是他李强心胸开阔——甚至李强多次私底下拿他家里的事做谈资,说对他这兄弟如何情深义重,以此泡妞。 哈。 严忠杰当时就明白,什么兄弟情谊,屁都不是。 而他努力在“兄弟们”面前保留的自尊,也屁都不是。 如被当头棒喝。 严忠杰还是会出现在“兄弟们”面前,但就不再是努力付出自己的一份了,他其实很清楚,只要给足情绪价值,这帮人的手里根本把不住钱,都很要面子。 是他自己以前拧巴,不想让“兄弟们”看不起而已。 再后来,凭借在这群傻逼面前练就的本事,严忠杰去了夜店卖酒,渐渐做到销冠,家里缺的也都被他补上,重病的亲人虽然没能治好,但最后的年月里也算安稳。 严忠杰没忘了精进自己的能力,他要学更多东西,对什么样的老板都能说得上话,该有的文凭也都要拿到手。 他赚了很多钱。 李强一开始很妒忌他,对他笑的时候都很勉强,后来发现他在夜店做事,就暗暗鄙夷他。 装都装不像。 严忠杰稍微留心,毫不意外地就又听到了,李强跟“兄弟们”说他的工作是卖身的,说他肯定被人玩烂了,如果不是多年“兄弟”他才不会继续跟他来往,谁知道他有没有病,有几个臭钱都是脏的…… 他只当没发现,每每跟“兄弟们”聚会的时候,他都很大方,出手非常豪爽。 李强他们还是得对他强颜欢笑,说得再脏,再阴阳怪气,眼里也是眼藏不住的嫉恨。 真有意思。 严忠杰不怎么在意,毕竟都在那种地方做大做强了,真想片叶不沾身必定会付出其他代价,而那些代价会更难,更麻烦。 没必要啊。 只是,李强还是太顺了。 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能在家里啃老呢? 他每天只管宅着玩游戏看小说,出去必定跟人到处混,喝酒泡妞,闲散流氓,偶尔找个工作还做一份毁一份……他家两个老的也还是溺爱。 太顺的人,物极必反的。 李强贪财好色,心胸狭隘,恶毒卑鄙,又本质软弱无能,遇见困难就会退缩,脑子也蠢。 但他长得还可以。 严忠杰认识的三教九流多了,刚好有一群爱好特殊的客人需要好好招待,他热情地推荐了李强。 毕竟他是销冠,拉着好兄弟一起做生意也是应该的。 李强当然几个回合就被腐蚀了,很快赚了不少钱,开始学着他哄人,表现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惜他那点本事算不了什么,不多久那群客人就没耐心了,特殊爱好也很快暴露。 像李强这样的废物,自然撑不住的,疼痛中直接嚷嚷出他这个卖的更合适,肯定更耐玩。 他们好兄弟就是这样的。 那群客人跟严忠杰很熟悉,大家也不是没一起玩过。 严忠杰觉得李强有意思,那群人也这么觉得。 等玩腻了,李强拿了一大笔钱,可回去的时候或许乐极生悲吧,也或许他没那个发财的命。 他车祸了。 · 严忠杰倒不是什么车祸,而是被灭口了。 一不小心误入了地下交易,他自知不是个好东西,可那两帮人不管啊。 可惜一开始没找到这方面的门路,不然直接投诚,也就没事了。 死后穿越,严忠杰重活一回,还是年少时跟李强一起看过的小说,真是有意思。 当然,他也对剧情没什么印象,毕竟年代太久远,他事情也太多。 可没关系,只当新世界慢慢摸索就是了。 在发现李强后,严忠杰简直心花怒放。 好兄弟给他送身份来了! 他不了解其他人,难道还不了解李强吗? 几乎没花什么功夫,他这个婢女就成了李强的枕边人。 老实说,这“好兄弟”新身体的本钱不错,但滋味一般。 但没关系,他会装啊,也很会顺着李强。 果然,他很快得到李强的宠爱,离开婢女身份成为小妾,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会是被李强带走的小妾一员。 鸠种的寄生简直顺利到了极点。 通过鸠种,严忠杰已经掌握了李强的生死。 他随时可以让他死。 而但凡是李强见到的、知道的东西,鸠种也统统会复制记忆。 严忠杰没有着急,又花了许多时间来观察李强。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他全都牢牢记住。 就连李强跟人对战的招式套路,打斗思路,他也都会在每个李强不找他的日子里多次磨炼,反复思索等取代他以后,要怎样一点点地改变细节,不引人怀疑,但也“大有进步”。 上天再次给了严忠杰一个好机会。 李强那傻逼,死在了终极反派的手里。 严忠杰察觉到鸠种的吸引,灵魂一瞬被传送过去。 鸠种立即将李强的记忆全都传送给他,与此同时,李强的魂魄全都化作资粮,将那具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完全修复。 严忠杰“看”完后,真是笑死了。 早知道李强蠢,没想到能蠢成这样,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家伙没在后宫厮混的时候,都在搞什么鬼? 家里有个罡元大哥也不知道亲近,还把人家当敌人,私底下给人家摆脸色——他现在有这个资本跟人争吗?假装有个什么梦里预知就了不起了? 发现了其他穿越者,人家都不知道他,敌暗我明啊,他反而直接上门自曝了。 这世道的确不需要太多穿越者,等后宫的成员多了也确实很难掩饰,可他都对南宫家的人伪装成预知了,面对其他穿越者时,他难道不能伪装成重生者吗? 而且他都知道周家有终极反派了,不想办法交好就算了,还撞人家手里,被打死。 服了。 鸠种的吞噬、严忠杰的想法都在一瞬间。 在“南宫昊”重新活过来的时候,严忠杰只能尽量先对反派夫夫表明歉意,尽量把这事儿揭过去。 但希望不能寄托在他们身上,赶紧血祭跑路,跟南宫家的人汇合再谈下一步。 血祭的法子,李强也是知道的。 严忠杰作为小妾,都是缠磨着他学的。 生死关头之际,李强却没使用……以严忠杰对他的了解,多半是他当时被打蒙了,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法子。 而且,就算想起来了,李强也一定会犹豫, 因为非常疼痛。 说不定还会想一下三级遁符多么昂贵。 这一犹豫,自然就被打死了。 · 严忠杰逃出生天,当然还往有人的地方去。 有人就能打听自己所在何处,就能赶回太平城——要是离南宫家近,先去南宫家更好。 严忠杰心情极好。 恢复了男儿身,拥有了身份地位,拥有了李强占据的一切。 李强的灵魂给他做了补品,他的金手指“夺天代命系统”,自然也同样被“鸠占鹊巢系统”吞噬了。 鸠占鹊巢系统的面板一下子变得与夺天代命系统的一模一样,只是新增了一个小版块,里面有一个小商城,那才是真正的系统本体。 与功能颇多的夺天代命系统不同,鸠占鹊巢系统真的显得很简陋。 可论起真正的本事来,鸠占鹊巢系统才是这些专用于假冒伪劣的系统系列中最强的,也是等级最高的。 ——因此,当鸠种种下后,夺天代命系统也成为了随时可吞噬之物了。 之后他应该还会面对周家的问责。 毕竟死了人呢,尸体证物俱在。 他要好好想个理由了。 先从原身和李强的记忆里都挖掘一下,看看能不能来个因爱生恨的剧本…… 告知周林柏 ------------------------------------- 回到周家宅邸后,夕泠和岳枯没有回极天院,而是直接去见了老父亲。 周苍玹:“……” 这两个小子不是在夕家住得好好的吗,回来干什么? 夕泠一眼看出老父亲的想法,面露忧伤:“离别多日,回来看看阿爹,父亲不欢迎我吗?” 周苍玹嘴角微抽:“说实话。” 夕泠轻叹:“说了你又不信。” 周苍玹:“……” 夕泠这才笑了笑,又面色微沉,说道:“回来的确有事,不过主要不在我们,等事情办完,我去瞧瞧阿爹现在情况,就回夕家去了。那边也有事做。” 周苍玹点点头:“说事。” 夕泠:“父亲,带我们去找林柏堂伯吧,他新回来的那个儿子出事了。” 周苍玹:“不是你干的吧?” 不过他是这么问了,实则眼神里明明白白显示着的却是:“你干的?” 夕泠:“……不瞒父亲,是个巧合。” 周苍玹就知道了,不管是不是他,反正抓到的不是他。 于是他身形微动,先一步走到了院门前:“走吧。” 夕泠和岳枯就手拉手,跟了过去。 · 周林柏住在逍遥园里。 这位风流的周家子后院的美人太多,后来居然有些住不下了,于是将产业置换来一座园子,里面有四季美景,也有各种不同风情的屋舍、院落。 妻妾们都在园子里,稍微年长些的子女就被分了其他小院搬出去。 周林柏每日携美游玩,不亦乐乎。 自在逍遥,以此取名。 这位的实力也很不俗,是第二十六支的又一位罡元,耀金狼血脉的妖武者,资质略逊于周苍玹。 也因为他太过好色,在晋入罡元后,似乎是因为后续再想提升就变得很难,于是修炼懈怠了很多,境界也就一直停滞在罡元初期了。 周林柏年纪比周苍玹大了一轮,是周苍玹亲三伯的儿子。 不过那位亲三伯早就去世了,周苍玹又是被家主养大,两人年纪还相差不小,所以他们虽然血缘关系是相对最近的之一,关系却不算很亲厚。 当然,在夕泠归家后,周林柏还是给了不少钱财的,后来岳枯也得了不少。 而周林柏的子孙特别多。 没错,是子孙。 他都已经五十四岁了,单单子女就有数十个,这还是因为很多子女在外历练时遇见危险陨落减员的缘故。 再加上年长的那些子女的后代…… 真是好大一家子啊。 自然而然的,子孙后代中除非资质特别高的,否则他也不怎么在意。 甚至有些连名字他都未必能记住。 现在周林柏听闻很少打交道的堂弟突然过来,还带上了炙手可热的那对未婚小夫夫,可真是让他意外。 这也是不能不见的。 周林柏收拾了一下,大约又看着像个正经人以后,才去了待客堂。 才进门,这位风流公子已经笑了起来:“今天怎么都过来了?小泠儿,是不是你找堂伯有事儿啊?” 夕泠肃然说道:“的确是侄儿找你。”他顿了顿,有些低落地说,“此次我与岳兄长去太平山脉游玩,因为嗅到人血气息而去查探,却见南宫家的南宫昊居然……我们去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夕泠将周祈的尸身放出来。 周祈直挺挺地站着,胸口的那把长剑也是品质不俗,其剑柄上,镌刻一个“昊”字。 他的笑意褪去。 这新认回来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像之前夕泠的质问那样。 周祈如今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是什么样的缘由,让南宫昊这么一个引气五层对他使用那种下作手段的? 如果是在野外争斗,即使是抢夺资源,互相厮杀,死也无怨。 各家势力都不会管的——因为人太多,管不过来。 会管的往往只有死者极亲近的人。 可不能是当面撞见的,也不能是像南宫昊那样干的。 除开系统相关的部分,夕泠将所见到的一切,后续的出手,都仔细说了。 最后,夕泠轻声说道:“南宫昊临死前用遁符逃走,使出了血祭法。我们无可奈何,只能先将周祈堂兄送回来了。”他垂下眼,“还请堂伯节哀。” 周林柏看向周祈的视线里,露出一抹痛意,缓缓说道:“多谢两位侄儿为我儿出手,又将我儿送回。” 夕泠摇摇头:“都是一家人。” 周林柏低声说道:“之后的事情,就由堂伯亲自过问吧,两位侄儿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周苍玹起身。 夕泠和岳枯对周林柏告辞。 几人很快离开。 待客堂中只剩下一人一尸。 周林柏走到周祈的尸身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刚认回来的儿子,没有实力还出门不带护卫。 这么鲁莽,一点也不像他。 想到这里,周林柏忽然有些迷惑,仔细观察起周祈的脸来。 是他记错了吗? 周祈好像变丑了一点。 周林柏迟疑一下,忽然不知为什么,挤出一滴血,又做了一下血脉验证。 血液化作血雾,没有血线出现。 不对。 跟之前验血的时候完全不同。 难道不是他的儿子? 随着周林柏这个想法,周祈变得更平凡了。 就在他的眼前,五官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与周家人、夕家人,都毫无相似了。 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 非常普通的长相。 周林柏对便宜儿子其实没什么感情,但他这做父亲理应为他问责南宫家,要让南宫昊付出代价。 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走向诡异。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什么邪武者的秘法? 居然能混淆血脉! 周林柏先将南宫家那边的事情放下,重新将尸体装好,直奔家主所在。 先得将这件事弄清楚。 要真是哪个邪武者势力算计他们周家,必须抓出来! 这种混淆血脉的方法,也一定要处理掉才行。 · 夕泠和岳枯去皎月院探望了夕珏,又一起用了一顿饭,正准备离开周家。 周家主那边送来了一个消息。 夕泠一怔:“周祈不是周家的血脉?” 周苍玹颔首:“没查出其遮掩方式。” 混淆血脉之法虽然并不常见,但除却邪武者有秘法之外,还有特殊丹药、元器、阵法等可以利用,只是往往极难找到这些方法而已。 如果是丹药,往往一颗时间持续不长,混淆者身上必定携带能补充的丹药。 元器、阵法等有形之物也必须随身佩戴才行——这两种大多都只能遮掩外表,通常瞒不过血线验证。 邪武者的秘法用了后,多番仔细查探后,也能从尸身中找到一些端倪。 然而,这次全都没有。 那多半就是,是什么更新的法子。 不能不让人忌惮。 夕泠有点无语。 他原本以为魂是假的,起码人是真的,是应该把尸身带回来的, 结果那个被夺舍的何祈,根本就不是周家和夕家的血脉啊! 那能搞出完美伪装的,就只能是何祈携带的系统功能了。 都系统了,自然不是现在这个层次能查出来的。 周苍玹悠悠说道:“当初,此子想要冒认于为父名下。” 夕泠笑吟吟地说:“多亏父亲明察秋毫,才没有让邪道得逞。” 周苍玹悠悠点头。 夕泠弯了弯嘴角。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林柏堂伯是怎么想的? 还去不去找南宫昊问罪了? 其实都养了假儿子这么久,借机薅点好处也不错的。 · 南宫昊迎面遇见熟悉的飞行妖兽时,沙哑着喊道:“是、是我——” 内心里,他真觉得自己运气好的。 不过等他看见麻钧的时候,就明白应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麻钧的气运使然。 麻钧还要借着南宫昊来庇护自己,必然不想他出事,也必然想找到他。 在没有其他气运者干扰的前提下,他就被传送到离麻钧不算太远的地方了。 而那金羽红雀背上的两位武者,也都一眼认出了南宫昊,连忙过去。 麻钧跳过去,小心地把枯干的南宫昊抱到妖雀背上,满脸都是心疼。 “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血祭了?是那张……吗?” 南宫昊收起飞行元器,苦笑着点头。 护法族老取出一颗补血丹,喂给南宫昊。 南宫昊的气色好了些。 护法族老沉声问道:“昊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昊神情更苦了,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良久,他才说道:“族老,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回去想想,都跟你说。” 护法族老第一次见到南宫昊这么颓丧,到底没有追问。 麻钧则把南宫昊又搂了搂。 南宫昊低声说:“麻钧,我也跟你说。” 麻钧温声哄道:“不急,你先调养身子。” 南宫昊:“嗯。”他忽然又说,“之后我每天都要修炼武技,还要炼体。” 麻钧仍旧温柔:“好。我陪你一起。” 护法族老又看了南宫昊一眼。 这小子显然是遭受到什么生死危机了,身上的浮躁之气好像也淡了点。 以后真能上进了? 要是真能沉下心努力,又有梦示在,说不定能有所成。 就看他之后怎么做吧。 护法族老看到血祭的痕迹,还是挺满意的。 能狠心用这玩意,还算不错。 · 回到宅邸内,南宫昊卧床休息。 还有些小妾听说夫君回来了,也都想来。 但都被婉拒了。 只有麻钧,能坐在床边陪他。 南宫昊握住麻钧的手,眼眶发红,说道:“这次,我其实是差点被岳天骄杀死的,他和夕丹师看到我杀了周祈那个骗子,我又有很多话说不出口,所以,所以……” 麻钧也能握住南宫昊的手,柔声说:“你别急,先慢慢对我说,好不好?” 我们是情杀(虫) ------------------------------------- 猛然闭眼后,南宫昊深吸一口气,神情回复到平日里的模样。 他揉了揉额角,有些怅然,看向麻钧的眼神依旧和之前一样深情:“不瞒你说,我曾经也是个一心修炼的傻小子,只是长久待在家里,有些乏味,就偷溜出去,没带护卫。也是那时候,我认识了改名周祈的小骗子。” 眼里闪过伤心,好像回忆往昔后,还是忘不了那人。 南宫昊叹道:“我亲手杀了他以后,当年的感情反而涌上心头了,麻钧,你别笑我。” 麻钧平时总是带着醋意,今天却都是安抚,每每眼神落在他的身上,都带着心疼。 “怎么会笑你呢?你向来重情,要是轻易忘了旧人,才让人担心呢。” 南宫昊投以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 麻钧依旧笑着。 南宫昊继续说道:“他当时就是个乡野少年,很普通,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人。” 麻钧忽而调侃:“长得很好看,对不对?” 南宫昊故作赧然地点点头。 麻钧也看出了他在故作赧然。 接着,南宫昊说了一个故事。 · 讲述的话语很委婉。 故事大意是这样的: 不开窍的傻小子一次偷玩迷路,遇见了情窦初开的人,但那人欺骗了他的感情,卷走了他的资源,还把他出卖给盗匪。如果不是傻小子实力还行,小骗子也没什么见识,找到的盗匪实力很差,他肯定会死在盗匪手里。 傻小子回家后去找小骗子,一直找不到小骗子的踪影,从此傻小子决定多找一些爱人,总会遇见真心爱他的人,后来也真的遇见了很多人。 有了这些爱人的陪伴,傻小子原本已经忘记了往事,但一次意外他知道小骗子居然是流落在外的、太平城周家的人!傻小子这才发现,原来并没有真的忘记。 后来傻小子来太平城找小骗子,想至少得到一个解释,就一直送帖子约见。 终于小骗子应约了。 傻小子却发现,小骗子很不耐烦,不仅对过往一点歉意都没有,还让他以后再也不要去找他。 被欺骗和被辜负的愤怒冲昏了傻小子的脑子,一心只想让小骗子痛苦。 所以傻小子用定身符控制了小骗子,慢慢地用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在那一刻,傻小子倏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点也不开心。 而还没等他难过太久,这样的情景却被小骗子的亲戚发现。 傻小子不是那亲戚的对手,险些死了,但幸好早先做足了准备。 再后来,傻小子被他如今的挚爱找到了。 傻小子经历曾经爱人的死亡,又曾经濒临死亡,也看透了很多东西。 他决定,日后一定要振作起来。 要有足够的,保护自己的能力。 之后小骗子的家族一定会来,傻小子的麻烦还在后头。 傻小子也很后悔,不该那么冲动。 可过初次的爱恋就以悲剧收场,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冲动的事情既然做了,傻小子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只是,终究也给护法族老、给他的挚爱们添麻烦了…… 真诚期望,能获得谅解。 · 麻钧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南宫昊说哽咽的时候,继续握住他的手,摩挲手背安抚。 真是个漏洞百出的深情往事啊。 完全意料之中。 南宫昊总是这么一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实际上很多心思都很直白,就是个浅薄浮躁之辈。 即使走过生死关头,这一时半会的,显然也没法脱胎换骨。 也没什么不好的。 麻钧露出有些怜惜的神情,假装自己都信了。 虽然只要这玩意能说出口,谁都知道是借口。 但那又如何? 借口总是得找一个,才能有后续应对。 南宫昊只要咬死了就是情杀,他对周祈做的事就能“自圆其说”。 总归得是周家那个先背叛了南宫昊,才有南宫昊后面的爱极生恨。 麻钧对上南宫昊期盼的眼神,笑着说道:“昊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他顿了顿,“太留恋过去了。不过等这次的事结束后,就都忘了吧。” 南宫昊饱含感动地答应:“我明白的。我已经有你们了。” 麻钧轻轻将他按到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你也累了,多休息,别想太多。” 南宫昊眼中含情:“好。等我好了,我们一起修炼。” 麻钧柔声:“好。” 也不知能维持几天的修炼热情。 但这位很怕死,应该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 夕泠和岳枯给周苍玹留下两千斤二级青鳞灵鱼肉厚,就回到了夕家。 他们又将说定要给两位祖父的鱼肉也送过去。 护卫们已经忙起来了。 在桂千回归把产业登记完成后,几位罡元统领就带领众多护卫,一同前往那鹊翎山采集了。 凡是水潭里的青鳞灵鱼,全都被他们捕捞出来,就算是鱼苗鱼卵也都被带回,专门在夕泠的园子里开辟出一个合适的湖泊,将之放入,继续养起来。 ——主要是那山中水潭也没什么特殊的,青鳞灵鱼在那能养活,被带回来也一样可以。 还有个大活就是采集石笋。 这些石笋都得小心砍下,务必确保石壳不会破损。 砍完后它们又按年份被分入不同的储物袋里,由罡元统领亲自带回来,送到夕泠手中。 夕泠将达到百年的都留下,一级的挑了些年份相对最长的。 其他的石笋则都被斩开、取出其中的石乳,分瓶装好。 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还是家族内部出售。 由两家平分。 与此同时,园子里养着的青鳞灵鱼也定下每旬捞起一些送到家族和铺子里出售。 当然,对于辛苦一场的统领们和护卫们,小夫夫俩也是有奖励的。 分出部分鱼肉和石乳给他们——就算对罡元没什么用,可罡元的家里多半都有小辈,也是适用之物。 夕泠和岳枯稍微看看账目,也就放手让下属们去做了。 几天后…… 夕泠靠在岳枯身上,听着桂千的禀报,陷入了沉默。 没错,还是桂千负责打探消息。 他也果然完成了任务。 安静了一会儿后,夕泠有点迟疑地又问:“你是说,南宫昊和周祈的旧情纠葛,现在也成谈资了?” 桂千垂首:“是的。” 夕泠:“……” 要说“旧情”纠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 原来周林柏很快就找上了南宫昊在太平城的宅邸,直接上门问责。 南宫昊的护法族老也必然不会交出自家公子,只护着南宫昊,让他讲出了这个故事。 周林柏:“……” 其他人:“……” 因为毕竟出了人命,哪怕是周家子先辜负情意的,但还是南宫家错得更多。 周家这边则认定,有没有感情都不是只听南宫昊一面之词的,人都死了,南宫昊想怎么说都可以,但根本没有证据,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了,南宫昊后院小妾的数目摆在那呢,说他受了什么严重到要杀了负心人的情伤……谁信啊? 最后的结果是,周林柏跟护法族老打一场。 如果南宫家的护法族老赢了,那么这桩恩怨就此了结。 如果周林柏赢了,或者两人平手,则南宫昊还要付出一笔代价,才算是恩怨了结。 夕泠来了兴趣:“那最后胜负如何?” 桂千恭声道:“护法族老没用全力,跟林柏公子打成了平手。” 本质上还是护法族老有意相让了。 双方面子上勉强能过吧。 桂千很耿直地继续说:“南宫族老经验丰富,林柏公子的武技也还算不错,很是打了一阵。”他补充,“此番还有其他本支罡元压阵,林柏公子无论胜负,也不会有危险。” 经由这一场两家的高手对决后,也确实到此为止了。 南宫昊无论如何也不会为周祈偿命,周家也不会举家跟南宫昊死磕。 更何况,那还是个假货。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南宫族老送去的补偿之物也还算丰厚。 确实是认真赔礼了。 ——当然,周林柏和南宫昊之间龃龉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抹平的。 · 外面的纷纷扰扰再多,也影响不了极天院。 夕泠和岳枯每次都要了解一下消息,但了解过后,也就全都抛开了。 他们主要还是继续修炼、磨砺等。 等野外新产业的采集彻底完成后,两人叫来了几位罡元统领。 从南宫昊手里得到的钥匙,现在交给了他们。 夕泠笑着吩咐:“此应为某处宝库钥匙,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机缘,有劳诸位研究一番,待有结果后,即遣人前往打开宝库,搜集资源。” 几个统领纷纷应道:“是。” 由李统领拿过钥匙后,他们就一起退了出去。 又见小罗掌柜(虫) ------------------------------------- 宝库来自于孙大成、孙宿父子,而他们的祖上固然闯荡出一些名气,也为后代攒下了一些家底,但终究还是底蕴有所不足,上限也不算很高。 而大势力自有秘法。 因此,在研究了几天后,李统领等人就弄清楚了。 这是一种亲缘相关的秘法,需要在开启宝库的时候,同时加入血缘后代的鲜血。 不过可能是为了保护后代,也保护宝库,钥匙其实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鸳鸯二重钥。 第一个宝库只设置机关,当用钥匙开门后,闯过机关即可获取宝库里的东西。 但这个宝库应该只是用作遮掩,里面会有好东西,以便于让闯入者相信,但不会有最要紧的东西——那会藏在真正的宝库里。 用鲜血涂抹钥匙,再来开启宝库大门,则会直接进入这个真正的亲缘宝库。 · 这次的研究,周家和夕家的统领都出了力。 夕泠听完诸位统领的讲述,把钥匙拿过来看了看,若有所思。 然后,他说道:“劳烦替我走一趟,请罗氏商行的小罗掌柜前来做客。” 几位统领应了。 他们都知道这位小罗掌柜是谁。 毕竟,泠公子以往炼制出的极品丹药,也都会分出一部分,交由这位罗舟掌柜代为售卖。 · 罗舟很快就过来了,满面红光的。 就说听爹的话没错,他在太平城安顿下来,闭关突破到了开元境以后,才刚出关,就从得到了夕丹师和岳公子出了好大风头的消息,也听闻了他们在周家和夕家的地位如何之高等等。 他爹说,每次高估夕丹师,其实都是低估。 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也是有了他爹和两位小公子的那一层关系,后来他们太平城分行才能轻松分到部分极品丹药——不然周家、夕家的人口那么多,还能有消化不完的时候吗? 罗氏商行因此得到了更多大势力客人的信任。 倒不是仅仅一级的极品丹药就珍贵到那个地步了,而是客人们私下一查,罗氏居然夕泠丹师还没显现出炼丹天赋的时候就已经拉拢了他,这是罗氏有眼光啊! 真的就是与人为善,得来八方人脉! 他们也愿意进一步成为罗氏的人脉,同时也间接联系上其他的人脉。 而罗舟他爹所在的阳石镇分行是最先跟夕丹师拉上关系的,托他爹的福,他也很快在太平城分行站稳脚跟,成为有实权的小掌柜。 周家、夕家和罗氏的关系也更紧密,都是夕丹师给的面子。 现在只要是夕丹师和岳公子的事,罗舟都会给出最快的反应。 就像现在,一位见过的夕家统领过去相请,他直接跟着来了。 · 见到夕泠和岳枯后,罗舟拱拱手,笑道:“多日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啊,感情也还是这么好。” 夕泠微微一笑:“小罗掌柜也是精神十足,可见过得不错?请坐。” 罗舟大笑:“托福,托福。” 几人之后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来往不少,还是很熟悉的,说话也不那么客套。 罗舟有意保持这样。 夕泠当然也很和善。 婢女送了茶水过来。 罗舟喝了一口,赞了茶香。 几人闲话几句。 夕泠才说道:“此次是想请罗氏帮忙给青水村的旧人带个消息去。” 罗舟一怔,回想一下,问道:“旧人,莫非是青水村的村长?” 夕泠颔首:“我手下有统领将去金阳城,有事请他们相助。若是他们愿意,就劳烦罗掌柜帮忙安排,送他们一程。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 罗舟笑道:“那两位想必是愿意,我爹一定会办好此事。” 夕泠又笑了笑,问了一句:“村长父子近来可好?” 罗舟观他神色,见他也不是随口一问,就多说了一些:“那两位如今身体康健,正连带着那位阮公子一起,每日轮流上山狩猎,努力给两位攒钱呢。” 夕泠好奇:“为我们攒钱?” 罗舟还是面带笑容:“孙村长当时正是感激涕零,说陈年旧伤因两位所赠丹药痊愈,总不能欠钱不还,便向我爹打听一级极品疗伤丹药在拍卖会上的成交价位。那数目自然很高,足足一万两银子,以他们如今的能力,也要攒上许久方可。” 夕泠摇摇头:“也不必如此急切,莫要因此损害自身。” 罗舟道:“那我传信时,也带去夕丹师的问候。” 夕泠一笑:“有劳。” 罗舟想了想,又问:“两位可还记得子栩公子?” 夕泠点头,笑着调侃:“只闻其人不见其人,又多得其助,子栩公子当真神秘非常。” 罗舟也笑了:“子栩公子平日里很是繁忙,其产业大多在靠北方向,与这边很是遥远,又有许多商队管理,自己各处巡视,这才迟迟没来此处。” 夕泠有些了然:“莫非,子栩公子将要来太平城中做客?” 罗舟点点头:“应当再有一两个月,子栩公子随商队来到此处,他传来消息,让我先给两位送一份拜帖,想要与两位一见。” 夕泠:“子栩公子要来,自然还是我与阿枯哥哥上门拜访。” 说话间,他拉住岳枯的手。 岳枯点头。 类似的话题,其实先前几人就都说过了。 当时的说法,正是只要罗子栩来了太平城,就请罗舟告知他们一声,他们主动去见这个多次相助的罗家公子。 如今也过去许久了,双方迟迟没能真正认识。 罗舟笑道:“子栩公子说了,两位如今若要出行可不大方便,他来拜访更妥当些。大家也算是素未蒙面的熟人了,不必在意谁拜访谁。” 夕泠也笑道:“那我们便不客气,在家中恭候子栩公子大驾了。” 罗舟又说:“到那时,定然还是要先送上拜帖的。” 夕泠答应下来。 几人的话也就说到这里。 在罗舟喝完这杯茶后,主动告辞,办事去了。 夕泠则再叫来几位统领。 “贺副统领,林副统领,就由两位前去将宝库起出,平安带回。” 两位统领都是应“是”。 · 贺副统领名叫“贺豹”,出自周家,为赤血银豹血脉,以速度见长。 林副统领名叫“林涑”,出自夕家,为闪电鹰血脉,也以速度见长。 他们一起去,不仅实力能跟上,而且一个擅长在平地奔跑,一个擅长在空中疾飞,正合适出远门,也更安全。 两位统领现在还是有点担心的。 虽然不知道宝库里是什么,但这么轻松能解开的,想必等级不会很高。 甚至里面还有没有东西,都未可知。 不过机缘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只希望别扑空,多少能带回点东西让泠公子高兴吧。 · 之后其他统领退下,夕泠取出纸笔,当面写了几行字,封好后交给两位统领。 他又说了关于孙大成、孙宿父子的事,以及那对父子也极有可能带上阮军。 夕泠无意识地扒拉岳枯的手指玩,又说道:“如果孙宿和阮军成婚了,两位就代替我和阿枯哥哥给他们送一份合适的贺礼吧。” 贺豹、林涑应道:“是。” 夕泠歪头:“算了,没成婚也给一份,当是提前给的。你们临别的时候再给。” 两位副统领:“是。” 到这里,就没什么还要交代的了。 夕泠叮嘱了两人多注意安全,也就让他们快去快回。 钥匙自然也交给两人。 · 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夕泠挂在了岳枯的身上。 岳枯抱着他,往主屋里走。 时间还早,两人直接去了地下的修炼室里,各自忙活起来。 夕泠制香。 有了那须弥香窖后,他有事没事都爱制一些的。 不知不觉间,他和岳枯的空间戒里,都攒下了不少毒香。 正经的香品……那真的很少。 此时的岳枯,则继续炼制骷灵。 如今已经成了大半,就快要到最后关头了。 · 青水村。 孙大成刚从山上下来,一路走进村子里,扛着一头妖猪,身上血气腾腾的。 路边屋门口不少村人见到,都笑着打招呼: “村长!今天又猎到妖猪啦,这个卖不卖啊?” “这头妖猪好大!村长老当益壮啊!” “什么老当益壮!村长还年轻着呢,听说伤都好了,以后的路长着呢!” 又有人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过来,快声说:“村长快回去吧!罗氏商行来人了,说是找你呢!” 村人们也都连忙催促孙村长赶紧回去。 孙大成果然加快了步子。 其他村人看着背影,都忍不住羡慕,更多也是高兴。 孙村长自打上位以来,给村人们带来了多大的好处! 而且他的眼光真的很好,当初热情拉拢了两位小公子,结果他们居然是流落到这里的世家公子!现在都已经回归家族了,已经成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这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别说是附近的其他村子了,就连那些镇子里的人,也不少都说他们走了狗屎运! 确实走运,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就是见过那两位小公子的面,跟他们相处过,就是很得意!小公子在他们这还有灵田呢! 两位小公子在这里的时候就给他们很多方便了,而走了以后妖兽肉之类或许没了,可隐形的方便却很多。 最起码,因为两位小公子的缘故,村长还跟罗氏商行有了交集,罗氏还主动来过,可见小公子没忘记他们村长,也没忘了他们村,他们能得到一点罗氏的庇护! 相比起来,青羊村才是真笑话呢。 自从小公子们离开后,罗氏可从来没去过那边。 以往青羊村对两位小公子的态度,大家可也都知道…… 孙家父子近况(虫) ------------------------------------- 孙大成很快回到自家,就见门外一辆马车,正是罗掌柜出行时常坐的。 显然,他的儿子半子现在已经将罗掌柜请进屋里坐了。 孙大成推开院门,先把妖猪放在一旁,自己稍微收拾了下,才大步走进去。 果然,罗掌柜在外堂里喝茶,旁边孙宿、阮军作陪。 孙大成见面先拱手:“罗掌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夕丹师和岳公子有什么吩咐?” 罗嵩温声说道:“倒不是吩咐,只是那两位将要派遣麾下两位统领前往金阳城办事,让我罗氏代为询问,你们父子是否愿意相助。” 孙大成毫不犹豫:“自然愿意。” 罗嵩一笑:“既如此,待两位统领抵达时,我便让人送你们过去。” 孙大成点点头。 罗嵩又说:“夕丹师让我对你们父子叮嘱一句——‘不必太过着急,切莫为攒钱伤及自身’。” 孙大成一愣,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嘱咐,心里不由有些感动。 孙宿一直安静坐在旁边,闻言也不由欢喜。 孙大成郑重说道:“多谢夕丹师挂念,我们都记住了。” 孙宿也是跟着点头。 罗嵩又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孙大成一路送罗嵩到门口。 罗嵩看向院子里的妖猪,笑着指了指。 孙大成说道:“幸得掌柜到此,省了我们的工夫了。” 罗嵩就过去看了看妖猪的状况,估价给了。 孙大成自又谢过,再将罗嵩送到门外。 罗嵩坐上马车,朝门前的父子几人颔首告别,很快离去。 附近有一些村民探头探脑,见罗掌柜还是很和蔼,村长父子几个神色也都无不妥,感觉依旧没有发生什么坏事,就放下心来,纷纷回去了。 孙大成几人则又回到屋中。 孙宿呼出一口气,很高兴地说:“我们还能有机会为夕丹师和岳公子出力,真好。” 孙大成招呼孙宿和阮军坐下,才说:“能需要我们的,应该与祖上所留的宝库相关。” 青水村是归属于阳石镇的村子,而阳石镇是归属于金阳城的镇子。 他们一代代都住在青水村,宝库在金阳城附近的几率很大。 孙宿一听“宝库”二字,就想起了当时他爹濒死的惨状,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那时候,他们被人找上门硬抢…… 阮军握了握孙宿的手。 孙宿回过神,忽然有些高兴:“也就是说,夕丹师和岳公子把钥匙找回来了!那当时害了老爹的人……” 孙大成抬手,止住孙宿的话。 孙宿闭嘴。 孙大成说道:“不必追问。既然钥匙到了那两位的手里,或许是我们的仇人已死,或者是其他方式获得。但如果那两位没有跟我们说清,那就是不能说清。” 孙宿也懂了。 也对,他们现在实力低微,也无势力,无论那个抢钥匙的死了还是没死,他们都最好不要知道详情。 只管听那两位的就是。 · 自从夕泠和岳枯顺利认亲后,孙大成一家子跟罗氏就拉上了关系。 他们为了攒钱,每每抓到了比较大的妖兽,都是送到罗氏去卖的,而罗氏也会给一个合适的价钱。 不过,虽然他们家是分为两组轮班上山的,但真正负责狩猎的是孙大成——他的实力才能猎到一些价位相对较高的妖兽来。 孙宿和阮军每每上山,大多数时候其实都不是狩猎,而是寻找药材。 以他们的实力,能猎到的妖兽品质很低,是出不了高价的,所以顶多能给自家人打打牙祭,就连能多出来卖给村民的都没有。 所幸孙宿得到过夕泠的多次教导,写出了一本小册子,如今孙宿让阮军也都背下来,在山上一起寻找,倒是小有收获——孙宿还记下过几个简单的药方,能将药材制成品质还不错的药粉,大多是用来治疗普通伤口的,只药效更好些,制得多了也能卖出一些钱来。 孙宿和阮军偶尔遇见了合适的妖兽,就会一人去跟对战磨砺,另一人在旁边掠阵戒备,除非实在打不过,才会一起上,否则都会独立作战,让各自的战斗技巧能更提高一些。 平常两人切磋、请孙大成指点,都是常事。 跟罗氏来往多了,父子几人也会小心地打听夕泠和岳枯的情况。 罗嵩向来和气,在空闲的时候,也不介意同他们说一说。 父子几人才知道,那两位在太平城那样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都能闯出那样大的名声。 一时间,他们都不由为那两位遗憾,那样的人物居然会在他们这偏僻山村里栖身那么久,真可谓明珠暗投,而很快,又为那两位现在能重新拥有一切而高兴。 之后,父子几人就继续兢兢业业地攒钱了。 当然了,那些灵田也仍旧好好侍弄着,待下一次花季,还是会按照惯例处理。 · 一个多月后。 罗嵩再次到来,将孙大成、孙宿和阮军交给一位护卫。 这护卫是开元境,契约有飞行妖兽。 此番前去金阳城,由他护送,也有飞行妖兽为代步之物。 孙家父子几人也都做了些准备,虽然多半没用,但总归能更心安。 这一路,也算顺利。 到达金阳城后,几人直接落在该城的罗氏分行里,被带入一个院子。 开元护卫、罗氏的人都很快离去。 而院子里,正有两个男子等候。 他们的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并没有刻意显露气势,但那隐隐的威压仍旧让人禁不住生出一层鸡皮疙瘩,身体也仿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就是罡元吗? 孙家父子几人路上已经了解了一些,但真正见到之后,还是有超出想象之感。 他们很是感慨,夕丹师和岳公子的手下,原来都是这样的人物了。 孙宿有些恍惚。 这时候,两位罡元也将孙家几人看过一眼。 仅仅是一眼。 孙家几人都觉得仿佛有什么看透了他们的内里,让他们一瞬生出了,仿佛自己的骨头里面都被扫视过一样。 真是可怕。 但两位罡元恐怕只是单纯地看了看他们的模样而已…… 孙大成带着两个小辈先行礼道:“晚辈孙大成,携儿子孙宿,半子阮军,见过两位前辈。” 两位罡元点点头,分别说道: “贺豹。” “林涑。” 孙大成又说道:“贺统领,林统领,不知我们能如何为夕丹师、岳公子出力?” 贺豹取出一封信,交给孙大成。 孙大成迅速看过。 笔触温和,言语亲切,必然是出自夕丹师的手笔。 内容的大意,正是要借助他们的血液开启山中宝库一事。 钥匙的特殊性也有简略说明。 孙大成看完后,将信交还,肃然说道:“我等明白了。” 贺豹没有看信,反掌之间,已经将信纸毁去。 林涑说道:“院中房间你们随意挑选,休息一晚后,明日出发。” 孙大成又答应下来。 之后,两位罡元似乎知道他们在这会给孙家几人造成压力,都各自回了房间。 孙大成则带着两个小辈,住在了与两位罡元相距远一些的相连房舍里。 孙宿呼出一口气,笑道:“罡元境界,真是让人神往。” 孙大成按了按孙宿的肩,说道:“多加努力。”又对阮军说道,“你也是。” 孙宿和阮军相视一笑:“是。” 如果不是空间裂缝,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和夕丹师、岳公子那样的人物有交集。 现在他们虽然还是跟不上那两位的脚步,但是,见过了天地广大,心态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就像老爹说的,日后他们确实还要更努力才是。 如果他们能变得更强大,走得更远,说不定……就还有与那两位再见的一日呢? 骷灵炼成(虫) ------------------------------------- 极天院,地窖。 夕泠和岳枯已经闭关半个月后。 这期间,内院不许任何人进入,其他杂务也都交由罡元统领、几位管事处理。 原因无他,是骷灵的炼制到了最后关头。 炼制这玩意真的很费功夫。 原本买的那些阴魄玉、阴虚草居然都不够用,还是夕泠后续又找罗晓孟买下了不少。 但消耗大也证明,不仅能顺利炼成骷灵,而且品质必然不错。 · 此时,夕泠托着下巴,用满是欣赏的目光,看着前方那裹在黑雾里的惨白骨头架子。 真是完美。 阿枯哥哥的骨头真好看。 骨头岳枯保持盘膝端坐的姿态,骨爪抓起阴虚草,一把把地揉成粉末,撒向对面的骨架。 那骨架额头依旧是顶着一块阴魄玉的,就连颅骨的四周也都放上了同样品质的阴魄玉。 无数的乌光,通过阴魄玉进入骨头里。 岳枯的骨爪再度张合。 浓郁的黑气喷薄而出,一遍遍地冲刷对面骨架。 经由这些天的炼制,如今那颅骨内的灵光已然从虚弱的一点不断壮大,现下如同一簇暗绿色的光团,不断地膨胀收缩,好似在吞吐什么。 而且每一次的吞吐,都比前一次更加灵动。 良久,岳枯的骨爪忽然朝上牵引。 对面的骨架也倏地被提起来似的,同样盘腿而坐。 这一刻,所有的阴魄玉像是被什么奇异的力量猛然吸引,乌光化为潮水那样,彻底将骨架包裹。 岳枯将余下的阴虚草也都扔了过去。 阴虚草也被这力量绞成了粉末,又一瞬隐没在对面骨架之内。 骨架越发洁白了。 白得好像是白玉一样,其质地也变得莹润起来。 岳枯骨爪内的黑气,一直不曾停歇地“冲洗”那玉白骨架,并且在每一次的“冲洗”中,让那骨头的质地发生更偏向于玉石的变化。 夕泠看看那骨架。 总觉得有点脆弱。 玉石什么的,不是一捏就碎吗? 还是阿枯哥哥的骨头好看。 白惨惨,冷冰冰,金属质感,一看就是坚不可摧。 啊,真的太完美了。 此时的岳枯周身黑气浓郁到连骷髅头都彻底包裹住了,释放出来的黑气也倏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丝网,将对面骨架整个网住。 那骨架似乎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像是反应过来,又强行控制自己,放弃了反抗。 黑气之网渗入了每一根骨头里。 同时,玉白骨架颅骨中的暗绿光团表面上,也倏然浮起了一枚漆黑的骨印。 这正是极天骨妖的本命骨印,为清晰的骷髅头形状,萦绕着很淡却极其纯粹的黑气。 骨印骷髅头那空洞的双眼极其幽深,一眼看去,就好像其中也灌满了黑气一样,深不见底。 玉白骨架仰起头,张口发出“嗬嗬”的声音,含糊不清的,无法分辨声音的含义。 但很显然,非常痛苦。 到了炼制的最后关头,也是最为痛苦的时候。 暗绿光团被漆黑骨印镇压,每每都像是想要冲撞骨印,又每每强行收缩回去。 骨印则越来越大,居高临下地张口,仿佛发出了什么无声的尖啸。 暗绿光团快速地变小、压缩。 变得犹如一颗豆粒大的深绿色种子。 骨印喷出一道黑光。 那深绿色种子被这黑光击破。 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一缕幽绿色的光华从裂缝中迸发而出,随风摇曳,并很快壮大,变成了一束火苗般的幽光。 这就是魂火。 魂火的出现,就代表骷灵真正炼成了。 在那魂火的最中心,有更奇异的惨绿微芒。 这是魂火的核心。 骨印猛然扑去,一口将那魂火核心吞下。 而骨印本身,也彻底没入魂火之内。 从此,这尊新炼成的骷灵,就彻底被极天骨妖所操控。 · 在骷灵成型的刹那,岳枯身上的黑气被抽取大半,于是他的胸口以上的骨架再次显露出来。 突然间,他感觉一根温热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骨头。 戳的是肋骨。 岳枯微微歪头。 惨白的骷髅头就这样朝着旁边偏了偏。 原来是夕泠,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挪过来了,正好奇地戳他的骨头玩。 戳完肋骨还不够,又戳了戳四肢的骨头,然后摸一摸颈骨,再轻轻推一推偏过来的颅骨。 玩得不亦乐乎。 岳枯:“……” 一动不动,任由他戳。 夕泠并不是第一次摸,但也已经好久没摸了。 之前每次阿枯哥哥露出骨头都是在炼制,他不想打扰嘛。 现在他确定看到了骷灵炼成的征兆,这才悄悄过来,偷摸戳戳,逗阿枯哥哥玩呀。 硬邦邦的,凉得刺骨。 但,手感真好。 夕泠特别喜欢,忍不住还把脸凑过去,往肩骨上贴了贴,又往骷髅头上贴了贴。 等贴完以后,夕泠脸颊往下挪挪。 挪进了黑气里。 于是就有一半的脑袋看不见了,只有半张脸仰起来,正在朝他笑。 岳枯:“……” 可爱。 他的骨爪伸过去,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张笑脸。 夕泠眉眼弯弯。 不过还是因为半张脸的缘故,是半边的眉眼弯弯。 多少带点诡异。 岳枯又碰了碰。 真可爱。 一人一骨头,你看我,我“看”你,都特别喜欢。 直到对面的玉白骨头架子,再次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夕泠直起身子,看过去。 惨白骨头架子,也看过去。 波光潋滟的眼眸,黑洞洞的眼窟窿,就这样一起转向那边。 玉白骨架:“……” · 滕霄是在浑浑噩噩中,“听”到了来自极天骨妖的询问,并本能答应的。 但那声音是来自于灵魂,无法清晰分辨。 炼制的过程太痛苦,而极天骨妖与他没有更多沟通,只管极速炼制。 因此,在滕霄醒来的时候,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冷酷霸道的“主人”,正想着要如何压住自己从前的脾气,努力做出恭敬的姿态……却没想到,见到的是互相玩耍的一人一骨。 仿佛他这个骷灵根本不存在。 笑意盈盈的小少年正高高兴兴地对着极天骨妖的本体上下其手,那好看的小脑袋还在极天骨妖的本命阴气中转来转去,忘乎所以的…… 这一刻,滕霄仿佛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脑子都不转了。 啊,不对,现在他都没脑子。 滕霄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见对面的一人一骨自成一片空间,渐渐心情又有些复杂。 极天骨妖的本体就是骨头架子,而且看着比普通骨架要阴森瘆人得多,可那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少年却半点没有害怕,反而满满都是喜爱…… 真好啊。 极天骨妖连人都不是,却能被如此对待。 可他呢? 滕霄闭……闭不上眼。 他陷入了沉默。 心里的悲伤变得有点搞笑了。 滕霄苦笑。 没料想,发出了“嗬嗬”的动静。 惊动了对面的一人一骨。 小少年的眼睛是很好看的。 极天骨妖的眼窟窿是黑不见底的。 二者一起看过来,有点让人发毛…… 啊,他不是人了,也没毛。 滕霄再次陷入了沉默。 有心想说一句“抱歉”。 可是,他也没办法说话。 滕霄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就听见对面的小少年发出了“扑哧”的笑声。 随后,是一道欢快的声音:“阿枯哥哥,快给他长点肉吧,不然他都要急死啦!” 滕霄很想说自己没着急。 可扪心自问…… 算了。 也是变成了骨头,他才发现,不能说话真的很麻烦的。 紧接着,滕霄看到极天骨妖对他张开了骨爪。 对方的本命黑气再次用来。 先前被炼制的时候,这黑气是寒凉的,也是真的冷到了骨头里,而现在却好像有些发热。 滕霄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中被牵引出一种奇异的能量。 同时,那小少年抖抖手,往地上插了一把香。 ……等等。 一把? 打眼看去,起码二三十根啊! 所有的香被一起点燃。 那小少年轻轻一吹。 香品急速缩短,化为极其浓郁的烟雾,被一起吹到了他的面前。 澎湃的药力进入体内。 是补血的。 其药力达到了二级层次,而且纯粹浓郁。 是极品的、能补血的二级香品! 虽然他现在被炼制成了三级骷灵,但主要是本体骨架被精炼到这种程度,而他本身生前是开元境的,现在借助这大量的补血香,倒是很顺利就凝聚出一副强度在开元层次的躯体来。 这一刻,滕霄也明白了骷灵要如何变化。 需要用骷灵本体时,将血肉收入骨头里就是,而需要显露人形时,也能将能量放出,一瞬形成新肉身。 当然,面貌可以微调。 滕霄知道极天骨妖总有一天将会前往中域,以防万一,他放弃了原本的容貌。 如今形成的,是五官跟从前有些微相似,但整体却完全陌生的新面貌。 滕霄眼神深处,带着强烈的恨意。 迟早有一天—— 几件衣袍扔过来,扑在了他的身上。 滕霄的恨意被打断了。 这些天被炼制,很多痛苦时刻都是靠着恨意坚持下来的,难免脑子里不断回想。 但此时是不该想的。 滕霄尴尬地用衣袍挡住自己,看向对面。 对面早在他开始凝形的时候就转过身了,衣袍都是往后丢的。 滕霄挠了挠脸,赶紧把自己穿整齐了。 “两位……” 他开口。 嗓音有点沙哑,但轻咳两声后就变得正常了。 这跟他以前的声音也有些不同,要略低一些,有六七分相似。 听见动静后,对面的小少年拉着骨爪转过来,手里还在掰着骨爪玩。 滕霄半跪行礼:“见过两位主人。” 只是,至今还是不知道极天骨妖的人形是什么样子。 总不至于用骨头架子行走吧? 但这不好问,就不问了,反正迟早知道。 滕霄以前没做过下属,但是有很多下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下属,现在就做出什么样。 经由一系列的意想不到,他现在的情绪也很冷静了。 能做出该有的反应。 就比如,真正的主子极天骨妖显然十分重视那小少年,他自然也应该将其视为同等重视。 认下的也不会只是一位主子。 果然,极天骨妖毫无反应,像是理所当然。 小少年则朝他笑了笑。 真是犹如春风拂面。 不过一想到先前这位半张脸在骨头架子周围飘来飘去的样子,也能知道对方的本性没这么光风霁月了。 小少年的声音也很动听,正朝他询问:“骷灵,你生前叫什么名字呀?” 滕霄恭声回答:“属下滕霄。” 小少年笑容轻快:“我叫夕泠,是个炼丹师。”他晃晃骨爪,“这是我阿枯哥哥,是最厉害的武者。” 滕霄垂首行礼。 小少年又说:“那你也介绍一下活着的自己吧~” 骨罩少年(虫) ------------------------------------- 极天骨妖在炼制骷傀的时候,如果其元窍内灵魂尚在,能询问其是否愿意配合炼制以保留神智,如果愿意,则还能询问问题,并能看到相应画面——但并不能看到骷灵的所有记忆。 所以,这骷灵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还是得他自己来说。 也让做主人的对他有更多了解嘛。 · 滕霄其实不太想说。 因为那属实是他最大的疮疤了。 可他都被人炼制成骷灵了,原本也拒绝不了命令,何必反抗呢? 能撑过炼制的武者,意志力总是很强的。 所以滕霄很快就压下了回忆的痛苦,整理思绪,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夕丹师,我叫滕霄,来自中域,是海川城滕家的人。” “滕家是个小家族,族内不过只有八个地元而已,整体实力很是低微。” “我因为小时候意外救下一位年迈的老者,被其赠送一粒焕骨丹,并被他收为弟子,进入天地学宫……” · 这位老者名叫张徐明,是学宫内一位天元初期的长老,并没有太多突破到元灵境的希望,但在整个学宫内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张徐明突破武技的紧要关头,被仇敌打断,让他内气紊乱,而他为了躲避仇敌强行使用传送阵盘,又不慎被空间裂缝所伤,以至于刚好落在于后院玩耍的滕霄面前,一动也不能动。 他仅剩的储物戒也被抛飞,落在张徐明够不到的地方。 滕霄见到满身是血的张徐明,却没有惊声叫人,而是关切地走过去,在张徐明的求助下,将储物戒送到张徐明手里,让他能取出其中的丹药。 还是滕霄,将丹药喂进张徐明嘴里。 张徐明感念滕霄的救助之情,说他胆大冷静,才有了收他为徒的意思。 虽然滕霄的资质不行,但张徐明这样的人手里,自然有提升资质的宝物,很快就让滕霄的资质从下品顶尖提升到中品顶尖,让他修炼速度变快了许多。 只不过,学宫有自己的规矩,即使被张徐明收徒,也不能直接被认可为学宫弟子。 因为学宫弟子有硬性要求,是须得达到罡元境的。 如果达不到,只能是跟随师尊修炼的弟子而已。 滕霄当时年纪还小,本来也应该跟在张徐明身边修炼,可张徐明被袭击后伤了根基,必须闭关疗养,无法将他带着教导,也没有其他亲传弟子可以托付,思来想去,就挑了一处外宫,让他先那里跟随其他学子一同修炼。 天地学宫的外宫遍布各地,每十年选拔一次进入学宫的名额。 滕霄进入的就是距离海川城最近的那座外宫。 外宫竞争激烈,势力盘根错节,为免引起他人恶意,滕霄拜师之事并没有张扬。 对外也只说滕霄意外结识了一位天地学宫弟子,得到他的赏识,获得了外宫学子名额。 在张徐明闭关前,给了滕霄不少资源。 滕霄为了能早日堂堂正正进入学宫,也一直专心修炼。 而对于滕家来说,滕霄能成为外宫学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毕竟天地学宫乃是九大超级势力之一,内中机缘无数,好处无数。 有几率进入学宫的外宫学子,在海川城那样的地方,就足以让各方羡慕和看重了。 滕家对滕霄,自然也是无比重视。 为此,他们特意为滕霄定下了一门亲事。 滕霄也就有了一位未婚妻子。 · 在滕霄的不断努力下,才二十三岁就已经是开元巅峰,本身实力很是不俗。 再经营一段时日,等他突破至罡元,就很有希望成为真正的学宫弟子了。 但滕霄没想到的是,一次惯例的回去探亲,他与未婚妻子也惯例见面小聚,在他喝了未婚妻子递来的一杯茶水后,就昏迷过去。 后来,是疼醒的。 滕霄服用过师尊给的天材地宝,颇能抵抗毒性,提前醒来。 自然也就看见了正用一把利刃切开他胸口,一根根将他手筋脚筋挑出来的美貌女子。 正是他的未婚妻子,石丹凤。 而此女身旁,又是一个熟悉的青年。 是海川城中两大中级势力中,那朱家近来最出名的天才,朱翼华。 同样的,朱翼华也是与滕霄在同一座外宫修炼的学子。 在外宫里,滕霄向来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而朱翼华与他同为海川城中人,晚了他好几年进入外宫,还是滕霄带着他熟悉了一阵,与他算是交情不错。 但是,朱翼华居然会和石丹凤一起出现。 石丹凤更是亲手折磨滕霄。 见滕霄醒了,两人先是慌了慌,但很快反而在他面前亲昵相处,分明是早有情愫。 更甚至,在他面前颠鸾倒凤起来。 · 夕泠听到这里,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耳垂。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玩意儿? 岳枯骨爪抬起,似乎想要覆在夕泠的耳朵上。 但,骨头没肉,爪子还尖锐。 岳枯又只好收回骨爪。 夕泠爬到骨头架子上。 惨白骨架偏头想了想,周身黑光大作,整个倏然变大了两三倍。 然后,骨爪轻轻拿起夕泠,塞进了骨架里。 夕泠整个被肋骨包围。 但,有点空旷。 岳枯像是了解夕泠的性子,整个又缩小一些。 于是,夕泠坐在岳枯的腿骨上,上半身则被岳枯的肋骨包围。 顿时心情就好了很多。 夕泠抓着两根肋骨,脑袋也靠在肋骨圈上,感觉自己有动力继续听下去了。 骨爪覆盖在夕泠的手背上,慢慢地握住。 两人这状态倒是很安逸,完全没顾及对面讲述悲惨往事的滕霄的死活。 滕霄:“……” 大一圈的骨头架子把一个活的少年塞进肋骨腔子里,骨爪还透过肋骨的缝隙去握少年的手。 浓厚的黑气从骨头架子中冒出来,自下向上地包裹……至骨架的肋骨,至少年的胸口。 于是,暴露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半黑气缠绕、一般人骨相叠的画面。 这两位应该是感觉很温馨的吧。 但实际上…… 这是什么见鬼的景象! 虽然他已经不是人了,可看见这样一幕,他还是觉得很诡异、很惊悚啊! · 滕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口。 呃,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原本回忆到痛苦处的愤恨神色,也变成了一片茫然。 夕泠被圈在自家阿枯哥哥的骨头里,心情很好地问道:“然后呢?” 滕霄回过神。 努力地想了想后,他干巴巴地说:“然后……然后我知道了,原来朱翼华嫉妒我的资源,石丹凤嫌我不陪她,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准备一起把我先折磨濒死,再抢走我的储物戒,最后把我丢到山林里。” 骨睡(虫) ------------------------------------- 正因为朱翼华曾经跟滕霄走得很近,所以才能看出滕霄偶尔拿出来的资源很特殊——它们虽然等级并不超出,但都是效果很好、很难找的。 就算是朱家那样的中级势力,也只有极少数族人能得到少许,但滕霄却是随手拿出,并不如何特别。 朱翼华渐渐有所猜测,怀疑滕霄背后或许有个靠山。 但滕霄仅仅只是用资源很大方,却从没见有什么特殊人物过来找他,朱翼华又猜测,恐怕要么是那靠山没了,要么根本不是靠山而是滕霄有奇遇,又或者确实有人给过滕霄大笔资源,但也仅此而已。 从那时开始,朱翼华就觉得滕霄每一次使用资源,都是在用他的资源。 他想要尽快弄死滕霄,抢夺他的所有。 朱翼华还觉得,滕霄手里一定有能辅助他突破到罡元境的好东西,而如果他得到了,就不必去冒很大危险获取外宫贡献进行换取,也无须在族内筹谋。 心里有万千念头,朱翼华却没有贸然行动。 他去主动接近了石丹凤。 滕霄太专注修炼了,只在偶尔回去时会跟石丹凤见面,并没有怎么培养感情,他们两人之间,自然也就谈不上多么情爱。 不过滕霄本人既然定亲,就专注将石丹凤视为未来的伴侣,对她没有什么防备。 石丹凤则不然。 她一开始倒是愿意的,毕竟外宫学子很令人追捧,而且滕霄的境界提升也很快,她能看得到他的前途。 联姻对象能找到这样的,她没什么不满的。 只是她并不喜欢滕霄的性格,觉得他很呆板,这样的人只能说很稳定,却也很无趣。 如果朱翼华没有主动接近她的话,她也许就这样等待跟滕霄成婚了。 奈何有了朱翼华。 朱翼华对石丹凤温柔体贴,时常抽空出来陪伴。 而他也是外宫学子。 在石丹凤眼里,朱翼华能找到时间陪伴她,滕霄却没有,这不就是说明滕霄心里没有她吗?朱翼华的地位才貌资质都不在滕霄之下,甚至家族势力更高很多,也更好相处,还更聪明,待她的心也更热忱。 自然,不用过多久,石丹凤就与朱翼华定情了。 特别是,朱翼华还跟石丹凤结契了。 石丹凤越发感动。 后来朱翼华跟石丹凤主动说起滕霄的特殊之处,以及希望她配合他一起去谋取滕霄资源,两人一同修炼,最后双宿双飞等事。 石丹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或许真的是臭味相投,这么快就“夫妻”同心。 无论是曾经被滕霄照顾过的朱翼华,还是被滕霄赠送过不少好东西的石丹凤,都毫无心理负担。 就连朱翼华想要折辱滕霄,石丹凤也都隐隐有着快意。 · 这两人也没想到,滕霄居然是已经拜师了的,他们也低估了滕霄的手段。 在滕霄清醒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两人的胡言乱语,也忍受着两人在他面前故意恩爱,愤怒之余,他还是努力地聚起一点元力,激发了传送阵盘。 没错,张旭明闭关之前,给徒弟的保命之物就有这样一块阵盘。 滕霄迅速传送走,朱翼华和石丹凤都感觉大事不妙,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去找了各自的老祖。 石丹凤先前剖开滕霄的胸膛后,将心脏里的精血也都挖了出来,同样都送到了老祖们的手里。 他们的老祖都是地元,也没管其他,循着这些精血的气息,极速寻找。 滕霄身受重伤,精血的损失更是让他元气大伤,身体变得无比虚弱。 阵盘传送所需要的消耗很大,所以每传送一段,他都得赶紧停下来疗伤和补充元力,而他身上并没有能祛除自身气息的东西,也没办法去花时间寻找。 再加上阵盘是特殊宝物,每次传送也会顾及滕霄的身体状况,让他能遁走的距离是他承受范围内的,这就又是一重限制…… 而地元们则不仅自己出动,还派遣众多下属,都分散找人。 滕霄只能停一停就马上再次驱动阵盘,伤势也在不断地逃亡中不断加重。 后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滕霄遁走的地方有一个上古传送阵。 他认了出来,想着单凭传送阵盘没办法摆脱那些尾巴,还可能把他给耗死,所以干脆心一横,进入了这传送阵里,也不管被送到何处了。 这上古传送阵有一点残缺,送他的时候,再度让他重伤。 而且把他送到后,就自行崩溃了。 好消息,不需要滕霄自己毁掉这边的阵法,就已经切断了传送通道。 坏消息,滕霄在重伤的叠加下,刚自由,就死了。 · 夕泠听到这里,不由弯了弯嘴角。 考虑到骷灵的心情,他没有笑出声来。 主要是真的挺……倒霉的。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他们知道的了。 滕霄才刚死透,又被黑螾那群地老鼠给找到了,成为了被售卖的尸体。 然后又是…… 好消息,尸体被签给了夕泠和岳枯,没有成为邪武者修炼的资粮。 坏消息,夕泠和岳枯也打算炼他。 好消息,炼制的是骷灵,能保持自己的神智。 坏消息,骷灵完全被极天骨妖操控,生死不由自己。 · 滕霄一脸麻木。 老实说,仔细想想,他对石丹凤和朱翼华其实都没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到底一个是未婚妻子,一个是好友,都是被他放在心上的,双重背叛之下,给他的打击还是非常大的。 同时他更有不满的是,家族给他定了亲,却没有留意这个妻子的行为。 石丹凤跟朱翼华都是颠鸾倒凤的关系了,家族居然都没有发现,也没有任何同族提醒过他。 不然,他何至于毫无防备?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小聚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伤害了他的感情那么简单,而是他真的没命了! 以后他还会怎样,他完全不知道。 成为了骷灵,肯定是要为主人好好办事的,日后他固然觉得主人们有希望去中域,可即使去了,他能不能报仇,主人给不给他机会报仇,都是未知的。 而且,实力也是个问题。 别看他现在已经被越级炼制为三级骷灵,达到了罡元境的实力,可骷灵之后的提升除了自行修炼以外,还要看极天骨妖自身能力的提升,以及是否有足够的炼材支持等等。 等终于去往中域之后,那对狗男女也不知实力会提升到什么地步。 中域的环境,终究是远胜于此地的。 滕霄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焱域的天地元气,比之中域稀薄了许多倍。 如果不是他死了,他都要感觉呼吸困难了。 · 到此时,没有更多的故事了。 夕泠靠着自家阿枯哥哥的骨头,又问道:“关于中域的具体情况,你给我们说说?” 滕霄应道:“是。” 夕泠又抬手制止了他,歪头笑道:“那肯定很长,你还得整理思绪,不说了吧,回头你花点时间写下来吧,辛苦你啦。” 滕霄就又应道:“遵命。分内之事。” 夕泠想了想:“之后你去山里狩猎吧,悄悄的,别让人知道,猎物给我们送回来。” 滕霄在想,怎么才能悄悄的。 作为骷灵,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种这种特殊死物的修炼方式、能使用的秘法。 没有脑子的脑子迅速转动后,他发现确实有办法。 滕霄:“是。” 夕泠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你身上的东西都被黑螾拿走了吧?” 滕霄:“……是。” 他身上的储物元器当然是被搜走了的,里面的资源也都便宜了捡到他尸体的那群人。 原来是叫黑螾吗。 值得庆幸的是,资源他都花了大半,而且他这人没有把好东西放在后面的想法,都是挑品质最佳的先用。 像朱翼华所想的,辅助突破到罡元境的资源也是有的,是两颗合适的中品丹药。 是很心疼。 不过反正现在他也用不上了。 而跟随的两位主人,随手拿出的都是二级极品补血香,只怕也看不上中品的丹药。 总体来说,也还……还好吧。 夕泠就丢过去一把储物袋。 滕霄立即接住。 夕泠说道:“猎来的妖兽、找到的其他资源可以放进去。” 滕霄依旧应“是”。 其实骷灵的肋骨腔子是一个特殊的储物空间,其体积的大小不定,是可以装进去很多东西的。 只是需要骷灵自行控制。 滕霄现在的控制力还不太行。 要是直接用骨头腔子装东西,只怕很容易直接就给吞噬了。 骷灵自我升级,也往往是靠吞噬大量的血肉生机的。 现在他最优先要做的,还是磨合这个新躯体,并且给两位主人搜集资源。 最后,夕泠笑着说道:“滕护卫,隔壁的修炼室就交给你使用了,平日里你就在那里,修炼或者休息都行。等你磨合好了,跟阿枯哥哥传个消息,就可以出去了。” 滕霄:“遵命。” 见两位主人再没有新的吩咐了,他就马上起身,快步往隔壁走去。 他得改改习惯。 每次听候吩咐的时候,他都不自觉地看一眼对面的两位主人。 看完之后,他就会被那个怪异景象刺激一下。 虽然他勉强保持冷静,没有一惊一乍的,可心跳……啊,没有心跳。 可意念上的心跳还是加快了的。 情绪波动有点大了。 现在,他先去把自己对中域的了解写出来。 另外还有骷灵化鬼雾的法门,要多加磨炼…… · 等滕霄离开后,夕泠继续窝在自家阿枯哥哥的骨头架子里,闭上了眼。 竟然打算就这么睡一会儿了。 岳枯覆盖在夕泠手背的骨爪正要轻轻拿开。 但夕泠才不要,他摸索着伸手,又给抓回来了。 岳枯:“……” 他老老实实地,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不动了。 但是…… 岳枯低下头,看看夕泠这样坐着睡觉,又微微皱眉。 没有眉。 微微叹气。 岳枯想了想,身形再次变大。 渐渐地,一直大到犹如一个巨人骨架。 岳枯慢慢地躺了下来,另一只骨爪托起夕泠的腿,给他放平。 而巨大的骨头架子,也慢慢地躺平。 与此同时,骨爪依旧在给夕泠微调。 夕泠就这样顺着骨头架子一起,慢慢地躺倒了。 他一无所觉,已经是酣睡着了。 眉眼恬淡,脸色红润,睡得很香。 岳枯那也变得巨大的骷髅头微微弯着,看向被自己的肋骨保护得周全的夕泠。 黑洞洞的眼窟窿里,不知怎么居然好像也透露出几分温柔一样。 他想了想,巨大的骨爪探入腔子里,又把小小的夕泠笼罩大半。 夕泠无意识地舒展了身体。 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坚硬的骨头,明明他都待在巨大骷髅的“腹中”了,可他似乎更加安心了一样。 唇边都是带着笑意的。 岳枯则这样看着夕泠,一动不动的。 那缠绕着的黑气也慢慢地落在了夕泠的身上,仿佛变成了一床柔软的被褥,给他盖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那张白净而明媚的脸。 岳枯脑子里似乎划过了一个想法。 阿弟,真好看。 然后,他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沉寂了下去。 尽管骷髅头没有眼睛可闭,但实际上,他也已经睡着了。 · 夕泠醒来的时候,抻了抻胳膊,伸了个懒腰。 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气,身下四周,全是骨头。 就是整个大了好多哦。 但毋庸置疑,这种熟悉的感觉,只有他的阿枯哥哥! 夕泠仰起头。 那巨大的骷髅正好低头。 二人四“目”相对。 夕泠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高兴地说道:“阿枯哥哥,睡得好吗?” 骷髅头张口:“咔咔咔。” 夕泠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 骷灵狩猎(虫) ------------------------------------- 夕泠靠着一根粗大的肋骨,小腿则搭在另一根肋骨上,晃悠晃悠。 岳枯周身黑气缭绕,巨大的骷髅渐渐变小了好几圈。 夕泠周围的肋骨框子也很快跟他拉近距离,从靠着一根肋骨,变成了靠着一排肋骨。 很有意思。 夕泠到处看看。 等刚好装下夕泠的时候,骷髅不再变小。 岳枯伸出一根指骨,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夕泠的肚子。 夕泠笑意盈盈:“还是阿枯哥哥了解我,我是想吃点热乎东西啦!” 惨白的骷髅微微点头。 · 两人为了炼成骷灵在地下修炼室里待了很久了。 因为是武者,所以倒也不必顿顿都做饭吃,闭关期间通常服用一些养元丹,也就能补充体内消耗了。 但时间久了,还是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的。 岳枯的确了解夕泠。 夕泠也的确到了饿的时候。 · 两个骨爪从下方探入肋骨腔子,悬停不动。 夕泠挪了挪身子,把全身压在骨爪上,很乖巧的模样。 骨爪就这么抱着夕泠,很轻很缓地把他从肋骨腔子里掏了出来。 夕泠还是不动。 骨爪又小心地把他放在了地面上。 夕泠抓着骨爪,摇了摇。 惨白骷髅肉眼可见地继续缩小,变成了正常规格的骨头架子。 夕泠凑过去,朝着骨头架子摊开双手。 骷髅头垂下来,搁在了夕泠的手心里。 夕泠双手抱住,凑过去,贴了贴骷髅的颅骨。 也是额头碰额头。 就在这时,骨头架子开始长肉。 只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在无数黑雾的包裹中,就有一副高大结实的身躯凝聚而成。 有了个人样。 出现在夕泠掌心间的,就是那熟悉的、阴冷俊美的面容。 岳枯直起身,利索地穿好衣服。 下一刻,夕泠欢笑地扑过去:“阿枯哥哥!我都好久没看见你啦!” 岳枯很顺手地接住他,眼里似有疑惑。 夕泠笑吟吟地说:“我特别喜欢阿枯哥哥的本体,可人身也想念呀。” 岳枯摸摸夕泠的脸。 用骨爪触碰和用手指触碰,感觉不一样。 夕泠歪头也蹭了蹭岳枯的指尖。 岳枯又戳戳他的脸。 两人高高兴兴地抱了一会儿。 岳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把人抱出地下修炼室了。 走到院子里,他把夕泠放在石凳上。 “我去灶房。” 夕泠才不要坐着,直接跳下来,踩着岳枯的影子,跟着他走。 岳枯回头。 夕泠歪头:“都说想念阿枯哥哥了呀。” 岳枯转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灶房中。 岳枯取出青鳞灵鱼肉,仔细煎熟。 夕泠半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岳枯瞧。 岳枯偶尔转头,也看夕泠一眼。 夕泠就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岳枯继续煎鱼。 鱼肉熟得很快,被岳枯整块放在大盘子里。 夕泠轻快地走过来,抽出匕首切下一块,吹一吹,送到岳枯嘴边。 岳枯咬一口。 夕泠也咬一口,然后再喂岳枯。 岳枯一边接受投喂,一边继续煎鱼。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很是开心。 等所有鱼都煎完了,盘子里也还剩下四大块鱼肉。 岳枯把盘子端出去,放在石桌上。 夕泠拿出几个灵果,塞给岳枯一半。 两人又开始吃几口鱼肉,再吃点灵果解腻。 多日没有真正进食,这么吃上一顿,心情也越发好了。 饭后,夕泠摇了摇银铃。 就有今日轮班的婢女快步而来,见两位已然出关,心下一松,忙碌起来。 夕泠则拉着岳枯的手,让他陪着自己炼丹去了。 · 当晚,夕泠正趴在岳枯怀里,跟他一起刷新位面商城页面,买一些不方便公开购买的毒草毒物之类。 突然间,一缕黑气于夜色中悄然而来,浮现在岳枯的面前。 夕泠看过去:“是滕霄?” 岳枯一根手指化为骨头,轻点了那缕黑气一下,说:“是他。” 黑气迅速消散。 岳枯:“他练成化雾之法,去山里了。” 夕泠回想了一下。 化雾之法,好像全名叫《骷灵鬼雾法》。 · 顾名思义,就是骷灵能借助这个法门,把自己的身体化为鬼雾。 而鬼雾其实就是奇诡的黑雾,能虚能实。 虚的时候,黑雾能穿透没有特殊布置的实体阻隔,比如穿墙穿门,而且肉眼很难发现,尤其在夜色之中,几乎无痕无迹。 实的时候,它能凝聚成一束更清晰的黑雾,肉眼可以轻松看见,但它能如同利箭一般穿梭,速度比虚的时候快上数倍不止。 只不过,骷灵若要变成鬼雾,无论虚实,都会耗费相当多的元力,因而鬼雾形态基本没法维持太久。 而一旦元力耗空又不及时躲藏,骷灵就会重新变成骨头架子,大剌剌地出现了。 此后若要恢复实力,就需要吸收到足够多的元气,或者吞噬有浓郁能量的天材地宝、其他资源等。 尽管限制颇大,它也依旧是里骷灵传承中最实用的秘法之一。 · 夕泠有点好奇:“阿枯哥哥,你现在可以用这门秘法了吗?” 岳枯摇头:“境界不足。” 夕泠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阿枯哥哥说过,所有的秘法都是炼血境就可以用的。” 岳枯:“我练了骨相天地和御骨成兵。” 夕泠恍然:“是因为阿枯哥哥的本体现在只能支撑同时学习两种秘法,所以化雾的那个暂时学不了。” 岳枯点点头。 夕泠又想了想:“骷灵好像也能变大小和操控骨头?” 岳枯:“能,但削弱。” · 凡是极天骨妖相关的法门,只要是岳枯看到过的传承,夕泠都知道,有的不能学,有的得到点参悟。 所以现在夕泠也很快回忆起来。 极天骨妖御骨成兵,都是用本源黑气先将尸体炼制成骷傀——它们属于骨兵,骷灵则是更高级的、有灵智的骷傀——类似于骨将。 骷灵能自我学习,在被炼成后也能得到一些传承,这些传承跟极天骨妖的部分传承很类似,但都是削弱版。 在“御骨成兵”这个法门上,骷灵也能自行炼制骷傀,可炼制能力远逊色于极天骨妖,也炼不出其他骷灵。 这些骷傀能被炼制它们的那尊骷灵操控,也同时受到极天骨妖的操控。 在“骨相天地”这个法门上,骷灵化为骨头架子之后,与极天骨妖一样可以变化大小,但最多只能是极天骨妖本体的六成高,或者缩小至巴掌大。 但极天骨妖最大能变为当时本体的百倍大小,缩小时可以微如蚊蚁。 与此同时,极天骨妖本体的高度还会随着他们的不断修炼会不断变大,其底蕴越深,本体就越巨大、越坚固。 《骷灵鬼雾法》,其实在极天骨妖的传承里叫作《极天鬼雾法》,算是唯一一种骷灵修炼后与极天骨妖效果差不多的秘法,不过也有区别——极天骨妖的消耗要比骷灵小很多。 这些秘法对极天骨妖本体的强度都有很高的要求,每多修炼一门,都会是不同方向的强度淬炼。与此同时,对本源黑气的雄厚程度也有极大需求,倘若积攒得不够,也无法支撑修炼,无法支撑施展。 岳枯现在才是炼血七层的境界,能修炼两门,已经是底蕴十分雄厚了。 如今确实无法兼顾化雾。 · 岳枯看着夕泠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伸出手指,捏出头发丝那么细的小缝隙。 夕泠看过来。 岳枯保持这个捏的姿势:“差一点。” 夕泠眨眨眼,反应过来,顿时忍俊不禁:“我知道啦,阿枯哥哥只差这么一点点,就可以学化雾啦!” 岳枯肃然点头。 夕泠把头埋进岳枯的颈窝,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阿枯哥哥,真是太可爱啦! 岳枯察觉到夕泠的反应,捏起的手指收回,手掌按在夕泠的腰上,给他顺一顺气。 夕泠知道这是怕他笑岔气,忍不住笑得更开了。 岳枯:“……” 继续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夕泠才抬起头,稍稍转身,躺在岳枯的臂膀上,笑道:“咱们继续刷商城吧!” 岳枯动了动,让夕泠能躺得更舒服些,又说:“好。” · 另一边。 夜色已深,星子投下点点光辉。 偌大的夕家宅邸内,花木藤草遍地都是,各色建筑林立,自然也形成了许多暗影。 一团近似无形的淡黑色雾气飘浮在空中,从这些暗影中极快地穿梭。 在沉沉天色的遮掩下,根本看不到任何痕迹。 夕家并没有时刻开启大阵,但各支都有护卫巡逻,几个进出的大门前也有众多武者把守。 然而,这片雾气原本就很难发现,又处处小心,因此没有引起任何护卫的注意。 雾气顺利地离开了夕家。 等来到街道的某些角落后,这些虚幻的雾气陡然化为有如实质般的黑色“丝线”,很是柔软,但破空而出的时候也很是凌厉。 在几不可查的细小风声中,这“黑丝线”穿过那些屋檐下的角落,用极其可怖的速度,冲向了太平城外。 其穿梭之快是寻常三级层次的数倍,都快达到四级层次了。 没过多久,“黑丝线”越过了数条小山脉,直接进入了太平山脉的内围。 在那里,“黑丝线”落在一株树荫浓厚的大树下,变成了一具骨头架子。 又一会儿后,骨头架子变成了一个高大健硕的青年。 这就是骷灵。 是自己捏出一副新面孔的滕霄。 · 滕霄手指按在腰间,从那里缓缓地抽出一根骨头。 他垂眼看去。 那骨头在他的注目下,随着他的心意,变成了一把手臂长的直刀。 然后,他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从前他就是练直刀的,但那时候他手中拿着的是他随便买来的一把品质尚可的二级刀器,是过渡阶段用的,模样跟现在手里的这把很像。 而本质上…… 现在的这把抽出的骨头,其实不属于他人身时骨架上的任何一节,而是在他变成骷灵后才自动凝聚而出的、他的本源骨器。 本源骨器可以自行选择凝聚形态,只是固定后就轻易不能更改而已。 滕霄本能地就让它变成了这个模样。 很趁手。 而且,其品质虽然与他现在的等级相当,但其坚硬程度,只怕能与四级元器相比。 可以给他提供很大的助力。 滕霄仿照活人的模样,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真呼出什么来,但意境到了。 滕霄抓着骨刀,身形如闪电,刺入了最近的林子里。 都三级了,要是都猎杀层次以下的妖兽,就挺没脸的。 他死后是消耗了主人大量资源的骷灵,生前是中域天地学宫的弟子,表现不能太没用。 而且他有预感。 如果他是个不中用或者懒惰的骷灵,会很被夕丹师嫌弃,从而被炼制他的主人嫌弃。 那就用尽全力发挥吧。 在战斗中,尽情地感受自己现在的实力。 · 三天后,地下修炼室。 夕泠看着眼前堆积的三头巨大妖兽尸身,眼里带着笑。 在他身旁,就是高大苍白的少年。 骷灵滕霄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态度很恭敬,目光难免落在高大少年的身上。 怎么说呢,意料之外,但似乎也意料之内。 能炼出他这样的骷灵的极天骨妖,居然长得是这种看起来不像个好人的模样。 可转念一想,原本极天骨妖也不是好人啊。 那很正常了。 就是有点太明显。 而意料之内的是年纪。 滕霄早先确实有个猜测的形象,但当他看到两个主人一起玩耍的样子,就知道极天骨妖现在的年纪也不会大。 否则,两位主人不会是一副从小玩到大的模样。 当然了,真看到极天骨妖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还是会惊讶一下的。 一直恭谨不多话的滕霄,其实内心叨叨不少。 此时,夕泠拉着岳枯凑近一头妖虎看。 血腥气很淡,滕霄的手法很好。 在刺穿妖虎脖颈、绞碎妖虎的脑子以后,有一层薄薄的黑气封住了它的伤口。 没有让兽血流出来浪费,也没有太多气味。 干净利落的。 夕泠正在欣赏的这一头是刀角虎,低级高阶血脉。 一身虎皮如同缎子似的光滑,刀角也凌厉厚实。 都是好东西。 不过他和阿枯哥哥都用不上。 夕泠就吩咐道:“滕护卫,劳烦处理一下刀角虎。” 滕霄老实地去旁边干活了。 夕泠则跟岳枯走到第二头妖兽前。 重瞳灵猪,中级低阶血脉。 血脉也不算高,但那对重瞳能捕捉一些更快的轨迹,适用于战斗。 精血先留下吧,日后说不定族人可用。 当然,这一头的重瞳可以另外出售。 因为它们可以用来修炼其他瞳术。 最后一头妖兽是多目蜥蜴,中级中阶血脉。 同样的精血留下。 它脑袋上有一对主眼,八对副眼。 巧了,这些蜥蜴眼睛同样可以用来修炼瞳术。 夕泠心里有打算,就跟滕霄吩咐一句。 还在处理妖虎的滕霄自然立即应下。 · 三头妖兽血脉等级不同,但都是三级初期妖兽。 滕霄出手很果断,没有一头的斩杀是拖泥带水的。 现在剖出各种商品的时候,也都相当顺畅。 夕泠对这尊骷灵还算满意。 不枉费他和他家阿枯哥哥花了那么多积分和时间了。 夕泠靠在岳枯身上,笑问:“滕护卫,这次有发现可用的药材吗?” 滕霄一边忙活,一边回答:“属下对药材了解不多,熟悉的并未见到,不过倒是有几种气息较为强大,或许是可用之物。” 天底下的宝物药材多了去了,确实不太可能都认识。 而能量的粗浅分辨则武者们都会。 岳枯说:“下次我去看。” 夕泠轻声笑道:“好呀,那就辛苦阿枯哥哥啦!” 就如同夕泠知道极天骨妖的一应传承、特征等,夕泠知道的知识,岳枯也会知道。 哪怕是学不会的杂学技艺,了解也是有的。 夕泠认识的药材,岳枯自然也都认识——他得帮着采集啊。 所以滕霄去山里采药,岳枯去也是一样的。 夕泠现在的实力,还不太方便跟着这对主仆进去山脉内围。 可岳枯不同。 以往他在外围狩猎很容易遇见人,不方便使用全力,即使专门越级挑战,也只是磨砺了他的拟态。 真正的本体,极少能显露出来。 极天骨妖还是适合去内围的群山之中修炼。 如果只是岳枯独自前往,到底还是有些危险,可是当滕霄也去就不同了。 足以为岳枯掠阵。 而且先前为了防备夺舍者弄到的那些护身之物,也可以在必要时用上。 · 夕泠和岳枯几句对话间就做出决定。 滕霄当然也没有意见。 作为骷灵,他能大致感受到骨妖主人体内蕴含的澎湃能量远超其现在的实力等级,可战斗力方面还是要亲眼看一看的,他也要作为辅助进行配合。 夕泠转过头,又对滕霄说道:“狩猎时期,也可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互相切磋切磋。” 滕霄应道:“是。” 岳枯抬手,碰碰夕泠的侧脸。 夕泠又把头转过去,眉开眼笑。 岳枯:“以后带你。” 夕泠眸色温柔:“那肯定的呀~” 说话间,他抓住岳枯的手。 岳枯任由夕泠拉着,一起走到旁边靠墙处。 两人身子挨在一起,头碰着头,小小声又不知在聊什么了。 · 滕霄弄好所有货品后,去了隔壁自己的修炼室。 在修炼上,他还是很刻苦。 万一以后有机会报仇呢? 先做足准备总是好的。 除了淬炼本体的骨头以外,他还会继续用骨头架子磨炼武技。 迟早有一天。 迟早。 · 等滕霄离开后,夕泠立即打开了系统光幕,兴冲冲地说道:“阿枯哥哥,我们快把商品上架!” 岳枯“嗯”了一声,已经麻利地忙活起来。 两人一起工作。 三级妖兽的体型更加巨大,拆出来的血肉、毛皮、甲壳、筋角、骨头等物也都很多。 不多会儿,原本变得空荡荡的货架上,就出现了大量三级商品。 很多商品还都有极多的份额。 生意非常火爆。 在上架的刹那,每一种的份额就已经在飞速减少了。 同时,积分在暴涨。 夕泠因为每日多刷的花销,原本积分已经要见底了,而到现在,家底又厚实起来。 也是此时,有陌生人发来了对话邀请。 夕泠眉头微动。 【5级兽人世界-雅蜜/亚兽,请求通话。】 【是否同意通话?[是]/[否]。】 兽人世界,是什么世界? 之前还从来没有搜索到这样的世界。 兽人,跟妖族一样吗? 亚兽又是什么? 还挺新奇的。 世界级别达到了五级,应该还是能有交易之物的。 夕泠点击[是]。 很快,对面的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褐色长发、微黑肌肤的青年。 身形修长瘦削,肌肉紧实。 青年笑容很爽朗,开口就打招呼:“我是巨兽兽人世界的雅蜜,很高兴认识两位!” 夕泠温和说道:“我是夕泠,这位是我的伴侣岳枯,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雅蜜并不说废话,而是很坦率地说出诉求:“我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高等级的大世界,很想跟你们建立交易。我这边的药材非常多,很多世界都需要,不知你们需不需要?” 夕泠微微一笑:“品质类型合适,自然也是需要的。” 雅蜜就利索地让开了位置。 在他的身后,露出了一个很健硕的大块头。 原本雅蜜就已经是颇高的年轻男子了,而这位不仅比雅蜜宽一圈,也还更高一个半头。 夕泠神情不动,却对岳枯轻笑了一声。 岳枯:“……” 还没完全长大的岳枯已经很高了,但显然,还是不如对面的大块头高。 那大块头倒没注意其他的,正板着脸,抱起一个大箱子,对着屏幕展示给夕泠。 夕泠就看过去。 嚯,好雄壮的人参! 足有两个手腕并起来粗,通身淡黄,参须柔韧而长,参上共生有九片参叶。 这不是九叶灵参吗? 而且看品相和色泽,起码是百年年份啊! 其中更有几株隐隐透出润黄,这是九叶灵参即将迈入五百年的征兆。 寻常的宝药,大约百年就是三级层次了,但九叶灵参是颇为珍贵的滋补之物,百年年份不过二级,要五百年才算是三级灵参。 夕泠目光扫过。 这些九叶灵参都是随意堆积的,一个叠着一个,挤挤挨挨,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看来,对方的世界还真是药材极多了。 夕泠笑道:“是好东西,这些是什么价位?我都要了。” 雅蜜一愣,随后也热情地笑了起来:“这种参比其他的好,每支要十五积分的。” 大块头在后面一根根地扒拉参,开始确认数目,说:“一共三十六支,要五百四十积分。” 夕泠直接划过积分。 雅蜜和大块头都很高兴,将九叶灵参交易过来,又问:“还看看其他的吗?” 夕泠笑意不变:“自然。” 巨兽世界(虫) ------------------------------------- 岳枯默默地搬走那一筐子参,等夕泠全部交易结束后,再去查看、处理。 与此同时,他还在继续上货。 而屏幕对面的大块头,也拿过来一筐新的药材。 这回的是一大筐果子。 紫色外皮,色泽犹如铁块,看起来十分坚硬。 不过,夕泠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雅蜜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纯粹又明亮,此时带着灿烂的笑容,问道:“你好像认识这个?它特别硬,我们都咬不动,我拿出来碰碰运气。” 夕泠点点头:“我的确认识,不知怎么定价?” 雅蜜也没问这东西究竟价值多少,只按照自己这边的行情,说道:“这么一筐有一百个果子,卖给你五十个积分,怎么样?” 夕泠想了想,倒也合适。 这种果子在万星大世界里叫做“紫铁果”,是非常适合用来炼体的果子,只是最好是炼制成丹药或者制成香品来用,才能发挥更大的功效,也能更不浪费药力。 通常情况下,二级药材最低价值不会少于零点四积分,紫铁果属于其中较为珍贵的,卖零点五积分一颗,已经算是便宜价了。 夕泠看出对方的性子简单,也就同样不会弯弯绕绕的,只直白地问:“这种果子,你们还有多少?” 雅蜜笑道:“特别多!好大一片藤,上面挂着的都是!” 夕泠微微一笑:“我都要。刚才那种参,如果你们还有,我也都要。” 雅蜜高兴坏了,连忙朝大块头招呼道:“蛇茂!还有的那些都快拿来!” 大块头跑得飞快,不多久又搬过来好几个大筐子。 其中一筐是品相不逊于先前的九叶灵参,另外四筐都是堆得冒尖的紫铁果。 夕泠果然都要了,毫不吝啬花费。 双方迅速完成交易。 雅蜜忍不住追问:“要是以后我们还采到这些了,你都还要吗?” 夕泠笑道:“都要。” 雅蜜兴奋道:“那我们添加好友吧!” 夕泠主动添加:“乐意之至。” 虽然先前还没细看,但一眼扫过被他家阿枯哥哥送到旁边的筐子们,就能感知到药材们散发出来的浓烈气息,药力相当丰沛,是品质极高的药材。 由此可见,对面那个世界或许不仅天然出产的药材多,药力也都极佳。 他这样柔弱的丹师和香师,如果能多一个直接提供药材的安全渠道,自然再好不过。 雅蜜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特别高兴,兴冲冲又问:“其他药材,你还要吗?” 夕泠微笑:“要。” 大块头蛇茂抱过来更多的筐子。 金星果,一级药材,报价:零点二积分一颗。 鹤纹苔藓,二级药材,报价:零点四积分十斤。 青梧桐子,三级药材,报价:一积分一粒。 苦心藤,二级药材,报价:零点四积分一丈。 瀑地苔藓,三级药材,报价:一积分十斤。 夕泠也还是全都要了。 很有意思,这些药材不管什么等级的,主药效都是炼体。 