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脱敏效应》作者:幸运星star   简介:   卑微暗恋小狗助理攻(方宜可)x傲慢总裁受(陆泽)   方宜可喜欢的人要结婚了。   坏消息:新郎不是他。更坏的消息:他要帮忙办婚礼。   方宜可为了让自己彻底失望,他要亲眼看到那场婚礼,要亲耳听到那句“我愿意”,要亲口说恭喜陆总,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火星掐灭。   人对于那种固执的,不知悔改的人,会说不撞南墙心不死。   那他…就是为了死心才一直撞南墙。   …也是一种脱敏疗法。 第1章 他配吗?   暗恋是需要藏匿起来的事,汉堡也是。   看着陆泽从高级餐厅里出来,方宜可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   汉堡有点噎得慌,他又喝了口可乐,然后匆匆把那些垃圾都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又打开车门散味儿,陆泽不喜欢车上有快餐的味道。   总裁嘛,都有点洁癖的。   陆泽还不喜欢很多事,不喜欢太吵的音乐,不喜欢人迟到,不喜欢回消息不及时,也不喜欢麻烦的人和事。   方宜可在陆泽手下呆了四年,对陆泽无比了解。   很多琐碎的,关于陆泽的细节,像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日积月累,填满了方宜可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他知道陆泽每天几点起床,知道陆泽喜欢吃什么早餐,知道他喜欢的ppt配色,知道陆泽许多个小习惯…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离这个人很近。   从客观上讲,他确实离陆泽很近,是全公司最近的人。   在外人看来,他是陆式集团里的方助,是陆总身边的红人,有人羡慕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陆总的助理,更多嫉妒他,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身一般,能力一般,就一张脸长得还行,怎么就能成为方助理?   反正大家说什么的都有,也不怎么避讳他。   难听点呢,说他是陆总的狗,是陆总养着他呢,好听点呢,说他其实是谁家的小少爷来体验生活,要不又是陆家的另一个私生子。   方宜可想,你们就猜吧猜吧,谁也猜不对。   他和陆泽的关系清清白白,就是单纯的,情人,也叫p友。   果然陆泽上车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自己开了窗户散味,也算是老板的体贴,方宜可都有些感动,看吧,共情资本家了。   方宜可转头看看陆泽。   方宜可:“陆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公司吗?”   陆泽:“去酒店。”   方宜可:“哪家啊?是有按摩浴缸的那家,还是有落地窗,能看夜景的那家?”   陆泽瞥他一眼:“最近的那家。”   陆泽心情不好,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方宜可也不敢多问,哦了一声沉默着开车。   陆泽刚才去见的是娱乐记者。   最近陆泽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奈给他造成了点麻烦——虽然在方宜可看来,那完全不该算是麻烦——陆奈和一个流量演员在谈恋爱,还被记者拍了照片,拿来威胁陆家。   陆家嫌丢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陆泽非要棒打鸳鸯,又威逼又利诱的,把人家小情侣搅黄了才算。   方宜可不理解,可他在陆泽身边也说不上话,他能做的就是偶尔代替陆泽去找那些记者谈判,问他们‘给多少钱才能不发照片?’,要不又是去找那个流量演员,问他‘给你多少钱才离开小陆少?’。   每次说这些话时,方宜可都觉得自己像是短剧故事里的反派,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打脸了,弹幕里还都要说‘打得好’。   在红灯的时候,方宜可又看看真正的反派陆泽,有心想掐他,你陆泽又好到哪儿去了?你不是还和自己助理上床吗?你不是还下了床就不认账吗?你怎么不问问要给我多少钱?   那样的话…他就当个宁死不屈的正派,对着威逼利诱高喊,给我多少钱我也不离开陆总!忠!诚!   但…方宜可也知道,人家至少还是在谈恋爱,他和陆泽什么都不是,说好听点叫情人,说难听点…也就是消遣的工具人。   他是不配扮演男朋友的角色的,他连被用钱羞辱都不配。   快到酒店的时候,陆总有点警惕,左右看看,却发现了放在副驾车门上的一个信封。   陆泽拿起来看了眼,挑挑眉,不用说,陆总又不高兴了。   方宜可叫苦不迭,后悔得拍大腿,哎呀,怎么忘了收起来了?   昨天他去接陆奈来公司的时候,陆奈随手给了他两张演唱会门票,让他有空可以带女朋友去看。   陆奈是爱豆,是经常开演唱会,天天挂在热搜上的那种,陆泽还是嫌丢人,平时根本不看他的消息。   当时方宜可心想他哪儿有女朋友?他没老婆,只有老板,但老板…一定不会去看演唱会。   那张票倒是一票难求,方宜可也想着哪天下班早,他就去看看,凑凑热闹。   陆泽拿起那张票晃了晃,方宜可眼睛也跟着转,看着心疼,生怕陆泽把票当陆奈撕了,不去就不去吧,挂海鲜市场还能卖呢。   陆泽眯起眼睛:“哪儿来的?”   方宜可老实回答:“小陆…陆奈给的。”   陆泽:“他和你说什么了?”   方宜可面不改色:“没什么啊,就说让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其实陆奈根本就没提陆泽,但方宜可有心想让他们兄弟缓和关系,虽然可能也是他一厢情愿。   方宜可:“那陆总,你去吗?要不下次我们…”   陆泽:“不去。”   方宜可观察着他的表情,陆泽没显出生气,也没显出满意。   不去就不去吧,方宜可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去,这事就算完了,方宜可停好车,又去给陆泽拉车门。   陆泽下车前又想起什么:“方宜可…你本来想叫他什么?”   方宜可一头雾水:“什么?”   陆泽重复道:“刚才,你本来想叫陆奈什么?”   方宜可:“……”   糟了,他们背地里都管陆奈弟弟叫小陆总,但这称呼,人家真正的陆总肯定不乐意,再加上陆奈豪门私生子的尴尬身份…陆泽肯定要生气。   方宜可讨好地笑笑:“小陆,平时在公司里叫小袁小张习惯了。”   陆泽:“哦,这样啊。”   陆泽:“那你怎么叫我?”   方宜可:“陆总。”   陆泽点点头,满意了。   方宜可:“……”   又过了一关,方宜可擦擦头上的汗。   伴君如伴虎,尤其面对陆泽这种上级,陆泽看起来情绪稳定,说话也挺通情达理的,偶尔还给他们这几个助理加奖金,请员工吃饭一起团建,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印象…   可…都是假象!   实际他一点也不稳定,一会一个心情,上午他说你干得真好,下午又说你真得干好,晚上可能又是能干好吗?真的?   下了车,方宜可一直落后于陆泽身后一米左右,看着陆泽的腰,陆泽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他自然就想象出了那片皮肤的触感、温度,忍不住心猿意马。   方宜可想,干…那还是能干好的。   刚一进酒店房间,方宜可就被陆泽按住了腰带,他刚想说什么,陆泽的手就搭到他肩上,精准找到了他的唇,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方宜可挺高兴的,比发年终奖还高兴,陆泽的牙齿轻轻磕在他的下唇上,有点痛,方宜可在心里“嘶”了一声,却放松下来,微微张开嘴回应。   方宜可的手搭上了陆泽的腰,指尖能感觉到衬衫下的光滑皮肤,他本来还想慢慢来,可陆总心情好的时候还喜欢他多亲一会,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没什么耐心,效率至上。   陆泽今天心情果然不好,匆匆亲了他两下,就催着他快点。   方宜可在这方面很有服务意识,平时晚上健身房没白去,反正总能把陆总伺候好了。   什么都不干的人只能当领导,换言之,领导什么都不用干,舒舒服服享受就好。   而自己,则像个熟练的工具人,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什么时候该说些情话,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   陆总偶尔也会骂他两句,让他别干了,方宜可把话反着听,嘿,他都这么努力了,领导还不满意,那一定是他还不够努力,就加把劲吧。   ……   第二天一早,方宜可迷迷糊糊地被陆泽穿衣服的动静吵醒了。   方宜可揉揉眼睛:“陆总,早啊,几点了?”   在事后的清晨,对自己的床伴称呼职务是件挺荒谬的事,可方宜可也不知道还能叫陆泽什么。   陆泽一边系领带,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   他们俩昨天折腾到了很晚,完事之后,陆泽倒是可以休息了,方宜可还得继续伺候老板,半拖半抱着带他去洗澡,给他清洗了半天。   方宜可一边给他洗,一边告诉自己,不是为别的,主要是快开年会了,为了年终奖,他也得照顾好了陆泽,别因为留下点什么,年终奖没了,不划算的。   可陆泽皮肤挺好,方宜可没忍住,又在陆泽肩膀上亲了几下,留了点痕迹,但由于是在背上,陆泽看不到,也就骂不了他,嘿嘿。   唉,和他吃的汉堡一样,他心里那些不该存在的念头,无论藏得多深,总会在某些独处的间隙,不合时宜地冒出来,需要他费更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按回黑暗里去。   要说他过去心里还有些希望,那知道陆泽对他弟弟的做法时,他就彻底没了念想,戏子不配,那他助理就配吗?   想到这里,方宜可心里又涌上些酸意,堵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此刻,他躺在床上,看着陆泽背影,偷偷摸摸的吻痕被衬衫面料遮盖得一丝不露。   方宜可又看着陆泽傻笑了半天,突然想起时间,同床不同命,人家是总裁,不在意迟不迟到。   可他不行,他迟到了…会扣工资的。   陆泽看他笑也没生气,过来又亲了下他的额头,方宜可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拉过陆泽亲了半天,他吻技挺好,陆泽也满意他这点。   陆总舒服了,赏赐也来得及时。   陆泽:“方宜可,你今天上午不用去公司,帮我取个东西。”   方宜可点点头,又能睡回笼觉了,他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说了些谄媚的话,陆总大人宽宏大量,陆总的恩情还不完等等。   陆泽没理他,说他这几天要出差,周末才回来。   方宜可:“那陆总,我取完东西,我们一起去?”   陆泽:“不用,你留在公司待命吧。”   方宜可愣了一下:“…啊?”   之前每次陆泽出差都会带着他,倒也确实不是非带不可,但作为助理,他得负责陆泽的一切大小事务,大头小头的事务他都得管,没他行吗?   方宜可急道:“那谁开车啊?谁给你买饭啊?”   陆泽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助理,你不用操心这么多。”   方宜可:“…哦。”   方宜可抱着枕头想哭的心都有了。   陆总是不是不爱他了?怎么对他有点冷淡了?   【📢作者有话说】   鹿弟就出现这一章,之后只可能会出现徐准gg~ 第2章 嫌弃   陆泽没一会就被接走了,方宜可坐在床上茫茫然,好像突然失去工作了似的,又倒回了枕头上,他也没睡着,被子上还残留了些陆泽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好像占了人家便宜似的。   方宜可干脆起床去完成陆泽交待的任务。   陆泽让他去的是一家首饰店。   店员:“先生,给,这是您预订的戒指。”   方宜可接过来:“哦,好。”   方宜可打开精巧的盒子,看了看,男戒,简约时尚,适合年轻男孩。   方宜可又收好:“行,没问题。”   店员:“嗯,您放心,有问题您再过来。”   方宜可:“好的,麻烦了。”   方宜可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反正陆泽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算让他把戒指套谁手上,他估计都会去。   他不能多嘴,但可以动脑。   此刻他的大脑就开始了疯狂运转。   好比说,这条项链是送给谁的?   陆泽身边有那种年轻男孩?还是…和陆泽亲近到,可以送戒指的年轻男孩?   有吗?没有吧?除了他…   但显然不会是给他的。   方宜可又翻出自己的日程表,他是陆泽的私人助理,陆泽天天和谁说过话他都知道,难道…陆泽出差就是为了见那个人?   想着想着,方宜可就入了神,没注意就撞上了正好进来的人。   对方:“方宜可?”   方宜可抬头,有点懵:“…你是?”   对方一笑:“还真是你,我是容叙,你忘了?”   容叙?哦,是他高中同学,还是室友。   方宜可想起来了,这才好好打量对方。   也怪不得他不认识了,上高中的时候,容叙是他们宿舍学习最好的男生,当时戴了个小眼镜,瘦瘦小小的,经常被隔壁班的男生欺负,方宜可见到了就会帮他,代价就是容叙把作业给他抄。   容叙当时和小猫似的,透着种任人欺负的可怜劲儿,方宜可不放心,天天陪着容叙,学校里还传他是容叙的男朋友,容叙没反驳,方宜可也就默认了,自愿当作业帮的保护伞。   被误会了一天又一天,第三天方宜可宣布他有了喜欢的人,是前一天来他们学校演讲的毕业生陆学长,之后大概是怕尴尬,容叙和他疏远了些,没多久就转学了。   不过现在容叙长高了,也换上了隐形眼镜,看起来五官精致,斯斯文文的,看着却还是乖巧温柔,就是没那么可怜了。   旧友相见,方宜可挺高兴的:“容叙!好久不见!你转学之后就出国了吧?一直也没联系!”   容叙:“嗯,我最近刚回国,正想联系你呢。”   方宜可:“那太巧了,我也不常来这边,今天碰巧过来帮领导取东西。”   方宜可提到陆泽时语气有些暧昧,带着些亲昵。   容叙误会了,皱眉问:“…你结婚了?”   方宜可摆摆手:“没有没有,真是领导,是我们公司老板。”   说老板老板到,陆泽给他发飞书,让他回去传个文件给他。   陆泽的事得抓紧办,方宜可和容叙互相加了微信,说好有时间约饭。   方宜可在公司待命了两天,每天处理日常的工作事务。   往常有陆泽在公司,他干什么都挺带劲,都是做给陆总看的,现在嘛…陆总走了,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趴在桌子上摆烂。   方宜可心情不佳,想给陆泽发微信,却不知道说什么,人家都是巴不得领导别理自己,他倒好,就盼着领导找他。   他挺想问问陆泽在干什么,那个戒指是送给谁的,他认识吗?为什么要送戒指?   可…问不出口。   方宜可无端生出了些节假日里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弃犬一样的心情。   可他那主人,连个宠物摄像头都不给他装。   这时,方宜可的手机响了,是陆泽。   方宜可立刻支棱起来,接电话:“陆总!”   陆泽说了些公司的事,方宜可都记在本上,还是奇怪,陆泽一直都没提过戒指的事,按说都送戒指了,应该挺重要的吧?那戒指要怎么处理?陆泽怎么都不说呢?   陆泽又想起什么,他那天走得急,有要紧的文件忘带了。   陆泽:“方宜可,你过来一趟。”   方宜可站起来:“收到陆总!”   方宜可说不累也是假的,上了一天班,临到下班时间,又被老板催着出差,任何牛马都会忍不住骂老板的。   方宜可也想骂,但他决定不骂老板,骂天气。   他下了飞机,那边正下着雨,整个城市被浇得垂头丧气,方宜可在机场等了好半天车都没等来,最后干去坐地铁。   别的倒是好说,就是…千万看起来别太狼狈。   要知道,陆泽有点小洁癖,最不喜欢他不干净。   身体要干净,心里最好也干净。   方宜可也想笑,没想到吧?人家陆总还是个双洁党呢。   但总之,陆泽对他,就和对小狗一样,高兴了就来揉两下,可要是脏了,坏了,那陆泽就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就会扔一边,别来碍眼。   方宜可也害怕陆泽嫌弃的目光。   陆泽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他就受不了了,就缴械投降了,就陆总说什么是什么了。   可办法,他走到酒店时,裤子湿了,鞋也湿了,被淋了一头一脸,连脚步声都透着浓浓地疲倦。   陆泽把门打开,还是清清爽爽的一个陆总,好像刚洗完澡,陆泽还擦着头发,表情有些不耐。   陆泽别人都是外热内冷的,嘴上关心着x总你累不累啊最近工作怎么样?下一秒就又会说啊那你太累了就把公司给我吧,我们陆式集团收购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很多人喜欢陆泽,陆泽其实是很温和又英俊的长相,皮肤也白,平时总是带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雕细琢的贵气,方宜可认为他不当总裁,去当演员当明星肯定也能挣钱,他很适合演古代那种温润公子。   方宜可有点发呆,脑子可能真被雨淋进水了,他也觉得此刻陆泽看起来特别温柔。   陆泽却也只看了他一眼:“来了?电脑带了吗?”   方宜可:“带了。”   方宜可匆匆从包里拿出电脑,身上的雨水差点溅到陆泽身上。   陆泽退后一步:“脏死了。”   陆泽没和他多说,把电脑和文件拿走,就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果然他太狼狈了,陆泽不想理他了。   方宜可头发还滴着雨水,有点冷,可他也只像是垂下尾巴的小狗,又在陆泽房间门口发站了会,才去了酒店大厅等着。   陆泽的另一个助理袁睿也过来了,看见方宜可眼前一亮。   袁睿:“方助?你也来了?”   方宜可:“嗯,给陆总送文件。”   袁睿给他拿了点纸,擦脸擦头发。   袁睿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你过来就太好了,我一个人可伺候不了陆总。”   袁睿:“下午我才刚被骂了,命苦。”   方宜可拍拍他的肩:“……同情你。”   方宜可想说他们同病相怜,又觉得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种病。   袁睿不高兴了可以辞职,他不行,他就只能守着陆泽身边的位置。   陆式集团自从被陆泽接手后,陆泽也进行了些改革,手下那些拿钱不干活的经理和助理换了一个又一个,袁睿是坚持最久的一个,目前天天想辞职,月月全勤奖。   当然,谁都没有方宜可坚持得久,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陆泽身边的优秀员工。   方宜可经常传授经验,其实和陆泽相处不难,只要完成好工作,别多事就好了,陆泽一般是不咬人的。   别人做不到,只是因为不怕失去陆泽。   可他怕。   方宜可表面上对陆泽言听计从,实际他也经常在心里骂陆泽。   