只有九叶灵参是滋补元气、增补体内能量的。 当然,九叶灵参也同样可以炼体,还有一定的治疗作用——但这就都是附带的了。 夕泠见对面没再搬出新药材了,就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你们巨兽兽人世界,不知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雅蜜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问,爽快地介绍道:“我们这边的世界,主要就是智慧生灵兽族和巨兽共存,也互相作为敌人和食物。” 他拉过大块头,拍了拍他的背。 “蛇茂,来,变个身!” 对面的屏幕一下子就黑了。 ——并不是通讯断了。 下一刻,对面又亮了。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条无比巨大的蟒蛇! 屏幕在上下摇动,展示出这条蟒蛇的可怖身形——至少也有数十丈长! 紧接着,蟒蛇消失,壮汉蛇茂出现。 雅蜜又拍拍壮汉,说道:“蛇茂和我都是智慧兽族,他能变成巨兽形态,是巨兽兽人,我不能变成兽形,只有一定的兽类特征,就是亚兽兽人。”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自己露出来的小小一团尾巴。 是兔子尾巴。 雅蜜:“蛇茂是蛇族的勇士,我是兔族的,我们都是青野平原上东部落的兽人。我和蛇茂已经结伴啦,做了三年夫夫,只可惜还没有小幼崽,不过我相信只要能吃到更多巨兽肉,一定有希望的!” 夕泠含笑听他讲。 雅蜜说着说着,目光落在对话框旁边展示的货架上。 他眼睛瞬间亮了。 妖虎肉!妖猪肉!妖蜥肉! 这么多! 都是三级的! 雅蜜没再说话,而是赶紧花积分开买。 三种肉都不贵,每斤只要一点五积分,那当然是赶紧抢啊! 每一种的存货下降都特别快,不抢救来不及啦! 刚才雅蜜在夕泠这里赚到的几千积分,大半被他花在了买肉上,还有部分用于买兽血。 在对面的屏幕中,那装药材的筐子现在全都装满了各种兽肉,还有大量的木桶——这些木桶都是加盖的,也是夕泠和岳枯从位面商城里买下来,专用于出售兽血时做容器的。 等雅蜜花光了积分后,再看向还有一些存货的货架,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这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将新的位面好友给忘了。 雅蜜连忙看向夕泠,见他一直面带笑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 夕泠温声询问:“这些妖兽肉对你们也有用?” 雅蜜郑重点头:“你卖的这些能量很足,对我们兽族很有用的。”他看一眼蛇茂,眼里都是温情,“等蛇茂把这些都吃完以后,一定可以变得更大的,说不定还能突破成为高级兽人!” 夕泠从添加好友后,就看到了雅蜜更具体的资料。 【5级兽人世界-巨兽世界-雅蜜/亚兽人-1级后期】 此时,夕泠又问:“那你是一级后期,是什么等级的亚兽人呢?” 雅蜜笑道:“我是普通兽人,等到二级的时候,就是低级兽人啦!” 夕泠了然。 所以,现在蛇茂的实力其实已经在三级层次了。 如果他继续突破,就会堪比地元。 难怪需要这么多三级兽肉进补。 如果能量低的,也不够用啊。 夕泠又问了几个问题。 雅蜜都一一回答。 夕泠对巨兽世界也更了解。 到这时,岳枯终于把所有新商品都上架了。 夕泠握住他的手,给他揉揉。 雅蜜那边见夕泠没有更多问题了,也跟夕泠告辞,爽朗笑道:“等我采集到更多药材了联系你!如果你们猎到了三级妖兽,可以还是卖给我吗?” 夕泠笑道:“可以的。” 雅蜜更高兴了:“我下次送你一点我们这边的巨兽肉尝尝!” 夕泠莞尔:“多谢。” 双方对交易都很满意,就此挂断了通讯。 夕泠继续揉揉岳枯的手。 阿枯哥哥很辛苦。 岳枯随便他揉,只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夕泠扑了过去。 岳枯将人抱住。 · 巨兽世界。 雅蜜将位面系统关掉后,高兴地挨个清点兽肉兽血。 “蛇茂,去叫阿父阿爹大哥过来!” 壮汉蛇茂掀开帐篷皮,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又有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身上裹着兽皮,看起来十分剽悍。 为首的那个肩头上披着暗黄色的凌乱头发,进门见到那成筐的好东西后,露出喜悦的神情:“好!好!有兽神庇佑,咱们部落里很快就能再出一位高级兽人了!” 还有两个长得跟他很像的汉子,都哈哈大笑。 “太好了!西部落的野心一定不会成功!” “我们东部落才不会对他们俯首称臣!” 几个汉子又走到蛇茂旁边,用力拍他的肩背:“好蛇茂!好样的!你一定行!” 清瘦白皙的青年露出笑容,来到雅蜜身边,柔声问道:“这次的交易很顺利?” 雅蜜点点头,笑得很开心:“阿爹,这次遇见的年纪不大,但人特别好,我们卖的东西他都要,也不坑人,很好打交道!他很喜欢药材,我打算以后都先找他交易,他不要再去上架!” 清瘦青年露出放心的神情:“那就好。” 雅蜜捂捂胸口,心有余悸地说:“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都特别压价,明明很想要我们的药材,还说得什么都不是,我讨厌他们!” 清瘦青年安抚地摸了摸雅蜜的头。 然后,他去摸了摸筐里的兽肉,沾了点血送到唇边舔了一下。 真的品质不错。 总算遇见个合适的了。 之前他们的运气可真不太好。 旁边几个大汉高兴过后,也都围了过来。 雅蜜提议道:“阿父,从明天开始,你就把部落里的亚兽人分成两队吧,一队采集食物,另一队就去采集药材。我这次换到的可以跟给他们一些,让他们感受一下,以后他们要是拿药材来,我卖完以后也给他们兽肉和兽血。” 暗黄色头发的大汉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族里的总体实力也要提起来才行,让他们自己努力吧。” 另外两个大汉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知道西部落的人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每个部落都是自己找地盘定居,他们突然就要攻打其他部落,都损失好多兽人了!” “是啊!我听说西部落好像降临了一个什么神使,要统一所有的部落,那个神使还给了西部落很多奇怪的方法,西部落突然就开始到处袭击小部落,很多小部落都遭殃了!” 雅蜜和清瘦青年对视一眼。 他们亚兽人更不喜欢部落之间的征战,以往也从没有过。 面对巨兽就已经够危险了,很多巨兽兽人都是死在成群的巨兽脚下,大家想保护自己的部落都难。 西部落难道真的已经强大到那个地步了吗? 他们为什么要掀起动乱? 还有那个神使,真的是神使吗? 暗黄头发的大汉摆摆手:“不管他们,那个神使肯定是假的,真说兽神馈赠,一定是咱们雅蜜!要说真的神使,也一定是咱们雅蜜!” 雅蜜害羞地捂脸:“我肯定不是神使,但兽神赐我位面系统,一定是让我们兽人能好好生存下去。” 另外几人看着这样的雅蜜,不由露出笑容。 蛇茂开口,嗓音嘶哑:“我会尽快成为高级兽人,保护雅蜜,保护部落。” 雅蜜很信任地看着他。 其他几人也都是如此。 · 巨兽世界中,巨兽就是最恐怖的。 它们每一头的体型都非常庞大,非常擅长踩踏。 如果不是它们的速度慢,只怕早就将兽人灭族了。 而兽人在小时候都只能变化出普通野兽的形态,等十五岁后,才会陆续发生二次进化,变成巨兽。 只有巨兽兽人才能抵挡巨兽。 亚兽人也是可以提升等级的,但因为不能变化出完整的兽形,所以战斗力普通,他们的长处在于一些精细的活计,以及能够繁衍后代。 巨兽兽人向来是跟亚兽人结对的,在能量充足的前提下,亚兽人会怀上幼崽。 幼崽出生前都在卵中,而亚兽人一次能孕育至少三颗卵,最多的甚至有达到十八个的。 蛇茂和雅蜜的孩子,一直很受期待。 兔族孕育能力很强,蛇族同一胎也往往会有更多卵。 而无论是雅蜜还是蛇茂,都是非常出色的。 如果之后雅蜜怀孕,应该又能为部落里增加更多有潜力的小崽子苗子了。 不过现在等着突破的蛇茂和等着孕育的雅蜜,都需要大量的能量。 即使雅蜜是族长和祭司的孩子,又有两个低级兽人兄长,也很难支持。 在这时候,传来了西部落的消息。 蛇茂一直是东部落里最厉害的年轻勇士,也是整个平原上众多部落中最出色的年轻勇士。 西部落里的一位少族长,一直在跟蛇茂竞争,西部落突然降临了神使,这位少族长则得到了神使的馈赠,据说很快就能成为高级兽人。 平原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高级兽人了。 不知什么原因,只要五十岁之前没有达到高级的,就会永远困在中级。 青野平原四大部落,只有东部落蛇茂,西部落少族长狼耀,还有很大的机会。 如果只是狼耀先一步成功,倒也没什么,可同时传来的还有西部落的种种暴虐操作,让东部落的兽人们感觉古怪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急迫。 此时,雅蜜突然得到了兽神赐下的位面交易系统。 位面商城里有更多能适合蛇茂的东西。 而药材很受欢迎。 药材固然对兽人有用,但兽人更需要的还是巨兽的血肉滋补。 事情因此有了转机。 蛇茂可以在商城里获得更多能让他快速突破的高能量血肉。 只要蛇茂突破,那西部落再有什么打算,都不足为惧。 进入山脉内围 ------------------------------------- 极天院。 夕泠坐在院子里,面前堆放着两大筐金星果。 这种灵果是黑色外皮,上面点缀着金色的斑点,好像是夜空中金色的星辰,因此得名。 它的炼体功效很强,但除此以外,也可以配合五种辅药,炼制成金星丹。 不仅炼体,还能辅助金属性武者修炼武技的丹药。 无论是周家还是夕家,都有不少金属性的武者,这种丹药的市场很大。 夕泠心情挺好,取出丹炉。 琉璃云火在他指尖绕了一圈,直接没入炉膛里。 他以往很少炼制有属性的丹药。 等金属性的炼成,之后他再搞点其他属性的来,都试一试。 金星果被清洗干净后,很快水渍尽去,落入炉子里后,在高温下飞快融化。 变成了一滩带着金色光点的黑色药液。 夕泠神态轻松,控火纯熟。 每一种辅药投入丹炉中的时机都恰到好处,都极其精妙地与金星果药液融合…… 现在的夕泠炼制一级丹药,即使是很陌生的丹药,都可以在第一炉的炼制中就迅速熟悉起来。 更甚至,炼制难度中低层次的丹药,他都几乎不会炸炉了。 遇见炼制困难的丹药,往往炸炉也不超过三次,就可以次次成丹。 没过多久,丹炉震荡。 毫不意外,这第一次炼制的金星丹,也没有炸炉。 夕泠能感知到,来自其他世界的药材在药性上跟本世界的并没有区别,也不需要刻意地进行微调。 这一炉得出的金星丹达到十颗。 其中三颗下品,五颗中品,两颗上品。 夕泠随手收了丹药,开始第二炉炼制。 依旧很顺利,出丹品质比先前的高一点。 然后第三炉、第四炉、第五…… 每一炉都比上一炉强,或者是出丹数量更多,或者是出丹品质更高。 没多久连极品都出来了。 但是,夕泠轻松归轻松,却没有很高兴的模样。 就炼得很随便,没什么情绪波动。 等炼完二十炉,夕泠收回异火。 默默地拿出了一袋子肉干,取出一根,放进嘴里嚼嚼。 香酥可口,有嚼劲但不塞牙。 真的好吃。 也是岳枯花了一整天时间精心炮制的。 就为了让夕泠在修炼、炼丹制香的空隙里,能有他亲手做的东西吃。 夕泠啃了几口后,心情好了点,肚子也不饿了。 毕竟是二级的肉干,能量非常充足。 吃完后,夕泠还在院子里盘腿打坐,吃一颗极品养元丹,一边吸收天地元气,一边炼化药力。 用来打通经脉上的穴窍,提升实力。 等打通几个穴窍后,天色就暗了。 夕泠不想一个人回到空空的主屋里,就默默地去了地下修炼室。 掏出了两筐有毒的药材。 红彤彤的血煞草。 可以用来炼制血枝香。 只要吸入这种香,中毒者就会先燃烧血液,再燃烧血肉,最后在无尽痛苦中死亡。 是一款很好用的毒香。 夕泠祭出异火,慢悠悠地开始灼烧血煞草。 慢慢弄出了半成品,送入须弥香窖…… 还是一次成功。 在制香上,夕泠的天赋也是极高,才第一窖香,已经有一支极品了。 夕泠将极品血枝香存好。 心情还是不太松快。 并没有太多成就感。 夕泠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次,阿枯哥哥说要三五天才能回来, 那么,是三天,还是五天呢…… · 太平山脉,靠近中围的公共狩猎之地。 岳枯的三级飞舟降落下来,他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随意挑了一座山头进入。 同样有遇见他的,但都是习以为常。 但这一次,岳枯却从那山头的另一边直往更深处去,一直进入了中围的山脉里。 在此地,出现的大多都是开元境了。 岳枯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极快地穿梭。 一边疾行,一边杀死在路上遇见的妖兽。 中围的妖兽,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二级的。 不过对于岳枯而言,这些二级妖兽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很快就都被他猎杀了。 越是往里面走,遇见其他武者的几率越小。 终于,到一处中围的山洞时,岳枯走了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他好像瘦了一圈,披着一个厚实的斗篷,从头盖到脚。 此刻,一片黑雾弥漫而来,落在地面,变成了另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自然就是滕霄。 他是先一步来到山脉里的,在岳枯接近后,他有所感应,也奔赴而来。 两个斗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滕霄抓住岳枯的臂骨,身形极快闪动。 岳枯没有抵抗,随着滕霄一起,快速地进入了内围中。 甚至是,内围的深处。 两人现在都是骨头架子,没法说话。 滕霄停下后,指骨往右侧指了指。 岳枯跟在他后面走。 不多久,两人看到了一小片水坑,周围的山地都化为了沼泽。 而水坑中央,生长着一个浑身漆黑的植株。 岳枯认出来了,对滕霄点点头。 滕霄也不犹豫,取出骨刀,一击劈向那沼泽。 刹那间,沼泽里刺出了好几个寒光森森的尾钩。 是蝎子! 滕霄纵身跃起,无声无息,骨刀斩向最长的那根尾钩。 岳枯估量一下其他尾钩的实力,身形转动,亮出了骨爪,牢牢地抓在了其中一根尾钩上。 那钩子是淬了毒的,却完全无法破坏骨爪分毫。 岳枯硬生生将那蝎子从沼泽里拉了出来。 随后,他纵身而起,踩在蝎子的背上,再臂骨用力,狠狠地将那尾钩撕了下来! 蝎子猛烈地抖了一阵后,毫无动静了。 死了。 一人一蝎这一番交手,其实只在一瞬间,而其他蝎子的攻击也汹涌而来。 岳枯快如闪电,每一伸手都能抓住一根蝎尾,如法炮制。 那些蝎子在他手中就跟纸糊的一样,轻而易举就被撕开,被杀死。 这些蝎子大多都是二级的,只有少数一级巅峰。 但蝎子们最凌厉的攻击都在蝎尾上,当蝎尾无法对岳枯产生威胁后,就很容易死了。 滕霄的动作也还算快。 在岳枯杀了七八只蝎子后,他也将跟他对战的三级妖蝎杀死了。 比起岳枯的生撕,他用的是直刀刺穿蝎子侧面缝隙,自然要麻烦些。 但,尸体保存完整。 蛇谷屠戮(虫) -------------------------------------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个骨头架子轻松地除掉了占据这块地方的蝎巢,所有的蝎子也都尽数殒命。 但岳枯没有动作,而是静静地感知了一会儿。 确定了,沼泽里没有其他妖兽。 滕霄将所有的蝎子收起来。 岳枯闪身掠过沼泽,用骨爪小心地挖出了那黑色植株。 这是见月青,一种三级毒草。 每逢满月时期,漆黑植株会变成青碧色,吞噬大量月华,喷吐毒雾。 等满月之日过去,见月青重新变回漆黑,蛰伏于沼泽中,继续生长。 如今这一株的年份已经超过了三百年,是可以采摘的成熟药材了。 见月青表面也带着毒素,不过破不了极天骨妖的防御,自然也就只能任由他来采摘了。 不多久,岳枯将之收入一个药匣里——这些药匣都是特别定制的,可以更好的保存药性。 岳枯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就是为了每次狩猎时,遇见可用的药材后,能够及时挖掘保存。 滕霄站在沼泽边缘等着岳枯。 岳枯迅速掠回。 滕霄往右边指了指。 岳枯点点头。 两个斗篷骷髅又极速赶路。 奔向滕霄之前发现的、因为不认识而没有采摘的、气息强大的药材。 这一次,是一片山谷。 谷中的山壁上,挂满了藤蔓。 但两个骨头架子抵达后,都没有妄动。 因为细细看去,能发现四面山壁上,都有很多或大或小的洞窟,边缘平滑,还带着很多色彩斑斓的鳞片,可见时常有蛇蟒一类生灵在这里爬过。 这里,是蛇窝啊。 滕霄用指骨点了点一处相对更加密集的藤蔓处,那后方有个黑漆漆的小洞,只有拳头大小。 岳枯点头。 这个小洞看着不起眼,但应该是谷中最厉害的蛇王居住之地。 而那蛇王,要么是可以自如变化大小的,要么就是毒性最为剧烈的。 岳枯心中微动。 最好是毒性剧烈。 阿弟一定会喜欢的。 滕霄此刻再指了指其他几个方向。 同样都是不同大小的洞窟,里面的妖蛇气息更强大,就是二级层次的妖兽。 之后滕霄必然是主攻蛇王,其他的妖蛇不管什么等级,都要看岳枯的本事了。 岳枯再次点头,目光在各个蛇洞上扫视。 对本体状态的他来说,这些都不会造成威胁。 他希望这蛇窝里的种类能多一些。 如果能凑齐万蛇香的材料,就更好了。 岳枯往滕霄那边看了一眼。 滕霄明白。 于是两个骨头架子分散两边,直往各自选定的蛇洞冲了过去。 在攻击之前,他们都是无声无息的,让那些敏锐的蛇类都无法察觉他们的气息,而当他们真正抵达蛇洞后,亮出的骨爪就一瞬抓入洞中,刺向活物。 很快,岳枯的骨爪从洞中抽出,爪尖上挂着一条已经死透了的蛇。 他心念转动,这蛇的尸体被收入一个空空的储物袋里。 也是这时,岳枯身形转动, 一条手腕粗的大蛇从侧面袭击而来,速度快极,几乎一瞬就要咬到岳枯! 不过没咬到。 岳枯的反应太快了,这条蛇的连头带牙一起撞到了山壁上,正是晕头转向。 下一刻,岳枯抓碎了蛇头,将这具蛇尸收了起来。 山崖上的争斗引起了谷中众蛇的注意,渐渐地,各个洞窟里,越来越多的妖蛇爬了出来。 群蛇采取就近原则,汹涌地冲向了岳枯。 是的,没有主动冲向滕霄的。 因为滕霄的境界很高。 · 先前,当滕霄的骨爪刺入蛇洞后,只抓伤了蛇鳞,就暴退数尺。 蛇王从洞里弹射而出,霎时跟滕霄战斗在一起。 它的蛇牙流淌着青黑的蛇涎,不时化为青黑小箭,对着滕霄喷吐,而滕霄躲避倒快,斗篷上仍旧免不了被蛇涎吐中,发出“嗞嗞”的声响后,白烟冒起,就此被腐蚀大半。 露出里面玉白色的骨头。 蛇王的蛇尾上,蛇鳞非常坚固,能用作武器, 它不断弹跳,不断对着滕霄攻击抽打,蛇鳞和骨刀碰撞,不断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一人一蛇战斗得极其激烈,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相当澎湃,很是排他,让其他层次低一些的妖蛇根本不敢接近。 只有少数几条二级巅峰的妖蛇,趴在不同的山岩上,对战斗场面虎视眈眈。 这些妖蛇细看都不是同一品种,它们的蛇瞳森冷,又透着垂涎。 不仅垂涎新出现的滕霄,也垂涎那殊死战斗的蛇王。 而或许是因为骨头架子滕霄除了气息强大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澎湃的血肉能量,这玩意也没有什么内丹,所以这些妖蛇居然更多的垂涎蛇王。 如果它们吞吃了蛇王的内丹,就有几率更进一步,成为新的蛇王! 这种情形,对岳枯和滕霄来说都是好事。 二级巅峰妖蛇到底还是有些实力的,它们胡乱插尾过来,也会造成一些麻烦。 现在反而有了逐个击破的希望。 蛇王此时则有些焦急。 它跟骨头架子这一场厮杀,越杀越焦躁。 怎么迟迟都无法毒杀对方? 这是什么东西! 可惜蛇王没有灵智,攻击还是多靠本能。 滕霄没过多久,就占了上风。 几条虎视眈眈的二级巅峰妖蛇,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 岳枯的附近已经爬满了一二级的妖蛇。 他向来沉稳。 此时也没什么情绪反应。 那些斑斓的妖蛇因为争抢向前,甚至很多都扭动着缠在一起,互相堆积蠕动,很是瘆人。 可岳枯只管屠戮。 他就这么稳稳地伏在山壁上,每接近他周身三尺之内的,都会立即殒命在骨爪之下,又被他立即收走蛇尸。 群蛇没什么灵智,又因为岳枯散发出来的气息只在炼血九层,每一次攻击也不会泄露出太多能量,它们自然无从分辨岳枯究竟强弱如何。 那就猛冲! 当真前赴后继地来,前赴后继地死,前赴后继地进入储物袋。 岳枯如同一尊永不疲倦的机器,杀蛇如割草。 但其实,每过一些时候,储物戒中就会飘出一颗养元丹,直接进入斗篷内,化入骨头里。 为他补充能量。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景象…… 无数洞窟里爬出蛇,无数蛇爬向同一个山壁,又仿佛遭遇了隔离带似的,在某道界限前悄然断裂、消失。 蛇去得越多越快,蛇没得越多越快。 仿若蛇族恐怖故事。 岳枯就这么硬杀,居然陆陆续续将整个蛇谷都杀空了。 他这骨头架子着实厉害,哪怕是二级的妖蛇包围,可蛇身不如骨爪锐利,都可以在一两招中被他刺穿蛇头、抓断蛇身……也都是瞬息间受死。 岳枯发现,没有其他妖蛇过来了。 他黑窟窿眼朝向还在激烈战斗的双方,又看向那些已经焦躁扭动,择人欲噬的二级巅峰妖蛇。 岳枯极轻地掠去。 轻到甚至不带有一丝的风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下一刻,岳枯攻向最近的那条妖蛇! 那是一条红底白花的大蛇,也是最长最粗的大蛇之一,在整个蛇谷都算是体型大的。 可这样的大蛇,却被犀利的骨爪直接斩断了七寸。 大蛇吃痛,顾不得觊觎遍体鳞伤的蛇王,猛然扭头,张开蛇口,直朝岳枯咬了过去! 岳枯面无表情。 没有面。 岳枯的骨头架子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闪身避开这一咬。 当然,二级巅峰妖蛇的速度是远胜于一级层次的,岳枯哪怕用了本体,哪怕肉身强度已经在二级层次,这一下也只算是勉强避开。 白花大蛇咬碎了旁边的山石,也咬碎了那斗篷。 岳枯骨爪快速在山壁上按压,借力让自己腾挪更快,骨爪又抓破了白花大蛇的蛇头。 白花大蛇痛苦地嘶鸣,速度也慢了一点。 岳枯再出手几次,将这条大蛇杀死。 其他的二级巅峰妖蛇没有攻击岳枯,因为它们之间没有什么同族的情谊,也没有那个灵智去互相配合。 白花大蛇的死,于其他妖蛇而言,在代表着竞争者少了一个。 那再好不过。 岳枯则再挑了一条妖蛇攻击。 也还是用了先袭击再拼杀的套路。 如此反复。 直到只剩下两条二级妖蛇的时候,它们才发现岳枯的危险性。 此时,岳枯杀了数条与它们实力相若的妖蛇,即使气息凝而不散,也带上了一种可怖的杀气。 两条妖蛇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岳枯身上。 危险要抹除! 它们并不是配合行动,而是同时产生了杀死岳枯的念头,刚好一左一右地攻杀过来。 妖蛇散发出强大的妖气,封锁住岳枯能脱身的所有方向。 岳枯身上的斗篷消失。 露出了惨白的骨头架子。 而骨架出现的刹那,也同时拔高了许多。 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自然也变大了很多。 两条妖蛇攻过来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变动方向,就这样…… 就这样张着巨大的蛇口,从肋骨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扑了个空。 什么都没咬到。 而岳枯则抓住这个机会,两个变大的骨爪陡然往下一抓! 两条妖蛇都被抓了个正着。 锐利森寒的骨头交错斩落在妖蛇身上,将它们的蛇尾砍断。 妖蛇们没有想到,它们那覆盖蛇鳞的强大身躯,居然也有一日能如同被切豆腐似的轻松切下。 痛苦无比。 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如此强大的痛苦了。 只是没有了蛇尾辅助转向,这两条妖蛇速度又慢了很多。 岳枯仍旧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也收起了它们的蛇尸。 然后,他屹立不动。 好几颗养元丹飘出来,没入那张合着的骷髅口中。 欲要斩断二级巅峰妖蛇,于一级层次的极天骨妖而言,当然不是妖蛇们感觉到的那么容易。 在那时候,岳枯将本源黑气覆盖在骨爪上,又抽出了大半的元力灌注其中,还施展了极天骨妖的特殊爪法。 多管齐下,才显得举重若轻。 此时清楚“杂蛇”的事情完成,岳枯也就专心恢复了。 没有了窥视者的蛇王和滕霄,都用了更大的努力厮杀。 滕霄作为骷灵,在这里也是越了一个小层次厮杀的——他是罡元初期,而蛇王是三级中期。 虽然不如岳枯越级那么轻松,不过滕霄的战斗力也不差了。 而且随着磨炼,也在变强,在逐渐发挥出骷灵应有的实力。 又小半个时辰后,蛇王终于坚持不住,最后吐出了一片毒雾,意图给滕霄最后一击。 玉白的骨头架子上,确实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黑光。 但很快,黑光褪去,恢复如初。 毒雾没能侵蚀骨头,被骷灵的护身能量弹走了。 滕霄做呼气状,抓起蛇尸收好,转过身,准备去看看骨妖主人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 一个惨白的骨头架子,正在藤蔓上薅来薅去。 岳枯送礼(虫) ------------------------------------- 滕霄:“……” 虽然自己也是骨头架子,但亲眼看到另一个如此活跃的骨头架子,还是有些心情复杂的。 滕霄默默地闪身。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后,他出现在了与岳枯相邻的另一片山壁上。 岳枯朝他看了一眼,骨指朝他点了一下。 滕霄恍惚间接收到一个意念。 【小心采摘。】 滕霄懂的。 这藤蔓上遍布的猩红色果子,的确是可用的药材。 是骨妖主人要送给丹师主人的。 得仔细一些,不要破损。 于是,滕霄快速且谨慎地工作起来。 岳枯那边,更是熟练。 骨爪轻轻切断相连的细枝,就将藤果顺利采摘。 · 生长在群蛇环绕之地的这些藤蔓,是玄蛇藤。 这种藤蔓除了吸收天地元气、各种能量生长以外,也要跟蛇族毗邻,才能更好的生长。 蛇族在藤蔓上攀爬时,留下的蛇涎、蛇毒、蛇类气息……全都会被藤蔓吸收,化为它们的资粮。 当蛇族互相厮杀、被杀、自然死亡等事情发生之后,蛇类的血肉骨头也都会被藤蔓吞噬,作为滋补。 蛇类越多,等级越高,玄蛇藤也会生长得越好。 而玄蛇藤上长出来的猩红色果子,小的如珍珠,大的似鸡子,果皮上遍布类似蛇鳞的纹路,正是一种对蛇类颇有滋补功效的药材。 对于蛇类血脉的妖武者,也颇有用处。 只是这种果子带毒,并且有的是果皮带毒,有的是生出极其细小的带毒果核,有的与细枝相连的果蒂带毒……如果不是精通药性的武者,很难分辨。 因此,直接服用是不行的,往往需要进行炮制,甚至炼制。 而且蛇类对这些果子的占有欲极强,倘若不将它们全都杀光,也根本无法采摘。 这一整个蛇谷中的藤蔓果子都在,正是因为这一处蛇谷里都是体型相对较小的毒蛇。 即使是罡元武者也不敢轻易过来。 被这里的毒蛇咬上一口,会有不同种类的蛇毒席卷全身。 哪怕有解毒的丹药傍身,怕是也很难完全解毒的,而蛇毒致使虚弱,甚至很难脱身。 但对于两个骨头架子来说,要轻松许多。 · 岳枯采摘玄蛇果,一路来到了那三级妖蛇的蛇洞前。 这周围的果子达到了三级层次,每个都鲜亮饱满。 能量是最充足的。 岳枯将它们一一摘下,又亮出骨爪,挖出了附近的几条藤蔓,一同收好。 玄蛇藤是最高等级能达到六级的特殊药材,不过应该是被谷中妖蛇等级所限,山壁上的无数藤蔓中,只有这几根长到了三级层次,其他的等级更低。 他将三级层次的都带走。 等回去后,如果夕泠喜欢,或许可以种一种。 · 等所有的玄蛇果都采摘后,岳枯和滕霄离开了这里。 其他的藤蔓,两人都没管。 虽然这里的妖蛇都杀干净了,但整个山头上、周围的山脉上,可远不止这些蛇类。 之后肯定还会有其他妖蛇爬过来定居。 它们是不是还能培育出更多的玄蛇果来,能不能出现新的三级妖蛇,都与他们无关了。 毕竟,那都将是不知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 在滕霄的带领下,岳枯在内围待了好几天。 除了头一日找到的是蝎子和蛇两种毒物外,其他时候找到的药材就都比较正面。 都是能辅助修炼的药材。 这样的药材也当然有妖兽守护。 有的是只单独一头强大的,就由滕霄去猎杀。 有的是大的带着小的,那么就还是按惯例,滕霄猎杀大的,岳枯清理小的。 两个骨头架子配合很好,之前滕霄注意到的,现在都弄到了。 之后,岳枯特意去找了一些毒物泛滥的地方。 他记得一些特殊香品所需要的药材,只是那些在外围并不多见而已。 中围就不清楚,他是直接穿过的。 但内围——或许是因为是山林更深处,人迹罕至,妖兽纵横。 毒物也都大量滋生。 来都来了,岳枯决定多找一些。 滕霄负责为他掠阵。 他能感受到,骨妖主人在每一次厮杀后急剧提升的战斗力。 暗暗惊奇。 传承记忆里说极天骨妖多么厉害是一回事,见到了真的极天骨妖显露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隐约间,滕霄觉得炼出自己的这位骨妖主人,比记忆里的那些同境界的极天骨妖更厉害。 极天骨妖精血挑选寄主的时候,应该原本就会选择更擅长战斗的。 而滕霄,很希望这位骨妖主人就是最强的。 · 夕泠在地下修炼室里炼制出一批香品后,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然而才走出门,他就嗅到了一缕浓郁的肉香。 夕泠的眼睛瞬间亮了,轻快地跑到了灶房前。 果不其然,熟悉的高大少年正在煮肉,另一口大锅里则在炖鱼。 夕泠欢呼一声:“阿枯哥哥,你回来啦!” 高大少年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就转过身,张开了手臂。 夕泠直扑过去。 岳枯将夕泠抱起来,悠了悠。 夕泠心情好极了,贴着岳枯的脸,轻轻蹭了蹭。 他轻声抱怨:“阿枯哥哥回来怎么不去找我呀?”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肚子。 夕泠不由笑了:“担心我饿啦。” 岳枯:“嗯。” 夕泠趴在岳枯肩头,也不下来。 岳枯则这么抱着夕泠,一边看火,一边往两边的锅里撒调料。 香气越来越浓。 直到鱼和肉都快熟了,岳枯才将夕泠抱出去,放在石凳上。 夕泠晃了晃小腿,高高兴兴地从空间戒里掏果子。 总是吃肉会腻的。 但果子也不能是酸的…… 等岳枯一手肉锅、一手鱼锅地走出来时,石桌上已经摆好一大盘色泽鲜艳的灵果了。 他将两个锅放好。 夕泠递给岳枯一双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情很好地开吃。 夕泠先给岳枯夹了一大块鱼肉。 岳枯也为夕泠夹了一大块牛肉。 夕泠眉眼弯弯。 岳枯阴冷一笑。 夕泠看着岳枯,笑出声来。 · 果足饭饱,两人又来到地下修炼室。 岳枯开始往外掏东西。 夕泠见自家阿枯哥哥如此积极,就知道这次肯定是弄到了他很想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 就在下一瞬,就有几十条蛇尸堆积在他的面前。 腥气很冲头。 但夕泠是佩戴着香丸的,倒是没有冲到他。 所以他看看这条蛇,瞧瞧那条蛇…… “哇!阿枯哥哥,这里的毒蛇得有上百种了吧?” 岳枯继续往外掏蛇,并点点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夕泠喜笑颜开:“那我这次一定能做万蛇香了!我就知道阿枯哥哥最了解我啦~” 正是夸赞连连。 岳枯心花怒放。 等所有的蛇都拿出来,还按照等级分成好几堆。 其中当然是一级的妖蛇最多,但二级的也多达几十种。 制作万蛇香是比较麻烦的,不仅需要三十六种不同蛇胆,还要钻研每种蛇胆的处理方式。 蛇谷提供的原料,一级二级的万蛇香,都足够制作了。 而接下来,还有更让夕泠高兴的事。 除了各类妖蛇外,还有各种毒物。 蝎子、蜈蚣、蜘蛛、毒蛤……再配上之前的毒蛇,还能制作二级五毒香了。 又有很多种剧毒的药材,其他的毒虫等物。 算上夕泠自己的库存,凑出四十九种剧毒后,能制作安息香;凑出八十一种剧毒和一种桃胶后,能制作缠丝香——夕泠是有百顷桃林的,足够从里面找出合适的桃胶了。 各种剧毒因为不方便对外购买,私下里是很难凑齐的。 可他家阿枯哥哥去了一趟内围,就给他找了这么多毒物,他怎么能不欢喜雀跃呢? 夕泠开开心心地又扑了岳枯一下。 岳枯还是抱着他,绕着那成堆的毒物走了好几圈。 尽情给他展示。 制毒香(虫) ------------------------------------- 因为有了岳枯带回来的这么多礼物,夕泠的心情好极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骷灵带回来的,而骷灵是个秘密,所以毒物不能让仆婢护卫们来处理,就只能是主要交给骷灵,细节则由夕泠来把控了。 是的,骷灵也跟着回来了。 是岳枯要求的。 为了避免夕泠太累——他当然也心知肚明,这东西太多,是需要人手帮忙的。 于是,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里,三人都在忙于处理材料。 毒虫毒物最重要的就是剖下来有毒部位,而这期间多少带点危险性。 但这对他们而言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夕泠自己精通药性,可以轻松处理,不至于出错损伤自身,而岳枯耳濡目染,也很少出错。 唯独一个骷灵滕霄不太擅长,却也没关系——他直接化为骨头架子来处理就行,省了很多麻烦。 渐渐地,光是不同蛇胆就装了好大几筐,其他各种毒腺用盆装,毒液等物统统放进特制的容器里密封起来…… · 极天院,地下修炼室。 夕泠看着墙边那一大排药柜,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打有了异火之后,很多需要晒干的香料也不必那么麻烦,只需要将之依照原本的方法洗净切开摊平,再将异火释放而出,形成细细火线,缓缓围绕那些药材盘旋……在夕泠的精细操控下,不必多久,就已经能将它们处理得更加完美。 现在,各种毒物同样经过异火的细致处理,也分门别类地放进不同抽屉或者大些的柜子里。 满满当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对于丹师和香师而言,这种随手可以取用各种药材的感觉,再舒适不过了。 此时,滕霄已经再次奔入深山里狩猎了,过些天还会跟往常一样,带回许多猎物。 而岳枯陪在旁边,正在将处理好的蛇肉上架。 夕泠欣赏完药材,转身对岳枯笑道:“阿枯哥哥,这里好多都是你送的!你真好!” 岳枯也看向夕泠,眼里是只有夕泠能看见的柔和。 夕泠忍不住笑了。 岳枯:“以后也送。” 夕泠高兴,就把那些药材都忘了,而是凑到岳枯的身旁,把头搁在他的肩上,细声细气地说:“以后阿枯哥哥要一直陪着我!” 岳枯点头:“永远。” 夕泠想起自己和阿枯哥哥已经结契了,更加心满意足。 他也不再说话,但岳枯要忙上架的事,得走来走去,于是他干脆趴在了岳枯的背上,手臂抱着他的脖颈,双腿缠着他的腰身。 岳枯保持这个姿势忙碌,就好像身上没挂着一个人似的,十分轻松从容。 夕泠笑意盈盈,偶尔还晃一下小腿。 没过多久,岳枯上架完所有夕泠不爱吃的蛇肉,开始刷新位面商城。 夕泠就顺着岳枯的视线看,偶尔伸出手指点一下。 岳枯就买下来。 夕泠就贴着岳枯的颈侧蹭一蹭。 两人只这样贴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啦! · 初步处理都完成后,夕泠接连花费了好多天在炼制毒香上。 很多毒物在进一步炮制的时候,会有毒烟弥漫或者毒液流淌等,都得非常小心,而且也要避免吸入。 夕泠早有准备,只以异火化为一片薄纱,覆盖全身,就能轻易将这些等级低的毒雾摒除在外,不会引起喷洒迸溅而伤及自身。 但岳枯还是不放心。 在这期间,他都是用骨头架子的状态守在旁边的。 如果夕泠反应不及,岳枯可以及时阻拦。 幸好有惊无险。 夕泠先处理完那些蛇胆,并将蛇胆精心炮制,制作出半成品的线香来。 然后,他快速动了动手指——刚才太过谨慎,以至于有些酸疼。 不过无妨。 有了先前的经验,之后再来几次的时候,就不会出岔子了。 夕泠将半成品投入须弥香窖后,在异火的辅助下,耗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制出了万蛇香! 总数不过九支,没有达到极限数目。 香品所出的数目,大多数时候都与成丹数目是相同的。 二级丹药的满丹是十二颗,香品往往也都是出十二支、十二丸等。 万蛇香并不是其中的例外。 夕泠查看了一下这些香的品相。 下品三支,中品四支,上品两支。 果然还差得远。 岳枯在旁边变成人形,开口:“越级,很厉害。” 夕泠原本也只是对品相有点不满,听到自家阿枯哥哥的夸赞,不由转过头去,朝他弯起眉眼。 岳枯:“最厉害。” 夕泠那点郁闷马上消散,还故意追问:“真的?” 岳枯肃然点头。 夕泠就笑得更开心了。 他轻快地说道:“等滕霄回来以后,这些万蛇香都给他用吧,让他抓更多蛇回来。” 岳枯:“毒蛇?” 夕泠笑道:“最好是毒蛇,其他的也可以给商城上货嘛!” 岳枯又点点头。 他过去几步,将不同品质的香品分开收好。 夕泠笑吟吟,转过身,继续制香。 新的香品初尝试,他总是会花费更多时间的。 越级制香用的时间也更长,这次还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第二窖万蛇香才制出。 比刚才强了一点。 下品两支,中品两支,上品六支。 总数达到了十支。 岳枯又默默地收走了成品。 夕泠开始第三窖、第四窖、第五窖…… 整整一个日夜,他都全神贯注地制香,总数出了九窖。 也是这时候,终于出了两支极品万蛇香。 夕泠拿起来,笑着朝岳枯摇了摇:“阿枯哥哥,这个给你用~” 岳枯接过来,小心收好。 · 毒蛇相比起其他毒物来,用途更多一点。 其蛇胆可以制作万蛇香的同时,也有几种蛇胆属于剧毒之物,能作为缠丝香的材料。 与此同时,毒蛇的毒牙是毒物,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剧毒之物,比如蛇鳞蛇角等,还有些毒蛇的妖丹都是剧毒。 其他毒蝎蜈蚣蜘蛛毒蛤毒虫等,能取出的毒物就少了很多——但总数量也不少。 林林总总的全都加起来,夕泠发现,能凑出的缠丝香炼材多达上百份! 而且,其中还能分别将同类毒物凑足个十来份。 夕泠手指翻飞,制起香来越发从容。 药材相同,需要微调的地方就少,能制出高品质的几率就更大。 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最后能制出的极品缠丝香,足有五支! 还是送给岳枯收好。 余下那些品质不足的…… 夕泠若有所思。 放一些高品质的到商城里,而剩下的—— 是不是给他自己弄个马甲比较好? 夕丹师已经很有名气了,也很白月光了。 但总有行事不方便的时候。 而现在又有了一个隐藏的帮手…… 夕泠收起异火,往岳枯那边挪了挪。 岳枯见他挪得慢,一伸手把人拎过来,放到腿上。 夕泠靠在岳枯的身上,抬眼跟他商量道:“阿枯哥哥,等这次滕霄回来,我们让他带着毒香去地下黑市弄个小号吧?” 岳枯:“?” 他很快反应过来,回忆了以前炼化夺舍者后得到的那些地星知识废料。 啊,懂了。 岳枯想了想,回答道:“太早。” 夕泠也想了想,赞同道:“阿枯哥哥说得对,确实东西还有点少,既然要开个坏东西马甲,总不好只拿出一两种东西,还是得多准备一些。” 岳枯:“商城里也买点。” 夕泠点点头:“一二级的也有点逊色,我们以二级为主,好品相的一级为辅,再弄些三级的上去……才算有点本事的。” 两人这样商量了一通,慢慢完善这个计划。 而且夕泠有了这个马甲还不止,岳枯也得有个马甲。 之后如果还想办什么事,也就更方便了。 · 几天后,滕霄归来。 夕泠取出了一只储物戒,交给滕霄。 滕霄一愣,但也迅速接过来,查看里面的东西。 才一看,他嘴角就抽了抽。 说实在的,这些天虽然他确实是狩猎居多,可每每来回赶路的时候,也能听到不少消息。 他自己也悄然偷听了一些。 于是他就知道了,自己这两位主人在太平城的名气极大,名声也极好。 两人的一些事迹也有流传,基本都是好评。 骨妖主人那边其实声望要小一些,提起来主要都是战斗力什么的,而丹师主人这边那当真就是人美心善、妙手仁心、妙手回春、心软艺高、天赋卓绝……总之很多都不带重样的。 尤其是因为丹师主人的精心研究而活下来的人也很多,还有很多疑难杂症的方子都被公开,让其他的医师和丹师能拿来研究后救治更多人—— 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滕霄也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现在看到了这储物戒里面大量的毒香、毒丹、毒物……反正没几种好东西……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难免有点复杂。 这些想法一闪而过。 滕霄还是很恭敬地在等待指令。 却见夕泠微微一笑:“这里的东西,劳烦滕护卫带到地下黑市里,为人消灾解难吧。” 滕霄一点就通,应道:“是。” 夕泠想了想,又笑道:“等滕护卫归来,也为我讲一讲遇见的故事?” 滕霄:“是。” 碧鳞丹(虫) ------------------------------------- 太平城,地下黑市,一个角落里。 地面铺着一张厚厚的斑斓蛇皮。 仔细看去,那应当是一条十多丈的大蛇蛇皮被全都剥下来,再将其反复折叠后铺成。 才会导致看起来只有数尺见方。 这蛇皮后面,坐着一个斗篷人。 黑色的斗篷皮将他整个笼罩在里面,一丝都没有外露,也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形貌。 但同时,哪怕地下黑市总是很混乱,却也没有人贸然过去要掀开他的斗篷皮。 因为总有明眼人,在斗篷人刚开始铺蛇皮的时候就认了出来。 十几丈的大蛇,其实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十几丈的毒蛇,还是二级巅峰层次的毒蛇,就不一样了。 寻常的开元巅峰武者,哪怕做足了准备,要想对付二级巅峰毒蛇也不容易——真猎来了,也不会这样随意地就将它当成地毯布来随意摆放了。 这斗篷人,应该是个罡元! 地下黑市里是会有一些罡元来往的,但并不多。 能来摆摊的,就更少了。 很多武者都在猜测,这位罡元应该是个独行客,没有加入什么势力的,不然能为他办事的人很多,实在是不用亲自在这里待着。 如果这罡元是某位大家族人的护卫……这种护卫都是要兢兢业业保护主人的,即使去办事,也不是办这种摆摊的事。 就算是有什么东西不方便出手,也只管联系地下黑市里的各种商队就是——那些家伙再怎么黑心肝,也总是不敢对罡元境如何的。 地下黑市的商贩也好,客人也罢,都对这个新来的态度谨慎。 不管心里是怎么猜测的,也要等一等再说。 而在众人的眼光里,斗篷人手指轻轻抚过蛇皮。 每次挪开手,那蛇皮上就会出现一样东西。 那是不同大小的、打开的匣子。 看起来,是真心做生意的? 黑市客人大多胆子不小,就有几个人,慢慢地往那边走近了一些。 在那距离,可以看清摊位上的东西。 最外面的那个匣子里装着的……好像是丹药? 黑漆漆的,好像杂质捏成的丹药? 真能吃吗? 毒丹都没这么难看的! 又有几个黑市客人皱眉。 总不至于是堂堂一位罡元,特意拿出来跟他们开玩笑吧? 真这么无聊? 就有一些黑市客人往偏了处走走,小声议论起来。 “那玩意不会真是丹药吧?” “应该不是吧,但如果不是丹药,难道是妖丹?” “质地不像是妖丹,我刚才仔细看了,那种表皮,就是丹药才有的,妖丹没那么平滑。” “乌漆嘛黑的,如果不上手看,都看不到杂质在哪,看不出品相如何。” “不管什么品相,那丹药也不敢吃啊!” “谁能认出那是个什么丹药?” 这时候,很多黑市客人发现,旁边店铺里走出一位圆胖的中年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半蹲下来,客气地问道:“前辈,不知是否能上手一观?” 斗篷人发出嘶哑的声音:“看吧。” 圆胖中年人笑道:“多谢前辈。” 说完,他一抖手指,指腹上缠绕着一圈奇异的气流,覆盖着整个手掌。 随即他才伸出手指,小心地取出了一颗黑丸子,细细地观察,又顺着整颗丸子都抚摸了一遍。 远看确实看不清,但上手后就能感知到,确实是丹药。 大体上是很平滑的,而摸遍以后,也只能感受到有三个极小的凸起。 中品丹药啊! 而且是中品里杂质相对较少的。 圆胖中年人对着光,将丹药旋转几圈。 果然,这次看到了,在光照之下,丹药的表面生出了数片暗绿色的纹路,非常浅淡,但会随着光芒而划过些许流光,很是深邃神秘。 圆胖中年人眼中微亮:“碧鳞丹!原来是失传已久的碧鳞丹!” 很多黑市客人都好奇起来。 碧鳞丹是一种什么丹药? 居然能让这徐掌柜这么惊喜? 这徐掌柜可不一般。 他是地下黑市里最大的几个商队之一,夜枭商队的一位大掌柜。 夜枭商队是什么私活都干的,总体实力不错,能弄到各种货物,也还算遵守承诺。 所以口碑也是商队中比较好的。 他们的有三位大掌柜,分别坐镇在不同大城的地下黑市里。 太平城里就有这位徐大掌柜。 徐大掌柜的眼力一流。 能让他惊喜的碧鳞丹,自然也引得其他客人的纷纷注目。 有个跟徐大掌柜相熟的人,凑过去想问一句。 徐大掌柜先止住他的发问,自己则对斗篷人询问道:“前辈,不知这碧鳞丹如何售卖?” 斗篷人看了徐大掌柜一眼。 徐大掌柜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看了个透心凉,头皮有些发麻。 果然实力非凡! 斗篷人嘶哑说道:“不卖银钱,可用毒物交换,三倍溢价。” 徐大掌柜沉吟着:“必须毒物么?若是其他东西……” 斗篷人:“精血亦可,至少中级。” 徐大掌柜心里有数了,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东西,堆放在蛇皮的一角。 “蓝夜芙蓉,清水乌木,千年毒涎。” “三种剧毒之物,再加上二十滴中级低阶、十滴中级中阶、两滴中级高阶的妖狼精血……换取这一匣子的碧鳞丹,前辈可还满意?” 斗篷人收起这些东西,说道:“是你的了。” 徐大掌柜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 他正要去看其他匣子里的东西,就感觉到很多道目光都朝他投了过来。 徐大掌柜转脸一看。 嚯! 不同方向都有人盯着他,也盯着碧鳞丹。 徐大掌柜考虑到之后还要继续在这里坐镇,迟早还要被追着问,也就将碧鳞丹先都收好,只留下一颗在手。 他朝众人笑了笑,将这颗中品碧鳞丹展示出来,转圈讲解外形。 终于有黑市客人按捺不住:“我们都认识碧鳞丹了!徐大掌柜,你快说说有什么用处?” 徐大掌柜沉吟着。 他忽然想到,这位来摆摊做生意,想必是不愿意丹药被商队垄断的,那么现在他也不好隐瞒碧鳞丹的用处,不然引起这位前辈的不满,岂非不妙? 于是他只好说道:“碧鳞丹是以特殊蛇鳞为主药、多种蛇毒蛇血为辅药炼制的,可以疗伤,可以炼体,可以辅助蛇族血脉的妖武者修炼……而且对解蛇毒有奇效。” 众多黑市客人听得一懵。 功效这么多的吗? 那确实很稀罕了。 可有类似的单一功效的丹药种类很多,不至于为碧鳞丹这么高兴吧? 但很快,有更敏锐的客人反应过来。 碧鳞丹最大的用途,只怕是“对解蛇毒有奇效”和“辅助蛇类妖武者”这两种吧。 具体有多少好处,要蛇类妖武者服用后才能知道。 又有客人想起来,夜枭商队里,确实也颇有一些蛇类妖武者。 就连这位徐大掌柜,好像也曾经找到过高级妖蛇精血。 难不成,是徐大掌柜很喜欢的哪个小辈,刚好就很需要? · 徐大掌柜自然不会说太清楚的。 十多年前,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很美貌的女儿,奈何天生是个普通人,他为能让女儿走得更远,很是努力一番,才弄到了一滴高级低阶的妖蛇精血,还请商队里的丹师出手调和精血。 女儿果然很顺利地炼化成本命血脉。 不过这种蛇有毒,修炼时女儿自己也要吸收一些蛇毒的,所以必须百般注意,但饶是如此,还是经常中毒反噬,要吃不少苦头才能将蛇毒化为己用。 长久时间过去,这些蛇毒已经造成了女儿的体质变化,让她被冷毒缠身,需要经常吸食阳属性武者的鲜血才能缓解一二。 就算那些阳属性武者每次吸食完就没用了,杀了丢给队里几个邪武者就行,可总归是个桎梏。 徐大掌柜一直在想办法,试图能够让女儿解除烦忧。 没想到,今天的运气着实不错,这么巧就遇见了缓解之法。 这种碧鳞丹,当真是与女儿十分对症。 疗伤、炼体、化解蛇毒,每一样都仿佛给女儿量身打造。 如果在修炼武技的时候服用这种丹药,甚至能让女儿更快掌握武技,还能提升武技的威能! 而旁人更不知道的是…… 碧鳞丹还有一个让蛇类妖武者无法抗拒的功效。 提高妖蛇血脉浓度。 徐大掌柜也是从一些丹书残片中看到的,炼制碧鳞丹的时候,还需要融入不同品类的妖蛇精血,还有大量的普通蛇血提炼精华。 炼制这种丹药所需要的丹术技巧更是极高。 徐大掌柜不是没有询问过商队内的丹师,是否能想办法炼制,然而那位丹师却也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个技艺,强行炼制只会浪费药材…… 那时的徐大掌柜,不得不放弃。 而现在,他则生出一个念头。 · 徐大掌柜没有对其他黑市客人再多解释,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斗篷人的身上,将声音压得极低,询问道:“前辈,倘若我能供给几份药材,不知是否能委托与前辈相熟的丹师炼制碧鳞丹?” 危险的摊位(虫) ------------------------------------- 斗篷人抬眼看来。 徐大掌柜一顿,只觉得好像对上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似的,但这样的感觉又很快消散了。 斗篷人哑声道:“没空。” 徐大掌柜心里一紧,忽而有个猜测,连忙试探着恭维道:“原来是前辈亲手炼制,难怪如此不凡,方才晚辈失敬了,还望前辈莫要见怪。” 斗篷人哼了一声:“五份药材出一炉,数目不定,品质不定,一旬后于此处领取。” 徐大掌柜不敢犹豫,马上应道:“是,多谢前辈。” 虽然条件看似颇多,但实则真正找一位丹师求丹时,都是寻常丹药三份出一炉,特殊丹药五份出一炉的。 而且就算都炼失败,也只能是求丹者自认倒霉。 倘若成功,则还要给丹师一份酬劳——具体几何有个大概范围,但给多一些,自然会让丹师更有好感。 所出的那一炉丹药倘若有品质好的被丹师昧下几颗,求丹者也不敢有怨言——通常情况下,普通丹药能给三四颗,特殊丹药能给一两颗,丹师就已经不算小气了。 碧鳞丹显而易见属于特殊丹药,这要求半点不过分。 甚至在地下黑市这样的地方,能给出如此“正常”条件的丹师才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唯一让人踌躇的就是一旬后出丹——倘若能守在炼丹室外等着,倒也不算什么,可黑市丹师极少当场炼丹的,更不可能让人跟去丹师家中,能不能顺利交易丹药,就真的纯看求丹者的运气了。 大多数黑市丹师提出的时间都是四五天,这一下子拉长到十天,对求丹者来说,时间难免有点太长,也更考验丹师的良心、求丹者的信任。 徐大掌柜并不相信斗篷人,可也没别的办法,甚至不敢露出丝毫怀疑引其不满。 他还很快地取出一只储物袋,恭敬送上。 “此处有二十份药材……” 斗篷人语气冷漠:“四炉。” 徐大掌柜小心又问:“这取丹时间……” 斗篷人转过头去,似乎不耐烦再搭理徐大掌柜了。 他端坐着的姿态,让人仿佛看到他在斗篷下已经闭上了眼的模样。 徐大掌柜没听见对方回答,就明白了。 这还是一旬后见,交丹药的时间是不改了。 徐大掌柜此前找不到合适的丹师,这次也顾不得其他,所有筹集的药材都拿出来了。 他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个预感,这位斗篷丹师只怕并不会给同一人多次机会,要是此番还抱着试探的心态拿几份药材让丹师先尝试,那么余下的药材说不定在日后都没有了用处了。 徐大掌柜不再追着这个话题,而是按顺序查看起其他匣子里的东西来。 而有了这位做了个示范,黑市客人们中就有胆子大的凑上前,也不跟徐大掌柜凑在一起,而是从另一边看起各种货物来。 每个匣子里的好像都不一样…… 不少黑市客人是颇多见识的,虽然认不出碧鳞丹,却认识其他的。 当然,为了避免引起斗篷人的不快,他们没有大声说话,偶尔跟身旁人讨论,用的都是微不可察的气音。 有两个穿红戴绿的锦衣蒙面人蹲在右侧,盯着相邻的几个匣子反复看。 偏绿的锦衣人喃喃低音:“这种好像是晒干了的三眼毒蛤,回去好好研磨一些可以解毒的,品相很好啊……” 偏红的锦衣人不出声地嗤笑,口型道:“得了吧,还解毒?谁不知道你修的武技能服用这玩意提升,装模作样的。哎等等!当我没说行了吧?放下栖霞贝珠!你要了没用,给我!” 不过再怎么激动,都没敢有太大动作。 又有个露了面的干瘦男子拿起个匣子盯着细看,鼻端又动了动:“这根焦黑的枯木是什么?闻着还挺香的……呕,呕!” 与他最近的青年往后退了几步,不耐烦地皱眉:“毒木妖虫你也敢闻,也太不谨慎了,有没有解毒丹?有就赶紧吃,没有就等死吧你。” 说着这话,他还又挪了很远,唯恐被干瘦男子粘上似的。 而干瘦男子喉咙里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眼白翻出,手掌乱抓,他似乎是没有解毒丹的,所以挣扎着往周围求救,发现无果后,还极力想要向斗篷人摊主求助。 可这里是地下黑市,没什么心软良善的。 纵然以前有过,但那样的要是实力不够强大,往往都会被倒打一耙,甚至死于非命。 所以,这个不够谨慎的干瘦男子只能在地上挣扎,不仅挡住了摊位,还让其他几个客人都赶紧离远些。 斗篷人一拂袖。 干瘦男子就被抽到了角落里,在那边挣扎去了。 不管他刚才的故意乱滚还是真疼成那样了,现在都自己疼自己的去。 斗篷人伸出手,捡起了被干瘦男子痛苦间直接扔在地上的匣子和枯木。 黑市客人们敏锐地看见,这位的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元力,在捡起枯木的时候发出嗞嗞的声响。 是毒素在腐蚀元力的反应。 只几个呼吸时间,枯木放进匣子里,匣子重新摆好,斗篷人也保持先前的坐姿。 很多黑市客人不时往那角落里投去一眼。 一直没有人过去救他,人缘真的很差。 毒木妖虫的毒性也很可怕,先前还是个人样的干瘦男子,现在浑身血污,已经没气了。 而且,正在化为血水。 这一刻,很多黑市客人瞳孔收缩,对那摊位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只不过嗅了嗅一件货品,就死得如此凄惨! 但很快,他们又态度如常了。 在黑市就是这样的,永远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就会死。 只能处处小心了。 有些黑市客人反而对那摊位兴趣更大了。 也不知那里还会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毒木妖虫…… 知道这东西的人还是不少的,但见过的人少。 他们在心里回想。 这种妖虫形态与枯枝相似,身负剧毒,能腐蚀各种能量,也绝不能用皮肤碰触。 否则很快中毒, 比毒木妖虫低一个层次的会在盏茶之内化为血水,同层次的会在三个时辰内被毒死,高一个层次的也会中毒——但勉强能用元力压制,不会轻易爆发。 先前那个干瘦男子是个炼血境的妖武者,那么这毒木妖虫应该就是二级了。 这虫子已经死了,气息也还是很收敛,只看外形还真没法判断。 隐蔽性太强了…… 毒木妖虫不容易处理,但想办法给它碾成粉末后也是不错的毒药。 就有不少黑市客人蠢蠢欲动。 只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处理不当,磨粉时不慎吸入,那也是死得很快,就有些思索。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慢慢走过来一个身形矮小纤瘦的、深青纱衣笼住全身的客人。 他脸上覆盖着一层浅银色的面罩,乍看很透明,实则从外面根本无法透过它看清此人的长相。 这位客人轻轻蹲下来,细白的手指中捏着两根竹筷,将那毒木妖虫夹起翻看。 很奇异,竹筷完全没有被这妖虫浸染。 一时间,很多客人都将目光投来。 那筷子好像是避毒灵竹做的。 确实能隔绝大部分的毒物。 他们再看拿出竹筷的人。 ……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应该不是这里的常客,而是偶尔过来玩的某个大族子弟吧。 有个面貌尚可的黄衣青年看着那正轻巧翻动的细白手指,还有一截露出来的白皙手腕,眼里不知闪过了什么光。他悄然接近,似乎想要摘下这纱衣客人的面罩。 但也是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寒意,不由僵了僵。 黄衣青年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是个很高大的面具人。 普通的玄衣打扮,只用一张特殊材质的面具,挡住自己的容貌。 面具只露出那双眼。 在看过来的时候,毫无感情。 但黄衣青年感觉,似乎只要自己敢再继续做点什么,就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他们认识? 算了算了。 黄衣青年放弃今日的猎艳打算,往后退去。 这个摊位的东西也很瘆人,他没什么兴趣。 深青纱衣的客人翻看一阵后,轻声问道:“不知这毒虫怎么交换?” 他的嗓音犹如山泉流淌,悦耳动听。 这……年纪不大啊。 斗篷人声音始终嘶哑,像是天生如此,也好像是被什么给弄成这样似的。 “换避毒竹筷。” 纱衣客人微怔。 想了想后,他分出一根避毒竹筷,说道:“只能一根。” 斗篷人不言语。 纱衣客人似乎笑了笑,也不言语。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 斗篷人没松口。 纱衣客人也没再坚持,只将避毒竹筷收回,又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其他货物。 似乎是皱了皱眉,他起身走到了面具人的身边。 面具人拉起他的手,垂眼看他。 纱衣客人微微摇头。 面具人就牵着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茶摊前坐下。 茶摊摊主送了壶茶过来。 纱衣客人看了看,笑道:“换一个吧,这茶不太适合我们。” 茶摊摊主也不多说,果然换了新的。 纱衣客人再婉拒。 茶摊摊主换第三次,态度已经有些差了。 纱衣客人轻叹:“借两把椅子坐一坐,不必送茶了。”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枚丹药,放在桌上。 茶摊摊主原本逐渐变得狠辣的面色,立即堆上笑容,将丹药收了,也不再过来打扰。 不少黑市客人也会偶尔关注一下这边,心里总犯嘀咕。 这人哪里来的,敢去吴老五的茶摊要茶? 吴老五的毒茶都给认出来了,还都拒绝了吧? 借个座居然给了一颗回元丹,好像还是中品的,这么大方啊! ——不对,等等。 败家子也不带这么大方的。 能这么随手拿丹药付账的,不会是一位丹师吧? 一时间,很多客人都思索起来。 也不知到底是哪一位丹师? 丹师跟武者的组合,其实还是很常见的。 就是那武者好像实力不怎么高……但跟丹师感觉挺亲密的。 一些太平城的本地人,总觉得要想起什么了,又想不起来。 · 夕泠和岳枯坐在茶摊边,看着那摊位前的情景。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让滕霄自己过来的。 但想了想后,夕泠还是决定先亲眼看看初摆摊的情况。 因为滕霄看着就不是很会演戏的样子,这“初舞台”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看过了,也好及时调整。 不过来了以后,他发现滕霄演得还不错。 夕泠则“遮掩身份”与滕霄做了个简单的交流。 正主跟马甲同时出现,想必马甲也不会被人往正主身上想了。 心软善良夕丹师(虫) ------------------------------------- 为了避免被发现端倪,滕霄是今天晚上过来摆摊的,而夕泠和岳枯是两天前就一起去山林里狩猎游玩的。 还是服用了易容丹药的。 他们“刚好”今天下午回来,“刚好”想着去地下黑市逛一逛,在准备回家之前,发现这里有个卖碧鳞丹的摊位,“刚好”走过来看看。 夕泠作为丹师,很清楚毒木妖虫的价值,有些见猎心喜。 但他心软善良,终究也只是好奇,对毒物没有太多兴趣,所以见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一对避毒竹筷后,就放弃了。坐在茶摊前,也是想看看这样的毒物到底会落在什么人手里。 而岳枯自然是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 摊位前,滕霄一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状态。 其实心里很紧张。 说好的他带着东西过来给黑市客人们消灾解难,而丹师主人在家里等他带故事回去呢? 结果刚才丹师主人突然出现! 他被吓到了。 幸好他这个斗篷人是看不到脸的,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才没有露馅。 毒木妖虫原本就是他和骨妖主人在深山里发现带回去的,当时带了十多条,这一条是拿出来换取罕见资源的,丹师主人自然不是真心想要。 滕霄的人形是有脑子的,反应很快。 戏也顺利演下去了。 此时,又有其他人问价。 滕霄不肯多说,只让他们自己选择等价或者更高价位的东西交易。 要是他看不上,那统统不成交易。 · 摊位上的生意,渐渐好起来。 这里的货物大多不常见,很多黑市客人拿出来达成交易的东西,往往是他们不会用的、鸡肋的、用不上的但又不多见的。 虽然黑市客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罡元会喜欢这些。 但转念一想,这位不是丹师吗? 很多丹师就是喜欢不常见的。 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罡元境拿出的稀罕物大多是二级的了,他可能虽然境界达到了罡元,但本身并不是三级丹师,而是二级丹师。 二级丹师需要的各种东西,自然也都是二级的。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位是个假罡元的。 如果真是假的,用伪装手段愚弄他们,那就一定要让他好看! 罡元在地下黑市的待遇,跟开元可是截然不同的! 于是就有人暗搓搓地试探了。 比如,问他有没有更高等级的资源。 斗篷人定定看着这人,开口问道:“你用什么交换?” 试探者倒也不慌,而是小心地取出几颗元珠。 他可能没有三级资源,但他有能买下三级资源的东西。 斗篷人还真就取出了两个匣子,打开来。 这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就跟摊位上的匣子不同了。 都只有一份。 左边的是一串血红色的葡萄,右边是一簇金黄色的小花。 看似普通。 事实上,在三级资源里,也确实不算特殊。 但等级确实没错。 试探者顿了顿,小心询问:“不知这两样如何售卖?” 斗篷人:“每件一颗元珠。” 试探者脸色铁青。 不算特殊的三级药材,每种顶多一百多金,现在改为一颗元珠,价位上扬百倍! 然而,他不能不买。 因为试探者发现,斗篷人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很自然地摊开,但十指之间,已经萦绕着一道很可怖的能量。 散发出强大的威势。 正对着试探者的威势。 可想而知,如果他敢拒绝,就会直接被威势攻击! 试探者心里顿时十分后悔。 先前他不该试探的。 既然试探了,就只能付出代价。 于是,试探者不甘不愿地将两颗元珠放在摊位上,自己则接过了那两个匣子。 其他黑市客人们纷纷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嘲笑。 这个试探者也是够愚蠢的,也鲁莽冲动,被人撺掇几句就这样试探起来。 现在好了,损失他一人,带给其他客人正确的消息。 试探者现在也反应过来,心里愤怒之余,也不敢在这里搞乱子,只能低下头,灰溜溜地走了。 · 茶摊上的夕泠和岳枯,将一切都收入眼里。 等一个同样蒙面的健硕武者走过来,用一只血红色的毒虫交易了毒木妖虫后,他看了那健硕武者几眼,似乎是若有所思。 然后,夕泠拉着岳枯的手,朝他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岳枯点点头,护着他离开了地下黑市。 这两人的离开,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也还是有些人觉得眼熟。 他们现在都没想太多,不过,在以后的日子里,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恍然大悟。 · 回到夕家后,夕泠被岳枯塞进了浴桶里。 夕泠面上带着愉悦,朝岳枯眨眨眼:“阿枯哥哥,你说我今天演得怎么样?” 岳枯:“好极了。” 夕泠忍不住笑。 不管演得好不好,反正马甲已经起步了。 之后就是长时间的经营。 那就全靠滕霄啦。 岳枯给夕泠搓洗干净,塞进被子里。 夕泠朝岳枯招手。 岳枯躺到夕泠的身旁。 夕泠往岳枯身上一趴,睡着了。 岳枯顺了顺夕泠的头发,也在熟悉的气息里陷入睡眠。 · 之后,夕泠和岳枯重回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们依旧宅在家里,没再去地下黑市了。 当然,夕泠得用滕霄送回来的药材,炼制更多的碧鳞丹。 炼制了五炉。 因为夕泠的丹术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第一炉出了满丹,但大多至少都在上品,中下品的极少。 可黑市里的那个斗篷人,丹术不能这么好。 所以,夕泠足足炼制了这么多炉,才凑出了十七颗中下品的碧鳞丹。 滕霄取走这些丹药,兢兢业业地工作。 每过十天,他都会去一次地下黑市。 除了碧鳞丹以外,滕霄没再接下其他的单子。 但这个斗篷人的名声,也还是逐渐在地下黑市里传开了。 · 这一日,滕霄摆摊归来,于深夜化为黑雾回归,栖身在地下修炼室里。 等夕泠修炼的时候,才跟滕霄相见。 滕霄是带着故事回来的。 夕泠靠在岳枯怀里,笑着问道:“是什么故事?” 滕霄说道:“毒杀亲夫的故事。” 夕泠眉头微扬:“哦?” 滕霄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来。 “摊位上的客人很多,基本是直接在货品里挑选,这次来的是个很憔悴的少年……” · 为了保持人设,滕霄是不能主动向客人推销的,而其他客人又很遵守规矩,以免引得这位罡元发怒,所以这个把多月过去了,“斗篷人”一直没能听到什么故事。 直到这一晚,一个明显用了易容宝物遮掩自己的少年来到摊位前,仔细看过所有匣子里的东西后,似乎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了,不由得面露绝望。 但或许是孤注一掷吧,这少年也顾不得是不是会被罡元打死了,直接问道有没有更没有痕迹的有毒之物,他愿意付出一切进行交换。 滕霄当时就很高兴。 当然有啊! 而且,终于要真正开张了! 于是乎,滕霄就按照夕泠的吩咐提出问题:“想要何种毒性的毒物?” 少年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斗篷前辈的口中得到回答,当即露出惊异的神情——居然将先前那些颓丧和绝望都褪去了一些。 他嗫嚅了好一会儿。 少年是不太想说的,但他似乎也只在这里能找到一线希望。 所以,少年最终说道:“我想要……能无声无息将人杀死的毒物。” 滕霄取出了缠丝香,冷声说道:“无声无息,日久腐烂而死。” 算这少年运气好,这要求刚好就有完全能对上的。 少年一惊,不由惊喜。 滕霄又问:“你拿什么交换?” 沛荫的故事(虫) ------------------------------------- 少年连忙掏出几张金票,说道:“我这里有三千两金子,不知道够不够?” 滕霄态度漠然:“你要杀的是何种境界?” 少年才想起这个。 因为他也打听过这个摊位,已经默认这边大多是二级了。 于是少年赶紧说道:“开元……”他想了想,补充道,“开元初期。” 滕霄点点头:“可以杀。” 他取出一支通身淡绯色的香品,声音很低,仍旧沙哑,却比起他之前的寡言来,多出了一种奇异的韵味,让这声音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难听了。 “我这里有一种缠丝香,中品,在点燃后会足足燃烧七日,烟气无色无味。这期间只要三日嗅闻到烟雾,就会浸入骨髓,毒如缠丝,无法拔除。” 少年仔细看着那支绯红香品,又仔细地听着斗篷前辈的低语,慢慢地,似乎如释重负了。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金票往前递了递。 滕霄声音里的蛊惑倏然消失,变得淡淡的。 “你的三千两金票支是勉强够用,但还有不足。” 少年神情又凝重起来,原本已经褪去的绝望,这一刻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滕霄说道:“如果你的故事让我满意,倒也能给你。” 少年的绝望被打断。 啊? 他的故事? 这一刻,少年看向斗篷前辈,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呃。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位前辈是想听他讲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这毒香最后要用到什么人身上是吗? 他忽而就怀疑,斗篷前辈之所以隔段时间就来摆摊,可能交换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是一部分原因罢了,还有一部分可能,是前辈想找点乐子。 这种脾性古怪的人,倒也不是没听说过。 只是…… 回想起自己那糟心事,少年一时很颓丧,一时又有些丢脸。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何况还是在地下黑市里扬,跟公开有什么区别? 被人发现端倪了怎么办,告知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了怎么办? 少年种种念头很混杂,有点难以反应。 但很快,不需要他做反应了。 因为他这么一个区区引气十层的武者,都已经主动询问还表示“愿意付出一切交换”了,罡元前辈还主动给了那么多回答,总不是想浪费口水的。 少年根本没得选。 如果他还敢再三犹豫不言,等待他的只怕就会是罡元前辈的一个大巴掌拍死他了。 根本不值得啊。 可大剌剌公开地暴露问题…… 却见斗篷人拿出了一个阵盘,轻轻在地面按压。 刹那间,无形的隔音防御将他们这一小片地方牢牢地保护起来。 同时,少年的声音也同样被保护起来,防御外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口型,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是个狗血故事。 · 少年名叫沛荫,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在离太平城不很远的一座四级城里生活。 那木光城被瓜分得很厉害,因为城中并没有能镇压各方的大势力,所以好几个低级势力各自占据一大块地盘,互相之间的争斗也很多,相处得不太和平。 沛荫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子弟,资质还可以,而沛家则是掌控那片地界的艾家的附属家族。 原本沛荫会在长大后跟沛家的其他子弟一样,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联姻,娶进来或者嫁出去,可他生得非常美貌,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不是附属家族的,而是跟艾家关系不亲近的李家的几个公子。 艾家跟李家原本就有冲突,这些李家公子里长相不错且实力最高的那个,就伪装成散修,在一次狩猎中与沛荫结识,甚至还制造出一个救命的陷阱。 之后两人同行,日久生情。 或者说,是沛荫对李子昴日久生情,可李子昴初时是抱着玩弄心态的,但装得很好。 后来李子昴对沛荫剖白心意,故意说自己初时伪装身份只是担心李家和艾家不睦,会影响沛荫对他的感情,现在两人情意相通,他还想迎娶沛荫回去,所以不想再多隐瞒云云。 附属家族的嫁娶其实管得没那么严格,李家跟艾家是冲突却不是死仇,沛荫舍不下感情,原谅了李子昴。 当时的李子昴或许的确对沛荫产生了一些感情,所以还真是娶了沛荫回去的。 沛荫则是进门后才知道,李子昴明面上是没有纳妾,可后院里等待名分的男男女女却有好几个。 只等他进门,李子昴就会给名分。 如果是联姻,沛荫自然无所谓,可他以为是与爱侣成婚,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李子昴则仿佛不懂沛荫的想法,毕竟两人都是家族出身,没有提前约定结契的前提下,这都是正常的。 再因为李子昴对沛荫有感情,或者还没腻,所以最初都一直跟沛荫在一起。 沛荫只能认了。 但好景不长,成婚不过一年多,李子昴对沛荫的态度就变化了很多,入后院与其他小妾厮混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而一旦沛荫表现出不高兴,李子昴还会反过来说沛荫善妒。 沛荫仍旧无可奈何。 · 故事到这里,看起来还挺无聊的。 不就是个大家子弟哄骗小家族子弟进门,自己却很快故态复萌,风流花心吗? 对当事人沛荫来说是自己的情意被辜负了,可归根到底他还是上嫁的,只要放下对李子昴的感情,在李家继续修炼提升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沛荫和李子昴之间连契侣关系都达不到,就算沛荫对李子昴有感情,却也不至于还大老远跑到太平城来,特意在地下黑市里寻找能弄死李子昴的东西吧。 为了出一口恶气而已,干这个不划算。 那三千两金票留在沛荫自己手里,足够修炼一段时间了。 不过,夕泠却注意到故事最初的几句话。 沛荫和李子昴这情况,明明也算是先有情意再联姻的,何至于还要刻意强调说是“被李家几个公子盯上了”,还要挑选出“长相不错且实力最高的那个”? 滕霄现在保持人形,见到夕泠的神情后,言简意赅地说:“沛公子与李子昴的成婚是假的。” 夕泠目光微动:“其实沛荫也只是做了妾室?” 滕霄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应该算妾室,也能说是没有名分,但后续的事……”他皱皱眉,“李家那些人年岁不小了,心思却都在这等事上,实在不堪。” 夕泠隐约有些明白了。 他抓起岳枯的手,轻轻拍了拍。 肉眼可见的,手掌变成骨爪。 夕泠就一边听,一边扒拉骨头玩。 滕霄虽然是个死骷髅了,但生前的为人好像还行,说起后面的事来,隐隐的露出厌恶。 · 沛荫确实不是那种为了爱意要死要活的人,主要是李子昴表现最好的时候也没情深到能让沛荫对他的爱意深刻到这地步,而且在嫁进来以后,几个小妾还给了他当头一闷棍,让他当时情意就消退了几分的。 后续的沛荫,一直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本质上,沛荫还是很坚韧冷静的。 然而李子昴在玩腻了沛荫以后,与后院中人寻欢作乐时,嘴上没个把门。 或许也是李子昴根本不觉得沛荫能翻出什么浪来,所以根本没有特别注意。 沛荫一次想要出门,临行前去跟李子昴打招呼,就听见了醉醺醺的李子昴对一个给他倒酒的小妾含糊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子兴可以出手了”的话。 当时沛荫没想太多,只是感觉李子昴那样子应该也听不到他的招呼,就自己先走了。 可偏偏在几天后,李子昴突然让沛荫跟他几个小妾一起伺候他,对他态度颇为下流,见他不愿意,嘴上还不干不净地羞辱他几句。 沛荫能发现,李子昴是故意的,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羞愤的神情,拂袖而去。 李子昴当晚还到沛荫房中,粗暴地将他拉上床,行事远不如此前温柔。 如此多次后,沛荫越来越憔悴。 突然一天,李家有几个公子来了,李子昴则让沛荫准备一桌小宴,让他过去负责送菜送酒。 席面上,几个李家公子看向他的目光颇有些猥琐,只有其中一人神情还算清正,也会在其他人喝醉后行为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而这个神情清正的李家公子,名叫“李子兴”。 沛荫当时觉得这名字很熟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那晚上李子昴那句含糊的话。 也不知怎么地,他想起来了,还记得很清楚。 沛荫不动声色地走了。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那些李家公子经常过来,在小宴上对沛荫越来越不尊重,而李子兴也一直都在努力斡旋。 反而是李子昴,根本不在意,似乎还对沛荫的美貌很得意。 · 夕泠嘴角微抽。 这可真是…… 那几个李家子真是闲得慌,是专门挑了沛荫来玩什么话本子里的戏码吗? 岳枯突然开口:“废料。” 夕泠忍俊不禁:“阿枯哥哥说得对。” 他知道,他家阿枯哥哥是在说他吞噬的那个地星夺舍者。 那个夺舍者就是被话本子洗脑了的,当时很是恶心了夕泠一下。 万星大世界这么大,出现一些以玩弄他人为乐,特意演话本子的,也不足为奇。 夕泠看向滕霄,悠悠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沛公子实则只是妾室的事,就是李子兴告诉他的。” 滕霄说道:“夕丹师见解非凡。” 夕泠莞尔。 滕霄就继续说了:“之后的某一日,李子兴做出踌躇之态,在沛荫某次备菜的机会,过去偶遇了他。” · 沛荫看着李子兴努力做出个正经的姿态,但没有从最开始被骗到,就能观察到很多细节了。 从李子兴的口中,沛荫才知道,其实李子昴早就有妻子了,而且那位正室是一直住在李家主宅里的,那里后院中也有多位妾室。 每个家族中的人口都非常多,而李子昴都不是主支的人,只是地位较高的旁支,所以在成亲时没去主宅,沛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从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李子昴所在的旁支就是长居主宅的,他如今所在的这个地方,只是李家这几个纨绔合力弄出来的别院,那后院里据说之前没名分、现在是小妾的几个人,其实也根本没有做成李子昴的小妾,而依旧是被放在这里养着的暖床人罢了。 沛荫或许是早有预感,虽然确实备受打击,也在李子兴面前装得承受不住,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严重。 他还能分出心思对李子兴表现出几分依赖。 后续李子兴就经常抽空过来探望沛荫了,安慰他,给他送些小玩意,继续帮他阻挡其他李家公子的觊觎,又发乎情止乎礼…… 沛荫则慢慢旁敲侧击、自行分析、找机会给李子昴灌酒、出门暗中听一些消息、让自己的心腹私下里查探…… 最终,沛荫大致弄清楚了这些人在搞什么东西。 这几个纨绔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们会在有过节家族的附属势力中,挑选长相美貌的男女,再从这些人里选择背后势力能被他们几人所在旁支就能压过的。 不管被选中的人性情如何,他们都会量身打造一个套路,在他们中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去接近,利用种种手段获取对方的情意,以迎娶为借口带回别院。 被选中的李家子先玩,玩够了就又选一个“揭露真相”的“正经人”去安慰引诱,最好是能诱惑对方出轨“正经人”,玩一段偷情的虐恋。 等“正经人”也玩腻了之后,就安排抓奸,“正经人”会被拖走,负责迎娶的李家子则会带着其他几个公子过来,一起玩弄对方,甚至还会送给其他人玩弄。 等这人痛苦不堪的时候,“正经人”出现嘲弄,加入一起玩弄。 甚至有些时候,“正经人”都不止一个,还会安排其他的套路。 此前那些人都没坚持下来,很多都是被“正经人”的最后出现弄崩溃的,很多都是在痛苦中被玩弄而死。 可李家毕竟是整个城池中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玩弄对象也都不是什么很高出身,玩弄的时间往往都会持续几年时间,根本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 在这个城池里,每天以各种形式被弄死的人都不少,几年一个,只能算是公子们的趣味而已。 只是身处局中,就会让人十分绝望了。 · 夕泠微微地笑了:“看来,缠丝香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滕霄面上的嫌恶毫不遮掩。 诚然他自问活着的时候不算恶毒,但也不代表他心地善良,厮杀抢夺要人性命也都是常态。 更何况现在他死了,还成了极天骨妖的下属,卖出去的毒物也不少。 但他很反感这种骗人感情、还要将人践踏侮辱的事情。 他自己对未婚妻子和朋友的感情都不深,被羞辱时也就是当面看活春宫而已,他还会因此而愤怒不已,可想而知,那些被玩弄到绝望至死的人,会是何种悲愤了。 · 只是,这几个李家公子低估了沛荫。 或许是沛荫胆大心细,早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连日以来的观察中,那些可能会导致他崩溃的情绪早就淡化了,他更多的心思都用在挣命上。 沛荫的家族很小,沛荫也不是什么地位很高的子弟,所以他被玩弄的事即使被发现,家族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但同时,李家公子的名头是大,可他们也终究都是旁支,哪怕会有长辈亲友看顾,却也不至于让李家整支对他们生出太多关注和照顾。 所以沛荫的打算是,借着某次小宴的机会,给这几个杂种下毒,让他们都去死。 而沛荫自己就会隐姓埋名地逃走,至于后续会不会被抓住,看他运气了。 如果要被抓住了,他会在那之前弄死自己。 于是沛荫表演了几天情绪不稳后,忍着恶心表现出对李子兴的越发依赖,又说自己想去山里狩猎散心。 李子兴当然表示要陪他去。 沛荫也当然又是一番表演,无论如何都要独自散心。 李子兴也不方便做太多拉扯,不然就人设崩塌,所以他只能忍痛拿出一张符箓,“隐忍深情”地让沛荫保护好自己,早点回来,别太累云云。 沛荫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也有些运气,很早以前就因为小机遇而得到了能遮掩容貌的宝物,虽然只能在一级层次使用,也只能让罡元以下的人不发现他,但暂时是够用了。 在入了山林后,沛荫假装慢悠悠找些风景好的地方发呆,又会在林子发出异动的时候,突然进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极尽显露自己的痛苦。 之后某一回跑得更快了,追着某一头妖兽入了林子更深处。 沛荫迅速改换容貌、换了衣裳,用急行符箓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往太平城来。 只有远离那被几个大家族掌控的城池,他才更有可能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等到了太平城,沛荫疲惫不堪,却没能在商行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只能冒险到地下黑市了。 沛荫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幸好他在近来比较出名的摊子里,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 滕霄的故事讲完了。 夕泠托着下巴:“后续呢?” 滕霄默然。 后续,还没出现。 而且毕竟是相邻城池里的事,打听那事也好,缠丝香产生作用也罢,都需要时间。 夕泠轻轻笑了笑:“滕护卫,故事要有始有终才好啊。” 滕霄恭声说道:“是。” 随后,夕泠就让滕霄退下了。 他靠在岳枯怀里,继续扒拉他的爪子,笑问:“阿枯哥哥,你说沛荫这件事会顺利吗?” 岳枯:“会。” 夕泠眼皮有些耷拉,有点困了。 他懒洋洋地说:“我也觉得会顺利。” 岳枯另一只手覆盖在夕泠的眼皮上,给他遮挡光亮。 夕泠睡着了。 岳枯抱着夕泠起身,一起去浴室。 整个搓澡过程中,毫不意外的,夕泠一直没醒。 最后,两人一觉到天明。 · 滕霄在为夕泠经营马甲的状态中,是不方便去收什么人手为他办事的,而这故事显然也不能让两位主人麾下的其他护卫去打听。 所以,滕霄只能亲自去了。 但也不用这么着急。 等又过几天,再次出摊后,滕霄才亲自前往了木光城。 沛荫的效率是真的很高。 因为滕霄才装作路人经过李家掌握的那一片,就发现在那里出现了沛荫的通缉令。 是几个旁支合力发布的,有沛荫的模样,但整体张贴的地方不多。 毕竟也只是旁支。 滕霄隐藏实力,进入酒楼入座。 不多时,果然听到了这件“趣事”。 沛荫作为艾家附属家族的子弟,如果因为自己被骗去找艾家做主是没什么希望的,可等他自己把事情干成了,艾家肯定有人不介意借机去嘲笑李家,甚至还会替他先找李家要说法、跟李家争执等。 这就能给沛荫喘息的机会了。 同时,李家那些无能的纨绔,自然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滕霄稍微留意,故事的结局就都知道了。 他如同一个平常的路人,又回到了太平城。 · 还是地下修炼室,还是坐在岳枯怀里听故事的夕泠。 滕霄说道:“缠丝香被沛公子放在了李子昴常用来备办小宴招待其他几个公子的院子里。” 夕泠微微扬眉:“沛公子当时‘失踪’又回去,那些李家子想必觉得时机快到了,要多刺激刺激。” 滕霄点头:“是。” · 沛荫看出他们的想法,而他作为负责小宴的人,自然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点燃香品藏好。 无色无味无形的烟气随着李家几人的聚会,被他们吸入。 毒烟果然浸入骨髓。 几天后,就在几人正开怀饮酒的时候,齐齐瘫倒在地。 他们这时才发现,自己体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腐烂了——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在这一刻,疼痛席卷而来,让他们忍不住想要打滚、发出痛呼,却根本无法做到。 而沛荫,正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孙家的宝库(虫) ------------------------------------- 那几个李家子当时是怎么想的,旁人不得而知,但人都要死了,必定是后悔无比的。 随后,沛荫就消失了。 他大大方方地出门,也没什么人会去问他原因。 ——这也怪几个李家子自己。 谁让他们一心一意以为故事快到最上头的时候了,平常都是直接将仆婢护卫打发到外院去,只让沛荫一个人在里面服侍他们呢? 以至于当那些仆婢们一直没见各自的公子们出现、职责在身终于过去询问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应答。 仆婢们到底担心起来,不得已自行开门。 就看到了几团烂肉。 烂肉上覆盖着的一些衣裳碎布,让它们的身份跟那几个李家子对上。 仆婢们大惊失色,不敢自己做主,连忙去请了护卫过来,而护卫也不敢确认,冒死去那几个旁支告知了李家子们的长辈。 那些旁支长辈亲自过来血脉验证,才总算确定。 一时间,仇怨四起。 