方宜可承认,是,陆泽没什么好的,又小气又挑剔,还总是没事找事,心情也阴晴不定的,万恶的资本家,自己薄情还搅黄了人家小情侣,要不然又是在别的公司搞事…   可他也就只敢在心里骂。   别看方宜可长得人模人样,一身正气,活泼开朗的…但想象一下陆泽嫌恶的眼神,立刻就怂了。   方宜可自我安慰他就是怕老板生气,现在大环境不好,他需要这份工作,可他知道,他怕的不是丢工作,他怕的是…离开陆泽。   真是的,他喜欢陆泽,说出来都会被人笑话的。 第3章 喜欢你   人和人就是不同命。   有些人说句讨厌,别人都要感恩戴德,或许都有人要惴惴不安地反思是否冒犯,感恩戴德于他至少给出了反应。   而有些不幸运的小狗呢,即使把尾巴摇得快要断掉,用尽全身力气去表达喜欢,可在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眼里,也不过是添了点无谓的噪音,惹了些额外的麻烦。   喜欢?陆泽需要吗?   不需要,那就是碍眼。   最初喜欢陆泽的理由方宜可已经记不清了。   第一次见面,陆泽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学校发言时成熟沉稳意气风发的样子是在耀眼。   他站在礼堂的灯光下,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初出茅庐的青涩,也没有刻意压制的傲慢,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沉稳。   他的发言逻辑清晰,见解独到,鼓励他们这些学弟们要努力,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每个人都是最亮的星,都会发光发热等等…现在回想起来,陆泽当时的话有点太卷,可当时方宜可听得热血沸腾。   而最让方宜可挪不开眼的,还是陆泽眼底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光芒,那一刻,台下许多人和方宜可一样,眼里盛满了纯粹的仰慕。   之后活动散场,人群熙攘。   方宜可还想去和陆泽学长说句话,可他挤到前面时,却发现陆泽早已被校领导、教授和更积极的校友们团团围住。   他远远看了一眼被人群簇拥,依旧从容应对的陆泽,觉得那距离感比在台上时更强烈,他默默退了出去,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方宜可不想立刻回宿舍,去实验楼找个空教室做题,他计划着去顶楼的教室,可他在下一个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陆泽。   陆泽似乎也是逃出来的,他特意绕开了热情的人群,独自走到这里,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也松了一些,被方宜可看见后,也有点不好意思。   方宜可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因为意外和近距离的冲击而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有些发热。   方宜可:“对不起,陆泽学长。”   陆泽:“没事。”   陆泽又竖起手指:“我偷跑出来的,里面人太多了,太热,我出来透透气,你别告诉别人。”   方宜可嗯嗯嗯地点头:“是不好,是不好,我不说,我不说。”   看着他语无伦次,陆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勾了一下唇角。   陆泽:“走这么急,你要去哪儿啊?”   方宜可指指楼上:“去刷题,不过也可以不去。”   陆泽哦了一声,好像很有兴趣似的:“这么用功?我和你一起去吧。”   到了四层的空教室,方宜可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才还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坐到他旁边。   方宜可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明明会做的题都不会了,转着笔发呆。   陆泽或许真以为他成绩不佳,凑过来给他讲解,陆泽声音好听,带着点松弛感,再难的题被他一讲都变得简单了。   陆泽看看他笔记本上的名字:“原来你叫方宜可啊?”   方宜可:“嗯,对…”   陆泽:“挺好听的。”   方宜可:“……”他夸我了诶。   学生时代,人和人之间能通过讲题快速拉近关系,方宜可写完一套卷子后,没那么紧张了,又忍不住和陆泽吐槽老师,说了些宿舍的趣事,他还怕陆泽会无聊,可陆泽听得挺专注的。   陆泽也说他当时在学校打篮球,组织学生社团的事,方宜可好像窥探到了陆泽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心里有些兴奋。   咳,还说什么另一面,他连一面的陆泽都不了解呢。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陆泽临走前又拍拍他的肩:“方宜可,你很厉害,加油。”   方宜可捂着胸口:“……”天呐,他坠入爱河了。   之后室友在宿舍里谈起喜欢的人时,方宜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泽。   对陆泽的那种朦胧的喜欢,牵动着他努力学习,一路考上名校,又去实习积累经验,几年之后才终于进了陆式集团。   方宜可刚开始也挺失望的,陆式集团员工众多,真能给陆泽留下印象的少之又少,能和他说上话的更只有那些公司高层。   唉,熬吧…   没想到,没多久就迎来了一次行业的商会。   当时的陆泽接手公司不久,被众人簇拥着,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敬酒和恭维,而方宜可和其他部门经理一起,有些局促地站在陆泽身后,他穿着新买的,用去了半个月工资的衬衫,紧张又兴奋,他终于站得离陆泽近了一些。   有人过来和陆泽攀谈,提到一个合作案,陆泽侧头,似乎想询问什么细节,目光扫过其他几个人,落在了方宜可身上。   方宜可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背,准备好应答。   陆泽:“方宜可,这个项目是你们部门负责的吧?你来说说。”   方宜可为那个项目准备了很久,每个细节他都记得,表现得还不错,陆泽也多看了他几眼。   方宜可当晚回到家,心脏还怦怦乱跳。   这算什么?   陆泽叫了他的名字,他只是个小员工,陆总还记住他了。   陆式集团那么多人,他能被陆总记住,那以后…是不是就直接写在结婚证上了?   方宜可,陆泽。   直到睡前,方宜可的脑中都还在反复回响着陆泽的声音。   方宜可,方宜可…   嘿嘿嘿,陆泽念他的名字的时候真好听。   方宜可想着陆泽的声音睡着了,第二天差点迟到。   他刚在工位坐下,没想到陆泽就把他叫进办公室,那种被遥不可及的人关注的感觉,令人又欣喜又惶恐,能够保持镇定已经很不容易,方宜可感觉手脚都发软。   陆泽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方宜可?宜,可,感觉好像挺顺利的。”   方宜可:“陆总喜欢就好!”   陆泽看看他,又笑道:“别紧张啊,坐吧。”   陆泽出奇得平易近人,语气温和,也很好说话,和当年的陆泽学长差不多,方宜可晕晕乎乎地就坐下了。   陆泽:“我看了你的简历,还有你的工作报告,你工作能力还不错…”   方宜可没怎么听他说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陆泽:“…我上个助理离职了,你来给我当助理吧。”   方宜可:“……”   陆泽:“不愿意吗?那也没关系。”   方宜可:“怎么会!”   后来方宜可知道陆泽挺擅长这种以退为进的说话方式,可当时他就怕过这村就没这店,脑子只想着答应他!答应他!   方宜可生怕陆泽反悔,站起身,恨不得走过去握住陆泽的手:“我愿意!陆总!我现在就搬过来!”   陆泽对他笑笑:“那就好。”   之后陆泽亲自帮他交接工作,陆泽靠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进了的鼻息,陆泽离他极近,两人手臂贴着,即使隔着衣服,也让方宜可有些心痒,生怕失态,集中注意力看着眼前的工作清单。   方宜可:“……”天,以后工作更难熬了。   …能不能,天天加班啊?他给公司交电费。   方宜可当了陆泽几天助理,助理的工作虽然繁琐,但习惯后倒也不难。   方宜可也算有了心得,他只要按时完成工作,不出错,陆泽就不会生气,也不会骂他,更不会把他调走,他这个助理就能稳稳当当地当下去。   他也就能继续呆在陆泽身边。   那阵子,方宜可开开心心地当着他的小助理,直到有一天,他送陆泽回家的时候,在陆家门口碰到了个男人。   陆泽刚下车,对方就追了过来,好像在和陆泽说什么,表情挺急切的,方宜可的注意力也在陆泽身上,忍不住也过去帮忙。   可走进后,他才看见了对方的脸,那个男人是唐家的小少爷,之前在应酬上见过,只是…他们谈话的内容,好像并非生意往来,对方更像是陆泽的追求者。   这也不奇怪,陆泽家世好,能力强,长得也好看,被追求太正常了,平时也经常有人找到公司,给陆总送花送礼物,陆泽一概不理会。   方宜可旁敲侧击地也打听过陆泽的婚恋情况,结论是…陆泽恐怕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经营一段正式的恋爱关系。   那个小少爷走到陆泽面前,似乎想伸手拉陆泽的衣袖,声音带着恳求:“陆泽,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你,我们…”   陆泽眼神都没往那人身上看去,只瞥了方宜可一眼,指示道:“方助理,帮我处理一下。”   方宜可:“……”   方宜可左右看看,确认陆泽口中的‘方助理’只有自己。   陆泽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可能触碰到的范围,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方宜可。   陆泽又强调道:“我不想再看见他。”   方宜可只好挡在他们之间。   方宜可看向唐少:“那请…”   唐少看着方宜可时,表情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陆总的助理吧?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和陆总吃顿饭,拜托你…”   方宜可也为难,真是抱歉…他还没这个权限。   方宜可声音压低了一些:“请你离开,不要再来骚扰陆总了,否则我就…”   青年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愤怒:“你说谁骚扰?我和陆泽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助理插嘴?你知不知道我是…”   方宜可:“我知道,但你让陆总很困扰,陆总很忙,也不想见你。”   男人的表情都快哭了,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狠狠地瞪了方宜可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讥诮。   方宜可分辨不清。   看看对方失魂落魄的身影,又看看若无其事继续发微信的陆泽,方宜可也莫名…有点难过。   替对方,也替自己,对于陆泽来说,就像处理掉脚边一块碍事的石子,可对方要是真的喜欢他呢?   不过想了想,方宜可又释然了,他难过什么?   他只是陆泽的助理之一,他现在的难过也太过庸人自扰了。   男人走了,陆泽才走过来:“解决了?”   方宜可声音有点闷:“嗯,但唐少好像…挺喜欢陆总你的。”   陆泽觉得可笑:“不重要,喜欢我的人多了,真配和我说话的倒没几个。”   陆泽:“认识我么,就说什么喜欢,多搞笑。”   那…唐家的小少爷不配,他…就配吗?   方宜可觉得思考这种问题也有点…自作多情,自讨没趣,自以为是,还有什么?反正…他不配。   类似的事,有一就有二,身为陆泽的助理之一,方宜可经常要帮陆泽处理些追求者,有时候是和唐少类似的小少爷,有时候又是陆家安排的联姻对象,或者又是想搭上陆家一步登天的小明星小网红。   反正…领导不喜欢,他就要去解决。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次数多了,陆泽甚至不需要亲自开口指示,只需要一个眼神,自然有他方宜可这样的人,替他扫清道路,隔绝一切他不想要的打扰和麻烦。   自然也把所有不合时宜的喜欢,都阻拦在外。   包括方宜可自己的。   唉,方宜可安慰自己,他其实也没想怎么样,他能怎么样呢?   他每天能看看陆泽出现在公司,能听到陆泽和他说声早,可以在开会的时候看陆泽自信的样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就像一个站在博物馆厚重玻璃外的游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价值连城的珍宝,隔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欣赏它的璀璨,就足够了。   更多的…他不敢想,想了也没用。   他知道玻璃坚不可摧,知道警报系统森严,知道自己眼神流露出太多渴望都会被讨厌嫌弃。   所以,他绝不靠近,绝不触碰,绝不让自己产生想要拥有的念头。 第4章 忍不住   …除非忍不住。   至于为什么会和陆泽变成这样,其实也挺俗套的。   那天他们在外地参加一个商会,只有方宜可跟着陆泽去,陆泽那时候刚完成一个大项目,挺多人来找他敬酒,陆泽也还需要和其他公司合作,来者不拒,虽然方宜可帮他挡了几杯,陆泽也还是喝多了。   之后方宜可把他送回酒店,进了房间,方宜可也不放心,给陆泽倒了杯热水,陆泽喝醉了比平时更难伺候,说是热,可自己解扣子又不耐烦,方宜可只好帮他脱衣服,又忍不住看了几眼,他本来想着只看几眼,过过瘾就算了,可一看…就移不开视线。   继而…脑子里响起了两个声音。   一个说:“我就碰碰。”   另一个说:“那只能碰一下哦。”   方宜可也就在陆泽锁骨上短暂地碰了一下,那块皮肤的触感细腻得有点不真实。   方宜可心满意足了,有一种追星成功的喜悦,心想摸过陆泽的那只手,他以后就不洗了,戴着手套过日子,嘿嘿嘿。   可他要出去的时候,却被陆泽拉住了手腕,方宜可还从没和他有过这种肢体接触,只觉得那片皮肤太烫了。   方宜可以为自己那种隐藏许久的喜欢被发现了,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丝丝惊慌。   陆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方助理,我怎么感觉你怕我…还是你讨厌我?”   方宜可慌乱摇头:“没有啊,陆总。”   陆泽:“…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方宜可眨了眨眼睛:“我没有。”   方宜可想,这可怎么说啊?他也是个有正常欲望的男性,再多看陆泽两眼他容易犯错误的。   陆泽又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意:“你平时不是经常看我,今天不敢了?”   方宜可:“……”   还以为小心翼翼的呢?怎么被发现了?   方宜可又低着头‘我’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辩解。   陆泽招手,示意他过来,像是撸狗一样撸着他的头发:“方宜可,你喜欢男人吗?”   方宜可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方宜可一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趁人之危?   但既然说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方宜可干脆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在学校里,我们一起呆了一下午,你…”   陆泽打断他:“…喜欢?”   陆泽半抬起眼睛的迷惑表情看起来有些诱人,方宜可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泽:“你真的喜欢我?”   方宜可声音更大了些:“嗯!我喜欢你!”   似乎是对他的告白不耐烦了,陆泽哼了一声,勾过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方宜可顿时石化了,陆泽竟然在亲他!   那湿润的柔软的唇瓣,正贴着他的嘴唇,他们的唇紧密相连着,方宜可有些飘飘然,原来接吻是这么地令人悸动,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如此奇妙美好…   方宜可很快就占据了主权,乱七八糟又急切的吻落到陆泽的身上,被陆泽的裤子阻碍住时,方宜可愣了一下。   …这么对老板…不太妙吧?   可陆泽又是一副‘怎么不亲了?’的状态,好像会开到一半突然被中断了,他撑起身体,用冰冷的右手捏住方宜可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   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的唇就像没分开过。   方宜可的衣服也是被陆泽脱掉的,他和陆泽拥抱着,他没跟任何一个同性或异性如此亲密过,对方的气息和温度仿佛瞬间蔓延到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点着了。   他循着本能,向下继续摸索着,却被陆泽摁住了手。   陆泽:“…是你的第一次吗?”   方宜可:“嗯,是…”   方宜可有点在意,陆泽没说他是不是也是第一次。   但陆泽像是在指导实习生,耐心的,手把手地教着他,方宜可满脸通红,却也像是自作聪明的员工,小心地按照陆泽说的做。   方宜可哪里感受过种事?只感觉有团火在身体里烧灼。   他一声又一声叫着陆泽的名字,手摩挲着他光滑的肩膀,他觉得陆泽真是外冷内热的人,觉得好舒服,自己从没这么幸福过。   ……   结束后,方宜可一动也不敢动,陆泽就睡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那温热的触感,贴近得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方宜可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晕厥了,一秒一秒慢慢过去,他居然没晕倒,只不过维持同一个姿势,手臂有点酸,但是为了照顾正在熟睡中的那个人,他只好一动也不动。   方宜可一整晚没睡,一直盯着陆泽看,觉得昨晚的一切,都还像是做梦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窗帘里透进来的光线慢慢似乎明亮起来,梦也醒了,方宜可害怕了。   方宜可狡辩式地告诉自己,这能怪他吗?当然,他也有责任…   方宜可也不知道昨晚的事,陆泽还记得多少,但他只要想到自己口无遮拦地说喜欢,就忍不住脸红,也…忍不住害怕。   他知道陆泽处理追求者的方法,他会不会…不能再和陆泽见面了?   但很快又一个更为乐观的念头出现了。   …陆泽是不是也喜欢他呢?   否则陆泽怎么会允许他做这种事?   陆泽这时睁开眼,一时有些茫然,看到方宜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陆泽:“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方宜可看着陆泽身上他留下的痕迹发呆:“…嗯。”   陆泽:“方宜可,我们都干什么了?”   陆泽又自己回答了:“…看起来什么都干了。”   陆泽的语气夹杂着些无奈,方宜可分不清他此刻是不是在生气,但…至少陆泽不开心,好像很麻烦…   方宜可心中的满足感少了一半。   方宜可试探道:“陆总,那我们以后…”   陆泽:“我们?”   陆泽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方宜可。   陆泽:“我们能有什么…你想说什么?”   被陆泽这么一问,比起紧张,方宜可更感到了一丝窘迫。   好像他说什么都不对,他想了一整晚的告白,也好像…太没自知之明了。   陆泽口气冷了下来:“关于昨天的事,我希望你别在意,我不会负责,你也不用负责。”   方宜可:“可是我…”…想负责。   方宜可想原来只是恰好。   但…如果昨天恰好是其他人,是袁助理,或是市场部的谢经理,是他们送陆泽回来,陆泽也会这样吗?   他也会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难耐的表情?   也会问他们能不能亲他?   也会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可这些他都没有资格问,他只是陆泽的助理。   事情似乎超过了陆泽的预期,他有点头疼:“…你要是在意的话,我道歉,你还想要其他补偿,我也可以给你,但我希望你别和其他人说,尤其是我家里。”   陆泽:“那样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方宜可:“我知道了,我不需要补偿,我也不会说的。”   怕陆泽不相信,方宜可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陆泽赞许地点头,好像他很懂事。   方宜可知道,只有懂事、听话,没有太多欲望的人才能留在陆泽身边。   否则,他的喜欢对陆泽来说,也只是骚扰,是困扰,还是麻烦。   方宜可本以为他和陆泽就到此结束了,他都做好了周一去公司被人事部经理叫走的准备。   然而没有,陆泽还是正常叫他去准备开会,给他安排工作,在公司里一切如常,他和陆泽擦肩而过,陆泽都会和他点下头。   什么都没改变过。   可只要没被彻底拒绝,他就容易得寸进尺,胡思乱想。   到底要怎么样嘛!亲也亲了,做也做了,可是…怎么还是老样子?   他走不进陆泽的内心世界,那里有一道屏障,看不见,他也过不去,陆泽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又是这样的一个月下来,方宜可愈发迷茫,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过什么,相安无事就像之前都在做梦。   梦就梦吧,这梦不醒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但又不是。   梦还会继续下去,让人更加沉沦。   就像盗梦空间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梦境,摇摇欲坠的,只会让人更难醒过来。   他的守口如瓶似乎让陆泽挺满意,对他更多了点关照。   有一天项目顺利签约,签约那天是方宜可和陆泽去的,结束后陆泽带他吃了晚餐,工作顺利,他们都挺高兴的,还碰了碰杯,方宜可又和他说了高中时期的事,陆泽根本没印象。   吃完饭后,他们才发现那天是情人节,路上有卖花的摊主问方宜可要不要买花,两人对视了一眼,方宜可就有点…心猿意马了。   一进房间,陆泽就拉过他的领带,两人的距离一下近在咫尺。   方宜可心想,谁能忍住啊?   谁要能忍得住,就快点过来教教他吧…   不然…不然他就压着陆泽亲了!   上次和陆泽做过后,方宜可回家好好恶补些知识,再加上一回生二回熟的,他挺快就进入了状态,陆泽对他…应该还算满意吧,反正陆泽也亲了他半天,还亲了他那里…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有没有这样亲过别的男人,他会不会也把别人带进房间,和别人做这些。   他有点嫉妒,又不敢问,太煞风景,还可能会得到‘关你什么事?’的答复,带着点郁闷和嫉妒,方宜可咬了陆泽的肩。   比起上次他们都因为酒精而多少有些失去理智,这次两人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了一切。   方宜可环抱着陆泽的腰,陆泽的肩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陆泽刚刚捏着他下巴,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可以留下洗不了的痕迹。   方宜可保证:“不留不留!绝对不留!”   保证完方宜可才反应过来,陆泽刚才说什么了?   最后一次?以后?那不就是还有下次吗?   一次是酒后乱x,两次是气氛使然,那再多几次,不就是…恋爱关系了?   方宜可挺高兴的:“陆泽,我们现在算什么啊?”   方宜可:“和我做也不错吧?你也不讨厌我吧,那是不是可以…”   陆泽看穿了他的想法,好像遇到了难缠的孩子,用着教育的口吻说:“方宜可,说实话,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们只是恰好发生了这些,你也知道吧?你真的想和我讨论我们的关系吗?有必要吗?”   方宜可的心像是突然被浇了盆冷水,好像都被冻住了,跳动时也是尖锐的痛。   方宜可低着头:“…不想,没必要。”   陆泽:“嗯,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讨厌你,和你做也还算不错。”   方宜可看着他。   陆泽:“以后我们就维持现在的关系。”   方宜可没说话。   陆泽:“当然,你想拒绝我也理解,那算了,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就这样吧。”   陆泽说着就要下床穿衣服,方宜可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他太怕陆泽会离开了。   如果…陆泽去找了别人,那他怎么办?   方宜可:“我没想拒绝,那就这样吧。”   方宜可:“你有…需求,就找我。”   陆泽点点头。   这样一来,他们除了现在的关系,什么都不是,这样的结果,方宜可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他们的这种关系维持下来了。   具体是哪种关系…方宜可也说不好。   说是情人吧,好像他们也没那么平等。   他是随叫随到,毫无怨言,而他需要陆泽的时候,他连给陆泽发条微信都不敢。   但只是下属吗?   好像也不止,偶尔陆泽高兴了,也会在事后和他牵牵手,亲亲他的唇,对他确实比对其他人更亲密一些。   难得的温存和照顾,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好像在和陆泽恋爱’的错觉。   虽然实际上没有。   怎么会有呢?和陆泽谈恋爱是需要入场券的,他没有,他也买不起。 第5章 自知之明   吃得苦中苦,服侍人上人。   即使告诉自己,陆泽喜欢他的概率和开车撞死一条鱼差不多,但身体上的亲近关系,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密的错觉。   陆总和他做了一次又一次,但还把他留在身边,方宜可也有了种‘如果我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迎娶总裁’的终极幻想。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多照照镜子,多找找自己。   又一次事后,方宜可洗完澡,对着镜子照了照,嘿,他还年轻,脸上白白嫩嫩,身材呢,瘦是瘦了点,可瘦不等于羸弱,宽肩窄腰的,还是挺漂亮的身材,最近健身颇有成效。   方宜可挺满意。   从浴室出去后,靠在床上的陆泽也对他招了招手,陆泽眉眼弯弯,看他乖乖凑过去,就摸了两把他的头发,方宜可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泽,也享受着难得的温情时刻。   陆泽突然开口:“方宜可,我挺喜欢你这点的。”   方宜可心里怦怦跳,心想陆泽说喜欢他诶。   方宜可:“哪一点啊?”   等不及陆泽开口,方宜可又说:“陆总,其实我特别…”喜欢你。   陆泽根本没理会他在紧张什么,也没想听他说什么,自顾自道:“你没有要求,挺有自知之明的。”   方宜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方宜可:“…自知之明?”   陆泽笑笑:“你也注意到了吧?昨天那场商会上,有些人总往我身边凑,说什么喜欢我,赶也赶不走,好像我和他们说句话,他们就能和我攀上关系。”   陆泽:“你就不是。”   方宜可当然记得,和陆泽有了身体关系后,他对陆泽的占有欲也与日俱增。   他当时恨不得想把陆泽身边的人都打跑,可又不行。   陆泽说那些话时,语气都带着嫌弃。   仿佛那些喜欢本身,都是种令人厌恶的高攀。   陆泽:“真恶心,我怎么可能会理会他们?”   陆泽:“方宜可,你是不会有那种想法,对吧?”   方宜可:“……”   陆泽的眼神太过锋利,瞬间刺穿了方宜可所有的勇气。   他后面所有未出口的话,无论是告白还是试探,都在那嫌恶的目光下灰飞烟灭,只留下无尽的难堪和冰冷。   他无法把真正的告白宣之于口。   方宜可:“…对。”   陆泽捏捏他的脸:“那就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方宜可把头埋在陆泽颈窝,陆泽身上明明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可他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疼痛后,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空洞。   方宜可觉得镜子还是不够清澈,还是没让他认清事实。   陆泽怎么会喜欢他呢?他不能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就是恶心,令人讨厌…   不过,即使认清了事实,方宜可也时常安慰自己,一个人被嫌弃叫失恋,一群人被嫌弃,就叫集体潜意识,估计他们都被陆泽催眠了。   陆泽平时吝啬于给任何人感情,他也不算亏,他喜欢陆泽那么久,现在他睡到了,还是在公司里和陆泽最近的人,工资高福利好,他还有什么可自哀自怨的?换做别人,早该做梦都笑醒了。   陆泽从他这里获取安全的发泄途径,他从陆泽那里获取虚假的依赖,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皆大欢喜,是双赢啊。   他有什么道理结束呢?   还是咬咬牙,继续舔吧。   和陆泽有了这种隐秘的关系后,偶尔两人在事后也会说说话,陆泽在那种时候会变得比往常柔软一些,让方宜可在恍惚间,又想起和陆泽初次见面时的感觉。   他又好像看到了陆泽的另一面,可又是烦恼脆弱的一面。   陆泽甚至还和他抱怨过在豪门家族里的不易。   当时陆泽想让公司转型,可他家里不同意,两边发生了些冲突。   陆泽压力一大,就叫方宜可出来,酒店见面。   方宜可虽然认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在陆泽抱怨的时候,当个倾听者。   陆泽:“…陆奈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行,我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我都要按照家里要求的做。”   陆泽:“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要为了陆家…和木偶似的,真麻烦。”   方宜可一阵心疼,心里呐喊着‘那你依靠我吧’,可方宜可自己也知道不切实际。   他只是个助理,甚至是陆泽三个助理之一的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   方宜可也理解陆泽为什么需要他。   作为在陆泽身边最近的人,方宜可偶尔也跟着陆泽去陆家,陆家对他还算友好,也会留他吃饭,不太避着他,所以方宜可也知道,陆家在催着陆泽联姻。   第一次听到‘联姻’这个词,方宜可差点笑出来。   这是在干嘛?拍短剧吗?真是豪门标配,之后是不是先婚后爱,真假夫人,追妻火葬场了?   不过陆家没在开玩笑,陆泽之前都说什么以工作为主,成家不着急。   但最近陆泽的好朋友徐准,非要找个明星结婚,再加上私生子小少爷陆奈也在和演员谈恋爱,陆家也着急了,生怕陆泽也学徐准和陆奈,他们陆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联姻必须要提上日程,陆泽又不想结婚。   可他压力也大,有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帮忙纾解压力,那个人脸要过得去,但不能太难缠,也不能是随随便便的路人甲,要干净点,还要知根知底,且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要好好配合他…   方宜可拍拍胸口,陆总,你就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吧!   但工具人是工具人,恋人是恋人。   陆泽这种背景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男朋友,随便交往两天,他一找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陆泽就算要结婚,要有恋人,也要是门当户对的,要家世相当的,要哪里都完美的,还要乖巧,要懂事,能带出去的被其他人称赞‘陆总有眼光’。   反正不能是他。   方宜可不知道陆家有没有性别的硬性要求,但陆家应该是希望陆泽结婚生子的,陆泽也有底线,骗婚应该还不会…   …不会的吧?   这么久以来,他是没见陆泽和女人在一起过,逢场作戏都没有。   唉,方宜可又觉得自己多事,他管那么多,就算他去做了变性手术,也轮不到他。   【📢作者有话说】   打出徐准两个字时,莫名有些亲切感hh   准啊,你还会出场的! 第6章 庸人自扰?   人呢,只要想开了,也就想开了。   那些自作多情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只要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别想东想西的,就能在陆泽身边生活得很好,陆泽对手下人也还算慷慨。   现在他们就维持着这种关系,陆泽心情不好就找他,而他也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两人相处倒还算融洽。   这才对,要和领导对齐颗粒度嘛。   他知道自己挺有病的,人家上班舔老板,下班骂老板,他倒好,上班舔,下班加倍舔。   不过他也没碍着别人,他乐意罢了,舔到最后…虽然不是应有尽有,但有陆总发的工资,他还不算一无所有。   再说了,别人都是求而不得的痛苦,他想要,他还得到了,虽然有些偏差,但他也不该还那么痛苦。   只是…他得到了也只是陆泽的体验卡,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活动快要结束了。   之前方宜可还没什么感觉,但戒指的事一出,他也有了紧迫感。   陆泽…是要结婚的,他可能随时都会结婚。   方宜可想趁陆泽结婚之前,多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不管别人怎么活,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他离不开陆泽,他也还喜欢陆泽。   只有主人嫌弃小狗,没有小狗会不喜欢主人。   就好比说现在,陆泽就嫌弃他淋了雨,身上不干净,所以别说让他碰了,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方宜可还坐在酒店大堂里擦着头发,胡思乱想的时候,袁睿凑过来:“方助理,和你说个八卦。”   方宜可:“爱听,多说。”   袁睿:“你猜是关于谁的?”   方宜可想了想,袁睿正暗恋行政部新来的小姐姐:“行政那边的?”   袁睿晃了晃食指,冲着楼上一拱手:“不是,是我们当今圣上的。”   方宜可:“……”陆总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方宜可:“哦哦,讲讲。”   袁睿:“昨天我不是陪陆总去应酬吗?回来的时候陆总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听那个意思,好像是陆总的朋友来找他,他们聊了挺久的…”   方宜可不以为然:“只是朋友嘛,你没朋友吗?”   袁睿:“不是不是,不只是朋友。”   方宜可皱眉:“不是你说是朋友的吗?”   袁睿:“你听我说完嘛,之后陆总叫我回来,他自己去接机。”   方宜可:“……”   袁睿对方宜可和陆泽的事毫不知情,也没注意到方宜可的表情不对,继续八卦着老板:“你说会是什么人能让咱们陆总亲自去接?初恋?白月光?联姻对象?”   方宜可摇头:“…不知道。”   袁睿:“而且,陆总昨天很晚才回来,他…”   袁睿话说到一半,不说了,因为陆泽也下来了。   方宜可脑子乱乱的,可陆泽冲他招招手,方宜可还是小跑过去,听陆泽给他新的指示,方宜可在备忘录上记着,袁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松口气,方助来了,袁助理就能下班了。   可陆泽又叫住了想去休息的袁助理。   陆泽:“对了,袁睿,帮方助理叫份晚饭。”   方宜可:“……”   之前,偶尔这种差别对待,他就又能再爱陆泽几年,陆总的恩情还不完啊。   方宜可想,暗恋也有些好处,好比说在相处中的这一点收获。   对于陆泽来说稀松平常的言行,在方宜可眼里就像是施了魔法,总能幻化出数不清的意义和价值,一点点特殊就能让他让琢磨一整晚,一句话可以让他反复回味,直至掰开揉碎,再从中挑出一点点暧昧,一点点可能性,再凭借着那一点点甜意,继续坚持下去。   但现在方宜可也稍微清醒了一点,陆泽的这种小恩小惠,无外乎只是对待助理的,更多的…陆泽还是吝啬于给他。   陆泽会去接他吗?陆泽不半夜叫他去接就不错了…而他还把接陆泽当作是给幸运小狗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什么长进,他还会忍不住揣测、期待、幻想,渴求…直到有旁观者告诉他,他连陆泽的小狗都不是。   方宜可在陆泽面前,也还是难掩沮丧。   唉,他不仅没学会脱敏,连看开都没完全学会。   相比于容易满足的方宜可,袁睿对买饭这种事也接受良好,反正之后还能报销,让他买火箭都行。   方宜可又去开了个新房,是在陆泽和袁睿之间,陆泽让他先去洗个澡,晚点过去他房间开会,至于开会讨论什么呢,方宜可心里多少有数。   