等问清楚缘由后,这些旁支长辈们只觉得沛荫不识抬举,一边张贴通缉令,一边要去找沛家发难。 奈何他们没办法对艾家的附属家族进行灭族处理,沛家也迅速搞清缘由,去上报艾家。 就这样,最终还是只能通缉沛荫而已。 偏偏根本找不到沛荫。 艾家乐得到处宣扬,毕竟沛家的人才是最初的苦主。 这世道作恶的人太多了,但这种处心积虑寻找猎物玩弄他人的行为,就显得很低级,没档次,被反杀就显得更没用了。 李家无论旁支还是本支的公子,因为这事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 毕竟那几个李家子虽然沦为谈资,可外人并不知道他们名字是什么,谈论的时候都是以“李家公子”代称,其他李家公子但凡出门,听到这议论,都跟在嘲笑他们似的,让人愤懑不已…… 同时,整个李家也是“名声远扬”。 不管是什么名声,反正远扬了。 偏偏通缉令还不能不出——总不能自家子弟都被毒得烂死了,还当没发生吧? 毕竟这杀人的沛荫还没遭受到更可怕的事,暂时只是被欺骗了感情而已,而他却直接用这么可怖的方式要了几个李家子的性命啊! 李家上下,真可谓是既丢脸,又憋屈了。 家族内部对那几个惹事的旁支,也都有处罚。 · 故事的前后,到此就结束了。 夕泠轻笑道:“还行。” 岳枯跟着点头。 滕霄心里还是有些痛快的。 以后他要是有机会,也一定会让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家族如何……等弄清楚了再说。 李家的颜面大失和憋闷,都是他们自找的。 族人多了固然会出现很多宵小之辈,但如果整体家风不差,也不至于出现李子昴他们那种人。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若说本支的人注意不到所有同族,因此没发现,但难道他们各自所在的旁支长辈也没发现吗? 发现了还不在意,如今自然就很活该了。 滕霄保持恭敬态度,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 夕泠笑了笑,让他走了。 等缺东西了,狩猎结束了,或者有新故事了,再过来。 滕霄化为黑雾,极快地离开。 夕泠在岳枯的怀里趴了一会儿后,两人继续修炼起来。 · 半个月后。 贺豹和林涑归来。 夕泠得了通报,召他们来到内院,又吩咐婢女们先去准备,等事情完了,让他们给两位副统领接风洗尘。 两人风尘仆仆,向夕泠和岳枯行礼。 夕泠笑了笑,先问道:“孙家父子一切可好?此行可还安全?” 林涑说道:“一切都好。” 贺豹说道:“此行也一切顺利。” 两位副统领回来的路上应该就想过要如何说明此番取宝的事了,现在互相补充,将事情说了出来。 · 这回的整个过程都不复杂。 在进入金阳城外的山脉后,孙家几人在两位副统领的保护下,逐渐深入。 宝库所在的具体方位,众人是不知道的,但钥匙本身有一定的指引作用,当翻过几座山后,钥匙发烫。 如果事先没有研究过,几人就得跟着这烫的程度调整方向,钥匙更烫就跟着走,变冷了点就换方向。 中途不出什么意外,并且耗费更长时间,才能真正找对地方。 但大家族底蕴深厚,这里就不用如此麻烦了。 孙大成听从林涑指点,用自己的鲜血抹在钥匙上。 很快,钥匙表面浮起一层血雾,化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之后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座山。 是靠近内围的,一座很陡峭的山峰。 一路上,出现了不少二级妖兽。 如果只是孙家几人过来,哪怕请一位开元同行,只怕也都会频频遇见危险,就算不殒命,也得百般机敏才能达成勉力活下来,说不定还会身受重伤。 可两位罡元在畔,区区开元妖兽,还敢攻击的随手杀了就是。 两位副统领很快就将他们带入了山里。 从胡乱生长的吸血藤蔓与新生的山石后面,以元力轰击,显现出一道石门。 上面的锁孔非常显眼。 孙大成父子早就被提醒过如何做,为了避免意外,他们割开手掌,几乎用自己的血液将整个钥匙都浸泡起来。 钥匙吸收了父子两人血液,确定了他们与宝库主人的亲缘关系,绽放出强烈的光华。 孙大成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钥匙上的光华和血液,都被锁孔吸收。 只听得一阵“咔嚓”作响,那石门缓缓地朝内倒去。 同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阵法纹路。 两位副统领一人抓着孙大成,一人拎着孙宿和阮军,一起踩上那纹路。 天旋地转后,几人进入了真正的宝库。 而当他们将宝库里的东西都装好后,旁边又打开了一扇门,地面出现了阵纹。 两位副统领都知道,这去的是“假宝库”。 假宝库里也有好东西,既然是真正有血缘的后辈来了,那么那个宝库自然也会对其开放的。 东西拿到手后,两位罡元将孙家几人送回了青羊村。 随后,他们启程赶回太平城。 依照夕泠的吩咐,在离开之前,两位副统领提前给了孙宿、阮军成婚贺礼。 孙家几人没有料到,但明说的是那两位所给的祝福,自然也是不能拒绝的。 · 林涑说道:“因他们都是引气境,所以各给了一只储物袋,其中各装有一头二级妖兽。” 贺豹也说:“二级妖兽是寻找宝库时猎杀的,挑选的是妖猪和妖羊。” 为什么没给贺金,自然是因为那一家子人原本就在各种方法筹措极品百草丹的钱,还是直接给资源更好。 而夕泠和岳枯毕竟是大家族的公子,给的贺礼总不能太寒酸,可要是给太多,对于村人而言也不合适。 两位副统领一合计,觉得可以给些方便使用的,能很快消耗的。 于是…… 储物袋是方便他们狩猎、放东西等。 二级妖兽肉和血液等都能辅助他们修炼。 应该是比较妥当的。 · 夕泠闻言,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这样就行了。”说时他转头看向岳枯,“阿枯哥哥,你说是不是?” 岳枯:“是。” 夕泠心情很好,又看向两位副统领,说道:“你们垫的东西,回头自己去库房里补回来。” 两位副统领应“是”。 随后,他们对视一眼。 先由林涑放出了一批箱子,依次打开盖子,摆放在两位公子面前。 一大箱金子,内含黄金十万两。 五大箱不同属性的二级矿石,应该是为了给后代打造武器所用的。 一箱子杂物——含五套不同属性的功法武技,五种不同属性的一级和二级的下品丹药各一瓶,一级和二级的下品养元丹各五瓶。 五个小箱子——分别装着不同属性的灵果各一二十颗。 又有: 一颗中品凝真丹——辅助凝聚真元的。 一颗上品化罡丹——辅助凝结元丹的。 一瓶中品罡元丹——辅助罡元境修炼的。 而最重要的是一个玄冰匣子。 透明的,散发出幽幽寒气。 里面是一朵并蒂芙蓉。 · 夕泠看完这些资源,笑道:“看来,孙家的那位祖上为了后代,着实煞费苦心。” 如果不是大家族出身,黄金矿石之类的且不论,那些功法武技是不容易弄到的。 下品丹药也还罢了,可能够辅助突破的丹药居然还有中上品的,就是真的难得。 此外,那并蒂芙蓉,能够提升资质,就更罕见了。 不过这东西虽然属于特殊天材地宝,却也只能在中下品的资质中奏效,如果是下品资质,能直接提升到中品,而要是中品资质,就能提升到至少中品上等,或者中品顶尖。 · 夕泠若有所思。 按照他所推测的,原话本子里,这宝库最终会是孙家父子请主角帮忙弄到的,主角自然要给他们分润一些。 两位副统领上山后,遇见的多是二级妖兽……那么很可能主角那时候也在开元境,而且极有可能是临近突破的开元巅峰。 这些丹药中,中品凝真丹对主角无用,应该会被分给孙家父子。 上品化罡丹,就刚好辅助主角晋入罡元境。 主角的最初资质在阳石镇那么个小地方都只能算是资质平平,那么在整个黄天界中,就属于很差了。 只有下品下等。 在找宝库的时候,主角的资质或许已经提升了一些,但只怕不多,这并蒂芙蓉就可以让主角资质至少达到中品……多半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期宝物了。 不过,对夕泠和岳枯都没什么用。 他们在家族里亲长们同样没用。 而既然这是孙家老祖的一番苦心,那对父子又一直对他们很敬重,还有些气运在身…… 那么,还是让他们自己用吧。 并蒂芙蓉,听名字就知道了,如果是有情人使用,还有妙处。 夕泠弯弯嘴角,拿出一个大些的箱子。 玄冰匣子放进去,再拿出三颗上品凝真丹,放进去。 孙家父子辛苦一场,他虽然不知道原书主角会分给他们多少东西,但肯定最好的会自留。 那么,他们反派就更大方一点。 夕泠的视线刚要投向那几本功法武技。 岳枯已经很默契地拿过来,送到了他的眼前。 夕泠看了看,露出笑容。 孙家老祖确实尽力了,这几本都能修炼到罡元境。 对周家和夕家而言,也不是无用了。 夕泠吩咐道:“这几本册子,你们找人抄三份,一份抄本放入这个箱子里,另外两份分别给周家、夕家各一份,再将原本收进我们极天院的库房。” 说话间,他把箱子交给了林涑。 林涑立即接过,恭声应道:“是。” 这时,贺豹迎上夕泠的目光,也放出一批箱子。 · 很显然,箱子的规格比起亲缘宝库里的那些都小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品质也逊色一些。 金子也是有一小箱的,大约一万两左右。 矿石也有好几大箱,但一级为主,二级为辅,胡乱堆积在一起,属性也并不分明。 丹药大多是一级养元丹,有三大瓶,每瓶应该有一百多颗……全都是劣品。 下品的有两小瓶,大约有二十颗。 中品也有两颗。 此外,有一颗下品凝真丹。 功法有三本,两本是火属性的配套功法武技,一本是木属性的功法,都能修炼到开元境,也都是很常见的。 反正周家和夕家都有很多类似的。 其中最珍贵的也是天材地宝——巧了,居然是一瓶百年石乳。 这个宝库的东西明晃晃地昭示着,是祖上考虑到后辈无能,为一级层次的小辈准备的,能把他们堆积到开元境界,让他们在小地方发展壮大。 · 夕泠看了看,把那三本功法武技、所有丹药、一瓶百年石乳,示意林涑装入箱子。 林涑很快照做。 夕泠又笑道:“再拿三件一级兵器。” 林涑:“是。” 夕泠再吩咐:“等抄本做完后,你们去一趟罗氏商行,将东西交给小罗掌柜,跟他说明。等哪天罗氏要往那边去的时候,代为捎给孙家父子。所需费用,你们直接从账上拿。” 林涑和贺豹:“是。” 夕泠:“其他东西就入库吧,谁若是需要,按规矩换取就是。” 两位副统领面露笑意,恭敬应道:“是。” · 在极天院,凡是两位公子要用的东西,都是放进私库里的,除非向公子申请并被他同意,否则不能私自拿取。 而如果是入了公库的,则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金银或者元珠,就能直接买下带回去。 像是先前那些三级的功法,同样放在公库,那么花费足够的代价,极天院的人都可以抄录一份。 要知道,在大家族里,被选中的护卫、婢女等从属,所修炼的法门都是家族发放,也只能他们自己学,绝对不能私自传授给其他人,各自的家眷也不行——否则,一旦被发现,以背叛论处,就是全家死绝的结局。 所以从属们往往也都要自己努力立功,才能有希望从各自侍奉的家族里换取法门,给后代一条更好走的路。 很多人愿意进入势力内为奴为仆,都是因为如果他们在外独行,就算九死一生也未必能够找到入门之法,后代也就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了。 现在这五套功法武技,因为是机缘所得,所以给周家和夕家一份都是要记给夕泠大笔贡献的,放入公库的意思就是放开了资格,让护卫们的后代都能学。 两位副统领自然都很高兴。 他们走这一趟,虽然也不算耗费了多少心神,但路途实在遥远,所得到的资源也只能说还行。 他们不过是遵守命令办事而已。 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两位公子对他们这些从属,可真是再大方不过了。 日后为公子办事,他们也一定会更加尽心竭力。 · 该安排的事情说完,两位副统领告退。 他们要去忙着入库,也要忙着将好消息带给同僚们。 不多时,整个极天院外院都沸腾起来。 那可是三级功法武技啊! 还是不同属性的!适用范围很广的! 他们的后代都会有更好的前途了! 婢女们、仆从们也很喜悦。 尽管要想凑到足够的钱财有点难,可只要尽心侍奉,总有机会的。 对众多从属而言,能跟随夕泠和岳枯两位公子,也可谓是天大的机缘了。 都没往外找,就撞上门的顶尖机缘。 · 夕泠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把心思又放到修炼上,但在这之前,他抱了抱岳枯。 岳枯搂着夕泠,顺了顺他的背。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这才分开,各自打坐起来。 自从回归家族,又有足够资源后,两人打通穴窍的速度非常快。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又突破了。 现在,岳枯有了炼血八层,夕泠达到炼血七层。 随着体内元气的奔腾,每次修炼,都会有新的穴窍被冲破。 他们的实力提升,会越来越顺畅。 · 太平城内,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除非特别有意思的,不然也很少会引起大范围的议论。 附近城池里的消息,要想被太平城也津津乐道,更得需要点本事——起码短时间里基本是没办法传那么远的。 就比如,木光城里,李家旁支和艾家附属的事。 李家寻找了很久,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毒药,能弄出那几坨烂肉来。 他们还特意请了丹师研究,都没有结论。 木光城里根本没有三级丹师,虽然不少二级丹师还对那烂肉很感兴趣,纷纷过来查验,可到底能力不足。 李家想去其他城池里请三级丹师,但三级丹师哪有心思在二级层次的东西上?他们手头的活计都根本忙不过来,无数的订单,无数同等级的研究课题,他们还得自己修炼。 所以,没有三级丹师能抽出时间。 可李家的人不想放弃。 这毒药的威胁太大了,而且那几个李家子在临死前居然连呼痛叫人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之中可有两位开元的啊!哪怕是勉强进入开元,还都在初期,那也不是随便什么毒药都能造成这种结果的。 如果不找出来,真让他们不安心。 渐渐地,有刚好去木光城的太平城中人,听到了这个故事,回来以后跟朋友们一讲,互相逗个乐子,小范围的人聊一聊,嘲笑一番而已。 不过各城池的人口都太多了,各种事件也太多了,即使斗篷人在太平城的地下黑市里有了些名气,一时也没人将他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这故事因为涉及到的人没什么名气,甚至都没有传开。 然而…… 有太平城的人去木光城,木光城自然也有不少人会来太平城。 这故事对太平城而言无所谓,可木光城的人就很关注。 太平城里,有那么一个名气很大的人时不时就会被提起,木光城的人再次听到后,一拍脑袋,忽然就有了个想法,等回木光城后,这想法也跟着带了回去。 于是,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 这一日,夕泠和岳枯刚吃完饭,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突然间有人前来禀报了,说是有人拜访。 今日并不是固定接待外人的日子,不过有些事情可能会引起夕泠的兴趣的话,也并不是不能通报一声的。 护卫们会适当做出判断。 他们现在主动过来,自然就是觉得,泠公子会喜欢。 夕泠让李统领进来。 李统领禀报道:“木光城李家的人携厚礼前来拜访……” 他将事情说了一下。 夕泠面色平常,实际上,心情有点古怪。 嚯,这事儿还撞在他手上了。 · 李家的人因为实在在木光城里找不到办法了,又听人提起了附近太平城中那惊才绝艳的夕泠丹师。 那位已经解决了无数的难题,也治愈了无数疑难杂症,其见识广博,丹术精湛…… 周家和夕家的底蕴,也都远胜木光城。 这样的丹师,说不定真能认出来呢? 所以他们就赶紧准备一番,先把贺礼和酬劳都准备好,由族老出面,主动上门求教。 虽然时机不是很对,但值得庆幸的是,护卫们觉得可以通报。 李家的人,带着期待等候起来。 出自地下黑市(虫) ------------------------------------- 李统领是个做事妥帖的人,在听完李家族老的请求后,没有完全信任他的话,而是按照惯例,立即让手下的护卫去进一步打听。 夕家的消息渠道是很完备的,各处城池都有族里的探子,木光城距离相对较近,汇总消息也会更快。 李家张贴通缉令、跟艾家“斗嘴”、邀请丹师帮忙等事,前些天就已经记录详细后送回来了,而且每过几天就会更新一次,尽量保证夕家能掌握最新的消息。 现在护卫一去,又得知李家人找上泠公子,当然就把相关记录都给了护卫。 李统领迅速查阅。 于是在通报夕泠的时候,他不仅说了李家人上门自述的消息,还有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他也不知道,夕泠其实远比他了解得更详细…… · 李统领见夕泠一副在思索的模样,也不催促,就恭敬地等待指令。 良久,夕泠微微皱眉,轻声说道:“能养出那种人的家族,我不太想搭理。” 李统领知道,小公子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也很喜欢搜集各种药材,此时他对那种未知的毒物显然也很感兴趣……但他到底心地良善,而周家和夕家的家风都是不错的,小公子没在两边家族里发现过太腌臜的事情,如今也理所当然地不会喜欢李家,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小公子只怕还很同情那个被通缉的苦主。 更何况,李家给的资源虽然丰厚,却并没有多么特殊。 主要是五万两金子,以及同样价值的二级药材——属于相对比较昂贵,但不算十分罕见的。 合计价值约有十万金,算是中规中矩。 正常情况下,请一级丹师出手的基础费用是一千两金子,等到了二级就会上涨至百倍,即十万金。 虽然夕泠只是一级丹师,但他是一级五星,而且死去的李家子有开元境,那就说明致他们死亡的东西也达到了这个层次。 所以李家自然就应该按照二级丹师的标准来请见夕泠。 李统领心中很多想法一闪而过,却不动声色,只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回绝了李家。” 夕泠点点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丹书。 李统领很快告退。 · 夕泠手里的丹书是从夕家藏书楼里租借的,颇有一些妙处。 他先前所学的初级丹书虽然内容丰富,涵盖的各方面也很全面,但毕竟就这么一本,还是有局限性的,所以当他回归家族并安定下来后,就陆续将夕家的藏书翻阅起来,以更多地提升自己的底蕴。 翻阅时,他在心里做了对比。 不管是在夕家找到的丹书,还是让罡元统领去周家借过来的,都远不如初级丹书精妙。 只不过,初级丹书更多的属于大纲和简洁概括,如果不是夕泠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恐怕拿到了也学不会。 倒是家族里的这些,内容或许比较片面,但可以填充一些细枝末节的知识空白,一些关于炼丹的讲解也比较详细,还有一些标注——是无数年下来,各代出众丹师有了什么特别见解,或者与前面丹师有分歧的,将之记录在册,供给后人观看。 夕泠看得津津有味。 还别说,这些标注中有不少上古的手法,还挺有意思的。 他看得多了,感觉自己的思路也更加开阔了。 岳枯就没这根弦。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盘膝打坐。 等夕泠看完后,会总结出一些不重复、不冗余、需要掌握的知识点。 到那时,岳枯全部背下来就好。 此时,岳枯给夕泠换了杯新的热茶,又拿看几盘茶点果子,都放到夕泠手边,再继续运转功法。 每到修炼的间隙,他都会这样看一看,再添点茶水小食之类。 夕泠看得认真,而等他看完一段后,也会看看岳枯,偶尔往他嘴里塞一颗极品养元丹。 未婚小夫夫两个,日子过得平稳又惬意。 · 另一边,李统领去了待客室,见到一直守在这里等待的李家众人,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这就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李家族老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李统领,看在你我同姓的份上,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李统领不是第一次被追问了,每次他也都会诚实地说出来——因为他们的小公子除却心软之外,还很坦率,只要统领护卫们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要造谣就行。 此番也不例外。 李统领沉吟道:“诸位应当知晓,夕丹师为人正直。” 这一刻,李家族老只觉得一阵凉风萧瑟。 又是因为那几个旁支! 他们本支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偏偏几个旁支搞出那种恶心事来。 没那个玩弄人的能力,还要装蒜,又不会收尾,还找不到敌人。 废物! 而他们主支,兢兢业业地跟其他几个势力争权夺利,努力保持家族地位,努力为家族争取更多资源,对旁支……那不过是犯了些失察的过错。 结果呢,他们不仅饱受嘲笑,还要日日担心那被通缉之人再拿出什么未知毒物来报复他们李家,更会在终于发现夕丹师颇有可能帮他们辨认出毒物的时候,又因为那几个旁支而被婉拒。 都是同族,一损俱损的。 他们也打听过,夕丹师的确心善,现在每个月抽出时间来为人看诊、研究特殊丹药,都是因为他不忍回绝那些太过凄惨的求助之人。 旁支用那种下作方式害人,夕丹师这样的人,确实会看不过眼的。 李家族老这一刻感觉自己都要苍老了。 ——其实不然。 李统领只是发现他更沮丧了一些而已。 李家族老深深叹气,再次拱手,诚恳地说道:“李某深知此次李家有旁支族人行事不当,但他们所为已经付出了代价,那几个旁支的房长也按照族规进行了处罚。而我李家失察,名声大损……也算付出了些代价。” 他正面看向李统领,神情带着深深的请求。 “我李家主支并未参与通缉一事,正是因为知道几个旁支族人罪有应得。他们死得应当,却也太过蹊跷……我李家的其他族人终究无辜,倘若摸不准毒物究竟是什么,他们也会日夜难安。” “李某回去将此事禀报家主,定然再备厚礼送来,也会安排族人,去将整个木光城内通缉令取下。” “夕丹师素来仁义,此次……不知是否能够多多考虑,稍作通融?” 李统领并没有因为李家族老的这番作态动容,但还是露出了动容之态。 然而,他只是说道:“我身为护卫,不能枉顾主家命令,无法再次为尊驾通报了,还望见谅。” 李家族老再叹息一声:“如此,多谢李统领指点,李某等,先告辞了。” 李统领送了几步:“慢走。” 之后,李统领还是将这消息告知了夕泠和岳枯。 倒不是因为对李家有什么同情之心,而是李家很显然还会想办法上门,而且也表示还要送上厚礼。 他不答应李家任何话,却得让两位公子知道李家可能会有的打算。 夕泠笑了笑,点了点头。 李统领就悄然退下。 等人走后,夕泠才托着下巴,看向岳枯,笑吟吟地说:“阿枯哥哥,你说李家下次会找谁做说客?” 岳枯:“櫂祖父。” 夕泠眨眨眼:“我也这么想。” · 李家那边确实没招了,也确实是很努力地要抓住夕泠这边的一线希望。 所以他们可谓是摆足了诚意,之后上门三四次,几番拜访夕櫂,每次都会增添一些礼物,相当厚脸皮。 而且因为夕櫂也是家主,所以对方同样是家主来访。 夕櫂就只好接待了,却也没有替夕泠答应。 几次过后,夕泠也“只好接手了这次求助”。 对外的原因,自然一是不想让祖父总是被缠磨打扰,二是确实感受到了李家那一片对他家无辜族人的诚意。 而李家送来请他出手的礼物,总价值也达到了三十万两黄金。 都被夕泠吩咐送进公库里。 同时,夕泠在岳枯和柏桓的陪同下,见了李家家主。 那是一位态度很好的中年男子,面上露出一些悲伤,送上一个储物袋。 他比那位李家族老还要诚恳,说道:“这里就是我李家搜集来的一些衣衫碎片和残留的……也只剩下这些了。有劳夕丹师……多谢夕丹师。” 岳枯接过储物袋。 夕泠轻叹一声,露出一个“可怜天下家主心”的神情,温和说道:“我会竭尽全力。” 李家主再次说道:“多谢夕丹师。” 之后,这位李家主就告辞离开了。 柏恒拍拍夕泠的肩,说道:“我也回去陪阿櫂了。” 夕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因为这事,让櫂祖父受打扰啦,他有没有很心烦?” 柏桓笑道:“那倒没有,阿櫂喜欢热闹。你没送信过去,阿櫂就知道你还是……不忍心的。他见一见那个李家主,看李家主那些表演,他就当休息了,说是挺有意思的。” 夕泠弯弯嘴角:“櫂祖父最了解我啦,等我弄清楚那是个什么,写个册子给櫂祖父看。” 柏恒慈爱地说:“好。” 祖孙俩也很快告别。 之后,夕泠就开始“闭关”研究了。 · 地下修炼室中。 夕泠两根手指拈着李家主给他的那个储物袋,手臂伸长,往外倒了倒。 噫,有点恶心的。 好在李家那边没打算得罪人,所以倒出来的不是直白的“零碎”,而是几个匣子。 现在并排摆好了。 夕泠拉着岳枯再走远一点。 岳枯看看夕泠,屈指往那边弹了一下。 所有的匣子都一起打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最左边那个是分格子的,每个格子里,都有几个衣裳碎片。 其他的几个匣子中,都放着一小团……烂肉。 应该是由不同的李家子残留的。 匣盖才一掀起,那血腥气就弥漫而出。 到底都是武者,确实是变成了烂肉,但还没有坏掉。 倒也没什么尸臭味。 夕泠往岳枯身上一靠,瓮瓮地说:“阿枯哥哥,好吓人哦!” 岳枯顿了顿。 他抬起手,顺着夕泠的后背抚了抚。 夕泠趴了一会儿,坐起来,拿了根棍子,远远地探入那几个匣子里,翻动了两下。 软趴趴的。 夕泠撇嘴,轻哼一声:“中品的缠丝香,果然毒性上还是有所不足,只能烂到这个程度而已。” 岳枯点点头。 夕泠又说:“不过,我那个马甲可以很擅长制毒,但也不能太有天分,还是大多中品,偶尔上品,极其罕见能出一点极品……阿枯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岳枯又点点头。 夕泠显然不太满意岳枯这么单纯的附和,就对他皱皱鼻子。 岳枯肃然:“好主意。” 夕泠看看岳枯,不由笑出声来。 · 李家终于把东西送到了夕家,也请到了夕丹师。 夕丹师就闭关研究了,但他研究的时候从来不请助手,也不可能让李家的人加入其中。 所以,李家一直等待这位夕丹师的动静,心里还是有些焦急的。 此次为了求助,他们不惜颜面,极尽诚心,只盼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然而一连十几天过去了,夕家始终没有动静,也没传出什么消息。 李家人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 难道说,夕丹师也无能为力吗? 还是因为他们多次搅扰才使夕丹师答应请托,却让夕丹师心里恼怒,所以没有全力而为…… 当然也有一些李家人心有埋怨,还有些不好的想法。 没有说出来而已。 但面上难免有些泄露,而且那几个旁支的亲长们也推动了一些暗涌——很快又被镇压了而已。 与很多族人的焦躁不同,李家主支的一些上层还是很有耐心的。 毕竟这是很多丹师都研究不出的东西,夕丹师就算出众,也还是年纪小,不好指望他在短时间内解决。 先慢慢等吧…… 李家内部的多种声音,在李家主的权衡利弊之下,都偃旗息鼓。 事实证明,李家主的想法很对。 因为就在几天后,夕家那边,真的传出消息来了。 夕丹师的研究,有结果了! · 夕家派来的人将一本册子送上,自己站在旁边等着,没有直接告辞。 ——这是极天院的一位开元护卫。 李家主深呼吸,连忙翻开这本册子。 在他旁边,李家内部培养的一位二级丹师也在一起观看。 册子上所记录的,就是夕泠“分析”出的一些内容。 很简单明了,就算李家主这个不通丹术的,也能看得明明白白。 二级丹师看了一会儿,说道:“夕丹师年纪虽小,但见解当真不凡。他虽然没有十成确定,但依我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李家主缓缓呼出一口气:“难以制成就好,总算威胁不大。” 开元护卫见两位并没有什么疑问,这才向他们告辞。 李家主当然也让这护卫再次带去对夕泠的谢意。 · 很快,不仅李家上下,还有不少人也都听说了夕丹师研究出什么来了,纷纷来李家借册子看,也有的会去夕家打听,同样得了个大概信息。 总体来说,就是夕丹师在翻阅许多书册、自身几次试验后,大致能推测出,李家几个公子应该是嗅闻了某种毒香后,身中剧毒而死的。 甚至李家公子应该并不是当即毙命,而是中毒多日后,毒性极其深入,却又似乎因为什么原因麻痹了他们的感知,后来在某日,突然毒性爆发,就救无可救了。 毒香本身应该是无色无味,才会在最初就察觉不到。 不过,这种毒香的完整配方,只凭借这点烂肉没办法完全推测出来的。 夕丹师非常努力,大约找出了五十三种。 ——这些剧毒的名称和大致毒性,都只被记在给李家的册子后面,这就算是李家花了厚礼后得到的信息,即使去夕家询问,也不会公布出去的。 据说,夕丹师之所以花费了那么久,就是因为包含的剧毒种类太多了。 到这里,夕丹师也到了极限,最多只找出这么多种,可他同时也表示,应该还有很多种。 而夕丹师认为,这种毒香很可能需要八十一种剧毒,还要经过什么特殊的手段,才能制成! 难度极其之高。 他怀疑应该是一种上古的香方, 之后夕丹师还尝试复刻,也没能成功。 没找出所有剧毒只是一方面,再者每种剧毒的处理手法、配比也都不宜分辨,始终没有结果。 夕丹师确定,自己目前的能力只到这个地步,短时间里研究不出更多东西了。 于是将结果告知了李家。 夕家和周家,都有了同步的抄本记载。 · 两个城池中的人,瞬时又多出了新的谈资。 真不愧是顶级天赋!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多人都还在猜测为什么夕丹师这次花费那么多时间。 等结果出来后,众人又很惊异,夕丹师居然只花了这么点时间! 诚然所得结论并不完善,可那么多种剧毒,能找出来大半,已经非常出众了!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不是夕丹师年纪不大,见到过的、知道的毒物应该还不很多,这次肯定是能都找出来的。 现在最起码知道那毒物是一种毒香了,又是上古香方,肯定非常难得,不至于随便就被弄死。 如果担心有个什么万一,每去一个地方就到处找找,是不是有什么香品就是了。 李家那边,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与此同时,众人又都在猜测,那苦主沛荫究竟是从哪里弄到的? 八十一种剧毒制成的上古香品哎! 那能是轻易到手的? 难不成,是沛荫曾经有过什么奇遇,在其中得到了这样的香品? 又或者,沛荫是在哪里买到这种香品的? 一时间,很多商行都被踏遍了。 尤其是各地都有的各大商行分行,每日都有人去询问,更还有某些势力私底下打听——毕竟这毒也太毒了,不太好放在明面上说。 但不管是哪种手段去问,各大商行都是没有的。 即使有私藏毒香售卖的,却也没有这种数日间腐烂成肉的。 于是……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地下黑市。 在那里销赃的人很多,各处有什么机缘匿名出售的人也很多。 上古之物,或许…… 于是,在近一段时间里,地下黑市就比之前又热闹了一些。 前来打听消息的人也多了。 · 太平城,地下黑市。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摊位。 斗篷人坐在蛇皮摊子后面,阖目而坐,静静地等着客人。 他面前的那些匣子里,资源有,毒物更多。 因为这斗篷人的实力高强,平时没什么人敢跟他搭话的——除非是找他买东西。 打听消息的人到了这边后,先是去各处黑市商队里问,再才是去找摊位。 斗篷人作为一位罡元,是没有人敢贸然冲他打探的。 只是一直都没有结果,就有个这边黑市的常客,不知怎地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这位常客有点紧张地来到摊子前,半蹲下来,措辞了一下后,小声试探道:“前辈,不知你这里可有售卖一种……”他将听闻的毒香效果说了一遍,“……的毒物?” 斗篷人看了常客一眼,沙哑地笑了笑。 这小声有些古怪,又似乎带着什么有趣味的情绪。 常客更紧张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太过贸然。 他有点想后退。 却听这斗篷人继续哑声说道:“自然有。” 常客一愣。 斗篷人的语气平淡,却又仿佛是从哪个深谷中传递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寒意。 “缠丝香,八十一种剧毒制成,能……” 这声音缓缓解释着药效,与常客刚刚才描述的大差不差。 而且,药效还更清晰,更详细。 常客听着听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脱口而出:“难道说,那几个李家人就是死在了缠丝香上的?” 这话一出,其他各方也都投来了不少异样的视线。 他们也都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不是吧,难道说,还真是这位斗篷前辈卖出去的啊? 如果真的是…… 霎时间,这些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找茬失败(虫) ------------------------------------- 对于这位黑市常客的脱口发问,斗篷人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而是冷哼一声。 但这显然,已经算是默认了。 黑市众人纷纷开始回想,这位摆摊以来有哪些人来买了东西,又有哪个买的是缠丝香,什么时候买的…… 其中黑市常客脑子里的那个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经常在这附近徘徊的另几个黑市客人,左思右想,只觉得他们所见的也都没什么特殊啊……不对,等等。 算一算,在那几个李家旁支公子死之前的几天,好像就有个少年主动向这位斗篷前辈问过什么。 这少年还是第一个敢主动打听隐藏货物的呢。 当时他是问了什么来着? 武者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如果不去细想,的确记不起来,但要是努力往那天回忆,就还是能想起一点的。 那少年似乎是想问“无痕迹的毒物”? 斗篷前辈的回答,好像是——“日久腐烂而死”。 对上了! 真的对上了! 刚好看到过这一幕的几个黑市客人心情都有些微妙。 黑市常客则完全记起,神色有些恍然。 原来,李家之事的开端,就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其他客人发现他们的神情变化以后,若是彼此认识的,就忍不住要问一问了。 能问出答案的,又是咋舌。 下一刻,就有不少人悄然离开。 没离开的都戴着面具、面罩、面纱等遮掩身份之物——他们很快来到摊子前,询问起来。 这时候又来了好些同样遮掩面容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先前那些刚走不久的,现在伪装好了匆匆回来。 新来的人也同样凑在了摊子前。 有人低声问:“前辈手里可还有缠丝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炯炯有神的。 斗篷人哑声笑道:“若是有让我满意的故事,就有。” 地下黑市多有人精,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这斗篷人是真想听他们讲故事——这位的意思,只怕是要知道他们买这玩意是想要毒害谁。 如果没有故事,那就是没有要毒害的人。 仅仅单纯想要买一份缠丝香备用的话,对方是不卖的。 好些客人一瞬又想起,之前买毒物的那个少年,似乎曾经在隔音阵盘里对斗篷前辈说了许久……莫非,那时候少年就是在讲他的“故事”? 这岂不是说,早在那时,这位斗篷人就已经知道了少年的计划,也知道李家子将要遭受的事…… 众人:“……” 这位斗篷前辈……当真是一言难尽。 · 地下黑市人多眼杂,有什么消息都传递很快——就算自己不想传递的,也总有其他人代劳。 因此,那毒香究竟为何、来源为何,以及那位怪异的斗篷人,都传扬开去。 尤其斗篷人,经此一事,已经是小有名声了。 自然,李家也得到了消息。 当时李家就十分愤怒,点出了三位罡元境族老,一起前往太平城的地下黑市。 要向那斗篷人问罪。 只可惜他们来是来了,却没能找到斗篷人的踪影。 原来这位如今被问得烦了,又因为在风口浪尖上,没有人给他讲故事,他就不再同以往那样十日来一次,而是哪一日想来,哪一日才来。 李家人扑了个空。 找不到人,他们等了又等,接连守了好几日,也都一无所获。 最后,只得回去。 等李家人消失后,黑市中就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李家的可真有意思,斗篷前辈不过是个卖药的,又不是他下手,怎么好意思过来问罪的?” “毕竟斗篷前辈事先知道了那故事,却没提醒李家一声,李家知道了却不过来一趟,其他家族可不会说李家讲道理,只会借机说李家胆怯,所以不得不来吧。” “那些闲言碎语,有什么可听的?” “李家毕竟已经丢过脸面了嘛!” “我看斗篷前辈嫌烦是其一,其二只怕也是想到了李家会来,懒得纠缠吧。” “李家不过是低级势力,族内最强大的武者仅仅罡元而已,斗篷前辈也是罡元,还擅长用毒,不知多少手段藏着呢,李家必定拿不下前辈,若是厮杀起来,李家也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现在李家来了,面子保住了,同时又还没找到人——这反而是是好事,恐怕李家自己也庆幸着呢!” “也是这个理……” 之后李家的确就没什么反应了。 不管外人有多少议论声,李家都韬光养晦的。 等斗篷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李家也没有再次找来。 这整件事,到此就算了结。 斗篷人的名气也越发大了。 渐渐地,还真又有人给他讲故事了。 而斗篷人也总是能拿出些合适的毒物,让讲好了故事的客人满意——哪怕当时没有,下一次来摆摊的时候,多半也是有的。 · 极天院。 夕泠和岳枯,在花厅里待客。 坐在右侧长椅上的,是一位身着锦衣的俊朗公子。 这公子手中捏着折扇,朝两人拱拱手,笑道:“闻名不如见面,夕丹师与岳公子果真人中龙凤,气度超拔。” 夕泠被夸得一怔,随即失笑,也赞道:“我二人多受子栩公子助力,却迟迟未能相见,一直十分可惜,今日得见真面,也着实风采逼人,让人见之忘俗。” 锦衣公子也是一愣,唇边笑意加深:“不敢不敢,还是两位……” 就这样互相恭维,互相吹捧。 · 这位就是亲自上门拜访的罗子栩了。 从一年前就多得对方助力与照顾,可直到现在,这位才终于得以现身。 倒不是旁的,而是他们这种商行遍布全域的家族,其主支公子要想有点地位,都是非常繁忙。 罗子栩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好在跟随他的下属罗嵩掌柜与夕泠、岳枯关系不错,后来罗子栩又尽心尽力地帮忙,不论是夕泠和岳枯寻亲还是经常互相沟通消息、做交易等,处处都有罗子栩的身影。 所以哪怕双方真是头一次见面,也都不觉得十分陌生。 · 双方这样“寒暄”一阵后,都笑着停下。 罗子栩自从来到此处后,都是一种见到故人——甚至是故友的从容与和煦。 他的语气没有很热络,但神态很亲近:“此次前来拜访,除却想见一见两位以外,也是想送一份贺礼。” 夕泠眉头微扬,看了看身旁的岳枯,才笑着开口:“贺礼?” 罗子栩叹了口气,诚恳道:“正要请两位见谅,在下明日又要前往他处,去办族内要事……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太平城。待两位成婚之日,怕是也未必能来得及抽身,便只能先送贺礼,提前祝福两位了。” 夕泠也露出遗憾神情,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子栩公子心意至此,已经足够了,何谈见怪?朋友相交只看投缘,不必太多顾忌,多谢子栩公子一片心意。” 岳枯也开口:“多谢。” 罗子栩再次露出笑容,双手取出一个小匣子,送给两人。 夕泠也双手接下。 之后,双方就开始谈天说地。 主要是罗子栩讲述他在行商时的一些见闻。 相比起来,早年在村子里、后来又宅在家里的夕泠和岳枯,都远不如罗子栩的经历多。 夕泠能听出来,罗子栩借助这些经历,点到为止地描述了不少一时疏忽或者其他缘由造成的教训,他说得很风趣,实则是悄然给夕泠和岳枯增长见识,让他们日后在外行走时能避免一些大坑。 如果不往深想,这就单纯是聊天。 罗子栩是个很善谈的人,能做得无痕无迹。 夕泠也听得认真,不时附和,还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偶尔在罗子栩提到一些问题的时候,因为夕泠擅长药理,也能给出几个其他解法。 罗子栩同样颇有收获。 双方这么一聊,还真是挺畅快的。 交情都自觉加深了几分。 到傍晚,夕泠还特意设宴招待罗子栩。 罗子栩种种表现都很自然,虽然是行商家族的,却没什么狡猾算计的感觉,真是很好相处了。 于是宾主尽欢。 小宴过后,罗子栩向两人告辞,又相约若有机会,再见叙话。 夕泠拉着岳枯,亲自送了他一程。 · 等罗子栩走后,夕泠转身,趴在了岳枯身上。 岳枯把他抱起来:“累?” 夕泠靠在岳枯的胸口,用两根手指比出个小缝隙:“一点点。” · 其实罗子栩是尽量真诚了的,只是夕泠自己喜欢多想一点,面对这位头一回真正打交道的罗氏公子,就会暗中不着痕迹地观察,花费的心思自然就会多一些。 罗子栩那边应该也在观察他们,想必这次回去,也会挺累的。 不过夕泠对罗子栩的观感不错。 日后应该还会有其他打交道的时候。 到那时,如果罗子栩的感觉没变,就可以优先选择他来合作。 · 回到屋里后,夕泠要打开贺礼匣子。 岳枯按住他的手,自己用骨爪开启。 这匣子没什么机关,也没有其他隐藏设计,就是放着一张帖子,并一个储物袋。 先看储物袋。 夕泠笑了笑,塞给岳枯。 岳枯就看了。 这储物袋里,放着起码上百种的不同药材,都不是很常见的类型,每一种少则一两株,多则十多株。 分明就是给夕泠准备的。 此外,有高级低阶的妖狐、妖狼精血各一滴。 真是大手笔。 夕泠戳了戳岳枯的小臂,问道:“阿枯哥哥,罗子栩的境界是多少来着?” 他刚才没注意。 岳枯:“开元初期。” 夕泠不由笑了:“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力不错啊。” 岳枯附和:“嗯。” 夕泠把妖狼精血递给岳枯,自己收起其他东西。 最后,他拿起那张帖子。 这帖子是火红色的,像是鲜血,又像是红枫,很特别。 其材质似金似玉,拿在手里居然有些沉甸甸的压手感。 而整个帖子都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像是……妖兽的气息? 岳枯:“很混杂。” 夕泠查看着,点点头。 确实非常混杂,因为这气息并不是单一的,而是好像有几百几千种不同妖兽的气息都被搅在一起,再凝练过后,变成墨水或者什么其他东西…… 最终在这帖子的最中央,用这种东西镌刻了一个“妖”字。 而细看又能发现,“妖”字的右下方还有一道暗纹,是“神宫”二字。 夕泠喃喃:“妖神宫?” 他想起来了,这个应该是妖神宫传出来的特殊信物,妖神帖。 若是以前他或许不清楚,可回归家族后,他是拉着岳枯一起恶补了很多东西的。 妖神帖不是什么很生僻的东西,他们这些家族子弟,都是必须了解的。 夕泠弯起嘴角:“阿枯哥哥,那些药材是送给我的,这妖神帖,应该是送给你的。” 岳枯拿过妖神帖,又交给夕泠。 夕泠笑着收好。 无论是送给谁的,都是他们两人的。 · 妖神帖,是妖神宫用特殊秘法制成。 无论是材质还是镌刻的纹路,所用的都采自上万种妖兽,旁人根本无法进行伪造。 而这帖子所代表的,其实是妖神宫的一份善缘。 妖神帖,可以是宫中弟子用自己的贡献交换,可以是外人给妖神宫帮了大忙后直接赠予,也可以是由妖神宫宫主、长老赐予的等等。 但这帖子是不能轻易发出的,如果给了,那么赐予的那个人就要承担一份责任。 因为拿到妖神帖的人,是能得到妖神宫弟子信任的,而要是那人利用这份信任做了什么,则不仅这人要承担后果,给他帖子的妖神宫中人同样承担。 所以真正能获得妖神帖的外人,少之又少。 罗子栩的这个不知怎么来的,不过不仅送他帖子的人要登记帖子的去处,罗子栩将之送给夕泠和岳枯后,也同样是要告知妖神宫的。 而妖神帖的真正用途,可以有很多种。 第一种,是用它获得一个入宫弟子名额。 只要拿着帖子的人是妖武者,就可以直接成为妖神宫弟子。 第二种,是可以用帖子交换一滴不超过中级高阶血脉的妖兽精血,从此正式成为妖武者。 第三种,是获得一个妖神秘境的名额。 这妖神秘境是妖神宫掌控的一处大秘境,每百年,或者一百多年才会开启一次,往往都是妖神宫弟子才能进入的——不过其他大势力如果跟妖神宫进行交易,也能获取名额。 第四种,是能求助妖神宫一次,妖神宫最多能派出罡元境强者来帮忙。 第五中,是求一次面见强者的拜师机会。 这强者可以是妖神宫的人,也可以是其他势力的人——妖神宫会尽力斡旋。 但也就只是见面机会。 持有妖神帖的人能见到这位强者,展示自己的资质和能力,自荐拜师。 可这位强者最终收不收弟子,就看强者自己的意愿了。 第六种…… 总而言之,只要是跟妖神宫有关的机缘或者其他,有这帖子的都是可以试一试的。 当然,并不代表这人能为所欲为。 倘若被妖神宫的人发现这帖子的来路不正,那恐怕拿了帖子反而是自投罗网了。 · 夕泠是觉得,自己的喜好很明显,就是喜欢药材,所以罗子栩利用商行给他搜罗大量多种的药材,就自然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家阿枯哥哥则是除了喜欢他以外没有其他喜好,所以贺礼不好送……这妖神帖就很灵活方便了。 罗子栩不愧是生意人,处处都很妥帖,也很是大方。 · 事实上,这妖神帖是早在两人还没认亲归家的时候,罗子栩就已经打算拿出来笼络他们的。 当时夕泠的天赋没有完全显现,岳枯也只是个“感觉很危险”的人物。 如果他们认亲不顺利,或者所归属的势力不大,那么妖神帖给他们的就是一个直接进入妖神宫、获得极大靠山的机会。 不过罗子栩也只有一张帖子,当时也是思索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能添加进来,让两人能更顺遂一点。 后来两人求助罗氏,罗子栩知道了夕泠很可能是周家主支的人,就想着这妖神帖应该能给岳枯一些辅助,毕竟妖神宫弟子跟周家主支子弟来往,能堵住其他人的嘴,各方面也匹配。 但不仅夕泠在周家和夕家地位极高,丹术极强,岳枯也实在很争气,展露出来的还是天骄级别的天赋,远超了罗子栩的预料。 而这么小的两个少年,居然就定亲了。 他们两个都不可能还去做妖神宫弟子,也都会被周家和夕家竭尽全力地培养。 妖神帖给了他们,那就只是妖神宫的一个人情。 罗子栩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早就跟罗掌柜提过,要送妖神帖给夕泠和岳枯,那么无论后续情况发展为何,他都会送——毕竟妖神宫又没跟周家和夕家结仇,多结一份善缘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送就送了。 无论日后这两人要如何使用妖神帖,都随他们的意愿。 · 接下来的两年,无波无澜。 或者说,对夕泠和岳枯而言是很平静的。 两人的实力不断提升,在他们的眼里是按部就班地提升,在其他人的眼里,就仿佛每隔几个月相见,他们的境界就会往上蹿一蹿。 到此时,夕泠已经是炼血十一层了,而岳枯的实力,也达到了炼血巅峰。 其实岳枯之前就可以突破,只是觉得极天骨妖的本体还欠缺一些打磨,所以暂时停下来而已。 夕泠自己也在炼制二级丹药。 是的,他在将初级丹书上的大部分一级丹药都炼制过后,才肯尝试二级的——那少数几种没能炼制的一级丹药,也都是因为药材没搜集到而已。 如今夕泠炼制的二级丹药主要就是养元丹和淬体丹等。 老几样了。 其炼制原因也很简单——他家阿枯哥哥随时可能突破到开元境,那么突破后必定是要立即巩固实力的,那么基础丹药就是必不可少的。 总不能到时候让阿枯哥哥去吃品相很差的丹药吧? 他可还在呢! 因为到底境界不到,夕泠炼制二级丹药的时候,做不到满丹极品。 不过,多磨炼几次后,基本上每一炉也都是能出极品的。 对外卖或许是不太够,可如果只是供给他家阿枯哥哥,那就完全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 夕泠暂时还无法估量,等他家阿枯哥哥开元后,对丹药的需求到底如何。 根据传承经验,每当极天骨妖等级提升,本体所需要的资源都会更加恐怖——有拟态血脉的时候,只是修炼速度跟随拟态而已,并不代表本体的需求会下降。 夕泠很快就不再多想。 反正提前准备呗。 有他在,阿枯哥哥不用到处去吞噬血肉。 生吞又不好吃。 他给的丹药会足够阿枯哥哥用的! · 夕泠和岳枯很平静,不代表整个太平城都平静。 滕霄经营的那个马甲,在地下黑市的名头越来越大了。 从他手里售出的毒物,品种相当多。 ——常人都不知道他那么多有毒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毕竟,很多并不是附近山里出产的,也有不少是成品。 比如毒丹、毒香、毒酒…… 尤其是毒香,很多都是闻所未闻的,制作手法也很古老、很繁复。 众人觉得,这个斗篷人应该是邪武者。 甚至,他出来摆摊,很可能就是喜欢感受旁人的痛苦,所以每次卖出少见的毒物时,都要“听故事”。 每当他卖出毒物后,过段时间总会得到结果。 众人发现,越是悲惨的故事,他拿出的毒物越精巧,越可怖。 也不是没有被毒害的亲长们来找他麻烦,但每每追踪时,都会发现他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很多人怀疑,他手里有能传送的宝物。 然而,抓都抓不到,他又只是个买东西的,就算有人恨得牙痒痒,那也无可奈何…… · 这一日。 夕泠盘膝坐在一堆赤红色的晶石前面,手指微微张开。 异火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落在那些晶石上,一瞬将它们全部席卷。 随着实力的提升,异火的培养也要跟上。 或许因为夕泠也大量服用丹药来滋补自身的缘故,异火的需求同样不小。 但好在不打紧。 夕泠能给异火提供足够的“营养”。 拍碎白月光的凶手(虫) ------------------------------------- 不多久,异火将所有晶石全部吞噬。 夕泠微微闭眼。 他能感知到,异火的威能比起先前来提升了不少。 当然,是在他承受范围内的提升。 夕泠没有耽误,而是任由异火将自己周身包围,与此同时,他拿起一颗极品淬体丹,服用下去。 细细密密的疼痛,霎时席卷全身。 没有任何一种淬体之法是不疼的,极品丹药的药力更均匀,也没有杂质影响,相对来说还更容易承受一些。 岳枯向来溺爱夕泠,唯独在修炼上的痛苦,他是从来不会让夕泠逃避的。 夕泠自己自然也很明白。 偶尔逃避一下……那纯属撒娇而已。 过了半个时辰,夕泠将所有药力炼化,又取出了一滴高级低阶血脉的妖狐精血。 他将其置于掌心,缓缓地吸收。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炼化一样,丝丝缕缕的精血顺着血络,进入心脏。 夕泠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血脉浓度在提升。 与此同时,他的尾椎处,在微微发热。 这是将要生出狐尾的征兆。 不过,还欠缺一点。 经由这些年接连不断地炼化妖狐精血,他现在的血脉浓度当然提升了很多,论理他是早就可以获得血脉传承了——然而始终没有。 现在就可以确定了。 夕泠如今的妖狐血脉,是一种变异而成的新型妖狐血脉。 因为太新了,而且其主人只是妖兽而不是妖族,还早早死了。 所以根本没有底蕴,也没有传承。 夕泠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情有点微妙,又觉得有点意思。 可能因为他原本是个没有未来的人,所以本命血脉也很……“萌新”? 这也代表着,这个血脉的未来,会是他来创造的。 而且说不定以后他的血脉还会发生变异呢? 都难以预料啊。 夕泠正这样想着,突然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很高大的身影。 只稍微接近,已经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黑影。 夕泠下意识地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阿枯哥哥~” 这正是先前在演武场打磨武技的岳枯。 现在的他已经十六岁了,长得更高,身形也更接近成年男子。 而这还不是他人身的极限。 夕泠也过了十五岁,虽然在气韵上仍带着几分生涩,可比先前长开了许多,眉眼生动,肌肤白皙,姿态轻盈。 当他站在夜色中,就像是月披云纱,无处不动人。 月光都仿佛更温柔明亮了似的。 如今这呼唤的嗓音,也很是轻柔好听。 岳枯朝夕泠伸出手。 夕泠朝他一笑,手放上去,借力起身。 岳枯唯一没变化的,就是他那阴冷的气质和苍白的肤色。 是的,哪怕他高大挺拔,整体比先前都大了一圈,人往那一站,还是一股子阴森劲儿。 不是夕泠那样细腻莹润的白,而是没什么血色的白。 死寂死寂的。 但他也更加俊美了。 如果不去理会那种瘆人感,就去看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的长相几乎是挑不出一点瑕疵的。 唯独就是唇很薄。 显得他更……死冷死冷的? 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描述了。 · 夕泠踮起脚,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方帕子,往岳枯的额角擦了擦,柔声问:“阿枯哥哥,累不累?” 岳枯摇头。 夕泠眼里盈满笑意,忍不住侧过头,在岳枯的脸上亲了亲。 岳枯毫无波动的眼里,突然有微光亮了亮。 他转过脸。 夕泠忍俊不禁,又往那边的脸上也亲了亲。 岳枯阴冷一笑。 夕泠笑出声来。 两人亲亲密密地贴了贴额头。 岳枯摸了摸夕泠的肚子。 扁扁的。 夕泠笑道:“看到阿枯哥哥我才想起来,原来我已经饿啦。” 岳枯:“下次我早点来。” 夕泠嘴角弯弯:“好呀~” 岳枯牵着夕泠,一起走出修炼室。 婢女们正好送来饭菜。 两人对坐,高高兴兴地吃饭。 跟以往的每一天差不多。 但…… 也注定不同。 · 饭后,李统领匆匆而来,面露几分异色。 夕泠正在喝茶,见他如此,看了过去。 李统领向来是个办实事的,对两位公子从不隐瞒,因此只顿了顿,就说道:“罗氏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青羊村被摧毁了。” 夕泠一顿,随即面色惨白,不自觉地抓住了岳枯的手。 岳枯面无表情,但气息有些涌动。 显然,两人都不是无动于衷。 李统领垂眼禀报道:“夕家和周家都派人去联络阳石镇的探子了,再过些时候,应能有信传来。” 夕泠闭了闭眼:“罗氏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李统领当然也知道。 罗氏商行与两位公子素来交好,绝不可能拿假消息来欺骗他们。 室内一时无声。 良久,夕泠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李统领,罗氏可说了缘由?” 李统领叹道:“据说,是阳北县耿家的一位新晋罡元,耿金桥。” 说到这里时,他有些踌躇。 夕泠沉默一瞬,又道:“李统领,但说无妨。” 李统领神情中带上几分怒意,说道:“耿金桥去城外山脉内围狩猎,与一头三级妖狼厮杀而迷路,又被那妖狼找到踪迹,呼唤群狼围猎,好不容易脱离危险,心中愤懑,其出口恰巧是那青羊村外……” 事情到此,已经再明了不过。 李统领:“因此,耿金桥一掌打向青羊村,借以发泄。” 耿金桥不过是随手一击,单纯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所用的掌力都并不是全力…… 可青羊村太脆弱了。 罡元境的一击,已经足以将其完全摧毁。 青羊村,就此化为焦土。 一个活人也没有留下。 夕泠的面上先是出现一抹怒气,又变得冰冷。 “李统领,等两家的探子消息到了,尽快汇总给我。” 李统领应道:“是。” 然后,他告退而去。 · 这世界极大,每日殒灭的小家族、小势力都不少,重新崛起的同样很多,起起落落,生生死死,都是常事。 摧毁青羊村的那个武者实在不算特例。 那些偏远之地,对强者们而言,其实都是不值一提的。 而如果不是青羊村刚好是夕泠和岳枯生活多年的村子,这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的消息。 李统领更不会对数百万里之外的小村子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 等李统领离开后,夕泠转身,握住了岳枯的手。 岳枯拿着的、那原本完好无损的杯盏,此时已经化为了飞灰,自两人的指间簌簌而落。 夕泠轻声开口:“阿枯哥哥,别生气。” 岳枯眼眸深处,跳动着一缕幽暗的怒火。 杀气犹如狂潮,在整个室内疯一般地肆虐。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再如何愤怒,忍耐力也强过以前许多,所以没被李统领看出他这超乎寻常的情绪,而杀气席卷之处,也不同于最早听闻此事时那般,全都变成破烂。 夕泠温柔地将岳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侧头蹭了蹭。 “阿枯哥哥,别生气啦!” 岳枯很难不生气。 虽然过去三年了,可第一次听闻夕泠会……的事情时的情景,他也始终没有忘记过。 当时他们有过很多猜测,但总觉得都不对,最后也只能决定先把防御做好。 回归家族后,夕泠当然已经做足了安全防范,岳枯也很明白,自己应该不会再失去阿弟—— 可岳枯一直都是在意的。 非常在意。 而正是因为两人的天赋卓绝,也让周家和夕家派遣人手到那阳石镇驻扎,也就免了夕泠和岳枯自己派人在那边盯着的工夫了。 却没想到,是罗氏先送来的消息。 是意料之外,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夕泠想着,原来这么随意就死了啊…… 阿枯哥哥现在一定很难过。 夕泠眸光微动,一心一意地安抚岳枯。 岳枯很清楚夕泠的心意,如果是平日里他也早就高兴起来,可这事关原话本中夕泠的生死,即使他努力调整情绪,却依旧指尖微颤,杀意暴乱。 夕泠轻言细语地哄。 岳枯只用力将夕泠揽进自己怀里,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想感受夕泠还温热的身体。 夕泠乖巧不动。 他也在等自家阿枯哥哥冷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枯才开口,嗓音冰寒:“杀了。” 夕泠闷闷地说:“好呀。” 岳枯决定亲自去。 而他的想法,自然瞒不过夕泠。 夕泠努力露出面容,稍稍仰头,看着岳枯,有点抱怨地说:“那得去多久啊,我会很想念阿枯哥哥的!不然……我们还是让几个统领去吧?” 岳枯陷入挣扎。 一方面他确实不想离开夕泠,另一方面他也想亲手杀了那耿金桥。 夕泠柔声说道:“话本子里他那样轻描淡写,如今他也不必在我们眼里。”他又歪歪头,“如果阿枯哥哥真要亲自去,那我也要一起~” 岳枯向来拗不过夕泠,这次也不例外。 他被夕泠说服了。 那耿金桥,确实不必兴师动众的。 更重要的是,岳枯不想让夕泠去接近耿金桥。 那就还是……尽快要了耿金桥的性命吧。 夕泠能察觉到,岳枯的气息虽然还是很冷,但情绪已经重新沉淀下去了。 这就很好。 那耿金桥算个什么东西?实在不值得阿枯哥哥惦记。 夕泠长长的眼睫轻颤,心满意足地继续贴在岳枯紧实的胸口上。 · 说是要杀,不过两人还是没有太过焦急。 等李统领再次带来相关消息。 摧毁青羊村的人,确认无误了。 没有任何隐藏的理由,真的只是纯纯发泄而已。 耿金桥进入山中狩猎,都不过是随心而往,没有任何人怂恿,也没见任何被人利用的蛛丝马迹。 青羊村,被毁得实在荒唐。 夕泠则想得很明白。 在原书里,他的存在意义就是让岳枯走上顶级大反派的道路,所以耿金桥那边也没什么阴谋,单纯就是剧情要让夕泠死而已。 反正夕泠再也不会出现,那偏远之地也没什么人值得终极反派花费太多心力对付。 于是才显得夕泠的死因如此潦草。 其实仔细一想,原书主角的那个家族,包含整个小镇,不也都是很潦草地化为了反派的能量吗? 是岳枯很顺手、很随便的选择。 所以这件让岳枯记挂许久的事,也可以很快解决。 夕泠吩咐道:“李统领,那耿金桥既然敢屠青羊村,无疑是在挑衅我和阿枯哥哥,所以劳烦你带上人手,尽快去将耿金桥杀了吧。” 李统领自然没有异议。 最初得知此事后,除了因为两位公子而对青羊村有些怜悯外,他更多的其实是愤怒。 那个耿金桥不管心里真正是什么想法,但他对青羊村出手,就是在打夕泠和岳枯的脸。 如果不打回去,岂不是显得两位公子太好欺负了? 李统领想了想,只多问了一句:“那耿家……” 夕泠摇摇头:“不必牵连无辜,待把人杀了后,去与耿家家主说明缘由即可。” 李统领明白了。 他们家公子果然心软,居然只针对祸首一人。 但这也挺好。 跟随这样的主人,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只要尽力办事,日子就会很好过了。 这次,李统领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 路途虽远,但这次李统领带了两位副统领,还有其他若干护卫,一起登上了四级宝船。 这宝船,是直接在族中租借的。 四级宝船速度极快,没多久就抵达了阳北县,又很快回来。 但路途太过遥远,饶是如此,也到底花费了个把月的时间。 李统领顺利带回了耿金桥的死讯。 并且,还有留影符记录一份。 将留影符激活后,影像投射而出,映入夕泠和岳枯的眼中。 那耿金桥看着也就是个很平常的罡元武者,一百多岁的年纪,仅仅是个罡元初期。 其威势气度,甚至都远不如极天院的几位罡元统领。 而就是这样的人,在原书里却只用一击随手发泄,就让剧情轰隆隆开始运转起来,形成了一切的开端。 现在,平平无奇的耿金桥,死得也很潦草。 · 李统领在门前堵了两天后,就发现了耿金桥的离开,随即三位统领直接出手,开头就是大招,直接让耿金桥来了个“开门杀”。 耿金桥甚至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发挥出什么实力,就已经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因为当时所在地距离更加不远,很多耿家人都听见了动静,也亲眼看到了他们的金桥族老死在陌生人手里的事,不由赶紧通报家主。 耿家主匆匆而出,身后还带着两位老牌罡元——他们实力都比耿金桥强,其中一位还是罡元中期。 只是,还没等耿家主问罪,李统领先问罪了。 耿家主一听“青羊村”,想到他之前听说的、耿金桥很喜欢在偏远之地随便发泄屠村的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他并不喜欢耿金桥的做派,还劝说过耿金桥不要这么暴戾。 可耿金桥口头答应,实则不听。 这次也一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摧毁村子得罪了人,也因此性命不保。 而当耿家主听李统领说清楚那青羊村到底是什么样的村子后,耿家主脸都黑了。 什么为耿金桥再找个说法? 找个屁找! 他们耿家还敢找茬,下次来的只怕就不是被叮嘱过“不要牵连无辜”的罡元境了。 说不定会来一位地元,将他们耿家也随手覆灭。 耿家主的后背,都随着李统领言简意赅地讲述而汗湿了。 之后,没有一人阻拦。 李统领三人将耿金桥的尸体烧成灰以后,再交给耿家主。 如此,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 留影符显现完所有影像后,消失不见。 夕泠看向李统领,温声道:“辛苦了,就按照惯例,各自领取赏赐吧。” 李统领应道:“多谢两位公子。” 他又利索地走了。 夕泠靠在岳枯身上。 岳枯将夕泠抱在自己的臂弯里,微微低头,将脸挨着夕泠的发顶。 两人互相依偎了一会儿。 原书里,夕泠的死劫也就过去了。 岳枯闭眼。 这一刻,他深藏心里的戾气,也缓缓散去。 · 极天院几位统领这次的行动,没有太招摇,但也没什么隐藏。 不少明眼人也很快搜集到消息。 其内容很普通,大约就是夕泠和岳枯重情重义,为青羊村报仇云云。 不必多看。 太平城周边的尚且如此快捷,阳北县、阳石镇那一片,这消息传递得更快。 夕泠和岳枯实在很特殊,关于他们的事,只要流传过来,就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议论对象。 偏僻的村子是不算什么,即使能飞出几个出挑的,也很难有能威胁到镇中县里的势力的——夕泠和岳枯属于意外流落的,不算在“飞出来”的村野天才之列。 往年是没什么人关注哪个村子因为什么原因消失的。 这次消息传开后,就有很多了解两个少年在此处居住情况的,暗中琢磨。 他们记得青羊村跟那两位的关系很生疏吧,属于那两位有了好处也不会分给他们丝毫的半陌生关系。 没想到,青羊村被摧毁,会导致那两位调派三位罡元过来! 这里面给出的缘由倒是“耿金桥挑衅那周家和夕家”,可其中多少必定也包含那两位对青羊村的故土之情。 不过,更多人都觉得,那两位连青羊村的敌人都会抹掉,那么如果是跟他们关系更好的地方…… 所以青水村因此得到了一份庇护。 最起码,那里可以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日子了,即使是再怎么闲着没事干的,也不会刻意去折辱青水村的人。 青水村的人当然又是得意无比。 只是得意归得意,在想到青羊村居然会因为那么荒诞的理由而消失后,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真是好险啊。 青水村与青羊村相距不算很远,倘若那耿金桥迷路的方向稍微变一变,完蛋的就会是青水村了。 弄死耿金桥,可真好啊。 还得是那两位公子,扫除了致命的隐患…… · 某一夜。 南宫家别院。 床榻上躺着的少年猛然惊醒,连身上的被子滑落都没发现。 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而他的反应,也惊醒了他的枕边人。 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连忙也坐起来,先给少年披上外衣,又不耐烦穿衣裳,赶紧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送到少年嘴边,给他压压惊。 少年一口喝下茶水,虽然是被烫了一下,但面上确实红润了些。 也不再总是出汗了。 他深深呼吸,平复情绪,一把抓住邪气男子的手,张开口,急促地想要说点什么。 邪气男子安抚道:“昊儿,你做噩梦了?先慢慢冷静些,咱们慢慢说,我一直在这儿。” 少年果然就不再那么着急,又呼吸吐息几次,总算平静了许多。 只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麻钧,我、我的确做了个噩梦。” “非常可怕的噩梦。” 邪气男子任由他抓着手,继续给他拍背,眼里则闪过一抹深思。 少年断断续续地说: “我有梦示,你是知道的,这些年实在帮了我不少,而这一回……是很惨烈的情景。” “有个很小的家族,对,就很不起眼的家族里,出现了一个运道极佳的孩童,后来的成长也非常顺遂,他拜入了玄剑门,备受看重,还……性情还很狂傲。” “他师父的女儿成了他的小妾,他还打压了很多天才,抢夺了很多资源。” “我跟他在一次秘境中争夺资源,产生了冲突,当时我带着其他人手,而他从不相信他人,只孤身一人,再后来我拿到了资源,他也……逃走了。” “我的梦示画面很多都模模糊糊,根本看不真切,我只知道那人成长得越来越快,奇遇连连,我极力修炼也跟不上他的进境……” “中间应该还发生了很多事,但都看不清楚……” “终于在某一天里,被那人拉扯壮大的小家族,联合多个其他家族,一起对我南宫家发难,我全族都殒灭在那人手里。我被他活捉,切断四肢,苟延残喘,我的所有爱侣全都被他……死在了我的面前。” 真的太痛了。 楚家被灭(虫) ------------------------------------- 麻钧温柔地摸着南宫昊的发顶,轻声问:“那我呢?我没有保护你吗?” 南宫昊靠进麻钧的怀里,脸贴着麻钧的胸口,喃喃说道:“你当时已经……已经不在了。”他做出回忆的模样,悲伤地说,“我看不太清楚,但好像,那个人因为段家的一个女子怂恿,不知找了什么机会,害死了你。那时候我在家里修炼,却失去了你,我……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跟他的死仇是不可能解开的……” 麻钧眼里凶光闪动,声音却依旧温柔:“那个人,真是太可恶了。”他抬起南宫昊的脸,对上南宫昊的眼,坚决地说,“昊儿,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南宫昊瞳孔收缩:“你的意思是——” 麻钧亲了亲南宫昊的眼睛,说:“借我人手吧,等我回来。” 南宫昊眼皮轻颤,似乎在做什么天人交战:“我让族老跟你一起,你们一定要小心。”他顿了顿,“那个人运气很好,但只要他好,周围的人都会不好。麻钧,你们不要暴露身份,只尽力而为吧。” 麻钧笑了:“昊儿,你放心,我们都会藏在幕后,很快就会回来。” 南宫昊点点头,感动地说:“辛苦你了。” 麻钧眼里划过一抹流光:“为昊儿做事,怎么能叫辛苦呢?昊儿为我做的更多。” 南宫昊笑着又靠进他的怀里:“我们互相保护。” 麻钧也柔声道:“对,我们互相保护。” 两人好一番痴缠。 麻钧将南宫昊哄睡了,自己也闭上了眼。 · 南宫昊的新“梦示”,麻钧信了一半吧。 应该真的是有这么一个奇遇连连的人,这个人也真的出自一个小家族,但他到底有没有跟南宫昊争斗,有没有主动对付南宫昊,那就不一定了。 南宫昊这种人,恨不得天下机缘都是他的,先前通过梦示找到过不少,偶尔的失败他都会很愤怒——这些机缘应该都是他主动截胡其他人的,截胡失败,他就恼羞成怒。 对此,麻钧倒是很欣赏的。 既然南宫昊得了梦示,本来就该他去找,而他们这些陪在南宫昊身边的人,也理应多分一些。 麻钧思索着。 南宫昊这人,每逢演戏都很努力,都借口都很容易看穿。 大概是之前经历过濒死绝望的缘故吧,这两年再演戏的时候,比以前演技好多了,显然已经吃到教训,不再和之前那样小瞧他人。 这次能演出“脸色惨白汗流浃背”的效果…… 看来是真的特别想要那些奇遇了。 不过运气这个东西很不好说的,南宫昊似乎也暗示了一些什么…… 但无所谓。 麻钧可以顺着南宫昊。 南宫昊越是依赖他,越是信任他,越好。 毕竟,段家那些人就跟恶狗一样,都多久了,还一直待在太平城里,还一直在找他落单的机会。 他跟南宫昊一直待在一起,才能安全。 · 数月后。 一条小蛇悄然游到夕家,来到极天院中。 他化为瘦长男子,垂眼禀报道:“公子,麻钧带着南宫家的族老,去阳石镇灭了一个家族。” 夕泠放下手里的茶盏,皱眉道:“什么原因?灭的哪个家族?” 桂千说道:“是阳石镇最大的家族,楚家。”他顿了顿,“并不知原因,属下原本只在附近设探子监督南宫昊一行动向,忽一日晚间麻钧与南宫族老出门,探子来报,属下便跟了上去。” 他原本只是觉得麻钧和南宫族老有些鬼鬼祟祟,想着看看他们想搞什么鬼。 可谁知道,一跟就是这么远。 而且就南宫族老和麻钧两人,途中也不怎么说话,就全速赶路。 桂千为了避免被那南宫族老发现,只能暗中变成小蛇,极力跟随。 他甚至觉得,这次事件过后,他的隐匿、窥探功夫都长进了不少…… 跟了那么远以后,桂千才发现,那两人的最终目的地居然很耳熟。 阳石镇。 这不是他们家两位公子曾经的所在地吗? 他就更庆幸自己跟过来了,还很担心是不是他们要借此地做点什么。 再然后,桂千发现,这跟两位公子好像没什么关系。 麻钧和南宫族老目标准确地去了楚家。 两人还遮掩了一下面目。 南宫族老布置了一个阵法,将整个楚家困住。 随即,这族老元力化作巨掌,不断地将阵中的活物拍死。 麻钧则不知放出了什么褐红色的气流,席卷楚家,将很多楚家人化为干尸,而他自己在那时就突破到开元了。 不过麻钧还在贪婪炼化的时候,被南宫族老阻止了。 因为他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 于是两人都加快动作。 将楚家的所有活物杀死,整个楚家也化为废墟后,两人就迅速离开。 桂千为免被发现,一直离两人很远,在两人离开后,他也还是如先前那样,远远地跟着。 不过…… 桂千低声说道:“阵法一侧,似乎有人破开了一个小洞,又有一道光芒从那里闪了一下。”他推测道,“应该是有人用传送之物离开了,只是不知走了多少人。” 夕泠沉吟着:“南宫昊和那个楚家,莫非是有什么过往的仇恨?” 桂千:“暂时不知。” 夕泠垂眼:“去查一查吧,查到了告知一声,若是查不到,也继续盯着南宫昊。” 桂千:“是。” 他再化为小蛇,悄然而走。 夕泠原本带着一丝怜悯的神色消失,而是露出了一声冷笑。 “南宫昊”的第二任夺舍者,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来个大的啊。 阿枯哥哥现在是个好人了,南宫昊倒是先去把主角灭门了。 那传送之物送走的必定是主角,南宫昊应该也知道,那他还这样做,是什么目的? 或者说,他将楚家灭门,会有什么好处? 夕泠微微眯眼,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难道说,是他的那个金手指,需要他这么做? 岳枯一直握着夕泠的手,在给他揉捏。 先前阿弟捏了很多支香品,现在刚来休息一会儿,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得多捏捏。 夕泠被捏得很舒服,心情也没有很差,只转头对岳枯笑道:“阿枯哥哥,有人代替你去做大反派了呀!” 岳枯无所谓什么反派,听夕泠这么说,就跟着点头。 夕泠把自己刚刚的想法说了一遍,歪歪头:“阿枯哥哥,你说那个新任南宫昊,是怎么想的呢?” 岳枯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夕泠笑道:“反正肯定不是白做的。” 岳枯:“嗯。” 夕泠若有所思:“阿枯哥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南宫昊添点麻烦?” 岳枯看向夕泠。 夕泠有时候喜欢凑热闹,有时候则不喜欢多管闲事,这次动心思,主要是不知道南宫昊金手指的底细,让他产生了几分疑虑。 在他看来,新的南宫昊一照面就用血祭,比上一个南宫昊是有魄力得多,之后他也再没做出过什么故意招惹他们的事,给人的感觉还挺识时务的,也不是个蠢货。 这样的人,突然灭了原书主角全族。 他只能猜测,或许……这人只要对主角造成损失,就会有好处? 倘若只是针对主角的话,夕泠倒是乐意看热闹了,可如果不局限于主角,对其他人也有用…… 如果夺舍者的金手指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变强……日后会不会对他和阿枯哥哥也造成威胁? 不过,如果为了避免金手指壮大,而让夕泠去帮助原书主角……他也是不愿意的。 原书里,那个楚昊可是杀了他的阿枯哥哥的,如果不是因为主角气运旺盛,主动针对可能会让阿枯哥哥走上原本命运,会影响他和阿枯哥哥的生活,他早就让人先拍死楚昊了! 夕泠很多想法,都说了出来。 岳枯:“不管。” 夕泠看向岳枯。 岳枯揉了揉夕泠的眉心。 这里皱巴巴的。 夕泠展颜。 岳枯:“我会很厉害。” 夕泠听懂了,弯起嘴角:“阿枯哥哥会是最厉害的。” 也对,他抢到的这个金手指能带来很多好处,还能融合新的金手指,但也需要他这边有所付出,不是什么免费赠予的大好事。 就算是阿枯哥哥拿到的签到系统,也是根据气运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玩意主要是直接拿取某个地方的无主之物,而资源的好坏则是根据宿主的气运决定是否能够“签到”——很可能是,气运不足的宿主“德不配位”,不能拿到更好的,否则会对宿主不利。 如果气运实在很好的宿主,如果所在地的无主机缘不算特别好,往往不会激发签到反应。而宿主急需某种资源,或者该处有特别好的资源,签到反应就立即出现了。 当然,夕泠是怀疑过签到系统的,只是种种分析后,感觉这玩意更多像是个根据气运多少来“搜索、拿取”的,而且也必须要先抵达某个地点、某个场景才行。 那么南宫昊那边的金手指…… 它就算变强,期间也应该需要南宫昊做事,会是有迹可循的,很多结果也会反应在夺舍者自己身上……应该不会突然变得无法应付。 而就算南宫昊自己韬光养晦有所隐瞒…… 只要他们尽可能变强,远比南宫昊强,做足准备,也不用太过忧心。 夺舍者很麻烦,但也是很容易死的。 不必因为担忧就掺和到那两边的事情里。 还是冷眼旁观,随机应变吧。 夕泠凑过去,亲了亲岳枯,说道:“全靠阿枯哥哥保护啦!” 岳枯郑重点头,答应着:“好。” · 南宫别院。 南宫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 自从他“濒死觉醒”后,他先是将缺失的血肉慢慢补足,再分配时间,真正的“从此上进”。 不过人的本性不能变,对于美色的喜好仍旧是要保持的。 大多数时间,他跟麻钧待在一起,这样可以少出点力气。 其他时候则每晚召唤三五个小妾,会辛苦一点。 再就是宠爱自己的傀儡小妾——这是他休息的时候。在他很需要长久研究系统的时候,也来这里。 白天的时候他就按部就班地修炼,虽然初期的时候他经常练着练着就停下,但很快也会自己振作起来。 渐渐地,他修炼提升快,武技的磨砺也有模有样了。 麻钧还经常会陪他修炼。 肉眼可见的,他跟麻钧感情更深了。 南宫族老看到了南宫昊的努力改变,发现他现在的性子都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还是很安慰的。 自然,南宫族老对南宫昊也更和蔼了些,当南宫昊来找他求教的时候,他都认真教了。 现在的南宫族老,对南宫昊的期望也增加了几分。 一切向好。 · 细水长流积攒的气运点当然不比日日夜夜鏖战来得多,但这样在能延续金阳丹的药效的同时,也因为他勤于炼体、体魄更强,其实节省了很多时间。 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南宫昊将气运点的花销,主要放在了资源上。 提升自己才是最优先的,只有他的实力足够强大,对南宫家才更有价值,等开启到“机缘碎片”以后,才能招揽到更多愿意跟他一起解决危险的人。 毕竟,主角的机缘多半都是伴随险境的,即使有罡元陪伴,谁知道会不会是“主角去了简单模式,旁人去了地狱模式”呢? 多做点准备更好。 目前,南宫昊每个月因为美色而积攒到的气运点,大约在两百点左右,其中一百五十点买修炼资源,另外的五十点就开启盲盒——倘若有多出的,则用十点设定关键词“机缘”。 因为盲盒数量太少,能出好东西的几率确实很小。 但慢慢开呗,以南宫昊现在的水平,能消耗的机缘也不很多,不用太着急。 另外,前任积攒的东西很多没有放在储物袋里,他直接拿出来用就是。 前任留下的一些气运点,他就留着备用——等气运商城刷新出更好的商品再买。 前任“梦示”得到的一些产业,陆陆续续都有资源送来——现任的南宫昊也都要么自己用了,要么散给小妾们,巩固彼此的感情。 · 此时,傀儡小妾睡在软榻上,南宫昊正在刷气运商城。 他现在的气运点,新增了两千点。 南宫昊露出一抹笑容:“果然,后宫要走量,但真要大笔的,还得看打压主角。” 夺天代命系统,夺取的是主角楚昊的命运,大头所得自然是要落在主角身上的。 像是收后宫,虽然开启剧情碎片后,能获得不少主角后宫的资料,也能因此找到更合适的攻略她们的手段,但即使她们成为他的小妾,也不过只是给他新增一百到一千点气运而已。 可如果是打压主角,一次至少一千,让主角失去越多、越痛苦,他所得越多。 就像这一次,他让人去灭了主角的家族,也是打压主角。 于是一次就给了他两千点。 南宫昊心情很好。 按道理,他这是在帮楚昊走上真正的主角道路啊。 在原本的命运里楚家也没了,楚昊才会被青梅就走,从此一改往年的懒散,逐渐变成强者,获得悠久的寿元。 现在最终大反派成了家犬,在白月光的束缚下失去了野性,根本没有帮助楚昊的意思了,那么他伸手帮楚昊一把,还因此获得气运,不是两全其美吗? 而之后的事情…… 南宫昊这两年也不是白过的。 抽取的剧情碎片多少带点有用的信息。 南宫昊心里想着,迅速刷新页面,将之前想买又买不起的、能辅助他突破境界的资源买了下来。另外还有一些淬体资源、能阴人的好东西等。 压箱底的手段越多,日后能保命的能力越强。 还有正宫的事…… 南宫昊也在考虑着了。 正宫的选择,需要多方斟酌。 气运必须很强,因为设定为后宫后,他能分享后宫的一半气运,这是非常重要的。 然后,要考虑正宫的包容度。 为了气运点,日后他的后宫注定是会越来越多的,正宫必须能跟他一起维护好后宫平衡,甚至还应该要能帮助他得到更多后宫才行。 正宫还要擅长修炼,战斗力要强。 同时,他以后会使用的一些手段不会太光明,正宫也得能跟他同流合污才好。 正宫的手腕也要强硬,在他闭关或者有要事在身的时候,正宫要负责管理好他的后宫的。 此外,正宫还要悟性高,机敏圆滑…… 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爱不爱他的,反而不重要。 现在的南宫昊跟之前那个南宫昊唯一相同的遗憾,是麻钧的气运不够。 如果麻钧的气运能再高一些,就是很好的正宫了! 除了气运,麻钧符合所有条件。 南宫昊叹了口气。 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出现另一个“麻钧”了。 买好资源后,南宫昊闭眼睡觉。 过几天,他们就要往太岳宗而去。 是的,太岳宗,而不是玄剑门。 · 崎岖的山路间,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杵着一根棍子,艰难地行走。 这只是山脉的最外围,很靠近开辟好的大路。 但小乞丐没往大路上走,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直藏在山林里,谨慎地躲避着蛇虫。 如果饿了,他就找些认识的野果充饥,偶尔遇见没什么妖气的野兽,他会小心猎来,剥皮烤熟了吃——虽然味道不好,但总算能够充饥。 真的很辛苦。 可小乞丐眼中灼烧着浓烈的、仇恨的火焰,竭尽全力也想要活下去。 在他怀里,与他的肉贴在一起的,是一把小小的利剑。 没有开锋,却蕴含着淡淡的寒光,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微微地流转。 显示出,这并不是凡物。 突然间,小乞丐崴了脚,跌坐在地上。 疼痛一瞬让他眼眶发酸,但他还是忍住了。 从小到大,他很懒散,他觉得自己资质很差,前途也就那样了,无所谓多努力。 虽然每次莹儿都在鞭策他、激励他,他也就只是被戳一下动一下,只是为了安慰莹儿,让她高兴而已。 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多希望自己之前就竭尽全力,他多希望能比现在多一分本事! 这样,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多一分。 也或许,在那个生死关头,他就不会轻易地被莹儿推出去…… 就不会,让莹儿将最后的保命之物给他,为他而死。 小乞丐猛然捶了一下地面! 都是他没用! 那两个邪武者,炼化他的族人,打碎他的家族,却那样随意! 就好像,他们是可以被轻易抹除的存在…… 好像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命。 · 气运之子楚昊跟岳枯仇深似海。 为了给夕泠报仇,初期的岳枯修炼速成邪法,吸干了楚昊所在镇子的生机,楚昊的亲朋好友们死光了,身份神秘的小青梅临死前把楚昊送走。 中期的岳枯跟强者厮杀,打破天穹,无数妖族降临,楚昊遇见强大妖王,三个挚爱为了救他惨死。 经历无数坎坷后,后期的楚昊对岳枯发起死战,差点被打死,七个挚爱为他献祭而死。 挚爱的力量让楚昊最终翻盘,杀死了孤寡的岳枯。 从此,楚昊也成为了孤寡。 一直孤寡到大结局,他才终于满头白发满脸沧桑地从时空长河里捞出了他的挚爱亲朋们。 · 回忆完的夕泠弯着嘴角,眼中却一片漠然,不带半点笑意。 楚昊自己废物,关岳枯什么事儿?就他也配做气运之子? 要是噬魂术是完整版的吞噬术就好了,能直接吞掉那废物的气运…… 关于岳枯的这部分内容大多是那个外来者口述,外来者的记忆碎片里与岳枯相关的则只有几段模糊的文字,但二者差不多能对上。 夕泠静静地思索,开始扒拉外来者的其他记忆碎片,再结合他本来就知道的那些…… 据说他和岳枯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长达八百万字的升级流话本子,整个世界非常广袤,大致上可以分为荒芜/黄天界、玄天界、中天界、上天界和万星疆域等等。除了荒芜界是整片…… 又三年后(虫) ------------------------------------- 夕泠拿着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盏身,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看了看桂千,温声说道:“既然人已经不在我太平城了,那只让太岳城中的探子留心一二就是,桂副统领不必亲自跟着了。” 桂千应道:“是。” 夕泠叮嘱一句:“让探子不必冒进,大略知道些消息即可,不必刻意打探。” 桂千又应道:“是。” 见再无吩咐,他化蛇而去。 夕泠往后靠去。 岳枯接住了他,给他顺了顺头发。 夕泠思索道:“阿枯哥哥,我们已经在家里关了三年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出门游历?” 岳枯:“去太岳城?” 夕泠笑道:“慢慢走,慢慢往那边去,如果遇见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还能小住一段时间。” 岳枯向来不会拒绝夕泠,答应道:“好。” 夕泠眸光流转:“另外,我还想碰碰新任务。” 岳枯点点头。 夕泠叹口气:“咱们已经好久没遇见新的夺舍者啦,多走一走,再长长见识吧。” 岳枯又点点头。 夕泠转过身,一头扎进岳枯怀里,闷闷地笑:“我说笑的啦……现在还太早了,得咱们俩都开元了,再出去游历吧。而且咱们一出门就不知得多久,在那之前,还要先把三花玉露丹炼出来,总得先让阿爹醒过来……” 岳枯依旧没意见:“听你的。” 夕泠抬起脸,眉眼弯弯。 岳枯看着夕泠,眼里是只有夕泠能看到的温柔。 夕泠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亲。 两边都亲。 岳枯面无表情,但眼里温柔了。 · 之后的近三年时间,周家和夕家仍旧平静。 夕泠用了大量时间在丹术的磨砺上,大半的毒丹都给了滕霄,还制作了大量的毒香,也都给了他。 滕霄则在南宫昊离开不久,也离开了太平城。 他随身携带着夕泠给他准备的大量有毒之物,还有少数较为少见的特殊资源。 滕霄开始在不同城池的地下黑市里游走,每个地方都停留不长。 而且,他所去的城池,总是跟南宫昊行走的路线很接近——反正随便落一颗闲子,日后有没有用都无所谓。 · 这期间,原本被派去保护慕容钰的罡元护卫项宏,回到了夕泠和岳枯的身边。 他本是用来防备南宫昊的,当南宫昊走了,慕容家也干脆分配了一位罡元护卫过来,项宏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慕容钰当然感激。 慕容家的护卫过来时,也带来了慕容家主的谢礼——感谢夕泠和岳枯对他侄子的照顾。 夕泠收了下来。 慕容钰跟夕泠、岳枯的交情一直没断,也曾经受家族之托,寻夕泠定制丹药——不过,他虽然确实帮家族搭线了,但找家族要的报酬都超出正常价位很多的。 慕容家主要还是想跟夕泠建立更长久的关系,每次都加厚了酬劳。 夕泠看在慕容钰的面子上,也出手过两次。 慕容家对慕容钰则更看重几分。 慕容钰和嵇赵在太平城的日子过得很安逸,两人的实力提升也很快。 还是因为跟夕泠的交情,他们私下里也能买下几颗极品丹药,对各自的修炼都颇有助力——最让慕容钰喜悦的是,嵇赵顺利突破到了开元境。 嵇赵自己也很高兴。 他的实力越强,就越是能保护心上人。 