都是成年人了,他懂的。   可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不想继续了。   只有身体没意思,只能亲吻也没意思,这种被当作工具人的感觉…也没意思。   方宜可洗完澡也没急着去,他又看着墙壁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飞书消息,分公司发来的会议纪要,他立刻点开,逐字逐句地阅读,回复,抄送陆泽。   做这些事的时候,那种因为陆泽而产生的慌乱才慢慢平息下去,怪不得总裁都喜欢工作了。   他告诉自己,陆泽去接的人只是朋友,陆泽只是和对方吃了饭而已,回来晚…但至少还回来了,他们没发生什么…   方宜可洗了把脸,又集中精力回邮件。   隔了一会,门外响起敲门声。   方宜可站起身,外面果然站着陆泽。   陆泽在他房间里看了看:“你一直没过来,干什么呢?”   方宜可无辜:“没干什么,回邮件呢。”   陆泽嗯了一声,坐到方宜可房间的床上。   方宜可没像以前那样,瞬间领会领导的意图,主动宽衣解带,服侍对方,方宜可还盯着手机,看着群里一条条微信,可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陆泽亲过来的时候也是,方宜可有点不舒服,他刚洗完澡,穿上了柔软的衣服,可陆泽还没脱掉衣服,衬衫扣子总硌着他,那种感觉让他突然想起还在总裁办公室里的戒指,也总硌着他。   那枚戒指被他小心地放在陆泽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这几天,他每天开那个抽屉至少三次,取文件,放文件,每次看到那个小盒子,方宜可的心脏都会莫名其妙地缩紧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捏住。   现在…又多了更多的东西,在反复揉捏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要买戒指?   你是要送给谁的?   你们会结婚吗?你昨天去接谁了?你们什么关系啊?   你要是有了结婚对象,那我…我们不能这样了吧?   关于陆泽的一切,方宜可都太好奇了。   但他还是问不出口。   他开始提醒自己,方宜可,你在干什么?想窥探老板的隐私?还是想干涉陆泽的感情生活?   越界了哦bro,你只是助理,你只是陆泽的情人、床伴而已。   你还管人家,那是僭越!是大不敬!当好你的工具人吧…   方宜可就呆呆地坐在那边,任由陆泽亲吻着,又温柔又听话,可就是…像是丢了魂。   不知不觉中,陆泽也停下了动作。   就像回到家后,小狗是会让抱让亲,可不会再绕着你转圈,人也觉得兴趣索然,陆泽自然也感受到他不在状态,亲着亲着也没了兴致。   陆泽不太满意:“方宜可,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方宜可舔舔嘴唇,黑白分明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泽。   方宜可:“没什么啊。”   陆泽显然不相信,又看了他几秒:“那算了。”   陆泽有点扫兴,却也没走,他懒洋洋地靠在床上:“方宜可,来给我按摩。”   方宜可:“……”   唉,资本家,唉。   陆泽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但陆泽其实并不强势,也不会大声说话,他应该算是温和冷静派,但是,当他用平静的语气说“来做吧”“给我按摩”时,方宜可就会情不自禁地点头说“好”。   方宜可放下手机,坐到他旁边,用适中的力道给他揉着肩颈。   陆泽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看样子很舒服,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这样的陆泽像是很依赖他,方宜可忍不住嘴角上翘,有股想要低头亲亲陆泽额头的冲动。   陆泽:“这几天,公司里没发生什么吧?”   方宜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几件重要事务的处理情况和下一步安排,他虽然有些令陆泽看不惯的小毛病,可在工作能力方面,也让陆泽放心。   方宜可想了想,还是交待道:“对了,陆总,你上次让我取的东西,我放你办公室里了。”   陆泽有些疑惑:“东西?”   方宜可斟酌着开口:“就是…你出差之前,让我去取的。”   陆泽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愣了一下。   陆泽:“哦,那个啊,就放那儿吧。”   方宜可一向乐观。   他认为陆泽并不在乎那枚戒指。   是不是说明,戒指不重要,而戒指的接受者…也不重要?   一直都是他庸人自扰?说不定就是陆泽帮谁买的,就像是购物app里的‘随手带一件’,不用太在意。   那没事了,嘿嘿嘿。   结果下一秒,陆泽又说:“…只是给我联姻对象的。” 第7章 伤心小狗   方宜可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手下在为陆泽按摩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下来。   陆泽也从那点假象般的平静温情里豁然清醒过来,脸上还残存著的柔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看向他的眼光又生疏冰冷起来。   陆泽转头看他:“怎么了?”   方宜可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终于抬起眼,目光有些茫然地对上陆泽的视线。   方宜可:“…联姻对象?”   陆泽也很坦诚:“是啊,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家里催的急,我不联姻说不过去。”   陆泽:“联姻对象我不讨厌,就是之后还挺麻烦的,要处理些财产文件,公证什么的,还要你来帮忙…”   陆泽过于理直气壮的口吻,像是刀子一下下划着他的心。   方宜可感觉自己像是麻木了,或者…他也没地方再让陆泽下刀伤害他了…   方宜可忍不住问:“陆泽,你真的要联姻?”   或许是方宜可眼中的委屈和不安太明显,陆泽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丝被冒犯的不快。   好像在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也不是好像,应该说是果然,下一秒陆泽就问道:“是,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方宜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拽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直都觉得陆泽应该多少意识到他喜欢他,就算他藏得再好,他平日里看陆泽的眼神,也多少能显露分毫…   他那么在意陆泽…可陆泽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好像,他连一个床伴都不如。   不知不觉中,方宜可已经放开了按在陆泽肩的手,他退后了一些。   陆泽也对他露出了疏远的姿态,但又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只是面无表情地和方宜可对视著,脸上轻微的嫌恶和厌烦,好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孩子。   陆泽:“方宜可,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误会了?”   陆泽:“…我和你之间,归根结底就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你情我愿的,如果你还有其他…”   方宜可赶紧解释:“没有…陆总,我就随便问问。”   方宜可低下头:“我知道的,你联姻,结婚,都和我没关系的。”   陆泽松了口气:“那你知道就好。”   方宜可闭上眼睛,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很多事情,在不确定的时候,才最有希望。   方宜可以前还大着胆子,对陆泽抱著那些点不堪的希望的时候,每一次亲密的接触,都让他偷偷地满足上好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再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可耻,但是还可以隐约带着一些幻想,偷偷憧憬一下可能有的将来。   但现在不一样,他已经知道那种将来是根本不可能存在了。   陆泽还是不会喜欢他…   而且…陆泽即将要喜欢上别人,要和别人有更稳固的关系。   方宜可也想知道,关他什么事?   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拼尽了努力去接近,再接近,就是为了这一点,他想关他的事,他想把陆泽的事变成他的事。   然而也不过如此,两人之间的鸿沟永远都不会消失,他哪怕抓住了陆泽的一片衣角,哪怕拥有过陆泽几个夜晚,又能改变什么呢?   其实和他猜得差不多,陆泽这么多年不和他断,无非就是他这个工具人当得很称职,且安全,有自知之明,不会有什么妄想,更不会给他惹麻烦。   虽然像是鸡同鸭讲,可陆泽和他说的的这番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好吧,很正常。   可方宜可还是在陆泽没看到的地方,抹了把脸,掌心里带了点湿意。   陆泽意识到了他的情绪不对,或是担心他会有更多越界的想法,陆泽很快就离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也再没和他说过话。   方宜可忘记在陆泽走后,自己都做了什么,心好像已经空了,许多事都只像是肌肉记忆,他记不清了。   连吃早餐时也是,方宜可只喝了点粥,还是硬塞的,胃里也有点堵得慌,又绞痛着,什么都吃不下去。   袁睿拿了满满一盘子吃的,也注意到了方宜可,小声说:“方助,多吃点吧,一会去开会,不知道要到几点呢。”   方宜可:“不用了,有点没胃口。”   袁睿又提醒道:“对了,你忘了给陆总拿咖啡了…”   方宜可叹口气,他过去每天都给陆泽冲咖啡,他最知道陆泽的口味,别人的比例都不对。   过去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谁是对陆泽最忠诚的小狗?方宜可!   可此时,他的那种关心,都成了多余的,也不合时宜。   …但却还是要做。   方宜可站起身:“…我这就去。”   听到他的话,陆泽看了他们一眼,又轻飘飘地收回目光。   幸好还有袁睿在,之后几天气氛才不至于太尴尬。   之前和陆泽在一起时,方宜可总紧跟在陆泽身边,陆泽往常一侧头就能看向方宜可,和他交待自己需要的事,大多数时候,他还什么都没说,方宜可就能处理好,这也是两人多年来形成的默契,是陆总最贴心的小狗。   可现在…方宜可落后了陆泽几步,和袁睿一起,就像是陆泽的两个保镖。   陆泽要回头才能找到方宜可,而方宜可也总是心不在焉的,不能立刻理解他的需求,比起他,方宜可好像更关注袁睿。   偶尔他和方宜可说话时,他还会愣一下才回复,还有过需要他说几次才理解的情况。   方宜可一向最让他省心,但这几天,陆泽对方宜可的表现不太满意。 第8章 你喜欢徐准吗?   出差结束,回到公司后,方宜可决定要尽量疏远陆泽。   陆泽要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于他来说,真的是完全没有希望,真的是实在不能不死心了。   方宜可认为,或许离陆泽远一点,对自己反而是一种宽容。   靠得越近,越是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做些愚蠢的事,更会遭人讨厌。   疏远一点才能有个喘息的机会…至少,他不想去帮陆泽做婚前财产公证。   这时,方宜可微信响了,是容叙。   上次偶然碰面后,容叙发来过几次消息,第一次就是简单的寒暄,聊了些近况,另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周末看某个小众艺术展,容叙在国外学了绘画,方宜可看他朋友圈里挺多艺术作品的。   陆泽也喜欢画,有时候也会投资画展,不过方宜可就没什么研究了,陪着陆泽去也插不上话。   以后倒是可以问问容叙,让他补补课,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方宜可也想见见容叙,不过…他最近也真没时间。   领导最近情绪不稳定,而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带着他们一起加班,请假倒是也可以,就是要被陆泽盘问几句,陆泽不喜欢他的私事太多。   之前其他人叫苦不迭,方宜可倒是乐在其中,他就喜欢呆在陆泽身边,看陆泽认真工作的样子,简直是享受。   能让上班变快乐的唯一方法是,喜欢自己的领导,但同理,让上班如上坟的方法是,领导不喜欢自己。   现在方宜可就是,一想到陆泽有了联姻对象,他就一分钟都不想在公司呆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容叙又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聊聊天。   方宜可刚想答应,避开陆泽换换心情也不错,可此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陆泽走出来,他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准备离开。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在接电话的方宜可,又在他旁边站定了。   即使已经下班了,方宜可也还是有种摸鱼被抓包的心虚。   方宜可:“…抱歉,我今晚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电话那头,容叙似乎顿了顿,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工作要紧,下次再约。”   挂断电话,方宜可站起身:“陆总,你要出去?我送你。”   这话一出,方宜可又想打自己一巴掌,习惯真可怕,人家陆泽是没司机吗?还要你送?   陆泽瞥了他一眼:“嗯,去徐准公司,你也一起去。”   方宜可后悔自己多了句嘴:“…好。”   看吧,他又没时间了。   方宜可和陆泽一起坐电梯去停车场,陆泽没往常那么有精英感,只是随随便便站着,倒透出了种随意的松弛感。   陆泽:“谁啊?”   方宜可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陆泽:“刚才和你打电话的人,约你出去?”   陆泽:“女朋友吗?不对,你的话是男朋友吧?”   陆泽的语气像是在调侃,方宜可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可和陆泽讨论他感情生活…这件事本身就让他窘迫。   陆泽对他,就像是主人对待小狗,主人并不在乎小狗在外边的社交,只要小狗晚上回家就好。   当然,相对的,作为小狗的他,也不能关注主人的私事,否则会被赶走的。   方宜可:“…不是,是朋友。”   陆泽本来只是开玩笑,可看方宜可低下头,说得含糊,好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心里莫名多了些疑惑,难道被他猜中了?   方宜可最近的奇怪表现,是他在谈恋爱?或是在对某个人的追求中…   …会吗?   方宜可平时工作忙,一直是单身,那他…会恋爱吗?   陆泽又想起了刚刚方宜可打电话时的样子。   方宜可脸上还带着笑,不是工作场合那种礼貌微笑,也不是私下相处时那种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意,而是一种更自然的…陆泽很不愿意承认,那好像是温柔。   某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男朋友。   方宜可或许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上,让他疼了一下。   陆泽也分不清自己心里突然涌上的不快算什么。   陆泽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干净,更专注的情人。   虽然他可以把性和爱分开,可他也还是希望方宜可在看他时可以更心无旁骛。   陆泽:“…不管是什么,我希望你能更专心一点,别因为你的私事出错。”   方宜可点点头,脸有点泛红。   陆泽此刻的表情有些严厉,让他又生出了些内疚。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徐准的公司。   陆泽和徐准的关系还算不错,年少时就认识,合作过几次也很愉快,他们都属于年轻企业家的类型,也都是那种专注工作,看起来有些薄情的人。   方宜可过去还听到过八卦,说之前徐家还有意让陆总和徐总联姻,结果徐总没说什么,他们陆总拒绝了。   其他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在别人看来,他们各方面都挺合适的,相互扶持,强强联手。   方宜可倒是多少理解一些,撞号啦。   但这事是个秘密,谁都不能说,憋得方宜可难受。   当天谈完公事,陆泽又约了徐准一起吃晚饭,方宜可也被恩准一起吃饭,在徐总和陆总之间抉择了一下,方宜可坐到陆泽旁边,陆泽因为他的犹豫有些意外。   方宜可原以为这俩总裁碰上,肯定又是工作工作的,这饭肯定特别干巴,可没想到他们聊得还挺下饭。   他们陆总八卦:“徐准,听说你和萧总的婚约取消了?”   徐准:“嗯,是,我和萧总现在就是合作关系。”   方宜可竖起耳朵听八卦。   关于徐准的事,方宜可也听到过些传闻。   像是徐准三年前就包养了个小演员高池,原本大家都以为徐准和他只是玩玩,过段时间,没了新鲜劲就会抛弃,可没想到徐准为了高池,反而毁了已经订好的婚约。   而最近徐准也挺高调的,在很多场合维护高池,原本那些在高池面前说风凉话的人都闭嘴了。   方宜可有一次也看见了,有个什么公司的王总说高池是金丝雀,徐准听到后当场就取消了和那家公司的合约,以后也永久不合作。   简直是纯爱战士…   想到这里,方宜可又用着崇拜的眼神看向徐准。   这就是别人家的总裁啊!陆总你可学学吧。   可陆泽就是一副‘你糊涂啊’的表情。   陆泽蹙眉,挺不理解的:“你真是为了那个高池?我有点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把他留在身边玩玩就算了,有必要为了他悔婚吗?”   徐准也不想多说,点点头道:“有必要,高池对我很重要的。”   徐准:“我之前没意识到。”   陆泽服了这些恋爱脑:“唉,你也是,我那个弟弟也是,自己去娱乐圈唱唱跳跳就算了,还喜欢一个演员,非要结婚…”   他们再聊什么方宜可就没再听进去了。   