在他看来,诚然现在慕容家对自家公子更看重了,可这都是借了夕丹师的光,他必须亲自保护公子,才能真正放心下来。 · 夕泠和岳枯的实力,也多有突破。 岳枯原本就资质极高,全力修炼之下,不仅顺利突破了开元,甚至还在几天前进入了开元中期。 夕泠资质同样高,尽管多有分心,也在数月前达到了开元初期。 而到了这几天,夕泠终于开始炼制三花玉露丹了。 二级的三花玉露丹。 · 早在炼血巅峰的时候,夕泠已经全力打磨了一级的三花玉露丹,的确很难,但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其实他刚拿到丹方的时候,就能试着炼制一级的了,只是紫环玉露参实在难得,药材份数不多,他想要多攒些药材再进行,这才一直搁置。 等到了炼血巅峰时,不仅药材有了三十份,他本身的元力也更雄厚,把握也更大。 事实果然如此,各方面准备完全的夕泠,只炸炉了一次,还是因为紫环玉露参的药性不好把握造成,等有了这次经验,从第二炉起,他就每次都能成丹。 大约是三种灵花也不多见、比较难以搭配的缘故,虽然因为异火火力足够强大而没再出过劣丹,却在前面的十炉中都有下品,没有极品。 第二个十炉中,还存有中品,依旧没有极品。 等第二十五炉的时候,才终于出现了极品丹药——到这时,丹术一下子突飞猛进,极品一炉比一炉更多。 到第二十八炉时,全都是满丹极品了。 所有炼材都用完以后,夕泠手头攒下的一级三花玉露丹也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 居然足足有四百颗! 极品也占据了七十二颗! 夕泠想了想后,留下二十颗极品的给自己和阿枯哥哥,余下的那些分出一半丹药在位面商城上架,另一半按照老规矩分配出去。 丹药分配的第二天,柏桓和夕櫂亲自来了一趟。 两位祖父送来了不少资源。 尤其是各种既富含元力又十分好吃的食材最多。 周家那边,老父亲因为对阿爹寸步不离而没有亲自过来,却也派林毅送来了差不多的东西。 显然,两边的亲人都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夕泠的丹术绝顶,这是众所周知的,老父亲和两位祖父对他也很有信心,毕竟据说比三花玉露丹更难的丹药他都是能最终达成满丹极品效果的,可毕竟凑出的药材始终不很多,还是会担心极品不足。 可现在,他们从出售的丹药数目中放心了不少。 不过药材也还是要继续凑的。 哪怕一级三花玉露丹的经验已经满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多一些药材,就多一些把握。 有意思的是,还是因为夕泠的丹术强大,二级药材也陆续又凑出了七八份。 远比早先周家和夕家一起到处搜寻时容易。 想来也是,紫环玉露参到底太过难得,哪怕能因此获得周家和夕家的一些好感,可倘若丹药炼制失败,也很难说两家还能有多少心思放在这好感上。 现在不同了,这位明月公子的儿子,丹术肉眼可见的强。 成功的几率也很大。 就算一时失败,日后也必能成功。 而且,夕丹师的好感,能迅速转化为丹药定制, 怎么都是不亏的。 两边的亲人都能感觉到,希望真的越来越接近了。 · 前后算起来,夕泠和岳枯,已经归家六年。 他们第一年住在夕家,第二年周家,第三年再回夕家,如此轮换着来,可谓是“雨露均沾”。 如今炼制真正的治疗丹药,刚好就在周家。 为了避免两边的亲人忧心,夕泠特意在布置成修炼室的地窖里炼制。 除了他家阿枯哥哥以外,谁也没告诉。 此时,夕泠盘膝坐在丹炉前,手指轻点,异火缭绕。 其威力远远超过刚得到它的时候。 不仅因为用了大量资源滋养,也因为夕泠自己的境界突破。 岳枯就守在稍远处,没有打扰,也为夕泠阻隔其他干扰。 夕泠没有急着立即炼制三花玉露丹,而是先连续炼制了七八种其他类型的丹药,反复熟练了一下自己的控火和其他操作,温养丹炉。 手感达到最佳时,夕泠服用二级极品养元丹,恢复体内的真元。 渐渐地,精气神也重新达到最佳。 夕泠眼里划过一抹微光,手中一朵绽放的灵花,在他手指的梳理下,色泽变得更加绚烂。 随即,他将灵花投入了丹炉里。 异火快速在炉膛中跳跃,一瞬将那灵花化为药液。 与此同时,一股异香自炉中而出,沁人心脾…… 夕泠操控异火,小心炼制。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没有分出半点心思在外。 每一件药材的处理,他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一级和二级的同种药材,除了二级的药性更强外,差别不算很大。 夕泠在处理一级药材时就已经非常熟练,处理二级时不过稍稍调整,就非常顺利。 从头到尾,都非常顺利。 毫无意外。 曾经在炼制一级三花玉露丹时遇到的困难,到二级时早就克服了,夕泠也再没有半点为难。 慢慢地…… 药液凝结成丹。 馥郁的香气弥漫而出,几乎将整个地窖都熏香了。 这已经是最后关头! 夕泠紧紧盯着丹炉,对异火的操控丝毫不敢怠慢。 丹气冲击而出,炉内丹药一阵弹动跳跃,发出悦耳的声响。 夕泠微微一笑。 只第一炉,就顺利出丹了。 而从这丹香可以感知到,出丹的品质不差! 岳枯这才接近,打开炉盖。 香气更加浓烈,却并不刺鼻,只觉好闻。 岳枯捞出了丹药,摊开手掌,送到夕泠面前。 夕泠看去,笑意加深。 整整十二颗。 二级丹药,满丹正是十二颗。 而更让人欣喜的是,这十二颗,尽数都是上品。 果不其然,炼制一级同类丹的时候多多打磨,二级时就轻松太多。 经由数年努力,夕泠手头的二级药材达到了十五份。 无论如何,都能成功出丹! 于是夕泠开始了下一炉的炼制。 开炉…… 出了! 而且出了三颗! 岳枯默契地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玉瓶。 极品丹药落入其中,焕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极其美丽。 而以防万一…… 夕泠定了定神,炼制第三炉。 仍旧满丹,仍旧出了极品。 这一次,极品达到了五颗。 仍旧被装入玉瓶中。 夕泠终于停手。 看着那八颗极品三花玉露丹,他的心里划过一抹愉悦,又是理所当然。 他本就应该这么轻易炼制出来的。 而且,还剩下了十二份药材! 夕泠没觉得自己白费了心力搜集药材。 毕竟,他在研究这种由上古丹药精简出来的丹药时,也花了不少心思逆推真正的上古丹方——祛邪丹。 隐约有些眉目了。 · 夕泠利用三花玉露丹的方子,在炼制一级丹药的时候,就推演出两种不同的一级丹方。 一种需要三种灵花,一种需要紫环玉露参。 前者主要是解毒丹,能解万毒。 后者主要是祛除部分特殊能量。 两种都属于是拆解出来的方子,药效不如三花玉露丹全面,但优点是炼制难度降低,寻找药材的难度也降低。 三花丹算是一种很不错的、涵盖全面的解毒丹,比起市面上大多数解毒丹来,能祛除的毒素品种更多,并且不属于以毒攻毒,所以对身体也几乎没有损伤。 而玉露丹的性价比就不高了,一来是紫环玉露参非常难找,二来是尽管能祛除特殊能量,比它更容易找到也更容易炼制的其他同类丹药有数种,实在没必要死磕这个。 所以夕泠留下了三花丹,放弃了玉露丹。 再通过三花丹,夕泠通过其药性研究,以互补、调和等方面添加其他灵花,反复钻研。 倒是又推算出四种其他药材来。 将它们的药性融合、调整…… 夕泠感觉它们在渐渐趋于圆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完整的上古祛邪丹,或许是需要九种药材。 只是还需要更多尝试而已。 他有预感,等自己再增加更多经验后,就能自然有所预感,找到差不多的药材,进一步推演了。 · 丹药炼成,夕泠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松懈下来。 变得懒洋洋的。 岳枯收好玉瓶,走过来,将夕泠抱了起来。 夕泠静静地靠在岳枯的胸口,打了个呵欠。 岳枯几步上楼,直接来到了主屋,又转个弯,准备去浴室。 出了地窖的现在,两人看看天色,才发现,已经过了子时。 虽然丹药备好,但时辰不对。 夕泠笑了笑,说道:“阿枯哥哥,天亮后就让护卫去夕家请两位祖父过来吧。” 岳枯:“好。” 夕泠不再说话。 岳枯三两下把他扒干净,放进了浴池。 是的,在两人逐渐长大后,就让人将浴室扩建,并建成浴池,置入活水,形成两个泉眼。 一处温泉,一处冷泉。 平日里喜好哪个,就去哪个。 今天夕泠体乏,就先去温泉了。 岳枯同样扒光自己,走进浴池里。 夕泠一点不想动,就坐在池中的台阶上。 岳枯跟以往的无数次那样,走到夕泠身旁,给他搓澡。 夕泠肤色很白,映在池水里,说不清是粼粼波光,还是他身上笼罩着光晕。 岳枯目不斜视,将夕泠搂过来,靠在自己怀里,挖出一团澡膏抹在他的肌肤上,厚实的手掌顺着澡膏涂抹,很快揉搓出大量的泡沫来。 夕泠实在太白了,那堆雪一般的色泽,居然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搓出的雪白泡沫,还是他白玉一般的肌肤…… 岳枯面无表情,动作麻利。 夕泠懒散不动,一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样,任由岳枯揉搓。 只不到盏茶时间,岳枯就把夕泠洗得干干净净。 夕泠闭着眼,不仅身子不动,眼皮都懒得掀开。 他感受到自己被洗干净又擦干水,很快塞进被窝里。 十分舒服。 夕泠有些困,只模模糊糊地想着,阿枯哥哥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给他洗得越来越快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 岳枯在给夕泠洗澡的时候,也极快给自己洗了。 但现在,他没有也躺到床上,而是站在床边。 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夕泠。 两人在一起好多年了,从小到大,从未分开。 对彼此的气息也真的太过熟悉。 以至于夕泠只觉得无比安全,根本没有发现,岳枯足足在床边站了一个多时辰。 盯着他一瞬不瞬。 床榻上的夕泠,整个身子都陷入深青色的褥子里,不着片缕。 雪白与深青互相映衬,有一种奇异而静谧的美。 又让人半点也移不开视线。 岳枯的目光,从夕泠的脸往下移。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眼里的深色,浓如墨夜, 明明岳枯没有任何动作,却好像已经将夕泠的全身都舔了一遍。 良久,岳枯终于收回视线,也躺在了床上。 夕泠无意识地感知到熟悉气息的接近,翻过身,将脸面对岳枯。 岳枯伸开臂膀。 夕泠一个翻滚,已经躺在了他的臂膀上。 脸也埋进了岳枯的颈窝里。 岳枯收拢手臂,将夕泠整个揽住,密密实实地收入怀中。 他的身子,比夕泠大了一圈还多。 就这样整个将夕泠包裹。 夕泠就仿佛被收入了岳枯的身躯中,阴影里,一分一毫都没有遗漏在外。 两个人,近乎嵌合。 夕泠依旧毫无所觉。 又或许,现在才是他最舒适、最喜欢的姿态。 · 次日清晨,夕泠在岳枯怀里醒来。 他的侧脸在岳枯的胸口蹭了蹭。 很舒服。 他最喜欢了! 岳枯将他放开,快速给自己披了一件衣裳,又立即给夕泠也穿得齐整。 夕泠也很快下床。 这一夜,他睡得很舒服。 岳枯先去摇了银铃,唤来护卫,让他们找个人去夕家报信,让两位祖父过来一趟。 护卫们领命而去。 夕泠还是有点孝心的。 毕竟等待祖父们过来需要时间,他就不提前去老父亲那里报信了,等两位祖父人来了再说。 岳枯去灶房做了早饭,端出来。 夕泠与他一起用饭。 · 夕家。 夕櫂和柏桓刚用完饭不久,正在各自忙碌着。 突然间,听说小泠儿的护卫前来带信。 两人自然是让护卫快进来。 护卫迅速进门,立即说明夕泠请两位马上前往之事。 柏桓一怔:“泠儿从不曾这样叫我们过去。” 夕櫂也愣了愣。 然后,两人忽地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 夕櫂脱口而出:“难道是——” 柏桓深吸一口气:“有可能,但未必真是如此。不管何事,既然泠儿主动找我们,肯定不是小事。” 夕櫂点点头:“你说得对,是不能提前多想,先去看看吧。” 两人毫不犹豫,马上起身,乘坐飞舟,带上护卫。 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周家。 夕家主与其契侣前来,自然不必有太多通报手续,很快放行。 还是飞舟代步,不多久,已经来到了周家内的极天院前。 见到两位,守门的护卫马上放行。 这是岳枯早就交代过的。 夕櫂和柏桓脚步匆匆,飞快进入了内院。 迎面,夕泠和岳枯已经等待着了。 见到两人后,夕泠朝他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櫂祖父,柏祖父,我们一起去极天院看望阿爹吧?” 夕櫂和柏桓都是一顿。 下一刻,两人有些激动地开口: “泠儿,炼成了?” “丹药成了?” 夕泠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那当然!”他又有些狡黠地眨眨眼,“我都还告诉父亲呢,咱们一起过去,吓他一跳!” 夕櫂和柏桓原本满腔激动,心跳也很是剧烈。 可现在看到夕泠这样可爱的神色,那紧张忐忑的心情也有些被安抚下来。 他们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夕櫂爽朗笑道:“对!吓唬那小子去!” 柏桓是个老实人,此刻也老实地说:“阿櫂说得对。” 于是,祖孙四人,齐齐出门。 没走几步远,就很快来到了皎月院。 这里是十年如一日的安静,也是永远不会阻拦夕泠进门。 院门打开后,一行四人大步往内院里走。 周苍玹走出主屋,来到内院,看着兴冲冲进来的四人,对夕泠挑挑眉,开口:“今日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夕泠已经往岳枯手里抓去。 岳枯的手里,则很默契地出现了一个玉瓶。 刚好被夕泠拿起。 夕泠将玉瓶明晃晃地亮出来,打断周苍玹的话,轻快地说道:“父亲,快看看我炼出了什么?” 周苍玹一顿。 之前他想说的话,这一刻全都忘了。 他只看着这玉瓶。 看着玉瓶里面,泛着紫色光晕的,极其美丽的丹药。 这是…… 夕櫂和柏桓,也同样看了过来。 这是,极品的二级三花玉露丹。 明月醒来(虫) ------------------------------------- 周苍玹死死盯着这丹药,脑中一片空白。 夕櫂和柏桓虽然之前就知道了,可现在真正看到了实物,还是难以遏制地激动。 夕泠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情,也不出声打扰,就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后,才轻轻晃了晃玉瓶。 并没有发出声音。 但周苍玹和夕櫂、柏桓却都好像听见了玉石敲击的声响一样,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们的手指都在发抖。 夕泠将玉瓶送到周苍玹的面前,笑道:“父亲,快去救阿爹吧。” 周苍玹手指又蜷缩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恢复控制。 然后,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拿到手中。 夕泠好笑地按着周苍玹的胳膊,将他转过来。 嚯,还有点僵硬呢。 所以他说道:“要不然,请两位祖父去喂药?” 周苍玹瞬间行动自如,嗓子都有些嘶哑:“……不,我去。” 接下来,周苍玹大步而入。 夕櫂和柏桓同样很关心夕珏,不过他们也很清楚,他们夫夫有彼此可以互相安慰,可周苍玹却只能守着安静的夕珏,一年年带着微弱的希望等待,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一丝宽慰。 现在,这希望也理应让周苍玹去促成。 柏桓握住夕櫂的手。 夕櫂稍稍用力,和他一起快步跟上。 走了几步后,他们回头,见夕泠和岳枯也手牵手地走来,才继续往屋里而去。 · 内室,床榻周围依旧布置着四级防御阵法。 周苍玹走过去,小心地将阵法打开——是的,哪怕只是出个主屋大门,他都会将阵法重新关上。 多年来,他大量的资源消耗,都在维持这阵法上。 因为他不能有半点失去夕珏的可能。 所有人都等在后面,周苍玹快步而入,直到床榻边,微微俯下身去。 他的指尖仍旧有些发抖,可这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所以他倏然收紧手指,狠狠用力,用疼痛止住了自己的所有颤抖,让自己镇定下来。 周苍玹打开了玉瓶。 浓香扑面,一瞬沁入心底。 让周苍玹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夕泠忽然出声:“论理一颗丹药就够了,但多几颗,以防万一。父亲,你最了解阿爹的情况,多加留意。” 周苍玹被这么一打岔,情绪更稳定了一些,开口:“知道了。” 夕泠就不再打扰,只是往岳枯身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夕珏的脸上。 多年过去,看着一点没变,老父亲将阿爹照顾得很好。 如今只要喂下丹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毕竟之前的那些一级丹药卖出去后,救了不少体内有特殊能量的人。 都是完美祛除掉的。 可见丹方确实如其所述那般的药效…… 床边,周苍玹手指探入夕珏的唇,稍稍用力,将他齿关打开,而另一只手则已经拈起一颗丹药,迅速弹入他的口中,又迅速抽出手指来。 夕珏没动,不过隐隐约约间,气息有些变化。 同一时刻,周苍玹、柏桓和夕櫂分别站在床头、床前、床尾。 那气息越来越涌动,夕珏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筋络般的纹路,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怪异起来。 忽然间,在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小口子。 一股气流倏然喷出! 这气流十分强大,径直冲向了墙壁! “轰!” 墙壁裂开了一个大洞,而力量还未休止,顺势冲出,又至院墙。 夕泠顺着那力量的方向看去。 真的是连续洞穿啊,内院都出现了一个大洞。 夕泠嘴角微抽。 而因为极天院就在皎月院附近,那力量不断在皎月院开洞的同时,还通往院外……那方向虽然并不很准,却还是刮擦到极天院的外墙,给打碎了好大一片。 老父亲可能有点老年痴呆了。 此时,夕珏的另一条手臂上,也有了一个鼓包快速移动,很快要再度逼出一个口子来。 夕泠迅速提醒:“阵法,总不能让阿爹醒了以后没屋子住。” 周苍玹和夕櫂、柏桓原本也都想到了夕珏体内能量喷出会伤人,这样站位就是为了能及时抵挡,以免能量冲出后伤到夕珏,或者后方的夕泠和岳枯。 第一道出现的时候,因为方向对着左侧,所以他们没有出手。 然而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们在来到床边后,忘记了重新开启防御阵法。 导致那能量冲到外面去了。 现在还可以修缮。 但如果再来一下子,可能屋子真的就没了。 周苍玹立即开启阵法,将整个内室都笼罩住。 这时候,那被祛除的新一道混杂能量也通过从内部切开口子而喷出。 冲击到阵法上。 肉眼可见的,周围的空间上,出现了一道微微的涟漪。 混杂能量极少。 这才让夕珏承受住了,没有死亡。 也同样完全无法撼动四级阵法。 几人继续观察夕珏的情况。 他肌肤上的筋络淡了很多,却依旧存在。 这就是能量还没有完全祛除干净的征兆。 下一刻,无数细细密密的伤口同时出现! 很多极其细小的能量从这些伤口里迸出,往四面八方而去! 与此同时,鲜血流动。 之前破开的伤口,现在出现的无数伤口,都开始渗血。 只一刹那,夕珏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似的。 周苍玹面色一变。 夕櫂和柏桓经验更丰富些,立即出手,掌印拳影遍布,直将所有往后方冲出的细碎能量统统挡住。 岳枯也挡在了夕泠的前面。 罡元出手抵挡,自然密不透风,没有任何一点杂乱能量能冲破拳影掌印。 而夕珏的身上,也没有出现新的伤口了。 几个罡元确定了,刚才的那一下,所有杂乱能量尽数祛除。 周苍玹连忙取出一颗二级极品百草丹,送到了夕珏的嘴里。 肉眼可见的,伤口愈合、结痂、掉落。 躺在床上的夕珏,虽然衣衫因为之前的情况而变得破破烂烂,但露出的肌肤已经完好无损。 周苍玹连忙走过去,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夕櫂和柏桓也连忙走近。 夕泠想了想,还是和岳枯站在原地,没去挤地方。 老父亲和祖父他们,跟阿爹认识的时间更久,让他们先好好探望吧。 他不急。 岳枯低声在夕泠耳边说道:“生机旺盛。” 夕泠弯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是我的丹药好。” 岳枯点点头。 · 虽然离得远,但床榻上的情景,其实夕泠也还是能看见。 极品丹药的药效非凡,或许夕珏也真是睡得太久了,所以他的气息很快变得强大起来。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手指也微微地动了动。 在努力地醒过来。 周苍玹、夕櫂和柏桓一直在观察他,自然都发现了。 几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夕珏,等待着。 不多会儿,夕珏如玉的面容越来越红润,呼吸也慢慢有些急促。 他睁开了眼。 眼神很明亮,也很温柔。 是一种很沉静的感觉。 · 夕泠稍稍踮脚,看到了阔别多年的、清醒的阿爹。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阿爹和老父亲,气质都是很温柔的。 但当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立马能分辨出真伪了。 阿爹是真温柔。 老父亲就装装的。 · 刚刚醒来的夕珏,看看面前几人,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周苍玹原本神情急切,可当他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就不知为什么,也情不自禁地同样笑了。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股温情在缓缓流淌。 夕櫂和柏桓同样没开口,只是神情变得欣慰,眼里的水光一闪而过。 夕珏张了张口,似乎努力想要说话。 周苍玹、夕櫂和柏桓都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夕珏终于能发出声音。 他说:“我想洗个澡。” 周苍玹:“……” 夕櫂和柏桓:“……” 夕泠捂住嘴,眼里盈满了笑意。 岳枯则仍旧拉着夕泠的手。 · 谁都没想到,在夕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但似乎,也不用多么意外。 夕櫂忍不住笑出声来:“珏儿还是这样啊。” 夕珏温柔地说:“阿爹,苍玹每三天才给我洗一次,我都臭了。” 柏桓无奈地往外走,说道:“我去烧水吧,待会儿苍玹把他抱过来。” 夕珏朝柏桓温柔地笑:“多谢父亲。” 周苍玹握住夕珏的手,闷闷地说:“我之后会每天给你洗一次的。” 夕珏:“……” 他没洗澡,想挣开点,但力气暂时没有恢复。 挣不开。 只好一起臭着了。 夕泠拉着岳枯,往床边走去。 夕珏微微抬手,做了个很无力的手势。 周苍玹默默地侧身,稍微将夕珏挡住一点,说:“你阿爹要洗澡,先别过来。” 夕泠忍笑,停下脚步,说:“知道啦!” 夕珏稍稍侧头,努力看了眼夕泠,柔声说道:“泠儿长大了,长得真好看。” 夕泠露齿一笑,又举起岳枯的手,问道:“阿爹你看!我的阿枯哥哥也好看!” 夕珏又努力地看了眼岳枯。 啊。 算好看吧? 夕珏艰难点头。 · 这阔别多年的父子相见,并没有多少怅惘和感慨。 也不见太多遗憾。 就很平常。 好像夕珏真的只是睡了一觉醒来。 又或者,夕泠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夕泠和夕珏,隔着好几个人和一段距离,互相看着彼此。 他们的气质有点相似,细辨又很是不同——就像夕泠和周苍玹这对父子,也同样如此。 夕泠轻声开口:“阿爹,这些年,你是不是也都醒着?” 夕珏很平静地回答道:“跟以前一样,困了睡着,醒了听你父亲唠叨。”他有点抱怨,又有点开心地说,“你父亲可真吵啊。” 夕泠又忍不住笑了:“父亲要是不吵了,阿爹又不高兴。” 夕珏沉默了一下,又有点抱怨地说:“泠儿总爱拆穿人,小岳公子没有打你屁股吗?” 岳枯突然开口:“不打。” 夕珏:“……” 周苍玹摸了摸夕珏的手,也抱怨道:“阿珏,你怎么总是跟泠小子说话,都不搭理我?” 夕珏就看向周苍玹。 周苍玹抿嘴:“你又不跟我说话。” 夕珏轻声说道:“我更喜欢听你说话。” 周苍玹闷闷的:“你还嫌我吵。” 夕珏叹口气:“我是在炫耀。” 这对恩爱契侣小声地聊了起来。 夕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的立柱前,抱臂靠在柱子上,满眼笑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么多年,苍玹小子是很辛苦。 让他们互诉衷肠吧。 对做父亲和阿爹的人来说,爱子只要能顺利醒来就好。 要说什么很肉麻的、多么惦记他的话…… 还真是说不出。 现在一家团圆,怎么都好。 · 柏桓很快烧好水。 周苍玹抱着夕珏直奔浴室,动作相当轻盈,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过二人世界,不想看到正在闪闪发光的上辈两位和下辈两位了。 柏桓无奈:“这臭小子。” 夕櫂好笑道:“一直这德行。” 不过,两位祖父还是很关心地看了看孙子。 就见到这孙子正在扒拉他契侣的手玩。 好吧,这俩也这样。 夕櫂想到什么,心情很好地问:“对了,你们都这么大了,珏儿也醒过来了,要举办结契大典吗?” 夕泠轻快地说道:“我和阿枯哥哥已经结契了呀。” 夕櫂:“?” 柏桓也愣了下。 但很快,两位祖父又不太意外。 这些年看下来,两个小的形影不离的,每一次见到他们都比上一次更黏糊。 什么时候结契的,好像都不奇怪。 只是两位祖父经验丰富,自然也很快就分辨出来,他们两个其实还没有真正气息交融过。 所以,是结契太早,还是结契后什么都没干,还是……他俩压根不会? 夕櫂和柏桓对视一眼。 柏桓温和问道:“是什么时候结契的?” 夕泠想了想:“狩猎日结束后。” 夕櫂:“这么早?” 夕泠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知道结契很好,那当然是立刻要把阿枯哥哥拴住啊。” 岳枯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夕櫂和柏桓不由失笑。 行吧,放在这俩小的身上,也不奇怪。 都好几年了,他们算是看得很清楚,俩小的中做主的一直是泠儿,而岳小子就只管顺着。就算泠儿想把天捅个窟窿,岳小子只怕都是让泠儿先等一等,他马上去捅了就回来…… 还是说正事。 夕櫂就又问道:“那举不举办成婚大典?结契这事,也该在两家的族谱上记录明白。” 夕泠就说道:“族谱要记的,成婚大典……也举办一下吧,我和阿枯哥哥的事,所有人都得知道才好。”他眨眨眼,“等成婚之后,我就要和阿枯哥哥出去游历的。” 夕櫂点点头:“之后我们和周家挑个合适的园子给你们举办。” 柏桓问道:“你们对邀请的客人可有打算?” 夕泠思索道:“给慕容钰一张请帖,罗氏一张请帖——先打听一下,若是子栩公子有空,给他单独一张。青水村太远,那边就算了,只请罗掌柜告知孙家父子一声,说我和阿枯哥哥成婚了就行。至于其他的……没有特别邀请的了。” 那些上门求诊的人虽然多,但还真没有能因此跟夕泠生出朋友情分的。 现在真勉强能算朋友的,也就只是慕容钰了……或许还加上一个罗子栩吧。 夕櫂和柏桓又答应下来。 祖孙几人正说话时,周苍玹扶着一个雪白锦衣的青年,慢慢走来。 夕珏躺了很多年,虽然现在治好了,还是有些虚弱的。 但也肉眼可见地在恢复了。 此时夕珏走来,真如明月行云,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周苍玹跟平时在夕泠面前时的装模作样也有些不同,整个人都显得真挚了。 夕泠忍住没笑。 他看了看自己的阿爹,心情挺好。 夕珏现在的力气比先前强了些,此时,他细细看了看双亲和儿子,笑道:“刚刚,我听到泠儿要成婚?” 夕櫂爽朗道:“对!是该成婚了!”他很快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又说,“你醒了才能办这事,不然高堂得缺一个。” 夕珏看着儿子靠在高大青年胸口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涩,但没表现出来。 他的确失去泠儿很多年了,缺席了他的成长,也没有好好照顾过他。 幸好,泠儿还是被好好照顾着。 只这一点,他就很感谢岳枯。 一如夕珏所说的那样,这些年以来,他的意识其实一直都没有完全沉睡。 他的身体是睡着了,却一直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周苍玹努力把他当成正常人,只在白天的时候跟他说话,晚上则陪着他“睡觉”。 所以,因为周苍玹什么都给他说,所以他什么都知道。 儿子失踪始终找不着,他知道。 似乎有儿子的消息,他知道。 主动找上门的是个假货,他知道。 真正的儿子回来了,他知道。 儿子来探望他了,他也知道。 夕珏其实有努力地给周苍玹反应,可是,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样一直躺着,原本是会很痛苦的。 可周苍玹不想让他痛苦,一直跟他“聊天”,一直在他身边。 父亲和阿爹也时常会过来探望,也同样都是带笑地跟他说话,不想让他感觉难受。 所以,夕珏也一直没有痛苦过。 也所以,在现在醒来后,夕珏可以用正常的心态去与几人相处。 好像大家都没有遭受过那些厄运一样。 只是…… 夕珏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 其实他还是看到了,苍玹没有了他昏迷前的意气风发,哪怕外貌没有任何改变,但气息上是有些憔悴的——甚至,如果不是泠儿回来了好几年,苍玹还会更加让人怜爱。 他也看到了,父亲和阿爹同样一直在控制情绪,想要给他一个毫无阴霾的重逢。 可是,父亲和阿爹也不比先前那样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并不是双亲的面貌发生变化,他们才一百出头,都是壮年呢,而是他们失去了孩子的这些年,心里必不可少的许多担忧,让他们好像变得更……年纪更大了些。 不能说是苍老,而是一种很厚重的情感。 难以形容。 夕珏更看到了,回归的泠儿和他的另一半。 明明在他睡着前,泠儿还那么小一个。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个极为好看的少年。 算一算,泠儿都十八了啊。 马上就要成婚了。 这明明不是什么坏事—— 可夕珏还是有些鼻酸。 错失的还是太多了。 夕珏看着如今的儿子和半子,心里有一些翻涌的情绪,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是很敏锐的。 所以他能感觉到,缺失的这些年带来的那些微妙情感,已经无法弥补。 在岳枯身边长大的泠儿,和在他们身边长大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哪怕泠儿看起来什么也没变。 可他知道,是变了的。 夕珏看了夕泠好一会儿,眼神一直很温柔。 夕泠也看着自己的阿爹。 他心知肚明。 阿爹也是知道的。 而且,父亲其实也知道,两位祖父也是。 大家只是心照不宣。 夕泠朝夕珏笑了笑,眉眼明媚。 夕珏抬手,虚虚地摸了摸夕泠的头,笑道:“一定给你们好好操办,风风光光。” 夕泠欢快地说道:“那就说定啦!” · 整个太平城都知道,明月公子醒来了! 据说,是夕丹师自打回来以后,就一直苦苦钻研古丹方,苦苦磨炼丹术。 夕丹师之所以一直没说,是因为时机不到。 而当他成就开元后,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直接炼出了契合病况的二级极品丹药,直接唤醒了明月公子! 夕丹师,当真是好丹术! 很多人都想要拜访夕丹师,也想要看一看醒来的明月公子。 而没过多久,明月公子在苍玹公子的陪同下,真的出门了。 他看起来和十几年前毫无区别,还是那样皎皎照人,风姿脱俗。 苍玹公子也还是让人看着牙痒痒。 而更让城中众人惊异的是,明月公子的第一次出门,就是为了去各大商行采买。 他们要给夕丹师举办成婚大典了! 成婚…… 是了,夕丹师与岳公子,定亲已久。 在明月公子醒来之后,他们的确应该正式成婚了。 大婚1(虫) ------------------------------------- 成婚之日很快到来。 大典举办之地,名为:云晖园。 · 周家夕家这等家族,在主宅的不同方向,都有与不同街道相连的园子。 这些园子,时常会开放给各支族人举办成婚之礼,招待宾客。 一旦借用,所需花销都由族人自理。 且并非所有族人都有借用资格。 夕泠和岳枯自然是有资格的,他们在两家地位极高,举办大典的地方,绝不会寒酸。 甚至周家和夕家还将各自的园子经过精心比较,最后挑选出这样一个无处不好的精贵园林来。 云晖园是属于周家的。 毕竟周家还是底蕴更深一些,祖上经营也更多,故而险胜夕家半筹。 夕家因此颇为懊恼,但这等园子不是轻易可得的,只能族人们日后多多努力了。 · 大典当日,客似云来。 云晖园内多有水雾霞光,云波浩渺,似真似幻,美妙非常。 又有一座布置华美的宽阔喜堂,设立在高台之上。 双亲在正位。 两家的老祖亲临,都在主位处入座。 两位祖父、周家主,则比老祖的位子稍次。 血缘较近的族人们、两位新人的亲友们,都在高台左边稍矮之处入座。 右边则分布有许多座位,入座的都是势力代表。 血脉相对不那么近的族人们、其他散客们,大多或者乘坐飞行妖兽,或者元器浮空,或者身法浮空,都在高台两边观礼。 · 此次参加大典的人极多。 夕泠和岳枯如今在两家的地位,不比日后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家主低。甚至因为少家主属于备选继承人,每次都会选出四位来接受考验的缘故,他们俩本质上还更受重视一些。 所以,不仅两人自己会邀请朋友,周家和夕家还会惯例地、有礼貌地、提早给那些大势力发请帖。 有高级家族和顶尖中级家族的共同邀请,纵然是超级势力也会给面子,定然是要派人过来参加大典的,而且来的人地位也不能比夕泠和岳枯低。 因此一眼望去,在势力代表的那个方向,不少都是年轻男女,面貌不俗,气度非凡。 他们也凭势力的强弱分前后。 如那几个超级势力的来人,位子都在最前面,每个人的气质也都十分贴合他们所在的势力。 譬如那金焰皇朝的,来了两位,都是标志性的金焰华衣,主代表那个开元境的俊美青年气质颇为张扬,很有烈焰灼灼之感。他旁边那位倒是相对平和些,但其眉眼也是明艳,气质隐隐带着刚强。 妖神宫的是一对气息狂暴的兄妹,看起来近乎一模一样,大约都是妖虎血脉,实力强大剽悍——这个只收妖武者的超级势力中派系很多,但通常被派出来做代表的,都是好战的。 玄剑门的师兄妹两人都气质锐利,面色冷肃,此时不像是两个人坐在那里,而像是两把剑刺在那处。 太岳宗……足足来了六个人。 其中那两个相貌中上的男女,才是太岳宗真正的代表,而且都是丹师。 在女子身后跟着两个英武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两个美貌女子,称呼间是叫着师兄师姐的,可神态又很亲密。 玄剑门跟太岳宗应该关系不太好,明明座位相邻,但硬生生隔开了一小段,那如利剑般的感觉与其说是门派给人的对外印象,不如说是故意为之。 其他人对太岳宗这种参加大典会带上亲密同门的行为,属实是见怪不怪了。 高级势力、中级势力,全都派了弟子过来。 他们每个也都是很有气场的。 尤其是一些出身高级势力的代表,看起来并不比超级势力的逊色。 · 所有参加大典的人,都有仆婢奉上茶水点心小食,放在座位旁的高几上。 有些正在品茶,有些也品尝点心小食等物,静静等待新人到来。 几个呼吸时间后,天边飞来一架三级飞舟。 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身形如电,疾飞而来。 ——等等。 新人成婚,一道人影? 但下一刻,这人影落地,乃是一个高大的青年。 在他的怀里,抱着略瘦而轻盈的少年。 啊。 不少来客都有些讶异。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契侣的大典了,却是第一次发现新人抱着新人过来。 倒是周家和夕家,都毫不意外。 这些年过去了,只要这两位出现,那都是要么手拉手,要么抱一抱。 成婚的时候,显然也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好的。 现在他俩这么抱着过来,各大小势力的来客们绝对印象深刻,等回去后,大概能把这事很快传到四面八方—— 有周家、夕家的年轻族人心里嘀咕,说不定这才是他俩特意举办大典的目的呢…… 很快,少年翩然落地,跟青年并肩而立。 他们的面貌才正式落入众人眼里。 那一刹那,很多人脑子里都闪过一句朦胧的描述—— 月色宛然,波光交映。 又有一些人,仿佛见到日月清辉。 接着才会发现,这少年生得极为秀美绝俗,难以描画。 他微微带笑,眉眼盈盈。 是一种似水的温柔之感,也是一种月光流银的美。 很难不让人看呆。 几乎呼吸都有些停滞了。 此时他们才又注意到,与之站在一起的、比着少年大了一圈的、仿佛能将他笼罩起来的青年。 那其实也是极其俊美的。 但略显阴冷。 他有些苍白,似乎也不同于大多数武者那样气血沸腾、活力旺盛。 甚至在此刻都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那双眼更是毫无情绪波动,看向旁人的时候……根本看不到旁人? 这是另一种难以描述。 两位新人都身着艳红金底的华美喜服,那明亮的色泽衬得他们越发出众。 气质又迥然不同。 而这样的不同,在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又好像奇异地互相渗透、交融。 居然很般配。 真的很般配。 · 来客们一时寂静无声。 两家族人、其他亲友们,同样安静。 他们中倒是有些人是断断续续见过两人的,可这两位在这成婚大典上,好像又与平时有些不同。 似乎时间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小会儿。 含笑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青年,已经走进喜堂,来到了双亲的前面。 空气好像又流动起来。 来客们也渐渐发出一些细碎的惊叹声。 有些年轻俊杰心中不由暗想: ——这两人看起来可真是怪异,又挺般配? ——还以为又是很无聊的大典,新人们倒是有点意思。 ——夕丹师的名声都传到皇城去了,却是这样年少吗?还长得这么好看。 ——那就是传说中的岳天骄?真是好大的口气!等喜宴过后,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着实不俗啊…… 而此时站在喜堂一侧的司仪,也走了出来。 这位来自夕家,是一位颇有地位的族叔,被精挑细选出来,操办此事。 司仪朗声开口:“新人一拜天地——” 夕泠和岳枯态度认真,转身朝天地一拜。 司仪:“二拜高堂——” 夕泠和岳枯,再拜见双亲。 周苍玹握着夕珏的手,看着这对新人。 夕珏的眼里则划过一抹微光,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两人都很欣慰。 两位祖父、其他亲长们,同样如此。 终于归家的小少年,现在也正式成家了。 司仪:“契侣对拜——” 夕泠和岳枯面对彼此,深深一拜。 起身时,两人对视。 有眼尖的,或者感知敏锐的,至此刻倏然发现,那看起来一直面无表情的岳枯,在看向夕泠的时候,眼中就不再那么空洞了——仿佛突然“活了”似的。 还是很怪异。 但毋庸置疑,岳枯对夕泠的感情真挚,且深厚。 而夕泠对岳枯也是。 他看着岳枯,一瞬不瞬,眼里的柔情恍惚间似乎变成了……长长的锁链? 很快,这种异样的感觉又消失了。 就像是个错觉。 又有人听到“契侣”二字,恍然明白。 这对契侣应该是不想将契约誓言公告天下,所以并没有当众结契。 但应该在大婚前就已经完成结契了的。 如此操作,也不少见。 不过这两位看着都不满二十,却早早将彼此定下,也着实令人惊叹。 他们可真不怕日后被誓言反噬啊…… 感情真好。 感情太好了。 · 此时拜堂完成,就该是下一步。 司仪朗声再道: “礼成——” “契侣同敬来客——” 夕泠和岳枯接过一位婢女送来的酒水,举杯先敬众位参加大婚的客人们。 众多客人们也同样举杯——酒水也是早就备好送来的。 随后,两人依照流程,向亲长敬酒。 而亲长将给赠礼。 夕泠和岳枯自然是最先来到双亲面前。 周苍玹一直没说话,此时就拿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了两人。 夕珏虽然眼眶微微泛红,却是瞧了他一眼后,很轻声地说道:“苍玹不敢说话,怕哭出来。” 夕泠眉头微扬,看看周苍玹。 周苍玹嘴角微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夕泠失笑,忍了忍,没笑出声。 他拉着岳枯,收下储物袋后,肃然说道:“多谢阿爹,多谢父亲。” 两人又来到两位祖父面前。 夕櫂和柏桓慈爱地看着他们。 回归多年,夕泠和岳枯都是跟两位祖父相处最多,现在气氛也更随意。 夕泠笑着敬酒,眼神带着狡黠。 岳枯跟上,眼神不动。 夕櫂有点想大笑,也有点鼻酸。 柏桓则要自然温和很多。 其实两个小辈早就结契,而且形影不离多年,等大婚过后,他们还是一直都是周家和夕家的人,说是成家了,但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可大约这成婚大礼就是很容易引人感触吧,让这两位祖父的情绪也与往日颇有不同。 突然细腻了很多。 夕櫂也拿出一个储物袋给他们。 柏桓笑道:“你们以后能一直这样互相扶持,就很好。” 夕泠接过,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 岳枯跟着点头。 两位新人再去几位老祖处。 周家的四位老祖,夕家的两位老祖,都到场了。 也是他们最近都没人闭死关,也时常听闻两家出现厉害小辈的事,自然另眼相看。 这人生大事,也是一定要参加的。 见到夕泠和岳枯,众位老祖都细细打量,满面笑意。 家族里的麒麟儿! 恨不得只出自他们自家! 但也因为太过出众了,同时属于周家和夕家,也挺不错的。 两家联手保护,能让他们更加安稳地成长。 老祖们并不吝啬关爱。 先前出炼材给他们炼制护身之物时是那样,现在给两人赠礼时也一样。 每人都给了一只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必不会薄。 夕泠和岳枯依次敬酒,依次感谢,也依次收下了赠礼。 之后,是周家主、一些同支的很近亲的长辈。 每个人都殷殷叮嘱,让他们日后好好相处,也每个人都会给一份足够丰厚的赠礼。 夕泠、岳枯两人,当然也都是尊敬地敬酒,仔细地听了。 · 喜堂中的客人们在这种场合,不方便窃窃私语地讨论什么,所以每逢见到一些有感慨的情景后,就只跟身边亲近的人对一下眼神,来个“眉眼传话”。 而高台周围悬空的那些散客,本来就离得远,自然也能低声跟身旁的人交流什么了。 “真是大世家啊!单单是贺礼就收了多少!” “何止是贺礼多啊!各大势力都特别给面子!你们看那边的客人,太岳宗的那两个年纪轻轻的,都是二级丹师了!他们在太岳宗的丹峰名望很高,这次能让他们过来参加大典,是真觉得这对新人地位跟他们差不多的。不然这两位不会这么安分,看着是傲气,但忍着没故作姿态。” “也是!我知道金焰皇朝的两个,都是当代很受重视的皇子,为首那个更是整个金焰皇城的风云人物,战斗力极其强大!旁边那个是捣药兔血脉,一位炼丹师,这才二十出头,也已经有望步入二级丹师行列了。他是比不上夕丹师,但是金焰皇朝中同代丹术最强的,上下两代也都没有在差不多年纪时能比得上他的。” “这位丹师好像叫公羊辰玉吧?平时他都不会被放出皇城,这次过来,难道说是因为夕丹师?” “多半就是了!我猜这次大典后他们多半不会走,还会求见夕丹师!打不打赌?” “不跟你赌,因为我也这么想。” “妖神宫派出来的都是开元巅峰啊,他们眼神不太对?” “那叫充满战意!冲着岳天骄去的。多半还是不服气这个‘天骄’之名吧,事后可能也不会走,要留下来挑战岳天骄的。” “如果真是挑战,之后咱们能不能也想办法看看?” “快看!玄剑门那两个,在看见岳天骄的时候突然放剑气了,好险又想起是在人家的大婚典礼上,又赶紧把剑气给收回去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很多人先是笑了一通后,又见到两位新人已经去答谢老祖了,又是感叹。 “六位老祖啊,周家和夕家的都来了吧,真是够看重的。” “以往也有一些顶尖天才们举办成婚大典,也会有老祖过来,但没见过来齐了的。” “确实是看重他们!不过这应该也跟那两位是结契有关。如果只是随便成婚,日后都未必能走多长久,老祖们看顾一番就是了,倒也未必会亲自前来祝福。” “这话也有道理……” “那些大势力们来的人起码都是两位差不多的天才,也应该是因为结契双方都不可忽视的缘故。” “你们说,这些大势力会送什么贺礼?” “马上就知道了,快看!已经是送礼环节了!” “对对……” 众多来客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高台的喜堂。 而现在,他们注意力更集中了。 · 夕泠和岳枯,开始下一个流程。 他们先给族人们、散客们一起敬了一杯酒。 然后,就是各势力的代表敬酒和送礼了。 通常情况下,族人们、散客们的礼物都是进来后就直接送礼并记账的,不会依次来。 而这个送礼的流程,主要是为了各大势力走的。 雁过留痕,各大势力的代表们来了,贺礼也要留痕。 与此同时,众多势力的天才们也借此环节,互相认一认人。 · 毕竟世界太大了,很多势力之间相隔极其遥远,要想去拜访那些势力里的人,全力赶路都得花上好几个月——不全力的更别提了,几年都未必能到。 所以很多天才都是在本城或者附近几个城池、一片势力范围内名气大,却并不知道跟自己齐名的人物到底配不配——大家相比起来到底怎么样? 更不认识那些人的面容。 虽然有些地方会传来其他天才的影像,但影像很难表现出一个人的真正气韵和实力,而天底下相像的人也太多了,即使遇见了,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就是真人。 还是得看实力。 现在的这些活动,各势力的出众人物被派出去,有借机互相辨认一下气息、面孔的原因,有展露各家实力的原因,也有趁机与其他天才切磋的原因。 这次大典前,很多天才提前来了,都被周家和夕家的人接入这云晖园里,入住较为清幽的待客之地。 各客院之间颇有距离,他们也不好在大典前就打起来。 但等大典结束后,就不一样了。 · 话说回来。 此时,金焰皇朝的代表人,公羊寰宇起身,先敬一杯。 公羊辰玉双手送上礼单,轻轻一推。 礼单轻飘飘飞到司仪面前。 司仪同样双手接过,念诵道:“金焰皇朝,送贺礼如下——” 众人的注意力都立马投注过去。 “第一件,元珠两百颗——” “第二件,三级防御玉佩一对——” “第三件,三级妖兽两头——” “第四件,三级丹药两颗——” “第五件,三级药材两株,二级药材一百株——” “第六件,三级炼材两件,二级炼材一百件——” 此时,公羊寰宇面带笑容,一口饮尽杯中酒,朗声说道:“金焰皇朝,贺周家与夕家大喜。” 夕泠和岳枯同时举杯回敬。 “多谢。” 公羊寰宇和公羊辰玉坐下。 紧接着,妖神宫的两人起身,也同样是一个敬酒,一个送礼单。 司仪同样念诵: “妖神宫,送贺礼如下——” “第一件,元珠六百颗——” “第二件,三级匕首一对——” “第三件,三级妖兽八头——” 妖神宫的代表人,表现跟先前的公羊寰宇几乎没什么差别。 他们送的贺礼虽然不如金焰皇朝看起来那么多件,但也有宗门特色。 妖神宫最擅长的就是狩猎妖兽,也有相当多的妖兽,现在一次给了八头三级的,也真是很大方了。 而且,这些三级妖兽必定都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它们的精血也都必定还在。 不出意外的话,妖兽们的血脉应该也都是中级层次——低级的肯定拿不出手,高级的不会拿这么多出来送礼。 · 超级势力的大手笔,从这给小辈的贺礼上就可见一斑。 接下来,是玄剑门。 他们给的贺礼也很有宗门特色。 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六百元珠。 第二件是两枚地元剑气符,八枚罡元剑气符。 顾名思义,就是那个层次的强者将剑气注入符箓里,拿来保命的。 地元剑气符激发后,剑气冲向敌人,或者挡住敌人的攻击。 这已经算是四级层次的宝物了。 不过到底只有一道地元剑气,一次性效果,也不算太夸张。 属于是玄剑门对小辈的爱护吧。 他们那个宗门,不仅对自家的小辈很爱护,对别家的天才也都很看顾。 当然,并不是说整个宗门上下没有一颗老鼠屎,只是整个宗门的风气大体上是比较正派的,但有时候风格又比较强硬,也并不算十分好相处。 · 太岳宗给出的贺礼,除了六百元珠外,全都是丹药。 足有八颗三级丹药,十八颗二级丹药。 三级丹药是中品的。 二级丹药是上品的。 这也着实是很大方了。 · 四个超级势力齐齐到场,给出的贺礼大多都是三级层次的。 引起一众惊叹。 大婚2(虫) ------------------------------------- 散客们属实是涨了见识。 早知道超级势力根基深厚,底蕴非凡,没想到他们给一对开元境的小夫夫送礼都是这么夸张的。 每一家单单元珠就送六百啊! 那是至少罡元境才会用到的东西! 更别说还有其他昂贵的资源了,很多都是他们拼了命都无法弄到的。 在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势力所送的一份贺礼的……之一。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出身不同,差距当真就是如此之大。 不过也有很多人明白,出身只是一方面。 每个宗门的弟子、每个家族的族人那么多,成婚的不计其数,怎么不见其他人有如此大的面子? 直系的长辈很重要,自身的资质与实力也很重要。 但…… 明白是明白,依旧不妨碍他们眼红就是了。 · 几个超级势力的礼单念出后,代表人们互相看了看彼此。 还好,都没丢面子。 这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高级势力的天才出面敬酒了。 从三个顶尖高级势力开始,然后是普通高级势力,顶尖中级势力,中级势力,低级势力…… 他们所送的贺礼价值,也都是依次递减的。 比如高级势力送的元珠都是三百六十颗,三级资源两件,其他都是二级——同等级中具体资源品质如何,就看他们各自安排了,但总归大差不差。 又比如中级势力送的元珠是两百颗,三级资源一件,其他也都是二级。 低级势力或许都不送元珠了,资源也都给二级的。 没有哪家想丢面子,也没哪家会打肿脸充胖子。 但只要主动敬酒送礼的,给出的贺礼哪怕数量少点,都不会低于二级——再低就用不上了。 · 一件件贺礼送过去,看得散客们眼花缭乱。 很多年轻的族人也都是惊叹不已。 他们当然也参加过很多同族的大婚,可排场远远不如,更没有这么多势力道贺。 年长的族人们经验更足,见识更多,甚至还有些去过罡元、地元的成婚大典,或者他们的纳妾大宴。 可开元境的,还是以他们家的这两位场面最大。 而这次大典过后,这两位所得到的东西,应该足够他们修炼很长时间了。 · 送礼的人多,好在每一位都干脆利落。 总体花费的时间也不算很长,只让其他来客们尽情欣赏了一番大势力的风范而已。 当然,两位新人始终从容有礼的风度仪态,也着实让人赞叹。 等不再有势力代表起身敬酒后,司仪报出了最后一个流程。 “开宴——” “诸位来客,请移步云崖湖畔!” 随后,周家、夕家好些族人起身,为众位来客引路。 老祖们是不去赴宴的,朝夕泠和岳枯含笑点头后,只数道光芒闪过,他们就已然离开了。 两位新人的双亲、两位祖父、周家主和其他亲长们,则都陪着他们一起,乘坐一头翎羽华丽的妖禽,直奔云崖湖而去。 · 云崖湖。 顾名思义,湖泊上形成云层堆叠、云崖高耸的美景。 湖边布置许多长案长几,摆满各种山珍海味、佳肴美酒待客。 此处是给诸位散客、两家族人们随意入座的。 云崖附近的湖水中,则有许多竖立的湖石,好似天然雕琢而成的桌案,仿佛湖面生云,分有位次。 这些湖石上同样摆放珍馐美味。 各势力的代表人也都按照规矩,分坐其中。 礼成后的这场喜宴,来客们比起先前来都随意了些,陆续也有好些人遥遥朝新人敬酒——这就是代表他们自己,而并非是各自所在势力了。 没有私交的不敢贸然打扰,单独敬酒就算混个脸熟了。 有私交的,则还能到湖石上去相敬。 比如慕容钰和嵇赵。 两人的缘分几乎全靠夕泠和岳枯,比起绝大多数客人来,他们都要真诚得多。 先前众多势力送礼时,慕容钰做了慕容家的代表人,送的也是慕容家给的贺礼,而现在,他们夫夫俩一起过来,则又送了私人的贺礼。 夕泠自然是含笑接了。 岳枯帮着收好。 又比如罗氏的小罗掌柜——他不是代表罗子栩的,而是代表他爹,阳石镇的罗掌柜罗嵩。 罗子栩依旧很忙,没办法亲自过来,贺礼倒是早早就给了,如今又委托罗氏代为多祝福几句。 太平城的罗大掌柜是罗氏的代表,先前送贺礼的也是他,小罗掌柜现在纯属替他爹私人送礼。 · 这一场喜宴,两位新人实在很忙。 不过即使已经饮过许多酒了,夕泠和岳枯也还是谈笑自若。 主要是夕泠谈笑,岳枯自若。 夕泠始终面带微笑,和气与来客交谈。 岳枯面无表情,夕泠做什么,他就跟什么。 有些来客瞧着觉得两人气度不凡,有些来客则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的。 但总体来说,此时见到了这两位新人的,都还是“闻名不如见面”的。 · 到天色渐暗,喜宴才散了。 大多数客人,都陆续告辞了。 此前就住进这园子的,也回到各自的居所。 相熟的那些客人,会亲自过来道别。 终于,这一次的成婚大典,圆满结束。 · 夕泠和岳枯来到诸位亲长的面前。 周苍玹看看夕珏。 夕珏开口了:“送你们回去吧?” 夕泠莞尔:“不用啦,阿枯哥哥会抱我回去的。” 夕櫂好笑地拍拍夕珏肩膀:“想想你自己成婚的时候,我和你父亲也没送啊。” 周苍玹默默点头。 夕珏想想也对。 关心则乱了。 这种时候,做爹的实在不该发光发亮。 柏桓也笑道:“好了,回去吧,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这里剩下的事我们处理就行。” 夕泠眉眼弯弯:“那我们走啦!父亲阿爹,两位祖父,你们辛苦啦~” 岳枯朝几位亲长点点头。 下一瞬,夕泠出现在岳枯怀里。 再下一瞬,两人消失不见。 几位亲长抬起头。 果然,岳枯抱着夕泠已经出现在三级飞舟的甲板上。 还是一瞬,飞舟也消失了。 成婚大典在云晖园,而成婚之夜,还是要回去极天院的…… · 极天院前。 一道红影飞掠而来,在这夜空中,隐约显得有些瘆人。 院门悄然打开,红影极快而入。 这一日,院内各处张灯结彩,很是喜庆。 众位从属早早回了各自的小院,都不会贸然出门打扰。 只有些实力强大的护卫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归来,在各自院子里笑着祝愿。 而这红影直接穿过众多院落,直达内院。 · 夕泠靠在岳枯的胸口,眼神明亮。 他用侧脸贴着岳枯心脏所在的位置,能感知到,里面有一颗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很奇异。 夕泠很清楚,这是极天骨妖的拟态,但也是阿枯哥哥真正的血肉。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自然也都是真实的。 一下一下,很是有力。 对很多人而言,心脏的跳动才能验证他们是活着的。 但阿枯哥哥不是。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喜欢听这心跳声。 阿枯哥哥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夕泠眼里蕴着笑意,忍不住在心脏处蹭了蹭。 倏然间,心脏猛然跳动加快。 夕泠的笑意更深了。 他干脆伸开手臂,攀着他家阿枯哥哥的肩,细细地又听。 心跳声果然又急促了些。 真有意思。 然后,夕泠被放在了浴室里。 他站在浴池边,冲岳枯微微偏头。 眼角眉梢,都盈着笑。 “阿枯哥哥~” 夕泠轻声说:“今天真好看。” 岳枯站在不远处,也定定地看着夕泠。 他抬手,覆在夕泠的侧脸上。 指尖有些冰凉,是他惯有的体温。 夕泠又贴了贴他的掌心。 岳枯开口:“你好看。” 夕泠眼波流转:“我比阿枯哥哥好看吗?” 岳枯点点头:“一直,你好看。” 夕泠笑出声来,欢快清越。 岳枯看着他笑,眼里也带上微光。 然后,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夕泠很接近了,微微俯身。 含住了夕泠的唇。 夕泠睁大了眼。 “阿——” 后面的呼唤声还没能说出,就已经被尽数吞没。熟悉的气息侵入而来,又一瞬席卷了他的全身。 夕泠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肯闭上眼睛。 现在的阿枯哥哥,跟平时的,都很不同…… 岳枯同样没有闭眼。 两人就这样,居然也是四目相对。 他们平日里,也会很接近。 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呼吸也会交融。 但没有哪一次,能近到如此地步。 近到唇齿间都盈满对方的气味。 夕泠的唇被咬住,舌也被卷住。 有些动弹不得。 他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可知道归知道,真正感受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他仿佛并非只是被缠住了唇舌,而是被直接咬住了灵魂……被舔舐着灵魂。 有一种,要被吞吃的感觉。 夕泠甚至忍不住在想—— 好像要被阿枯哥哥吃掉了。 化为阿枯哥哥的一部分? 紧接着,夕泠的脑子里就有些空白。 岳枯的啃咬、舔舐都越发深入,让他忘记了如何反应。 而当夕泠发现自己倏然失重,又倏然落入水中后,却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阿枯哥哥的脖颈,也深深地咬住了他的唇。 夕泠:“……” 都是本能。 此时的夕泠,身无片缕。 岳枯扒衣裳还是那么快,不论是夕泠的,还是他自己的。 这样两人都光溜溜地泡池子洗澡,原本也都是经常会发生的事,可今天的两人,与往常的两人,又截然不同。 岳枯的手掌,在夕泠的身上揉搓。 可这一次的揉搓很慢,是从肩头开始,不断往下,一寸一寸地揉搓,和揉捏。 真的很缓慢。 也正因为这样缓慢,所以每揉捏过一处后,都仿佛在那里点燃了一簇火焰。 夕泠不再是那样懒洋洋地闭眼一会儿就被塞进床里,而是在唇舌交缠间,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 很热。 热到他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身上也是。 但身上的薄汗总是很快被水流冲刷而走,带来一抹凉意,又带来更多的热意。 岳枯的右手终于来到了夕泠的腰上,握住了他的腰肢。 夕泠忍不住往岳枯身上更靠近了些。 岳枯稍稍用力。 夕泠不知不觉,踩在了岳枯的脚背。 但岳枯实在太高了,他不自觉地追逐岳枯的唇舌,不自觉地踮脚。 还是不够。 夕泠感觉一股力道在托住他的腰,不由也向上弹起。 细白的双腿,也无意识地缠在岳枯劲瘦的腰上。 岳枯的双臂,将夕泠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两人的唇齿一直没有分开,似乎想要把彼此吞吃腹内,又似乎只是肆意痴缠。 夕泠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他和阿枯哥哥越来越近。 他也越来越热。 而阿枯哥哥身上总是微凉的。 在此刻,他挂在阿枯哥哥身上,揽住他肩头的手臂也微微用力起来。 无边无际的热意与微冷交融,突然的某个瞬间,夕泠咬紧了岳枯的唇。 无数翻滚的情绪中,夕泠好像倏然变成了一条蛇……又或者是什么其他东西,将岳枯牢牢地缠住。 是他的。 池水动荡,情人颠簸。 夕泠几乎忘记了呼吸。 接受最爱的阿枯哥哥入侵,接受他的一切。 也……死死地绞住了他。 · 新婚之夜很是漫长,一夜过后,又是新婚之日,复又新婚之夜。 接连七八日,内院的大门都紧闭着。 而院中各处,都不时有人影交错,痴缠不断。 不过,最热烈之地,无疑还是内室。 那宽大的床榻上,总有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又有苍白而高大身影牢牢覆盖着什么耸动,不肯露出一星半点。 只在那宽阔的后背上,攀着两只细白的手掌。 那白皙的指尖划过时,总能留下数道微红的血痕,却又在几个呼吸间里,消失不见。 又过去许久,震颤仍不休止。 也不知过去多久,才会休止。 · 云晖园里,客院所在之地。 一个手持双锏的金衣青年正在与一个手持利剑的青年交战。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相当激烈。 不远处,好些面貌出众的年轻男女或抱臂靠在大树上观看,也有不少人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或者站在靠前处看的……还有些不仅坐下,还好整以暇地一边喝茶品点心,一边观战。 抱臂的女子拧着眉头:“这都几天了,极天院还是不接请帖吗?” 旁边与她眉目有些相似的青年好笑道:“急什么?这刚成婚又血气方刚的,难道不过新婚之夜?” 喝茶的年轻男子闻言,露出个暧昧的笑容:“这么下去,只怕就不是新婚之夜了,而是新婚之月啊。那位岳天骄厮杀如何还不知晓,其他本事倒是一流。”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是默然。 年轻男子放下茶杯,神情微微严肃:“失言,失言。” 其他年轻男女懒得看他。 太岳宗的人大多都是这个德行,别搭理了。 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正在战斗的两人身上。 那是金焰皇朝的公羊寰宇和玄剑门的吕天峰,都是开元中期的武者,斗战的本事在各自所处地界都属于年轻辈的顶尖好手。 现在遇见了,自然要打一场。 而且或许因为两人都很好战的缘故,这些天都不止一场了,频率几乎达到每两天打三场。 各有胜败。 双方的关系肉眼可见地融洽了不少。 虽然公羊寰宇还是很张扬高傲,吕天峰也还是很孤僻,不过他们已经很默契地会在想要切磋时主动找到对方所在院子,敲几下门,对一个眼神。 然后两人就会纵身飞掠,直达演武场。 先比身法,再比战斗。 每次战斗,两人显然都是有进步的。 旁观的年轻武者们同样各有收获。 当然,这两位也不是只跟彼此斗战,玄剑门的、妖神宫的来人统统加入,交叉约战。 只是公羊寰宇和吕天峰两人打得最多而已。 其他势力的天才同样会过来,只前几天观战为多,等超级势力的互相切磋过,他们才在估量自己的本事后,选择与其他天才交手。 演武场很大,并不局限于一次一场。 有时候东南西北各有斗战,观战者看得眼花缭乱。 天才人物的大婚,果然是很好的交流机会。 这一段时间的对战中,各家天才都更了解自己了,也对其他各势力如今年轻一辈的实力有了体会。 虽然没有分什么赛事,也没排什么名次,但互相心里有数后,众多天才也都感觉到,其中三大超级势力的天才代表们战斗水平应该差不多,又有几个出身高级势力的,能与他们一战——太岳宗先不算,因为这次他们过来的两位代表人都是丹师,跟他们过来的显然也不算天才人物。 势力的等级在天才的培养上,确实是很有影响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中低级势力的天才韬光养晦隐藏自身,可展现出来的情况里,天才一类人物还是在等级高的势力中才能得到更好的培养。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公羊寰宇一锏打中吕天峰的肩头,让他禁不住后退几步,而另一锏紧随而来,直将他手中长剑打落。 这一场,无疑是公羊寰宇抓住了机会,打败了吕天峰。 吕天峰捡起长剑,对公羊寰宇说道:“我输了。” 公羊寰宇笑道:“承让。” 两人各自散开,走出演武场。 紧接着,妖神宫的牛彬直扑而出,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中央。 这一刻,在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头极其凶暴的猛虎影子,又迅速消失。 或许是一种秘法的显现,又或许只是他气势太强,因此与血脉共鸣,显现出来的幻影。 但不管是什么,这猛虎出现的刹那,都显示出了一种极其可怖的威压。 仿佛并不是他这开元中期能表现出来的一样。 现在,他大声说道:“谁来都行!战一场!” · 妖神宫的牛彬,战斗力极其强大,据说在宫中的同辈里,几乎从无败绩。 可那只是在妖神宫内,而来到了天才云集的地方就未必了。 就比如在这云晖园里。 牛彬与其他天才一样,每天都与人交战。 而这些斗战中,他也是有胜有败的。 只是因为他战斗力太过狂猛的缘故,在对战的时候很难收手,以至于无论他的对手是打赢了他还是输给他,都难免受伤。 牛彬倒也不是故意的,而是他现在的战斗技巧其实还颇有缺陷,虽然修炼的武技非常强大,却自己无法控制到太过纯熟,这才导致很多时候收手不顺利而已——他遇见的对手都是同辈天才人物,要是束手束脚地打,那还不如不打,他也根本不可能胜出。 每次打伤对手后,牛彬也会诚恳致歉,如果伤势严重的,他会主动去找太岳宗的人买疗伤丹药赔偿。 其他天才了解了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觉得他是故意为之。 而牛彬因为遇见了各种路数的同辈天才交战,打得都是相当畅快,每次打完后他反复回味,就对自己力量的控制颇有助力。 所以牛彬更是每天都要找人斗战了。 真是痛快。 · 这一次也是惯常的。 每次牛彬上场,都是这么喊一嗓子的。 其他天才中,有几个人斟酌一下,想要过去。 不过,却有人更先上场了。 是一位体型很魁梧的壮汉! 这是出自高级势力的一位天才,看起来长得有点着急了,但其实年纪不见得比其他天才大。 从他的体魄来看,他是很擅长炼体的,力气也必定不小。 牛彬一见到他,眼里就是一亮。 这壮汉天才之前一直没出手过,大概也是在观察各位天才的战斗路数,到今天选择了牛彬作为第一个对手。 新面孔,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 就是有些想要去另一边找人对战的天才,也暂时留了下来,在演武场外,观看接下来的战斗。 牛彬大叫一声:“来!” 壮汉天才也大叫一声:“来!” 下一刻,就仿佛是巨大的猛兽互相冲击,两位天才悍然扑向对方! 这两位,还都是用拳头的。 更有意思的是,壮汉天才好像也是妖虎血脉。 在两人拳头对上的刹那,妖虎虚影也撞碎了彼此。 婚后(虫) ------------------------------------- 斗战声很是喧嚣。 其他天才观战时也时常叫好,十分热闹。 而此时一个锦衣少年慢慢走来,身后跟着高瘦的护卫,给刚离场的公羊寰宇递去一碗汤羹。 “五哥,吃点调理一下。” 公羊寰宇笑道:“还是七弟好哇!” 说完,接过汤羹一口喝光。 霎时间,浓郁的能量充盈四肢百骸,让他的精气神一下子恢复了不少,体内的元力也补充了大半,一些细小的伤口也因而痊愈。 公羊寰宇将碗还给锦衣少年。 锦衣少年木然地看着他。 公羊寰宇再递了递,笑着重复道:“还是七弟好哇!” 锦衣少年只好接过来了。 身后的高瘦护卫拿过去,低声说:“七殿下,属下拿着吧,晚点去清洗。” 锦衣少年点点头:“辛苦你了。” 高瘦护卫说道:“属下分内之事。” 语毕,他将碗收入一个空的储物袋里。 锦衣少年摇摇头:“这哪里是分内之事了?” 高瘦护卫没说话,只垂眼而立。 公羊寰宇拍了拍锦衣少年的肩,笑道:“我就知道肯定还是这小子去洗。” 锦衣少年无奈道:“五哥,你没事总欺负金胤做什么?” 公羊寰宇撇嘴:“好欺负呗。” 锦衣少年又摇摇头。 高瘦护卫依旧很恭敬。 其他有看到这两个皇子互动的,都有些羡慕公羊寰宇。 先前那碗汤羹他们都知道,每次公羊寰宇大战一场,都能喝一碗——有这样一个担心兄长身体、每每都会精心炮制汤药相赠的胞弟,那是公羊寰宇的福气。 可惜他们没有。 甚至有些天才家里是一笔烂账,或者争权夺利的,或者拖后腿,或者被坑害。 真正兄友弟恭的都不多。 能如此体贴的,就更少了。 公羊寰宇感受到这样的视线,每次也都很是得意。 每天打架的天才很多,但每天能好好“保养”自己的人,目前也就他公羊寰宇一个。 · 金焰皇朝这一代帝王不好美色,后宫只有帝后宁芳馥和两位妃子。 他们共育有八子二女,其中六个儿子都是帝后所生,两位妃子各有一子一女。 公羊寰宇和公羊辰玉都是帝后之子,因为是同胞兄弟中年纪最接近的,所以关系也是极好的。 公羊辰玉如今二十一岁,为炼血巅峰境界,已经在金焰皇朝颇有名气了。 西焱域太过广阔,很多消息都是滞后的,所以很多普通武者以为他还是出丹几率高的一级丹师。 但实际上,早在一年前,他已经可以越级炼制二级丹药了。 皇城上下都知道,在场众多势力的天才们也知道。 这位公羊辰玉,在夕泠打出名气之前,其实算得上是丹师中的年少有为第一人。 是整个金焰皇朝的重点保护对象。 他这次过来,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夕丹师的能力经过数年流传也传到了皇城,又刚好有个大婚的契机,公羊辰玉对丹术颇有追求,自然也是想要认识这位夕丹师的。 为了保护公羊辰玉的安全,足有四位罡元随行。 这几天,公羊辰玉给公羊寰宇准备的汤羹都是越级熬制,花费了不小的心思,还借助了随身护卫金胤的真元。 用的宝药很是昂贵,幸而最终成果不错。 · 公羊辰玉朝公羊寰宇挥挥手,转身找了一个空着的石桌,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金胤守在他的身后。 公羊辰玉朝他笑笑,指了指右侧,说:“你也一起吧。” 金胤照做,然后取出一个酒壶,倒了一杯清澈的酒水,送到公羊辰玉面前。 公羊辰玉眸光微亮,浅品一口。 公羊寰宇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公羊辰玉正在小酌,就继续将注意力落在正在斗战的二人身上了。 只见那场中“砰砰”作响,交战的双方打得躯体到处飞。 是的,一时牛彬被打飞出去,一时壮汉天才被打飞出去,一时两人碰撞后一起倒飞出去。 他们大约也都是自恃体魄强大,管他们怎么飞,又怎么掉在地上撞出一片裂纹,反正就只管轰击对方,打到真元破体震到内脏出血,也毫不顾及。 连嘴角都在渗血。 打得十分上头。 旁观的天才们:“……” 陷入了是否拉架的犹豫中。 毕竟这是两个天才的切磋,直接打断他们就太无礼了,真的很不合适。 可如果不管他们…… 感觉他俩再这么下去,就要把对方打死了。 公羊辰玉其实不擅长打斗,只是喝酒空隙顺便看看战斗,也看出那两人都是重伤了。 另一张石桌上,两位太岳宗的代表人同样看出来了。 三位丹师沉默一瞬。 各自从储物袋中找出了几瓶丹药,翻一翻,寻到品质最好的先准备着。 丹师也是要面子的。 他们人在这,总不好让武者互殴重伤后因为没药物治疗而死。 比丹师们更担心的,是虽然不怎么现身,但轮班照看园子的周家年轻天才。 这些天才也偶尔会加入战斗,不过他们这一代的年轻天才,除了有一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以外,其他人之间都拉不开什么差距,也就是主要挑战差不多的对手——往往是出自普通高级势力,顶尖中级势力的。 更多时候,周家天才们还是观战的,以提高自己的眼力和经验。 所以,他们看到了这两个“斗兽”。 妖武者有时候就是这点麻烦,要是炼化的本命血脉比较莽撞,其自身难免也会沾染上一些与妖兽类似的特性——境界越高,意志力越强,受到的影响会越小。 眼前这两头“妖虎”已经形成了“一山不容二虎”的状态,真是让人头疼。 如果不在周家的地盘,也就随便他们了,可这些人是来参加喜宴的,死在这可就太不吉利了。 周家也会很没面子。 就有周家天才跟身边的同族说了几句话,脚步匆匆地离去。 而守在这里的同族,则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二级极品百草丹,现在勉强能用来兜底。 但愿用不上。 · 极天院。 凌乱的床褥间,岳枯将夕泠牢牢地藏在怀里。 夕泠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睡得很熟。 · 这些天,两人一直缠绵,都没怎么睡。 夕泠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在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他家阿枯哥哥拉扯到情热交融中,脑子都糊成了一片。 等他承受得习惯了点、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原本应该叫停的,然而当他看见阿枯哥哥那面无表情又满眼执念的可爱模样时,又不太想停下了。 所以他用小腿勾了勾阿枯哥哥的腰。 然后又是昏天暗地了。 夕泠是受不住了就睡,被弄醒了就继续勾小腿。 前前后后撑了这些天,夕泠觉得自己很厉害。 如果不是身体的承受力还是有极限…… 他是很喜欢这么厮混的。 · 在酥麻的热意中,夕泠模糊地睁开眼。 岳枯一直没有停下动作,也一直没有放开夕泠。 夕泠抬眼,在那张阴冷俊美的脸上舔了舔。 岳枯默不作声地加大了力道。 夕泠忍笑,然而就连呼吸声都有些断断续续,也不由得溢出了些破碎的轻笑声。 阿枯哥哥总是这么可爱。 然后他往岳枯的唇上咬了一口。 岳枯将夕泠搂得更紧,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 夕泠被迫仰头,轻轻地急喘了几声。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夕泠已经彻底瘫软无力,随便摆弄。 岳枯越发用力,越发急切。 又是好一会儿后,他双臂交错,紧密地环住夕泠肩背,似乎想要将夕泠整个揉进身躯里,半身血肉都显出森冷的骨相——就像是,要用夕泠来填补那消失的血肉一半。 夕泠被他全然禁锢,搭在他胸口的那截细白的手腕倏然没了凭依,掉落下来,卡在了两根惨白的肋骨间。 这一刻,夕泠好像突然又有了点力气,很轻地捏了捏那肋骨。 岳枯将夕泠密实地嵌在自己怀里,半晌不动。 夕泠很喜欢这样的力道。 他喜欢永远让阿枯哥哥长在自己的身上。 他很喜欢。 所以…… 在岳枯的腰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缠上了三条尾巴。 那纵横交错的样子,仿佛交织成一张网,几乎要打成死结。 夕泠眯了眯眼,忽然轻声说道:“阿枯哥哥,要是能一直把你绑在身上就好了。” 岳枯:“我重。” 夕泠有些郁闷,额头抵住岳枯的心口。 岳枯:“我把你装进骨头里。” 夕泠还是闷闷的:“那要是不能变骨头的时候呢?” 岳枯想了想:“我抱你,你再用尾巴。” 夕泠遥想一下那个画面,勉强满意道:“也只能先那样了。” 两人这样交缠着说话,还是不想分开。 岳枯的脑子现在也清醒了不少,伸手摸了摸夕泠的肚子。 扁扁的。 夕泠想起来,自己确实有点饿了。 岳枯慢慢地抽身。 夕泠脸色微红。 想在床上打个滚。 奈何腰酸腿软,完全滚不动。 他干脆就这么敞开身子,躺平了。 非常坦然。 滚不动就算了吧。 等阿枯哥哥做饭。 岳枯披上外衣,直奔灶房。 · 平时夕泠就不爱动,今天没力气动,那就更不动了。 之后他只管张开胳膊等抱,连吃饭都要他家阿枯哥哥来喂。 岳枯照顾得也很顺手,还在炖肉的空隙抱着夕泠去给他快速洗了个澡,亲手给他穿衣。 夕泠懒洋洋的。 身上还挺多乱七八糟的痕迹,不过武者的身躯强大,他都开元了,这些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至于吃点丹药更快恢复…… 夕泠是不干的。 他喜欢被岳枯弄出来的累。 才不吃呢。 饭后,岳枯把夕泠抱在怀里。 夕泠打了个呵欠。 岳枯有点蠢蠢欲动。 夕泠蹭了蹭他,还靠着不动。 等消化一会儿就继续呗。 然而,洞房之夜到底还是没能变成洞房之月。 夕泠是挺不想动弹的,奈何下属感知敏锐,嗅到了肉香,所以摇铃询问了。 这动静,一般是有事的时候才会发出的。 夕泠想了想。 不想让阿枯哥哥忍着。 但也不能当没听见啊。 说不定是周家和夕家有关的事呢? 于是,夕泠手指轻巧地下滑,又扬声问道:“若非急事,半个时辰后来报!” 那摇铃声就停了。 大约是有事情,但事情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意思。 然后,夕泠侧头咬住岳枯的唇,专心帮他。 岳枯看着夕泠的脸,一瞬不瞬的。 好一会儿后,他将头埋在夕泠的肩窝,吮出大片的红痕。 夕泠忍不住笑,又舔了舔手指。 他柔声说道:“阿枯哥哥,我们也该出去见人啦~” 岳枯闷闷地点头:“嗯。” · 半个时辰后,李统领在花厅被接见。 夕泠还是脚不沾地的,被岳枯一直抱在怀里。 李统领见怪不怪了。 抱来抱去什么的,真是时常可以见到。 最多就是以前这两位年纪小吧,大多数时候被抱到了地方以后,就只是互相靠在一起。 而现在长大了,改成直接坐腿上。 大婚之日过后,这两位越发亲密,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化,一路以来都被李统领看在眼里。 从亲昵,到黏糊,到……呃,粘稠。 李统领成婚很早,照理说在情爱之事上,脸皮已经很厚了的。 而今天看到这两位…… 明明他们也没有太出格,可这种痴缠劲儿,却让李统领都有些脸热了。 李统领很老成,种种想法都只在心里一闪而过。 此时,他肃然禀报道:“妖神宫的牛彬公子和盘山宗的马彦明公子,交战中互不相让,重伤濒死。” 夕泠:“?” 他记得其他各家的代表人都是住在云晖园里的吧,就算是有仇的,也不至于要在他大婚之后打死彼此,这不是跟周家和夕家也结仇吗? 而且,周家的同族肯定是会轮班看着园子的,那么多天才在,周家肯定还会分配多位罡元守着,以免因为人多的缘故,出现什么岔子。 再不济,他炼制的那么多极品疗伤丹药,即使普通族人买不到,那些被重点培养的周家天才们手里,多少也会备下一颗,难道还不能把人给救回来吗? 真往死里打,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连塞一颗丹药的时间都没有吧? 许多想法迅速划过。 这可真是疑问连连。 李统领只是因为要先交代身份、给出总结,所以没来得及说出详情而已。 现在,他正继续禀报:“两位公子都是妖虎血脉,斗战太过激烈,引发了血脉特性,导致无法收手,旁观众位天才也没有插手。园中巡查的刘统领和穆统领发现情况不对,一起出手,才将两人分开。” 夕泠了然点头。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应该还有下文。 李统领:“因为牛彬公子与马彦明公子都无法行动,于是金焰皇朝的七皇子、太岳宗的牟栎公子和晋莲仙子,这三位丹师都拿出了上品丹药,分别救治了他们。” “如今牛公子和马公子正在调息,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除此以外,这些时日里,每日众位公子仙子都有交战,但大多只是皮肉伤,如今这般情况,仅此一次。” 夕泠点点头。 这番禀报,其实不是事态严重,而是总结情况。 毕竟是他和阿枯哥哥大婚的园子,那些势力也是以为他们庆贺的名义过来的,所以他们也该了解清楚。 那么,不太着急又有点重要的事,具体是什么? 李统领又说:“云晖园中诸位天才很是期待与岳公子切磋,因此时常送来请帖,迄今为止,已有……” 他这么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两百三十八张。” 夕泠难得讶异到微微睁大了眼。 多少? 两百三十八? 这个数字怎么来的? 期待切磋又敢发请帖的,应该得是至少中级的势力代表吧? 超级高级中级,所有势力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 也就是说,那些势力里的天才们,还会连环发帖啊? 夕泠嘴角也动了动。 这真是非常想和他阿枯哥哥交手了。 难怪李统领在察觉到他们俩有点动静后,就马上摇铃了。 请帖太多还来自各大势力,统领们境界虽高,只怕也感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吧。 夕泠转头,看向岳枯,柔声问道:“阿枯哥哥想去接受他们的挑战吗?” 岳枯更想待在家里。 不过,他也很明白,这是个很好的见识各家天才本事的机会。 要想更好的保护夕泠,他是需要用各种途径变得更强大的。 而且……他知道,夕泠累得够呛。 再继续下去,怕是有点过头了。 岳枯:“去。” 夕泠眉眼弯弯:“那我们就去~” 岳枯凑近,在夕泠的额头亲了亲。 没敢亲别处。 可能停不下来。 夕泠的眼神更温柔了。 李统领虽然还没说完,但眼见两位公子亲热上了,他就老老实实地闭嘴,站在一旁等着。 两人亲昵一会儿后。 夕泠再看向李统领。 李统领依旧非常习惯地继续禀报:“此外,还有一张拜帖,为金焰七皇子写给泠公子的。” 夕泠回想了一下这人。 啊,公羊辰玉。 那个也能越级炼丹的二级丹师。 不过也不用回复拜帖等他过来了,反正他要陪阿枯哥哥去云晖园,就顺带探望他吧。 夕泠对李统领说道:“我们稍作准备,劳烦调一辆妖禽飞车,半个时辰后前去云晖园。” 李统领忙道:“是。” 他又立即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交给夕泠,并配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先前两家族人代收的贺礼尽数在此,这是账册。” 夕泠接过来,点了点头。 李统领再没其他事,告辞之后,大步而去。 · 岳枯抱着夕泠回房,扒光他的衣裳,给他换上一套更合适外出的。 随即他把人放在床上,给自己也来了一套情人衫。 乍看就很相似,细看更是处处细节呼应…… 夕泠笑吟吟的,心情很好。 他把自己收到的诸多赠礼、贺礼都拿出开,朝着床上抖了抖新得的储物袋。 抖出了更多的储物袋。 床面上,它们简直像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夕泠手指灵巧,快速打开众多储物袋,又迅速查看。 看着看着,他就笑起来。 族人们很了解他的做派,送的全都是金子。 经营得好点的给多点,穷点的也起码会凑出一两金子来,更少的没给——大概是觉得送银子就没面子了吧。 散客们就更有意思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夕泠喜欢什么,但他们知道丹师需要什么。 所以那些人送的贺礼绝大多数都是各种不同的药材,因财力不同而给出的等级不同,或许是考虑到参加大婚典礼后是会有喜宴的,能吃到好东西,他们所送的药材也没跌下过二级。 其他不送药材的,送二级的炼材。 尽管他们也觉得像是夕泠和岳枯这样的人物,一旦要什么元器了,都是往级别高的去做,可他们说不定偶尔也会需要二级层次的矿石呢? 送这个更方便! 所以,夕泠只看一小会儿的工夫,头脑风暴之下,已经给自己凑出了起码数十种二级丹药的药方了。 每种药方的份数不同,却可以给他提供相当多的经验。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他就拿出来多钻研一下。 至于矿石…… 夕泠也会炼器的。 尽管炼器的本事比不上炼丹的,但他真的很有杂学天赋。 只要是他接触过的杂学,往往很快就能学到不少,并迅速上手。 就比如除尘符,夕泠感觉就不难。 他现在喜欢和阿枯哥哥在床上玩,到处玩,那必然会弄出许多痕迹来,可不好还让仆婢们来打扫的。 除尘符就是个好东西。 夕泠知道符文,看着不难。 之后他的摄魂幡也需要重新炼制,提升一下等级。 这些炼材虽说并不很合用,但可以放进位面商城,跟其他世界的人交换合适的炼材,也可以拿来精进一下炼器的本事,以免给重炼摄魂幡的时候失败。 夕泠看完族人、散客们的,又拿出亲长们给的储物袋。 意念沉入一看—— 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全都是给钱。 也……全都是元珠。 对战吕天峰(虫) ------------------------------------- 每位地元一千颗。 双亲和两位祖父各给五百。 周家主还有一些族老的,全都合起来也能有一千…… 夕泠大略估算下自己和阿枯哥哥的家底,单是元珠就有三万多了。 哪怕他们日后修炼到罡元境,这些也已经很充裕。 不过他和阿枯哥哥都相当耗费资源,还是要更多地“攒钱”才行。 夕泠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 比较少见的、不好买的,就自己收着,其他的交给护卫们收入公库里。 收拾完以后,夕泠拉着岳枯的手,一起走出院子。 两人施展身法,衣袂飘飘的,一路穿行中,恍惚间只留下了两道残影。 不多久,到了外院。 李统领已经在那里等着。 见到两人,他上前禀报道:“风鹰飞车已经在外等候了。家主有命,这架飞车日后就由两位公子专用。” 夕泠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家主。” 他和岳枯走出门去,果然就见到一架类似软轿的玲珑宝车,前方有两头神骏的飞鹰静静收束双翼而立。 这两头飞鹰立在地面,就有近丈高。 它们通身都是深青色,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却有一种沉稳的华贵之感。 夕泠还挺喜欢的。 · 风鹰是中级低阶血脉的妖兽,以速度见长,但飞行的时候也很平稳。 只是这种妖鹰体型相对不很大,因此须得至少达到三级,才能大到足以载人。 周家是有豢养风鹰群的,是无数年前就精心喂养下来,但真正能养成的风鹰不算多,而且每每都要达到二级后,才能更稳定地驾驭。 族中有不少族人会契约这种妖鹰,然后忙碌家族事务的时候,来回都会更快一些。 但真正出众的、潜力很大的风鹰,会分配一架宝车,成为极少数天才短途出行的座驾。 以夕泠和岳枯的地位,自然也是会给分配的。 只不过,以往他们几乎很少出门,而风鹰如果不够好,又配不上他们。 因此族人很是挑选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了几头潜力颇佳的,仔细加大培养。 半年多以前,有一头风鹰突破到了三级。 于是给两人的座驾就定下了它。 可族人们又很清楚,夕泠和岳枯向来都是一起的,如果只先给分配一头,怕是不妥。 幸好这风鹰有一头同胞兄弟,或许是受到了先晋级的那头影响,同样一鼓作气地努力着,在一个月前,也达到了三级。 两头风鹰被训练拉车,稳定实力——虽然它们现在可以载人,但有时候为了装点门面,宝车也是必要的。 因为它们是同胞兄弟,彼此很是默契,所以即使一同驾驭双人飞车,也能很快适应。 如今,堪堪得用了。 也是机缘巧合,夕泠刚好提出要调一辆妖禽飞车。 这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座驾,就顺理成章地送了过来。 · 李统领简单介绍了一番。 夕泠了然,又看了看那两头风鹰,笑道:“不错。” 岳枯跟着点头。 两头风鹰也歪头看了看夕泠和岳枯。 这就是它们日后的主人? 本能中,都能感觉到一丝危机感。 它们当然也是满意的。 妖兽之类,往往慕强。 这些风鹰固然还没有生出真正的灵智,但毕竟是人族豢养,留下了一些本能,也颇有灵性。 尽管不管分配给它们什么样的主人,它们都会配合契约,可是在契约前就感觉满意的,就更心甘情愿了。 夕泠和岳枯取出一滴血,各自契约一头风鹰。 风鹰兄弟的姿态,也越发臣服。 岳枯抱起夕泠,一起进入那半敞开的宝车中入座。 李统领恭敬相送。 风鹰腾空而起,拉动宝车,在夕泠的指令中,直往云晖园而去。 · 云晖园。 牛彬和马彦明各自坐在一边,做出努力调息的样子。 其实此时两人都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 先前真的打得太上头了。 