对陆泽来说,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随便玩玩很正常,根本就不需要认真,更不需要在意,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会腻,腻了甩掉就好,之后该联姻联姻,这才是明智之举。   那他对陆泽又算什么呢?   虽然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可再听陆泽说起,方宜可也还是有点难受,他还是适应不了。   “…方宜可?”   听到陆泽叫他的声音,方宜可才回过神。   在他发呆的时候,两位总裁不知不觉中已经吃完了,他全程走神,有点失礼。   三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方宜可注意到徐准没带司机,提议道:“徐总,我送你。”   徐准看看手机:“不用了,我得先去接高池。”   陆泽:“……”   陆泽欲言又止,以方宜可对领导的了解,陆泽肯定认为徐准就和沉迷电子游戏,不停充钱抽卡的小孩子一样不可理喻。   陆泽理解不了恋爱脑,他自己也不是恋爱脑。   不过…徐准过去和陆泽也差不多,都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结婚恋爱要看家世的人,那种骨子里的阶级感,轻易消除不掉,高池又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的,这种情况高池该出个攻略才对嘛。   带着些许对高池的崇敬,方宜可目送着徐准离开,总觉得徐准的背影都没过去那么生人勿进,还带了些亲切。   他转过头时,陆泽却用着探究不解的表情看着他。   方宜可没太在意领导的眼神,拉开车门,准备送陆泽回去。   上了车,陆泽的情绪不佳,方宜可也没怎么说话,看着前面的路,去陆家的那段路他都快成肌肉记忆了,他机械地开着车,反思自己,领导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   车内气氛沉闷地有些令人不适,方宜可努力想找话题聊,想来想去,想了个最不出错的。   方宜可:“对了,陆总,刚刚徐总说下个季度的开发项目,我回去让项目部出个方案吧。”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侧头:“嗯?”   陆泽:“你很喜欢徐准吗?”   方宜可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琢磨了一下,还是不懂。   方宜可:“…啊?”   陆泽:“你别多想,徐准连萧总都不喜欢,更不会喜欢你。”   陆泽:“比起萧总,你就只是我的一个助理,你还是现实点吧,别异想天开了。”   方宜可:“啊…好。”   方宜可又解释道:“我其实没多想,我对徐总也没那个意思。”   陆泽冷笑了一声:“那最好,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直看徐准,我都能看出来,徐准也可以。”   陆泽:“下次你收敛点,你代表的是公司,别给我丢人。”   方宜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往常陆泽虽然也经常不高兴,说话却不会太刻薄,至少对他不会。   但他现在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刃,刺痛着方宜可的心。   方宜可:“…我知道了。”   …为什么他多看了两眼徐准,陆泽会不高兴?   要是过去,他还会以为是陆泽吃醋了。   现在不会了,认清自己,认清形势,陆泽只是不喜欢他的助理不自量力,陆泽是嫌他丢人了。   方宜可只是再次感叹,伴君如伴虎,总裁的心思猜不透。 第9章 分内之事   车子进了陆家的停车场。   停稳,熄火,方宜可解开安全带,准备像往常一样下车,绕过去给陆泽开门。   陆泽却突然开口了:“别动,坐着。”   方宜可动作一僵。   陆泽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方宜可脸上。   停车场顶灯苍白的光线从车窗透进来,将他一半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神显得深不可测。   陆泽:“方宜可。”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方宜可的脊背微微绷直。   方宜可心里想着他又哪儿做错了,好像也没有吧?回信息都是秒回,挺好的啊,优秀员工。   方宜可:“陆总。”   陆泽:“你最近好像有点走神。”   陆泽:“你有心事吗?怎么总是发呆?你要是有事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这话说出来,陆泽也有点意外。   一直以来,他都公私分明,他只关心下属们的工作表现,其他的…下属的私事、恋爱状况,他并不在意。   但最近…方宜可实在有些反常。   说他具体做错什么吧,好像也没有,方宜可还是很认真很专业,完成得很好。   可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走,陆泽看不见,也摸不准,仿佛属于他的,某种习以为常的专注和特别对待,被无意间,或者可能是刻意的,被转移到了别处。   就像是原本只注视着你,对你忠心耿耿的小狗,有一天突然开始也对其他人摇尾巴,他对方宜可,好像突然没那么重要了,方宜可的重心好像有些了偏移。   方宜可却并不承认:“有吗?可能…可能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我会注意调整的,陆总。”   就连这句话的语气都和过去不同。   过去方宜可和他说话时,是轻松的,偶尔还像是在撒娇,可此刻…方宜可却是疲惫的,和其他下属没区别。   陆泽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一寸寸碾过方宜可脸上的表情。   陆泽心里也说不出的郁闷,现在的方宜可总和他撇清关系,好像他们就只是上下级而已,他根本不知道方宜可在想什么。   倒是也没错,他们也只是身体关系而已,说心事,撒娇求助未免太没边界感了。   好,这也是他想要的,他也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方宜可也还记得,过去他还会自作多情的时候,他也曾是个有分享欲的人。   就像是刚刚有了主人的小狗,小心翼翼地仅有的宝贝都叼到对方面前。   在他能接近陆泽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建立更真实的连接,他时不时和陆泽说些私事,他家里的事,他的朋友,他的过去,大学生活,休假去旅行的地方等等…   他说得很小心,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不想给听者压力。   虽然他也还是带着期待,他希望陆泽可以回应,可以投来一丝哪怕极淡的兴趣。   可陆泽对此却毫无兴趣。   大多数时候,陆泽只是继续看着屏幕或文件,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一下,仿佛那些关于高中书店、大学室友、母亲新菜的话语,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自动被他的听觉系统过滤掉了。   偶尔,当方宜可说得稍微多了一点,或者试图将话题延续时,陆泽却总是兴趣缺缺。   比起他过去上过什么高中,大学时期的朋友,陆泽更在乎他的工作表现,也只在乎他能不能完成工作。   有一次他和陆泽刚刚谈下了一个项目,回去的路上,方宜可就兴致勃勃地聊起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对方也在做相关的项目,他们在上学时是一个社团,一起聊过发展前景等等…   突然,他就被打断了。   陆泽的语气带着些困惑:“方宜可,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方宜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气氛尴尬地凝固着。   方宜可:“…就是我过去的事,我…想让你知道,我对这个项目挺了解的。”   陆泽:“…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陆泽:“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   方宜可:“…啊。”   方宜可低下头:“抱歉,陆总。”   方宜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   方宜可也释然了,比起讨厌,喜欢的反义词或许是不感兴趣。   陆泽对他就是这样,就像一个人不会对路边的小狗喜欢或讨厌,只是漠然地走过,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之后方宜可就不太和陆泽说自己的私事了。   喜欢陆泽是他的事,可陆泽并不需要知道,陆泽也不需要配合他。   即使到了现在,陆泽也仍旧不会好奇他的心情,他还只是个工具人。   方宜可又强调了一遍:“真的,陆总,我没事。”   陆泽:“哦,你要是太累,就去申请调休吧,你还没怎么休过假吧?”   听了陆泽的话,方宜可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关心是关心了,可陆泽给他的也只有老板对员工的关心,他还没离开员工的范畴。   方宜可:“我休假了,那陆总你怎么办?”   几天下来,方宜可一直在压抑着情绪,他告诉自己不能在意陆泽联姻的事,他让自己认清身份,他试图脱敏,却好像收效甚微…   可陆泽呢?却一次次告诉他,还不够,他还要更卑微一点。   他还能怎么样?   再开口时,方宜可的语气也带上了些情绪:“再说,陆总,你联姻的事,不还要我来处理吗?”   陆泽莫名不喜欢听他说起联姻的事:“嗯,做好你分内的事,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方宜可:“…我知道了。”   陆泽:“我不管你平时都在想什么,但别影响工作。”   方宜可平平淡淡道:“好。”   陆泽推门下车,方宜可还坐在驾驶座上,直到陆家的门打开,陆泽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塌下来,手心一片冰凉的汗湿。   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反抗陆泽,可他并没有任何快感。   他只是忍不住想笑。   方宜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分内的事,他的分内,究竟划到哪里为止?   他为了陆泽都快007,快住在公司了,可现在…他只能做好分内之事。   他们明明在很多个夜晚无比亲密,可醒来后,陆泽却在他面前划了一道界限,提醒他,小狗不能进来。 第10章 你和谁看演唱会?   第二天下午,陆泽很早就走了,他离开时只叫了司机,袁睿和另一个助理都在各忙各的,看起来陆泽不像是去谈公事。   那…就是私事了。   方宜可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前一天他和陆泽不欢而散,现在再询问领导的私人行程细节,是有点越界了。   即使他是陆总身边最得力的方助,有些线也不能踩,踩空了,陆泽就不要他了。   可那一天,方宜可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核对一份合同时,差点漏掉一个关键的数字条款,还是法务部的同事提醒了他。   他道了谢,手心有点冒汗,幸好没被当今圣上发现。   …那样的话,他就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了。   快下班时,容叙又给他发来消息。   容叙:有个朋友开了间酒吧,氛围很不错,一起喝一杯?   方宜可盯着那条消息,又返回去看了眼陆泽的信息,果然,陆泽根本就没给他发信息。   方宜可:好啊,今天晚上应该有空。   …发出去了。   方宜可心里升起一种类似反抗的快感,随后又被更深的空虚取代。   这算什么反抗呢?微不足道,陆泽也根本不会在意的。   方宜可和容叙约在晚上八点。   那家酒吧果然如容叙所说,隐蔽雅致,推门进去,灯光暖黄,音乐是低沉的爵士,气氛是不错。   容叙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一张皮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容叙今天穿着简单的毛衣和休闲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温和清爽。   方宜可坐下,他刚才回家换了件衣服,穿了件连帽卫衣,看着还和学生差不多。   毕竟高中时期还一起住过,两人间没什么隔阂,一说起当年的事,又拉进了不少关系,容叙很自然地聊起近况,说起国外的见闻,刚回国的一些不适应,还有他的画展。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节奏感,方宜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方宜可和他碰了碰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舒服多了。   容叙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方宜可,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还没怎么变。”   方宜可摸摸自己的脸,刚才下车的时候,他照了下镜子,觉得自己现在无比憔悴,也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心态上的。   等待真是人生最初的苍老,等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更是。   方宜可:“还好,你也是啊。”   方宜可:“你还和过去一样。”   容叙笑笑:“是吗?那希望我们永远都不会变。”   聊着聊着,方宜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不是因为容叙,容叙挺好,比起高中时期的内向,现在倒开朗了些。   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脑中一直想着陆泽去了哪儿,陆泽的私事是什么,他去见了什么人…   即使反复告诉自己,那和他没关系,他和陆泽互不干涉,可还是在意。   不过也正常,陆泽过去没什么八卦,身边只要他,他才不会胡思乱想,以后…或许类似的情况多出现几次,他就能脱敏了吧。   想着想着,方宜可就有些心不在焉。   容叙也看出来了:“怎么了?”   方宜可:“没事,工作上的事。”   容叙关切道:“你老板很难搞吗?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方宜可摸摸自己的脸:“唉,生活不易啊。”   方宜可随口说着套话:“我老板也还挺好的,就是项目多,有时候压力大。”   容叙想了想:“不然…你辞职吧。”   方宜可吓了一跳:“那倒也不至于。”   容叙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真的,我想在国内投资艺术品,办些画廊画展,听说你之前是做市场营销的,我们可以一起开公司嘛。”   方宜可还没想过转行:“不过我对艺术品一窍不通,帮不上忙吧。”   容叙:“没事,你只管市场的部分,专业的事我来。”   方宜可:“我得想想,以后再说吧。”   方宜可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当陆泽的助理,离开公司是早晚的事。   过去他认为离开陆泽好像很遥远,应该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但…现在,他一想到未来陆泽会结婚,袁睿他们都会八卦陆泽和他的爱人,方宜可就感到一阵窒息。   到时候他的暗恋就只有失恋,那他…还能做到专业不越界吗?   只是,目前那种窒息感还没胜过想到离开陆泽时的难过,因此他才继续呆在陆泽身边,忍受着偶尔的抽痛。   或许真到了…陆泽结婚那天,他才能去提交离职申请吧。   容叙很久没回国,也想在街上转转,方宜可自然奉陪,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边走边叙旧,这条街新建了大楼,那条街上的小吃店关门啦,下次一起去学校玩吧…之类的。   方宜可觉得放松惬意,就是…临街商铺的海报总是陆奈。   他也郁闷,原本是想远离陆泽的,结果出门还都是和陆泽有关的人。   方宜可望天长叹,可商场外墙的屏幕上也都是陆奈演唱会的宣传。   方宜可想起了车上的演唱会门票。   他也多看了几眼海报。   容叙跟着看过去:“方宜可,你在追星吗?”   方宜可摆摆手:“啊,不是不是,他是我老板的弟弟。”   但方宜可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去看演唱会。   很多年了,他不是在努力靠近陆泽,就是在喜欢陆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围着陆泽转,没有生活,只有工作。   倒也不是不快乐吧…就是,难免也会有点单调。   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他得快点逃离陆泽,否则…等到陆泽真的牵着未婚妻,哦不,是未婚夫到他面前时,他会受不了的。   显然,他现在…对陆泽,还远远没脱敏。   那…他时不时该刚自己做些其他事,来远离过敏源呢?   方宜可自己去看有点心虚,背着陆泽去看陆奈的演唱会,有一点…在背刺陆泽的感觉。   方宜可:“对了,他给了我两张演唱会的票,位置还不错。”   方宜可:“…你有时间吗?要不一起去看?”   容叙笑了,好像没想到他会邀请他:“真的吗?好啊,听说很难买,我去。”   演唱会就在周六。   那天方宜可难得休息,虽然名义上他是双休,可陆泽对他要求也是随叫随到,袁睿他们都想方设法躲着陆泽,他倒好,次次上赶着接领导电话,把‘我们去加班’改成了‘我们去约会’。   为了老板955都会不情愿,可为了喜欢的人…007他都嫌太短,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   总之,很久没休息的方宜可躺在床上,感受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缓慢地浸透四肢百骸。   …没有陆泽的一天,他早晚还是要适应的。   方宜可在家里看了部电影,玩了会游戏,脑中还都是和陆泽有关的事,方宜可受不了,换衣服出门看演唱会。   演唱会比想象中气氛更好,他们坐在内场,容叙没关注国内娱乐圈,只是单纯陪他来的,感受氛围,方宜可倒是听过不少,挺兴奋地给容叙讲解,陆奈刚上场时,旁边的粉丝们太激动,差点把容叙挤倒,方宜可连忙拉住他,差点把他搂在怀里。   方宜可松开容叙,提醒道:“小心点哦,他粉丝很多的。”   容叙眼睛在舞台灯光下亮晶晶的:“嗯,谢谢你。”   之后演唱会开始,方宜可全程投入其中,心里想着,陆泽天天看不上陆奈,都是傲慢与偏见,真该让他来看看演唱会。   