上头到同层次的天才几番斟酌后,发现即使他们前去帮忙,也很难顺利将他们分开——反而更有可能被这两个打得脑子没了的家伙卷入战斗。 最后不得已,还是大婚这户人家的罡元来了两个,一边抓一个,这才让他们能顺利分开。 而为了给他们疗伤,三位丹师给他们诊断,又翻找出上品丹药…… 二级上品丹药不容易弄到,他们不仅给了足够的价钱,也给了一些谢礼。 另外,周家无妄之灾还帮了忙,也给了一份礼。 ……而这其实都不算什么。 人家确实帮忙了,给谢礼是应该的。 最恐怖的是,当他们在调息的时候,其他天才们都来围观了! 并不是长时间围观,而是三五成群的、一批批地围观。 他们倒是也没开嘲讽,可那种似笑非笑的、想笑忍笑的、憋笑转头的…… 一言难尽。 脸都丢没了。 牛彬和马彦明只好假装还没调息完。 因为一旦调息完,他俩可能就想要掉头逃跑了。 那更没面子。 其他天才们也确实在看笑话。 大家都是体面人,这种同层次天才制造出的搞笑场面,还是难得一见的。 在他俩快互殴而死的时候,众天才会各有心思,大多都希望赶紧把他们给救活,可真把人救活以后…… 哈哈哈哈哈! 尤其是这俩装模作样调息的样子,更好笑了。 当谁看不出他们现在已经气息理顺了吗? 或者说,他们知道其他人知道,但掩耳盗铃。 试图挽回一点什么,也想想之后要怎么做。 天才们打完了的也都暂时休息了一会儿。 因为实在有点绷不住乐,打起来只怕要出岔子,还是先平复一下情绪为好。 过了一些时候,突然间,几个实力更强、感知更敏锐的天才忽然转头,又抬起头。 其他天才发现他们的动静,不由跟着看了过去。 在那个方向,天边的云层似乎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逐渐形成了一道细线,朝这边穿透而来。 那是——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云层所化的细线几乎形成了一道海岸一般,景象十分奇特。 而在那云层的一侧,也逐渐有个黑点顺势而来。 越来越近。 众多天才看清楚了。 是两头风鹰,配合默契地拉着一辆颇为华美的宝车。 半敞开的车中,有两人靠坐在一起。 纱帘扬起,很是唯美。 两人的面孔影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气氛很到位。 不多久,风鹰已然到了近前。 依旧悬停在高空。 下一刻,一道虚影闪过。 那飞车、风鹰都被收了起来。 而一个高大的、面色苍白的青年,抱着一个轻云般的少年站在他们的前方。 那少年轻快落地,眉眼温柔,朝他们颔首为礼。 “诸位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万勿见怪。” 还挺客气的。 众多天才自然也立马认出来。 这就是近十天以前成婚的,那两位新人啊。 夕丹师和岳天骄。 很多天才心里陡然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啊,终于出来了。 随后又赶紧拂去这个念头。 众位天才纷纷也跟这两位打招呼。 夕泠笑道:“我与阿枯哥哥接到许多请帖,便想着不如过来与诸位一同小聚,还望不要嫌弃。” 众天才:“……” 一时不备,被“阿枯哥哥”这个称呼震了下。 静默一瞬后,他们当然是赶紧表示不嫌弃,还热烈欢迎呢。 寒暄几句后,众人也不好都这么拥挤站着,就各自散开,有石凳的坐石凳,石凳满了没地方就席地而坐。 大家外出狩猎的时候经常席天慕地的,都不装相的时候,也不怎么太讲究仪态。 夕泠作为丹师,本是有人让位的,但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就坐在了岳枯的怀里。 众天才:“……” 他们又被这毫不遮掩的亲密给震了下。 也不知怎么地,他们隐约间,并不觉得夕丹师这么坦然的表现很奇怪,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岳枯。 嚯。 这位面无表情的,只管扶住夕丹师的腰,也当真是百依百顺啊。 此刻,众天才都有点忘了他们发请帖是想干什么的了。 人家都应约来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岳公子,请赐教。” “请岳公子赐教。” 众人立即看去。 出声的,居然是公羊寰宇和吕天峰。 这两人之前经常你来我往地找彼此约战,现在又一起找岳天骄约战。 够好战的。 也够默契的。 夕泠含笑不语,但扒拉岳枯的手指玩。 岳枯看看两人,开口:“谁先?” 公羊寰宇和吕天峰对视一眼。 吕天峰肃然道:“我先。” 公羊寰宇没有争论。 岳枯无所谓谁先,将怀里的夕泠抱出来,放在旁边,随即站起身来。 其他天才们就转过身,面向演武场,目送两人过去。 所有人都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找其他人约战,而是都将注意力放在这位非常神秘的岳天骄身上。 他们想要知道,这位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正式唤一句“岳天骄”。 终于被所有人都忘记的角落里,牛彬和马彦明不约而同地睁开眼,起身后,弹跳似的分开两边,悄然无声地混入天才群里。 虽然现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回去时机,但他们到底还是战斗狂……还是更想观看这场战斗的。 · 众多天才都是非常有眼力的。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岳枯一步步走进演武场,吕天峰的脊背也越发挺直,好像一把利剑。 这是玄剑门的人极致防备的表现。 吕天峰,是感知到什么了吗? 众天才明白,当自己和对手走向交战场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释放出各自的气势,是对峙,也是尽力压制对方,要在气势上先声夺人。 但彼此同一层次的时候,这种气势威压往往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而是此消彼长,互有高下。 可是…… 众位天才敏锐地发现,每往前走一步,吕天峰的气势就更尖锐。 他在调动大量精力来抵御! 萦绕在他周身的气场好似在不断地臌胀,气势又似乎越来越尖锐,凝聚如针。 再这样下去,那“针”如果戳破了膨胀的气场,恐怕…… 公羊寰宇低声喃喃:“再这样下去,恐怕天峰兄会受内伤啊。” 这其实还是轻的。 等两人终于走入演武场、相对而立后。 更多人看清了两人的面貌。 岳枯还是那副面容苍白的样子,却好像一座山那般屹立,气场极其坚固。 吕天峰则面白如纸,额头沁出细汗。 他还是挺直的,眼神也很坚定,可见意志很是强大。 但毋庸置疑,这样的场面充分证明,吕天峰绝不是岳枯的对手。 只一场气势的交锋,他已经是惨败了。 然而,没有真正出手切磋,吕天峰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静默一个呼吸时间后,吕天峰手指擦过嘴角,拭去一抹血丝,沉声说道:“岳天骄,请指教。” 他已经承认了对方的实力。 可,仍旧要战。 岳枯站在对面,点了点头。 吕天峰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长剑,身形如电,直冲岳枯。 岳枯没有主动攻击,不过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兵刃。 很奇异的兵刃,不知是什么名称,但形态类似……骨甲?还是骨刃? 又并不完全是骨甲或者骨刃。 这件兵器从外形看,好像是特殊的骨头打造而成,但无比坚固,其形成特殊的、只能罩住一条手臂的骨甲,将岳枯的整个右臂包裹住,也包裹住岳枯的拳头。 而这臂甲的最前方,又形成了一把类似骨刃的锐利兵器,前端锋芒闪动,坚硬无比。 岳枯扬起右臂,直接接住了吕天峰的剑。 利剑和骨刃互相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骨刃居然也有些金属的质感,十分奇异。 吕天峰的利剑是二级极品元器,也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兵刃。 而那骨刃虽然看不出品质,但它接下那一剑之后,上面居然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可见其品质绝不在吕天峰的利剑之下。 吕天峰倒退数尺。 是被震的。 旁观的天才们只能看到两人交战的这一招对接,但招数太少,还没办法判断出更具体的情况。 身在局中的吕天峰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明明只是利剑和骨刃碰撞了一下,他就感觉到那骨刃中传出的澎湃力量! 真是,差点利剑就脱手了。 吕天峰算是反应很快的,连忙后退卸力,否则他一个修炼剑法的天才人物,玄剑门的代表,却在第一招出手就被人把剑打掉,那是何其的没脸! 但与此同时,吕天峰内心的警惕越发拉高。 公羊寰宇也是他平生仅见的合适对手,所以他才会屡屡与其约战,可他们终究是互有胜负,彼此都能从战后的复盘中发现自己的不足,从而提高自身。 而现在…… 吕天峰直觉自己学不到什么。 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或许大到他来不及学,就先落败了。 如果不是不战而败并非他的风格,在气势输了之后,已经认清现实的吕天峰就应该主动认输的。 吕天峰心念电转间,依旧决定主动出手! 一道剑光闪过,他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斩向岳枯! 这一次,他用的是玄剑门秘传剑技,在一刹那能从不同方向斩出数百剑——虽说他自己现在的能力只够斩出数十剑,却能够堵死所有方向,已经是学得极好了。一瞬几百剑,等他到了罡元境的时候,必定可以完成。 只可惜,哪怕吕天峰已经快成了这样,依旧每一剑都被接住了。 吕天峰无比心惊。 作为施展剑技的人,他感觉得清清楚楚,是每一剑都全然被接住的。 无一遗漏。 甚至没有一剑是被躲避开的,全都是用那骨刃接下。 以至于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听得吕天峰头皮都有些发麻起来。 但吕天峰反而更不会放弃了。 他猛然深吸气,继续施展剑技! 调动体内所有的真元! 吕天峰决定,要施展这剑技直到自己无力为止! 只不过,他后续施展的剑技,也同样每一剑都被骨刃挡住。 · 旁观的天才们只看到两人在场中刚站定,吕天峰就被打回去了。 再然后,吕天峰有点疯了。 他那特别刁钻的剑技连着使,简直整个变成一团剑光,围着岳枯来回地飘。 说真的,有点怪。 有人忍不住开口:“你们看天峰兄的神情……” 不少天才看过去。 向来板着脸的吕天峰,先前因为受伤而发白的脸色,现在可能是因为有些激动而变得带上一抹潮红。 他的眼睛很亮,每次挥剑时气息都更弱一分,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剑。 不屈不挠的。 但天才们也都看出来,吕天峰远不是岳枯的对手。 尽管岳枯在场中一直被动抵挡,可天才们不是瞎子,当然轻易就能发现,并不是岳枯真的陷入了被动,而是他在给吕天峰攻击的机会。 岳枯一直没有反击而已。 玄剑门的另一位弟子,面色凝重:“吕师兄的每一剑,都被岳天骄接住了。” 就有其他天才道:“贺仙子,当真无一遗漏?” 贺彩蔚说道:“无一遗漏。” 她心里凛然。 能看清这些,是因为她同样修炼了这种剑技。 以往与人对战时,这剑技很能占据上风,就是修炼时会辛苦一些而已。 为了强大,在所不惜。 然而现在她却发现,这剑技并非无往不利。 在遇见岳天骄这样的人物时,剑技再如何高明,只怕都没什么用处。 贺彩蔚又肃然说道:“若我所见不错,岳天骄并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一剑袭来,他就挡住一剑而已。” 众多天才都提高了警惕。 “没有用任何武技”可不是在嫌弃岳枯的战法粗陋,而是说他连武技都没用,就只单纯荡剑就能做到那个地步,简直更可怕了! 与此同时,想要跟岳枯切磋的人也更多了。 吕天峰的本事如何,他们是很清楚的,而岳枯在面对吕天峰的时候如此轻松,击败他们想必也不难。 但,能与强者交手,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蠢蠢欲动起来。 有几个关系好的天才,在一起小声说话: “岳天骄看似……其实十分谦和啊。” “的确如此,你看,他显然早就知道天峰兄不是他的对手,却还任由天峰兄出手,心胸十分开阔,也颇给天峰兄面子了。” “若是我们前去挑战,想必也不会一击就被打出去,应该能多使出些武技……岳天骄任由出手,大约也有想多看些武技的意思?” “我看岳天骄体内真元消耗不多,待这一场后,应当有人立即前去挑战了。” “你们觉得,岳天骄会等候多久,再将天峰兄击败?” · 同样的问题,有刚好坐在夕泠附近的天才,忍不住转头问起夕泠来。 夕泠很是温和,闻言也只微笑说道:“阿枯哥哥应是会等吕公子任意施展的。” 其他天才一听就明白了。 岳天骄会等着吕天峰将真元耗尽。 于是他们马上又看向了演武场。 吕天峰现在的脸色已经近乎惨白,眼睛也更亮了,显然已经开始压榨真元。 ……应该已经快消耗空了吧? 也是,这剑技威力强大,每次使出必定消耗不小。 吕天峰却连续使出十多次了。 ——等等。 十多次了? 早就应该耗尽真元了啊? 这是在透支了! 不少天才反应过来,神色都有些变了。 旁边的几位丹师:“……” 今天是犯了什么冲吗? 怎么又来了打得上头不要命的?! 吕天峰不是向来很冷静的吗,现在怎么就兴奋成这样! 公羊寰宇先前一直在观赏那犀利的剑技,和每一次抵挡时碰撞的路数。 但他也反应过来了。 只是吕天峰正在激战,如果他出声,反而干扰了他怎么办? 要是不出声,吕天峰该不会直接自己把自己给抽干了吧? 不过,下一刻情况就变了。 吕天峰又一次的剑技将要用完后,刚想再次榨出真元,却再次感受到了更为恐怖的力量,从利剑中汹涌而来。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麻了。 被震麻的。 同时他被这股力道掀飞,不断地朝后飞去。 榨出真元的念头被打断了。 然后,吕天峰就被公羊寰宇接住了。 晕了过去。 第98章 挑战岳天骄1(虫):吕天峰的解答。贺彩蔚被打飞。牛瑕被打飞。 公羊寰宇抱着吕天峰,感觉他有点凉了。 希望不是有点死了。 他连忙把人送到自家弟弟的面前。 “七弟,来点药啊!” 公羊辰玉看着一脸死白死白的吕天峰,赶紧给人把了个脉。 有点完了,但没太完。 主要还是体虚。 因为将真元榨得太干净,开始把经脉里的、血肉里的哪怕一点真元,全都给榨了出来。 就连生机都给消磨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脏腑受损,丹田受损,经脉受损…… 简而言之,又是一个差点把自己给切磋死的战斗狂。 公羊辰玉拿出了一堆丹药瓶子,开始往里面找。 大多数伤势都可以用疗伤丹药来治疗,可这个过分亏空的“虚”症,受损的丹田,需要补足的生机……都需要用其他更为对症的丹药才行。 因为这伤势实在是拖不得了,公羊辰玉没管其他,先找到一颗二级上品雾华丹,交给了他五哥。 公羊寰宇立马塞进吕天峰的嘴里。 上品丹药的药效立竿见影。 几个呼吸时间过后,吕天峰的面色就红润了不少。 公羊辰玉还在翻找存货,很快取出修元丹——用来快速补足真元的亏空。 但补足生机和修复受损丹田的,他手头没有。 公羊辰玉看向太岳宗的两位丹师。 牟栎先前就在找了,但同样没有,朝公羊辰玉摇了摇头。 晋莲则拿出了一颗中品玉莲丹,可以补充一些生机。 但修补丹田的,她也没有。 这时候,一道轻柔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就让我略尽绵力吧。” 说话间,细白的手指拈着一个玉瓶,放在桌面上。 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果然是夕泠。 夕泠温声说道:“是复原丹,对丹田修复有些用处。” 公羊寰宇先前已经陆续给吕天峰喂了雾华丹、修元丹和玉莲丹,现在也毫不迟疑地打开玉瓶瓶塞,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丸,利索地给他喂食。 吕天峰只是昏迷,并没有断气,而公羊寰宇一连串动作相当流畅,迅速缓解了他的状态,也让他的意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并自发地炼化药力,调理自身情况。 他的气息也不再和先前一样虚弱了。 几个丹师则是先看了眼那颗淡黄色丹丸,才再继续观察吕天峰的状态。 极品丹药啊。 他们三人,都是炼出过极品丹药的,但那只是一级的,而且是难度不高的种类。 可能修复丹田的丹药都不可能简单,且夕丹师拿出的居然是二级极品——这想必还是他亲手炼制出来的,其丹术可见一斑。 吕天峰没有耽误时间,因为他能察觉到,除了公羊寰宇在旁边给他护法以外,还有几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睁眼,就见到四位盯着他的丹师。 吕天峰:“……” 很好,他给丹师们添麻烦了,也不知需要多少报酬? 吕天峰诚恳地问了。 然后毫无意外地,全都是高价。 而且,还有一颗极品品质的高高价。 · 众人都在关注又一个重伤濒死的吕天峰,没留意到之前大胜的岳枯,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夕泠正在忙碌的身影,自己则一动不动的。 他可能是在等待下一场的挑战,也可能是在等待什么其他。 而夕泠在治好吕天峰以后,就轻快地走到了岳枯的身边。 摸了摸岳枯的臂甲和骨刃。 他轻声问:“阿枯哥哥,用得还行吗?” 岳枯点点头。 夕泠眉眼弯弯。 · 这种臂甲连接骨刃的兵器,正是岳枯的本源骨器。 毕竟连骷灵都会有的东西,没道理极天骨妖本尊反而没有。 只不过,因为极天骨妖本体十分强悍,这种骨器,在开元境才能真正形成。 极天骨妖的骨身是极其坚硬的,往往比同境界的武者肉身强大一两个层次,但几乎不会达到更高。 而这骨身会从炼血境的时候就缓慢抽取精华,不断地压缩。 等开元境的时候,这些精华就会彻底凝聚,化为一根特殊的骨头。 这就是本源骨器的基础形态。 本源骨器的硬度,是可以比骨身更强大一两个层次的。 但极天骨妖本身境界越高后,本源骨器的品质与境界拉开的强度就越小。 传承记忆里,曾经有一尊十级的极天骨妖,本源骨器达到十二级层次;也有过一尊地元境的极天骨妖,本源骨器达到八级层次。 与此同时,极天骨妖的本源骨器是可以有多种形态的。 ——跟骷灵一旦凝聚就会固定本源骨器的形态不同。 只是,形态的改变,也同样需要境界的提升。 · 当岳枯进入开元境后,他的本源骨头从肋骨之间长出,乍看与寻常肋骨毫无区别。 而岳枯自己很是清楚。 当即,他开始思索用何种骨器能更合适。 他现在没有放弃拟态血脉,这本源骨器最好是伪装成特殊骨头炼制的元器兵刃,方便他在人族形态的时候与人交战、与妖兽厮杀等。 可若是让岳枯选择刀剑枪戟之类,他却暂时没有学什么相关武技的意思…… 岳枯和夕泠一起商量。 两人还从夺舍者的记忆废料里挑挑拣拣。 最后,他们选定了这种特殊的骨器形态。 对战时,臂甲保护人身时的手臂,有时候也可以当作盾牌来用。 骨刃则对接硬度更强的兵刃、妖兽利爪等物。 这臂甲骨刃的效果也进行过尝试,它们的硬度堪比五级元器。 已经相当不错了。 现在正在尝试阶段,如果使用效果不算太好也不打紧,反正到了罡元境的时候,就可以凝聚出新的形态来——到那时,本源骨器就是双重形态了。 开元境的时候,岳枯要多加使用本源骨器,为来日改变形态打开基础。 只有用得更多,岳枯才会知道用什么骨器更顺手。 而且,岳枯也细细感知过,为什么如今的骨器没有达到更高层次。 理论上,这本源骨器是可以达到六级的。 没达到,自然就是还有不足。 夕泠和岳枯一起分析过,并从传承的知识里反复查看。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还是得用骨头状态吞噬一些血肉生机? 极天骨妖,应该是很喜欢见血的一种,相对残暴的生灵。 过往的那些极天骨妖,从不如岳枯这么良善。 话本子里的那个半骷邪皇,吞噬无数,其本源骨器也是极其强大。 似乎最终那场战斗中,主角之所以总是打不过半骷邪皇,就有破不开对方防御的关系——其他方面也多有劣势就是了——直到众多挚爱献祭,给主角补足短板。 具体如何,那些夺舍的废物不很清楚。 只大致能推测出这些东西。 所以,在那以后,岳枯进入更深的山中狩猎,时常会化出骨身,将狩猎到的妖兽血肉骨头全都吞噬,只留下一张兽皮、一颗心脏、一颗妖丹。 隐约间,岳枯确实感觉自己的本源骨器得到了一些滋养。 不过如果想要再将其提升等级,还是得岳枯突破到罡元的时候才行。 · 那边,吕天峰正被其他天才包围着。 ——丹师们拿到丹药费用后,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众多天才七嘴八舌,各自发出自己的疑问: “天峰兄,你与岳天骄对战时,是何种感受?” “你平日里素来冷静,为何在使用剑技后,却似乎突然无法自控?” “岳天骄所用的骨器,似乎十分坚硬,你的剑器与之碰撞时,是何种感受?” “你那剑技一瞬出剑密密麻麻,岳天骄当真每一剑都接下来了么?” “岳天骄似乎也用上了一些身法……” 吕天峰脑子嗡嗡的。 不过他既然是个战斗狂,倒也很清楚其他同道见到岳枯这样恐怖的战斗力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是他先观战,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也会是差不多的反应。 所以,吕天峰分辨了下众人的问题,沉思过后,一一作答。 非常严肃认真。 “与岳天骄交战时,每时每刻都仿佛陷入极大的压力之中,让我浑身绷紧,心弦半点不敢放松。因为我隐约觉得,岳天骄是在让我尽情施展剑技,而我若是放松须臾,就算是我懈怠了,岳天骄就会将我‘扫荡’出去,就没有继续切磋的机会了,因此我全神贯注,脑中除却出剑,再无其他。” “如此心绪之下,我聚精会神,思索不了其他,当每次剑技都被挡住后,我极力思索其中破绽,并在下一次出剑后稍作弥补,居然有些许进益……” 贺彩蔚突然开口:“是了,我现在回想,吕师兄每逢下一次施展剑技,似乎确实多出了一两剑,也或者是稍稍快了一丝。” 众多天才也都恍然。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使用的又是自己的绝招,想要提升其实相当困难。 哪怕进益一丝,都很困难。 当吕天峰通过与岳枯的交战而发现自己的战斗力略有提升的时候,很难不上头。 尤其是当时他为了能够与岳枯交战更长时间,将注意力全都汇聚过去,就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纯粹,就更不会“权衡利弊”了,也就完全被“战斗”的思想所把控了。 所以吕天峰的上头,和牛彬、马彦明的上头,还是有些不同的。 后两者是被本能影响了,吕天峰则完全是被气场压迫,又完全沉浸其中,至于忘我。 吕天峰点点头,表示贺彩蔚观察到位。 他所得到的进步,就是这两方面的。 吕天峰继续回答问题:“岳天骄的骨器确实极其坚硬,我的剑器与其碰撞后,完全无法损伤对方,甚至我的剑器本身已经近乎断裂了。” 这是他战斗的时候没发现的。 当他被救活后,意识恢复正常,才察觉到问题。 说到这里,吕天峰拿出了自己那把剑。 原本确实是品质很好的,而在这里的时候,也确实是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纹。 可想而知,如果吕天峰没有停下,可能再出剑一次,整把剑就会在无数剑光迸现的时候,彻底碎裂。 众天才看到这把剑,不由暗暗咋舌。 嘶。 看来,之后他们要想挑战岳天骄的话,也得做好元器碎裂的准备了。 不过天才们也没多肉疼。 他们现在境界还低,常用的元器为了与自己更适配,也不是什么等级特别高的宝物,就算碎裂了,之后再打造新的也很容易。 还是跟天骄交手更要紧一些。 吕天峰顺着问题,继续说道:“我的每一剑,岳天骄的确无一遗漏,至于身法……以我感知,岳天骄是自身体魄太过强大,身形极其灵敏,有时接剑略有转动、移步,显得似乎运用了身法。但实则……他应该并没有真正使用身法。” 说到这里,吕天峰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诸位想必也看出来了,我不仅没能让岳天骄使出全力,就连他到底用了几分力,都无法估量出来。” 众多天才也都沉默了一瞬。 还是那句话,他们的眼力是很到位的。 所以,他们现在虽然各有疑问,但吕天峰所说的“无法估量”,却是他们都知道的。 他们也根本看不出岳枯到底用了多少本事。 但他们也不会嘲笑逼不出他本事的吕天峰。 早在岳枯来之前,他们中有许多人都跟吕天峰交手过,吕天峰有多少能力,难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吕天峰做不到的事,他们也无法做到。 只这一场,其实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与岳枯之间,的的确确拥有极大的差距。 而且因为感知不出差距到底多大,连怎么努力追赶都还得摸索。 这不能不让人心酸。 在以往,产生这样感觉的,都是挑战他们的人。 现在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了。 也正是因为差距大到可怕,所以哪怕众天才还没有都跟岳枯交手,在互相的交谈中,也下意识地真正改口。 岳枯确实是天骄。 这一声“岳天骄”,他当之无愧。 · 还有一些细碎的问题,吕天峰全都仔细答了。 天才们在这番交谈中,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些。 是的,他们在看到那场战斗后,能不崩溃就很努力了,只是因为各自代表势力,自己也有天才包袱,所以跟彼此相处的时候,都努力地保持住了表面的从容。 心里早就掀起惊涛骇浪了。 而那些情绪,他们小心而又克制地,通过各种疑问稍稍发泄出来。 吕天峰是最能体谅他们心情的,耐心地回答,而他们也在这样的耐心中,真正地冷静。 也是这时候,才有了第二位想要挑战的人。 并不是公羊寰宇。 他一直坐在旁边,看他的宿命对手吕天峰的精神状况。 之前那场激切的交战,吕天峰的身体是恢复了,但那种仿佛陷入泥淖的、被强硬震慑的痛苦感,未必完全消除了——他应该也是在借用回答来复盘战斗,缓解情绪。 公羊寰宇已经知道自己必定会落败,还打算再想想自己之后如何出招,所以就干脆多等一等了。 日后要找对手……他还是跟吕天峰一起共同进步吧。 向来张扬的公羊寰宇,在此刻,终于有点打蔫儿了。 · 第二位想要挑战的,是贺彩蔚。 同为玄剑门,同样的剑技,她很想亲身感受一下那种压迫。 吕天峰鼓励她去。 不自己感受一下,是难以真正体会那种大恐怖的。 大家都是同门。 一起感受过了,回去后如果师弟师妹们问起,他们也就可以互相补充解释了。 贺彩蔚用饱满的精气神,往岳枯那边看去,准备发出约战邀请。 其他天才们同样看过去。 然而…… 在那演武场中,纤瘦的少年依偎在高大青年的身畔,手指正在那臂甲上摩挲,偶尔还会轻轻碰一碰那骨刃。 仿佛那骨刃也能感知到主人的心情似的,即使它看起来非常锋锐,却在纤瘦少年触碰的时候,突然就没有了丝毫的杀伤力…… 众天才:“……” 他们积极复盘,这对夫夫恩爱亲昵。 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那边火热,他们这边冰凉。 突然就有点沮丧了。 贺彩蔚深呼吸,镇定情绪,扬声说道:“不知岳天骄是否有空,能指点一二?” 她就见到,那纤瘦的少年朝这边轻轻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那臂甲。 高大青年也看了这边一眼,又垂目看向少年。 少年眉眼盈盈。 只一晃眼,他已经离开了演武场,到了众人旁边。 高大青年一路目送,同时,他开口:“请。” 贺彩蔚纵身一闪,来到了演武场内。 两人没有太多寒暄,只互相一抱拳,就交战在一起。 场景与先前一般无二。 贺彩蔚成为了吕天峰刚刚扮演过的角色,不断地朝着岳枯发出攻击,稍微试探就开始使用剑技。 也是到了场中,她才真正明白师兄先前的提醒。 着实可怕极了。 而这样的可怕,远不是在一旁观战就能感受明白的。 当她进入岳天骄的气势范围,感受到那种阴冷可怖,又具有极大吞陷力的气场时,她打从心底就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样的感觉,迫使着她挥剑,快速挥剑,连续挥剑! 挥着挥着,她就虚了。 然后,她飞出去了。 恍惚间,贺彩蔚记得自己是来感受岳天骄战斗力的,却不记得自己到底挥出了多少次剑技,但确实能感受到,每次挥剑,都是略有极小的进益。 · 众天才眼睁睁地看着贺彩蔚将吕天峰先前的那场战斗完整地复制了一遍。 从前到后,几乎没什么差别。 一样地还没打多久就上头了,就“六亲不认”了,忘我了。 也一样在打得面色惨白、眼神激动执拗的时候,被直接抛飞出来。 并且被打晕。 这次,还是个离得近的天才,出手将贺彩蔚接住,送到了吕天峰身旁。 吕天峰开始求丹。 几个丹师早有准备,经验丰富地取出了相关丹药。 吕天峰就给贺彩蔚塞了好几颗。 夕泠同样拿出了极品丹药。 贺彩蔚醒来后,一脸苦涩地朝众天才点点头。 她跟吕师兄的感觉,毫无差别。 天才们又默然一瞬。 妖神宫的弟子出来一个,找岳枯挑战。 岳枯或许是猜到了会有人不断过来,一直在演武场中没动脚步。 现在挑战者来了,他依旧应允。 妖神宫出战的,是牛瑕 牛瑕也是非常好战的,所以现在可以挑战了,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出手。 她的武器,是一双拳套。 在面对岳枯的时候,牛瑕只说了句:“来战!” 就犹如一颗流星那般,猛冲而去! 拳头重重地轰击! 众多天才们都看见了,岳枯的骨器消失了。 他也轰出了一拳。 拳劲极其刚猛,在砸出的刹那,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真元拳头,衬得牛瑕整个人都娇小起来。 牛瑕:“……” 怎么才第一次试探,就给她来了个大的呢?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了,立马一个翻身,用跟过来时差不多的速度,飞速地倒退。 毕竟是要转一下的,所以就造成了一个很小的停滞,而她原本就不如岳枯快,于是这巨大的真元拳头……就直接砸到了她的身上。 牛瑕只觉得自己才仿佛是被流星给砸中了似的,胸口一闷,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如果不是她平日里总是花费很长时间炼体,只怕这一下子就得砸断她全身的骨头! 牛瑕赶紧调整。 被砸飞的同时,她就快速变化角度,不断地尝试卸掉这股大力,勉勉强强地平安落地。 牛瑕的心头也更苦了。 她抬眼一看,岳枯果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想而知,这位是等着她落地呢。 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厮杀,她哪里来的机会变化调整,对方早就在把她轰飞出去后,就直接追上来,再給她两拳,她就没了。 更甚至,对方或许压根就不用追。 刚才那一拳显然是没用全力的,要是用了……也许她飞着飞着,就已经没了。 牛瑕心思电转,却是两足蹬地后,再次发动攻击。 不试探了。 天才间对战,第一招必定先试探……这不是什么好规矩。 直接放大招吧! 牛瑕这一次攻击时,身上隐约出现了一头狂暴的黑虎。 越是跑动,越是庞大。 第99章 挑战岳天骄2(虫):打飞,全都打飞!铲走,统统铲走! 牛彬和牛瑕,都是风玄虎血脉。 打起架来都容易热血冲头。 此刻,牛瑕使用的是奔虎霸拳,就是借助这种狂的力量,每一步都会比之前力道更进一步,而又因为风玄虎为风属性,速度也是极快。 也就导致牛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拳力的狂霸加成,使出数倍的力量。 这一拳轰击出去,由黑虎虚影凝聚成一颗暴烈的虎头,与拳劲同时砸向岳枯。 岳枯依旧寸步不动。 他也轰出了一拳。 还是那么朴实无华的拳头,单纯的真元凝聚,完全没有施展出任何特殊武技。 两个巨大的拳头相撞,却是岳枯的拳劲直接吞没了那虎头形状的拳劲。 随即巨大拳头继续朝前冲击,打在了牛瑕的身上。 牛瑕来不及刹住脚步,再次倒飞出去。 又是砸出了很远。 牛瑕起身后,再度助跑,再度轰出虎头拳劲。 也仍然是再次被砸飞,拉开与岳枯之间的距离。 一次、两次、三次…… 牛瑕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却好像浑然不觉。 她还在疯狂地出拳。 接连的轰击下,她的拳劲居然分裂了! 在猛虎奔行了一截后,眼看着就要再度砸在岳枯身上,却陡然分成两半,形成了两个差不多规模和气势的,连威力都差不多大小的虎头拳劲。 一起从不同方向攻击岳枯。 然而,岳枯虽然拳劲没有分开,但他同时轰出了两拳。 前后几乎毫无时间差别,只管砸。 于是,从刚才的一道虎头拳劲被吞没,变成了两道都被吞没。 牛瑕所感受到的,也变成了两拳夹击。 她当即脸色大变,连忙脚跟扭转,疯狂后退。 险而又险,这两道拳劲没有真正从两侧将她砸扁,而是从两个不同方向汇聚到一起,去势猛烈地冲击牛瑕,让她不知道第几次地倒飞。 这一次,伤势也格外重些。 牛瑕还想起来继续战斗呢,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完全动不了啊。 牛瑕:“……” 大意了。 · 众天才眼睁睁地看着牛瑕飞了、飞了、又飞了。 每次砸出去的路线都那么标准,拉开的距离也几乎没有差别。 就很有意思。 明眼人立马知道,这位岳天骄完全是控制变化,让牛瑕一次次体悟呢。 当然了,体悟不是白来的。 天才们耳聪目明,能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 每次飞回去的时候,不管牛瑕怎么缷力、怎么腾挪,反正都要断骨头。 就是断多断少的区别。 而且,四肢的骨头都是最后断的。 牛瑕自己打得兴起时忘记了疼痛,但天才们却能看见。 到后期,牛瑕可以说是完全靠意志力在支撑——她自己过于亢奋了,可能是直到彻底爬不动了才反应过来。 骨头也不知碎成什么样了。 为了避开嘲笑目光而一直缩在旁边的牛彬,终于站出身来。 去把亲妹妹给带走。 还是因为骨头太碎,得针对性治疗,又不好打扰其他挑战者……牛彬取出了一件尺形元器,放大之后,缓缓将亲妹妹给铲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众天才们:“……” 夕泠微微垂头,忍住了笑意。 跟他一样垂头的,还有很多,都在强忍。 毕竟这画面真的很少见,要想憋住不笑,怎么能不竭尽全力地绷着呢? 真的,今天也算是见到了大场面。 牛彬已经很好笑了,他妹妹更好笑。 但当做哥哥的把妹妹铲起来以后…… 能不笑出声,都是天才们的意志极其强大的缘故了。 牛彬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虽然以前他们兄妹俩没有打成今天这种惨状,重伤不起却是很常见的。 不然他身上怎么多出这个尺子元器呢? 就得这么铲起来,才不至于骨头移位,对他俩的影响也最小。 而且不仅是他们兄妹俩如此,妖神宫很多好战的弟子,都是如此。 · 牛瑕被铲走后,场地空了出来。 几位丹师再度发力。 太岳宗的两位丹师主动给牛瑕把脉后,诊断出她所需要的是生骨丹、疗伤类丹药,以及修元丹。 丹师们都有存货,所以牛彬掏钱买下就可以给他妹妹治疗了。 这次的战斗没有跟吕天峰的那么惨烈,起码丹田没有受损,这大概是因为,原本牛瑕是可以继续压榨出真元的,但在此之前,她已经爬不起来了……就为她减少了伤势的出现。 不过,此番战斗中,岳枯连兵器都没有亮出来,单纯拳劲也是凶悍非常。 又让众天才好一阵感慨。 而很快再出现了一人。 是一位来自顶尖高级势力毒龙宗的弟子,鲁璋。 此人长身玉立,看起来风度翩翩的,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时常会划过一抹狠戾。 毒龙宗,并非擅长制毒用毒的宗门,而是跟其他门派类势力一样招收弟子,有自己的独门功法武技等。 事实上,这个宗派在创建的时候,总体风气就是偏向阴狠的,直到如今,其中的弟子也都更崇尚这样的风格。 这位鲁璋在毒龙宗所在之地,也是以狠辣出名。 不过到底属于正派宗门,他并不是什么邪武者,只是出手的方式比较暴戾,每次败给他的人,后果都相当凄惨而已——切磋中,直接死了的也不在少数。 此时,鲁璋站在岳枯的对面,却不同于往日与人交战时那般露出那种莫测高深、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很警惕。 于是这一刹那,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软剑。 很长的软剑,如果不是剑身细窄、锋芒锐利,甚至看起来像一条鞭子。 鲁璋对岳枯,也不敢怠慢,而是沉声开口:“请。” 岳枯:“请。” 下一瞬,鲁璋腾空而起,如同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岳枯的侧面,这软剑与他的身法配合,形似一条毒蛇,刁钻地朝岳枯袭击过去! 岳枯明明没什么动作,那软剑的锋刃,已经被他抓在了手中。 臂甲、骨刃一同出现。 那锋刃甚至卡住了。 软剑绷直。 鲁璋:“……” 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武技都是配合软剑的,结果才一上手,软剑抽不回来了,那还怎么打? 简直就是直接镇压,绞杀了他接下来的一切战斗思路。 鲁璋到底是个天才,反应很快。 此时他非但没有继续去跟岳枯争抢软剑,反而极速后退,松开了软剑。 岳枯一扬手臂。 软剑整个直挺挺地破空而出,在演武场外,穿透了那较远处的一株树木。 然后软绵绵地挂在那里。 鲁璋拉开自己跟岳枯的距离后,岳枯和之前的几场一样,都在等待对手的主动进攻。 很快,这鲁璋整个双臂上,都出现了好似细纱一样的长手套。 他“嗖”一下又接近了岳枯,仍旧如同毒蛇。 其身法之快,快到很多旁观的天才都无法反应。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毒龙宗的灵蛇身法极其敏捷,在一定范围内,其速度之快,能达到大多数身法的两倍,而就算面对其他的顶级身法,等学到“人蛇合一”的程度后,往往也能要么更快一丝,要么更诡谲一丝。 总之很难对付。 不过再好的功法,学起来最终效果如何,都是看个人的。 鲁璋刚好就是在身法上天赋很高的。 他将灵蛇身法真正学到了人蛇合一的程度。 所以鲁璋就可以迅速地来去,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神出鬼没。 同时,鲁璋戴上这长纱套,是为了保护手臂,并施展一门特殊武技——蛇绞爪。 灵蛇和爪法看着没什么关联,可当灵蛇强大到极致后,就能生出爪来,化为灵蛟。 灵蛟是有爪子的,蛇缠身,蛟探爪,出其不意,也极其犀利。 鲁璋自己用这个法子与同层次的天才交战后,目前还没人能毫发无损地接下来,他觉得或许不是岳枯的对手,但这是他目前能使用的,最强大的法门。 · 在这一瞬,鲁璋仿佛突然化成了五六个影子,从不同方向包围住岳枯。 每个方向的鲁璋都好像一条灵蛇,又在蛇影晃眼的刹那,一下子出现了十多个诡异的爪子,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很是怪异。 这些爪子从不同方向而来,似乎封住了每一个可以躲避的路线。 眼看着,就会抓到岳枯的身上! 岳枯还真就没躲。 这一刻,他脚步稍微动了下。 于是每个鲁璋都被一个拳影轰击。 而每个鲁璋,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同时破碎的三个爪影。 再然后,鲁璋从左侧低处飞了出去。 所有的爪影全都消失。 · 众天才看得明白。 鲁璋的速度太快,那个蛇绞爪是一霎出招五六次的。 这五六次快到了极致,就像是同一时刻进行的一样。 每个鲁璋的影子,其实都是真的。 蛟爪自然也都是真的。 岳枯同样出手极快,在鲁璋出爪的时候,他也出拳。 所以每一拳,也都打中了鲁璋。 只是拳劲砸在鲁璋身上的时候,会有一丝停滞。 这停滞让鲁璋完全出招,也让鲁璋直接被打中了五六拳。 所以当鲁璋飞出去的时候,吐血也吐得格外惨烈。 趴在地上,没办法起来继续了。 跟鲁璋一起过来的有个同门,赶紧过去查探情况,想把他带走治疗。 可这一检查就发现…… 筋骨俱断,内脏也被一些碎骨刺入,还有好几个地方的骨头都碎成渣了…… 当真惨烈。 但因为出手次数不多的缘故,真元倒是还剩下很多。 这位同门有点麻爪。 一时不知该怎么把人带走了——总觉得再多动两下,这都得骨头插进心脏了。 那不就人没了吗? 不过这同门马上又想起来了。 刚才有人打了样的,可以照搬。 于是他赶紧去找牛彬帮忙。 牛瑕还在调息。 牛彬看看她没什么事,将人托付给旁边的人看着点,就跟着毒龙宗弟子去到鲁璋身旁,掏出刚才那个巨大的尺子,小心地把鲁璋铲了起来。 也铲出演武场。 很好,丹师们又来活了。 毒龙宗弟子到底不是专业的,所以他的检查相对粗糙,最终开什么丹药,还得丹师们细细探查过再说。 两个太岳宗弟子一人抓着鲁璋一个手腕,给他探脉。 嚯。 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没有之前那几个麻烦。 这回只需要疗伤丹药和生骨丹两种就行了。 毒龙宗弟子松了口气,连忙掏腰包付钱,买下丹药来。 · 随即,又上场一位顶尖高级势力的天才。 这位用的是刀,每一刀劈砍时,都带着极其凛冽的寒光。 岳枯亮出骨刃,无论这天才用刀的路数如何,每一招都能被他挡住。 这天才套路用尽后,劈出了一道好似能划开天地的刀罡! 然而这刀罡在岳枯的面前,也还是寻常而已。 岳枯的骨刃依旧从容接下。 刀罡寸寸碎裂在骨刃之下,而那承载了大量真元、反复劈砍出大招的宝刀,也在最后时刻碎裂开去。 碎裂的刀身好像化作了无数刀片,朝着四面八方迸射。 此时,岳枯推出了一掌。 掌力极其雄浑,直将四面八方所有刀片全都倒卷而回,没有一枚穿透到演武场之外。 这一刻,岳枯看了眼那位正目不转睛观战的纤瘦少年。 少年朝他展颜一笑。 岳枯点点头。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柔和了很多。 用刀的天才面如金纸,嘴角溢出鲜血,完全没办法爬起来了。 这位天才的同门检查过后,很丝滑地去找了牛彬。 牛彬:“……” 他跟着过去把人铲走了。 这位用刀天才的伤势,跟吕天峰差不多。 用药的种类,也是差不多。 很快他被治好,跟牛瑕、鲁璋待在一块空地上,彼此间隔一小段距离,慢慢地调息起来。 这才没多久呢,那边都好几人了。 眼看着,人还会越来越多。 众天才目光转向演武场。 在那里,新的挑战者手持一根大棍,正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岳枯。 岳枯臂膀抬起。 臂甲发出一声门响。 强大的能量从大棍和臂甲碰撞的地方扩散开去,掀起了好大一股风浪。 那用棍天才龇牙咧嘴,手臂发麻地暴退。 他心里也是嘶嘶了两声。 这就是先前几位感受到的力量吗? 真是很恐怖了。 一时间,用棍天才忍不住地琢磨——这位岳天骄的力气到底多大,才能只一个接招,就给他半边身子都震麻了?如果不是一只脚还算能用,被他迅速用身法倒退,恐怕会全身麻痹,倒地不起…… 那不就是一招败北吗? 那太没面子了。 幸好,反应还可以,岳天骄也一如既往地多有容让。 用棍天才心下电转,体内真元奔腾般地涌动,迅速消除了麻痹感,而他自己也是半点也不迟疑,纵身跃起,大棍高高扬起,借助全身之力,化为无数棍影,铺天盖地地朝岳枯砸去! 岳枯的整个人,都笼罩在棍影里。 · 众天才:“……” 这场面有点眼熟啊。 玄剑门的两位弟子,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虽然剑法和棍法是不同的,但他们刚才攻击岳天骄的时候,好像就是劈头盖脸地无数剑光打过去。 现在这些棍子,应该也很快没了。 有人忍不住往夕泠那边看了一眼。 却见这位姿容绝俗的夕丹师,现下唇边带着一抹浅笑,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位岳天骄,满眼都是仰慕。 这神态…… 嘶。 夕丹师对岳天骄,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 场中形势,果然如同众多天才所想。 岳枯不管是对剑招,还是对棍影,都是同样的接招。 每一根棍子落下,都要么被骨刃接住,要么被臂甲挡住。 无一遗漏。 但是不断借力俯冲砸棍子的那位天才,就不太好受了。 真元的压榨是一方面,每一棍被接住后,棍身传来的可怖力量是另一方面。 似乎每一棍承受的力量都比上一次大——又或许不是这个缘故,而是被那些力量反击多了,让臂膀难以承受,所以才觉得一棍比一棍难接。 用棍天才还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每一次出招,都比以往耗费更多心思。 因为第一次用棍时,感受到的力量太强,为了避免之后被反震到根本无法出手,用棍天才每次身法先行,在棍子被震回的时候百般卸力,再借助卸力,从另一个方向施展身法借力,再砸出下一棍。 如此反复,可谓是相当努力。 也因此在前面的多次攻击和被反击中,还能行动,而不是瘫软在地。 · 用棍天才自己不觉得,只管耗尽一切手段想在岳枯手里支撑得更久一些。 然而旁观的天才们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位天才一边砸下大棍,一边在空中翻腾跳跃,蹦蹦跶跶,好似一只灵活的猴子——而且这猴子机灵归机灵,但不知犯了什么大病,每个动作都古古怪怪,好似发疯。 简直“丑态百出”,趣味十足。 看得天才们嘴角一阵抽搐。 这谁看了能不笑? 他们能。 强憋着的。 用面色倏然扭曲换来的。 几位丹师倒是都抿了抿嘴,神态还很自然。 太岳宗的两位和公羊辰玉是直接背过身躯,无声地笑了笑后,转过来的。 夕泠则是只稍稍捂了捂嘴。 毕竟,对他来说,看旁人笑话的时候如果没有阿枯哥哥在旁边,也顶多就是笑一下了。 感受不到太多的趣味。 · 用棍天才再怎么姿势各异地在空中蹦跶,还是在真元不断压榨后,迟钝了些。 这一迟钝,棍子传过来的力量就真的让他麻了。 疑似失去了所有的防御。 又飞了出去。 透体的力量,当然是在这一刻,让他骨头碎裂。 先前的自我压榨,也造成了吕天峰式的伤势。 铲走,还是铲走。 治疗,继续治疗。 在那调息的地方,再度多出一人。 · 类似的场景,反复出现。 几乎每一盏茶时间,都会有一个天才前往对战,并且落败。 每次的流程,仿佛牛瑕被铲走后,固定下来。 也不知为什么,后续的天才们,都是直接落在地上,被震伤的,震伤后还摔伤的…… 反正都是自己爬不了,其他方法会让他们伤势加重。 还是那个大尺子顶用。 一茬茬的天才,被岳枯打得到处飞。 每个都要在天上游来游去,来回多少次,就看他们能攻击多少次了。 而岳枯本人,始终如同山岳般,站在那演武场中。 前前后后那么多的挑战者,都不能让他的脚步移动。 就很可怕。 越是往后,越是让人窒息。 好像空气都要冻结起来了似的。 岳枯则好似全无所觉。 有心人能看到,只要夕泠在一场战斗后看向岳枯,岳枯就必然会察觉,回以目光。 夕泠永远都是温柔有情的。 岳枯的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当他和夕泠视线相对后,就会感觉,这个阴冷的天骄,仿佛多了一丝温情。 既很奇异,又让人没来由地觉得羡慕。 甚至有些天才都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伴侣来。 还有些一直孤寡的天才,也不由暗暗想着,是不是也该找个情投意合的人了?以往总觉得找个伴侣会影响自己的修炼,可现在又突然觉得,如果每次厮杀后都有一个人朝自己露出鼓励的笑容,似乎心情会更好,精神也会更好……吧? · 夕泠看着一个个天才陆续挑战,唇边微微带笑。 随着过去的人越来越多,飞起来的越来越多,调息圈子越来越大…… 夕泠的心情,倏然有些微妙起来。 脑子里再度出现了夺舍者的记忆废料。 ——这是把他阿枯哥哥当boss刷了啊? 但夕泠一转念,阿枯哥哥是终极反派,就是最顶级的boss啊。 只不过,原本刷boss的是原书主角,现在…… 众多天才飞蛾扑火了。 扑吧。 反正夕泠能感应到,阿枯哥哥在体悟这些天才的招式,心情一直不错的。 · 今日的最后一场,是公羊寰宇。 毫无意外,他也是倒飞出去的。 不过,他也是今天少有的没被铲走的。 因为如同他之前接住吕天峰那样,吕天峰也过来轻巧地接住了他。 并且把他抱到了公羊辰玉的面前。 第101章 炼丹的韵律(虫):与顶级天赋丹师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公羊辰玉炼制的是雾华丹,为疗伤丹药。 这种丹药跟百草丹的药效是近乎相同的,只是主药为雾华草,所需要的其他辅药比起百草丹来也要少一些。 百草丹的主要优势在于,它所需要的所有药材都比较容易得到,而且价位不高,其缺点则是需要投入的药材数量达到十八种。 雾华丹只需要八种。 其中七种药材都很容易弄到,唯独雾华草需要特殊环境。 当然,栽种也是可行的。 在金焰皇朝就有相当多合适的地点,公羊辰玉作为七皇子,有自己的药田,可以大面积栽种。 于他而言,自然是雾华丹更适合。 夕泠也会炼制。 等级越高,百草丹就越麻烦。 所以他同样炼制过不少雾华丹,现在来进行炼制,也是很方便的。 · 夕泠取出了自己的丹炉。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缕金色的火线倏然进入炉膛,化作一只翩然金蝶,蝶翼流火,十分美丽。 公羊辰玉脱口而出:“金蝶火?” 跟他的灵蝉焰一样,都是虫类妖兽孕育出来的兽火。 而且都是很温和的兽火,非常适合炼丹。 一时间,公羊辰玉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他跟夕丹师还挺有缘分的。 然后,公羊辰玉失笑,将注意力再落在丹炉上。 金蝶火一点点地温养丹炉,其火线之流畅,让人望之心惊。 丹炉的每一寸,都被迅速加温,却又非常均匀。 只这一点,就能看出夕丹师在火焰的操控上是何其的厉害。 随即,夕丹师开始处理药材。 公羊辰玉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 那十根细白的手指,仿佛在眨眼间变化出无数的残影,每一瞬都能处理完一种药材。 以公羊辰玉的眼力,非得极其努力,才能将之看个清楚。 其实这些药材的处理方式,跟他都是一样的,只是处理的过程要快上好几分——他拿自己先前的处理与夕丹师的做个对照,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有些过程略显艰涩的。 不过他看懂夕丹师的手法了,感觉有些细节先行磨炼熟透,就能带动其他步骤也更快速。 仅仅才是药材的处理,公羊辰玉已经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下一刻,公羊辰玉发现,夕丹师拿出了一截灵杉木。 这是一种很圆润的、柱形灵木。 本质上就是一种灵杉树的老枝,而且是自动褪去树皮的老枝才行。 取下来后,整体呈现出金黄色,唯独最中央有三道红线,直接渗透到老枝内部。 而这三道红线,是必须祛除掉的,然后才有用。 倘若不能完全祛除——哪怕稍微留下一点在老枝内,都会影响药效。 如果留得多了,那就炸炉了。 以往的处理方式,都是以元力化为小针,轻轻刺破老枝的那红线头处,再迅速将红线挑出来。 但刺破的同时,就会有药效流失,小针刺破的那处,也会因为穿透红线,针尖带出一点红线的残留,落在老枝内部。至于这点残留能少到什么地步,就看丹师的水平了。 公羊辰玉自己是能留下微不可察的一丁点。 而现在,他却发现,夕丹师并没有用真元凝聚小针。 夕丹师操控兽火,并取极细小的一点,覆盖在自己的指腹上。 随即,他用指腹轻轻在老枝的截断处按了按。 很奇异,这点微末的热力,对整根老枝没有任何影响,可那三点红线头,却缓缓地凸出了一小段。 而且,这一小段都颇有些韧性。 公羊辰玉就见到夕丹师拈住凸起的这部分,轻轻一个拉扯。 一整根完好的红线就被彻底抽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红线,统统抽出。 这几根红线被随手放进旁边的一个盘子里。 公羊辰玉有些愣神。 却听夕泠温和说道:“这红线受不得热,只要比体温略高些,就能变得柔韧易取,但若是还再热些,就会化入灵杉木里,与灵杉木一同化为药液,形成杂质。” 公羊辰玉恍然:“多谢夕丹师指点。”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夕丹师在处理这种药材的时候,手法突然变慢了。 显然,这是因为夕丹师之前看他炼丹的时候,发现这种药材的处理很影响药效,所以特意为之,让他能学习。 他心里很感激。 对夕丹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性情极好,为人也极好。 公羊辰玉认真地看着。 果然,接下来的处理中,夕泠就又变得极快了。 处理完成后,夕泠将药材陆续投入丹炉。 整个流程,跟先前公羊辰玉的没有区别。 可公羊辰玉也是天赋非凡的丹师,他感受到的东西,跟寻常丹师是不同的。 丹师很注重天赋。 这天赋的一部分,就是能把握炼丹的韵律。 很多丹师就是看天才丹师炼丹,也就只能得到一些“好熟练”“好厉害”“原来哪哪个步骤要怎么怎么弄”这类的感想,可天赋高的丹师在见到这样的情景后,就能从炼丹者的每一个动作里,感知到一种……特殊的节奏,能让药材投放的时机更精准,控火更细致,间接影响到药液融化的时机、融合的快慢等。 看似不起眼,其实都微妙地影响着杂质的形成,也影响成丹的品质。 无数丹师竭尽全力地反复炼制同一种简单丹药,让自己的成丹几率变成了百分百,却始终无法炼制出哪怕一颗极品丹药,都是因为天赋不够。 他们“看”不到整个韵律,无法让凝结的丹药达成最微妙的和谐。 韵律越好的丹师,炼出极品丹的几率越大,出极品的数量也会越多。 现在的公羊辰玉,在夕泠投放药材、调控火焰的刹那,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韵律。 真是…… 非常完美的韵律。 公羊辰玉不是没有跟其他天才丹师交流过,其中也并不是没有能力与他相若的,甚至还有比他略强一线的……但他旁观那些天才丹师炼制丹药的时候,感受到的韵律是各有长处,也各有些难以形容的微妙短板。 比如有些控火时韵律更佳,有的投放药材时采用的药量更精准,有的能更轻易地调整药液流动等等。 夕泠的韵律却很全面,没有短板。 虽然他还没有炼制完一整炉的丹药,但韵律有没有短板,在其刚出现的时候,就能隐约感知到了。而只要感知到短板的韵律,都会表现在后续的炼制中。 公羊辰玉绷紧心神,努力地感知着。 体悟旁人的韵律,对有天赋的丹师而言,是可以借鉴其中优势,慢慢汇入到自己的韵律中的。 这是极难得的机会。 公羊辰玉原本只是想看看夕泠炼丹,观赏一下对方的炼丹韵律。 没想到,对方的韵律是完美到可以做模板给他参悟的。 他必须更仔细,更认真。 夕泠的整个炼制过程,都非常丝滑。 武者们如果看到,大约只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出丹速度也是说不出的快。 在公羊辰玉这样天赋的丹师眼里,就是美妙节奏在脑中一直回响,让人如痴如醉,直到尾声的时候还有些拔不出神,怅然若失的。 不过,此时也到了凝结丹药的时候。 刚炼完一炉的公羊辰玉恍然回神,看了看时辰。 正好半个时辰。 开元境的丹师炼制二级丹药,如果一切都把握完美,那么半个时辰就是出丹最快的时间。 夕丹师真是厉害。 不过,并不意外。 韵律的完美,原本也会显现在出丹时间上的。 因为稍微有一点耽搁,有一丝不完美,都会导致时间超出——哪怕超出一丁点,也是超出。 公羊辰玉期待地看向丹炉。 夕丹师出丹,会是多少颗呢? 其中必定是有极品的。 韵律虽然是出丹数量、品质的极大影响因素,却不是唯一因素。 在公羊辰玉看来,夕丹师除却韵律外,其他方面也都完成得极好。 他就想知道,结果能达到何种让人震惊的程度。 夕泠直接揭开了炉盖,手掌一探,将所有丹药取出来。 淡红色的雾华丹,在他手里满满当当的,犹如一把珍珠,浑圆可爱。 公羊辰玉一眼望去,都是洁净无瑕。 一个黑点也没有。 公羊辰玉有点恍惚。 随后,他听到夕泠的声音。 “公羊丹师?” 公羊辰玉清醒过来,连忙问道:“不知我是否可以细观?” 夕泠微笑道:“自然可以。” 语毕,他将那一把丹药送到了公羊辰玉的面前。 公羊辰玉双手接过,捧起所有丹药。 同时,他在清点数目。 ……十二颗? 十二颗! 公羊辰玉双眼微微睁大,将每一颗丹药都轻轻转过、查看。 每一颗都没有瑕疵! 那么,这是…… 满丹极品? 公羊辰玉心中也在震颤。 雾华丹的炼制难度他再清楚不过,虽然他现在是越级炼丹,注定会影响成丹结果,可他也很明白,即使自己突破到开元境,也绝对做不到满丹极品的程度。 顶多能试着达到满丹,或许能有那么一两颗极品。 夕丹师炼出的成品…… 过于超常了。 作为丹师,公羊辰玉比武者们更明白,这是何其可怕的能力。 从前,他听说过夕丹师在一级丹师时总能达到满丹极品,可他到了二级,还能达到这样的成果,比起一级时难度要提升数倍。 夕丹师却还是做到了。 一时间,公羊辰玉除了惊讶以外,更感到了惊骇。 他心里不由又划过了一些回忆—— 昨晚五哥回来后,在院子里沉寂了许久,对月复盘战斗的时候,几度沉默,表情扭曲。 当时他也在院子里炼丹,还因为药材不够,让金胤出去买来。 于是炼丹的间隙,他就看到了五哥的种种反应。 他不擅长战斗,所以搞不懂五哥的情绪为什么会变化这么诡异。 可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五哥对战岳天骄的时候应该就是很震撼的,对战结束以后,因为震撼而脑子发懵。 回来复盘,每个细节都很清晰,但越回忆,越觉得可怖。 一如公羊辰玉。 他感受到夕丹师炼丹韵律、看到如此韵律下的成品,与自己先前炼制的那一炉对照…… 心情之复杂,应该就跟五哥差不多。 当真是,全面的碾压。 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公羊辰玉自认在炼丹一道上,自己向来是心平气和的,不与人争高下,只一心在丹术上潜心磨炼,可是,在面对如此顶级天才时,他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躁动,一种怯意。 差距犹如天堑的时候,既让人敬仰,又让人绝望。 · 公羊辰玉调节心情还是很快的。 在深呼吸几次后,他就压住了种种杂念,只小心地将手里的丹药送还给夕泠。 夕泠接过来,装进一个瓶子里。 公羊辰玉看得很清楚,瓶中还有大半瓶的丹药呢。 不过也不奇怪,昨夜夕丹师也同样熬夜炼丹了,可是以他的能力,两炉就能顶上他们三四炉的数量了,品质更是不用说。 现在这些丹药装在一起,如无意外,全部都是极品的。 公羊辰玉有不少话想说,可似乎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夕泠也观察着这位年轻丹师的反应。 前后尽数被他看在眼里。 心性不错啊。 这一刻,夕泠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公羊辰玉,在那话本子里,有什么戏份? 不说旁的,只说金焰皇朝这么大的超级势力,总不会一点戏份没有。 公羊辰玉作为皇朝内最出色的年轻丹师,说不定会是个很厉害的配角? 日后再看吧。 夕泠暗自琢磨。 原书主角初始资质很差,日后必定是要用种种方法提升的,等到公羊辰玉有戏份的时候,说不定是许多年后。 现在也不用在意。 等他跟阿枯哥哥游历的时候,或许能顺道去一趟金焰皇朝。 游玩一番,也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剧情上的幺蛾子。 · 公羊辰玉情绪平复后,抬眼就见到夕丹师正朝自己温和地笑着。 他有点赧然。 “夕丹师,刚才是我胡思乱想,有些愣神了。” 夕泠笑道:“无妨,若是公羊丹师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我们共同参详。” 公羊辰玉一听,心里高兴,还真想到了几个疑难处。 对夕泠来说,倒不是很难,就将自己知道的尽数说了出来。 公羊辰玉听懂了,心情更好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谈论丹道的时候。 外面还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武者,一旦他们打起来,就又很快需要丹药了。 所以公羊辰玉有所收敛,又拿出雾华丹的药材,炼制起来。 先前他若有所悟,可以再次尝试一番。 夕泠看了看公羊辰玉,感觉过程比先前更顺滑一点。 这是只看他炼制了一炉满丹极品,就有了进步? 确实有天赋。 虽然他这天赋不足以让夕泠在意,可公羊辰玉的态度还是很讨喜的。 夕泠把自己的丹炉往旁边挪了挪,也开始了新一炉的炼制。 · 两位丹师一番忙碌。 各自又炼制两炉丹药后,听到了车厢叩响的声音。 时间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了。 夕泠掀开车窗。 正对上了一张讨人喜欢的俊美的脸。 夕泠的眉眼,不自觉地很温柔。 “阿枯哥哥,看到你,我真高兴。” 岳枯的眼里闪过微光。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是夕泠能看出的喜悦。 夕泠忍不住凑过去,在岳枯的右脸上亲了亲。 岳枯把左脸转来。 夕泠就再亲亲左脸。 岳枯的心情更好了。 夕泠又好奇地问:“都两个时辰了,才有人挑战阿枯哥哥吗?” 岳枯稍稍让开身子,指了指稍远处那个调息圈子。 那里满满当当的人。 很多天才武者还直接躺平了。 夕泠:“?” 岳枯:“他们不来。” 夕泠歪歪头。 为什么不来?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可能是想多点时间调理精气神,也等待丹师多出炉几次吧。 毕竟小命重要。 虽然也可以去商行里购买丹药,但往往只能去抠掌柜们手里留给重要客户的份额。 毕竟丹药总是供不应求的。 然而就算掌柜们会给他们这些各势力天才的面子,人太多了,只怕留存的份额也是不够的。 所以何必去为难掌柜呢? 掌柜说不定还会担心给了一些人,会得罪另一些人,无法选择。 反正这里好几位相当出众的丹师,不如就等一等他们。 挨打也要有价值地挨打。 在被打之前,他们多复盘复盘,也挺好的。 · 夕泠想明白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抬眼见岳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欢喜。 于是,夕泠又凑过去亲亲。 左一下,右一下。 眼皮一下,额头一下。 鼻尖一下,唇角一下。 更暧昧的地方就别了。 有可能会收不住。 岳枯一动不动,老老实实地站在车窗外被亲。 看起来颇为温顺。 夕泠倒像个调戏美男子的小纨绔。 只是这小纨绔实在是长得好看,美男子美则美矣,面貌气质却也实在不同于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乖巧。 · 公羊辰玉还在思索之前炼丹的不足之处,正想着问问夕丹师呢,结果就见到车窗已经打开,外面的凉风吹进车厢里,带走了好些炽热的气息。 而夕丹师,正抱着一颗头亲来亲去。 等等。 抱着一颗头? 公羊辰玉忍不住往那边探了探身子,看清楚后,才默默地又缩回身子。 那画面可真是…… 原来是岳天骄的身子太过高大,偏偏夕丹师又想捧着他的脸,所以他就将头低下。 之后…… 可能是亲着亲着,夕丹师就把岳天骄的头给抱进车厢里了吧。 而他所在的这角度不太对,车厢挡住了岳天骄的身形,就好像直接抱头似的。 公羊辰玉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 真的,这次参加这两位的大婚典礼,让他很是长见识。 以往看到过的那么多恩爱眷侣,没有一对像这对小夫夫一样浑然天成,亲密到犹如一体。 明明他们也没有做太过亲昵的动作,却就是让人感觉到一种焦灼而黏糊的感觉。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腻味感,而是一种……纯甜的?浓郁的? 很难形容。 却又着实让人艳羡。 公羊辰玉自己都忍不住在想,回去皇朝后,是不是该多接触一些人? 或者,与这里的其他单身天才们多接触接触? 找一位伴侣在身边,或许,会很熨帖? 也会更有利于他保持良好的心情磨砺丹术? 但很快,他又拂去了这个念头。 这天底下,如同夕丹师和岳天骄这样恩爱的眷侣是很少见的,即使有,也未必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等他真的沉溺于情爱中,说不定会生出许多波澜,导致他不仅不能全心钻研丹术,还会受到情爱影响,导致他的技艺退步。 不妥,不妥。 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 公羊辰玉近距离看到了惊悚的画面,都能被这份恩爱刺激到,那么车厢外,稍远处的那些天才们,因为一直都会抽出部分注意力在岳枯身上,自然也都如此。 天才们眼睁睁瞧着,之前那么冷酷无情把他们打成重伤的岳天骄,现在就如同一匹被驯服了的妖狼,静静站在车厢的旁边,任由夕丹师“折腾”。 有点怪。 再看一眼。 有点羡慕。 再看一眼。 ——等等。 如果他们的消息不错的话,岳天骄好像是银月白狼血脉吧。 是妖狼没错了。 等适应了之前那个画面后,天才们再看岳枯这面无表情地被亲的样子,就觉得挺有意思。 铁汉柔情啊。 而夕丹师也真是大胆。 如此毫不遮掩地表达亲密,却只让人感受到纯净的情意。 让人有些向往了。 岳天骄不仅本事大,找的契侣本事也大。 契侣的性情还这样好…… 突然间,有几位天才有点泛酸了。 不行,看不下去了。 虽然岳天骄人品性情也都很好,可没有伴侣的人没办法一直看着这一幕。 打起来! 到了继续切磋的时候了! 当下里,就有几位天才站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 正在他们想着要如何出声邀请后,就见岳天骄已经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来。 啊,那正好…… 不对。 他们眼睁睁看着,岳天骄主动往夕丹师的额头亲了亲,才大步走了过来。 众多天才:“……” 第102章 游历前的准备(虫):天才们离开了。多方天骄认证。各种准备。 一连七八天,岳枯每天都会来云晖园赴约。 毕竟被发了几百个帖子,用夕泠的话来说,就是不多来几趟显得待客不周到。 而每次来了,必定被当成boss来刷。 区别只在于,天才们终究还是要脸的,并不会围攻boss,都是单挑boss。 这样也就造成一个后果—— 天才们每天都被打得很惨,都要在重伤和濒死之间徘徊,但毕竟实力都真的有所提升,所以他们还是会迎难而上,飞来砸去。 十分自由。 不那么自由的是丹师们。 无论是太岳宗的丹师还是公羊辰玉,每天晚上都要花费好几个时辰炼丹,尽量地多攒丹药。 这些天下来,他们压根也没睡觉。 只能说幸好修炼境界上来了,即使熬夜也不会有损精力。 夕泠同样如此。 而公羊辰玉是个很谦逊好学的人,之前他就给夕泠发过帖子,现在发现夕泠平易近人,还很愿意指点他,他就在每天武者们调息的时候,一边炼丹一边求教,也参悟夕泠的炼丹过程。 两人关系就还不错。 起码也能称得上是朋友了。 太岳宗的丹师则依旧没有拉下脸找夕泠,只闭上车门布好阵法进行炼制。 就这样,诸位丹师的每日勤奋,勉勉强强供给了天才们的每日所求。 · 不过,天才们交流了这么多天,一直聚众住在云晖园的就有些不合适了。 如果是夕泠和岳枯没有现身的时候,他们还能在这里等待,可他们都已经陪着快一旬时间了,该切磋的也都切磋过……其他势力的众位代表,也都该离开了。 于是,他们私下对个眼神,陆续来寻这对新婚夫夫告辞。 而且很多天才都给了他们的凭证。 有的是亲笔信函,有的是特殊信物,有的干脆是特定令牌…… 给夕泠和岳枯各送了一份。 凭证的作用,往往就是如果小夫夫俩去了那些天才出身的势力或者后期拜入的势力所在地,就可以借凭证在部分地方畅通无阻,或者借此上门与给凭证的人会面。 甚至有些凭证还会让两人在那些天才的某些产业中成为贵宾,买东西有打折,需要某些资源能优先,或者其他好处等等。 与此同时,公羊辰玉送给夕泠一枚子令。 每一位金焰皇朝的皇子,除了属于自己的赤金色的皇子令牌以外,都有两枚子令。 其中一枚纯金色的子令是给自己伴侣的,另一枚银色的子令可以给外人。 皇子令牌代表皇子本人,子令能代表一大半吧。 所以这位皇子有什么特权,拥有子令的人也能拥有打过折扣的部分特权。 但即使如此,子令也非常珍贵。 皇子们是要对子令负责的,所以轻易不会外流。 公羊辰玉居然会将子令送给夕泠—— 公羊寰宇心情就有点复杂。 他跟吕天峰其实也是一见如故,他本人也很相信吕天峰的品行,但大家毕竟分属两个不同势力,他没有因为这一次愉快的相处就给出去。 而他看七弟和夕丹师…… 他俩的关系,还没有他和吕天峰的关系好吧? 怎么就把银色子令给出去了? 七弟是不是有点涉世未深、对夕丹师信任过头了? 夕泠自然也知道子令的珍贵,但他也没有推拒,而是微微一笑,郑重收下。 公羊辰玉很高兴。 他倒也不至于像他五哥所以为的那样傻白甜。 给出银色子令,主要还是他对夕泠很感激。 武者们不会知道,这些天他通过参悟夕泠的炼丹韵律,为自己的丹术提升了多少。 他悄悄的,能越级炼制出极品丹药了! 哪怕很不稳定,哪怕还没能满丹,哪怕一次最多也只能出一颗极品。 都已经是很难得的进步。 甚至他觉得,等回去以后他多多回想,还可以再增加部分感悟。 这都不属于单纯指点,而称得上恩情了。 思来想去,公羊辰玉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充分表达自己的感激。 大约也只有银色子令能勉强适合了。 公羊辰玉是真的想交夕丹师这个朋友,而交朋友就得更加主动地付出,不然夕丹师处处比他强,他凭什么让人家先对他付出友谊呢? 而且他隐约觉得,夕丹师看着温和有礼,实际上是有些疏离的,给他指点丹术单纯就是他人好,胸怀宽广,并不代表他多么想跟他交朋友。 就类似于……刚好遇见了,刚好他求教,那就教一点。 问得多,就教得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 · 云晖园中一处宽阔的场地上,公羊辰玉郑重朝夕泠行礼:“此次受教良多,日后夕丹师若是有空,还请来皇城做客,我必扫榻相迎。” 夕泠也朝他笑道:“一定去。” 公羊辰玉心里高兴,又跟夕泠寒暄了几句,才取出一架飞舟登上。 这是金焰皇朝的疾行宝船,只有这种去其他大势力中做客、赴会的时候才会租用给代表人,这次来了两位皇子,宝船的规格也更高一些。 自然,也更安全。 而宝船的形态热烈张扬,与金焰皇朝风格很是匹配。 现在,公羊寰宇、公羊辰玉都站在甲板上,遥遥又与夕泠、岳枯告别。 之后宝船化为一抹辉光,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夕泠看着那宝船,若有所思:“阿枯哥哥,你说那个船,是几级的?” 岳枯想了想:“不到四级。” 夕泠莞尔:“金焰皇朝的炼器手法还挺特别的,我感觉这宝船已经很接近四级了,以后添加一些材料,长久炼制,说不定就能提升品相。” 岳枯:“嗯。” 但这其实跟两人没什么关系。 就随便扯了个话题聊两句。 一边聊着,两人一边转过身。 细看的话,能见到他们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再更细看,就能发现夕泠时不时地勾一勾岳枯的手指,捏一捏他的手掌,玩得还挺惬意…… · 天才们离开,云晖园就清空了。 不过这一场婚事的热闹,还没有完全结束。 主要是没在太平城和周围的城池、县镇等地结束。 甚至一些村子里,也都有消息传过去。 主要说的当然是大婚典礼上到来的各色人物,送了什么样的礼物,多么令人惊叹。 除了这以外,也有很多武者,谈论起关于那些天才败给他们岳天骄的事。 具体是怎么败的,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毕竟那涉及到天才们的脸面。 可要因此宣扬天才们跟岳枯能打个有来有回……却也不可能。 败了就是败了,一旦他们不承认,在其他天才的眼里就是不肯正视失败的低等货色了。 所以,天才们都是既承认自己远不如岳天骄,也会对旁人夸赞岳天骄名不虚传的。 而因为有了这些来自各大势力天才的认证,纵然以往还会有那么少数眼红的人诋毁岳枯,认为他实力固然在同境界的人中算是厉害的,却还达不到“天骄”的程度云云……那么到现在,就没人会这么说了。 即使说,那也是悄悄藏着说,一旦对外出声,必然不会被认同。 太平城的民众们,都是与有荣焉。 天骄出自他们这里哎! 他们可太厉害了! 而且,众多城民也越发觉得,岳天骄与夕丹师当真是般配极了! 就该是他们成婚结契的! ——其实在好几年前,城民们的心态没这么统一的。 那时候夕泠刚崭露头角,逐渐表现出来的丹术十分惊人,而岳枯固然在狩猎日上显露了能力,之后的许多次山中狩猎也表现得十分强大,可终究没有更多的实在成绩。 所以即使很多人当着两人的面不会说出什么诋毁的话,暗地里却会因为嫉妒岳枯跟夕泠这样的丹师结缘,而不时发出酸言酸语的。 到两人大婚,更是很多人眼红到私下里胡言乱语——是的,周家和夕家在太平城里势力太大,就算嫉妒出血了,都不敢在外大声嚷嚷——因为真的会死。 现在情况变得相当明朗。 岳天骄的实绩突然就爆发了。 跟其他势力的天才对战并胜出,正是天骄认证必不可缺少的一环。 尤其是,有那些认识其他势力天才的,暗中一番打探,所得到的全都是对岳枯的推崇,他们自然就能猜到——岳枯恐怕不仅是将天才们打败,还是很轻易的打败。 如果不是这样,天才们互相不会服输的。 一时的胜败,他们并不会看在眼里,也不认为会一直如此。 能对岳枯的评价那样统一…… 岂不是说,以后继续竞争都不可能争得过吗? 岳天骄和天才们之间的差距,究竟大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他们都认定赶不上呢? 于是…… 以往岳枯或许只是太平城许多势力认同的天骄,到现在,他的能力会随着诸位天才的回归,而传扬开去。 他已经是多方认证的天骄了。 · 极天院。 夕泠和岳枯正在做准备。 两人早就商量好了,等夕泠开元,两人大婚后,就一起出去游历。 回归好几年,一直闷在家里,也确实需要出去走走。 再者,也要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还在作妖的夺舍者。 毕竟夺舍者们知道剧情,也知道岳枯是最终反派,说不定就会对岳枯产生恶意,能抓到还是抓到为好。 但他们现在的名声太大,如果要出去,不仅要在面容上做出掩饰,也要做好其他的准备。 两人就忙碌起来。 · 夕泠主要是花费大量的时间炼丹和制香。 先把基础丹药来上几炉。 然后是有特殊功效的丹药——此前攒下的一些药材,也都能用上了。 比如能辅助突破的碧玉丹,以碧玉果为主药材的。 对周家和夕家来说,碧玉果倒也不是很难得,但这毕竟是当年两人花费一番心思采摘并滋养成熟的,还是要认真炼制出来的。 再比如很多有属性的辅助丹药,金木水火土冰雷风,每个属性都来两种。 又比如少量的毒丹。 ……和大量的毒香 夕丹师是个光风霁月的好人,所以毒丹可不能太残暴,他主要是炼制出以毒攻毒的解药,或者某些十分特殊的毒物炼制成丹,以免于研究解毒方法。 可地下黑市的斗篷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手里拥有上古毒物传承,并且很擅长制作出功效特别恐怖的毒香。 每种都有很多支。 与此同时,夕泠还炼制了一种特殊的香品。 灵犀香。 这是很早以前就买到的药材所制了。 其主要功效,乃是续命。 大约是境界到了的缘故,也或许是炼丹加强了他对异火操控能力的缘故,夕泠制作灵犀香的时候很是顺利,手头的六株二级灵犀花,居然一株都没有浪费。 更甚至,只有前两株出现过中上品级的,后面四株,全都是极品! 于是在夕泠的手里,居然就有了五支中品灵犀香,十五支上品灵犀香,和足足五十二支极品灵犀香! 夕泠没有忘记对翁禹山的承诺。 在制出续命香品后,他第一时间就跟翁禹山联络了。 翁禹山欣喜若狂,直接买下了十支! 虽然这种香品不能叠加使用,可多余的数量可以拿去跟其他人交易。 所以翁禹山毫不吝惜积分和资源。 夕泠则从他手里,得到了不少阴寒属性的炼材。 翁禹山在那边世界里地位不低,能搞到资源的渠道也多,就算一时间手里没有,但夕泠提出了,他就会尽力搜集,并很快跟夕泠达成交易。 双方都很满意。 同时,夕泠也用两支极品灵犀香,从罗晓孟手里换到了很多类似的炼材。 罗晓孟是运气一般,可他身边的张白枫运气绝佳,多有奇遇。 每逢夕泠遇见什么难处了,很多次都能从罗晓孟那边拿到。 而张白枫也会不时提出一些炼丹需求,夕泠都可以满足。 双方多年交易,同样都很满意。 等凑足了阴寒属性的炼材后,夕泠潜心研究了一阵子,勉强将手里的摄魂幡升级了。 达到二级极品品相。 更多就不行了。 因为夕泠在杂学上固然天赋异禀,却也不可能不耗费时间研究就轻松越级。 所以,以他的能力,目前摄魂幡的品质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夕泠感知过,它现在可以轻松收容二级层次的妖魂,也能勉强束缚住一只三级妖魂——这种情况还得将它周围放上大量其他阴属性资源辅助。 倘若多只三级妖魂,那么摄魂幡顶多只能阻碍一下它们的行动,完全摄入是不可能的,长时间关押更不可能。 不过,对现在的夕泠和岳枯来说,也够用了。 日后继续想办法升级就是。 夕泠忙忙碌碌,还吩咐管事清点自己的产业,从中搜罗上好的资源送来。 这些资源,都被夕泠收进空间戒里。 其他贵重资源,则一直都是随身携带,倒是不用特别处理了。 此外,更需要的还是各种药材。 大量的二级罕见药材,以及尽可能地多买一些三级的。 三级药材的存货要少很多,可太平城很是繁华,尽心去买,也能到手许多…… · 岳枯同样在为游历而努力。 首先就是,他每天都会上山狩猎了。 借助极天骨妖的本体,他潜入山脉的更深处,猎杀的妖兽等级也高出很多。 有些相对弱小的、三级初期的、不很擅长战斗的妖兽,他都能尝试捕杀了。 极天骨妖的战斗力就是这么恐怖的。 越一个大层次战斗,就算是他的拟态都能做到,本尊……还能再强出小层次来。 只不过,对战凶猛的三级妖兽时,还是要更多利用其他手段,不能蛮干的。 · 事实上,以夕泠的丹术天赋,现在要想越级炼制三级丹药或者制三级香品,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那样不仅会很辛苦,还会很浪费药材,实在是性价比不高。 夕泠现在才开元初期,还是等起码中期、后期了,真元更加充裕的时候,再去炼制三级层次的丹药香品,才能达成更好的效果。 就像是夕泠在炼血境时没有越级制作灵犀香,就是不想浪费难得的续命药材。 果然,当他开元后的现在来制香,一下子就弄出了那么多的极品来。 · 狩猎得到的妖兽,如果是好吃的,肉会留下不少,而如果不太好吃,岳枯就只留下很有用的部位,其他全都挂到位面商城去卖。 换取大量积分。 到两人互相依偎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开启商城,刷新商城,花光这些积分。 也能做更多准备。 而岳枯并不仅仅是狩猎妖兽。 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之前,岳枯明明也会每过几天去一趟山中狩猎,却从没有签到过。 ……就仿佛偌大的太平山脉都称不上特殊地点似的。 可当夕泠和岳枯决定出去游历,岳枯照旧去山中,就在某一日即将归家的时候,得到了签到的提醒。 岳枯签到了。 签到获得的物品也很有意思。 是五具新鲜的尸体。 · 极天院,地窖里。 夕泠看着面前整齐摆放的五具尸体,眉头微动。 嚯。 从气息上来看,这里面四具开元,一具罡元啊。 居然有这么多的? 而且,就只有一具的魂魄,还在肉身里面。 是开元境中,长得最周正的那个。 夕泠取出一根长棍子,去扒拉着些尸身上的衣裳。 岳枯握住了夕泠的手腕。 夕泠微微一笑,轻声哄道:“阿枯哥哥,我找找他们的身份。” 岳枯:“我去。” 夕泠眨眨眼。 很显然,一如岳枯不想让夕泠去扒外人的衣裳,夕泠也不想岳枯去扒。 两人对视一会儿后。 岳枯放手了。 对极天骨妖而言,其他人看起来都是有肉的,其实他看到的全都是骨头。 只有夕泠是个例外。 夕泠也很清楚,之后他家阿枯哥哥必定还会炼制很多骷傀骷灵的,他也酸不过来呀。 以前都很自然的,现在成婚了,两人都突然犯了点矫情。 夕泠就用棍子继续扒拉了。 确实没有将衣裳全都扒光,而是把所有的储物袋都扒拉到面前来。 然后,两人挨个儿检查。 但这里面,居然没有身份凭证? 奇怪了。 说实在的,这样的实力配置,很像是一同完成什么任务的小队,其中罡元为队长的那种。 但也有点像是哪家公子出门游历,身边有开元护卫,也有罡元护法。 至于衣着如何反而不重要。 毕竟出门在外,很多人都会从衣饰上遮掩一番,说明不了什么。 除此以外,这储物袋里的其他资源倒是不少。 但同样看不出什么,因为大多都属于二三级的普通资源,能买到的那种。 少数比较罕有的,也不是什么哪些势力专有的,而是往往需要进入山林里寻找。 · 夕泠想了想:“应该是签到系统察觉到阿枯哥哥需要炼制骷灵了,所以努力找过。”他看看那些尸体,“这些……也不知道进入太平山脉是做什么的,但都死了,所以就被送过来了吧。” 岳枯:“没有伤势。” 夕泠点点头,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也是很好奇啊,这些尸体上连伤势都没有,看脸色和露出的皮肤也不见中毒的征兆,气息是死后残留的,却也没有暴乱感……”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总不至于是签到系统在发现这些尸体后,还给修复了一下才签到给我们吧?” “那多少有点离谱了啊。” 岳枯也想了想:“我去问魂。” 夕泠眉眼弯弯:“如果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只是要尸体。” 岳枯:“嗯。” 两人都明白,那留了魂魄在的,是有几率可以炼制出骷灵的,就像滕霄那样。 现在岳枯就要过去问那魂魄是否愿意。 如果愿意的话,一切好办。 如果不愿意…… 那就炼制成骷傀吧。 要是运气好,五个骷傀里,也说不定会出现新生的灵智呢? 那也同样是骷灵了。 · 岳枯行事很利落,迅速前去询问尸身。 那尸身模糊传递回来的意念中,也答应了被岳枯驱使。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夕泠忙着在商城买阴属性资源。 岳枯就忙着炼制骷傀和骷灵。 第103章 长辈们的嘱咐(小补):遮掩面容的宝物。1骷灵4骷傀。终于出门。 三个月后。 夕泠按部就班地炼丹制香,存货非常充裕,早就达到了随时可以出门的地步。 之所以还没有成形,是因为岳枯要炼制新得到的五具尸体。 在耗费大量积分、与其他位面好友交易之间,夕泠所弄到的大量阴属性资源,勉强够用。 岳枯总算是炼成了。 速度比之前炼制滕霄的时候快很多——这跟岳枯炼制的熟练度有关,也跟他如今实力等级有关。 不过骷灵出现的几率确实是很小的。 仍旧只有那元窍中魂魄尚在的开元巅峰尸体,因为答应了被极天骨妖炼制,也努力配合,最终和滕霄一样突破了一个小层次,化为了罡元境的骷灵。 其他的四具,包括原本就是罡元的那具,统统变成了骷傀。 · 极天院,地窖里。 此时,五具体态不同的骷髅架子,站在夕泠的面前。 为首的那具骷灵,通身骨头都是玉白色,骷髅头里点燃着幽绿色的魂火,显得既诡异,又有一种奇特的“活力”,很是有趣。 后面跟着的四具,全都是灰白骨头,颅骨里也是空荡荡的。 如果不是它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几乎以为就单纯是快要风干的骨头架子了。 但骷傀是经过炼制的,其身体非常坚硬。 真正跟它们进行战斗的话,用二级元器劈砍到它们身上,也不会给它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事后还可以添补一些其他妖兽骨头与骷傀一起炼制,以妖兽骨头作为补品,能让有所破损的骷傀恢复。 而这些骷傀,都是交给新生的骷灵操控的——骷傀听从极天骨妖的命令,因而顺从。 同时,新生骷灵也有记忆。 夕泠和岳枯,也因此知道了这些尸体的死因。 他们其实都是地下黑市的死士。 在这些武者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被地下黑市的势力收养,与其他家族招收护卫的方式差不多,也都是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培养,分辨他们各自的长处。 于练武上悟性高的,就会被赐予血脉等级高的妖兽精血,让他们同时拥有不错的资质。 修炼速度自然就很快。 再加上很多势力都有特殊的秘法,用来拔苗助长、会影响未来潜力的那种,但也是这种秘法,能用更快的速度让武者的实力提升上来。 会用上这些秘法的,就是死士了。 属于耗材来着。 这些死士潜入太平山脉的目的,也很容易猜。 先潜伏起来,并且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夕泠掳走。 然而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在进入山中后,仗着有罡元开路,都从深入内围的地方小心潜入。 然而…… 他们巧合地经过了一头六目青牛的沉睡领域。 这种青牛十分温顺,不管实力如何,走到哪睡到哪,并无意识地释放出幻境。 幻境中有六目青光不时闪现。 没遇见这青光,幻境有和没有差不多,单纯还是那一片地界。 而倘若刚好是青光出现的时候,幻境就是杀机四伏,在闯入者抵御幻境的时候,青光会悄然侵入他们的体内,让他们心脏停止跳动,无声无息地死亡。 相当危险了。 这些死士,就是倒霉被青光杀死的。 · 夕泠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岳枯面无表情,但阴森森的,眼底深处透不出一丝光亮。 每逢遇见算计夕泠的人,岳枯都会暴怒,只是不再跟以前那样做败家子了而已。 难以遏制的怒意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沉沉酝酿。 夕泠见状,拉过岳枯的手轻轻揉捏,安抚着他。 他轻声说道:“阿枯哥哥别生气。” 夕泠有点不太明白。 地下黑市怎么突然想不开要抓他了? 他是天赋异禀的丹师不假,可他有周家和夕家靠着,一旦被抓走,除非从此就不把他放出来了,也不会流出任何一颗他炼制的丹药,否则周家和夕家必定会追寻而去,不死不休的。 而地下黑市里面的驻扎势力很混杂,根本不可能齐心协力,绝对没法完全隐藏他的消息,也不可能共同对敌,周家和夕家又不是想摧毁地下黑市,只是想找回自家亲人而已,即使多在里面闹腾,黑市也会有无数的麻烦。 其他势力说不定还会混顺摸鱼,去撕扯地下黑市的“血肉”。 而且,掳走丹师的目的肯定是炼丹,普通丹药用不上他,特殊丹药需要他研究,都把他给抓走了,难道还指望他潜心努力吗? 威胁和折磨也是没用的,丹师在成为丹师之前,也是武者。要想让丹师炼丹就不能禁锢其元力,那么丹师就有自爆的能力——被折辱的丹师别的干不了,自爆还不行吗? 只可惜,死士就是死士,除了听从命令外,能知道的其他消息很少。 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岳枯把夕泠搂进怀里。 夕泠蹭了蹭他的胸口,细声细气地说:“能让超级势力跟自己签订协议,地下黑市才能延续到现在,那……阿枯哥哥,你说这地下黑市真正的创办者,会不会是中域过来的人?” 岳枯:“可能。” 最早听说地下黑市和超级势力纠葛的时候,两人就知道其应该还有更神秘的背景,而当他们归家后了解了更多资料,就有些怀疑地下黑市背后的真正主人,可能是中域的某个邪道势力。 因为哪怕是东灵域的天元过来,四大超级势力也未必不能倾尽全力拼一拼,以阻止地下黑市的建立。 只有拥有元灵境的中域,才能达成完全碾压的效果——只是中域毕竟遥远,元灵也不可能长久待在西焱域这么贫瘠的地方,这才让双方达成约定。 如果地下黑市的顶层人物觉得夕泠算是一件此地难得的稀罕物,想要试着抓抓看,一旦抓住就通过他们的渠道送往中域…… 到那时,周家和夕家的势力自然鞭长莫及,而中域手段多,夕泠想必也只能妥协了。 岳枯周身气息涌动,显然是想得越多,越是愤怒。 夕泠靠在岳枯的肩头,轻笑道:“咱们还年轻着呢,不着急。”