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是陆泽…   咳…怎么又想起陆泽了。   结束后他才看见手机上有几条未解来电,飞书和微信也有十几条未读,方宜可心里沉了一下,怕又是项目出了什么事。   幸好没有,就是陆泽找他。   陆泽的留言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问他一个项目的进度,就是那种领导拍脑袋想起的事,不是很重要,问其他人应该也可以问到。   可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回复,陆泽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一开始还是问他公事,后来就问他在做什么。   方宜可一边翻一边想,大佬啊,我也是要休息的。   不过也怪他把陆泽惯坏了,他对陆泽的言听计从,让陆泽好像没有一点边界感,要他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有几次他半夜都快睡着了,刚应酬完的陆泽就突然要他去酒店,他匆匆忙忙跑过去,陆泽又已经睡着了,他敲门陆泽也不开,还得他在车上等了一晚上,第二天陆泽嫌他去得太慢。   …剥削!万恶的资本家!   方宜可上了车才给陆泽回电,也没敢说去看演唱会的事。   不说别的,陆泽还给他发工资呢,陆奈又不发。   交待完公事,陆泽等了一会,似乎没听到想要的解释,主动问道:“…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方宜可咳嗽两声:“…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刚才睡着了。”   陆泽:“那你休息吧,家里有药吗?”   方宜可:“有。”   陆泽:“那就好。”   之后电话挂断。   方宜可有点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想让陆泽多关心他几句?还是让陆泽来照顾他?   都不可能…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了,还和学生一样要靠装病来蒙混过关。   方宜可舒了口气,不过陆泽相信了就好,总裁有时候还挺单纯的。   第二天他又照常去陆家接陆总,陆泽是有司机的,不过他经常为了早点见到陆泽,也为了一起上下班那点独处的时间,他顶替了司机的工作。   陆泽上车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宜可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脸上应该没有括号,类似那种,方助理(看过陆奈演唱会版)。   陆泽:“…你好了吗?好像不咳嗽了。”   方宜可忘了自己的谎话:“……”   陆泽:“你不是生病了吗?”   方宜可只好又咳嗽两声:“是,好多了。”   陆泽看看他,好像有些怀疑。   方宜可也没敢说什么,就安静地开车,心情复杂,一方面陆泽关心了他,他高兴,另一方面,看了陆奈演唱会,他心虚。   一整天方宜可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在陆泽面前晃,可陆泽又主动来找他,让他陪着晚上去应酬,这次是商会举行的活动,各个公司的老板,还有些明星网红也来了。   陆奈人虽然不在,可他名气在,说到宣传代言时,也有人会提到他,他代言过的东西,销量都翻了十几倍,粉丝不可小觑啊。   陆奈是陆家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圈内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陆泽是陆家唯一指定继承人,陆奈是藏起来的私生子,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算不好,甚至有点坏。   陆泽嘴上和徐准说着:“…我那个弟弟不争气,就会蹦蹦跳跳的。”   徐准:“他昨天开的演唱会,我和高池还去看了,其实还不错。”   陆泽:“是吗?我没关注他这些事。”   徐准劝他:“你偶尔也放松点吧。”   徐准看向方宜可:“…对了,方助,散场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了,你也去了?”   徐准又看了眼陆泽:“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去的呢。”   陆泽:“没有。”   陆泽也看着方宜可,挑了挑眉。   方宜可有苦说不出。   徐总,你休息,我也休息,你看演唱会,我也看演唱会,为什么你就非要拿出来说呢?   明明是休息日的正常娱乐活动,被徐准在陆泽面前一说,就好像他背着陆泽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这简直就是在众人面前打陆泽的脸嘛。   方宜可装傻:“是吗?人太多了,可能认错了吧。”   徐准:“那也有可能。”   徐准也不是多八卦的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和陆泽又聊起了最近的市场活动,方宜可松了口气,可陆泽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看过他一眼。   …肯定还是生气了的。   方宜可有心想溜走,就让司机送他回去,可陆泽却一直盯着他,他走不开。   相反,陆泽让司机先走了,非要方宜可送他。   到了车上,方宜可不敢看他,说东说西的,聊国际局势市场前景,就是不敢提演唱会。   他早点坦白从宽还好,现在被发现…怎么说呢,属于是欺君之罪,甚至是…叛国之罪!   陆泽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方宜可,你去看了陆奈的演唱会?”   方宜可:“嗯…”   方宜可又解释:“我昨天晚上没什么事嘛,好久没看演唱会了,我就想去体验一下,我对他就是路人…算不上粉丝。”   方宜可还想他要不要干脆发誓,他一点都不喜欢陆奈,他肯定还是站在陆泽这边的。   可陆泽似乎并不在乎他对陆奈的看法,陆泽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陆泽:“那票呢?”   方宜可:“什么票?”   陆泽:“陆奈的演唱会票。”   方宜可:“…用了啊。”   陆泽厌烦了和他绕圈子:“陆奈不是给了你两张吗,你一个人去的话,还有一张,你扔了吗?还是卖了?”   方宜可:“……”   陆泽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中透着寒意:“还是,你是和别人去的?” 第11章 今天太累了   陆泽眼里酝酿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令方宜可浑身发冷。   但是方宜可的第一反应依旧道歉和安抚,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有话好好说,对领导要坦诚,真诚是最好的武器…   他干嘛要骗人呢?   方宜可:“…抱歉,陆总,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就是怕你误会。”   陆泽皱眉:“我误会什么?”   方宜可心想,真是明知故问,还不是你们豪门家族的事,可陆泽对陆奈的一些不满,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方宜可也只好道歉:“…没什么,我…下次不会了。”   多年在陆泽身边,方宜可深知怎么哄老板。   反正不管错没错,先认错再说,推卸责任只会让老板更生气。   方宜可道歉是诚恳的,可仔细想想,于公于私,他实际上都没做错什么。   于公,他只是休假时的娱乐而已,没影响工作;于私,他和陆泽只是床伴的关系,陆泽都要联姻了,他只是和同学看场演唱会,有什么错呢?   唯一错的…可能只在于那是陆奈的演唱会,可兄弟不和也是陆泽的私事,他一个助理,有什么可站队的?   只是,陆泽想听的也不是这些。   陆泽:“…那你和谁去的?”   方宜可只好说:“一个朋友。”   陆泽在等着他解释,方宜可沉默不语,陆泽又追问:“什么朋友?”   方宜可:“高中时的同学,刚回国。”   陆泽的语气又带上了些刻薄:“…刚回国就一起看演唱会?你们关系还真好。”   陆泽也知道,他不该控制方宜可的私生活。   他对下属虽然有要求,但在工作之余,大家各自的娱乐活动,他并不会干涉,他也没兴趣干涉。   可方宜可不一样…   方宜可对他是忠诚的,是每天只会围着他转的小狗,方宜可每次对他的电话微信秒接秒回,方宜可把他放在第一位,自然…也没骗过他。   陆泽却又难免有些憋屈。   他昨天在家里吃晚饭,陆家新换了厨师,不太和他的口味,陆泽不由想起了方宜可,方宜可对他无比了解,每次叫他买饭,方宜可总能买到他那天最想吃的,袁睿他们就做不到。   陆泽鬼使神差的,突然想见见方宜可。   可方宜可没接电话。   他以为方宜可真的生病了。   平时都是别人关心他,陆泽不太擅长关心他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起了方宜可独自一个人,像是海豹一样趴在床上的样子太可怜了,他难免有些担心。   他还让管家帮他找了咳嗽的药,想第二天拿给方宜可。   可再见面时,方宜可却一点都不像是生病了。   陆泽有些奇怪,但只以为小狗只是偶尔想偷懒,编了个借口而已,无伤大雅。   果然…方宜可没生病,他只是骗了他。   但方宜可骗他,也并非是为了夺取他的同情,想请假,在他担心方宜可的时候,他正和别人在看演唱会。   …演唱会?   陆泽想象了一下,人潮汹涌,灯光炫目,方宜可会很开心,他的穿着都会和往常不一样,方宜可会更放松自在…   那他在给方宜可打去电话,问他干什么的时候,方宜可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接电话,是没听见,还是不方便?   还是因为,方宜可当时…正和另一个人,有说有笑地在一起,他不想接?   而他,已经被摆在了可以忽视的地方,陆泽意识到,他的优先级,已经降低了。   方宜可:“…还好吧,上次取戒指的时候碰巧遇到他。”   陆泽看看他,没说话。   方宜可又继续说下去:“他之前在国外留学,学的就是艺术专业,现在回国来办画展,作品都不错。”   方宜可:“他朋友圈里的作品也挺多的,陆总,你要看看吗?”   方宜可也惊讶,即使明知陆泽不喜欢,他还在下意识和陆泽找共同话题。   陆泽对画感兴趣,他也只提关于画的部分。   可…陆泽的兴趣,似乎不是某个特定的领域,而是特定的人。   就像是小狗拼命想和主人聊天,可小狗说了再多,对主人来说,也只是没有意义的汪汪汪而已。   陆泽:“关我什么事?”   方宜可:“……”   …不是你先问的吗?   方宜可想吐槽,可又怕会让陆泽更不高兴。   他忍了忍,把没说完的话都咽回去,是是,他的同学而已,和陆泽有什么关系呢?   陆泽有时候也会情绪不稳定,总裁嘛,情绪古怪些也正常。   方宜可转移话题,直接说重点:“…上次碰面后,碰巧聊到演唱会,就一起去了。”   陆泽:“上次碰面?你对画感兴趣吗?”   方宜可:“……”怎么又绕回来了?   方宜可觉得说多错多,就只是嗯了一声。   陆泽:“…随便你,你别影响工作。”   陆泽最终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远。   方宜可在心里叹气,虽然他也很无辜,可承受陆泽的烦躁心情,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陆泽也不会骂人,只是说话有点不好接,别理他就行。   天下老板一般黑,陆泽已经算不错了。   都怪他话太多,还骗人。   他是坏小狗。   自我pua一番过后,方宜可决定暂且原谅陆泽。   和老板赌气冷战,对他没好处的。   不过…方宜可脑中突然想起了容叙对他的建议,换个工作…   那样他就可以离开陆泽,   他的情绪就不再会因为陆泽动摇,不再因为陆泽的联姻就辗转反侧,食不下咽,也不再会幻想不再会内耗。   可那样,他固然远离了痛苦,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些仅有的、因为靠近而生的隐秘快乐。   真是纠结。   这时陆泽的声音传来:“你要开去哪儿?”   方宜可回过神,看看导航,他没走错:“去陆家啊。”   陆泽:“我不回家。”   陆泽像是在和谁赌气的孩子,带着些怨气。   方宜可也耐心问:“那陆总,你想去哪儿?”   陆泽:“酒店。”   方宜可:“……”   车行至酒店楼下停稳,方宜可握着方向盘,等陆泽下车。   陆泽却没动,侧目看他:“你也和我上来。”   见方宜可面露犹豫,陆泽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对着他就是这副勉强应付的模样,看演唱会时不是挺开心?   …凭什么?   陆泽耐着性子:“方宜可,我今天是骂你了吗?”   方宜可:“没有。”   陆泽:“那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陆泽:“我哪里对不起你吗?”   以他和陆泽的关系,说是谁对不起谁,也有点自作多情。   方宜可:“…也没有。”   方宜可说完后,陆泽就忽然倾身靠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几乎交缠,陆泽眯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他用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擦过方宜可的唇瓣,然后不容抗拒地吻了上去。   在方宜可回应的一瞬间,陆泽的那些烦躁的情绪都慢慢被抚平了,渐渐被另一种期待和欲望代替了。   好像丢了很久的小狗突然又找到了家,陆泽心里踏实了不少,还是这样的方宜可让他满意。   可方宜可的心,却在下沉。   他对陆泽的喜欢持续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为一种痛觉习惯。   他们的关系也总是带着种假性亲密,虽然只是工具人,可他长久占据着陆泽身边这个特殊位置,知晓他最多不为人知的细节与习惯,好像…他拥有着陆泽一样。   在紧紧拥抱着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期待?   他自然还是会幻想的,幻想能一直这样,幻想陆泽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幻想那些吝于给予他人的温柔,可以唯独给他。   即使现在不行,未来总有一天可以。   他一点也不想陆泽的注意力会投向别人,陆泽的唇会亲吻别人,陆泽会和别的男人…   更别说…陆泽吝啬给他的喜欢,会给予别人。   这一切都让他难受,光是想象,心脏就传来细密的酸痛。   他还是嫉妒。   这份嫉妒如此鲜活,证明他还未脱敏。   而此刻,即使被亲吻着,比起过去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喜悦,方宜可感到更多的是茫然与悲哀。   陆泽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就是再喜欢陆泽,说到底他也还有自尊,有羞耻心,即使他可以接受床伴的关系,可如果陆泽明明要联姻,有了喜欢的人,还和他做这些,他也接受不了。   一吻结束,陆泽的指腹仍流连在他唇角,眼底的欲念清晰可见。   陆泽:“…上来吧?”   方宜可偏开头,抿抿唇,声音有些哑:“还是不了,我今天有点累了。”   陆泽动作一顿:“…是吗?”   陆泽和他有段时间没做了,陆泽需要发泄,就像人时不时需要抚慰犬,他也需要方宜可的体温和顺从。   他以为方宜可也同样愿意,至少方宜可过去从没提出过反对,他们有这种默契,方宜可也愿意满足、迎合他。   可方宜可不愿意。   而方宜可现在不肯的原因会不会是…方宜可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伴侣?   好比说,他和那个朋友昨晚在演唱会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陆泽不愿意过多猜想,他直接问道:“…为什么会累?”   方宜可慢慢拉开了和陆泽的距离,提醒道:“陆总,我明天还要上班。”   陆泽:“是因为要上班,还是因为你那个朋友?”   方宜可抬起眼,努力让声音平稳:“上班,加班,今天也太晚了…”   方宜可:“陆总,我就先回家了。” 第12章 被迫脱敏   陆泽又叫住了他:“方宜可,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和我结束吗?”   方宜可的脚步顿住了。   结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在清晨看见陆泽系领带的侧影,不能再于深夜的酒店房间里,短暂地拥有一个像是恋人的身份…也意味着他那些隐秘的、酸涩的、见不得光的念想,彻底失去了归属。   他以后变回一个纯粹的助理,而陆泽,将彻底成为他人生里一个遥远的、再无瓜葛的过往。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当然不想就这么结束。   方宜可:“可不结束…还能怎么样呢?”   方宜可:“陆总,你都要已经要结婚了,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意识到方宜可在想什么,陆泽松了口气:“你担心那个啊?我联姻是商业上的考虑,和你没关系。”   陆泽不喜欢失控,不喜欢方宜可脱离他的轨道,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苗头。   但看到方宜可此刻的反应,他又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那一步。   方宜可对他还是忠诚的,只是小狗没那么有安全感而已。   或许,方宜可还不太了解他们那些人的规则。   方宜却没觉得松口气,只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沼泽,对陆泽来说,他始终只会是个没关系的工具人。   方宜可:“嗯…是没关系。”   陆泽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所以呢,你现在还要拒绝我吗?”   方宜可终于直视着陆泽的眼睛:“陆总,我今天真有点累了。”   陆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蹙起,表情有些不快。   陆泽:“你不用找借口,你是不是觉得烦了,没意思了?”   方宜可:“……”   ……没意思?   他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随叫随到的助理,他的喜怒哀乐皆系于陆泽一念之间,他的自尊和念想被反复碾磨成粉,这怎么会有意思呢?   可这没意思的一切,构成了他过去数年生活的全部重心。   离开陆泽,他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陆泽似乎也没想等到答案,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也无所谓,你累的话,就回家好好休息吧。”   方宜可又突然说道:“陆总,那你呢?你真的想和我继续吗?”   陆泽看着他:“方宜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你,也还有别人,只是你最合适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求你,更没意思。”   方宜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迟来的钝痛。   陆泽最后那句话,像一把薄而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突然想不顾一切地拉住陆泽,服从他的每个要求,只要…他别走,别找别人…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泽坐进车里,那辆黑色的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尾灯的光点彻底消失。   那一夜混乱又焦灼。   方宜可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和陆泽争吵的片段。   陆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以及自己那些带着委屈和倔强的拒绝。   当愤怒褪去后,对方宜可来说,剩下的只有一片茫然和越来越清晰的惶恐。   他是不是…太放肆了?   长久以来,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那条模糊的边界线上,守着助理的本分,又贪婪地汲取着身为工具人才能得到的那一点亲密。   想结束吗?方宜可一点都不想。   比起和陆泽关系的结束,他更想说的明明是…   陆泽,你不要联姻,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第二天方宜可还在洗漱,就收到了陆泽司机的微信,让他不用去接陆总了。   方宜可回复了个收到,就关上手机,看来他今天不用早走,也不用去给陆泽买早餐,还可以再休息一会。   他去了公司才知道,陆泽已经出差去了,叫上了袁睿和黄助理。   以往这种短途出差,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陆泽默认都会带他。   毕竟,只有他熟悉陆泽的所有习惯,从酒店偏好到饮食禁忌,从文件整理到会议记录,他能在陆泽眉头微蹙时,就递上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可现在,陆泽选择了袁睿。   袁睿临走前还羡慕方宜可。   袁睿拉着方宜可的手:“方助理,恭喜你,这周不用面对陆总了。”   方宜可:“…”   方宜可自己独守空房,自由而空虚。   他不用再想方设法找借口去陆泽办公室,也不用想着每天让陆泽吃什么,更不会期待着陆泽会不会突然出来,他们会不会有个短暂的对视…   现在都没有了。   那几天,方宜可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里,他处理着日常工作,却效率低下,频频出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里面任何细微的动静。   自然…也什么都没有。   一周下来,方宜可一句话都没和陆泽说过。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过对话,他还经常给陆泽发去工作的内容,可陆泽没回过,有另外两个助理在,陆泽也不会找他,公事都叫袁睿来和他对接。   而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处理好日常工作就好。   他连分内之事都少了。   方宜可有些沮丧。   但这本来是他能预料到的结果…他本来就想脱敏,现在也只是在被迫脱敏。   毕竟…他们那天不欢而散,虽然没有正式结束…可也算是开始冷战了。   虽然无论是冷战还是不欢而散,用在他和陆泽身上都有些可笑,可最近他和陆泽经常不欢而散。   冷静下来,方宜可也替陆泽不值,陆泽留着他,肯定不是为了和他吵架的,更不是要让他来控制他的行为的,陆泽需要一个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人,一只乖巧顺服、能抚慰他的小狗。   而他经常让陆泽不高兴。   那陆泽留着他,还有何用?   悔意像是藤蔓,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他开始怀疑,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底线,和失去陆泽相比…还有没有那么重要?   他为什么要和陆泽争执?   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不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从地、温驯地接受一切?   那样…或许可以阻止陆泽联姻,或者…他还能有希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陆泽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他可以被替代,他没那么重要。   袁睿也来找他吐槽过,方宜可刚下班就接到了袁睿的电话。   袁睿:“方助理啊,我今天又挨骂了。”   方宜可的心下意识地一紧:“…陆总心情不好?”   方宜可:“你们又做错什么了?”   方宜可也奇怪自己这种偏心,按理说牛马help牛马,可他却只关心陆泽。   陆泽不高兴,那一定是因为其他人不够了解他,工作不到位,让陆泽不舒服了。   袁睿大喊冤枉:“我们能做错什么?我可小心了,黄助理也是,他早上给陆总买了好几种早餐,他都不吃,你之前怎么做到的?”   其实陆泽也没那么难伺候,关键还是要用心。   方宜可就把陆泽的那些喜好都一笔一划记在笔记本上,边记边忍不住笑,好像他和陆泽更近了一些。   在照顾陆泽这件事上,方宜可才是最专业的,他给袁睿传授了点经验,袁睿嗯嗯听着,可听再多也还是记不住。   袁睿吐槽完,又开始八卦:“对了,方宜可,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方宜可哪儿猜得到:“谁啊?”   袁睿:“咱们未来的老板…”   袁睿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好。   袁睿:“反正就是陆总的联姻对象。”   方宜可呼吸一滞:“……”   袁睿:“我们晚上本来去参加一个宴会,开到一半,陆总接了个电话就出去接人了,再回来的时候,旁边就跟着一个男人…”   方宜可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他说是联姻对象了吗?”   袁睿:“没明说,但能让陆总去接,又是个名门小少爷,陆总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你想想吧。”   方宜可根本不敢想。   方宜可咳嗽了两声,不想让袁睿听出他声音中的不对劲:“…那他怎么样?”   袁睿:“还可以吧,对我们都挺客气的。”   袁睿又自言自语:“但老板娘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还是管好陆总吧,唉,我不说了,接着写会议纪要了。”   挂断电话后,方宜可也准备下班。   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宜可几次想给陆泽打电话,都提不起勇气,他不是嫌丢脸,而是害怕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走到山重水尽。   过去好像遥不可及的终点,现在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结束了。   方宜可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的气息。   他平时很少在家吃饭,一旦工作忙起来,回家除了洗澡睡觉,都没时间干别的,这里之于他,有时候更像是酒店。   而酒店…对他来说,更像是他和陆泽的家。   但要说这房子和陆泽也有点关系,要没陆泽的工资奖金,他也付不起首付。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陆泽也没对不起他,他和陆泽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他付出劳动,陆泽给他薪水奖金,   更多的…都是额外奖励。   给,是情分,不给,才是本分。 第13章 惩罚和奖励   方宜可那几天只能看陆泽的照片度日,当然不是陆泽发给他的自拍,而是他偷偷拍的,陆泽在活动上的,陆泽在年会上的,陆泽在酒店里…吃早餐的。   可他实在很想见陆泽,他已经无法满足于只是看看照片。   有时候,他很庆幸这么久以来,陆泽从来没给过他一点希望,否则他真会被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折磨死。   方宜可时不时还会想起袁睿所说的场景,陆泽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瞬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湿冷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酸胀的痛楚混杂着尖锐的妒意,刺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留守在家的小狗,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和谁见面,他只能守着主人的衣服,等着主人回来。   不知不觉方宜可就看着陆泽的照片睡着了,陆泽的气息、声音、皱眉的样子…无数个细节碎片在他脑海里自动拼凑、循环播放,在梦里,陆泽说会和他在一起,陆泽也很喜欢他…   可惜也只是梦。   好不容易熬到了陆泽回来的日子。   方宜可从袁睿那边打听到了陆泽的航班信息,提前叫司机休息,自己去了机场。   站在出口,方宜可有些紧张,他有点怕陆泽不想见到他。   …幸好没有。   远远的,他就看见陆泽的身影,陆泽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公文包,一身西装,却因他步履间的从容和自信,并非是那种老成古板,反而显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   在看见陆泽的一瞬间,方宜可就知道了,什么脱敏放弃都是假的,他还是喜欢陆泽。   跟在后面的袁睿先看见他,冲他笑了笑,又使了个眼色。   方宜可也不尴不尬地走上前,叫了声陆总。   陆泽:“哦,方助。”   陆泽让袁睿和黄助理先回去了,那两个人最近可能都过得苦,看着有些憔悴,和陆泽道别,就匆匆离开。   没多久,袁睿给方宜可发了条微信。   袁睿:“感谢!”   袁睿:“明天我和黄砚请你吃饭!”   方宜可苦笑,他没那么讲义气,比起牛马互助,他只是为了可以见到陆泽。   收起手机,方宜可看到陆泽轻笑一声,很好看。   即使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脱敏要远离,可几天不见,他也还是会为了陆泽的笑而心动。   陆泽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方助理,我没说让你来接我吧?”   方宜可心里有些堵得慌,头沉重得抬不起来。   陆泽说的也没错,陆泽没说,什么都没说。   不管是来接机,还是照顾他,喜欢他,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   陆泽:“你还让司机下班,谁给你的权利啊?”   陆泽话不好听,可语气却还挺轻松,好像心情还不错。   方宜可低着头,沉默着帮陆泽拿行李。   陆泽就走在他旁边,方宜可还是会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看。   方宜可:“陆总。”   陆泽瞥了他一眼。   方宜可:“…对不起。”   陆泽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慌乱和恳求,像一只被主人吓到、却又怕被抛弃的小狗,急切而克制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忠诚。   陆泽:“嗯。”   陆泽也没问他是为什么事道歉。   方宜可明白,陆泽这段时间的远离,就是对他那天放肆的惩罚。   现在惩罚告一段落,而他认错的态度,让陆泽感到满意。   上了车,密闭的空间里,陆泽的心情似乎更明朗了一些。   陆泽:“我听袁睿说了,你最近工作完成得不错。”   陆泽:“走吧,请你吃饭。”   方宜可受宠若惊:“…谢谢陆总。”   看着方宜可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温顺,陆泽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知道方宜可离不开他。   方宜可是对他很好,这点他这几天更是深有体会,袁睿和黄砚在工作上都很专业,他也信任,可终究…都比不上方宜可贴心。   但他仍旧不喜欢方宜可的那些做法,方宜可对他不该有欺骗,方宜可更不该对他找借口,也不该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陆泽承认那天自己很生气。   不过方宜可的道歉,也同样让他安心了些。   就像是对待小狗,做错事要惩罚,做对了就要给奖励,这样方宜可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不是很尴尬。   和陆泽的相处之道,就是要顺着他说,不主动探问,保持适度的恭维与关注。   方宜可一直想问陆泽那个人的事,像根细刺扎在喉头,可陆泽自己不说,他也不敢问,问了就是僭越。   他只是陆泽的助理,他能干好的就是关于陆泽的日常事务,至于陆泽和别人恋爱、联姻,那不是他能管的。   他和陆泽之间既无承诺,也无约定,他很清醒地知道,他从陆泽那里体会到的痛苦,他这几天的嫉妒,辗转反侧,都是他心甘情愿,他没道理也让陆泽扫兴。   反正…就只有他食不知味。   吃过饭后,方宜可送陆泽回陆家,车子缓缓停在气派的大门前,他看着陆泽下车,目送他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就在陆泽即将踏上台阶时,旁边茂密的树丛里,突然猛地冲出一个黑影。   方宜可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心脏就先于理智,因那迅猛而不祥的势头骤然一紧!   没有任何犹豫,他拉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之前有竞争对手给陆泽寄过恐吓信,方宜可怕陆泽会出事,他特意去健身,去学习格斗术,除了助理,他也像是陆泽的保镖,   他比任何人都喜欢陆泽。   就像是在此时此刻,没人会为了老板拼命,袁睿他们会报警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方宜可就不行,他不能看着陆泽受伤。   他扑过去,把陆泽推到了一边。   袭击陆泽的那个人方宜可倒是认识。   对方是陆式集团的竞争对手,之前在竞争一个项目时,被人匿名举报了,不仅被查了账目,听说公司也倒闭了,对方一直怀疑是陆泽干的,从此也记恨上了陆泽。   当时他经常在陆式集团楼下出现,方宜可一开始也劝过,没用,后来就叫保安把他赶走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即使对方拿着刀,但方宜可动作更快,凭着训练出的反应和一股护主的狠劲,几下就将对方制住,方宜可把对方摁在地上,叫来了别墅区的保安,几个人一起去了派出所。   等都处理好了,方宜可才握着陆泽的肩,上下打量着他:“陆总,你没事吧?”   陆泽摇摇头。   方宜可放下心,这才哎哟了一声,险些没站稳。   他也才发现,陆泽没事,他有事。   刚才制服那人的时候,他腿上挨了一刀,血正顺着裤子留下来。   陆泽也发现了,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陆泽:“方宜可!”   陆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方宜可知道他生气了。   陆泽:“刚才谁让你那么做的?你怎么总在做多余的事?”   方宜可被吓到了,呆在一边,不敢说话。   没人让他那么做…只是,他还是那个将全部意义系于主人一身的小狗。   哪怕被冷落,被疏远,只要主人遇到危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去保护他。   幸好那一刀没多深,方宜可被陆泽带去了陆家,叫来了陆家的家庭医生给他包扎伤口。   方宜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龇牙咧嘴的,但声音也小小的,像是小狗在呜咽。   期间陆泽一直握着他的手,方宜可也有了点失血过多的恍惚,他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这一刀能换来这一刻他掌心真实的温度,那么…好像也不算太亏。   之后陆泽就让他在家里住下,陆泽大多是和家人住在一起,但最近陆父和陆泽的继母都去了国外,只有陆泽和几个帮忙做家务的阿姨,家里挺空的。   陆泽找了个客房,把方宜可安顿好:“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   方宜可拉住陆泽:“陆总,我没事。”   陆泽:“行了,给你几天假,休息好了再回去。”   之后陆泽让方宜可睡觉,自己坐在他旁边办公,方宜可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心跳快得厉害。   他和陆泽是经常同床共枕…可那都是累得不行才睡着的。   方宜可又听见陆泽在给律师打电话,说的也是今天的事。   等到陆泽挂断电话后,方宜可:“…陆总,怎么回事啊?”   陆泽:“也没什么,他们公司本来就欠钱,破产了债主都找上门,他之前还来找我借过钱,我没借,估计是走投无路了吧。”   陆泽说话时的声音很平静,没因为对方想伤害他就气急败坏。   陆泽:“不过他也挺傻的,他要再来求我几次,我可能还会可怜他,现在…他还是进去躲债吧。”   方宜可也附和他,是是,陆总人帅心善,真不至于到这一步。   方宜可挺了解陆泽,相对来说,陆泽就是吃软不吃硬,反正…对他说好话比强迫他有用的多。   方宜可:“…就是他出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陆泽瞪他一眼:“你也是,吓死我了。”   陆泽没好气道:“你又不是我的保镖,以后别这样了。”   说完,陆泽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方宜可的脸,眼眸深不见底。   