他稍作思索,“假设咱们的猜测是真的,这边地下黑市跟中域的联系也不会很方便,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抓我,不用太担心。以我们如今的能力,地元不出面就奈何不了我们,而地元一出面,附近的地元都会有所觉察。” 地下黑市派遣这一队死士,应该也就是试一试。 而且还是长远打算,没有要求完成任务的具体时间,想来也是知道抓他很难了。 按照新骷灵的说法,他们死士一旦被杀死,地下黑市里会有一本名簿上发生反应,他们的名字会变得暗淡。 骷灵属于重获新生,已经不完全是先前那人了,名簿应该会告诉地下黑市,死士们全军覆没了。 岳枯知道这些道理,可不妨碍他继续生气。 不过,夕泠一直靠着他,跟他贴近,他渐渐也被安抚下来。 现在生气没什么用,反而会连累夕泠一直关注他的情绪。 他会找到地下黑市最后的幕后之人的。 · 死士没有名字,但骷灵会有。 夕泠给新骷灵取名,干脆就跟着滕霄姓,而他们是签到系统送过来的,就来个谐音,叫“滕谦”吧。 骷灵和骷灵之间,有所感应。 在骷灵新生的那一刻,滕霄就知道自己有了同伴。 只不过,想要直接联络彼此,还是暂时没法做到的。 感应也似有若无,极其模糊——当距离越来越近后,才会逐渐变得清晰。 · 皎月院,内院。 周苍玹、夕珏、柏桓和夕櫂,最亲近的四位长辈,今日都过来了。 与两个小辈一起用饭。 原因很简单,两位小辈邀请的,并给了通知,说他们即将出去游历。 这下子,就算夕櫂和柏桓再忙,都要赶紧抽空过来了。 夕珏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对小夫夫,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看他们还是这样亲密融洽,他就放心了。 周苍玹给夕珏夹菜。 夕珏朝他温柔一笑,为他添上些酒水。 柏桓和夕櫂则不时给彼此夹上些离得远的菜色,总归是不让对方没吃的。 小夫夫俩就更是很明显,不仅时不时地眉目传情,就连搁在桌下的脚都是靠在一起的。 这顿饭的气氛很好。 等吃完后,几人在院子里喝茶。 柏桓才关切地问道:“泠儿,岳小子,怎么突然决定去游历了?” 另外几位长辈,也都看过来。 夕泠腼腆一笑:“倒也不是突然,我和阿枯哥哥早就想走了,此前没去是因为……”他眼里闪烁着愉悦,“因为还没成亲。” 周苍玹看着他装模作样,嘴角微抽。 其他亲长都觉得他很可爱。 夕泠继续说道:“修炼总是闭门造车可不行,所以我和阿枯哥哥就这样决定了。” 夕珏也关心道:“如果要出门,该准备的东西很多,你们列个单子,我们都凑一凑。” 另几位亲长都跟着点头。 夕泠挠了挠脸,声音都小了些:“之前的几个月,我们一直准备呢,很多资源都存好了,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需要的了……” 夕珏几人闻言,都想了想。 好像也对。 他们并不清楚两个小辈真正的资产有多少,但哪怕只是来道贺的各势力送礼,其所送元珠就已经数万之多。 哪怕这次游历,两个小辈什么都不带,只带上元珠,在有需求的时候,也是可以去买的。 不过,也还有些特殊的东西,得准备一下。 夕珏和周苍玹对视一眼。 周苍玹取出了两块很平滑的面具,放在石桌上,推到夕泠和岳枯面前。 夕珏温言轻语:“这是我和你们父亲一次机缘所得,是一对能伪装面容的宝物,你们两个戴上后,就会给你们做上一层伪装,让认识你们的人,忽略掉你们的面貌。” 周苍玹点点头,开口就是一句:“便宜你们了。” 夕珏:“……” 他往周苍玹那里看了一眼。 周苍玹老实了。 夕泠忍了忍,没笑出声,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周苍玹撇嘴。 夕珏摇摇头,嘱咐道:“你们可以先试试看。” 夕泠和岳枯没有拒绝。 这宝物确实是他们需要的,好不好用,也确实得试过之后才知道。 两人对视,各自拿了一块面具,先滴血认主,再覆盖到脸上。 下一刻,面具化为一层柔光,在他们的全身流转一遍。 此时,夕泠和岳枯看向彼此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但滴血认主过后,面具的使用方法已经完全传递给两人了。 这样的“没有变化”,是因为面具是一对宝物,他们的主人戴上面具后,对彼此的印象不会受到面具影响。 夕泠将面具取了下来,再看岳枯。 此时,就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脸还是这张脸,人还是这个人,但好像又被笼罩了一层细纱。 他自然知道这是他的阿枯哥哥,可当他转过脸后,细细一想,又觉得那张脸很陌生,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岳枯跟夕泠向来默契,这时就开口道:“阿弟。” 夕泠陡然想起来,这是他的阿枯哥哥! 眼前的这张面容,就再次熟悉起来了。 夕泠有些满意。 这个面具,主要用途似乎就是“模糊”。 但又不十分显眼。 所以当他们戴着面具出现的时候,不管认识不认识他们的人,都会觉得他们很陌生。 除非他们主动出声呼唤对方,就打破了那层面纱,能被认识他们的人认出来。 如果他们假装是陌生人,就会是“陌生人”。 如果他们离开,对方还是会再次会觉得陌生。 的确是游历期间用来遮掩身份的好东西。 种种用途,都很方便。 夕泠跟岳枯来回试过好几次。 四位亲长也配合尝试,效果都很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这就行了。 夕泠有些好奇地问:“这个面具是哪里来的啊?” 夕珏笑道:“是一座古墓里所得,当时,我和你们父亲联手去闯,得了不少资源,其中最好的就是此物。” 周苍玹幽幽叹气:“后来我们就回去了,再没有特意出门游历,这两块面具被压箱底,也一直没用上。现在,倒是配给了你们。” 夕泠眉眼弯弯:“那可能面具跟我和阿枯哥哥才是有缘分的吧?” 周苍玹被夕珏轻拍了下,就不做声了。 夕珏含笑:“的确如此。” · 当年那事其实很有意思。 夕珏和周苍玹原本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意外踩入某个地洞,然后发现了这个墓穴。 非常古老,很多资源其实都已经流失了所有功效。 这对面具,当时的夕珏很是喜欢,好好地收了起来。 其他还能用的资源,就让周苍玹拿着。 两人到处找了一阵后,见到了最深处的棺椁。 是双人棺。 里面是一对已经近乎风干的骨架——看他们生前,实力应该非常厉害的。 可岁月流逝,很多布置的机关自然失去了用途,还是让他们暴露出来。 是一对地元境的男子。 在寿元到了尽头后,就找到这么个地方,封死洞穴,从此安眠。 夕珏和周苍玹自觉拿了他们的东西,还是要尊敬前辈的。 所以,他们也给这里布置了一些防御,离开地洞后,又特意投入大量的土石,将其再度封死。 不管能维持多长时间吧,反正两位前辈应该是能继续平静安眠好一段日子了。 · 夕泠听完故事,鼓了鼓掌:“阿爹真好!” 周苍玹默默看他。 夕泠微笑:“父亲也是。” 夕珏忍俊不禁。 每次这对父子“打闹”的时候,都能引出一些他从前的回忆。 很有意思的。 柏桓和夕櫂,其实也都找了找自己的收藏。 没有什么更合适的东西了。 最后,柏桓拿出了一块四级的炼材,交给了两人。 夕櫂叮嘱道:“你们将这个收好,虽然不算很合适的资源,但等级在那,如果你们之后有什么需求,或许可以用它交换。” 夕泠认真答应:“孙儿明白的。” 岳枯也跟着点头。 接着,上一代和上上一代的两对夫夫,前后跟两人讲述从前游历的经验。 他们能修炼到这个地步,都是少不了机缘的。 每次遇见机缘的征兆、机缘里面会有什么能掩人耳目的危险,虽说大多不同,往往也没什么规律,但总归多长些见识,能让人思维更灵活。 夕泠和岳枯都用心汲取这些经验。 于是这一下午一晚上的,诸位亲长轮换着讲述,势必要将自己还记得的全都传授给两人。 月到高空时,他们还续了一顿夜宵。 最后,终于在子时前后,说无可说了。 夕珏眼里带着担心,询问道:“你们这次出门,真的不带人吗?” 夕泠笑道:“阿爹别担心啦,阿枯哥哥现在的实力,已经跟咱们家的罡元护卫们差不多,也不用那么多人,我们两个独自出去,进步更快嘛!” 几位亲长出门时,也大多都是两两结伴,没有带上护卫。 只是轮到早年走丢过的夕泠时,他们免不了会更多忧虑。 当然,岳枯的实力也确实让他们放心了不少。 而且他们也考虑到夕泠的丹术——在外面或许不方便暴露他的天赋,但作为较为出色的丹师还是可行的。 付出一些品质不错的丹药,能随时雇佣到合适的帮手。 几人渐渐将忧心按下,以免给两个小辈造成更大的压力。 夕泠思索了一下,又说道:“我和阿枯哥哥的运气……很难讲。”他表情有些微妙,“而且出门游历,很难说完全不出意外,所以这次出门,万一我们很久没有显露踪迹,父亲阿爹,两位祖父,你们都别太担心。” 几位亲长默然。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 夕泠笑道:“阿枯哥哥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大家放心,我们顶多就是失踪,不会出什么大事。” 几位亲长:“……” 失踪难道不是大事吗? 夕泠见几位长辈有点无语的样子,想了想,说:“就是,我当年那么小,掉进空间裂缝还能活着,可见跟传送很有缘分了,以后说不定我们误入什么传送阵,去了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传递不出消息……” 岳枯肃然:“不会死。” 几位长辈有点一言难尽。 但运气什么的确实不好说…… 夕泠继续说道:“我和阿枯哥哥每过一段时间,会请罗氏分行传递消息回来的。”他顿了顿,“也可能会忘记说,不过总是会想起来的。” 几位长辈:“……” 那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总归各种意外都已经提过了。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长辈们再如何忧心忡忡,也终究没有强行将两个小辈困在家里。 武者这一生,就不可能不遭受危险。 一直成长在温室里,对他们也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他们也只能尽可能地多传授经验,多做准备了。 · 好不容易送走长辈们之后,夕泠和岳枯休息了一晚。 次日,他们招来两边的掌柜、管事等,进行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众位统领那边知会了一声,告知他们将要出门游历的事。 下属们也都很是担忧。 两位公子不仅能力强,给的待遇好,要求他们做的事还少……他们可是真不想失去这两位公子的。 但长辈们都不会阻止的游历,做下属的就更没有资格阻止了。 于是就有统领和其他下属想要跟随同去侍奉,也都被拒绝。 没奈何,他们只能留在极天院看家了。 按照两位公子的吩咐,一切待遇照常,希望他们多加努力修炼。 众位下属自然纷纷应“是”。 · 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好了。 在一个临近黎明的时刻,夕泠和岳枯戴上面具,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周家宅邸,又悄然无声地出了城。 然后,他们放出了飞舟,登上。 飞舟一闪而过,极快地消失在天际。 有一封留书,将会是他们离开后,由李统领交给周苍玹的。 留书里表明,岳枯误入过内围,发现那里有一头六目青牛,原本是在某某山附近,现在不知去了哪座山,请在内围狩猎的罡元们多加小心…… · 西风镇。 一个中等规模的镇子。 镇子还算繁华,本地的人口很多,来往的人也很多,但整体风气不算好。 入镇子的时候,要交的费用也不少。 镇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门前有身披甲胄的武者把守。 其中好几个高大魁梧的武者都在不同门口杵着,负责收费。 每个外来者进去城里,都得给出十两银子。 很多外来者是不想缴纳费用的,但除非他们能够连续击败三位守卫,否则都必须交钱。 可谓是相当霸道了。 队伍中,有一对年轻夫夫很快排到了门前,交了二十两银子后,顺利进入镇里。 · 这对夫夫,正是夕泠和岳枯。 两人就如同最普通的外来者一样,不想引起什么事端,也不想引起什么注意。 而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是因为不久前,在夕泠点开系统面板刷新的时候,发现了新的任务出现。 第104章 西风镇副本(虫):被毁容的丹师。被觊觎的丹师保护者。 【西风镇,发现任务副本1。 副本可选任务: ①帮柳念文恢复容貌和丹田,奖励2000积分,2件2级资源; ②杀死夺舍者廉子韬,奖励3000积分,1件2级资源; ③杀死柳念文,奖励2000积分,2件2级资源。】 夕泠和岳枯出来已经两个多月了,是朝着太岳宗的方向飞行的。 途中倒是也不着急,每逢遇见什么看着挺不错的城池县镇了,就会停下来,住上几天,欣赏一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顺带买点特产什么的。 基本没遇见什么危险,也没遇见过什么有意思的人。 又因为这次游历本来就是想到处碰一碰夺舍者的,除了在每个地方都去酒楼听听那些行事或怪诞或愚蠢的消息以外,就是每天刷一刷任务系统。 如今已经走出十几万里,才在惯例刷新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这么个任务。 在那时,飞舟上已经可以看到西风镇的影子了。 正好方便做任务。 于是两人就此降下飞舟,由岳枯背着夕泠,快步往西风镇去。 · 这任务的所谓奖励,积分还算有用,资源什么的就很普通。 而且,总体奖励比青水村那个任务的奖励高不了多少。 任务一和任务三,又是相悖的,而在同一个人身上,杀了他和帮他恢复容貌丹田,显然是杀了容易。 然而对夕泠来说,反而是救人更容易点。 毕竟他手里对症的丹药,都不止一种。 任务二的夺舍者,则是必杀。 还是老规矩,找个机会把人抓了,拷问一番,再用噬魂术进一步确定消息。 · 夕泠和岳枯牵着手,走在西风镇的大街上。 风气是真的不好。 才刚走没多远,就发现了三起斗殴事件,其中两起都打死了人,有亲朋好友收尸的就被带走尸体,没人收尸的则被人一把火烧了,就地挫骨扬灰。 夕泠:“……” 赶紧拉着自家阿枯哥哥往逆方向走走。 不然这骨灰直接扑过来,得多不好。 岳枯被他拉来拉去,非常顺从。 过不多久,又遇见几个巷道,入口很窄,里面不时发出一些碰撞声。 如果他们经过的时候,碰撞声刚好结束…… 有的巷子走出来鬓发蓬乱的男男女女,面色潮红,仿佛身上都带着热气。 有的巷子里走出来满身是血的武者,刚见天光就直接扑倒在地,没了性命。 还有的巷子里走出来受了些伤但气势颇强的武者,转身消失在人群——但他走后,巷子里的血腥气迟迟不散,越飘越远。 夕泠:“……” 这不仅是风气不好了,是越走风气越差。 如果不是任务发生地就在这,他可不会在这里多待,大约逛逛商行就会走。 慢慢地,终于走到了罗氏分行。 夕泠是被罗氏确定为贵宾的,也有相应令牌,但此刻他没有暴露身份,而是询问此地的掌柜,镇子里的哪个地方,有清静的院落租赁。 他温和笑着:“倘若罗氏手中就有,更是再好不过。” 罗冒掌柜脾气很好,捻须思索一会儿,说道:“我们罗氏的确有些产业……”他迅速梳理信息,选定了一个地方,说道,“租赁的院落都在南街,其中还有三处空着的,客人可以选一选。” 夕泠还是带着笑容:“多谢掌柜,若是不妨碍,我们想早些安顿下来。” 罗冒掌柜点点头,找来二掌柜,让他先看店。 而租赁院子的事,他是准备亲自带人过去的。 夕泠客气地说:“有劳。” 罗冒掌柜也同他客气了几句。 有侍从麻利办事,当几人走出商行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一辆大马车等着了。 罗冒掌柜把他们请上车,又带着他们一路往南街而去。 · 南街。 或许是罗氏有不少产业在此的缘故,镇子里其他势力还算给几分面子,让这里的环境比其他街道要好一些。 街道的前后,也都有一队护卫巡逻,维护治安。 大马车在侍从的驾驭下,很快停在了街头往里数的第十五扇门。 正是一个小院的院门。 罗冒掌柜先下车。 岳枯也抱着夕泠下来,又将他放在自己身边。 罗冒掌柜见状,反而笑容更真切一些。 他等两人站定,才指了指这院门,又稍微走出两步,朝街道对面相邻的两间,都指了指。 “就是这三个院子了。” 罗冒掌柜:“对面那两个院子相对小一些,但与这边的院子一样,一应配备都是齐全的。” 说完后,他就想打开手边的院门,带着两人进去看。 · 院子里,有主屋一间,相连的侧室两间。 侧室一大一小,左边是相通的书房,右边是一间浴室。 东西两方也各有三间屋子。 东面的有两间修炼室,一间空房。 西面的是一个灶房,一间空房。 院子里还有水井,也有好几株相连的大树,篷盖很宽大,投下树荫,使这里很是凉爽。 树下有石桌石凳,都晒不到太阳。 与水井接近的地方开辟了数个小花圃,里面暂时生长着一些普通的花草,离树荫颇远,很是明亮。 种种布局都不很紧密,院子也并不逼仄。 或者说,在院子里还能圈出一块空地来做个小的演武场。 可见这说是“小院”,其实总体并不能说小巧的。 · 夕泠打量一番。 跟极天院、皎月院之类的相比,这里当然很小。 但如果是跟他们最早住的青羊村小院比较……这里的其实还要大上不少的。 感觉还不错。 罗冒掌柜面带笑容,见夕泠看完这边,又带他去了街道对面,看那两个相邻的。 说实在的,内里的布局跟这边差不多,要说区别,就在于这边的院子真的大很多——都能赶得上对面两个院子合起来大小了。 夕泠当下有了主意。 罗冒掌柜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夕泠和岳枯。 夕泠微微一笑:“就这个最大的吧,先暂定一年,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罗冒掌柜取出契书报价,与夕泠签下。 完成后,他再客套几句,就告辞了。 · 人走后,夕泠靠进岳枯的怀里,打了个呵欠。 “阿枯哥哥,咱们先睡一会儿,晚点去酒楼吃饭吧。” 岳枯答应一声,就着这个姿势将夕泠抱起来,送进主屋,放在床上。 夕泠翻来覆去。 岳枯躺到夕泠的身旁。 夕泠再一个翻身,就滚进岳枯的怀里,睡着了。 岳枯闭上眼,也安静养神起来。 · 傍晚。 岳枯牵着夕泠,到南街街头的酒楼用饭。 之前他们经过的时候,就已经留意这里了。 因为这里最热闹,进出的客人也多。 两人也没刻意要什么雅间,就只在二楼要了个视野不错的雅座,点了几个小菜。 店中伙计见两人出手阔绰,自己去后厨报菜单后,就主动回来,在桌边侍立,笑着给两人添上热茶,满脸堆笑地说:“两位客人,是刚来咱们西风镇吧?” 夕泠眉头微动:“哦?这也能看出来?” 伙计热情地回答:“刚来陌生地方的眼神都不同,我这么猜的,客人别见怪。” 他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如果一看是那种极难相处的,他压根不敢往上凑。 但眼前这两位……就还好。 一个什么都不搭理,另一个还挺可亲的。 夕泠确实脾气好,欣然接受了伙计的示好,问道:“你要是能给我说说镇子里近来发生的大事、趣事,我就不见怪了。” 伙计经验丰富。 眼前这两个肯定是出门游历的大家公子,看这气质就不是散修,跟出门讨生活的武者也不同。 那么他们出手应该也很阔绰,值得大力讨好。 而镇子里的趣事…… 很多到酒楼里的客人都问。 不管他们是喜欢听故事凑热闹,还是借此了解消息,对这里的掌柜伙计都没所谓,他们所要判断的就是客人给不给得出赏钱,以及讲趣事的时候不要胡说乱扯,也不要添油加醋——当然,适当润色是可以的。 此时,伙计就利索地开讲了。 “要说我们这镇子近来最大的事,主要有两件。” “第一件,是廉家有一队护卫听命去西风山脉里狩猎一头罕见的黑鳞多角羊,但错估了它的实力,所以直接被羊角顶穿了心脏,死在了山里。” “就在几天前,尸体刚被送回来,已经很多都被妖兽啃食了……” 说到这里,伙计熟练地露出一个惋惜又痛心的神情,似乎犹豫一下后,还更压低了声线。 “据说这下令的是廉子韬公子,结果因为这事,直接损失了两位开元统领,让廉家的实力大为折损,让很多小家族都蠢蠢欲动了……” “现在暂时是还没打起来,不过的确有一些油水大的小产业,已经被瓜分了。” “廉家现在很是复杂,能不与之接触,还是别靠近为好。” 夕泠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对上伙计满面的担忧和谨慎,他也低声说道:“多谢提醒。” 伙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两位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然后他也不等夕泠回答,赶紧转回话题。 “另一件事,就是咱们镇子里的柳丹师遇害了,据说一直没找到是什么人下手,原本很多人都以为是柳丹师的仇敌来报复他的……” 夕泠好奇地问:“柳丹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很多仇人么?” 伙计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柳丹师是个很温和的人,从不跟人结仇,镇子里的人如果去求他帮忙,他只要有空,大多也会出手的。真说起来,柳丹师施恩很多,应该不会有仇人的。” 夕泠更疑惑了。 伙计叹口气:“可柳丹师他……被人毁容了。柳丹师很豁达,并没有因为毁容而自暴自弃,也不在意出门被人打量,但凡是看过他的现在模样的,都能感受到害他之人的恨意。” “除此以外,柳丹师的实力也被废了,还被人挑断了手筋,是想要让他连炼丹也没法做到啊!” “更甚至,他还中了一种很难解的毒……” “所以才有很多人猜测,是有仇敌。” “这仇恨也不知哪里来的,更多人其实怀疑,是不是大恩如大仇。可能是受过柳丹师极大的恩情,但要想报恩花费的代价无法忍受,越看柳丹师就越恨他,所以才这么故意发泄的。” 夕泠听着听着,眼里划过一抹感慨:“柳丹师,确实心胸开阔啊。” 伙计深以为然。 夕泠又叹口气:“柳丹师帮过那么多人,现在可有人帮他?” 伙计面色凝重:“大多数受过恩惠的人都不理会的,连帮忙调查都没有。我听说,有人去拜访柳丹师后,发现他确实没法炼丹了,就把消息宣扬出去。从此,就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帮着柳丹师搜寻害他的人了。还有些无耻之辈,不仅不帮忙,甚至还落井下石!” 夕泠也跟着面色凝重:“那……柳丹师的日子可还好过?遇见的危险可多?” 伙计的神情又好转了一些:“两年前,柳丹师救回来一个散修,伤势非常重,柳丹师耗费了很多心思,才勉强把人给救活了。后来这人就一直陪着柳丹师,而且还突破了!” 夕泠来了兴趣:“哦?” 伙计继续说道:“这位散修名叫尹一剑,突破到开元后,就成了镇子里头一列的强者,一把铁剑纵横四方,轰走了很多意图对柳丹师不利的人。平日里,他也时常进山,去为柳丹师寻找适用的药材。正因为有他在,即使柳丹师一直治不好了,也还是活得不错。” 夕泠露出放心的神情:“如此就好。” 伙计说到这里,镇子里的近期大事就讲差不多了,他还想再讲点真有趣的事,但马上噤声了,目光往楼梯口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子变得有点难看,又很快恢复正常。 很显然,现在出现的人让伙计有些意外,也很是不喜。 只是他职责在身,不好表露出这样的情绪而已。 夕泠没有刻意回头去看。 但已经有人走过来了,很冷酷地说:“这么喜欢给姓柳的打抱不平,就去在那个见人面前献媚啊,在这嚼什么舌根?都变成废物了,还这么会勾引人!” 伙计的面色一瞬变得极其难看,可还是只能忍着。 夕泠倒是略略侧身看去。 那人冷嘲热讽的同时,带着好几个人坐在了不远处的桌子旁边。 其实面貌长得还行,但吊梢眼,过细的眉毛,还有那刻薄的神情……让人看着有点厌烦。 而且他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夕泠看一眼后,没有理会,只挥挥手,让伙计下去。 “叫菜许久了,怎么还没上来?劳烦去瞧一瞧。” 伙计感激地看了看夕泠,立马答应着走了。 不多时,菜色上齐。 夕泠和岳枯神态亲昵地一起用饭,目不斜视的。 就当旁边那一桌子人不存在。 两人吃得很慢,还轻声细语的,缓缓聊天。 同时,旁边那桌的话,都被他们收入耳中。 大多都是辱骂的言语。 “姓柳的贱人怎么还不死啊,拖着尹大哥不放,真的好下贱!” “那张丑脸我都不敢看,他是怎么敢还让尹大哥住在他家里的?真是不要脸!” “尹大哥那样的人,偏偏为了恩情不肯离开,柳贱人居然还接受了?如果我是他,早就放尹大哥离开了,那贱人是真想拖累尹大哥啊!如果当初救尹大哥的人是我,我绝对不会挟恩图报的!” “贱人……该死……” “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做了那桩好事!” 夕泠有点想洗耳朵了。 这口口声声骂人的,满腔的嫉妒心都快溢出来了。 夕泠没过多言语,只看向岳枯,做出口型。 “阿枯哥哥,你说那个柳丹师,会不会就是咱们这次的任务对象?” 岳枯点点头。 夕泠:“我也觉得很有可能。” 能作为任务副本角色出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小角色,柳丹师能被一个店里的伙计如此推崇,此前又是很难得的丹师,还同样毁容的……细节也全都对上了。 不过,对柳丹师极尽辱骂的人,应该也不是个寻常角色吧。 而且,他似乎还觊觎那个尹一剑。 夕泠手指轻轻抚摸杯沿。 任务副本里,没有尹一剑存在。 那么,这么针对柳念文的人,会不会就是夺舍者廉子韬? 等人走了,再问一问伙计吧。 于是夕泠充耳不闻,跟岳枯一起继续吃饭。 岳枯饭量大,而且需要的能量等级也高,这个酒楼规模虽然大,却只是中镇里的,能提供的合适食材不多。 所以,可以多吃点。 渐渐地,天色暗了。 旁边那桌子污言秽语的人,终于走了。 夕泠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折返,才把那伙计再叫了回来。 伙计很殷勤地来了。 夕泠取出一块金子,笑着说道:“先前不方便,多谢你的故事了。” 伙计连忙接下,连连感谢。 夕泠叹口气,问道:“刚才那桌子人,可太吵闹了。” · 关于岳枯的这部分内容大多是那个外来者口述,外来者的记忆碎片里与岳枯相关的则只有几段模糊的文字,但二者差不多能对上。 夕泠静静地思索,开始扒拉外来者的其他记忆碎片,再结合他本来就知道的那些…… 据说他和岳枯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长达八百万字的升级流话本子,整个世界非常广袤,大致上可以分为荒芜/黄天界、玄天界、中天界、上天界和万星疆域等等。 除了荒芜界是整片大陆形态以外,另外几界都是无数面积不同的大陆形成。有些大陆是平面的,有些大陆是星球状的,都被一种无形无影的能量包裹——这种能量,俗名“界壁”。 界壁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名为“宇宙”。 宇宙中能量混乱,大多区域都是安全的,但也有很多诡秘之地、杂乱能量、能量风暴等等。 武者要想凭借肉身横渡宇宙极难,大多都要乘坐特殊的宝物比如飞船飞舟等等,但富裕的大陆与大陆之间,往往会建立传送阵。 而夕泠所在的世界是荒芜界,曾用名“黄天界”。 外来者用他自己的认知粗暴地进行划分,就是荒芜/黄天界(小世界),玄天界(中世界),中天界(大世界),上天界(仙界),万星疆域(神界)。 实际当然不能这么对应,只能说位面等级是一层更比一层高就是了。 荒芜界又分为多个地域:西焱域、北寒域、南荣域、东灵域、中域。 从弱到强。 在中域的人看来,东南西北四个区域都属于蛮荒之地。 从东灵到西焱,又是一个看不起一个。 夕泠目前所在的具体地点,是西焱域最边缘的小镇外的村子,青羊村。 在西焱域很多人眼里,那一片的城镇也全都属于蛮荒之地。 ——是的,夕泠正在蛮荒中的蛮荒里,偏僻地的偏僻处。 顺带一提,楚昊作为升级流话本子的主角,同样蛮荒起家,所在的阳石镇刚好与青羊村相距不远,给岳枯提供了很好的便利。 此时,夕泠的最大收获就是对整个世界的认知,至于其他的……只能遇上再对号入座了。 · 夕泠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关上位面交易系统,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洒进一抹晨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天亮了。 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外。 人挺高,至少比夕泠高出一头。 夕泠看着熟悉的人影,了然轻笑:“我的小苦瓜,又现原形啦?” 黑斗篷点了点头,似乎发出了极细小的“咔咔”声。 夕泠侧身让人进来,把门关紧。 黑斗篷跟在夕泠身后,走进了主屋中,拉下兜帽,褪去斗篷。 露出了半面骷髅。 左边森森白骨,右边半张人脸。 如果只看左边,当真是阴诡恐怖。 如果只看右边,那就是虽说肤色惨白、唇无血色,但眉眼俊逸。 夕泠递出一个小瓶子。 半面骷髅打开瓶塞,一口灌进去。 夕泠笑问:“要不要准备忘忧 半面骷髅:“咔咔咔。” 第105章 各怀心思(虫):特制的浴桶。散步偶遇,尹一剑和柳念文。 伙计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忙去看夕泠的脸色。 夕泠轻叹:“但愿日后柳丹师一切安好,而那廉家……” 他微微摇头。 显然是不想多提的意思。 夕泠朝外看了看天色,询问了饭钱。 伙计又连忙报数。 夕泠给了一锭金子,也没要找钱,就和岳枯相携离去。 伙计直将人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去。 迎面撞见了掌柜的。 掌柜娘子在拨弄算盘,掌柜则拍了下伙计的头。 “你小子,怎么又那么多话?” 伙计嘿嘿一笑,将之前得到的赏钱拿出来亮了亮,说道:“客人性子极好,也挺爱听的。” 掌柜没多责备,只叮嘱一句:“日后也看准了人再说,小心着些。”他顿了顿,“不过那个……嗯,睚眦必报,你多留意,无论日夜,不要离开酒楼。” 伙计神色严肃:“我明白。” 掌柜又笑了笑:“东家知道你的义气,你也算替他东家开口了。” 伙计点点头:“我明白。” · 整个镇子里,受过柳念文恩惠的人很多。 伙计如此忍耐不住地对一个陌生的外来客人说得如此细致,极力夸赞柳念文,而廉家甚至在镇子里有那样大的势力……可谓是冒了生命危险了。 这自然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柳念文正是对伙计有救命之恩。 甚至,他对这酒楼的东家,也有过不小的帮助。 东家也是镇子里的某个势力出身,但顶多也是有开元长辈,整体势力比廉家差距不小。 他能庇护住酒楼里“多嘴”的伙计,让他不被廉子韬所害,却没法自己开口说话。 而伙计的“多嘴”,也都是有选择的。 像是夕泠和岳枯这样初来乍到,主动打听镇子里情况的,他就很常态地说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柳丹师的事是个大事,当然是需要提起的,但最初他也只会说柳丹师被“不知何人”所害,更具体的方面,则是客人追问,他才会依据客人的性情,有所挑选地回答。 主要是说柳丹师的好话,提起他身边有个保护者尹一剑。 以往他是不会说起廉家势力大损的事的,奈何刚好不久前发生了,他也暗搓搓地要贬损那个祸害了小队的主支公子几句,却往往也不会说明这个主支具体是谁。 这次主要属于一时气愤,没控制住说多了。 谁能忍受极为尊敬的恩人被那样辱骂? 再者,伙计还是很有眼力的,两位客人气度不一般,而且在听闻“开元”二字的时候,态度十分平常,也没什么顾忌地继续听。 而且,其中和善的那个,还明显露出了对廉子韬的不喜。 于是伙计就多说了不少廉家的坏话,连带着讲述了很多那廉子韬令人作呕的行为。 在伙计心里,这样厉害的好人,自然是越厌恶廉家和廉子韬,就越好。 廉家没什么好东西,也很张狂,很容易惹到人。 要是这次不凑巧,廉家人刚好冒犯到两位客人身上……他希望,两位客人千万不要对廉家人手下留情。 · 此时,伙计神色自然地转身,回到酒楼后面的一个小间里。 这里成排的小间,都是酒楼伙计的住处。 到这是,他才敢露出冷笑。 在他内心深处,害了柳丹师的人,一定是廉子韬! 什么廉子韬没那个本事,什么廉家人行动踪迹正常……那全都是伪装! 若真是恩大成仇的,哪怕是想羞辱柳丹师,毁掉他的丹田和手筋,让他无法炼丹,也足够了。 偏偏还有毁容。 还是那种与毒性结合在一起的、相当复杂的毁容。 除了想要撬走尹公子的廉子韬以外,还会有谁? 尹公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东家同样如此。 只是因为廉家那个老不死的,所有人都不能去寻根究底。 如果去追究了,如果非要弄死廉子韬,那廉家的老不死脸面大失,谁知道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出手? 万一出手了,柳丹师就会成为那老东西宣泄愤怒的靶子! 尹公子投鼠忌器而已。 现在只能粉饰,只能等待。 等尹公子将实力提高到能斗过老不死的时候,才能为柳丹师报仇。 而他这个区区伙计,没有尹公子的本事,做不了别的。 就只能努力地给廉家拉仇恨了。 · 路上。 夕泠和岳枯手拉手,慢慢地走着。 不多会儿,夕泠轻笑一声:“那酒楼,还有那个伙计,可真有意思。” 岳枯附和:“嗯。” “那位丹师,是真得人心啊。” “嗯。” “阿枯哥哥,我们在这里多住些时候,怎么样?” “租了一年。” “对呀,我们租了一年~” 细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化入了夜色里。 两人回到租赁的院子里,去浴室里洗澡。 泡了同一个浴桶。 夕泠的手指顺着岳枯的心口往下滑,慢慢地探入水中。 岳枯握着夕泠的小腿,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成婚后,很多事情又变了个模样。 就比如现在。 夕泠高高兴兴地凑过去,一口咬住了岳枯的唇。 岳枯倾身,将两人嵌在一起。 这是特制的浴桶。 品质如同元器。 即使桶中的热水如何激荡,桶身如何摇晃。 却始终坚不可摧。 还能加热呢。 · 次日,两人都还在晃荡。 战场也早就从浴桶里,转移到了床榻上。 主要是岳枯不爱出来,夕泠也不爱下来。 这人间极乐之事也太过极乐了,搞得两人修炼都有点懈怠。 夫夫俩都不是亏待自己的人,更不亏待对方。 ……就干脆折腾了五六天。 岳枯还能继续。 夕泠体力却有点跟不上了。 极乐就要有极乐的样子! 一方战败,也就该停一停了。 待来日再战! 夕泠柔软地缠在岳枯身上,随手往外一拍。 打出了一张除尘符。 这几天里,当床上乱七八糟到妨碍极乐的时候,这玩意就发挥作用。 一如现在。 又处处干爽,处处洁净了。 夕泠靠进岳枯的怀里,餍足地眯了眯眼。 岳枯抚摸夕泠白皙的脊背,一寸寸地按压。 夕泠越发享受,微微仰头,又在岳枯的下巴上咬了一口。 岳枯半张脸变成骷髅的样子。 夕泠眉头微动。 岳枯略低头。 夕泠不由好笑,就顺他的意思,又一口咬在岳枯的骨头上。 岳枯满意了。 夕泠凑过去,又亲了亲那半脸的骨头。 岳枯又不满意,把有肉地那侧转过来。 夕泠依旧是亲了又亲。 岳枯又满意。 如此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细细密密。 细细密密的是岳枯。 等夕泠亲过了岳枯后,岳枯恢复完整的人形,抽身把夕泠的全身都亲了一……亲了好几遍。 两人黏黏糊糊,又缠成一团了。 夕泠面色潮红,一边微微喘息,一边说道:“阿枯哥哥,我觉得,之前的准备做少了……” 岳枯搂紧夕泠。 夕泠低低笑道:“我们到商城里买点红绡雀的妖丹吧,不然合欢草也行……等我制成红绡香或者合欢香,下次咱们可以点上……” 岳枯有自己的节奏,口中则不怎么出声。 但现在,他闷闷地说:“还要点香吗?” 夕泠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破破碎碎的。 “哈哈……我不是怀疑阿枯哥哥……阿枯哥哥已经够厉害了,哈哈哈……” 岳枯:“……” 默默加快节奏,再来点激昂的力气。 夕泠咬住了岳枯的肩膀。 岳枯闷不吭声。 夕泠有点呼吸不畅。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 岳枯再次开口:“我也不是人。” 夕泠又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才从脑子挖出一块记忆。 啊,红绡香与合欢香的使用方法中都有一个前提,就是适用于人族。 极天骨妖的确并非人族。 阿枯哥哥现在也总是不做人了。 不过…… 夕泠指甲抓了抓岳枯的硬实的后背,表达了自己的愉悦之情。 不过没关系。 他自己也不太喜欢阿枯哥哥做人来着。 夕泠连续呼吸了好几次,才声音平稳地说道:“阿枯哥哥是由人族变成极天骨妖的嘛,拟态还是原装的血肉呢。传承里不是说了拟态全都跟人一样吗?应该能用。” 岳枯:“嗯。” 还是一个多时辰。 夕泠缠不住岳枯了,整个软倒。 岳枯有些严肃。 夕泠懒洋洋地说道:“知道啦,晚点一起炼体。” 岳枯继续严肃。 夕泠忍俊不禁:“是,是,我一定多多炼体。” 岳枯:“嗯。” · 胡闹又胡闹,夫夫俩终于脱离彼此的时候,又用了好几张除尘符了。 夕泠自己也没想到,出门一趟,原本以为够用的除尘符,消耗得有点失控。 幸好他会画。 为了避免某些时刻被打断极乐,夕泠决定每天画个几十张。 反正除尘符是一级的,跟随手画圈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到就做……就做不到。 因为岳枯觉得夕泠又饿了,所以直接把夕泠抱进了灶房里,一边给他喂肉干,一边做饭。 夕泠本来不饿,被这么一喂,就感觉饿了。 他觉得他家阿枯哥哥是出力的大头,肯定也饿。 于是,夕泠也拿出自己的肉干,喂给岳枯。 两人亲亲密密。 等饭做熟了,他们又一起填饱肚子。 之后,夫夫俩照常过日子。 夕泠在树下的石桌上绘制除尘符,岳枯在不远处练武。 · 夕泠和岳枯,这两位外来的客人虽然在来的第一天就租了院子、去酒楼打探了消息,但接下来,他们就仿佛一滴汇入河流的水,如同普通的镇民一样,融入了镇子里的生活。 这一天傍晚,两人用完饭,在屋外的街道上散步。 晚霞给他们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感。 再加上他们一直十指相扣,时不时往彼此身边靠一靠,就越发显得亲昵恩爱了。 街道两边的人很多,也有留意到这对年轻夫夫的,知道他们是新搬过来的租客,见到这样的情景,有些觉得是一抹亮色,但也有些人,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总归不是善意。 夕泠走着走着,却见街头的拐角处,好像搞出了什么动静。 他偏头,看向岳枯。 岳枯点点头。 两人就往那边走,凑个热闹。 这些天,他们没急着做任务。 主要是任务实在是没有丝毫的挑战性。 毕竟就算那廉家最厉害的人出面,也都不可能是岳枯的对手。 所以无须筹谋,无须计划。 只等在这里玩够了,两人离开,骷灵就会暗中把那夺舍者掳走。 夕泠有点好奇。 虽然那夺舍者看着蛮横刻薄愚蠢恶毒,但他是什么时候夺舍的呢? 因为伙计讲述的那个故事固然狠毒,却是这种被养废了的跋扈公子能干出来的事。 简直浑然天成。 那么换个方向想想。 这么没有扮演的痕迹,要么是夺舍者本身就跟原本的廉子韬是同一种人,要么就是他演技很好。 夕泠想亲眼看看他怎么蹦跶。 岳枯对夕泠的行为,自然是没有半点异议的。 ·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此时,两人刚走到街头,见到的就是一个身穿暗紫衣裳、自以为华贵非常的吊梢眼,正拦在一个身形瘦高的武者前方,脸上带着讨好,却隐藏不住眼里的傲慢。 “尹大哥,今天你难得出来,就让我陪你走走吧。” 廉子韬说话间,扫了一眼被瘦高武者护在身后的少年,鄙夷的神情不自觉地出现,他才反应过来,抿抿嘴,把表情收敛了下来。 瘦高武者没有说话,只牢牢护着身后的人。 谁也看不到那少年什么模样,瘦高武者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不想让他跟廉子韬正面遇见。 廉子韬咬牙,恨恨地说:“他有什么好,他就是个贱——见到人就卖乖的虚伪之辈,尹大哥,你不要被他骗了!他真的不是好人!” 瘦高武者终于开口,说的却全都是廉子韬不爱听的话。 “他很好。” “你不要诋毁他。” 少年的手指,悄悄抓紧了瘦高武者背后的衣衫,但整个人的气场还是松缓的,并没有因为廉子韬的叫骂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很显然,哪怕廉子韬说得再难听,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他很依赖瘦高武者对他的保护。 廉子韬却在瘦高武者发话后,怒得原地走了好几圈,似乎有满腔的不满。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说不出来。 或者说,他绞尽脑汁想到的也就这么些话,以往都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的对话还都差不多。 · 热闹的来源,其实不是正在争论——正在廉子韬在单方面妨碍尹一剑和柳念文的散步。 至于尹一剑为什么不绕路走…… 因为没有路。 廉子韬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不少武者,包围了两边。 很多稍远处围观的武者们,都是抱着胳膊,都完全不觉得奇怪了。 也有少数觉得奇怪的。 “尹公子可真够倒霉的,只要出门,十次里有七八次都会被堵住。” “对尹公子而言,这可真是太晦气了。” “不过我记得,之前廉子韬不是放松了不少,起码个把月都没主动过来了吗,我还以为他放弃了呢,现在又突然来了……放弃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为了徐徐图之吧。” “结果就没能徐徐呗。” “可不是吗?你们都知道,廉子韬害死了他们廉家的两位开元,哪怕还剩下三位呢,却也是实力大损了。他是受到廉家主的庇护而没什么事儿,可因为这个其他不少势力联合起来从廉家身上割肉,哪怕割得不多,也足够让他们廉家内部生出乱子来了。” “哦!我懂了!因为这事儿,廉子韬得做出个弥补的态度来,他心里也更着急了。” “也是,廉子韬想着要是能尽快把尹一剑搞到手,就等同于给家里带去了一个足以盖过那两个倒霉死的统领的强者,一应意见自然就会平息。” “这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 “你们看尹一剑对他那个避之不及的样子,别说跟他回去了,没一剑劈开他,都是因为浪费时间。” “是啊是啊,这廉子韬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揍他,他下次都还来,反而每次都得让尹一剑花费好大的心思不把他给砍死……” “尹公子现在都淡然了,看见廉子韬挡路乱叫的时候,可能就当是磨炼心性了吧。” 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 “这不是连累柳丹师被骂吗?明知道廉子韬对柳丹师恶意深重,尹一剑怎么还不时带着柳丹师出来,故意让他挨骂吗?” 旁边有武者见到这人一脸不忿,显然也是心里尊敬柳丹师,现在觉得很不对,才脱口而出的。 这位武者就也压低声音,又将这人拉着往侧面走走,正好能看到柳念文的一片衣衫。 也能看见柳念文的耳里塞了什么东西,脸也都埋在尹一剑的后背。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多武者都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人不可能长久不挪窝地待在一个地方,柳丹师现在出门是真的很危险,可要是让他为了避祸而只在家里待着,对他而言又是极其的煎熬。 尹一剑就每过几天抽点空闲,待着柳念文出去走走。 遇见了廉子韬也没办法,这种人的脸皮过于厚了,在不能打死廉子韬的前提下,尹一剑几度将他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在,他还是紧追不舍。 尹一剑也是从一开始的烦透了,到现在当成磨炼心境的。 柳念文确实不在意廉子韬的唾骂,但尹一剑不想让他忍受这个。 所以现在的柳念文,只要出来,都是戴着耳塞的,每次只要廉子韬出现,不管他开不开口,尹一剑都直接把柳念文扒拉到后面,让他靠在自己背上。 不听不看。 廉子韬那边也顶多只能围堵、说服。 尹一剑就当看他表演。 廉子韬闹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廉家的人带走。 尹一剑则会继续带着柳念文散步。 倘若廉子韬在尹一剑忍耐到达极限了还不走,就会被打断骨头。 少则胳膊腿折了,多则一整排肋骨都折了,还有不少骨头属于直接粉碎。 廉家人就会马上把人带走救援。 尹一剑继续清净。 很多武者都看出来了,廉家上下还真就是不管脸面地要把尹一剑带回去了,为此不惜牺牲廉子韬的脸皮,纵容他的纠缠。 论理,这是很丢脸的。 然而,廉家好像无所谓丢脸。 就很让人无语,也引出了更多的谈资。 · 夕泠靠着岳枯站在不远处,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番对话中,可算是让他们对那夺舍者加深了解了。 如今亲眼见到夺舍者折腾尹一剑…… 就没有伙计的讲述那样浑然天成了。 在廉子韬大声叫唤、面目扭曲的时候,是很明显的。 · 站在左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小男人,正苦口婆心地说:“不骗你,再过三年你就会遇到巨大的危险,会死!我代替你的角色,又有金手指傍身,才可以躲过去。我还可以替你好好陪着你那个竹马岳枯,抚慰他的心理创伤,帮他度过几个人生大坎,让他走正道修炼,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那个满手血腥的半骷邪皇了!” 站在右边的是一位少年,姿容秀美,眉眼好似浸着凉月,眸光又似多情潋滟,正静静地看着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口中还在劝着:“我提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做足准备啊!不然还是会措手不及的。岳枯可是为了给你报仇才黑化的,你相信我,我帮你弄死主角,岳枯可就安全了!看在岳枯的面子上,你早死几年也不算什么吧?” 瘦小男人见少年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咬牙拿出了一个光团,看着它化为一片光幕,戳了几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又说:“你看我的金手指,位面商城,可以跟其他世界联系的宝物!功能非常多,还可以从上面购买功法和资源!有了它,我和岳枯以后都是一片坦途……” 等来等去对方还是没有答应,瘦小男人不耐烦了,好言好语劝说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放弃,这 第106章 彻底被毁的丹师(虫):[大量夺舍者的故事]可以试着招揽。 正面就是三道极深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盘踞在他的脸上,其他部位也都有很深的疤痕,长短不一,遍布他面部的所有空隙,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他的鼻梁也是切断的,有些伤痕甚至蔓延到耳廓上。 若说唯一完好的,也就只有那双眼睛了。 可就算这样,当他眨眼的时候,还是能瞧见眼皮上的细小伤痕。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伤疤,都泛着淡淡的黑青色。 这就是伤疤带毒的征兆。 · 夕泠在太平城的时候,治疗过很多疑难杂症,其中受重伤的、满身长脓包的都有,更丑的也见过,但被人毁容到这个地步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而且这张毁容脸的出现,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看到它的人—— 有人深深妒恨这张脸的主人,为此用带毒的匕首,一道道划下这些刻痕。 那伙计能那样愤慨,想来是亲眼见过了。 夕泠一眼扫过这位。 除了面容以外,也看到了他并未刻意遮掩的手腕。 同样丑陋的疤痕,而且动手的人手法不太稳,应该试过很多次才完成。 以至于本来应该很小的伤痕,也横七竖八又扭曲地盘踞在那里。 还是恨意浓重啊。 如此倒是更能确定是夺舍者干的了。 因为那本尊的廉子韬再不喜欢柳念文,再想撬走尹一剑,也不至于连挑个手筋都不利索。 · 夕泠有个猜想。 廉子韬本尊原本就妒忌柳念文,夺舍者来了以后,知道剧情,同样妒忌柳念文。 这双重妒忌之下,下手就更狠辣了。 廉子韬本尊的妒忌,可能是因为柳念文受欢迎、被开元武者呵护等等,而夺舍者的妒忌,或许也会有什么“爱上话本角色”的关联,但还极有可能的是,柳念文和尹一剑,日后的成就会很高。 尤其尹一剑,他可能会是等级极高的武者,而柳念文擅长丹术,在尹一剑的修炼中必定会提供很多帮助。 他们目前处于西风镇这样的小地方,高等级的丹术又会是哪里来的? 柳念文应该是有奇遇的。 以他所见的夺舍者们来推断,他们自以为是到让人作呕,说不定就觉得,柳念文就因为有了丹术传承才能黏上像尹一剑这样的强者,如果是他们,他们也能…… 夕泠心里有些好笑。 这世上顶级传承可能不多,上等传承却是不少。 可哪怕是几大超级势力,传承定然是不缺的,又能培养出多少成就极高的丹师? 有传承,没天赋,也都是枉然。 夕泠生出了招揽的心思。 当然,这不着急。 柳念文的伤,对夕泠来说不算什么。 但,上赶着不是买卖。 夕泠还是很自信的。 日后他和岳枯注定不会常驻周家和夕家。 柳念文的丹术不比夕泠,尹一剑的战力也不比岳枯。 不过,他们的成长速度,说不定更能跟周家和夕家适配。 · 只见到柳念文一面,夕泠的心里已经闪过了这许多的想法。 当然,并没有表现出来。 夕泠同样没露出异样,在接收到柳念文投来的目光和笑容时,也对他回以一个微笑。 柳念文反而有些讶然。 旋即,他那双轮廓美好的眼睛里,也带上了笑意。 夕泠欣赏着。 以他的眼力,哪怕柳念文毁容成这样,他也能忽略疤痕,直接看到他原本的模样。 是颇为清秀的相貌。 却也就是中上容色而已。 但当柳念文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那眼里的神光就格外和煦,有点春光明媚、春水温柔的意思。 想象一下,没毁容前的柳丹师丹术出众、强者相伴,还气质不俗。 确实很容易让廉子韬这种人受不住。 夺舍者的一个记忆废料形容还挺形象的,叫什么“破防”的。 不管是原本的廉子韬还是现在的夺舍者,可能都被刺激到破防了。 · 双方都以笑容打过招呼后,并没有互相接近。 柳念文依旧扶着尹一剑的胳膊,跟他慢慢走。 夕泠被岳枯牢牢地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其他地方散步。 双方如同萍水相逢一样。 · 夕泠和岳枯的人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尹一剑转头问道:“念文,你想去认识他们吗?” 说话时,他是有点期待的。 尽管很多外人都觉得柳念文豁达,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能从容面对异样的目光……但柳念文本质上是彻底被毁了,他挚爱的丹术,从此都无法继续。 这种极致的崩溃,哪里是那么容易就释然的? 柳念文没疯掉都是他意志坚定。 很多痛苦的瞬间,都是尹一剑陪他度过的。 后来,柳念文表面好了。 可实际上,他的心态改变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人充满善意,也不再和以前那样喜欢跟人接触,更不愿意主动跟陌生人结识、来往。 心里的伤痕其实比起他身体上的,也不遑多让。 尹一剑长时间照顾柳念文,对他的很多心思也都有所了解了。 现在他就发现,柳念文第一次有了主动与生人接触的想法。 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尹一剑又担心再过会儿,柳念文纠结犹豫着就又放弃了,所以立即问了出来。 柳念文抬眼看着尹一剑,明亮的眼里,是一闪而过的彷徨。 尹一剑不是个很善谈的人,也不很细心,现在也都变了很多。 他按了按柳念文的肩,低声说:“我去打探打探他们的消息,回来告诉你。” 柳念文轻轻点头:“好。” 只这一声,嘶哑得仿佛是砂纸摩擦,十分难听。 原来,他连嗓子都被毁了。 尹一剑却好像没感觉似的,只是将柳念文的发丝给他揉到耳后,说:“我们再走两圈回去?” 柳念文又慢慢答应:“好。” 两人的身影在街道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来往的武者们也都习惯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唏嘘,有些难受。 柳丹师的丹术多好啊,干这事的王八蛋可真操蛋啊! 西风镇这种地方,丹师本来就没几个,还害人害到丹师头上去了,真该死啊…… · 廉家。 廉子韬愤愤不平地回到家里,摔门摔得震天响,一路上的族人们纷纷侧目,在看到是他之后,又习以为常地让路,小的不敢招惹他,大的也避之唯恐不及。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将门一关,喝令所有从属都不能进入内院,自己又冲进主屋,再度重重地把门摔上。 在那一刻,还有很多从属听到了那最后几句愤怒的呼喊。 “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 “气死我了——” 之后就被门隔开了声音,外面什么都听不到了。 而那屋里,廉子韬嘴上还呼喊了几句,脸上的愤怒表情,却没那么明显了。 但依然还是有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骂道:“真他妈的油盐不进!” 过了一会儿,他又恨恨地踹在墙上。 “这该死的人设!” “怎么不让我早点穿过来!” “什么见鬼的蠢货,一突破就追上了,谁他妈会相信这是真的,这是给我上难度呢!” 廉子韬猛踹两脚、三脚、很多脚! 才总算是将心里的郁气发泄出了一点。 他穿个书容易吗? 除了这个狗屁身份,什么金手指都没有! · 廉子韬原名“连涛”,蓝星人,爱好看小说的社畜一个。 平时里上班是真的很烦,傻逼上司很烦,傻逼同事也很烦,都这么烦了还经常扣他工资,每个月到手没几个子儿,活得还不如宠物猫狗。 也就是每天睡前看小说能有所安慰了,再加上他是个搞基的,没空混圈子,也只能自己看点搞基的书了。 廉子韬还喜欢看升级流。 刚好最近有个什么大火的书,分了很多短篇出来,很多都是搞基的。 这多少得尝尝咸淡了。 于是廉子韬在网上一通乱找,就被一个封面吸引了。 高瘦冷峻,手持长剑。 理想型啊!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很爽又很不爽的故事。 · 故事梗概大约如此: 西风镇的小乞儿柳念文,饿肚子去山上挖野菜的时候,误入一个地洞,得到一块玉简。 跌下去的伤口擦在玉简上,柳念文从此获得了一份丹师传承,还附带修炼功法。 玉简附近有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一些丹师留下的资源。 柳念文借此修炼,因为资质不错,进度颇快,又迅速上手尝试炼丹,磕磕绊绊的也成功了一些。 再后来,他用丹药换了房子住,在西风镇安顿下来,慢慢打出了名气。 但柳念文是个讨好型人格,过于圣母,很多人找他要丹药他都给,有人钱不够的时候他也同意打折,还经常用丹药救一些不相干的人。 再后来,柳念文救回了一个快死的男子。 男子就是封面上的那个剑客,叫尹一剑。 尹一剑伤得极重,柳念文辛辛苦苦地把人救醒,还差点被这人在警惕下给杀了。 后来尹一剑留下来保护柳念文,挡下了很多外来的觊觎,柳念文给他提供了很多丹药,提高他的实力。 两人日久生情,后来结契成婚。 到书的结尾,是尹一剑成为了元灵境,带着也进入天元境的柳念文,意气风发地想要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 连涛当时看过很多帖子,知道这些短篇写的一般都是配角在遇见主角之前的分线故事,主角肯定是要前往更高更大的世界的,尹一剑、柳念文和主角虽然都在西焱域,但最后认识却是更广阔的世界,应该就属于是“他乡遇故知”的套路剧情。 说不定,尹一剑和柳念文还会是那种因为是故人而救主角性命的角色。 这样的角色,只要不跟主角过分接近,说不定都能活到最后,不是最强一层也是次强一层。 连涛更喜欢尹一剑了。 恨不得他出现在现实里。 后来连涛遭遇车祸,就这么穿书了。 他得到了原身廉子韬的记忆,又找身边的仆婢隐晦地打探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有些木然。 好消息,他认识尹一剑。 坏消息,他“嫌贫爱富”还折腾了很多事,在尹一剑那边印象应该非常差。 坏消息:他没有金手指,没有穿越福利。 好消息:柳念文手里有传承玉简,筹谋一番后,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连涛到底是博览群书的,以往并不是没有预想过穿越的情况,现在梦想成真,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盘算以后要怎么做。 首先就是,维持人设。 没办法,原身非常受家主呵护,他要是被发现不对了,肯定会被直接打死的。 这就带来一个不好的问题,就是他之后再去追求尹一剑,都得按照原身的方式才行。 但没办法,先演着吧,其他事情慢慢再想。 晚点的时候,连涛翻找原身记忆,努力吸收。 这就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原身确实很厌恶柳念文,觉得他太出风头,把他这个顶级世家的主支公子给压下去了,让他恨不得废掉柳念文的实力,让他永远也没办法再显摆下去。 他还要把尹一剑弄到手。 在原身看来,尹一剑是为了丹术留在柳念文身边的,柳念文除了丹术以外,其他一无是处,远远比不上他廉子韬。他还想着,如果是他有柳念文的丹术,尹一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向他。 反正就是妒烈成恨。 连涛深以为然。 在看书的时候,他也觉得尹一剑除了感谢柳念文的救命之恩以外,继续留下来主要还是为了柳念文的丹术。后来什么日久生情,那都是权衡利弊了,用结契来绑定丹师而已。 柳念文就是个圣父,只会拖累尹一剑,好几次还因为他圣父,差点害死了他们俩,尹一剑还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要不是也有几次后续得到了报答,那不就是冤大头吗? 尹一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圣父,那都是没办法的。 谁让丹师那么稀缺呢? 尹一剑是个喜欢自由的散修,不投靠大势力很难搞到丹药,自然要绑住柳念文。 感情是处出来的,连涛觉得后续尹一剑确实是对柳念文有感情的,但如果换一个丹师,尹一剑同样会日久生情,同样会结契,同样会忠诚。 尹一剑本身人挺好,所以后续会负责任。 连涛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只要他弄到了柳念文的传承,成为出色的丹师,尹一剑就会是他的! 至于柳念文…… 还是别炼丹了吧。 一山不容二虎,西风镇有一个牛逼的丹师就够了。 不然就像原身之前那么蠢的追求方式,尹一剑选柳念文的几率更大。 只有选项剩下唯一,才是最好的。 连涛不能崩人设,肯定还会让尹一剑很烦,但没关系,男人嘛,就那么回事,看重痴情。 反正他就这么一直追着,烦也有存在感不是?回头他成了唯一牛逼的丹师,再还继续追,感情基础之下,尹一剑也一定能看到他了。 柳念文跟尹一剑产生感情都是在很久以后了,现在还早着呢,尹一剑转向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等他和尹一剑结婚后,他再慢慢改人设,时间长了,厌烦就能转化成感情了。 再说了,他好歹是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当然要帮原身做点事的。 原身不是想废掉柳念文的实力吗? 可以的,他愿意满足原身的心愿。 另外,他也顺带着给原身报个仇。 原身在书里属于恶毒炮灰,因为暗恋尹一剑而经常刁难柳念文,还经常让廉家主出面压制尹一剑,给尹一剑和柳念文制造了很多麻烦。 尹一剑要积攒实力,对这些麻烦只能忍着,但当原身居然找家族里的人去暗杀柳念文,就触及到尹一剑的逆鳞了。他不顾其他,直接杀了原身,而廉家主出面后,他也跟廉家主死斗。 之后尹一剑才发现,廉家主的传承不如他的,他越级战胜了廉家主。 廉家太过跋扈,得罪的人太多,引来无数鬣狗攻击,不多久后,就分崩离析了。 这是杀身灭族之仇啊! 怎能不报? 柳念文是导火索,杀了难免过分,折磨一下,也能安慰原身的在天之灵了。 随后,连涛果然按照计划来。 基本照搬原身的做法,持续烦人,让人很难生出警惕。 尹一剑果然按照惯例出门了,而连涛就让自己的护卫出面,直接闯入柳家,把柳念文打晕。 廉家也是有上好迷药的。 柳念文当时不过是个引气四层,炼丹天赋是很高,实力和抵抗力则都很差。 所以彻底晕过去了。 连涛是亲手用淬毒的小刀给柳念文毁容的。 别说,还挺痛快。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楚楚可怜的脸了!跟电视里的小三似的! 这种脸的没一个好人! 连涛以前喜欢的对象,都喜欢这种脸的。 他就纳闷了,像他这样的在圈子里应该很受欢迎啊,楚楚可怜的那种才是低级货,怎么反而他看上的人都会喜欢这种脸呢? 真烦! ——等等。 不好,下手重了! 连涛因为想到了从前的事,一个不爽,有点失手。 他本来是觉得原身的相貌比起柳念文来差一点,还是毁了柳念文的容貌比较保险,但他也就是想给柳念文留下几条细长的、除不掉的疤痕而已。 结果…… 人是真的不能分心啊! 但做都做了,也不用太矫情。 连涛干脆给整张脸都来了个切割。 感觉真是好极了。 等给柳念文挑手筋的时候,也失手了。 没办法,连涛又不是学医的,技术不行嘛。 也没事,多练几次就行了,反正都武者了,流的血看起来是多了点,但又不会死。 连涛忙完后,悄悄地在柳念文身上摸了几圈,摸到了他贴身携带的玉简。 东西到手! 走喽! 连涛就让护卫带着自己,趁着夜色,离开了柳家。 廉家的护卫还是很有本事的,迅速清除了他们到来的痕迹。 他们家公子的恶毒不是一两次了,他们都很熟练。 · 回到廉家后,连涛让所有护卫离开,自己沉入神念,查看传承。 真的复杂。 原身学了功法的,他倒是不用从头开始,但很多种炼丹需要的知识,他得一点点地学。 于是连涛拿出了备战高考的心态,每天晚上苦学。 在尹一剑回来后,连涛让人去观察他的反应。 柳念文都这么丑了,还不能炼丹了,尹一剑怎么想的? 盯梢的人回来后,连涛有点感慨。 尹一剑果然是个负责任的人,很愤怒地调查弄伤柳念文的人,但当然是一无所获的,尹一剑好像也怀疑他,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下,尹一剑也只能放弃这个方向。 不过久病床前无孝子,等这段愤怒期过了以后,尹一剑自然就不会再陪着柳念文了。 最多就是请几个普通人照顾柳念文吧,这就仁至义尽了,足够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连涛自己现在还没磨炼出好丹术来,所以依旧按照原身的人设过日子,去尹一剑面前打卡、刷存在感——要是他干的,他肯定没这么理直气壮不是? 尹一剑果然就没怀疑他了。 连涛是很得意的。 人哪,在有价值的时候会很受欢迎,没价值了,自然就会被弃之不顾。 柳念文那个大圣父,以前再怎么给人帮忙又如何? 很快就没人涉足他柳家了,而且还有很多嘲讽声,甚至假作上门探望,实则去看毁容脸的。 他就说嘛,嫉妒柳念文的、看不上柳念文的,怎么可能只有原身一个呢? 很多人都是。 就连想撬走尹一剑的也很多。 柳念文一没用,他们就蠢蠢欲动。 但连涛能让自己的猎物跑了? 他经常刷存在感还有个原因,就是给尹一剑标记,让其他想撬墙角的人都知道,尹一剑就算要跟人结婚,也只能是他,不然就给他等着瞧! 果然,后来没人了。 连涛更得意了。 就是有一点…… 他后来有个事失误了。 明明他记得柳念文和尹一剑某次上山的时候,不仅轻易杀了那头黑鳞多角羊,还意外得到了很多好处的。 他就找了家族里的统领去截胡。 没想到居然那么危险。 统领都死了。 第107章 混杂的丹香(虫):其实已经是一对了。少年倚骷髅。 因为这事,连涛在家族里地位降低了很多,好在原身很受祖父宠爱,资质也好,这才勉强揭过去了。 不是他说,廉家的那些人,说两句得了,一天天拉着脸,是真的过分了。 就只是两个杀羊都能自己死了的开元,算什么啊? 战斗力也根本不行啊! 顶多就是个充数的作用吧。 等他把尹一剑弄到手,他们自然就会被打脸。 · 连涛,如今的廉子韬,心中还是烦闷。 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听着那些杯杯盏盏的碎裂声,他舒服了一些。 现在的情况是,道理他都懂,但真正实践的时候,迟迟没有进展就很让人焦躁。 也不知道尹一剑什么时候才能放弃柳念文…… 不过廉子韬转念一想,毕竟柳念文才废了两个多月,连一年都还没过呢,现在就放弃,那尹一剑不就崩人设了吗?说到底还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太没面子了,搞得他很着急。 偏偏这事儿不能急。 熬着吧。 想干大事,不够隐忍怎么行? 廉子韬拿出玉简,神念沉入查看。 妈的,药材太多了! 炼个丹可真够繁琐的。 怎么玩意都要考量,比做化学实验还难。 廉子韬一边看,一边默默背诵。 抄录是不可能抄录的,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丹术传承就只能是他自己的! · 另一边。 柳念文散完心后,就在尹一剑的陪同下回了家。 他走到书房里,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坐在书桌后,慢慢地翻开。 在桌面上,笔墨纸砚都很齐全。 还有一叠厚厚的、写了许多字的纸张,放在一侧——还没有装订起来。 柳念文一边翻看,一边思索,一边执笔记录。 尹一剑没打扰他,只是把灯挑得亮些,就去煮茶了。 柳念文神色平静,全心投入。 待眼睛有些发涩的时候,他就暂且放下书,搁笔,喝一口茶。 柳念文心里忽然有点空,往四处看看,透过窗子见到正在月色下舞剑的尹一剑,才镇定了心神。 手腕上的狰狞疤痕很显眼,柳念文看过一眼后,顿了顿,继续看书。 已经进步很多了。 这个疤痕或许会一直这么显眼下去,但总会有一天,他真真切切地视若平常,只当它是天生如此。 尹一剑练完剑回来。 柳念文从旁边拿出一方帕子,给尹一剑擦了擦汗。 尹一剑看着柳念文勉强用力捏着帕子的手指,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手筋被挑断,并不仅仅是做不了炼丹这样的精细活计,而是连抓握都难,是连手都一起废了。 柳念文看似能翻书、能写字、能拿起帕子,但实际上,他是将体内元力凝聚起来,勉力驱动手指做事的。 每一个动作,都很难。 但柳念文还是适应了,似乎行动自如了。 尹一剑每次看到,都很心酸,却不会阻止柳念文。 与此同时,他每看到一次,都会在心里增加一分对廉子韬的杀意。 柳念文给尹一剑擦完汗,目光温柔。 尹一剑略附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柳念文微微地笑了。 两人亲昵了一小会儿,各自沐浴,相携躺在了床上。 呼吸交闻间,他们很快都睡熟了。 · 旁人不知道的是,早在一个月前,尹一剑和柳念文就在一起了。 自从被柳念文救下后,尹一剑就已经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疗伤的那段时间里,他越是接触柳念文,对他的爱慕就越深。 后来尹一剑跟随柳念文身边,并不是众人所猜测的什么为了报恩,或者看重柳念文的丹术。 他单纯是想近水楼台,找机会求爱。 柳念文倒是不知道尹一剑的心思,只是同样因为接触,感觉尹一剑是个不错的人,他也确实需要武者保护,就接受了尹一剑的“求职”。 之后的日子里,柳念文也一直把尹一剑当成自己人,认他做好友,毫不吝惜地给他丹药,助他突破。 尹一剑也时常狩猎赚钱,找到好药材好东西了,都会送给柳念文。 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别看柳念文心善,对很多人都温柔和气,但尹一剑却是他所承认的唯一挚友,他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尹一剑的照顾,也会偶尔在他面前任性一下。 尹一剑暗暗高兴,觉得天长日久后,总会水到渠成。 就算偶尔会遇见廉子韬那个幺蛾子有点烦,也没多大事,反而尹一剑借机时不时地在柳念文面前抱怨,得到柳念文更多的关注和安慰。 然而,他们的岁月静好被打破了。 尹一剑打算去杀廉子韬,再去搏杀廉家主。 是当时无比崩溃的柳念文,忍耐着痛苦,强行拦住了尹一剑。 尹一剑才恍然,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如果他的行动失败,会连累柳念文。 当时他也崩溃了,一度责怪都是因为自己被廉子韬看上,才惹来的祸端。 哪怕这个时候,柳念文都没有迁怒尹一剑,他不觉得是尹一剑的错。 那一段昏天暗地的日子里,尹一剑和柳念文是互为支柱的,柳念文因为尹一剑的痛苦而努力坚强,尹一剑也在照顾柳念文的过程中,极力冷静,极力安慰柳念文。 好在两个人都熬过来了。 煎熬的过程中,他们的感情更深。 尹一剑看到柳念文对自己动心动情,却宁可慢慢等待,也不想让柳念文遭遇这样的事来加深感情——即使等个几年、几十年,都不打紧。 而在他发现柳念文因为自身状况而隐忍不说的时候,他更是难受极了。 所以,尹一剑抛开了一切思虑,对柳念文剖白了自己的所有心思。 柳念文第一次看到了尹一剑眼里的炽热情感,他也抛下了所有思虑。 两人定情了。 尹一剑甚至想直接跟柳念文结契,是柳念文担心自己活不了太久而婉拒。 但两人也已经约定,如果柳念文可以解毒——哪怕没法恢复丹田,他都答应和尹一剑结契。 两人如同夫夫一般生活,只是考虑到柳念文的身体,没法做更亲密的事而已。 不过,他们没有对外宣扬。 柳念文和尹一剑,都是镇子里很出名的人物,如果宣扬,必定会引来更多的议论。 如果因此能打消某些念头倒也可以,但尹一剑却有个直觉——即使那廉子韬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不会放弃纠缠,甚至还可能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尹一剑不会让柳念文承受那个风险。 · 第二日清晨,尹一剑检验整个院子,确定防御阵法完好开启,才跟柳念文告辞,去打探消息。 柳念文则继续待在书房里。 他看的是自己默写下来的丹术传承——尽管他的玉简被人抢走了,但没关系,他早就背下来了。 柳念文反复咀嚼,反复参悟。 如果得到一些感悟了,为免日后忘记,他就会用笔直接批注,或者摘抄后记录在其他纸张上,等攒得多了,再梳理一番,装订成册。 他从未放弃过研究丹术。 · 南街小院。 夕泠和岳枯过着平静的日子。 隐隐约约的,有些回到了最初在青羊村时的感觉。 真正的二人世界。 这一天,夕泠在院子里炼完一炉丹,忽然笑了:“阿枯哥哥,你说如果我们没回太平城,一直都在村子里,现在是不是也这么过日子?” 正在盘膝积累真元的岳枯看向夕泠,应道:“是。” 夕泠心情很好:“对啊,咱们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过日子。” 炼完丹药后,两人惯例出门逛逛。 这条南街已经都走遍了,可以去其他街道看看。 · 一走出南街,仿佛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似的。 夕泠再次经历了三个巷口能旁观两次冲突,还有一次暗巷鸳鸯的事。 掀起了他初来时的回忆。 夕泠也依旧视若无睹,只管拉着他阿枯哥哥的手,四处随便看看,偶尔走到某个摊位前、铺面里凑凑热闹,买点以前没见过的小特产等等。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血腥气扑鼻的小街。 里面的摊位和铺面更密集,还大多是肉摊和肉铺,少数卖鱼的或者其他类的。 妖气也很混杂。 夕泠对这条街没什么兴趣。 毕竟里面卖的妖兽肉等级几乎都是一级,对开元境的二人来说,除了能遇见味道好的能买点尝尝以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可吃的。 夕泠正要转身。 突然间,他远远瞧见,从小街的另一个口子外,大步走来了一个瘦高的青年。 瘦高青年的到来,引起了很多摊贩的注意,靠近中段的那些赶紧让开位子,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给他空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下一刻,空地上出现了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巨大妖兽尸身。 是一头巨大的妖熊。 二级层次。 它的皮毛很完整,只有头部和颈部被剑刺穿,从而殒命。 由此可见猎杀者的剑法是何等之快。 瘦高青年站在妖熊的一侧,在众人的目光下,开始分割。 只有快到看不清残影的几剑,把整块熊皮全都剥了下来,之后取熊血、熊肉、熊掌等物,都分门别类地挂在不知何时被拿出来的巨大肉架钩子上。 熊胆、熊心、妖熊内丹这三件东西,则分开放在小盒子里,摆在肉架下的长案上。 这一番忙碌相当利索,瞧着是做熟了的。 其他摊贩、来往客人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很快这肉摊前就排好了一长列队伍,就连一些摊贩都赶紧收摊,也立马过来排队。 只一晃眼,这整条小街都似乎冷清起来。 而若是只看此处的这个摊位,又着实热闹非常。 · 夕泠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后,眉头微动。 岳枯捏了捏他的手。 夕泠朝他看去,细声说道:“阿枯哥哥,这尹一剑干的事儿,跟当初的咱们差不多啊。” 岳枯点点头。 正如夕泠所说。 当年岳枯也经常狩猎妖兽,摆摊卖给青水村的村民,让他们可以买到更高品质的妖兽资源,可谓和睦友邻。 如今的尹一剑在小街上售卖二级妖兽,也是和睦中镇的镇民。除此以外,还和睦许多小势力、一些廉家有所不如却整体不差的势力等等。 ——因为中镇上的开元很少,即使有也都是家族培养,必然要多加出力,狩猎所得都分配家族,是绝对不会分出来给家族之外的人的。 只不过,夕泠和岳枯的摊子是直接丢给负责任的孙村长的,而尹一剑是自己过来——他现在可能是谁也不敢相信了,所以宁可亲力亲为。 夕泠歪头,轻声说道:“阿枯哥哥,我们去把熊胆和妖丹买下来吧。” 岳枯问:“暗示?” 夕泠微微地笑:“暗示。” 两人施施然过去,也很随大流地排队。 他们的气度不一般,引起了不少势力采买的武者注意,但也就只是注意了。 当他们多看两人几眼后,也看不出实力处于什么层次,只大致觉得不是好惹的,通过他们这副年轻的面貌,又似乎可以判断,应该在第一层次的后期阶段。 真是年少英才啊。 不过他们镇子里没出过这样的人物,应该还是外来的…… 只有还在排队的人,有空想些乱七八糟。 只要是轮到的人,都赶紧报出众多自己想要的熊肉部位,用最大预算买。 于是,在无数镇民的激烈捧场下,那巨大妖熊的尸身,当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好在,轮到夕泠和岳枯的时候,还剩下一些。 夕泠对熊肉不感兴趣,却饶有兴致地端起熊心熊胆的匣子,仔细观摩。 尹一剑没催促,但询问了岳枯一句:“肉要不要?” 岳枯摇头。 尹一剑就由着夕泠慢慢看,自己则将余下的熊肉迅速卖给其他人。 买到熊肉的,都兴高采烈地走了。 却也有一小撮人留了下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 然而并没有。 当夕泠回过神,爽快地掏钱买下了熊胆和妖丹。 尹一剑对待这两位是正常交易。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似乎只要那廉子韬别折腾到这边来,原定的所有受害者,都可以安生过日子。 · 回去的路上,夕泠忍不住轻笑。 岳枯捏了捏他的手:“高兴?” 夕泠眉眼弯弯:“不是高兴,是好笑。” 岳枯:“笑我?” 夕泠连忙摇头:“不是,我笑尹一剑。” 他回忆了一下,感觉尹一剑的原定形象也有点崩了。 因为…… 尹一剑好像要闻点什么似的,不时地抽一抽鼻子。 其实并不明显,很多人都不会发现。 但夕泠很敏锐地发现了。 岳枯完全不在意,也无所谓好不好笑,发现也就发现了,没有其他后续。 夕泠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阿枯哥哥,他对丹师很熟悉。” 岳枯点头:“丹香。” 夕泠轻叹一声:“是啊,丹香。” 在炼丹结束后,他没有刻意祛除掉身上的丹香,自然也有碰巧要让尹一剑和柳念文察觉的意味。 尹一剑刚才那反应,的确就是察觉到了。 只是,如果尹一剑迟迟不上门,之后也还是得经常出去晃晃。 · 尹一剑卖完一整头妖熊,步伐稳健地回到了院子里。 柳念文还是在苦学丹道知识,也遗憾没办法上手试验。 尹一剑难得带了点激动的意思,匆匆洗了洗身上的血迹,就带着一身水气来到了柳念文身前。 柳念文看穿了,也温柔地给他擦汗。 尹一剑低声说道:“念文,我今天遇见那两位了。” 柳念文有点好奇:“怎么遇见的?” 尹一剑就把自己摆摊的事说了一遍。 先前尹一剑就打探清楚了,那两位除了是不知何方来的外来者以外,没有什么异样,但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境界都不在他之下,战斗力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那个很高大的,虽然不是魁梧强壮类型,却也能让他感知到其充满了爆发力,如果真的战斗起来,危险性可能难以估量。 尹一剑没什么把握,所以越发谨慎。 可今天发现那高大武者陪伴的也是丹师,不知为何,又有点同途的亲切感。 尹一剑仔细分辨着:“那位丹师身上的丹香很混杂,可以确定的是,有疗伤类的丹药,养元丹,解毒丹,一些带着属性气息的……” 柳念文不由说道:“是很厉害的丹师啊。” 尹一剑肃然点头,又说:“那些丹药,似乎还都是二级的。” 柳念文睁大了眼。 这个神情配着他的面容,应该是十分狰狞的,但看在尹一剑的眼里,却觉得他很可爱,很难得出现了这样的反应,恨不能他能经常有这样活泼的情绪。 尹一剑深呼吸,笃定道:“确定是。” 丹香混在一起后,其实不容易分辨,哪怕是最常见的丹药,其丹香与其他混合,也总是会变一变的。 通常只有丹术不俗的丹师才能辨别清楚。 而尹一剑能分辨出来,是因为他原本就跟在柳念文身边耳濡目染了很久,后来为了治好柳念文,他漫山遍野、无数商行里找,见过的药材和各种丹药都非常多,还牢牢地记了下来。 寻常的武者,压根没这个本事。 柳念文自然也是相信尹一剑的。 他的心情有点涌动,很想去找那位丹师请教一二,但很快。 他又有些黯然。 在被废之前,柳念文也不过是个一级丹师,只是品质和种类都还可以,才受到了一些推崇——倘若他是二级丹师,哪怕廉子韬再妒恨他,都不会有人愿意为他出手。 现在,柳念文不知自己怎么去求教。 他连演示一下自己的丹术都做不到。 可放弃…… 柳念文也是不想的。 在这样的小地方,二级丹师的年纪往往都很大,而且还一般只能炼制一两种二级丹药,其他都是凑数。 以前的他是拜访过的,哪怕是愿意跟他交流的,给出的经验也都平平,没有多少助力。 可如今这位不同,他的年纪不大,还有如此本事,想必传承不俗。 与此同时,他身上丹香混杂,说明能炼制的丹药品种很多,天赋更是非常。 让人十分期待。 柳念文的情绪又有点波动。 都许久没有这样波动了。 尹一剑看出了柳念文的想法,有点无奈。 他的柳丹师,真的是一位丹痴。 以前废寝忘食,现在也会因此忘记一切。 尹一剑握住了柳念文的手。 一直都是冰凉的。 他用药材、妖兽肉补了许久,都没有补回来。 柳念文回过神,对上了尹一剑有些担忧的脸。 “我……” 尹一剑冷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僵硬的笑容。 “念文,你想想那几种丹药。” 柳念文下意识地回想了。 “有解毒丹,疗伤丹……” 尹一剑正色说道:“你的伤势很棘手,但那是对于一级丹师和很普通的二级丹师而言的。你说……如果是之前看到的那位丹师,他能不能治好你?” 柳念文瞳孔颤动,不知道要说什么。 尹一剑握紧柳念文的手,认真说道:“我们试一试,好不好?总归是个希望。” 柳念文何尝不想恢复? 只是忐忑罢了。 但归根到底,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迅速调整好心绪。 “我们上门拜访。” 尹一剑笑了。 柳念文很难在伴侣脸上看见这样舒缓的笑容,心里不由一暖。 他的声音也有些轻快了。 “我们多找找,先凑上足够丰厚的酬劳,再去请求。” 尹一剑就跟柳念文一起忙碌起来。 “好,我们一起找。” · 南街小院,主屋。 床榻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具惨白的骷髅。 而骷髅的怀里,一个轻盈秀美的少年,正在酣眠。 少年与骷髅的骨头相贴,骨爪握在他的腰上,又被他手指抓住。 呼吸恬然。 这幅画面,着实有些诡异。 但多看几眼,或许又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美感? 因为那骷髅骨架、那少年,都是很美的。 在他们如此亲密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显出了别样的美感。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睁开眼,侧脸在骨架上蹭了蹭。 那骷髅微微低头。 他先前一动不动,仿佛是个真的骨头架子,现在却好像活过来了。 也不知他刚才到底睡了还是没睡。 第108章 夕泠展示丹术(虫):柳念文和尹一剑上门拜访。治愈的希望。 夕泠蹭了一会儿,抬起头,就对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 他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 每次看到阿枯哥哥的眼窟窿,都很有意思。 眼睛不见了,就只剩下纯黑的洞。 里面好像是灌满了本源黑气,又好像是单纯的、太深了才不显露出丝毫光亮的黑洞。 夕泠手指轻轻触碰。 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感觉跟阿枯哥哥人形时,轻戳他眼皮时很相似。 有点奇怪,又有点好玩。 不知不觉间,夕泠就玩了好一会儿。 岳枯毫不反抗,一具骷髅维持着半躺到的姿势,只骨爪固定夕泠的腰,随便他玩。 夕泠玩够了,才回过神,笑吟吟地把自己往上挪了挪,抱着骷髅头好一顿亲。 岳枯也任由他亲。 两人就这么腻歪着,一点都不想起来。 夕泠在骨头架子上翻滚几圈,终于觉得躺太久了,才轻轻拍了拍岳枯的骨头,说道:“阿枯哥哥,咱们该要起床啦。” 岳枯松开骨爪。 夕泠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床边。 他抓起旁边木架上搭着的衣衫,一件件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在身后,炽热的目光一寸寸地舔舐他的肌肤,让他有点脊背发麻。 不过,可不能耽误下去了。 今天有客人要来,是定好了要起床的, 昨天夕泠特意让岳枯变成骨头再抱着睡,除了他好久没见骨头有点想念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一旦岳枯用人形睡,那可能……根本没的睡。 对此,岳枯和夕泠都有责任。 新婚燕尔…… 其实也没太新婚了。 算了,找什么借口。 贪图享乐而已。 夕泠迅速把自己穿齐整,再回过头。 果然,岳枯也已经人模人样,恢复了平日里苍白俊美的模样。 真是好看极了。 夕泠一个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 岳枯也没忍住,手掌覆在夕泠的腰上。 空气突然有点火热起来。 再这样下去,马上又要被点着了。 夕泠和岳枯:“……” 岳枯一步迈出,已经出现在门外。 夕泠眨眨眼。 阿枯哥哥,是不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真可爱。 夕泠身上的热意褪去,脚步轻快地追出了门。 · 惯例吃了早饭,惯例在院中的树下相对品茶。 夕泠翻看丹书,岳枯参悟传承。 很是惬意。 突然间,院门被敲响了。 夕泠抬眼,微微一笑:“来了。” 岳枯起身,去将门打开。 夕泠也起身,迎接客人。 而这来人,是一位瘦高的武者,和一位气质温柔的毁容青年。 尹一剑和柳念文。 · 前几天,两人出去散步的时候,偶遇了尹一剑。 尹一剑送上了拜帖,希望能与柳念文上门拜会。 两人答应下来,并约定了时间。 就是今天上午了。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还挺合适的。 · 进门后,尹一剑和柳念文先行礼。 尹一剑:“打扰两位。” 夕泠和岳枯回礼,邀请他们坐下。 岳枯去端茶。 夕泠则是笑道:“我们也是初来贵地,能结交新友,很是欢喜。” 双方客气了几句。 尹一剑是有点拘谨的。 柳念文更有些赧然。 因为出门次数少,也就只遇见了这两人一次,当时他是觉得其中矮些的性子很和善,对他也没露出什么异色,互相都笑了笑。 可如今正式见面,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这副容貌有碍观瞻了。 不过一番接触下来,柳念文感觉自己仿佛没被毁容似的。 不管是哪一位,看他都跟看普通人没区别——以往他出门,也有很多人并不会对他露出异样,但多少也会有微顿、讶异等色闪过,也偶尔会有些微不自然。 他们今天拜访的这两位,则是完全把他当成了正常人。 这不得不说,让柳念文轻松了一些。 岳枯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夕泠身旁。 尹一剑才主动说道:“在下尹一剑,这位是柳念文,还未请教两位——” 夕泠笑了笑,说道:“我名凌苦,他是我的契侣岳陵,出门游历,恰好途径此处,稍作休息。” 岳枯点点头。 柳念文自打进门就没说话,此时才慢慢开口:“幸会。” 嗓音嘶哑,出声艰难。 却还能从容。 夕泠温和地说:“柳丹师,幸会。” 岳枯:“幸会。” 尹一剑闻言,忍不住对这两位又生出几分好感。 柳念文也有些熨帖。 尹一剑迅速整理心绪,主动询问道:“敢问凌兄,可是一位二级丹师?” 夕泠含笑颔首,说道:“略可炼制几种二级丹药罢了。” 尹一剑又询问道:“不知……凌丹师是否接待求诊的病患?” 夕泠露出了然的神情,依旧很温和地说:“两位此来,是为柳丹师求医?” 尹一剑郑重道:“正是为向凌丹师求助。”他看出夕泠神色,似乎没有推拒的意思,连忙诚恳说道,“倘若凌丹师愿意出手,不论是否能成,我都愿奉上丰厚谢礼。” 他有种预感,从他之前送上拜帖时,这位凌丹师应该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了。 如果他没把握,当时或许就不会约定见面时间。 只是那时他也不能十分确定,此刻提到这事,对方的表现,让他又笃定了些。 尹一剑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毫不迟疑地取出了一个匣子,对两人打开。 这里面,有两瓶妖兽精血,一张万两的金票。 尹一剑说道:“若是两位不嫌弃,便以这些,请凌丹师出手。” 夕泠拿过妖兽精血看了看,又打开嗅了嗅,面上的笑容不变,又递给了岳枯。 岳枯面无表情,也都看了一遍。 尹一剑解释道:“机缘巧合,尹某曾猎过一窝紫箭狼,一头幽冥狐,取得了一些精血,曾为了修炼出售过一些,余下的都在此处了。” 夕泠和岳枯对视一眼。 · 紫箭狼,高级低阶血脉,瓶中精血有九滴。 幽冥狐,高级中阶血脉,瓶中精血有六滴。 从精血蕴含的气息分辨,这些血脉很高的妖狼妖狐,应该都只在一级层次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高级血脉的妖兽非常罕见,轻易是碰不到的,而且只要稍微修炼一段时间,往往都会很快达到二级。 尹一剑不仅碰到了,只怕在它们还是幼崽的时候就一锅端了。 这运气,真是令人敬畏。 如果将这些精血售卖出去,能造就的上品资质,至少也能有四五个——这还是因为高级血脉炼化失败的几率很高的缘故。 这样的东西,能换取的资源自然也不在少数。 尹一剑作为散修,能在三十多岁修炼到开元境,与这些资源肯定分不开。 余下的这十几滴高级精血,也能支撑尹一剑在开元境修炼许久。 可现在,他全都拿出来作为出手的酬劳了。 那万两金票,约莫也有不少是出售精血所得。 不可谓不大方。 对柳念文……他也当真是情深义重了。 而更有趣的是,这两种妖兽精血,刚好就是夕泠和岳枯所需要的。 周家和夕家绝不会亏待两位天骄,但高级精血还是有限的,很多还是得靠狩猎碰运气。 所以即使归家好几年,两人的血脉浓度也不过只达到了三成而已。 而有了这些精血,血脉浓度或许就能提高到六成,甚至更高了。 · 夕泠若有所思。 这么巧合,应该是尹一剑的气运很高,而且又与他家阿枯哥哥的高气运互相加成,才能导致的。 算是双方的机缘吧。 夕泠应道:“可以试试。” 尹一剑眼里露出喜色,又说:“倘若念文能够痊愈,尹某还有一物相赠,以谢两位大恩。” 这次,他没说要送什么。 但只从他的表现,就知道那东西起码不会比之前所送的精血逊色。 夕泠有点好奇了,却也没追问。 反正治疗柳念文对他而言不算难题,过不久定然就会知道的。 夕泠微微地笑:“尹公子客气了,凌某必然尽力。” 尹一剑再度感谢。 柳念文一直很安静,在旁边见到这番情景,心里既酸楚,又温暖。 一剑从不是擅长交际,这些说客气话的本事,都是在他被害后磨炼而成的,都是为了他。 柳念文在看到“凌丹师”那样轻松的神情后,感觉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能得救,可尹一剑为他付出的代价,又让他很是心疼。 如果不是他,一剑可以凭借这些资源,走得更远…… 很多时候,柳念文都觉得自己是尹一剑的累赘。 可与此同时,柳念文绝不会表现出这些情绪来。 因为他很清楚,尹一剑不会放弃的,他所要做的就是,在恢复后更加努力,将这些资源赚回来,竭尽全力维护尹一剑,炼丹辅助他突破。 伴侣之间,本应互相扶持。 尹一剑如此为他,他也绝不会辜负尹一剑。 · 夕泠收下了这份请他出手的厚礼,含笑询问:“择日不如撞日,两位先留在此处暂住,我立即为柳丹师诊脉治疗,如何?” 尹一剑和柳念文当然没有异议。 治疗的事,越快越好啊! 于是两人都是说道:“多谢凌丹师。” 夕泠看向柳念文。 柳念文就把手腕伸了出来。 伤疤俨然。 夕泠拿起那手腕,仔细查看一番,随即手指按在脉搏处,将真元分出一丝,顺着经脉往其四肢百骸中去。 柳念文作为丹师,以前也不知探过多少脉了,自然懂得配合,毫无抵抗。 夕泠查看过后,又认真端详柳念文的面孔,道一声“得罪”后,还用一块刀片,稍稍刮下一点伤疤,用玉碗接住,翻动查看。 尹一剑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只在夕泠拿出刀片的时候,握住柳念文的另一只手,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柳念文则是用心观察夕泠的每个动作。 当真是没有一点冗余,极其顺滑灵活,仿佛有奇特的韵律。 隐约间,他都有点理解这些动作的含义,也隐约明白了一些传承中的未解难题。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点拨? 夕泠全都看过后,笑着说道:“问题不大。” 尹一剑一愣。 柳念文也看向夕泠。 夕泠解释道:“柳丹师所中的毒虽然剧烈,但通用的解毒丹可以治疗,只是因为毒性顽固,至少上品才能根除,与此同时,以相同品质的玉容丹与解毒丹一同服用,则能迅速恢复容貌,不留隐患。” “手筋与其他伤势不同,其连通经脉,所以以寻常疗伤丹无法恢复,但可用百草丹与续脉丹同服。” “丹田最难修复,不过有一种复原丹,专用于治疗丹田,服用即可痊愈。” 这一番话说出来,尹一剑和柳念文都听得仔细。 · 一连五种丹药,都是一级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柳念文自己倒是有这些丹方,但有一些难度高的,哪怕他没被废掉,以他当时的境界也无法炼制。 更何况,丹药还大多都需要至少上品的,他自己都难以炼出。 镇子范畴内,哪怕县的范畴内,都难以找到这样的一级丹师。 除非去求大势力的丹师。 那边积攒的丹药多,或许可以直接拿出合适的丹药,又或许随便出一位二级丹师,也能凭借过往的经验,很快炼制一些一级丹药,解决问题。 尹一剑不是没想过去求更大的势力,以他的资质,说不定能得到招揽。 只是尹一剑在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过了很多事,深知很多大势力虽然整体风气尚可,细节上的实践者就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人心难测,他即使去投靠,也说不定会被直接抢走东西,并将他驱逐——甚至用什么法子把他给控制起来。 人生在世,很多人就是这么龌龊。 如果他都没了,还有谁会救柳念文? 以防万一,尹一剑不敢贸然去求大势力,只能一边寻找能救人的,也积攒实力。 他想着,如果作为散修实在是找不到能治疗柳念文的人,等他成了开元巅峰,甚至罡元,再去投靠某个能有出色丹师的大势力,就能直通上层,不至于被小人坑害了。 · 此时,夕泠这一番话,验证了尹一剑和柳念文的猜测。 能混杂这么多种丹香的,必然丹术不凡,传承想来也不少。 而且,应该就是大势力中出来游历的丹师。 不得不说,对尹一剑和柳念文而言,这很幸运。 尹一剑露出期待的眼神。 夕泠笑道:“这五种丹药炼起来不难,两位先等一等,待我炼成,顺次服用即可。” 尹一剑深吸一口气,肃然再次行礼:“有劳凌丹师。” 柳念文同样行礼:“有劳。” 夕泠从容地笑笑:“两位可先去客房休息。”他看了看柳念文,“我就在院中炼丹,若是不嫌麻烦,两位在旁边等着也无妨。” 尹一剑愣了愣。 能在旁边等着,就是能看着的意思。 这…… 他忍不住看向柳念文。 柳念文更是诧异。 他是很想求二级丹师指点的,只是治疗要紧,随意请求也很冒昧,就按下了求教的心思。 没想到,对方反而主动同意了。 凌丹师的胸怀,当真宽广。 让人敬仰。 柳念文连忙又说:“多谢。” 夕泠朝他们又笑了笑,不再多言,只走到平日里岳枯练武的那片空地里,抬手一抛,扔出了一尊丹炉。 这丹炉很是古拙,乍看并不很起眼,但多看几眼才会发现,原来其上面拥有许多暗纹,每一道都仿佛蕴含天地韵律,带着奇妙的意蕴。 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相当强大。 尹一剑和柳念文都能看出,这是三级丹炉! 而且,在三级中,都属于品相极好的了。 紧接着,他们看见凌丹师一指点出,指尖就迸发出一道金红色的火线,一瞬落入了炉膛里。 金蝶翩跹,流光火点。 当真是极美丽的兽火。 柳念文有点羡慕地看着,但也没有非常羡慕。 因为他其实也有特殊的火焰,是一缕灵木生出的火焰,对炼丹是很有用的。 他所出的丹药品质相对不低,正是因为这木火的辅助。 虽然那木火显然比这金蝶火相差很远,可在柳念文看来,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火焰了。 只可惜,在柳念文被废之后,这火焰也随之溃散。 尹一剑花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搜集到一点火种,封存在玉简里。 火种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耗,如果不能及时得到补充,可能坚持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消失。 尹一剑和柳念文,都只是想尽力而为,等到一个希望而已…… 但现在,希望或许就能成真。 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痊愈,到那时,他可以多努努力,将这木火拯救回来! 柳念文的精神振奋了些。 他全心全意地,看着凌丹师温养丹炉,学着每一个技巧。 恢复以后,这些都能化为他的经验。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尹一剑察觉到柳念文的情绪变化,心里微松。 同时,他对这位凌丹师也愈发感激。 · 事实上,夕泠会直接同意柳念文观看他炼丹,有两个原因。 一是尹一剑送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了这几种丹药,如此高价,当然是可以给出一点好处的。 尹一剑这么在乎柳念文,想来如果能给柳念文一些指点,会更让尹一剑高兴。 而且,柳念文如果因此丹术提升,在他恢复以后,帮助的还是尹一剑嘛。 二来,是那个招揽的意思。 他都这么心怀宽广了,他所出的家族自然也是不错的。 回头柳念文恢复了,跟尹一剑这样一直做散修,也还是很可能遇见其他危险,尹一剑未必能罩得住柳念文,他自己的成长也或许会受到影响。 不如去大家族里好好发展,能成长更顺遂嘛。 所以,夕泠这次炼丹,没有控制自己的水平。 虽然这西风镇很小,不知道他的名声传过来了没有,但日后尹一剑和柳念文总是会知道的。 让柳念文提前感受一下,满丹的技巧。 · 站在左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小男人,正苦口婆心地说:“不骗你,再过三年你就会遇到巨大的危险,会死!我代替你的角色,又有金手指傍身,才可以躲过去。我还可以替你好好陪着你那个竹马岳枯,抚慰他的心理创伤,帮他度过几个人生大坎,让他走正道修炼,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那个满手血腥的半骷邪皇了!” 站在右边的是一位少年,姿容秀美,眉眼好似浸着凉月,眸光又似多情潋滟,正静静地看着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口中还在劝着:“我提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做足准备啊!不然还是会措手不及的。岳枯可是为了给你报仇才黑化的,你相信我,我帮你弄死主角,岳枯可就安全了!看在岳枯的面子上,你早死几年也不算什么吧?” 瘦小男人见少年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咬牙拿出了一个光团,看着它化为一片光幕,戳了几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又说:“你看我的金手指,位面商城,可以跟其他世界联系的宝物!功能非常多,还可以从上面购买功法和资源!有了它,我和岳枯以后都是一片坦途……” 少年依旧安静。 等来等去对方还是没有答应,瘦小男人不耐烦了,好言好语劝说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放弃,这样自己附身会更容易还没后遗症……但既然给脸不要脸,他就直接来了! 瘦小男人:“你不是岳枯的白月光吗?怎么这么自私啊!岳枯对你的心都白费了!不喝敬酒就喝罚酒吧,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完他面露狰狞,就往前面扑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少年微微抬起手掌,掌心突兀地出现一团金光,瞬间蹿出落在了瘦小男人身上,将他包裹。 瘦小男人还没能靠近少年,就被金光定住。这一刻,他感觉一阵剧痛!灵魂能量在消失——该死的!是这个该死的金光在吞噬! 他惊恐地哀嚎:“这是什么?系统快帮——” 话音未落,已经没有了声息。 金光飞回到少年的手中,汹涌地没入他的体内。 第109章 柳念文痊愈(修):认出了夕丹师。秘境玉令。主角也会去? 无须过多辨认,柳念文眼力还在,只投去目光,就确定丹药的品相。 一炉炼出十六颗,每一颗都是极品。 这样的成就,他只听过一个人。 太平城的丹道天骄,夕泠,夕丹师! 真的是夕丹师吗? 柳念文有些难以置信。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岳公子将这些丹药装瓶,凌丹师用金蝶火清理掉炉子里的所有杂质,重新温养丹炉,取出另一种丹药的药材,开始炮制。 依旧和之前一样顺滑流畅,几乎不用思索,都精准无比。 火候和药性的把控,妙到巅峰。 每一个动作的韵律,都是毫无瑕疵,充满了玄妙。 柳念文确实是很有天赋的,所以他也能看出这其中种种好处,都能得到许多感悟。 一时间,令人震惊的消息和大量的丹道领悟,全都往他脑子里塞。 使他的神情也都有些空白。 简而言之,被冲击爆了。 好在柳念文本能还在,是以还真能一边震惊一边参悟…… 神情又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一时震动,一时惊异,一时若有所思,一时皱起眉头。 · 岳枯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夕泠身上,只留下一丝作为警惕。 尹一剑则是分心多用,既要关注柳念文的情况,也会留意凌丹师的炼制过程,同样有一丝警惕在外。 他不同于柳念文那样可以从炼丹过程中学到东西,他只能感到凌丹师很厉害。 直到凌丹师出丹,他听到了柳念文几不可闻的声音。 “满丹极品”。 这一瞬,尹一剑也震撼了。 能有这个水准的年轻丹师,有且只有太平城的夕泠丹师一人! 所以,这是夕丹师和岳天骄出门游历吗? 刚好到了这里。 而他们很幸运,也刚好与这两位遇见。 一时间,尹一剑生出了许多庆幸。 · 西风镇固然很小,与太平城也颇有一段距离了,消息确实相对闭塞。 但是,夕泠有些低估了自己的名气。 他回归家族后不久就达到了满丹极品成就,后来解决了那么多疑难杂症,其名气一层层扩散开去,在这好几年的发酵后,不说整个西焱域,至少数十万里之内的众多城池、县镇,都是知道他的——超过这个范畴的那些入了等级的势力,消息相对灵通,也统统都知道。 西风镇就是得到过消息的。 只是对这个镇子而言,高级势力出身的丹师,还是太遥远了,只当作传闻听过了,却不觉得会与他有什么交集,所以并不那么津津乐道,反而是有些敬畏的。 尹一剑是从其他方向来的,更远一些,却是没听过夕泠丹师,而当他来到西风镇后,也早就不是消息传来的时期,所以同样不知晓。 可是,柳念文是丹师,消息传来后,他不可能没听过。 不仅听过,他还很喜欢听。 虽然柳念文平时专注于自身的修炼和丹术研究,可对夕泠那么厉害的丹师,他是很神往的。 每逢疲累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个比自己还小一点的丹师,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在尹一剑跟随柳念文后,都偶尔会在柳念文炼丹瓶颈的时候,听到他念叨太平城夕丹师。 虽然尹一剑满心觉得柳念文相当厉害,却也不妨碍他明白,夕泠才是传说的那个。 但他同样不觉得自己会跟夕丹师有什么交集——世界何其广阔,如果不出意外,他们都不可能遇见。 后来,柳念文出意外了。 尹一剑其实第一时间就想过夕丹师,甚至马上就去打听了。 搜集到足够的消息后,尹一剑却只得放弃。 路途遥远,凭他自己不能尽快来回,若是带着柳念文一起雇人去了,夕丹师每个月接待的病患只有一人,前面还不知排了多长的单子,根本轮不到他们。 可正因为这一通搜集,尹一剑现在才迅速反应过来。 感叹出这样一句幸运。 · 尹一剑的目光移到丹炉旁的岳陵公子身上。 他脑子飞快转动。 凌苦,恐怕是“泠”和“枯”。 岳陵,也只怕是夕泠的“泠”。 没认出来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认出来后再看这两个名字,就当真是一目了然。 尹一剑脑子里不由闪过一个很多人都产生过的感叹。 这对夫夫,感情可真好啊。 但尹一剑马上又想,他和念文的感情,也是非常好的,不比这两位差。 不多久,第二炉丹药也出了。 依旧是满丹极品。 尹一剑看到,柳念文的眼里发光,嘴上念念有词,已经进入到着魔状态了。 他知道,每当念文研究丹术到极其精妙处的时候,就会这样忘记外面的一切,很多时候都是饿到肚子疼,甚至饿晕过去,才会反应过来。 在他刚来到念文身边后,就发现过好几次。 因为念文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沉浸情况,即使满口答应会自己注意,也是毫无办法,如果被他摇醒又会打断思路……尽管念文并不怪他打断,他却不想看到念文思路断掉后的遗憾。 于是,每逢柳念文忘记所有的时候,尹一剑就干脆直接给他喂饭了。 柳念文张嘴吃饭,还真就没醒过来,能继续思路。 尹一剑就把这个做法继续延续下去了。 思路回到现在。 尹一剑心态放松了很多。 如果是夕丹师,就连一分疑虑都不必有。 那五种丹药必定能彻底治愈念文,绝无差错。 念文现在也很高兴。 能亲眼看到夕丹师炼丹,原本就是念文的期盼,现在倒是成真了。 尹一剑很心疼念文的遭遇,可他了解念文,倘若念文早知道自己遭遇这次磨难后,能有这个连续观看夕丹师炼丹的机会……说不定还会觉得,可以将此番磨难当作是命运的馈赠。 他默然一瞬。 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馈赠。 但遇见夕丹师这件事,对念文来说有很大的意义。 诚然,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种种痛苦虽然已经被念文消化了,可到底还是会有一些萦绕不去的阴霾,也是很难消除的障碍。 而看完这几场炼丹后,念文恐怕就会一丝阴霾也无了。 就是多半又会在丹术中沉浸很久…… 想到这里,尹一剑居然高兴起来。 他马上又一转念。 现在他需要思索的是,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申请加入周家或者夕家。 散修的麻烦太多了,他已经跟念文定情,之后就会结契,应该要稳定下来。 也不知,这两家能不能看得上他们…… 念文的丹术很好,之后丹田修复了,应该不会被拒绝。 而他则未必。 如果是低级或者普通的中级势力,尹一剑还有点信心,但夕家是顶尖中级势力,周家更是高级势力,以他现在的本事,只怕没那么容易。 但,如果需要接受什么考验,他都会全力以赴的。 · 夕泠倒是不知道,仅仅炼了三炉丹药的工夫,尹一剑那个看着有点孤僻的武者,不仅把他认出来了,居然还想了那么多东西,心思很多很细。 他反而会在炼丹的间隙,偶尔看一眼柳念文。 虽然柳念文神情复杂又有点奇奇怪怪,但夕泠通过他的细微反应,判断出他其实看懂了很多炼丹流程,也感受到了很多他的炼丹韵律。 天赋绝佳。 夕泠早先通过夺舍者的反应和一些常理,推断出柳念文和尹一剑来日可期,后来岳枯看到了尹一剑狩猎的妖熊,暗中也有判断,能确定他的战斗力不俗。 而现在,夕泠由柳念文的反应,确定了他的丹术天赋。 ——等等。 夕泠仔细看了看柳念文的情绪,又扫一眼尹一剑的反应。 他们好像……认出他来了? 那份震惊似乎不仅是因为出丹的数目和品质,也因为炼丹的人。 看来,他的名气早就不局限于大势力了,连县镇之地,都多有耳闻。 以后他和阿枯哥哥行事的时候,也还要再多掌握点信息才好。 · 以开元境界炼制一级丹药,且炼制手法精妙绝伦,毫无冗余动作,所以足足五炉丹药全部出丹后,所耗费的时间也不过是半个多时辰。 每一炉都很顺利,都是满丹极品。 尹一剑很震撼。 他一个武者,亲眼见到后都如此感受,何况丹师? 尹一剑立即转头。 果然,念文还在沉浸,呆呆痴痴的,没有一点反应——脑子里只怕一直在疯狂运转。 可是现在情况不对。 顿了顿后,尹一剑还是主动对夕泠说道:“请见谅,尊驾丹术超凡绝俗,念文他向来有些痴性子,被尊驾丹术吸引,于是沉溺,难以自拔……并不是故意失礼的。” 夕泠清理完丹炉,一拂袖收入空间戒,也含笑听尹一剑的解释。 尹一剑说完后,犹豫着要去唤醒柳念文。 夕泠才摆摆手,温声道:“柳丹师既有感悟,就让他慢慢想一会儿,不必打扰。” 尹一剑歉然道:“多谢尊驾体恤。” 夕泠微微一笑。 尹一剑既然认出来了,就没再用“凌丹师”称呼,而是用了尊称。 现在柳念文处于感悟状态,对方和善,愿意等一等,尹一剑却不能让对方干等着。 顿了顿后,尹一剑主动询问:“尊驾……”他想了想,“尊驾夫夫,可是来自太平城?” 虽然是带着试探的语气,但其实已经笃定了。 夕泠笑道:“尹公子好眼力。” 尹一剑立即说道:“念文向来敬仰尊驾,我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了一些。” 夕泠失笑:“原来如此。我看柳丹师在丹术上颇有天赋,来日也必定成就不俗。”他看向尹一剑,笑意不变,“我契侣亦曾提起,尹公子所猎妖兽等级偏高,可见战力不凡,又对柳丹师不离不弃,更是人品贵重,” 尹一剑从这话里听出点什么,心里一动。 他先诚恳说道:“夕……凌丹师谬赞,我二人尚有许多不足,还须得用心沉淀,积攒底蕴。”他又取出一枚玉令,双手递给岳枯,“丹药已成,只待念文醒转服用,区区谢礼,还请两位笑纳。” 岳枯接过玉令,看了一眼后,递给夕泠。 夕泠也拿来看了看,好奇道:“这似乎,是秘境准入令牌?” 尹一剑点点头,说道:“这枚玉令是数年前狩猎后,于妖兽腹中所得。只要注入元力,即可知晓相关介绍。” 夕泠朝他点点头,笑道:“尹公子稍待。” 尹一剑应道:“凌丹师请。” 下一刻,岳枯拿过玉令,自己先注入元力。 须臾过后,他再次递给夕泠,朝他点了点头。 夕泠同样注入元力。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冲入了他的脑中。 被他一瞬消化。 · 这玉令,为苍山秘境的准入名额。 苍山秘境处于苍山城外的苍山山脉中,乃是千年开启一次的大秘境。 但具体开启在苍山山脉的哪一支脉、哪一山头,就是不能确定的——每一次都是有所不同的。 秘境中有无数的珍奇药材,天材地宝,也有不少上古留下来的传承。 在秘境开启的前一个月,玉令就会变得温热,随着距离苍山城越来越近,玉令也会越来越热。 当秘境正式开启时,只要是苍山秘境附近的千里范围内,玉令都会化为一团白光,笼罩住手持玉令之人,将其直接送入秘境之内。 而这玉令更有一个特性——它其实可以带一个人进入。 也就是如果有人搂住或拉住手持玉令之人,则光芒同时笼罩两人,将他们一起送入秘境里。 等秘境关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被排斥出来。 需要注意的是,不论是否手持玉令,出来的地方都不在原地了,只是会在千里范围内的某一处。 而原本同一地点进入秘境的两人,也往往会分散到不同地方,甚至会相距颇远——除非那时他们刚好也挨在一起,才能被送到相对接近的地方。 · 夕泠梳理完信息,若有所思。 根据玉令的介绍,这秘境可以进入的实力范围在地元以下,也就是说,罡元巅峰都可以进入其中。 真不愧是大秘境。 里面虽然好东西很多,但也都危险重重的。 当然,通常这样的秘境都是年轻武者的施展场地,罡元巅峰是可以去,可要是个老东西,进入后固然可以大杀四方,出来后就很可能被笑话了,一旦被人发现他还以老欺小,折损了其他大势力的天才人物,那么他就很可能被四面围攻,从此没命。 而秘境开启的时间,是在五年后。 夕泠默默地算了算。 原书主角比阿枯哥哥小五岁,也就是说,五年后的主角,跟现在的阿枯哥哥一样大。 原书主角原本好像是受尽磨难的吧,初期需要一个很长的发展时间,等秘境开启的时候,他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很高——这秘境,会不会是给主角大量好处的机缘之地? 主要是时间卡得太准了。 而秘境对武者境界的限制太小,也很符合让主角险象环生的环境。 尤其是,秘境里有传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好的传承应该就归主角所有了。 毕竟主角原本出身很低,以他的资质原本无法拜入大势力,即使入了大势力也多半不会被重视。 秘境传承就应该是能让他逆天改命的东西了…… 夕泠收回思绪。 猜测只是猜测而已。 世界如此之大,也说不定这个秘境跟主角无关呢。 但不论如何,有了这玉令,他和阿枯哥哥是要去一趟的。 秘境不常见,总要体验一下不是? · 夕泠收下了玉令,朝尹一剑笑了笑:“那我们就收下了。” 尹一剑心里一松。 原本他是想要带着念文去的,但念文远比秘境更重要。 若是能因为报酬丰厚而能得到夕丹师、岳天骄两人的一点看好,也更重要。 夕泠有些猜测。 若是没有夺舍者搅局,原本的命运线里,尹一剑和柳念文应该也在这秘境里得到了什么? 如果主角也去了,他们跟主角有没有什么交集? 算了。 未知的事情,不必多想。 此番他和阿枯哥哥进入秘境中,若是能得到什么传承,必定会给家族抄录一份。 只要尹一剑和柳念文加入周家或者夕家,想必也仍旧会获得该有的机缘。 · 不多久,柳念文醒了过来。 他一回神,就对上了夕泠含笑的目光,看到了岳枯面无表情的脸 柳念文:“……” 还好尹一剑就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被吓了一跳的心脏恢复平常。 不过,柳念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先前那么痴迷的样子,全都被夕丹师看过去了……实在是有些尴尬。 夕丹师好像早就将丹药炼制成了,却不知等了他多久……更尴尬了。 而这样的尴尬中,他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些什么反应…… 柳念文脑子里有点空白。 这次的空白,是因为他反应不过来。 夕泠见状,温和笑道:“柳丹师,不如现在就开始治疗?” 柳念文连忙说道:“是!好。” 夕泠就先取出了两颗丹药,递给了柳念文。 玉容丹和解毒丹。 两种都是极品丹药,一起服用,能同时修复容貌和解除毒性。 柳念文看着这丹药,眼里不知闪过了什么情绪,深吸一口气后,将它们一起送入口中。 刹那间,两种不同的奇异香气沁入鼻腔,化为暖流,进入自己的胃部。 · 站在左边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瘦小男人,正苦口婆心地说:“不骗你,再过三年你就会遇到巨大的危险,会死!我代替你的角色,又有金手指傍身,才可以躲过去。我还可以替你好好陪着你那个竹马岳枯,抚慰他的心理创伤,帮他度过几个人生大坎,让他走正道修炼,这样他就不会成为那个满手血腥的半骷邪皇了!” 站在右边的是一位少年,姿容秀美,眉眼好似浸着凉月,眸光又似多情潋滟,正静静地看着瘦小男人。 瘦小男人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口中还在劝着:“我提前来,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做足准备啊!不然还是会措手不及的。岳枯可是为了给你报仇才黑化的,你相信我,我帮你弄死主角,岳枯可就安全了!看在岳枯的面子上,你早死几年也不算什么吧?” 瘦小男人见少年还是没反应,心一横,咬牙拿出了一个光团,看着它化为一片光幕,戳了几下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商品,又说:“你看我的金手指,位面商城,可以跟其他世界联系的宝物!功能非常多,还可以从上面购买功法和资源!有了它,我和岳枯以后都是一片坦途……” 少年依旧安静。 等来等去对方还是没有答应,瘦小男人不耐烦了,好言好语劝说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放弃,这样自己附身会更容易还没后遗症……但既然给脸不要脸,他就直接来了! 瘦小男人:“你不是岳枯的白月光吗?怎么这么自私啊!岳枯对你的心都白费了!不喝敬酒就喝罚酒吧,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关于岳枯的这部分内容大多是那个外来者口述,外来者的记忆碎片里与岳枯相关的则只有几段模糊的文字,但二者差不多能对上。 夕泠静静地思索,开始扒拉外来者的其他记忆碎片,再结合他本来就知道的那些…… 据说他和岳枯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长达八百万字的升级流话本子,整个世界非常广袤,大致上可以分为荒芜/黄天界、玄天界、中天界、上天界和万星疆域等等。 除了荒芜界是整片大陆形态以外,另外几界都是无数面积不同的大陆形成。有些大陆是平面的,有些大陆是星球状的,都被一种无形无影的能量包裹——这种能量,俗名“界壁”。 界壁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名为“宇宙”。 宇宙中能量混乱,大多区域都是安全的,但也有很多诡秘之地、杂乱能量、能量风暴等等。 武者要想凭借肉身横渡宇宙极难,大多都要乘坐特殊的宝物比如飞船飞舟等等,但富裕的大陆与大陆之间,往往会建立传送阵。 ……… 第110章 招揽二人(虫):离开西风镇。骷灵留下待命。廉子韬失踪。 这种感觉着实很好,但尝试片刻后,柳念文还是用极大的毅力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眼眶泛红,对夕泠郑重一拜:“多谢夕丹师大恩。” 失而复得,情绪不能不涌动。 尹一剑也是再无之前的压抑,与柳念文一同拜下。 夕泠是收了丰厚出手费和谢礼的,不过他也能看出两人的心情,就受了这一拜。 果然,柳念文和尹一剑的心情也因此平复了许多。 只是除了感谢,两人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夕泠微微笑道:“此事已了,我与契侣明日便离开了,在此先与两位告别。” 柳念文和尹一剑都是一愣。 这么快就走? 小院的租期,应该还没到吧? 但很快,两人又迅速明白了。 柳念文恢复如初的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那么即使夕丹师真实身份没有显露,旁人却也会知道是他救人,知道他是一位能力不俗的丹师。 因此,麻烦也就会找上门来。 第一个麻烦是求丹的。 夕丹师出门游历,说不定就是先前长久闷在太平城里,想要闲散一番,自然不愿滞留此地接单子了。 第二个麻烦乃是廉子韬和廉家。 廉子韬行恶,廉家包庇,但都已经将尹一剑视为囊中之物。 得知居然有人救回了柳念文,岂不是不给他们面子? 可能要过来找茬。 即使岳天骄不惧廉家的老东西,但遇见这事,也足以让人心烦。 这两位到西风镇来,不过是旅途中偶尔停下脚步,暂住一段日子而已,眼看着没了清静,就不如换个地方。 · 想到这里,柳念文和尹一剑都露出歉然神色。 夕泠和善地笑了笑,说道:“能救下一位有天赋的丹师,见到一双情真意切的伴侣,已经不枉此行了。” 柳念文和尹一剑有些欢喜,又不由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再看向夕泠,只见这位夕丹师面带微笑,犹如春风清月,和煦可亲,倏然又觉得,先前在脑中反复盘算的措辞,几度的思虑,许多的犹豫,全都烟消云散。 或许,可以主动地询问。 尹一剑神情诚恳:“我二人想要请问……”他顿了顿,“不知两位出身的家族,可还招收客卿?” 夕泠了然,温声说道:“周家和夕家,都是常年对外招人的,只要去各处驻点检测资质,验证实力,并签订客卿契约即可。” 柳念文和尹一剑闻言,心里一松,都是道谢。 有正式的路子,就再好不过。 两人都有打算,等柳念文丹田中元力积满,再找回炼丹的手感,就可以想个更周全的法子,往太平城去了。 只是期间还是要避开廉家的耳目,以免他们狗急跳墙。 夕泠仍旧带着笑意,取出两张帖子,各写下一行字。 一为“丹术天赋不俗”,二为“战力尚可”。 写完后,他取出一枚印章,落在“丹术”那帖子的角落,印记里清晰地有个“泠”字。 随即,夕泠将另一张帖子递给岳枯。 岳枯也取出一枚差不多的印章落下,印记含有“枯”字。 柳念文和尹一剑看见这一幕,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不禁既紧张,又有些雀跃。 而后果不其然,夕丹师将两张帖子分别推给他们。 夕泠笑道:“柳丹师和尹公子的本事,我和契侣都有判断,若真有意前往太平城,可将此物交给驻点,周家、夕家,都可去得,就不必多番验证了。” 柳念文和尹一剑对眼前人十分敬重,双手取了帖子,郑重收好,并说道: “多谢夕丹师与岳天骄抬爱,必不让两位失望。” “我二人定然竭力效命。” 夕泠眼带笑意,微微点头。 柳念文和尹一剑告辞离去。 来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有忐忑,但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是完全恢复的柳念文和两人已然平坦许多的前路了。 · 人走后,夕泠靠在岳枯怀里,幽幽一叹:“咱们才住了一个多月,剩下的房租怕是也没法退了。” 岳枯摸摸他的头发:“有钱。” 夕泠本就是故意无病呻吟,现在自己阿枯哥哥如此配合,就没能继续“呻吟”,绷不住笑出声来。 岳枯又说:“划算。” 夕泠莞尔,也赞同道:“的确划算。” 如今这柳念文和尹一剑,无论加入周家还是夕家,都必定会忠心耿耿了。 岳枯继续给夕泠顺头发。 夕泠若有所思:“以后咱们再遇见什么任务,说不定拉关系的、招揽新人的机会都有……这么看,夺舍者倒也多了点用处。” 岳枯附和:“嗯。” 夕泠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尽管夺舍者多半是柳念文的仇人,却没法留着让他自己手刃了。” 岳枯点点头。 虽然两人现在赚积分不难,不过夺舍者还是亲手弄死更让人放心。 那夺舍者的灵魂,也不能交给他人。 ……他们的记忆碎片里废料很多,但多少也能有点正经东西。 · 天色渐暗。 夕泠收拾了些需要带走的东西,其他直接以兽火点燃,化为灰烬。 岳枯在院中,屈指朝前方一点。 刹那间,就有一道黑气出现,化为了一尊骷灵。 正是滕谦。 滕谦凝聚的面貌跟生前并不相似,但都属于俊朗类型。 大约是那种非常刻板的死士出身的缘故,他的话很少,一般就是顺从听命令。 而先前,他一直都在岳枯的骨腔空间里。 那是极天骨妖特有的空间,因其实力提升而不断变大,与外界隔绝。 专门用来放骷傀和骷灵的,也算是随身携带大量骨兵骨将,随时能放出来为他战斗。 当骷傀骷灵受伤后,也可以直接被收回骨腔空间中治疗,只是这治疗速度远不如极天骨妖直接以本源黑气相助而已。 滕谦并不知道他们来到了哪个陌生地方,只管等候吩咐。 夕泠轻声说道:“我们即将离开,你留在这里,找个合适的时候,把此地廉家的廉子韬抓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抓到后,立即送来。” 滕谦郑重应道:“是。” 岳枯取出一枚玉符,交给滕谦。 滕谦双手接过:“属下明白,以此物确认气息,不会弄错。” 岳枯点点头。 滕谦再看向夕泠。 夕泠轻声道:“若是廉家的老东西去对柳念文下手,就让他别再起来了。” 滕霄:“是。” 他又等了等,见夕泠再没有其他指令,才悄然重新化为黑气。 这次,就不知他隐匿在哪个角落里了。 · 夜幕降临,岳枯抱着夕泠,犹如一道微风,从西风镇吹了过去。 从那守门的武者们之间穿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城大约百里左右,夕泠放出了飞舟。 岳枯抱着他一跃而上。 飞舟破空而去。 · 几日后,药材铺里,药材木架前。 高瘦的武者正陪着一位面貌清秀的青年挑选药材。 清秀青年神情认真,并不用手指触碰药材,而是以竹夹轻轻翻动,仔细挑选。 买药材的人向来是拿着单子去找掌柜直接抓药的,自己挑选的人很少,自然也引起了药铺伙计的注意。 这伙计连忙来到近前,一边看着,一边等着吩咐。 他这一看,就不由愣了愣。 好眼熟。 ……等等。 这是柳丹师啊! 与没有毁容的柳丹师一模一样! 是柳丹师吧? 柳丹师已经治好了? 药铺伙计霎时惊异,又忍不住地露出喜意。 当下里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小跑到柜台前,拉扯了掌柜一下,说道:“何伯,快看那边!” 何掌柜就看了过去,同样惊异。 他与柳丹师打交道多,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且,柳丹师旁边那个恶狼似的守着的是个开元武者啊,不是尹一剑又是谁? 看来,这是真的治好了。 何掌柜很是高兴,露出笑容,热情地迎了过去。 “柳丹师,当真久违!可有什么看上的药材?要是这里没有,只管与我说,我去库里找找……” 那清秀青年放下竹夹,转过身,温柔地笑了笑:“何掌柜,许久不见了。” · 药铺里突然出现一个完好无损的柳丹师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西风镇。 很多人原本以为柳丹师真的就此只能做个普通人了,尹一剑也会在彻底失去希望后离开。 没想到啊,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才过去三个多月吧,柳丹师居然就彻底恢复了! 区区这点时间,顶多算是挫折而已,度过了这磨难,柳丹师日后的前途说不定更为广阔呢。 倒是也有人不信的,都自己去查探。 说不定,只是容貌恢复了? 查过后,他们就发现,还真是彻彻底底的痊愈。 就连那被破坏的丹田,都修复到能够重新积蓄元力了! 更甚至…… 他们发现,柳丹师的境界,好像还突破了? 在被害之前,他是引气四层,现在却是引气五层。 这可真是…… 有不少人,暗暗都有了些乐子。 柳丹师最出名的一直都是丹术,而且他花费了大量心思在打磨丹术上,又实在很年轻,境界不太高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一点,还是会被人揪住嘲讽就是了。 那个揪住的,就是廉子韬。 因为廉子韬是引气五层。 可柳丹师早年独自一人,是很艰难地,丹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廉子韬则是备受廉家主宠爱,从小到大没为资源操过心,二者哪个过得更容易,一目了然。 廉子韬只比柳丹师高出这么点实力,实在没什么可吹嘘的。 奈何廉子韬也就只有这一点比柳丹师略强,其他处处不如——这原本同样是廉子韬嫉妒柳丹师的原因,毕竟在这西风镇里,有些名气的人中,他们的年纪也是差不多大的。 事实上,柳丹师跟廉子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廉子韬顶多是家族地位高点,丹师则是自己就地位高,是廉子韬不自量力,非要觉得自己跟柳丹师能比,还那么人憎鬼厌的…… 现在,柳丹师也引气五层了。 那廉子韬跟柳丹师,是真的没有任何比较的余地了。 不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呢? · 酒楼里,一楼堂座、二楼雅座各处,很多人都在与同伴谈论此事。 “柳丹师,也算苦尽甘来了……” “你们说,尹公子到底找了什么办法,才给柳丹师治好的?” “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然那么麻烦的症状,哪能都好了?尤其是修复丹田,我还没听说过咱们镇子里,谁有这种方子呢!” “你们是有所不知,有人一路追寻过,可能是一个多月前来的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里,就有一位很厉害的丹师!之前有人得了柳丹师恢复的消息,就立刻找上那两位公子,意欲求证。结果去了以后才发现,他们一直闭门不出,就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躲风头,但又过几天还是没动静,再有擅长查探气息的武者来看,才知道他们早就走了!” “走这么快,肯定就是那两位了!有没有人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这就说不准了,但肯定是大家出身。” “让这样的人出手,真不敢想象尹一剑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说不定家底都彻底耗空了!” “我看柳丹师还是运气不错,能有尹一剑这么掏心掏肺的人,柳丹师也算没白救他了。” “现在还挺多人后悔呢!你们记得吧,先前不是好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以为柳丹师不成了,为了巴结……咳家,不仅不对柳丹师施以援手,还暗搓搓搞事?柳丹师好了,以后肯定也不会搭理他们!” “柳丹师真不该救他们!那种人,谁敢跟他们来往啊……” 到这里,突然有人深深叹息。 几个同伴也都安静下来。 有个武者说道:“这次的事,大约是让柳丹师难受了,他恢复以后,有人试探着找他下单炼丹,他都婉拒了……他的实力恢复,丹术也在,接单是没问题的。” 另一人摇摇头:“柳丹师应该是有些灰心吧,一时半刻不想跟人打交道。日后……或许再过一些日子,柳丹师心情好些了,还能再试试。” 其他人,都纷纷叹气。 道理他们都懂。 只是他们懂没用,柳丹师明明恢复了还不接单,又被廉家的人拿出来嘲弄了。 廉子韬也更折腾了。 真是—— 廉家,真是膈应人。 酒楼里挺忙碌的,有个挺能干的伙计跑上跑下的,却似乎不觉得累似的,脸上始终带着热情的笑容,招待客人们的时候说话也好听。 客人们也挺舒心。 伙计心里,更是高兴。 那两位公子第一天来西风镇,就是他给介绍的,还特意讲了柳丹师的事。 虽然两位公子不常露面,但实在是气质绝佳,他也一直将两人的面貌记在心里。 柳丹师获救的消息传出来,他去找掌柜和东家打听——他知道,他们私下里其实是跟尹公子有联系的。 掌柜和东家都确认了,就是那两位帮的忙。 虽然对那两位的身份,尹公子是讳莫如深…… 但这不重要,他也不是非要知道那两位是谁不可。 伙计只是很感激。 他已经雕刻了一对木雕放在房间里了,放了香炉,每日点香叩拜。 能力不足,他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他心里又隐隐有个预感。 柳丹师和尹公子,可能在西风镇里留不了多久了。 · 廉家。 刚被家主斥责一通的廉子韬回到房间里,又是一脚踹在了墙上。 ——妈的!我又不是他真的亲孙子,凭什么被骂!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廉子韬先前为了遵循人设,在知道柳念文恢复后,就立马带人找过去,对着那边砸门。 这肯定会挨打。 可如果不去,就不像原主了。 于是果然挨了打,而且尹一剑出手极其狠辣,骨头断了好几根不说,还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被废了! 也就是便宜爷爷的威慑,尹一剑最终还是没废了他。 但他自己明白,在那一刻,他是浑身冷汗啊,唯恐尹一剑不管不顾! 幸好没有。 可还是很后怕。 在回来后,他才刚吃了疗伤的丹药,就被找过去骂了一顿,说他在这个风口浪尖去砸门,做事不像个样子,一点都不稳重云云。 废话,他自己不知道吗? 老东西养出来的孙子是个什么德行,老东西自己不知道吗? 廉子韬一屁股坐在床上,面色阴沉。 处事不当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他现在烦的是,柳念文又成了丹师,很快就会恢复名声,而他的丹术还要一段时间钻研,还怎么拉拢尹一剑? 柳念文那个累赘,是不是把尹一剑的机遇都耗没了? 尹一剑还能不能成为原本那个强者? 真是蠢蛋! 为了个废物,连前途都不要了! 廉子韬气急了,在屋子里又走了好几圈。 还有个问题。 老东西到底靠谱不靠谱? 老东西现在就没把握单杀尹一剑,等尹一剑再年长些,会不会不管不顾地来弄死他?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更克制点,慢慢降低去找尹一剑的频率,以免被攮死? 烦,真烦! 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救了柳念文! 是柳念文和尹一剑的气运太强导致来了这么个人,还是其他原因? 廉子韬努力回忆剧情,都没找到这样类似的人。 到底怎么办! 廉子韬又恨了一次自己没有金手指。 算了,先这么混着吧,慢慢想办法。 山上那个搞没了两个开元的奇遇……看以后能不能说服老东西过去拿。 都开元巅峰了,总不会还不行吧? · 在廉子韬不敢太过妄动的时候,尹一剑没管其他,只是以陪伴柳念文挑选药材为契机,走遍了镇子里的每一处商行。 他们要单独上路前往太平城,是不太靠谱的。 哪怕尹一剑是开元,也没法确保自己能完全保护好柳念文。 但西风镇里麻烦缠身……不如先脱离这个环境,提升自己,再考虑其他。 这一番打探下来,两人确定了找罗氏分行。 所有商行中,罗氏态度最正常,从之前到现在都最正常,不管柳念文废没废。 在雇佣他们护卫队的时候,罗氏也给出了合适的人选。 那就确定了。 罗氏商行办事很到位,听尹一剑明说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后,他们就找了个夜黑风高的时候,悄然来到柳念文家中,将他们带了出去。 来的人,是罡元。 自然是整个镇子都不可能有人发现端倪。 柳念文和尹一剑都有点难以置信,怎么就还能让罡元出面了? 那罡元倒也和气,见两人疑惑,就说明了缘由。 还是跟太平城的两位有关。 夕丹师和岳天骄,都跟罗氏商行关系很好。 柳念文和尹一剑固然隐瞒了他们的消息,但当两人来到罗氏雇人,目的地又是太平城的时候,前后一推断,罗氏很快就有所猜测。 不管对不对,但既然有那个可能,那么罗氏就可以态度更好些。 现在罡元的回答,也不过是试探。 柳念文和尹一剑的反应,反而又帮他确定了。 柳、尹二人:“……” 以后还是要更谨慎才行。 · 西风镇里,看似风平浪静。 突然有一天,廉家闹腾起来了,他们发现,廉子韬失踪了! 而且还是在廉家失踪的,无声无息,没人发现。 整个廉家上下都自危起来。 这可是廉家! 有开元巅峰的廉家! 廉家主是最厉害的强者,却没有察觉到自己最宠爱的孙子是什么时候消失,岂不是太过可怕? 这廉家,还安全吗? 廉家主当时极其恼怒,不知怎地来到了柳念文家中,要去问其孙子的下落。 他心知肚明,尹一剑是认定廉子韬就是害了柳念文的人的,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廉家主原本的打算是慢慢磨着尹一剑,想着他为了修炼,总会认命进入廉家——而现在,廉子韬很可能出事,会不会也跟尹一剑有关? 他虽然不想相信尹一剑有这个本事到廉家抓人,可无论如何,他怀疑了,就要来问一问。 结果,这里居然空无一人。 廉家主更怀疑了。 然而罗氏的人出面告知,早在半个月前,尹一剑和柳念文就已经雇佣了他们商行的人出门了。 回不回来,不知。 去了何处,无法告知。 廉家主怒不可遏,可罗氏的人,他是惹不起的。 也只能愤然回去了。 第111章 廉子韬死了(虫):死得很糊涂。吞噬。青木门传承。 数十万里之外的山脉中,某座山峰上,正点燃了一堆篝火。 苍白俊美的青年正在烤肉。 在他身侧,依偎着眉目秀美的少年,正是月华临身,顾盼间莹然生辉。 极美。 不多时,烤肉熟了,青年将之切片,送到少年嘴里。 少年含笑吃了,眼中蕴有微光。 两个人,亲亲密密的。 不多会儿,夜色中倏然飘来一片极薄的黑雾,几乎看不分明。 却是在降临的刹那,化为了一个斗篷人。 这人手里,拎着一具死尸。 夕泠抬眼,轻声道:“随意放着吧。” 斗篷人领命,随手把尸体扔到地上。 夕泠点出一根手指。 刹那间金光萦绕,化为绳索,从尸体元窍中拖出来一个浑浑噩噩的灵魂。 正是廉子韬。 · 目前的骷灵还不够强大,化为黑雾的时候,不能携带活物,所以潜入廉家多日的滕谦,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直接进入房中,轻松打死廉子韬。 整个过程中,廉子韬做不出任何反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滕谦封住了他的元窍,使其灵魂不会离开元窍而消散。 接着把尸体放进肋骨腔子里,又化雾离开。 虽然三级飞舟的速度很快,但骷灵能感应到极天骨妖的方向,能不迷路地追寻过来。 尽管迟了好些日子才来,不过骷灵是全力赶路,飞舟则是飞一阵玩一阵的,追赶过来也不算太费劲。 · 连涛恍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站在一堆篝火的前方。 篝火对面,是两个年轻的男武者。 他们长得很好看。 虽然风格气质迥异,类型不同,但都是很罕见的容貌。 可是,连涛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往那边看去,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连涛摊开手看了看。 他这是,怎么了? 还有旁边地面上,有什么东西非常吸引他…… 连涛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一具尸体。 很眼熟。 是……廉子韬的尸体。 他不是夺舍廉子韬了吗,怎么还有尸体……不对,这应该算是他自己的尸体了! 是他这个廉子韬的身份,也死了? 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连涛一头雾水。 但没有空隙让他想太多。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陡然感受到一种极其恐怖的痛楚,从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产生。 好像是被撕裂了,也好像是被什么融化了。 在无尽的痛苦中,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 连涛恍惚发现,有金色的光芒,不断侵蚀着他。 这是…… 这是,炼化。 他被…… 连涛再抬起头,看到自己身上延伸出金色的丝线,径直没入对面那面带笑意的少年手中。 难怪了。 明明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温柔的笑容,他却反而毛发倒竖。 原来,是这少年,正在炼化他的灵魂。 这一瞬,连涛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疑问。 他是怎么被杀的? 他为什么出现在荒郊野外? 少年是谁? 少年很亲昵的青年又是谁? 是他们要杀他? 以及…… 廉家原来那么废物的吗? 意识的最后一霎,连涛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 · 夕泠熟门熟路地吞噬了夺舍者的魂魄,开始梳理记忆碎片。 毫不意外,残留碎片极少。 所得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个原名“连涛”的蓝星人没有金手指但看过关于柳念文和尹一剑的短篇,知道最终尹一剑会带着柳念文一起前往万星疆域。 那时候尹一剑元灵巅峰,柳念文开元巅峰并且已经可以越级步入灵级炼丹师的阶段了。 而所谓的灵级炼丹师,就是六级炼丹师。 真是好大的前途。 显而易见的气运绝佳,在没有夺舍者妨碍的情况下,可以一飞冲天。 此外就都是记忆废料和一些夺舍者的肮脏心思了。 ——也是,都“短篇”了,原本涉及到的剧情就不多,一番损耗过后,能残余这点,都是夕泠运气好。 夺舍者的记忆里,他主要是模仿原本的廉子韬行事,但确实想撬走尹一剑,他对柳念文下手也是尽可能地试图摧毁他,再取代柳念文。 然而夺舍不是换脑子,连涛借助剧情先机夺走了柳念文的传承玉简,却在自己钻研的时候处处碰壁。 以夕泠的眼光判断。 连涛在丹术上毫无天赋可言。 随便他怎么学,最后只怕连养元丹都无法炼制出来——就这,还满脑子的柳念文行他也行呢。 · 夕泠不是第一次“看”到夺舍者的盲目自大了,只弯唇笑了笑,又对着廉子韬的尸身勾了勾手指。 那只储物袋就被一股力量卷走,落在了夕泠的手里。 夕泠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基本是破烂,几乎没价值。 只有一枚玉简,显得格外不同。 夕泠拈起来。 应该就是这个了。 夕泠将意念沉入其中。 很快,无数信息灌入他的脑中。 《青木丹谱》。 《青木元功》。 · 丹谱就是正经的丹书,来自青木门。 青木门来自中域,是纯粹的炼丹门派,所收的门人全部都是丹师,论起门中武者境界来,它只属于中级势力,但与此同时,它又是一个超级势力的附属势力。 凡是超级势力,各自都有专门培养丹师的分支的,也会庇护类似青木门这样的纯粹丹师门派。 或许是主角和终极反派都出身西焱域的缘故,这里也时常会有一些机遇存在。 《青木丹谱》是青木门的丹术精华,分为若干本,每一本只涉及一到两个等级。 一二级为上册,三四级中册,五级下册。 最高也就是五级了。 每一册不仅有各种丹方,还精选了不少丹师的心得,内容很是详尽。 《青木元功》是青木门弟子的主修功法,为木属性修炼最佳,由此凝练的元力能在炼丹上有所助力,而且与丹谱中的一些丹术技巧匹配,能让丹师相对顺利地出丹。 现在传承完整,那么可以推断,这玉简应该至少是一位青木门的四级丹师所携带的——因为如果不到四级,就拿不到最后一册丹谱。 · 夕泠快速浏览。 丹谱上记录的很多丹方,都是初级丹书上没有的。 不过初级丹书上的都是最经典的,青木丹谱上的则相对不那么精炼,内容虽多,但实质上重复药效的丹方很杂很多,总体还是不如初级丹书涵盖的那么全面。 当然,多出了五级的丹方,还是很好的。 而那《青木元功》能修炼到天元境,其等级也高出了周家和夕家现有的。 可以抄录后分别交给两边的家主,让他们自己斟酌如何挑选族中的子弟修炼——这毕竟是一个门派主修之法,又有修炼门槛,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地推行为好。 夕泠往岳枯身上贴了贴,小声问道:“阿枯哥哥,你说按照原本规矩,尹一剑和柳念文到了中域后,是不是会通过这种丹术传承直接进入青木门?” 岳枯点点头。 夕泠弯弯嘴角。 · 一般来说,很多势力中的人出门在外,免不了会有遇见什么天灾人祸的,若是被人拿走了储物元器,就有一定的几率发现那势力的独门功法、独门杂学等。 若是有人拿去学了,身后有势力的最好能保证其足够强大,不然要么藏着点,要么起誓只有自己会学会用,绝不会传授他人。 若是没有势力的,倒是又简单些——只要带着这身独家之法加入那个势力就行。 很多时候,某些势力中的弟子,若是学了其他势力的法门,还学得很好,大多都会被干脆送到那势力中,转为该势力弟子。 柳念文出身西焱域,不管后来有没有加入什么势力,都是比不上青木门的,他跟那门派显而易见的有缘分,自然理所应当地进入。 尹一剑想必也会以护卫的身份同往,或者在青木门周围找个合适的势力加入。 那一路上,应该都是很顺的。 毕竟尹一剑和柳念文,哪怕只短篇里的结局,都达到了中域最强的层次。 无论是作为修武者,还是作为丹师。 · 稍微看过后,夕泠就将玉简收了起来。 四下无人,但也需要多加防备。 岳枯吩咐:“滕谦,警戒。” 滕谦应命,并瞬间化为黑雾,四处弥漫。 但凡是试图接近的,都要么迷路,要么迷路并且受伤…… 此时,夕泠才打开系统光幕。 在救下柳念文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任务①。 刚刚吞噬夺舍者灵魂后,任务②也完成了。 奖励的积分是直接记录到账户里的。 奖励的资源则收入木箱子图标中。 同时,这次任务也仍旧获得了金级评价。 夕泠对金箱子还是很感兴趣的。 相比起木箱子中已经确定等级的资源来,评价类箱子里可以靠运气薅到等级更高的、更罕见的资源。 他家阿枯哥哥,运气就是顶尖的。 毕竟,他的初级丹书,就是从金箱子里弄到的。 · 夕泠侧头,看看岳枯。 岳枯肃然:“我点。” 夕泠眉眼含情:“全靠阿枯哥哥啦!” 岳枯更严肃,手指点开木箱子。 仍旧是三个光团。 任务①的两个二级资源,任务②的一个二级资源。 这确实等级限定,但每个等级里也有品质的差别。 岳枯一一捏碎光团,并将取出的资源,都送到夕泠面前。 二级上品冰魄石; 二级上品玄霜灵液; 二级上品月华寒露。 居然都是冰属性的? 也就是月华寒露,还兼具形成属性。 而且,还都是天材地宝。 夕泠想了想,把它们收进空间戒,放在差不多的位置,以方便日后寻找。 同时,他脑子里回忆起多种丹方,都可以用这些天材地宝作为主药。 真不愧是阿枯哥哥。 全都拿到了上品。 夕泠这么想着,就又朝着岳枯笑,连番夸赞、 岳枯心花怒放。 他再点开金箱子。 这次也毫不意外,开出的依旧是最大的出货量。 足足十个光团! 岳枯如法炮制,再度一一捏碎,将资源一一拿出。 于是…… 2200积分、2000积分、1900积分; 3级中品灵霞酒1坛; 元珠1筒——含20颗; 三级中品元剑1把; 三级上品炽火丹1颗; 三级下品破空符1张; 四级下品丹炉1尊; 四级下品匿影斗篷1个。 夕泠一一看过。 论起品级来,达到四级的比起上次的多一个,其他也都不错。 论起价值来,这次与上次的没法比。 但这次原本就有额外收获,目前的丹术传承他也够用,倒也无所谓。 而且,四级丹炉也备好了,能用来过渡——如果他提前得到了更好的,拿去送礼也很有面子。 夕泠将这些资源一一收好,心情不错地握了握岳枯的手,笑道:“阿枯哥哥最厉害啦!” 岳枯微微低头:“下次更努力。” 夕泠莞尔,抬头往岳枯的脸上亲了亲。 两人亲亲密密了好一会儿后,岳枯拿出了一个小帐篷,搭起来。 夕泠给篝火添了些柴,对滕谦说道:“劳烦守夜。” 一直在旁边充荡背景的骷灵,此时藏身于林木之间,继续警惕四周。 他说:“添柴一事,也无须主人与公子担忧。” 夕泠笑道:“多谢。” 岳枯搭完帐篷,铺上一层厚厚的狼皮,躺了下来。 夕泠转身,轻快地走过去,钻进了岳枯的怀里。 岳枯又拿出一张狼皮,盖在两人身上。 夕泠闭上眼,慢慢地睡着,轻声喃喃:“阿枯哥哥早点变成狼,我想盖着阿枯哥哥的尾巴~” 岳枯:“好。” 他似乎想了想,身后悄然出现一条毛皮厚实的狼尾,悄然钻进了狼皮下方,送到了夕泠的手边。 夕泠一把搂住,气息更加安稳。 · 离开西风镇后,两人在飞舟上时,都没耽误修炼。 尹一剑给他们的高级精血,正在被他们陆续炼化。 高级血脉跟中低级之间有很大的门槛,炼化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而且每一滴炼化后,都要适应一番,确保血脉稳定,再继续下去。 岳枯在炼化方面天赋异禀,也顶多一次炼化两三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那些精血全都被两人吸收,血脉浓度就能达到六成,甚至更高点。 而这个六成,就是变化妖族真身的最低门槛。 能不能成,要看妖武者的悟性、与本命血脉的契合程度等等。 以夕泠和岳枯的天赋与悟性,这门槛浓度,不出意外就一定能成。 只是即使成功了,能变化的时间也不长,还需要继续努力——直到八成血脉浓度的时候,才能真正地、随心所欲地在人身本体和妖族真身之间来回变化了。 · 在夕泠和岳枯都气息稳定、寂然无声的时候,滕谦再次出现,对着廉子韬的尸身打出一道黑气。 这黑气迅速将尸身化为灰烬,又被山风一卷,吹走消散。 再也不可能有人能找到廉子韬了。 处理完杂事后,滕谦再次消失,重新隐匿。 夜色更深。 · 更远的另一边,尹一剑和柳念文在罗氏商行的护送下,顺利抵达太平城,也顺利来到驻点。 他们按照夕丹师的意思,依次将那两张帖子拿了出来。 然后两人就感受到,夕丹师和岳天骄在周家是何种地位。 是的,两人打算去周家。 毕竟周家的底蕴必定是比夕家高的,他们要加入势力,又得到门路,自然更愿意往周家去。 周家驻地的人认得帖子,很快回去通报一声。 就有一位周家的族老,亲自过来接待。 之后的事情,也无比顺利。 尹一剑直接成为了中级客卿,而不是按惯例从低级客卿做起,每个月所能得到的月例、能获取的资源、换取资源的途径等等,都很是让人惊叹。 柳念文作为稀少的丹师,拿出自己路上特意炼制的丹药后,直接以高级客卿的身份进入了丹药堂,也对他开放了部分丹术典籍的借阅资格,其他资源都比尹一剑高一些。 在周家,指点尹一剑、能与他切磋交战的人很多,而且每个都不同于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大势力弟子那般倨傲——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不傲气,而是他们不会用轻视的目光看他。 无论是周家的家风好,还是他们看在岳天骄给他认证的面子上,尹一剑都觉得环境很好,而因此安稳修炼,进步也确实更快了。 柳念文则可以尽情请教丹药堂里的丹师们,他们虽然不会教导什么绝活,但是每逢柳念文手法有错漏的时候,他们也都尽量指点。 于是,柳念文的进步也很快,在丹药堂里如鱼得水。 更甚至,当有丹师知道柳念文的木火需要“生长”后,就为他推荐了不少可用的资源。 为了丹师能更好的炼丹,居然还有预支的机会! 柳念文将自己的情况一说,周家查探过后,就同意了预支养火资源,等日后炼丹来补。 更有不少与他交好的丹师,都暗中提点过他—— “等还完了养火资源,再炼制出的丹药,多余的能直接卖给周家的事务堂,但柳兄是夕丹师认可的客卿,虽然如今选定的是咱们周家,但夕家那边也不可忽视。” “若是其他丹师,除非家族同意,否则不能将大量丹药私卖给其他家族,可夕丹师身份特殊,为免夕家人觉得夕丹师不在意他们,你出售丹药的时候,寻常的也罢了,那等品质高的、罕见的、等级高的,都尽量一家卖出一半……” 柳念文认真地听完。 他打算回头多找几个人,暗中问问。 如今他能与一剑过得这么舒坦,都托了两位恩人的福,他是一定会遵循他们的做法办事的。 · 柳念文和尹一剑,在周家安安稳稳地生活,十分努力地提升。 他们被直接分配了合适的小院,白日里各自忙碌,晚上回来相聚。 柳念文恢复后,就毫不犹豫地主动找尹一剑结契了——当初如果不是完全看不到希望,以至于他怕毁了尹一剑的人生,也会这么果断。 尹一剑自然高兴地答应。 两人顺利结契,还摆了一座小宴,请他们在周家结交到的朋友前来赴宴。 之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契侣了。 就这样,两人的日子越发变得蜜里调油起来。 而奔赴美好未来的他们,暂时都将西风镇抛到了脑后。 两人商议过了,此前的种种不能妨碍到他们的日后,所以做出决定,只等尹一剑罡元,他们就一起回到西风镇,先杀仇人靠山,再杀仇人本身。 要是运气好,他们回去的时候仇人就不在了…… 那他们故地重游,见一见故人,也会十分愉快。 所以,两人不会想方设法地监察廉家现在的情况,更不知道廉子韬已经失踪——除了廉家主以外的廉家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那老不死的都有可能已经老死…… 而那夺舍者带来的些许阴霾,从柳念文恢复的那一刻,就再也不存在了。 岁月静好。 · 在广阔的高空中,飞舟丝滑地飞行。 夕泠和岳枯难得没待在舱房里,而是走出来,站在甲板上。 一边吹吹风,一边欣赏一下空中的景致。 岳枯护在夕泠身侧,给他挡住过大的风,又给他将散乱发丝掖到耳后。 第112章 赫连琨(修):结交的新朋友。拍卖会帖子。 二级后期的裂风秃鹫。 夕泠认出这种妖禽。 这就难怪了。 妖兽对于危险都是有防备的,他们现在乘坐的是三级飞舟,即使只是开启了最基础的防御,也没有使用战斗形态,但其散发出的气息也会让妖兽自然感受到危险,从而躲避。 大多数情况下,妖兽即使路过都少,更别说主动攻击了——即使有攻击的,往往也得是三级妖兽。 甚至是以三级妖兽带头,率领族群、其他多种妖兽一起攻击,形成极小型的兽潮。 而裂风秃鹫是一种非常贪婪鲁莽的妖禽,在感知到“好吃”的东西之后,也不管对方等级如何,就只管盲目冲击——如果不是这种妖禽生育力比其他妖禽强很多,战斗力也不弱,怕是早就灭绝了。 不过,对于他家阿枯哥哥而言,裂风秃鹫的这点战力,就当真不算什么。 只见那裂风秃鹫接连几道攻击都没成功,反而被抓住了一边羽翼,并一瞬被撕了下来。 那庞大的妖禽陡然跌落,直接砸在了甲板上。 紧接着,裂风秃鹫的脑袋拍成了粉碎。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时间。 夕泠皱皱鼻子,取出一枚香丸,放在了甲板的一侧。 刹那间,幽幽的淡香弥漫,将四溢的血腥气全都驱逐。 岳枯拿出一个储物袋,将庞大的裂风秃鹫尸身收了起来。 夕泠再拿出一张除尘符,清理掉所有的血迹。 飞舟重新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 此时,岳枯来到夕泠的身边。 夕泠拉着他的手,转过头,看向右边的一侧,微微笑道:“来者何人?还请现身一见。” 紧接着,那边云层散开,露出了一艘宝船。 同样是三级的飞行元器。 而甲板上站着个华服青年,相貌很俊朗,是个开元初期的修武者。 他的身边还跟着不少美貌男女,瞧着有点纨绔,不过气息很干净,神态也不见狎昵。 那些美貌男女都面带笑容,看向青年的眼神虽有讨好,却没有谄媚。 华服青年面露赞叹神色,拱手说道:“失礼了。方才我刚好路过,忽见这位公子与妖禽大战,斗法了得,一时间看愣住了,这才……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夕泠温和说道:“原来如此,阁下客气了。” 华服青年见这位有要就此分别的意思,连忙又说:“虽然是萍水相逢,不过也是缘分,两位若不嫌弃,过来同行一段如何?”他似乎觉得有些冒昧,立即解释,“我是佟萧城赫连家的赫连琨,这次出来游玩,现在正要回去,很想与两位交个朋友。” 夕泠能看出这位言语真挚,就是又过于真挚了些。 看年纪,这位应该是二十出头,其境界能达到开元,应该资质是很好的。 但是都能修炼到这个层次了,论理……他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直白才是。 赫连家是高级势力。 前些日子,他们家当代有一位开元巅峰的天才赫连逍,作为代表前去参加了他和阿枯哥哥的成婚大典。 只是赫连逍也是将他阿枯哥哥当成boss刷的人之一,大家就只管炼丹和疗伤了,没什么其他来往,也没什么交谈,不然或许能从赫连逍口中听说一些他们赫连家其他天才的事。 夕泠回想了一下赫连逍。 这赫连琨与赫连逍在面貌上,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心念电转间,夕泠面上还是笑着回答:“赫连公子盛情相邀,我二人就却之不恭了。” 岳枯点点头,揽着夕泠的腰,腾空飞往宝船。 夕泠招手收了飞舟。 那边甲板上的人散开,岳枯正好带着夕泠落在那里。 夕泠也对赫连琨介绍道:“我名凌苦,这位是我的契侣岳陵,是散修出身。” 赫连琨看看两人实力,感觉不太像散修,不过对方这么说了,他也就这么信了。 本来就是他先邀请的,没道理对人寻根究底的。 更何况,他看这两位长得好看,岳公子战斗也厉害,那么不必多问,先交个朋友再说。 那些美貌男女之前散开后,就已经去准备吃喝了,如今麻利地在甲板上摆好了一桌子酒菜,侍立在两旁,等候赫连琨的吩咐。 在赫连琨的引领下,夕泠和岳枯入座。 赫连琨先给两人各倒一杯酒,说道:“这是我们赫连家出产的桃花酿,说是酒水,其实与果酿没差,味道不错,也不醉人。” 夕泠拈起酒杯尝了尝,笑道:“的确很好。” 岳枯同样喝了一杯。 赫连琨见两人如此坦然大方,心情极好,又一一给两人介绍菜色。 夕泠和岳枯也都给面子地尝了。 席上几人闲聊,天海南北无所不谈,虽然说的大多都是传闻趣事、美景佳肴等等,但不管赫连琨说什么,夕泠都能接上,聊起来就很愉快了。 赫连琨顿时觉得,真是一见如故啊! 饭后,他让婢子们去准备最好的客房,请两人入住。 夕泠和岳枯也就住在了宝船上,真与赫连琨交上了朋友。 这期间,赫连琨的更多消息,他们也就都知道了。 · 赫连琨是上品下等的资质,也是家主一脉的子孙。 不过问题在于,他的资质好,悟性却不怎么样。 这样的武者,早年的时候还能凭借自身资质而快速提升,可之后的每个境界里,他都很可能会卡悟性,导致停留时间过长。 而赫连家在这一代中,并不缺少高资质的子孙。 与赫连琨上下相差十年左右的同族中,单单是本支,就出了五位上品下等资质的姐妹,又有两位上品中等资质的姐妹,两位上品下等资质的兄弟,一位上品中等资质的兄弟。 赫连家培养起来,简直是挑花了眼。 低层次的资源,这样的大势力是不会缺的,所以前期一起培养,等到了一定阶段,就能看出他们各自悟性如何,再集中资源培养。 果然,从引气到开元,悟性分出了高下。 其中赫连琨并不是悟性最差的,可比他强的也有八九个。 三个上品中等的男女悟性都不错,上品下等里还各有一个姑娘、一个公子处于悟性更高的层次。 这下子,确定大力培养的天才达到五人之多,就算中途有损失,也不会断代了。 何况还有好些备选。 赫连琨在备选里都是靠后的。 家主一脉同样人才济济,赫连琨既有上品中等悟性不错的姐姐,又有上品下等且悟性更高的兄长,于是他作为年纪最小且各方面不很出挑的,没有得到严苛的培养和珍稀资源的投入,却得到了更多的宠爱,以及兄姐时不时赠予的合用资源。 赫连琨的进境比起其他兄姐来慢很多,可也终究算是一个小天才。 他手头的资源很丰厚,就是家族里拼命努力的风气太重,所以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在外面游玩。 好看的男女都是他自己挑选的侍从婢子,只是为了养眼而已。 他心里有人,为了能娶到对方为正室,所以洁身自好,以免父母不尊重他的感情,以为可以直接给他联姻,再容他将心上人纳入后院就行了。 · 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人正在甲板上吹风赏景。 赫连琨看着夕泠和岳枯,感叹道:“两位这样情意深厚,结伴同游,真是让人羡慕啊。” 夕泠笑了笑:“赫连兄一心为意中人筹谋,日后也定然能有达成心愿的一日。” 赫连琨呼出一口气,苦笑道:“我这里还是难了些……柳粟他主要是资质不太好,不瞒两位,我经常出来除了散心之外,就是想给他找找提升资质的宝物。只可惜,一无所获,柳粟也很着急,可现在也只能拖着而已。每次出来,都要跟他分别许久,唉。” 夕泠温声提议:“既然不愿分开,不如下次带他同行?有宝船代步,总是安全无虞的。” 赫连琨摇摇头:“柳粟性子倔强,不愿出来,只想专心苦修,好早点开元,也更能说服家族。” 夕泠眸光微动:“柳公子现在的境界是?” 赫连琨说道:“引气七层了,我这次找到了一颗地火莲子,给他服用后,应当能突破一个小层次,也能让他更高兴一些。”他说到这里,先是怅然了一下,又露出个狡黠的笑,“我先骗他说什么都没有,过段日子再给他,不然他又要去闭关,我还得好几天见不着他了。” 夕泠也跟着笑了:“赫连兄真是促狭。” 赫连琨哈哈笑了。 几人继续聊天。 还是跟以往那些天一样,聊完用饭,继续谈天说地,晚点回舱房里休息或者修炼等等。 交情确实在加深。 · 舱房里。 夕泠躺在岳枯怀里,一边扒拉他的手指玩,一边说道:“阿枯哥哥,我怎么觉得,那位柳粟公子……对赫连兄不太真心?” 岳枯:“船上也能修炼。” 夕泠点点头:“若真是情真意切的人,即使想要全心努力提升实力,也不至于非要让心上人在外苦寻资源,自己却坐享其成。宝船上有修炼室,他大可以与赫连兄一起出来,哪怕大多时候都在房中苦修,也总能抽空陪一陪赫连兄,以安慰彼此思念之情。” “而且……听来听去,也只听得赫连兄提供资源、处处苦心,却没听见那柳公子对赫连兄有什么回馈。” 若说赫连琨只看到自己付出,没看到柳粟付出,恐怕也不是。 因为赫连琨满眼都是心上人,就连柳粟要了资源就立马不管他的事,都能判断为是为了两人的未来而努力,要真有什么很大的付出,赫连琨难道还能不对他们炫耀吗? 真诚相爱之人,再如何艰苦修炼,都不会忽略彼此。 岳枯顺顺夕泠的头发。 夕泠摇头笑道:“也罢,左右赫连兄心甘情愿,你我听他念叨就是,也算答谢他这些时日的招待了。” 岳枯:“嗯。” · 要说夕泠和岳枯就因为这段路程就对赫连琨生出什么很真挚的友情……那还真没有。 只是经由相处后,两人能看出赫连琨这人比较好骗,家族势力也很强,算是个不错的人脉,就也愿意与之来往一二。 日后如何,那就日后再说。 再者,夕泠对于赫连家这一代的年轻天才们,有点异样之感。 倒不是说赫连家不能出这么多天才,而是天才们的男女分配,通常应该是数量差不多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女天才比男天才多出了好几个。 这不得不让夕泠想起,话本子世界的男主,有很多挚爱。 高级势力的女天才,会不会出现一个男主的挚爱? 而赫连琨这人也有点意思,既是天才,又差悟性,还很自由,家底丰厚,备受宠爱…… 会不会在某一次的游玩中,就刚好跟主角认识呢? 或者,他某次为柳粟寻找提升资质的资源时,会不会跟主角有争斗呢? 不论是哪种,都很有意思。 虽然夺舍者泛滥,会引起很多剧情的变化,但变化前后的一些蛛丝马迹,也很有意思…… ——等等。 那个柳粟,会不会是夺舍者,专门利用赫连琨的? 如果是的话,赫连琨在原话本子里,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而已。 毕竟柳粟现在看来也就是让赫连琨给他提供资源罢了,这类人到处都是,也不能说一定是夺舍者。 但既然跟赫连琨做了朋友,日后总能弄清楚的。 · 就这样,同行了十几天。 前方不远处,就是赫连家所在的佟萧城。 赫连琨面上露出思念和欣喜,又对夕泠和岳枯邀请道:“两位既然是出来游玩,不如去我赫连家做客一段时日?我也能更好地招待两位。” 夕泠笑道:“赫连兄的招待已经足够好了。”他语气里带了些调侃,“赫连兄归心似箭,早就盼着心上人了,我们若是同去,岂不是还要让赫连兄再辗转反侧么?还是不必了,就此告别吧,日后再来探望赫连兄就是。” 赫连琨有些赧然,面皮都有些发红:“凌兄说笑了,我哪有这般……”他见夕泠笑而不语,也只好说道,“我的确很想去见柳粟,但我还想将两位介绍给他,让他也知道,我结交了好友。” 夕泠听他这样说,正色说道:“能与赫连兄为友,是我二人幸事,但赫连兄刚回去,想必柳公子也是等候已久,我们贸然前去,实在有些打扰。”他顿了顿,“赫连兄先前提起,柳公子过些时候将要闭关……不如赫连兄先去见心上人,也问一问柳公子是否有空相见?” “空中飘浮多日,我二人也有些疲惫,正想在附近游玩一番。待过上一二月,我们再去赫连家,投帖拜访,才更合礼数。” 赫连琨听两人这样为他着想,不由有些感动,更觉得这次朋友交得不错。 他想了想,拿出一张帖子,送给两人,说道:“前些时日,家里有人传信过来,说是临江城里会举办一场拍卖会,这是入门帖,能带一人前往。” 夕泠没有接过,而是说道:“赫连兄不带着柳公子前去?” 赫连琨摇头道:“还要半个多月才会开始,到那时,柳粟已经闭关了。我原本打算自己去看看,但我预先得知,拍卖会里并没有提升资质之物,去与不去也没所谓。两位拿去,若有兴趣,可去玩一玩。” 夕泠这才接过来,笑道:“那我就不与赫连兄客气了。” 赫连琨心情很好地说:“临江城还要再往前面走一段,游玩的地方也多。两位若是玩累了,千万别忘了到佟萧城来看一看我这个朋友。” 夕泠答应道:“一定来。” 宝船离佟萧城越来越近,夕泠放出飞舟,由岳枯抱着过去。 两人站定后,遥遥与赫连琨道别。 赫连琨也拱手,向他们道别。 下一刻,宝船投身,进入佟萧城里。 飞舟则往更前方而去。 大约只一日左右,就到了临江城。 还真是不远。 佟萧城是大城,临江城是三级城。 没在佟萧城举办而选在临江城的拍卖会,自然不会是规模很大的拍卖会。 赫连琨这样的人,确实不会很感兴趣。 夕泠和岳枯则是此前一直很忙,从没去过拍卖会,现在正好去凑凑热闹,感受一下气氛。 而他们没有直接接受邀请去赫连家……先前说的那些都不是主因。 主因是,没有任务提醒。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那柳粟不是什么夺舍者。 对于那柳粟,两人也没什么结交的意思。 · 临江城。 飞舟落在城外,夕泠和岳枯相携而下。 城门前有守卫,众人成列,陆续进入。 并不需要入城费。 打开的城门很多,即使进出的人也多,还是很快就顺利入城了。 夕泠和岳枯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各有风格,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出入的武者都还颇有规矩,路面上也不见什么四处斗殴、互相厮杀的人,总体环境也挺好。 夕泠弯弯嘴角,轻快说道:“阿枯哥哥,我们去找个客栈住一段时日,还是去租个小院?” 岳枯:“客栈。” 夕泠脚步也轻快:“正好先前租院子有点腻啦,客栈很好。” 岳枯:“嗯。” 他很了解夕泠。 上一次他们租了院子,这次就住客栈。 夕泠才会有新鲜感。 · 两人入住的,是整个临江城最大的客栈。 租住的是最上等的套间,处于一座很华丽的高楼中。 套间就占据了整整一层位置。 房中有主卧,也有修炼室,还有很多其他空出的、能自行安排的房间。 其中还布置了阵法,元气很是浓郁。 自然,价格也不菲。 但无妨,他们有钱。 · 总是飘浮在空中,确实是有些疲惫。 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两人入住客栈后,足足休息了几个日夜,才停下来。 只有第一个半天是在睡觉。 其他那几天…… 自然是颠来倒去,昏天暗地。 一时是夕泠餍足了而岳枯不足,一时是岳枯不足夕泠也不足。 总归是一看到彼此,就消停不下来。 然而就算夕泠会感到餍足,那也是身子上熬不住,后来干脆给自己塞了颗丹药,马上就也不足。 直到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时候,夕泠终于没法塞丹药了。 岳枯明白夕泠的意思,于是把夕泠再翻来覆去好几次后,也终于停了下来。 卡得相当精准。 这一刻的夕泠,是真的身体到了极限。 有点麻木到不那么极乐了。 岳枯最爱重夕泠,更愿意两人一同享受。 当夕泠已经不太享受的时候,岳枯也就不再痴缠了。 · 清晨。 夕泠趴在岳枯的胸口,打了个呵欠。 腰酸腿软,浑身乏力。 明明昨天还被抱去浴池里泡了澡的,那时候也没再干什么,结果还是很累。 一动也不想动。 岳枯见夕泠没动,就老老实实地给他当枕头。 夕泠腻歪在岳枯身上,感觉可以趴到天荒地老。 这样磨蹭了好一阵子。 夕泠才轻轻推了推岳枯,哑声说道:“饿。” 岳枯抽身出来。 夕泠身子颤了颤,感觉又有点上头。 他在思索,是不是干脆顺势再来几次? 然而,因为那个“饿”字,让岳枯麻利地起身下床,去了灶房。 夕泠:“……” 算了。 再这么下去,可能也到不了极乐之巅,就忍一忍吧。 大好的时光,跟阿枯哥哥在床上厮混很开心,跟阿枯哥哥一起出去玩也很开心。 想厮混的时候,随时回来就是了。 夕泠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想了什么。 不多会儿,一阵浓郁的肉香,让他清醒过来。 夕泠四肢展开,仰面躺着,不想动。 床边投下一个阴影。 高大的岳枯站在这里,挡住了其他方向投来的光亮。 夕泠整个被笼罩在阴影里。 但他依旧白得发光,成了阴影里的唯一亮色。 贪婪的目光,一寸寸舔过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夕泠也不遮挡自己,只朝他家阿枯哥哥轻柔一笑。 岳枯的呼吸陡然一滞。 但他没脱衣服……他反而给夕泠把衣裳穿得严严实实,抱着夕泠,去了桌边。 他还记着呢。 夕泠饿了。 就该要吃东西的。 其他的…… 岳枯的忍耐力,向来也都是很好的。 第113章 拍卖会1(虫):大批的拍品。三件天材地宝,拍到手中。 在床上折腾了这么多天,接下来的日子里,夕泠和岳枯为了避免错过拍卖会,就有所防范。 夫夫俩对彼此太容易着火,于是每天晚上,岳枯都会变成极天骨妖的本体形态,用骨头架子搂着夕泠睡。 这样就能睡得很安稳了。 白天的时间,夕泠大多找个空房炼丹制香,岳枯则在磨炼武技。 他们也会抽出时间打坐修炼、炼化妖兽精血。 游玩归游玩,该做的事情,两人还是没有忘记的。 就这样,来到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天。 夕泠和岳枯坐着客栈提供的马车,一路往拍卖场而去。 这次的拍卖会,是凤华商行举办的。 凤华商行跟罗氏商行一样,都是遍布西焱域各处的大商行,虽然底蕴没有罗氏商行深厚,却也是排在前列的,每次举办拍卖会都在城池里,每次也都能提供不少好东西。 所以也是很吸引人的。 当然,这次只是常规的拍卖会,并不是预热几个月的大型拍卖会,所以也并不是非常引人瞩目。 对于很多大势力的公子仙子们而言,属于可以去也可以不去的场合。 马车来到拍卖场前,就见到各处不少车辆,各种规格。 高空中不时飞来妖禽降落,载着气度不凡的男女,也有飞舟宝船,带着的人往往更多。 不少家族、门派势力的人过来,都是极快地降落后,一群人被引领到他们固定的雅间里。 还有很多散客,都是手持入场帖。 如果没有帖子的,进入拍卖场也可以,但就要对他们进行验资了——否则贸然放人进去,到最后拿不出钱来,岂不是拍卖商行处事不周吗?还会影响真正客人们的兴致。 夕泠和岳枯顺利进入。 而且这帖子的规格还挺高的,所以他们也被直接送进一个相对小些的雅间里。 内中有一个婢女,一个侍从,是服务贵客的。 岳枯揽着夕泠,一起坐进软榻里。 婢女和侍从对两人稍作观察,就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当下里,由婢女上前,神情恭敬而严肃,询问道:“两位可有茶点喜好?或者由我等送些常有的来?” ——如果是茶点喜好,那当然是花钱的,而要是只要常有的,就是雅间自带的免费之物。 夕泠微微一笑:“可有册子?” 侍从就在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一本册子。 婢女双手奉上,继续恭声道:“两位请看。” 夕泠靠在岳枯的怀里,一边翻看,一边问道:“阿枯哥哥,这里的好像还不错,我们把二级的牛肉点几盘……这几样点心的食材不错,也来点?” 岳枯:“好。” 夕泠再翻几页:“酒就不必了,来点灵茶吧,就云雾香茶,味道微苦,配点心更好。” 岳枯:“好。” 夕泠把整本册子翻完,点了二十几样。 婢女在旁边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她倒是没觉得很惊讶。 像他们拍卖会这样的地方,每次都会招待不少大势力的子女,又因为规格问题,往往开元的武者最多。这样的人,很多都是家底丰厚的,往往也会显摆一下,一掷千金。 还有很多是带了人来的、互相斗气喊话的,那就更是不计量地花钱。 一次点上二十多种,不算夸张。 她有点讶异的,主要是因为这两位看起来完全就是……单纯为了吃喝而点。 选定的还全都是二级层次的。 如果他们不是还准备吃不完带走的话,就只能说明他们炼化能量的本事非凡了。 婢女和侍从都准备多观察一下。 这两位贵客很眼生,如果各方面都是优质客源,可以上报后多拉拢一番。 · 武者们没有太多的耐心久候,只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后,拍卖就正式开始了。 站在拍卖高台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瘦削,老成,但言语利索。 罡元初期境界。 在城池里举办的拍卖会,为了减少客人之间的矛盾,出面拍卖的往往都是罡元境。 此时,中年拍卖师轻轻击掌。 整个拍卖场中,喧闹声就逐渐消停了。 与其他拍卖场没什么区别,都是下方许多座位,二楼都是雅座,三楼以上诸多雅间。 喧闹声都是普通座位和雅座处的客人们或者争论、或者交谈发出。 雅间隔音,除非以阵法扬声,不能传出声响。 中年拍卖师露出个笑容:“欢迎诸位来到我凤华拍卖会,此次先取一件宝物,为玉金丹。” 说话间,他拿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丹药倾倒而出,放在掌心里,展示给众人看。 浑圆,灿金色,莹润有光。 当他将丹药翻转时,才能看见有且仅有一个的黑点。 客人们自然一眼认出。 这是二级上品的丹药。 中年拍卖师说道:“玉金丹能辅助金属性开元武者修炼武技,如果服用后打坐修炼,吸引天地元气能是先前的两倍之快,直至药力全部炼化为止。” “起拍价两百金,每次加价不能少于十金。” “诸位若有兴趣者,请竞价。” 下一刻,不少报价声陆续响起。 “三百!” “五百!” “一千!” 玉金丹是有属性的特殊丹药,价位自然不会很便宜,哪怕是下品的都不会低于一千金,实在没什么缓慢叫价的必要。所以一下子就有人将价位拉到了这个高度。 等到两千金以上后,竞价才慢了下来。 能炼制玉金丹的二级丹师其实不少,可能出上品的就很罕见,而且往往并不外流。 凤华商行能提供这种品相的丹药加入拍卖不奇怪,而对于很多金属性的客人而言,这个就极少见到,多出点钱拍下来,对自己是大有好处的。 尤其是修炼到瓶颈的,或者刚好在钻研真秘的。 玉金丹都有不小的助力。 一时间,竞价很是热烈。 凤华商行拿出的第一件商品,就顺利热了场子。 · 夕泠和岳枯自然不会报价。 巧了,这种丹药夕泠也是炼过的,毕竟周家很多人都是金属性,夕家也有一些,他在尝试炼制有属性的丹药时,优先就选择了几种。 玉金丹正是其中之一。 炼制的难度算是中等,需要的药材也不很难找。 夕泠琢磨几天后,就顺利出了极品。 他开炉数次,将极品的留了十颗,其他的都分给两边家族了。 区区上品,不算什么。 只能是给夕泠看看丹药的行情。 婢女很快去拿来食盒,将各种点好的菜色摆在长几上。 满满当当的。 侍从现场煮茶,用的是上好的灵泉水。 婢女又给两人奉茶。 所有过程无声无息,做完后,两人又悄然退到了角落里。 夕泠因此对凤华商行的观感不错。 只从服务态度上看,倒是不比罗氏的差了。 岳枯拿起一块点心,先自己尝了一口,再送到夕泠嘴里。 夕泠吃了,笑道:“味道不错。” 说完,他也给岳枯喂一口。 两人各自用饭,也不时投喂彼此。 很是亲密。 · 此时,玉金丹已经成交了。 价位达到了二千六。 正常来说,两千左右就差不多了,但到了拍卖会上,就会溢价不少。 但也勉强合适。 中年拍卖师拿出第二件拍品。 是一块金属性的上好矿石,为炼制二级元器的绝佳炼材。 比起丹药来,这个就相对好找,报价也低了些。 还是有不少武者竞拍的。 但这次出价的往往都是散修。 · 各势力中的子女每逢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在势力内换取,如果没有或者缺货,才对外寻找,还会优先找商行买,或者预定、悬赏等等。 各商行的渠道多,能弄到的资源种类、数量都很多,但很多资源都是如同这样被各势力早早定下的,只等东西一到,就会立即被取走。 别看商行对外开放,接待任何客人,可即使真的去买,也时常缺货,不缺货的时候同样也是要竞价的,勉强买到后,还很可能被同样需要的武者杀人夺宝。 所以散修们固然比很多出身各势力的人穷,却每积攒一笔钱财后,都会找靠谱的拍卖会进入。 为的就是尽量拍到自己合用的东西。 拍卖会拿出的拍卖物,除了少数是真的相当珍稀、能引起各家势力注意以外,其他大多数的拍品,本质上还是为散修们提供的获取渠道——属于各势力中人不很急缺,散修们又很难弄到的。 · 这一次,最后竞争的果然是几个散修。 他们竭尽全力,在三百二十金的时候,成交了。 而此种炼材正常交易,大约都在两百到两百五十金之间。 中年拍卖师拿出第三批拍品。 仍旧是散修们很需要的。 为什么说批呢? 因为全部都是丹药,只是每种丹药分开拍卖而已。 是一系列开元武者所需要的修炼丹药,包括而不限于百草丹等疗伤丹药,养元丹等补充真元和积蓄真元的丹药,冰焰丹等能辅助各属性武者修炼武技的丹药。 全都是中品品质。 基本上,少则七八百金,多则二千多金,全都卖了出去。 中年拍卖师再拿出第四批拍品。 这是一批符箓,不同种类的。 主要还是不同属性的攻击符箓,又有少数特殊功效的——比如春风化雨符,能促进药材生长。 还有一些防御类符箓,比如金刚符等。 符箓的价位比丹药要便宜些,目前的这些,成交价最多也没有超过一千金。 · 夕泠一边扒拉岳枯的手指玩,一边看那些拍品。 拍卖会开始都小半个时辰了,成交的拍品数量也有几十件,但始终没出现很吸引人的。 至少,不吸引他们。 雅间的存在大约就是如此了。 拍卖会持续时间太长了,如果不来点其他消遣,只怕是待不下去…… ·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夕泠和岳枯是两人待在一起就不会腻,多点些菜,一边看拍卖会的新鲜,一边吃东西聊天,就不无聊了。 而其他雅间里,很多客人都是参加过多次拍卖会的,至少前半段都不感兴趣。 所以他们或者自带美姬,或者拍卖会提供歌舞等,都已经各自欣赏起来。 不爱这些的,甚至还可能在雅间里切磋——此处提供防御阵盘,开启之后,怎么打都没事。 · 渐渐地,两个时辰过去。 前中段的拍卖都结束了,大多都是修炼用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符箓、炼材、药材、妖丹、妖兽身上的零部件等。 散修们很踊跃,花销也都不小。 到这后段时,才算是进入最核心的阶段。 中年拍卖师手中的小锤在桌面上敲了敲,开始了新拍品的介绍。 “下一件拍品,为一瓶火源精。” “此物能滋养火焰,也能辅助火属性武者炼成真秘,品质上等。” “有一斤三两之数,底价三千金,每次报价不能少于百金。” “诸位有兴趣者,请竞价——” 说到这件的时候,中年拍卖师才不是和之前那样古井无波了。 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激动。 主要是因为这位拍卖师刚好就是火属性——这火源精能供给开元、罡元用,只是对罡元的作用不太大而已。 拍卖师见过的好东西很多,也就只是一点激动,没有什么觊觎之心。 这一刻,场中寂静。 很多散修一听这底价,就知道是自己绝对买不起的东西,哪怕是火属性的,也都偃旗息鼓。 但,贪欲四起。 散修还能修炼有成的,没多少好东西,大多心狠手辣,也经常为夺宝而不择手段。 现在就有不少火属性散修,打定主意要观察报价声的来处,尽量确定最终得手的是谁。 想办法弄死他们,抢到宝物! 而雅间里的报价声,陆续发出。 各势力出身的人,自然也明白得宝容易被觊觎,但他们也并不畏惧就是了。 要是大好出身、同门同伴护卫随行,都还能死在散修手里,那也只能是自己废物,怪不得其他。 · 夕泠也是第一次产生了兴趣。 火源精。 给火属性修炼什么的不重要,但能滋养火焰……这功能不错。 虽然在周家和夕家的时候,他拿到了很多品质高的火属性宝物来培养异火,可现在遇见新的了,也可以给异火增加一份口粮嘛。 所以,夕泠拿过旁边的阵盘,按了按,报出价位。 “两万金。” 火源精的价位,大约就在一万五千左右。 上了拍卖会溢价了,也不至于太高。 两万金,基本就是很多场次的成交价了。 夕泠懒得跟人过多竞争,直接拉高价位,更加方便。 · 在这报价声出现的刹那,很多雅间都有点哑火了。 是谁这么势在必得的? 很多目光,投向了一个稍偏的小雅间。 平平无奇啊。 此类雅间通常都是给较为有名的散修,或者获得大势力中人看好并赠送帖子的人,等等。 这是哪一种? 大多数雅间,都因此不再出价。 也都安静下来。 好一阵子,都没有更多人报价。 拍卖师一锤定音,确定拍卖成功。 紧接着,他再拿出一样新的资源。 是土行石。 它在土属性武者中的价值,跟火源精在火属性武者中的是差不多的。 龙华商行拿出的土行石品质也不错。 其报价,自然也跟火源精差不多。 仍旧是雅间中的客人们陆续竞价。 这一次,夕泠就没有出声了。 门外敲门声响起。 婢女朝夕泠投来询问的神情。 夕泠颔首。 婢女就去开门。 进来的,正是拍卖会的一位开元巅峰护卫。 他是亲自送拍品过来的。 进门后,护卫对夕泠和岳枯行礼。 夕泠笑着取出两张金票,递给护卫。 护卫也取出一个匣子,送到夕泠面前。 下一步,是当面验货。 护卫查看金票真假。 夕泠则掀起匣盖,取出里面的瓶子,又将瓶塞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热力席卷,让整个雅间都变得热了好些。 婢女和侍从的境界都不高,霎时纷纷后退到墙角,又取出帕子擦汗。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们出汗很多,就连衣衫都被打湿了。 面上也被强大的热力熏得发红。 夕泠微微笑道:“不错,是火源精无误了。” 护卫也验证了金票为真,再度行礼后,告辞而去。 婢女连忙去将门关好。 夕泠也已然将瓶塞重新盖上,收入空间戒里。 热力消失,雅间中又凉快下来。 婢女和侍从都松了口气,迅速且麻利地继续将自己打理干净。 这一番交易,拍卖会中的土行石也顺利拍出。 成交价是一万九千八百金。 拍卖师再拿出的拍品,是金属性的天材地宝。 毫无意外,与先前两件档次相当。 成交价为两万一千金。 到水属性、木属性的天材地宝时,夕泠再次出手了。 每次都是直接报价两万。 水属性的依旧直接拍到手了。 木属性的则是有人不甘,继续叫价了几次,最后被夕泠用两万三千金拿下。 · 夕泠收获颇丰。 但这个小雅间的几次大方出手,持续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散修之中,眼神闪烁的人更多了。 有自觉单独行动难以成功的,交头接耳,声音极小,已经开始邀人。 “不知是哪个势力出身,好肥的一头羊,我们不如一同行动……” “不知道是谁,凤华商行里的人也不可能透露消息,怕是不成……” “总有办法可以打探,凤华的人不说,可以守在巷道,我有隐身符箓,可以尝试一把!” “隐身符?那倒是可以一试!” “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就去……我记得那边的雅间出口在右侧,我们可以守在那里,循着往上找……” 更轻的商议声,以确保不被其他人听见。 这几人算是准备比较充足的,还有些没什么把握的,就有了死板的主意,单纯蹲守之类。 总归是不管能不能成功吧,如果不折腾一番,不尝试一下,就不能安心。 毕竟……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机会也是要看运气的。 · 其他雅间里,就有人“啪”地一下,摔掉了手里的扇子。 “真是倒霉!” “这是哪家的?跟我争这灵木心?我可是要送给乔师弟入药的!他想要炼制木心丹,就差这个主药了!” “要不是我手里钱不够,待会儿还要买压轴的那个,我还怕他报价?” “你们也是,怎么就不借我点钱?” “乔师弟要是炼成了木心丹,难道还会缺了咱们的吗?” 这人一身锦衣,面貌英俊,就是有些急躁的神情,有些破坏他的气质。 旁边的几张软榻上,坐着几个年轻的男女。 都是风度翩翩。 这些男女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锦衣公子撒泼。 等他发泄完了,回头一看,对上的就是这些看笑话的眼神。 锦衣公子:“……” 有个清丽女子笑道:“你这么为乔师弟着想,他可曾搭理你?你纵然送上灵木心,乔师弟又岂会见你?” 另一个俊朗公子也是笑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对乔师弟处处嫌弃,现在倒是想讨好了,可是为时已晚啦!” 还有个艳丽少女掩唇而笑,虽然没开口,那揶揄的目光,就看得锦衣公子很不自在。 还有个有些冷肃的公子,说道:“不是不借你,而是之后有所需拍品,要先将钱财留存。你曾经对不住乔师弟,想送些东西请求谅解自然应该,但除此以外,也有其他歉意须得认真表达,不可只以送钱送物,就心安理得了。” 锦衣公子默然一瞬,悻悻地坐到榻上。 “还是李师兄最可靠,给了我提点。”他横了一眼其他几人,“不像这些所谓同门,除却嘲笑我之外,就再没有其他话说了。” 清丽女子莞尔:“你都说乔师弟炼完丹药后不会缺了我们的了,我们自然站在乔师弟那边。” 艳丽少女也终于开口:“你当初自己要去退婚,嚷嚷了好多屁话,又对乔师弟一见钟情,却是在退婚之际……自己打脸,不笑话你,笑话谁?” 锦衣公子仰倒了。 “灵木心真的对乔师弟很重要,你们倒是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弄到……” “能想个办法从方才那人手里换取也好啊,只要是我有的,什么都可以给……” 第114章 拍卖会2(虫):跑断腿的侍从。木心丹。新任务? 几个年轻男女看着锦衣公子哀嚎了好一阵子,才停止嘲笑他。 终于有人给他正经提个建议了。 艳丽女子说道:“你真的诚心诚意跟人换取灵木心,就先把你手中资源理一理,找到价值相当甚至更高的,不然人家为什么要跟你换?” 清丽女子也说:“贸然打探拍下灵木心的那人来历、行踪等事必不可取,你理好了资源,就趁着拍卖会还没结束,请拍卖场的人作为中介,去询问对方是否有这意向。” 冷肃公子说道:“若是对方不愿意,问明缘由,看是否可以转圜。” 俊朗公子又说:“要是对方也紧缺,问问他可还有更需要的东西,实在不成,能否匀一些给你。左右乔师弟是用来炼丹的,分量须得自行斟酌,我看那灵木心个头不小,说不定能匀出一份来?” 锦衣公子听完这些建议,精神才振奋起来。 当下里,他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储物袋了,只管往二级资源中最少见的里面找。 几个同门嘲笑归嘲笑,但现在也都搜了搜自己的储物袋。 不说为了这个蠢的,乔师弟可是丹师,若是有机会能帮上对方一些忙,还是要尽力而为的。 这一番搜索,几人各自拿出了一两样好东西。 锦衣公子更是能拿的都拿出来了,并列了一张清单。 大额的金银是没有的。 除了他们自己听过小道消息,得知有自己所需的东西竞拍,要留着钱财以外,他们还带着师门的任务。 师门同样得了消息,说那压轴之物或许是门中某位长老需要的宝物,只是并不确定。 到拍卖会尾声的时候,一旦确定那物,就必然要拍了——到那时,他们才能动用师门准备的钱财。 准备妥当后,锦衣公子叫来守在门外的侍从。 侍从恭敬等候吩咐。 锦衣公子说道:“有劳与先前那位拍下灵木心的客人联系,是否能够与之以物换物,此为我方能出的资源,希望对方能拨冗一观……” 他斟酌言语,将梳理过后的想法一一说明。 侍从接过了单子,应一声后,转身出去了。 这是不必多问的。 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往也时有发生。 通过凤华商行来作为中间人沟通,可以减少客人的不满——至少,也让客人们在拍卖场上不至于太过冲突。 至于能不能成,就与他们商行无关了。 反正尽力了。 · 几件不同属性的天材地宝拍出去后,中年拍卖师拿出了一颗三级丹药。 同样是辅助武者修炼的,也能增加突破小层次的几率。 价位比起二级丹药来又是百倍差距,各处雅间里,出手的人也多起来。 毕竟,丹药等级越高,能出高品质的就越少。 这一颗三级丹药,是达到了中品的。 已经算是难得了。 而这丹药,对夕泠和岳枯而言,自然是毫无用处的。 夕泠靠在岳枯怀里,放开了岳枯的手指,开始拉来一缕他的头发丝捋,绕着手指头打圈玩。 外面的喧闹声,完全不能影响他们小夫夫之间的情趣。 突然间,有人叩门。 之前没有拍下东西,怎么会来人? 夕泠对墙角的侍从示意。 侍从领命,去门口查看,一番询问后,回来禀报道:“是其他雅间的客人,有事相商,差遣我商行中的人过来做中间人。” 夕泠了然:“那也不好不给面子,让人进来吧。” 侍从这才将门打开。 进来的是另一位侍从,面带笑容,十分恭敬。 新侍从行礼过后,快速将来意说明,并将手中清单奉上。 夕泠接过来,扫了一眼。 大多资源都还不错,有几种价值也与那灵木心相当。 然而,并没有夕泠十分需要的。 夕泠思索片刻,将单子递还,问道:“有劳替我婉拒,这灵木心我要用来入药,不便交换,且一份药材或许不够用,也不能分出来。” 新侍从收回单子,仔细将夕泠的话记下来,告辞而去。 他有预感,或许他还会来回好几次。 另一雅间。 锦衣公子等人听完侍从的回话,都是一愣。 那拍下灵木心的,也是丹师? 这…… 丹师得到了主药,又要顾及出丹几率,自然是不愿意将药材分出来的。 而他们再多要求,就是强人所难了。 锦衣公子面上露出沮丧。 艳丽女子安慰道:“虽说乔师弟的病只有木心丹才能根治,但如今服用的养心丹也可以维持许久,我们慢慢找,总有再找到此物的一天。” 锦衣公子怅然道:“也怪我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凤华商行得到了这件天材地宝。” 其他几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 主要还是杨师弟当年退婚的时候说话太难听了,哪怕当时他就后悔了,乔师弟性子倔强,却也不愿意给杨师弟好脸色,更不给杨师弟说话的机会。 杨师弟多次想当面道歉,乔师弟都不肯见他。 寻找这类天材地宝的事,众人原本是可以在各商行中发布悬赏,请他们帮忙留意的。 可乔师弟不想麻烦宗门,宁可慢慢筹谋。 跟他提起杨师弟有意杨家的名义帮忙,他更是不同意,反而很是恼怒。 众人也就只能各自多加留意了,却不好做更多动作了。 这才导致凤华商行得了东西,却没给他们消息——不然,即使需要灵木心的人多,商行不方便提前给他们,他们还是得上拍卖会竞价……他们也可以预先多准备一些钱财。 如果杨师弟真能弄到灵木心,主动送过去,多说好话,表明自己的费尽心思……或许是能有机会当面说明心意、好好表达歉意的。 乔师弟虽然自尊心强,但也心软。 一旦杨师弟真能见到乔师弟,聊上一些,也未必完全没有机会再续前缘。 清丽女子见杨师弟如此情状,暗暗摇头。 她比其他同门知道得更多一些。 乔师弟其实性子挺好相处的,他之所以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杨师弟,是因为……在此前,乔师弟其实是对杨师弟有爱慕之情的。 当时的乔师弟,对两人的婚事,颇有期待。 若是杨师弟私下里先送帖求见,再与乔师弟好好商量退婚一事,倒也罢了,可他偏偏不仅直闯而去,还满口屁话地闯进去,又在一见钟情的时候呆愣闭嘴,直接被扫地出门。 这就很……一言难尽了。 杨师弟直接打破了乔师弟曾经对他的憧憬,乔师弟应当是觉得杨师弟品行不好,为从前的眼光而恼羞成怒。 若是想修复其中嫌隙,真是难上加难了。 在此事过后,杨师弟倒是沉稳了许多,待人也不再那般高傲,言语间少了许多轻蔑贬损…… 可为时已晚。 早年杨师弟如何任性,之后就如何后悔了。 清丽女子轻叹。 杨师弟其实本性不差,只是太过张狂,非得遭受这打击,不然只怕到现在,也改不掉这毛病。 他们几个同门原本相处生硬,也是杨师弟改过以后,才渐渐融洽起来。 现在看这杨师弟,与数年前的相比,着实是判若两人了。 · 还是那冷肃的李师兄,再度提出建议:“不然去请问那位丹师,要用灵木心炼制何种丹药?” 其他几人闻言,先是一怔,又都恍然。 杨师弟倏然起身,连忙对侍从说道:“劳烦快去问一问。” 侍从自然又去了。 · 夕泠和岳枯,再度接待侍从。 听完侍从的询问,夕泠眉头微动。 问他炼制什么丹药? 难道说,那边的客人所需要的其实并非必须是灵木心,而是某种丹药? 灵木心能炼制的丹药很多,但如果有其他药效类似的丹方,就不必非得用此物了。 那么…… 灵木心最适合炼制的,是木心丹。 · 木心丹,能辅助木属性武者修炼,能为木属性的妖武者调和血脉。 它还有一个相对偏门但很重要的药效——为木属性武者修补心脉。 而这心脉受损,可以是先天就受损的,也可以是炼化妖兽血脉的时候遭受的轻微反噬——也就是虽然炼化成功,但心脉受到了冲击,导致破损,又无法用寻常药物治疗。 因为木属性温和,往往还蕴含生机,所以通常也只有炼化木属性妖兽血脉的时候,可能遇见这种情况——其他的反噬可没这么轻松,而且一旦反噬出现,就注定是炼化失败了。 灵木心这种天材地宝,生服可没有什么治疗心脉的作用,必须炼制成丹药才行。 夕泠若有所思。 那边急切想要灵木心,难道说他们那边有木属性的武者损了心脉,需要炼制成木心丹? 木属性武者很多都更容易了解药材的药效,不少人会选择成为丹师。 也说不定,需要治疗心脉的,就是那丹师本身呢? 一应念头,在心中闪过。 夕泠面色如常,只似乎是稍微思索了下而已。 他温和说道:“这药材,我是用来炼制木心丹的。” 侍从得了回答,又立马回去报信。 · 另一雅间里。 杨师弟几人一听,都不由露出喜色。 艳丽女子感叹道:“没想到,还真是碰巧了。” 清丽女子则说:“说不定,这是乔师弟运气好。” 李师兄和俊朗公子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希望,但也有些担忧。 杨师弟一跃而起:“我去求这位丹师联络之法,求他尽快出手炼制,求丹!” 俊朗公子按住他。 李师兄肃然道:“你又急躁了,还是劳烦侍从再去一趟吧。” 侍从自然是去了。 清丽女子给了他一锭金子,作为跑腿的打赏。 侍从得了赏金,面露喜悦,自然跑得也更快了。 · 见侍从又来,夕泠忍不住有些好笑。 不过他见侍从毫无异色,甚至眼里还带着喜悦,就知道那边也没亏待这位。 听得侍从的话,夕泠沉吟道:“不必那样麻烦,拍卖会还要持续不少时间,你且回去告知一声,我就在此处开炉炼丹,若是成了,自会在拍卖会结束之前,让人带着丹药过去。” 侍从领命。 这下稳了,想必是不用再跑一趟了。 他快步离去。 而这次得了消息的杨师弟等人,心态就大为不同。 杨师弟在雅间里走了几圈,拿出扇子摇了摇,焦虑道:“那位丹师未免太过……自信了,就在这拍卖场中炼丹,莫非不会受到干扰么?能成丹么?” 其他几人没去打扰他,只看着他踱步。 谁说不担心呢? 但,他们其实明白,担心也没用。 别看他们对灵木心这么积极,可是,木心丹绝不是什么容易炼制的丹药。 不管是在这里炼丹也好,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炼丹也罢,这么一枚灵木心,能炼制的次数最多应该也不会超过三次……能顺利出丹的几率,真的很小。 乔师弟自己也是从丹书里找到丹方的,却因为没有主药,从没有亲手炼制过。 一两枚灵木心,怕是只能用来练手。 所以这是真的急不得。 好在乔师弟心脉虽然受损,但损害很小,目前用养心丹就可以无碍,除非到冲击罡元境的时候,才必须要使心脉完整,以避免受不住突破的冲击。 而这期间,还有许多年可以尝试。 只是对于杨师弟这样爱慕乔师弟的人而言,就十分心痛了。 因为乔师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疼痛不止,一旦情绪激动起来也都会难以忍受地痛楚、吐血等。 并且,心脉越早修复,就越早能进行炼体,增加日后的突破几率。 ——是的,心脉受损后连武者时常进行的炼体都无法做,以至于乔师弟的身体也相对孱弱,比起普通人来也强不了多少。 所以,对于关心乔师弟的人来说,越早弄到木心丹,才越妥当的。 · 杨师弟转悠许久后,最终还是被看不惯的几个同门扯到一旁坐下了。 清丽女子说道:“转来转去,眼都花了。” 艳丽女子:“转悠有什么用?稍安勿躁,说不定待会儿真有消息呢?” 李师兄和俊朗公子也来了几句“安抚”。 杨师弟深呼吸几口气,到底还是倒进了软榻里。 众人现在心情都是有点怪。 既觉得多半是不可能拿到木心丹的,又难免抱有一线希望。 万一呢? 万一,那位丹师并不是第一次炼制木心丹,真的是个熟手呢? 如果真能出丹…… · 等侍从走后,夕泠就挥手让这边雅间的侍从和婢女都先出去了。 岳枯低头看他。 夕泠笑道:“阿枯哥哥,我想打开系统看看。” 岳枯了解夕泠:“任务?” 夕泠点点头:“突然来了这么个需要木心丹的,还来来回回地问,我在想,会不会刚好也是个任务?” 岳枯:“试试。” 夕泠麻利地打开系统光幕,去了任务系统页面,搜索新任务。 下一刻,新任务出来了。 夕泠眉头一动。 还真有新任务? 但任务内容…… 【临江城,发现任务副本1。 副本可选任务: ①救下柳映安,奖励1000积分+1000积分,2件2级资源; ②杀死夺舍者吕梦宇,奖励3000积分,1件2级资源; ③置之不理,任由夺舍者杀死柳映安,奖励1000积分+1000积分,2件2级资源。】 夕泠眨眨眼:“救人?夺舍者?” 这任务内容,并不涉及到心脉受损之类的,反而还冒出来一个夺舍者。 而且,夺舍者又杀人? 这是不是有点没头没尾的…… 夕泠想了一会儿,笑道:“大概那木心丹什么的,跟任务没什么关系。” 不过,倒也提醒了他们有任务。 挺好的。 至于柳映安和吕梦宇是谁,回头再去打听吧。 岳枯也想了想:“先前刷新,没有。” 夕泠点点头:“的确。” 两人虽然经常在床上厮混,但厮混完了以后的日子,就时不时地会看看系统的。 就在来拍卖会的前一天,他们还刷新过了,当时都是没有任务的。 那么,现在跟之前的区别…… 是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夕泠若有所思:“阿枯哥哥,木心丹或许只是个意外插曲。这次出现任务,会不会是因为柳映安将要拍下什么东西,夺舍者又知道剧情,要去杀人夺宝?” 拍卖会后,被追杀的人比比皆是。 任务这么急切且“要命”,说不定还真就是这缘故。 岳枯:“很可能。” 夕泠弯唇笑了:“那阿枯哥哥就多留意些,看那些竞价的人中,会不会有不小心吵出名字来的。我现在先炼丹,待会儿有什么需要的,也劳烦阿枯哥哥竞价啦!” 岳枯:“好。” 下一刻,夕泠拿出了炼丹炉,送入伪装成金蝶火的异火。 不多时,丹炉温养完成,木心丹所需的药材都被取出。 夕泠一一炮制,专注地炼制起来。 这木心丹,他还真是炼制过的。 其药材的来处,就是那个兽人世界。 那里遍地都是年份很高的药材,而灵木心这样只能从高年份灵木中孕育而出的天材地宝,在其他世界或许不常见,但兽人世界里找,可就容易得多了。 夕泠只要给那边的好友讲解一下灵木心出现的特征,就很快能够寻到。 不过先前夕泠主要是用灵木心来给他家阿枯哥哥炮制上好的、减少痛苦的炼体药液,真用来炼制木心丹的并不多,只大约两三枚而已。 现在拍卖会上看到的这个,品质很好,个头也比较大,他一时见猎心喜,就拍下来了。 如今刚好用上。 不多久,各种药材陆续被投入到丹炉里。 二级丹药炼制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夕泠还算手熟,自然也跟以往那样,能挪出一些心思在拍卖会上。 岳枯坐在夕泠身旁,只等夕泠提醒。 夕泠说要拍什么,他就拍什么。 · 后场的好些拍品依次被拍出。 一件比一件的报价更高。 渐渐地,出现了妖兽精血。 这些精血都是不同品种的,每种最多不超过两滴,而它所能造就的,是堪比中品上等的资质。 极偶尔的情况,出现了一滴堪比中品顶尖的。 所有精血,都被不同雅间的人高价拍走。 但能达到高级血脉的,就根本没有。 除非极大规模的拍卖会,否则都不会拿出如此品质的妖兽精血来。 夕泠同样没兴趣。 毕竟,这些精血没有一滴是妖狼或者妖狐。 等妖兽精血过后,出售的是整头的妖兽尸身。 能上拍卖会的这类资源,都是三级妖兽。 每一头,也都价位不菲。 妖兽尸身过后,出现兽卵和兽胎。 其血脉,也达到中级。 若是将这种妖兽培养起来,其极限是可以达到与地元老祖相当的。 原本也能更高……但西焱域的天地元气不足以支撑而已。 · 夕泠每次听到新拍品,就抬头看上一眼。 倒是见到了不少之前没见过的妖兽。 但除了看一眼,也没有其他了。 岳枯则出手拍下了一头妖牛。 三级初期的妖牛。 他记得这种妖牛的肉质很细嫩,不论是烹煮还是烤制,都滋味绝佳。 而夕泠最爱吃牛肉。 岳枯毫不吝惜,直接用高价拿下! 也有其他雅间的人与他竞争,但岳枯每次报价都是翻倍的,这样一两次后,就都不再跟竞了。 夕泠眉眼弯弯,柔声说道:“我就知道阿枯哥哥最好啦!” 岳枯阴冷一笑:“回去给你做烫肉。” 夕泠心情更好了:“我一定多吃点!” 说话间,炼丹的动作越发丝滑。 炉盖的缝隙,隐约有了丝丝香气弥漫。 · 妖兽专场结束,此前其他各类资源也都给出了不少品类竞拍,就轮到了最神秘的环节。 怎么神秘呢? 就是下一批要竞拍的资源,是有来历却没有结论的——鉴定师也无法鉴定出具体是什么的。 这样的资源,往往都是商行的护卫们在不同秘境、遗迹、深山古墓等地中历险归来,找到了很多资源,带回商行里进行鉴定。 然而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或许是什么其他缘故,有些资源被鉴定后,大约能判断出些许作用,却不能确保;有些资源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却知道蕴含一些妙处;还有些资源轮廓似乎跟古籍的一些记载类似,但细节又有很多不同,无法判断…… 第115章 拍卖会3(虫):神秘之物专场。魔狼文字。柳映安终出现。 鉴定不出的资源,如果出自比较普通的地方,那么大约是放在商行或者商铺的角落,与大批类似之物定个不同档的价位,由客人自行“淘宝”。 而如果出自比较古老的地方,且隐隐能觉出不凡的,就会被放到拍卖会里。 鉴定师的能力有强弱,他们认不出的,未必所有人都认不出,“神秘”之物既是考验客人们的眼力,也是考验客人们的运气。 古往今来,不少武者甚至普通人,都是通过如此“淘宝”而获得了极大的机缘,从此一飞冲天——这种情况放在漫长的时间里,终究还是极少数。 不过,捡“大漏”难,“小漏”却是常有。 很多武者来到拍卖会,都是对这种“神秘”环节很感兴趣,也很容易被激起竞价的心思。 当然,这些拍品也是需要精挑细选的,大多都是能让鉴定师看好的东西。 否则,一旦长久没人能捡到“小漏”,也会影响到拍卖会的名声——这至少说明举办该拍卖会的商行没什么眼光,还能指望他们出什么珍稀好物吗? 而如果能够捡到“大漏”又被人发现的,那么这拍卖会就能名声大噪,接下来的许多次神秘之物竞拍,都会有人不吝惜地给出更高的价位。 · 凤华商行的神秘之物,曾经让不少武者得到过好处。 还有某个大家族的没有修炼资质的普通子弟,父母兄姐都很宠爱,一直为他积极寻找更高等级的妖兽精血,却始终得不到跟他体质匹配的,还曾经炼化失败过两次,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而他一时兴起,拍下了某个据说出自上古遗迹的泥丸,回去后一时没能研究出什么,烦躁间弄伤了自己,也让泥球不小心沾上了血……结果泥球因此被打开,一滴上古妖兽的精血直接融入他的体内。 那普通子弟瞬间炼化为本命血脉,才发现这精血与自己居然那般契合,还把他的资质直接拉高到了上品中等! 从那时起,这普通子弟就晋升为家族积极培养的天才。 刚好他的悟性不错,如今早就是罡元境的人物了——更甚至,他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地元! 尽管高级中等的精血谈不上什么极其罕见,可这其中当真是极其巧合,又仿佛天命……通过此事可以知道,凤华商行真真切切可以给出大机缘。 凤华商行有这个助人的运道。 因此,每当凤华商行来到这个环节后,就说明拍卖会接近尾声了。 按照惯例,这一批神秘之物拍出后,便只剩下三到五件压轴宝物。 随即,拍卖会结束。 · 中年拍卖师静等片刻,才朝众多竞拍者一笑,取出了一枚泥球。 当下里,许多客人都是一乐。 这泥球也算是保留项目了,时常用它开场。 主要是当年那个泥球的故事最容易传播,也传得最远,所以干脆被拿出做每次神秘之物竞拍的开场。 当然,这并不代表泥球就跟当年那枚是一样的。 凤华商行会刻意搜集认不出的“泥球”,每每拿出来炒热气氛。 如果实在是找不到泥球,他们还会特意找出相对较小的神秘之物,用黄泥包裹起来,形成泥球——其真正的拍卖物是内中的东西,就算是变相的盲选了。 具体是何种情况,远远观看就能察觉一些端倪。 中年拍卖师见气氛燥热了些,就笑着说道:“诸位请看,此物出自一处未知古墓,乃是我凤华商行派出的特殊寻宝队伍,于深山幽谷的地底所得。” “日月久远,古墓中棺椁之内,尸身早已化作烟尘,但陪葬的墓室里,有许多上古遗留之物。” “那古墓主人生前有极大可能是一位地元武者,墓中有壁画,还有一些残留阵法痕迹,能确定其应当来自四级的古阵。因此,若非墓主自己是能请动四级阵师的地元强者,便是有如此靠山的豪富武者,再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位四级阵师。” 说到这里,中年拍卖师举起泥球,用手指拈着来回转动,让所有人都能看个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此物乃是从主墓的棺椁中所得,并无其他处理。” 竞拍者们一听,顿时轰然笑开。 所以这不是后天的泥球,是先天的。 客人们其实也发现了的。 每次凤华拿出的泥球大小都不同,但如果是黄泥所做,基本会控制在拳头大小左右。 而眼前这个,有成人头颅大小。 中年拍卖师等众人笑声渐缓,才又报价道:“经鉴定,此中之物至少在三级层次,因此其底价略估算后,定在五千金。每次加价,不可低于百金。” “若有兴趣的客人,可以出价。” 因为前面许多铺垫,对这泥球感兴趣的客人还真不少。 一楼普通座位里的叫价声也多,但基本就是随口报价,凑个热闹。 二楼雅座、更高层的各雅间里,竞价声才是此起彼伏。 “一万金!” “一万二!” …… “两万五!” …… “四万!” 价位“嗖”一下就蹿到了数万。 拍卖会既然敢说“至少三级”,那么就是确定了大致的层次,不会欺瞒客人。 那价位自然不会低。 · 夕泠耳尖微动,正听着那中年拍卖师详尽且激昂的讲解,控制火候的手指却没有停下。 丹炉内,木心丹已经在凝结。 以他现在的能力,除非上手高难度,否则基本都极少炸炉。 顶多就是只出下品——这就已经会让夕泠的笑容消失了。 木心丹是炼制过的丹药,能顺利出丹,意料之中。 夕泠收回异火,让那丹香散一散。 岳枯过去,取出丹药。 夕泠低头一看。 九颗木心丹。 四颗下品,三颗中品,两颗上品。 正是意料之中。 夕泠没有特意去打磨这种丹药的技术,也不是什么大量需求的,所以没出极品。 但无所谓。 他收起丹炉,也收起剩下的大半灵木心。 之前从兽人好友那里换来的早就用完了,这些可以继续给阿枯哥哥炮制炼体药液。 而且…… 夕泠眸光流转,带了几分潋滟春色。 而且,这种药液炼化容易,他还跟阿枯哥哥一起泡过几次呢,完全不影响药效。 回头他们可以继续试试。 岳枯似乎看出夕泠想法,呼吸一滞。 夕泠侧头朝他看去,眉眼弯弯,好似让整个雅间都变得更加明媚似的。 然后,他微微抬头,亲了亲岳枯。 岳枯的额头,一瞬有些骨化。 · 这种骨化,在岳枯还小的时候,是修炼不够稳定才会意外发生的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早就能随意自行控制,不会因为修炼而发生异样了。 如果现在他还会骨化……就是他气息涌动、欲念翻腾才会导致的了。 对外他向来情绪稳定,不说很大变化了,他几乎不会因为旁人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唯独在面对夕泠的时候,他是真的有几分“活气”的。 尤其在两人正式举办成婚大典过后。 岳枯经常会在跟夕泠厮混的时候,突兀地露出本体的骨头,上半身的、左右半身的、四肢的……甚至还会只露出肋骨或者脊骨等。 最常见的,还是脑袋出问题。 额头骨化、半张脸骨化、整颗骷髅头…… 不管怎么变化,岳枯的欲念抒发之处不会变,而夕泠不管看到岳枯哪里变了,他都毫无异色,还总会觉得很可爱,要特意过去亲一亲——如果动作不方便亲,那就要摸一摸。 于是,很多时候岳枯自己都没留意自己哪里变了,还是被夕泠亲亲摸摸提醒的。 · 这时候,被亲出骨头的岳枯,因为到底没有真枪实干,所以很快平复了呼吸。 那额骨只闪过一霎,就立马恢复如常了。 夕泠看到了自家阿枯哥哥的忍耐。 他忍不住笑了。 阿枯哥哥,真是太可爱了! 他也特别喜欢看阿枯哥哥沉浸的脸…… 就是现在不方便而已。 夕泠捧着岳枯的脸,踮脚跟他抵了抵额头。 岳枯的眼睛很黑,黑到看不见底。 夕泠却从中看到了一片汹涌的黑雾——或者说,过于浓郁的黑雾,形成了黑海。 他忍不住又去亲了亲岳枯的眼皮。 是的,岳枯及时地闭上了眼。 夕泠小声说道:“阿枯哥哥,下次我们去床上,我要舔舔你的眼眶。” 岳枯:“好。” 这其实完全不用说。 因为以前的很多次,夕泠不仅舔了眼眶,还将舌尖探入眼窟窿里。 只是极天骨妖的眼窟窿是根本舔不到底,也舔不到任何实物的。 夕泠舔着玩一下,也就不多做了。 倒是舔眼眶的时候,他每次舔过,岳枯都忍不住更用力气。 就很愉快。 夕泠真的很喜欢玩。 现在特意提出来…… 调情而已。 · 玩了会儿岳枯后,夕泠被岳枯重新抱进怀里,坐在他紧实的腿上。 夕泠收起丹炉,打了个呵欠。 每次都这样,除了快活的时候以外,其他时间他只要往他家阿枯哥哥怀里一靠,就有点犯困。 夕泠对那泥球不怎么感兴趣。 他戳了戳岳枯。 岳枯明白他的意思,说:“没有感应。” 夕泠了然。 按常理,如果是对他们很有用的东西,以他阿枯哥哥的气运,必然会在宝物出现的时候,得到一些特殊感应——就比如很想得到某物之类。 但凡是气运很高的武者,通常都会有类似的感应,只是感应有强弱而已。 现在,岳枯完全没有感应。 这也就说明,不管那泥球里包裹的是什么东西,哪怕刚好是个相当珍贵的,对两人也不是急需。 既然不急需,就没必要什么都拿到手。 于是,那“神秘泥球”最终被一个雅间的公子以八万八千金的价位到手。 · 中年拍卖师拿出第二件。 是一把宝剑。 剑身细长,可以任意弯折,看起来是一把软剑。 宝剑上有很多细细的纹路,但是太过古怪了,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整把剑连品级都看不真切——它应该非常古老了,被时间模糊了等级,但于岁月流逝中并没有崩毁,那就应当是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 于是,越发难以鉴定了。 但明眼人又可以看出,那些纹路确实是颇有意蕴的。 这宝剑在无数年前,或许还真是一件不俗的宝物呢? 甚至……它说不定当年是四级的宝物呢? 而现在,中年拍卖师一通讲解后,告知众多客人,此物仍是从那主墓室中得到。 虽然好几个鉴定师都有所猜测,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将之以三级宝剑的价位进行拍卖。 自然,又引起了不少剑客的注意。 他们纷纷开始竞价。 不论如何,三级宝剑也有不小的作用,买下来应该是不亏的……吧。 · 夕泠依旧不感兴趣。 岳枯同样如此。 夕泠小声问道:“阿枯哥哥,极天骨妖的传承里,有那些奇怪纹路吗?” 岳枯一直在消化从血脉中得到的各种传承——包括随着银月白狼的血脉浓度提升后,开放给他的更多的属于这一族妖狼的血脉传承。 所以,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其实见识还是很广阔的。 在稍作思索后,岳枯回答:“极天骨妖没有,银月白狼有。” 夕泠来了兴趣:“哦?” 岳枯:“是妖族文字。” 夕泠精神起来,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岳枯。 岳枯:“妖狼分支,地煞魔狼的文字。” 夕泠知道地煞魔狼,原本是多种妖狼血脉融合后变异而成的妖狼,但因为变异极早,所以那新血脉早就传承了数十万年,也早就积攒了相当多的底蕴。 只是没想到,那一族还特意造出了族内文字呢? 夕泠好奇地问:“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岳枯:“地煞魔狼与宝剑主人第三十九次切磋,魔狼胜出。” 夕泠一怔。 岳枯再看了那宝剑几眼。 刚好,这位中年拍卖师将整个剑身都缓慢地展示,那众多的奇怪纹路,也都被他翻转来给他们看。 岳枯继续说道:“宝剑的主人前面三十八次也都失败,但屡败屡战,魔狼忍无可忍,要求全数描绘在宝剑上,流传千古,让后人都知道其人死皮赖脸。” 夕泠:“……” 从阿枯哥哥口中听到“死皮赖脸”这几个字,感觉还真是有点奇异呢。 不过,虽然那宝剑主人可能是有些过于赖皮,但他能将宝剑带到墓室里和自己一起埋葬,也真是说话算话。 现在也是合了魔狼的心意,真的流传千古了。 夕泠失笑,又问道:“阿枯哥哥,你怎么懂魔狼的文字?” 妖武者能得到部分血脉传承,但他们是夺取妖兽的血脉,而不是妖兽本身,所以传承并不是直接灌输给他们的,他们要想获得传承里的知识,需要他们自行想办法对照,才可以理解,更何况还涉及到其他分支妖兽的文明,就更难理解了。 岳枯:“地煞魔狼繁衍生存中,与银月白狼有长久联姻,双方族内文字互通。” 夕泠懂了:“所以银月白狼的传承里,有白狼的文字和魔狼文字的对照,阿枯哥哥学会了白狼的,就能也跟着学会魔狼的……” 岳枯点点头。 夕泠又靠近岳枯怀里,轻声说道:“阿枯哥哥,我也想学。” 岳枯:“教你。” 夕泠眉眼带笑:“那些没法抄写出来的传承,阿枯哥哥都要教我。” 岳枯:“都教你。” 这不用迟疑。 凡是岳枯得到的传承,能抄录的全都抄了,并留在夕泠手里。 很多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只要遇见了,岳枯也都会告诉夕泠。 如果还有岳枯知道而夕泠不知道的……那就是银月白狼血脉传承新增的,或者以前就有,但时间有限,还没来得及学到那里。 · 上古地煞魔狼和人族剑客之间的斗殴八卦,也就聊到这里。 两人说话的时间,其他竞拍者已经拿到手了。 他们再次看向拍卖台,等待其他拍品。 · 这一场的神秘之物,有九件之多。 宝剑过后,是一个被封起来的药瓶。 从外面看不出里头是药液、天材地宝还是丹药。 从瓶身的形态看,装的起码不是有害之物。 但岁月打磨了瓶身,让它的瓶塞变得很奇异。 如果贸然打开瓶塞,很可能造成里面的东西在短时间里失效,或者里面的东西会不会突然变得有害起来? 这都是不得而知的。 所以,这件拍品无疑是要赌运气。 而夕泠对于此物,也算是来了点兴趣。 药物相关,跟他专业对口。 毒物相关,更对口了。 拍它! 随着那底价“五千金”报出,夕泠直接扬声:“五万金。” 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雅间。 首次报价就来个十倍镇压,是看出药瓶里是什么东西了? 有心思细的,发现这次竞价一直都这么加价,也就了然。 是对方的喜好问题,不爱麻烦嘛。 · 未知的药瓶实在很鸡肋,以往拍下类似之物的,大多都是打开瓶塞的刹那就失去了它。 只有极少数得到好东西的。 那么太高的价位,就不划算了。 夕泠就凭借这五万金,顺利将此物拍下。 交易成功后,他将药瓶收起来。 等回去后,在安全的环境里再看。 · 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与之前那药瓶一样,都出自一处上古遗迹。 不再是第一二件的那个古墓。 夕泠和岳枯依旧没有特殊感觉。 而这些拍品并不是什么上古药物,也没有引起夕泠的兴趣。 等到了第七件的时候,中年拍卖师拿出了一块铁片。 这铁片上,纹路非常复杂,有无数的笔划,全都纠缠在一起,好像一团乱麻,让人无法分辨。 当真是相当怪异。 可如果盯着某些线条、乱麻去看,又会隐隐有些头晕。 虽然感觉不严重,可头晕过后再去看铁片,就又仿佛在眼前出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黑点,让人眼花。 而且,还有些起鸡皮疙瘩。 遍布纹路的铁片——这样的上古之物,往往都会有无数人钻研上面的线条到底是什么,若是肯拿出来,都必定是经过了无数鉴定师的尝试,甚至地元强者都要来看一看。 如此都一无所获,才会拿出来拍卖。 因为每逢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因为铁片是真的无用,要么就是要想理解铁片上的东西所需的条件很特殊。 于是,就被放出来寻找冤大头或者“有缘人”了。 第116章 拍卖会4(虫):吕梦宇、柳映安和桑孤。最后的截胡。 就听那道清润嗓音语气温和:“吕师弟,我对此物很感兴趣,并非要与你作对。” 张扬嗓音冷笑:“不跟我作对?哈,我之前想要交的朋友,先跟你成了朋友。我想买的丹药,又被你买走。现在我看上一块铁片而已,你都要跟我争。你还敢说不是针对我?” 清润嗓音无奈:“只是巧合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很是认真。 “更何况,结交友人在于志同道合,并没有先来后到,只有是否投缘。购买丹药是我修炼武技所需、早已在积攒费用,恰好遇上,自然不能错过,而吕师弟你虽然远远瞧见,却慢了一步,并非我同你争抢。此时展示的铁片,也是我先行报价。” 张扬嗓音抱怨的每一条,都被驳回了。 这两人,居然在拍卖会上直接争执起来,当真是好大一个热闹。 竞拍者们对这铁片兴趣不是很大,现在有了热闹瞧……倒是大多都没嫌弃浪费时间,反而欣赏起这热闹来。 · 夕泠也听得真切。 柳映安,还有那什么吕师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所谓的吕师弟,应该就是夺舍者了。 出现得真是及时,省却了不少查探的时间。 这样的称呼,基本也可以确定,柳映安和夺舍者是同门,而且,夺舍者的地位应该是要高于柳映安的。 以夕泠对夺舍者的了解,那被他嚷嚷出来的朋友、丹药、铁片,原本应该都是柳映安的机缘。 夺舍者或许是真的晚了半步,又或许故意晚的,总之他搞出了这种“争抢”的场面来,还试图让旁人被他的叫嚷迷惑,恐怕就是为了搞出柳映安先对不住他的假象来,为他之后赌气大手笔溢价竞拍铁片而做铺垫。 当然,或许也顺带着铺垫了他日后“冲动杀死”柳映安的动机。 夺舍者不太可能正大光明地就去杀柳映安,多半还是搞追杀偷袭的手段,等人死后,铺垫的借口就可以拿出来,让他能轻松脱身。 目前这柳映安的背后,只怕也没什么可以坚实的背景,因此夺舍者才会这么肆意而为。 夺舍者想必知道,一旦柳映安死了,不会有人给他出头,随便就能遮掩过去。 · 夕泠思索道:“柳映安显然对铁片有感应,这或许是对他最重要的机缘?之后若是夺舍者激烈争夺,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岳枯点点头。 夕泠虽然对铁片感兴趣,但原本也并不是势在必得。 现在,他倒是生出了个坏点子。 夕泠忽而轻笑:“若是柳映安出价高,也就算了,毕竟夺舍者针对的人往往能在某些领域里颇有建树,我也不至于非得去弄走对方的东西。” “可若是夺舍者更胜一筹……阿枯哥哥,你说在夺舍者暗自得意的时候,我们把铁片直接拍走,怎么样?” 岳枯点点头。 都可以。 阿弟高兴就好。 · 左侧的雅间里,俊俏明艳的少年一屁股坐在软榻里,恨恨地将头发丝吹了口气。 两边的其他软榻中,陪着三个比他略为年长的青年。 此时见少年这样气哼哼的,都有些无奈。 小师弟总是这样跟柳师弟过不去,但柳师弟是桑师兄看好的人,也不能太针对了吧? 不过他们也只是无奈,没有劝说什么。 归根究底,小师弟越来越讨厌柳师弟,也跟桑师兄对柳师弟的看重有关。 柳师弟刚进入内院,就入了桑师兄的眼,而小师弟主动跟桑师兄接触,桑师兄却一直很疏离,难免让小师弟恼羞成怒。 只是桑师兄性情向来如此,也不是对小师弟一个人疏离,也就是小师弟性子太要强,非要觉得没脸…… 几个年长青年互相对视一眼。 其实小师弟的性子,他们也不太喜欢。 可谁让小师弟是师父最宠爱的小儿子呢? 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他们这些做师兄的,也得好好护着,才能让师父另眼相看,给他们更多资源。 这次陪小师弟出来,也是正好轮到他们了。 有个性子沉稳的青年叹了口气。 刚才柳师弟的解释都没错,他还是亲历者,但小师弟应该也是因为看不惯柳师弟跟着桑师兄,才把他自己每次慢一步怪在柳师弟身上,觉得是柳师弟不仅抢走了桑师兄的关注,还故意为难他…… 小师弟再任性一段时间,发泄出郁气,应该就没事了。 柳师弟性子温和,应该也能理解一二,也不会去跟桑师兄告状的。 想到这里,沉稳青年又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么巧呢? 这次拍卖会都是他们意外知道后,主动让小师弟来散心的。 偏偏又遇见了柳师弟…… 几位做师兄的心里都有各种念头,面上则没有过多显露,都是以安慰小师弟为主。 而他们的小师弟被柳师弟的解释再度气到后,愤愤地继续报价了。 “三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出五万!” 柳师弟那边似乎也真的非常想要铁片,甚至说不定已经看出了些什么,所以同样报价了。 “六万。” 小师弟嚷嚷:“十万!我出!十万!” 柳师弟:“十一万。” 几位师兄:“……” 柳师弟这么报价其实是稳重的表现,可在小师弟眼里,只怕又是在跟他作对了。 他们偷觑了一眼小师弟的神情。 果然,要气到冒烟了。 甚至猛然转头,对着墙恨恨地踹了一脚。 几位师兄都没发现,在他们这小师弟踹墙的刹那,眼里闪过一抹微妙而得意的光。 事情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那份传承,他势在必得! · 右侧的雅间里。 相貌中上、气质温和的青年微叹,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已经很努力积攒了,但手头的积蓄也只有十五万两金子。 再跟价几次,怕是就无能为力了。 青年看一看那铁片,满眼都是不舍。 他有很强的预感,那铁片真的对他很有用。 完全不想失去。 可是吕师弟态度再差,再误会他,现在也就是砸钱竞价而已,他自己穷,也无话可说。 青年遗憾的是,吕师弟过于厌恶他,若是他将铁片拍到手,日后他想要借走参悟一番,只怕都不可能。 或许,他真的要错过铁片了。 现在青年最大的希望,就是吕师弟单纯只是想气他而跟他抬价,也许不会真的将铁片抢走…… 青年心里百味杂陈,将所有金子都拿出来,又各处翻找,确定自己没有遗漏的。 稍远些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气质冷漠的冷峻青年。 在看到温和青年举动后,冷峻青年说道:“你竞价所缺的钱财,我先借给你。” 温和青年一愣,旋即欣喜道:“多谢桑师兄!” 冷峻青年摇摇头:“此事因我而起,不必言谢。” 温和青年也摇摇头:“桑师兄器重我,是我的运道,我与吕师弟,不过是误会而已。” 冷峻青年很喜欢柳师弟总是这样沉稳的性子,只又说道:“我喜好探险,你心思灵巧,若能结成同伴,也是互为助力而已。” 温和青年同样喜欢桑师兄一板一眼做事的性情,没有弯弯绕绕。 两人简短言语间,温和青年也一直都在报价。 每次仍旧是加价一万。 不多时,价位来到了二十万以上。 · “二十一万。” “二十五万!” “二十六。” “三十万!” 双方这么热闹地报价,你来我往都不肯让,就把那些同样对铁片有兴趣的人的心思打破了。 反正他们也不是非要不可,也不想报出更高的价位。 就看这两个互相争夺的小子,最后到底能吵出个什么高价来! 要是到最后,拍下的那一方付不出金子,才是有乐子呢! 于是,就连偶尔稀稀拉拉也出个价、打扰两人一下的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整个拍卖场上,就回荡着一温润、一张扬的嗓音。 打擂台呢。 · 在报出“三十五万”的价位后,左侧雅间的明艳少年抓起桌上的茶盏砸了出去。 他面红耳赤地嚷道:“柳映安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他一个穷酸,能进入内院都是泼天大幸,哪能有这么多积蓄!他是不是故意的!宁愿最后出不起钱,也要跟我抢!” 可惜的是,柳映安那边,一直也都紧咬着价位。 明艳少年恨声跟价。 垂下的眼里,慢慢生出了真正的愤怒。 不再是先前那个演戏了。 · 夕泠和岳枯听了会儿热闹,让守在门外的婢女和侍从进来。 两人过来很快来了。 夕泠就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柳映安,还有那个与他争执的吕师弟,是哪个势力出身的?” 婢女和侍从对视一眼。 论理,拍卖会上是不能泄露客人身份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自己都毫不在意地自爆姓名,其他客人好奇询问,就可以回答了。 婢女脑子活泛,对附近的势力、稍微有点名气的年轻才俊、各家强者……都有了解,很多还如数家珍。 于是她只稍微思索,就把人对上号,事情也对上号。 商行嘛,消息也是很灵听哦的。 婢女娓娓道来:“吕师弟全名吕梦宇,他和柳映安都是顶尖高级势力玄灵学院的弟子,” 夕泠记得玄灵学院。 在西焱域上,有三大学院,分别是:玄灵学院、宣武学院、扬风学院。 它们正是那三个顶尖高级势力。 玄灵学院的总实力排在中间。 婢女:“柳映安在一个月前,刚通过外院考核,成为内院弟子,正在等候学院导师们挑选弟子,暂时还没有拜师。他在做任务时,认识了内院弟子榜的榜首桑孤,被其认可,结为友人。” “吕梦宇生来就是内院弟子,因为他是内院高级导师吕樯的幼子,先天资质尚可,嘴甜讨喜,很受吕樯喜爱,又有吕樯安排同脉的师兄护身,在内院横行霸道。” 夕泠眉头微动。 看来,夺舍者这次还找了个好身份。 能成为玄灵学院高级导师的人,其实力应该是至少在罡元后期,且很可能罡元巅峰。 婢女:“吕梦宇自视甚高,因桑孤同为高级导师弟子,而且是唯一弟子,就一直意图与之结交。但桑孤并没有容他接近,将他视为与其他学子一般,多次引起吕梦宇大怒。” “在桑孤主动看好柳映安后,吕梦宇就把怒气宣泄在柳映安身上。” “柳映安性情坚韧,并不因针对而与桑孤疏远,桑孤也时常带他同去历练,培养默契。” “玄灵学院多人猜测,桑孤应是想要为其师父寻找关门弟子。” 夕泠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似乎想了想,又问:“桑公子不容吕公子接近,是因其性情不够稳重?” 婢女谨慎地说:“以我商行推断,或许更因为桑公子秉性正直” 夕泠一顿。 秉性……正直? 在这世界上,自诩正直的人不少,但真正直的人,就不多见了。 这桑孤还没接触过,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但不管哪种,至少能推断出……吕梦宇在没被夺舍前,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桑孤默默地拿出一叠金票,都交给柳映安。 柳映安看着这些金票的面额,有点眼花。 这起码,达到了百万之数。 是了,桑师兄是霍导师的唯一弟子,拜师后就得到了霍导师赠予的大量产业,确实豪富。 不过对他这个穷鬼来说,就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如果他真能买下那铁片,日后能不能还得上这么多钱啊…… 他感觉,吕师弟好像是要穷尽身家来跟他硬刚了! 桑孤没注意柳映安的想法,只闭上眼,运转功法。 愿意拿出这么多金票助力柳映安,有多种原因。 首先,他相信柳映安的人品,借钱不会赖账。 然后,就如同他先前说的那样,吕梦宇针对柳映安到这地步固然错在吕梦宇自身,但他作为起因,也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最后,柳映安不惜倾尽家底也要买下的东西,应当正是他急需的,他作为师兄,能帮就帮一把。 听着两边的持续报价,桑孤面色微沉。 他以前对吕梦宇确实与其他学子一视同仁,但论起本心,他是很厌恶吕梦宇的。 不是因为吕梦宇性子张扬,也不是吕梦宇几次纠缠让他很烦。 最重要的是,吕梦宇性子不仅仅是张扬霸道,而是很暴戾。 对同门弟子,是不可以下杀手的,可吕梦宇只要看谁不痛快,或者谁不小心让他不满了,他就会各种针对打压,让很多他们一脉的学子轮流找茬,有空就去折腾对方。 这样造成的结果,是那些被打压的学子实力进境很慢,到了某些极限后,就再也没有突破了,而且一直郁郁不得志,还总能在历练中被妖兽杀死。 ——究竟是不是妖兽所为,让人不能细思,纵然有人想去找证据都不可得。 很多学子不觉得吕梦宇在学院里使用的小手段有多恶劣,也没想过某些学子出事到底是不是意外,自然只觉得他是性子不好,可一转念,都是高级导师的幼子了,还那么受宠,单单性子问题又算什么大问题呢?已经比很多其他势力的纨绔好太多了。 桑孤在外历练时,遇见不平的事,能分辨对错的前提下,他是会出手帮助受害一方的。 而吕梦宇是个仗势欺人,不折不扣的加害者。 能不主动对吕梦宇下手,都是学院规矩限制了,桑孤哪里会接受吕梦宇的示好? 他原本还要再观察柳师弟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吕梦宇越来越过分了,他还是早点禀明师父,让他将柳师弟收下吧。 同一脉的师兄弟,互相之间能更加信任。 · 区区一块铁片,线条杂乱无章。 其竞拍的价位却已经到了五十七万金子。 溢出太多了。 但所有竞拍者都看出来,这是同门之间的竞争上头了。 尤其是那个姓吕的,那气急败坏的语气,显然已经是不管不顾。 不过,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先前的每一次竞价,姓吕的加价都是好几万,而这一次,他也和柳映安一样,只加价了一万而已。 吕某人的家底,大约也快到极限了。 ……虽然他咬牙切齿的也还要争。 · 吕梦宇其实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家底其实只有五十万金子,多出来的这些,是他找几位师兄借的。 师兄们各自拿出两万时,倒都很是爽快,可这六万也不够用,他还想再借的时候,他们就颇有些迟疑起来。 吕梦宇心中生恨。 都是开元境,随便买个丹药都是几千金子,现在给他这个团宠小师弟出力,居然才区区两万就已经不情不愿的了,也太抠门了! 他们可都是他爹的弟子! 他爹那么宠爱他,他就是少主地位! 不过是为了陪他玩而选来的所谓师兄,怎么敢怎么怠慢他! 太过分了! 或许是吕梦宇的表情太难看,三位师兄到底还是忍痛,又都拿出了十万金。 再多的……不管吕梦宇怎么使脸色,他们都是不拿的。 小师弟以前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但是近两个月来,突然就不愿意对外撒钱了,还经常接受其他学子的上供,哪怕那些东西都是他看不上的。 现在给小师弟钱,谁知道会不会被当成是他们送的? 肉包子打狗,要是小师弟不肯还,难道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所以做好心理准备,也都给出各自的极限了。 · 吕梦宇确实没打算还,在他看来,这些师兄收到了他爹的恩情,就是得悉心呵护他这个幼子的,而且也理所应当地给他上供。 不然的话,他们就是白眼狼! 以前那个原身居然还真把几个师兄当成师兄了,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爹的深意啊。 真是有点不够霸道了。 还得是他,才是真有气场的人。 只是吕梦宇还是没想到,他这么一插手,铁片价位居然飙高了那么多! 他记得,剧情里跟柳映安争抢铁片的人很少,加价到十万就大多放弃了。 柳映安的全部家底就是十五万,而他是在十四万时险而又险地拍到手的。 吕梦宇故意为之,单纯就是想用竞价来刺激柳映安,给他希望又给他断了希望。 反正原主是真的讨厌柳映安,他这么干,多少也是给原主出了口恶气不是? 吕梦宇打算好了,先行报出十五万这个数目,然后就要听着柳映安停顿许久也无法再度加价的窘迫。 可他没想到的是,柳映安居然直接报出了十六万? 他哪里来的钱! 吕梦宇不信邪地继续提价,想着可能是蝴蝶效应,让柳映安的存款积攒得更多了一点,可他居然还一直加价,简直就是离谱! 柳映安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难道说,柳映安也是个穿书的? 但这不可能啊! 就算穿书了,柳映安身份摆在这里,也不可能这么有钱! 吕梦宇脸色铁青地报价,钻了牛角尖似的想不出其他可能。 他只觉得剧情被打乱了,而他花的钱也太多了。 一时间,他恨不得停止竞价。 不然干脆就让柳映安拍到手,等之后他让几个师兄跟他一起去打劫柳映安算了! 到时候还可以顺手多干点什么,比如废了柳映安? 可下一刻,吕梦宇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再竞价,就是财力输给了柳映安。 他身为穿书者,怎么能输给一个土著? 那太没面子了! 他宁可多花点钱。 只是…… 吕梦宇再看几个师兄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他们躲避的侧脸。 他心里冷笑。 等他学会了铁片里的传承,一定要弄死他们! 吕梦宇干脆找出储物袋里的大量宝物,跟师兄们换钱。 这回,师兄们倒是眼睛发亮,挑拣起来。 吕梦宇手头又多了几十万两金子。 尽管代价是他很多压箱底资源消失…… · 竞价白热化。 蹿到了百万以上! 又一直达到了一百二十五万! 吕梦宇很得意。 柳映安眼神黯然。 自己的积蓄和桑师兄的,合起来也没有更多了。 他闭了闭眼,终于放弃。 吕梦宇露出一个笑容。 铁片传承,终究归他所—— 此刻,又一道声音响起。 陌生的声音。 “一百五十万。” 柳映安一愣。 吕梦宇神情狰狞。 第117章 拍卖会5(虫):夺舍者破防。租借铁片。木心丹交易。 原本很多武者都因为这一场热闹而投入其中,正在屏息凝神等待最终结果的宣布。 但他们没想到,就在这最后最要紧的关头,来了一个新的竞拍者。 还直接来了个大的,把先前的争夺全都给压了下去。 这就…… 一时间,好些武者面面相觑,又有好些武者,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情。 明明可以在前面就开始争夺的,偏偏在“吕师弟”取得最终胜利的时刻。 很难说这到底抱着什么心思。 但心思浅一点的,只觉得这可能是人家不想掺和师兄弟俩的争斗,又不差钱,所以等情况冷静下来了之后再直接定下;心思深一点的,就暗暗有些怀疑,这人明明可以早点给出高价,让气氛别这么焦灼的,结果偏要等到最后……他是不是跟姓吕的有仇啊? 无数想法,无数猜测,在这些武者心中回旋,就好像有隐秘的暗流,在他们周身流转。 气氛变得既安静,又古怪起来。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始终保持冷静的。 中年拍卖师。 这位不知进行过多少次拍卖,不知见识过多少“怪事”,现在自然也不会被震惊。 他还是面对笑容,开口来了一句:“是否还有人加价?” 打破了这片安静。 没有人加价。 这铁片,自然就归那付出一百五十万金子的竞拍者所有了。 · 左侧雅间。 吕梦宇面色铁青。 这、又、是! 哪里! 来的! 破坏者! 原本以为对柳映安的打压没实现,抄空了自己家底换取的金子也没花出去。 现在更是口袋空空,完全没办法继续加价了! 传承,被人截胡了! 吕梦宇就不懂了,明明剧情里的柳映安那么顺利,只花了十几万就轻松拍下传承,可为什么轮到他的时候,出这么高的价位,都还会出现意外! 难道说,这就是剧情的惯性吗? 这就是争夺传承的代价? 可他都付出更大代价了,东西为什么不能给他! 最后那个竞拍的,到底是谁! 剧情里没有,他…… 等等。 吕梦宇脑子里好像突然被人泼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清醒了些,而为了避免被发现不对,他还保持着愤怒的模样,来回地在雅间里疾走。 仿佛横冲直撞的蛮牛。 这也是原身在愤怒时最爱做的事情。 吕梦宇心里却划过了无数种想法。 其中作为清晰的一条,就是—— 是不是出现了其他的穿书者。 又或者,是不是剧情里的哪个土著人物重生了? 不然怎么会来夺取这个传承! 一百五十万金! 换算成元珠能达到一百五十颗,哪怕是罡元武者也不能轻松地拿出这笔钱! 可这个竞拍的却拿了。 剧情说得很清楚,这铁片虽然有些奥妙的意思,但除了柳映安深深被其吸引之外,其他人都不很在意,这才能让柳映安成功。 现在他们争夺,有谁会花费这么多钱来凑热闹? 就算是对原身有意见的,也不会空耗如此多的金子来出口气吧? 那就一定是知道传承珍贵的人了! 吕梦宇眼里闪过一丝恶意。 不行。 特殊的人只能有他一个。 无论是穿书的还是重生的,都得死! 吕梦宇猛然攥紧拳头,直接栽进了软榻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师兄的身上。 几位师兄:“……” 各自都很忙,并不去注意吕梦宇的眼神。 开玩笑,那些资源他们都买到了,都想好了之后要怎么用了,不可能再换回去的。 小师弟还是别看他们了。 谁让他之前要卖的? 那些资源可不好找,到手了就是他们的! 这时候,吕梦宇开口了:“几位师兄,我想要知道那夺我铁片,打我脸的人到底是谁。他敢如此作为,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不给我爹面子,更不给我玄灵学院的面子。” “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再不敢欺辱我玄灵学院!” 几个师兄:“……” 松了口气。 还以为任性的小师弟那么看他们是要反悔资源的事呢。 原来只是想知道竞拍者身份…… 等等。 拍卖场根本不会给出竞拍者身份的,不然以后谁还敢来他们举办的拍卖会? 小师弟这简直是为难他们! 几位师兄回想了一下吕梦宇说的所有话,又是心里一梗。 这是在说什么玩意! 人家只是花高价拍了个铁片而已,得罪了小师弟是真的,不太给小师弟面子也是真的,可怎么就延伸到师父身上,还连学院都给带上了? 脸也太大了吧! 再说了,先前小师弟也没拿师父的名头出来逼迫那人让路啊——虽然提了以后就不是那人得罪师父,而是他们这一脉得罪凤华商行了。 几个师兄难以想象,小师弟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吕梦宇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话很难理解吗? 这不就是找个借口,让几个便宜师兄跟他一起想办法杀人夺宝吗? 扯师父扯学院,这不过就是扯个大旗而已。 这几个蠢货是不是太没脑子了,连附和都不会? 赶紧给他想办法找人啊! 但是,吕梦宇最终还是失望了。 几位师兄始终没给出准确的话来。 区区铁片而已,两个内院弟子斗气而已,就把学院都扯出来…… 要是他们附和了,以学院名义去欺负人…… 学院才是真丢人。 吕梦宇心里很是埋怨一阵,但到底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自己去让人打听! 找到人以后,他派自己的护卫过去抢东西! 他记得便宜爹身边是有罡元护卫的,跟原身关系还不错,他去请那个护卫同行,一定能成! · 右侧的雅间。 柳映安呼出口气,靠在软榻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是心中更沉重了,还是松了口气。 东西没到吕师弟手里,而是被陌生人拍下。 尽管吕师弟那么厌恶他,一定不会借给他参悟,但到底是同一个学院的弟子,以后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而现在这位陌生客人,应该跟他是没什么龃龉,可到底不认识,也不好肆意去打探对方踪迹结交……那样反而会引起对方的防备与不满。 柳映安垂下眼,心里反复计划,反复推翻。 桑孤向来知道柳映安心思细,一见他现在的模样,就猜到他在苦思冥想、不断思虑了。 他提议道:“不如更坦率一些,请凤华商行作为中介,请问对方是否能将铁片借给你参悟一段时日,并主动表明身份与结识之心。” 柳映安看过来。 桑孤继续说道:“你若要请对方同意,须得付出足够诚意,既然其成交价为是一百五十万金,你可付出五十万金为应允费用,再每月付出十万斤,为租借费用。” 说到这里,桑孤顿了顿。 “倘若你觉得铁片值得如此付出,就不要吝啬,你所不足的金子,我可暂时借你。” 柳映安眼里皆是感动与感激。 他知道自己对铁片那么执着的态度,一定是引起了桑师兄的怀疑,可桑师兄不仅没有寻根究底,还主动助他,更在他迷茫时给他建议、借他大量钱财…… 柳映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对桑孤行礼:“多谢桑师兄,我一定会尽快将铁片参悟,努力攒钱还给师兄的。” 桑孤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柳映安稳了稳心绪,叫来守在雅间外的侍从,吩咐几句,让他前往那得了铁片的雅间,与那位客人提出请求。 侍从细细记住柳映安交代的话和愿意付出的代价,确定无误后,就快步而去。 柳映安努力将思绪拉回到拍卖台上,让自己不再那么焦虑。 希望,能够成功。 · 小雅间里。 夕泠拿着刚被送过来的铁片,手指轻轻抚了抚,把玩着。 铁片是岳枯拿着的,很大一片。 准确地说,如果不是实在相当薄的话,就更像是铁板。 它有两尺多长,一尺多宽,还算完整。 上面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近看的时候就更加复杂了,不仅让人眼花,还让人多看两眼就脑子嗡嗡,好像思绪都在那一瞬停滞了。 相当古怪。 不过对于夕泠而言,这样的感觉只是一刹那的功夫,甚至没能给他更多刺激就消失了。 夕泠的目光,顺着线条看去。 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了带有韵律的、带有规则的图纹。 是……阵法纹路? 很有意思。 夕泠的思绪随着那图纹而动,很快就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阵法,又有一些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来,他迅速悟通,明白了这阵法的用途。 是个杀阵。 有意思。 · 用三种被战意浸染的矿石磨成粉,并通过不同方式炮制成药液,再炼制成一种阵墨。 再用特殊金属制成阵盘雏形,用这阵墨在其上绘制出参悟出的阵纹,再顺着纹路改造阵盘本身,就能制作出这么一块杀阵阵盘了。 将元力注入其中、抛出阵盘,可以立即引动杀阵,让敌人产生似真似假的幻觉,与高出他一个境界的幻想之物对战厮杀。倘若这敌人很快发现不对,幻想之物会消失,阵法也就被破了,而如果没发现,那么敌人就会被幻想之物——实则是阵法之力杀死。 阵盘最多能释放出三道阵法之力,也就是让敌人最多与三个幻想之物对战——更甚至,这幻想之物往往还会是敌人最惧怕之物。 与此同时,阵盘中还有凹槽,可以镶嵌元珠。 到时候就不必灌注足够元力,只要以元力稍微引动激发,再抛出阵盘,就能达成相同用途。 着实相当精妙。 · 三五个呼吸时间过后,夕泠已经悟通了这种阵法。 并不算难。 他此时也确定下来。 这铁片如此吸引人,就因为它其中蕴含着非常磅礴的阵法传承。 那无数纠缠的线条纹路,都是扭曲的阵法纹路。 或许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上古秘法,让看到这铁片的人无法轻易辨认出阵法纹路来,但真正有顶尖阵法天赋的人,是会产生特殊感应的。 夕泠靠着岳枯的胸口,收回抚摸阵纹的手指,轻笑道:“果然珍贵。阿枯哥哥,我先前的感悟已经挺不错了,却只是极小的一点而已。” 说到这,他竖起了一根小指,并用拇指掐住前段的一点点。 是的,就只悟出了这么一点点。 岳枯握住他的手:“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阿弟学。” 杂学天赋为零的岳枯,不打算去钻研这什么阵纹。 过往的经验都会告诉他,这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天赋满级的夕泠就很无所谓了。 虽然他对阵法的兴趣不大,不过既然东西都到他手里了,他自然就应该学一学的,技多不压身嘛。 他打算整理出一些阵法常识和各种阵法的破除之法,让他家阿枯哥哥背下来。 学不会怎么构建,但也得了解,得知道怎么破坏…… 单纯的死记硬背、完全照搬,他家阿枯哥哥还是能做到的。 夕泠将铁片收了起来。 虽然是准备学,但不打算苦学。 平时修炼或者炼丹什么的有些无聊了,就可以把铁片拿出来打发时间。 换换脑子。 · 外面的拍卖台上,余下的神秘之物也在慢慢拍出。 夕泠一眼扫过,都是不感兴趣的。 而就在这时候,叩门的声音响起。 还是侍从过去查看。 接待了一位眼生的侍从。 这位新来的侍从圆脸讨喜,朝夕泠和岳枯行礼过后,才说出自己的来意。 “玄灵学院的内院弟子柳映安,有事相求……” 不疾不徐,言语清晰。 圆脸侍从将柳映安的请求、自我介绍、付出之物……仔仔细细地说明。 夕泠微微露出笑容。 柳映安的脑子还是挺活的。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同胞,差点就被夺舍者弄走了资源,之后还会被夺舍者害死。 而且,还是个阵道的顶尖天才呢。 夕泠温和地说道:“我与契侣是游历至此的散修,暂住在城里的金玉客栈中,于金楼的顶层落脚。若是柳公子愿意,可以在拍卖会结束后,次日来寻。到时请客栈中的伙计知会一声即可。” 圆脸侍从连忙应下。 夕泠思索了一下,又说:“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他的语气仍旧很和气,“柳公子若要借用,只能在我二人所住客房中参悟,时限不能超过半年,所悟出的心得也须得记录下来,由我拓印一份。” 圆脸侍从用心记住。 之后,见夕泠再没有其他交代,才赶紧回去了。 · 右侧雅间里。 柳映安听到了圆脸侍从带来的回复,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在那位客人的地盘上参悟是应该的,对方不可能信任地让他带走铁片,只要接受他借用就好。 半年的时间……也不算短,他要想有所得,若是这些天都参悟不出什么,那么东西留在他手里再久也没用。 记录下他的心得给对方打印……也是应该的。 如果对方也能参悟,他给的东西不过就是跟对方互相补足或者锦上添花;如果对方参悟不出,他给出心得算是一份回报,能不能有所得,就看对方天赋如何了。 柳映安感激地说:“劳烦代我谢过那两位,就说在下一定准时到访。” 一旁的桑孤突然开口:“询问,我是否同去?” 圆脸侍从点头,再去传信。 等他回来后,给出的就是这样的答复。 ——桑公子可以同去,但若是也要参悟,就要再给一份酬劳了。 桑孤:“理应如此。” 他对铁片没感觉,有预感其实自己是跟铁片没缘分的,这次过去如果近距离看铁片有感觉了,可以也付钱试试。而这都不是重点,他主要是陪着柳映安一起去,算是一重保护吧。 柳映安孤身一人前往,还是不够警惕。 即便在客栈里安全,来回的路上也未必安全。 柳映安明白桑孤的心意,又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 另一头。 圆脸侍从不再过来后,夕泠取出了一颗上品木心丹,让侍从带着,去往先前预定此物的雅间。 已经过了这许久,可以顺利出丹了。 侍从作为内部人士,对路很熟,极快地就来到了那个雅间外,直接表明来意。 杨师弟等人一直在等待。 一开始是很焦心很紧张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一直没有其他侍从过来,那原本的微弱希望,就渐渐地被他们从心里挪开了。 什么神秘之物专场,他们都是兴趣不大。 之前那师兄弟之间的争夺,他们同样没什么心情看热闹——直到最后叫价的声音响起。 他们很快分辨出,叫价的雅间就是得了灵木心的那个。 这一刻,失望的心情涌来。 都能主动开口叫价,那想必是已经炼制失败了…… 然而,这也是正常的。 杨师弟重重地呼出口气,苦笑着躺倒,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同门,心里也都有些不是滋味。 可没想到的是,在他们都放弃了的现在,突然有侍从送丹药来了! 难道说,先前那位其实一直是在炼丹的,之所以最后才叫价,是因为前面一直都在炼制吗? 杨师弟十分欣喜,急忙说道:“不知是否可以看一看丹药?” 侍从得了夕泠的叮嘱,自然是将手里的匣子打开。 偌大的匣子里,只有一颗丹药在其中滚动。 丹香扑鼻,清静旷远,沁人心脾。 其色呈现为淡青,犹如一颗青玉珠,浑圆可爱,几乎看不到瑕疵。 不错,是“几乎”看不到。 因为在这颗青玉珠子滚动一会儿后,才露出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这是杂质。 而这丹药的品质…… 杨师弟与几个同门都不由低呼:“上品丹药?” 第118章 拍卖会6(虫):续命丹药。流星羽衣。都被“熟人”拍走。 中年拍卖师的动作显而易见地谨慎了很多,是慎而又慎地拿出了一个白玉制成的小匣子——不过只有一寸见方,精雕细琢的,雅致非常,如同霜雪一般,似乎散发出微微的凉意。 他将之缓缓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是一颗丹药。 今天的拍卖会已经卖出很多种丹药了,应该不足为奇,现在却突然对一种丹药搞出这么大的排面来,多少是有点扎眼了。 很多武者都辨认出来,这丹药的气息清冽,呼吸一口都是神清气爽的。 不过他们也能确定,这是一颗二级上品丹药。 如果是等闲之辈,就不值得拿出做压轴几样了。 就算是辅助开元武者突破到罡元的丹药,也不至于这么大面子。 那么…… 很多武者都是心里一紧,生出了猜测。 在二级层次就珍贵至此的—— 莫非是…… 中年拍卖师并没有卖关子,展示过丹药后,他语句清晰地开口:“这是一枚二级上品百寿丹,开元武者服用之后,可以续命五十年!” 此言一出,很多武者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 很多雅间里,各势力中人警惕地绷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颗丹药看。 只等拍卖师报价,他们就会立即争夺起来! 无他,只因为这丹药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第一件压轴之物,就已经出现了。 · 中年拍卖师,也给出了基础价位。 “底价五千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金。” “诸位有兴趣的客人,可以报价了。” 此言一出,热闹喧哗声四起。 “两万!” “五万!” “十万!” 对寿元的争夺,武者们是半点不心疼的。 哪怕普通座位与雅座上的各位竞拍者其实没有太多实力一直跟价,但也统统要报价几次的。 对续命宝物的竞价,当然得积极点。 这就叫参与感。 百寿丹的价位持续攀升,哪怕是到了十万之后,价位的提升速度也丝毫不慢。 不多久,到了三十万、五十万…… 争夺得都有些疯魔了。 · 夕泠听着如此激烈的竞价,眨了眨眼。 “阿枯哥哥,续命的东西,卖起来可真是赚啊。” 岳枯顺了顺夕泠的长发,附和道:“非常赚。” 夕泠歪歪头,有点遗憾。 灵犀香同样有很大的续命功效,他弄出的品相远远超过这颗被拿出来卖的百寿丹,如果也同样上了拍卖会,能拍出的价位肯定更高。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也麻烦。 还是先攒着,等缺钱的时候,再想办法用吧。 · 续命类丹药,是一种对天才而言十分鸡肋的丹药。 天才们根本不可能熬到某个境界的寿元终了再突破,往往都是岁月不过半就已经突破,寿元也会瞬间得到一个极大的增长。 但有一种情况也能救命——天才做事的时候也很容易自视太高,失去原有的谨慎,比如进入某个险地,结果遇见了什么上古机关,从而损耗寿元;又比如修炼什么特殊的秘法,一不小心燃烧了寿元;还比如有些恶棍专门跟天才过不去,试图在天才弱小的时候将他们扼杀,以至于天才们搏命奔逃,大量消耗寿元。 不过世事无常,更需要续命的还是那些自身资质不太行,或者悟性太差,以至于突破极其缓慢,可家底又十分厚实的武者。 续命丹药也是有品相区别的。 品相越差的,能续命的年份越少。 在低层次的丹药中,大多种类都有劣丹,可续命丹药是没有劣丹的——或者说,劣丹与杂质无异,没有增加寿元的能力。 中下品相的续命药效也很差,到上品时,才会有一个飞跃。 就拿眼下的百寿丹举例。 它最高药效是续命一百年——也就是说,如果是极品品质,就能续命百年。 然而下品只能续命十年,中品二十年。 寻常情况下,续命类宝物的市场价就是该层次宝物的最高级别。 比如开元武者这个层次所用的资源,单价往往是五千两黄金封顶,那么续命类就是封顶价。 可真正售卖的时候,却多是十倍溢价,才会出手。 等上了拍卖会,品质差点起码是二十倍溢价,品质少的,溢价可达到百倍以上! 所以,竞拍的众多武者都心里有数。 不出意外的话,百寿丹的成交价会达到百万金左右。 而他们如此从低到高地竞价,也不过是抱有侥幸心理罢了。 或许,需要丹药的人没有那么多金子呢?说不定他们已经在之前的竞拍中把钱花完了呢? 或许,家底充足的竞拍者虽然买得起,但是自己和身边人都不需要,所以松手不拍呢? 总归有这么一线希望。 要是没有,那也算尝试过了。 · 夕泠看了看普通座位、雅座上那些还在咬牙竞价,或者跟身边同伴借钱竞价的武者。 好多眼睛都红了啊。 续命之物的贵重程度,比他预料的似乎更高一些。 想到这里,夕泠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周家和夕家,是不是也有已经寿元快要终了的人了? 在家族里,他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 但也或许,是家族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没有能续命的药材,即使他丹术出众,也无法炼制出续命丹药来,所以就不会特意跟他提起,给他造成压力了。 夕泠想到这里,眉头微皱。 岳枯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垂眼问道:“怎么?” 夕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轻叹道:“我想分出几支灵犀香来,分别往两家送去,写一封信放在里面,就说是咱们出来游历的时候,巧遇天材地宝,我见猎心喜,担心炼丹会炸炉导致浪费,就干脆精心制作成香品……” 岳枯点点头,夸赞道:“好理由。” 夕泠被夸得一愣,忍不住笑了。 岳枯:“罗氏。” 夕泠赞同:“咱们到底还是跟罗氏更熟悉,而且罗氏作为原书主角的金手指之一,手段也更多,目前合作多次,他们都很守信。” 虽然他们现在来的凤华商行,一应表现都很到位,看起来并不比罗氏差,而且他们自己都找到了续命丹药,说不定还有存货……可到底此前从没合作过,不能以表象来断定。 罗氏还是更稳健一些。 岳枯点头。 夕泠沉吟道:“送去的时候,也不说送了什么,以秘匣封起来。” 岳枯继续点头。 夕泠又想了想:“那咱们各送几支?” 岳枯:“各五支。” 夕泠补充:“极品。” 是的,两人手里极品香才是最多的,其他品相反而很少。 偏偏出门在外,出手就是极品属于给自己增加难度…… 反正两家得到灵犀香后也肯定是藏着掖着,真需要的都得是私下里用。 极品就极品吧。 两人就这么商量定了。 那百寿丹的报价也到了白热化程度。 目前提升到八十万,加价声变得谨慎又缓慢。 夕泠靠在岳枯的胸口,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侧脸蹭了蹭。 啊。 有点想蹭摸。 可惜是在拍卖会上,不好这么干。 夕泠的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阿枯哥哥会害羞吗? 他不自觉地抬眼,看向岳枯的脸。 面无表情的。 但他眼里那闪动的微光,却让夕泠很明白,那是他家阿枯哥哥十分欢喜的情绪。 至少现在并不害羞。 夕泠忍不住眉眼弯弯,手掌悄悄往下,按了按岳枯的小腹,又勾了勾他的衣摆。 岳枯:“……” 他一动不动,身子却紧绷起来。 夕泠抽手。 继续乖乖地依偎在岳枯的怀里,唇边的笑有点小得意。 他很老实的。 到这时,岳枯才慢慢放松下来。 岳枯确实挺能忍的。 不过若是他不能忍,夕泠只怕至今也不能从床上下来。 夕泠小小地调戏一下自家阿枯哥哥,就又看向拍卖台了。 刚好,现在那百寿丹成交了。 一百二十二万。 被右侧一个雅间的人拍走。 夕泠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又回想了一下。 咦。 居然是柳映安所在的那个雅间? 可报价的声音更低沉些,并不是柳映安的声音。 柳映安曾让侍从询问是否能带其他人同去,或许,报价的就是那个“其他人”? · 右侧雅间。 桑孤神情依旧严肃,但气息是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 能顺利拍到百寿丹,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然后,他目光投向柳映安,带着感激的。 柳映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桑师兄,不用这样看我,你之前拿出那么多金票帮我,我也没跟你客气不是?” 桑孤眼神温和了些。 说来也真是机缘巧合。 近来柳映安一直被吕梦宇找茬,所以桑孤担心他,这次听说他要来参加拍卖会,才跟着一起过来了。 其实凤华商行是没有对外透露商品的——每次拍卖会都是如此,就算有些人特意来参加某场拍卖会,也都只是隐约听到一点风声,得到不很确切的消息,来了以后消息错误扑空的也不少。 桑孤的师父常年留在学院里,并不擅长经营渠道,而擅长经营的师爹因为种种事务耗尽心血,以至于现在寿元将近,却还达不到能突破的境地,眼看着,没过几年就会陨落…… 所以桑孤确实不知道,原来凤华商行就有他们师徒几人一直都在积极寻找的宝物。 而他之前拿出所有积蓄愿意帮忙,柳师弟虽然竞拍失败,却感怀他的帮助,在他竞拍百寿丹的时候,手里的金票加起来也还差点,柳师弟就将他的所有积蓄也拿出来。 因为这,桑孤才能顺利拍到。 他的师爹就可以活下来了,而师父也不会太过颓废。 桑孤心里一直有隐忧。 师爹的年纪比师父大不少,师父是费尽心思才能与他结为伴侣——师爹担心对师父有影响,根本不同意两人结为契侣。 只剩下五年,师爹就满两百岁了,而现在师爹的境界,只刚到开元后期。 都说开元武者的寿元是两百年,但真正活着的武者未必能那么精准地死。 师爹身体虚弱,说不定不满五年就会……而且即使他顺利活到两百,也很难在五年里将境界推到开元巅峰,纵然到了巅峰,要突破至罡元境也颇需要一些悟性,师爹悟性不差,可到了那寿元最后关头,谁能保证师爹可以冷静地寻求突破契机? 如果师爹真的不幸消亡,师父应该还是会努力活下来,甚至也会努力地去往地元境突破。 可是,失去爱侣后,师父真能沉下心突破吗? 在突破的时候,真的不会出现意外? 桑孤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给人制造忧虑。 所以种种担心,都是压在他的心底的。 他时常出去历练、接学院的任务,也有为了出去多接触人和事,碰运气找续命宝物的缘由。 这次,能续命五十年的百寿丹到手,桑孤会尽快送回宗门。 他相信,有了这么多时间缓冲,师爹一定可以活下来了。 他们前方的路,也会就此改变。 · 左侧雅间。 手里大量金票没用出去的吕梦宇,几次想要一起竞争,但最后还是压下了。 他可以打压柳映安,但是不能欺辱桑孤。 桑孤背后的师父,是位战力非凡的高级导师,境界也达到了罡元巅峰,据说随时可以步入地元。 看过剧情的吕梦宇知道,这次拍卖会上的百寿丹,原本是被其他人拍走的,柳映安回去以后,将消息带给了桑孤,让桑孤去找了凤华商行,询问其他续命宝物的下落。 可惜的是,凤华商行手里没有更多续命丹药,只能提供他们寻到某种续命药材的地方。 桑孤的师父去找了,也确实找到了。 只是单纯用续命药材,能增加的寿元不过五到十年,不过是为那位高级导师增加了一段与其伴侣相处的时间,其伴侣还是没能突破。 但仅仅这样,也足够让桑孤的师父感激了。 吕梦宇原本是打算回去后自己先柳映安一步送去消息的,可谁能想到,桑孤居然来了,还拍下了! 又在破坏他的计划! 如果吕梦宇非要跟桑孤竞价,把百寿丹买到手,那么除非他主动将丹药送给桑孤一脉,否则就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断绝他们的希望。 桑孤一脉,会跟他不死不休! 而吕梦宇根本不会送。 开玩笑,百万多金子,他疯了才送! 于是他也只能是不阻拦了。 更多的,他什么都没法做。 · 拿到丹药后的桑孤,将东西小心收好,同时,他让送东西的侍从转告商行,请他们代为送信到玄灵学院,请他师父过来,亲自守着丹药。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很多小辈意外在拍卖会上买到了好东西,都是会担心回去时被截杀的,自然也经常请商行带信。 属于还算熟悉的活计。 侍从答允,快速离去。 桑孤思索一阵,再没有其他空隙,才放心。 柳映安也不打扰他,只在桑孤再次看来时,安慰他道:“兜兜转转,丹药到了桑师兄的手里,是极大的缘分,此行必然顺利。” 桑孤那素来表情稀少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承柳师弟吉言。” · 续命丹药之后,是第二件压轴之物。 一件四级元器。 流星羽衣。 中年武者将之拿出来后,微微一抖,展示给众多竞争者看。 每一处都极其华美,明明只是一件纱衣,却流溢着仿佛星辰一般的光辉。 那纱衣飘浮间,都散发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看起来,它似乎能攻击,也能防御。 中年武者声音有些激昂:“诸位请看,这件流星羽衣是一件天材地宝!” 众多竞拍者都是一怔。 天材地宝? 这形态,不是元器吗? · 夕泠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 还真是天材地宝。 这玩意说是流星羽衣,其实是“流星羽”,是一种星辰降落之地蕴养数百年后,才会孕育而出的一种星辰属性的天材地宝。 大多数时候,这种天材地宝都形似羽毛,又带着零散而美丽的星光,看起来柔和又飘逸,还很神秘。 拿到手里之后,更是轻飘飘的。 因此得名。 不同星落之地孕育出的流星羽数量不同,品质也不同,最常见的就是三级的,而且往往最多也就是一大串或者一大捧的羽毛而已。 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能孕育出四级的流星羽。 更少见的情况下,流星羽还能形成其他奇异的形态——有的是扇子,有的是帕子,后的是锦带。 如今这个几乎如同一件薄薄纱衣、能被众多武者认错为元器的流星羽,虽然被直接命名为“流星羽衣”,但其本质是大量的、高品质的流星羽。 而凤华商行这样放任众多竞拍者误会,只怕也还有其他缘由。 难道说,这是变异了? 夕泠心里涌现许多猜测,但并没有跟着竞拍的意思。 因为无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这件拍品也还是星辰属性,而且非常霸道。 也就是,偏向星辰属性也不行,必须是纯粹的星辰属性。 并且天赋越高,越能炼化此物。 换言之,流星羽还很挑剔。 成为这么一件“元器”了,只怕是挑剔中的更挑剔。 凤华商行能拿出这件,是他们有本事,不过他们拿出来以后却只放在第二件拍……想来就是他们也知道其要求严格的缘故了。 · 众多竞争者一片喧哗,尤其是很多见识不够广阔的,都被凤华商行的大手笔而震撼,也都很是好奇此物。 不过有几个雅间里的大势力弟子,也跟夕泠一样,认出了这东西,确定了其挑剔程度。 中年拍卖师神色热切,将此物的特性描述。 “星辰孕育,天地所化,我行有武者尝试,其防御能力很是强大,即使地元武者攻击,这纱衣也毫发无损。” “若是遇见合适的武者,将此物炼化,甚至可以炼成一门真秘,将之收入体内,需要使用时攻防一体。” “此物极其难得……” 中年武者说得很细,也一直语气激动。 但不论他怎么说,这都只证明了一点。 此物真的挑剔。 甚至,即使拍回去,也未必能用。 毕竟如果它真的可以很容易炼化的话,这么好的东西,偌大的凤华商行里难道还会没有几个星辰属性的武者准确试用吗? 细究之下,纱衣的不少功能都是“大概”“仿佛”,并没有准确描述。 这也就说明……至少在凤华商行里,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武者。 毕竟他们也不是不培养顶尖武者护持商行,不至于吝惜一件四级宝物…… 所以,宝物固然很好,足以上压轴,却也……挺鸡肋的。 所有人静静地等待中年武者说完,直至他说出底价后,也只有一些细碎的喧闹声,都没有急着报价。 过了一小会儿后,才有一个雅间报价。 “三百元珠。” 底价就是三百元珠。 好在,随着这一声报价后,还有几个雅间里的人也都纷纷开口。 “四百!” “五百!” “五百五十!” 场面逐渐热闹。 疑虑是挺多的,可终究是宝物,很多大势力中人并不觉得自家会找不出这样一个适用的人来。 凤华商行找不到,也许是他们运气不好,也或许是他们没有专门培养星辰属性的武者。 可不少势力中,都有星辰一脉的——与什么火属性的好几脉,其他属性好几脉,特殊属性一脉等,没什么区别,就是专门聚集相同属性的弟子一同修炼的。 尤其是星辰属性武者很多的势力,就更愿意买了。 气氛逐渐热烈。 · 杨师弟所在的雅间里,是出价最积极的。 他们这些弟子,此次就是听闻压轴有他们势力中某长老所需之物,才被派遣而来。 他们的手里,都带上了不少元珠。 现在他们见到了这星辰宝物,就确定就是长老所需了。 因为那位长老,刚好就是星辰属性。 杨师弟他们铆足了力气竞拍。 最后不负使命,确实也落在了他们手里。 成交价,九百五十五颗元珠。 · 最后一件拍品,也被拿了上来。 高台被清空,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是巨大如小山的妖兽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