方宜可看起来却委委屈屈的,眼睛泛着红,好像是保护了主人,又被踢开的小狗。   方宜可轻声开口:“…对不起,陆总。”   陆泽:“不用道歉。”   陆泽的声音温柔,手指从方宜可的额头缓缓下移,抚过他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微微颤动的唇瓣上。   两人的唇距离很近,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方宜可下意识地,指尖轻轻勾住了陆泽的下巴。   这时方宜可的手机响了。   来电铃声和平时不太一样,是他的私人微信号,他们这些助理都有两个微信号,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给陆总看的。   陆泽好像没意识到这点,疑惑地看看他。   陆泽:“谁的手机?”   方宜可:“我的,陆总,在桌子上。”   方宜可腿被包扎好了,不好动,陆泽就帮他拿过来,自然也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着的名字。   …容叙。   陆泽眯起眼睛。   方宜可想接过来,却没成功,陆泽攥紧了他的手机。   方宜可:“……”   方宜可:“…陆总?”   陆泽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而陆泽却没离开,还坐在床边,抬抬手,示意他随意。   此刻接不接电话好像都挺奇怪。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方宜可:“…容叙?”   容叙说想约他去上次那家酒吧。   方宜可看看正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陆泽。   别说陆泽愿不愿意了,他自己都去不了。   方宜可也不想让容叙担心:“我不太方便,我还和…我有些工作的事。”   容叙笑,又问他是不是在加班。   方宜可心里发虚,匆匆道:“嗯,算是吧,下次再约。”   容叙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方宜可也松了口气。   可陆泽扭头看着他,目光冰冷,两人间也失去了刚刚那种暧昧的氛围。   陆泽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方宜可脸上。   陆泽:“方宜可,你现在是在加班吗?”   【📢作者有话说】   陆总又要开始作了~~ 第14章 未婚夫   方宜可看着陆泽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直叹气,看来温馨时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方宜可也没特别在意。   他干什么了?他既没说陆泽坏话,也没说…喜欢陆泽。   只是朋友邀约而已,他编了个借口,无伤大雅。   陆泽显然也这么觉得。   陆泽:“也是,你和我在一起,当然算是额外工作,应该给你算加班费的。”   方宜可:“…不用,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宜可解释道:“就是…朋友约我出去,我现在不方便去嘛。”   陆泽又问:“哪个朋友?”   方宜可:“高中同学。”   陆泽像是才想起来,挑了挑眉:“上次和你看演唱会的那个?”   方宜可心里叫苦不迭,陆总真是记仇,他都道歉了,陆总却还记得。   方宜可:“啊,是。”   陆泽:“看演唱会,晚上去酒吧,你的私生活还挺丰富的。”   方宜可:“没有,偶尔放松一下…”   陆泽:“你平时压力很大吗?”   方宜可:“……”   这让他怎么说?   压力当然大,日常的工作不用说。   光是…天天面对陆泽,和陆泽拥抱接吻,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还不能表达心意,要藏起来…   这压力还不大?   方宜可又换了个话题:“他刚回国,我们见面的次数就……”   陆泽问了又不想听:“算了,你早点休息吧。”   方宜可又叫了他一声:“陆总。”   陆泽停住脚步。   方宜可:“…晚安。”   陆泽没回应,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   陆泽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可方宜可的每个举动都让他不高兴。   不管是他被方宜可放在了工作号里,还是他和方宜可的相处被算作是加班,他都不满意。   方宜可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带着点小心翼翼,尊敬专业的样子,永远都是最贴心的方助理,他几乎忘了,方宜可也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感情生活。   就像是方宜可另一个微信号,那里面没有他。   再说,他连容叙是谁都不知道。   陆泽也才意识到,他对方宜可…好像了解得并不多。   但是…他有必要知道太多吗?   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方宜可也还是他的助理,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没必要知道…   陆泽边想边脱掉衣服,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公事上,方宜可无可挑剔,比他预想的还好,私事上…方宜可已经在拒绝他了。   陆泽又想起了容叙,取戒指时碰巧遇到,然后碰巧一起看了演唱会。   真有那么多碰巧?   这还只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呢?   想到这里,陆泽也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快,像一件常年摆放在固定位置的私人物品,某天他突然发现,那上面多了被他人使用的痕迹。   他的小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其实还有另一个主人。   比他更亲密,比他更放松,小狗也更自在。   陆泽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更不喜欢自己的小狗,把原本只奉献给他的精力,分给其他人。   他摁亮了手机屏幕,找到袁睿,他想问问袁睿知不知道方宜可的事,可手指悬停片刻,又关掉了。   算了…没必要。   第二天方宜可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看到陌生的房间,他才觉得不妥。   这是哪儿?这可是陆总的家。   他之前来过不少次,送文件,接人,或是在楼下客厅等待,却从未被允许留宿过。   方宜可洗完漱换好衣服就下了楼,陆泽家里的阿姨给他准备了早餐,说是陆总交待过,要让他吃清淡点。   方宜可道谢,独自坐在客房的圆桌旁,小口喝着粥,还有几种小菜。   味道很好,简直是御膳,真是龙恩浩荡…   方宜可又告诉自己,要知足,要有感恩的心。   陆泽就是偶尔脾气诡异,忍忍就完了。   方宜可吃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叫车回了家,临时住一天还好,他怎么能一直麻烦陆总呢?他只是陆泽的助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   在车上,方宜可又收到袁睿的微信。   袁睿他们都听说了方宜可的英雄事迹,说他简直是打工人的典范。   袁睿:“…方助,听说你昨天护驾有功啊。”   袁睿:“你的地位以后真牢不可摧,卷不过啊。”   方宜可谦虚道:“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方宜可:“保护圣上是我该做的。”   袁睿:“不过圣上今天心情不好,我得格外小心…”   方宜可也才知道,陆泽给他放了几天假,他的工作又暂时被移交给袁睿了。   虽然算是好事,可方宜可就是有些微妙的不安。   总觉得…陆泽不太高兴,证据是…陆泽是通过袁睿告诉他的。   陆泽不给他发微信了。   习惯也是个好东西,过去陆泽就不怎么理他,所以现在对陆泽的疏远,他也算适应良好,不会再内耗一整晚去想他又做错了什么。   方宜可在家闲了几天,他又和容叙聊过几次,容叙约他出去,他还是拒绝了,这次他是客观上的去不了。   拒绝次数太多,方宜可也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他约人家看演唱会,容叙可是二话不说就来了。   方宜可也只好解释,他腿受伤了,现在行动不便。   容叙听着挺担心的:“受伤了?严重吗?”   方宜可大致说了下情况。   容叙替他不平:“你老板可真是…工作而已,怎么还遇上这种危险?”   方宜可还是替陆泽说好话:“也不关他的事,他也是受害者。”   容叙:“不过你只是他的助理,不用这么拼命吧?”   方宜可心想,一个助理当然不用,可那是陆泽…他怎么能不拼命?   那一瞬间的冲动,根本来不及思考利弊得失。   方宜可:“当时没想太多…”   方宜可:“不过不严重,等我好了再约。”   可容叙却非要来看看,方宜可推脱了两句,最后还是让他来了。   容叙提着一袋新鲜水果和几本画册上门时,方宜可忍痛去开门,显得有些狼狈。   容叙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随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吗?我还以为你和别人同居呢。”   方宜可:“没有。”   容叙笑了笑,没再多问,很自然地换鞋进门,将东西放好,目光落在方宜可裹着纱布的腿上。   容叙:“看起来是要好好养着,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点粥?受伤吃外卖不好。”   方宜可连忙拦住他:“别别别,你来看我就够了,不能再让你给我做饭。”   容叙:“没事,你尝尝我的手艺吧。”   容叙换了衣服,就去厨房给他煮粥,方宜可本来还以为容叙说说而已,没想到隔了一会就传来了香气。   方宜可像是小狗等着放粮,趴在餐桌上:“容叙,你还会做饭啊?”   容叙:“嗯,之前在国外,我都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掌握了不少生活技能。”   方宜可:“谢谢你照顾我。”   容叙回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过去你也很照顾我啊,我那时候胆小,总被人欺负,每次都是你站出来帮我,我一直很感谢你。”   提起高中的往事,方宜可也有些感慨:“还说呢,你还没毕业就出国了,再联系你也联系不上。”   容叙:“当时忙着出国的事,没顾上,对了,你还喜欢那个姓陆的学长吗?”   方宜可猝不及防被提到陆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容叙还记得,他装作漫不经心道:“…都多久的事了,早忘了。”   容叙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翻腾的粥。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房间里都暖和起来。   那一刻,方宜可忽然觉得,有朋友能在受伤时来看看自己,煮一碗热粥,聊聊无关工作的闲话…似乎也不错。   伤好的那天,方宜可刚到公司,手机就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方宜可心脏猛颤了一下,连忙拿过来。   这也算是他习惯使然,一听电话就以为是陆泽,然后满心期待。   简直都成了条件反射,方宜可反应过来后也苦笑,这他还怎么脱敏?   只是…打电话的人不是陆泽,是容叙。   方宜可吁出一口气,接了电话:“容叙?怎么了?”   容叙:“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去看个展览?”   容叙的声音倒是挺有精神的,方宜可不禁感叹,比起他这种牛马,还是这些自由职业者幸福啊。   周末?他都多久没有周末了?   可这样一想,方宜可又有些别扭的心动。   方宜可:“应该有。”   容叙:“你要加班吗?”   方宜可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几天没来堆积了不少。   方宜可:“不一定,唉,还是你好,时间自由。”   方宜可看了眼总裁办公室:“…我的时间都要看领导安排。”   容叙:“没事,我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   他和陆泽之间一向都是,陆泽一时兴起,他随叫随到,像是现在这种…会有人配合他时间的感觉,倒也挺少见的。   方宜可:“那先暂定周六,具体时间到时候再约…”   他话音未落,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陆泽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陆泽听见多少,方宜可瞬间又有些心虚。   唉,算了,别管了,他又没说陆泽的坏话。   他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还有事,到时候联系”,便挂断电话。   几乎就在他放下手机的下一秒,陆泽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宜可,进来一下。”   方宜可挺高兴的,这是陆泽又喜欢他了,他并不介意被陆泽随手摸两把。   方宜可走过去,整了整领带,才敲门。   “陆总。”   “进。”   可办公室里,却不止有陆泽一个人。   坐在陆泽对面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眉清目秀的,气质干净温和。   …这又是哪个公司的高层?还是总裁?   方宜可迅速在脑中搜索着可能的人选,却一无所获。   他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对那位陌生男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陆泽,等待圣上的指示。   陆泽:“方宜可,介绍一下,这是苏念安…”   陆泽的目光在方宜可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苏念安?   方宜可默念了一遍,迅速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依旧空白,新公司的?   但陆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精准地劈在他刚刚试图重建的心理防线上。   陆泽看着他,又看了看苏念安,补充道:“…是我的未婚夫。” 第15章 脱敏疗法   未婚夫…   陆泽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在方宜可耳边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一股寒意从脊椎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冰凉。   原来…是真的。   不是传言,不是猜测,不是他自欺欺人时用来麻痹自己的商业联姻借口,也不是陆泽口中的‘没事’。   陆泽亲口承认了,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的方式,陆泽公开了。   方宜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轻咳两声,才勉强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   方宜可:“…苏先生,你好。”   陆泽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   苏念安也站起来,伸出手:“方助理,之前听陆泽提起过你。”   苏念安的声音很好听,清润温和。   陆泽提起过他?怎么提的?   是‘方助理很专业’?还是‘我和方助理上过床,他很能干’呢?   荒谬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方宜可猛地回过神,凭借肌肉记忆,伸出手,和苏念安短暂地握了一下。   他不敢去看陆泽此刻的表情。   他也不懂陆泽为什么要让他来,是因为不满而想给他难堪,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想让他死心?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将他凌迟。   方宜可硬着头皮说:“陆总对我们都很好。”   陆泽:“好了,方宜可,坐吧。”   方宜可现实提线木偶般,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坐下了。   陆泽:“方宜可,念安最近刚回国,对国内的事务不太了解。”   陆泽:“你这几天带他看看公司,多了解了解。”   一刀毙命也不过如此。   原来是这样。   方宜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原来叫他进来,不是因为陆泽又喜欢他了,不是陆泽想见他,甚至不是为了让他难堪,而是为了给他的未婚夫安排一个熟悉内情的临时助理。   他以前是陆泽一个人的工具,现在,还要被送去服务他的未婚夫?   还要给他的未婚夫提供情绪价值?也不对,他恐怕是,没有情绪,只有价值。   就算暗恋苦吧…可他的暗恋,怎么这么苦?   方宜可告诉自己,他不苦也不累。   方宜可面无表情道:“好,我知道了,陆总,我会全力配合苏先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下来的,还带着血。   方宜可看向苏念安:“苏先生,你有事随时找我,我就在外面的办公室。”   苏念安笑笑:“我刚回来,很多事情确实需要熟悉,有你帮忙,我就放心多了。”   这话说得客气体面,却像软刀子,轻轻巧巧地划开了方宜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之于陆泽和苏念安的关系,就像一只被主人驯养熟了的、还算聪明伶俐的小狗,自己玩得差不多了,觉得这小狗不错,便大方地展示给重要的客人看:“看,它很厉害哦,也听话,什么都会,诶,你喜欢?那让它陪陪你。”   巨大的羞辱感和灭顶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方宜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头那阵酸涩的哽咽。   不能在这里失态。   方宜可:“陆总,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出去了,这几天有很多工作…”   陆泽叫住他:“晚上我们要去个晚宴,你也一起去。”   我们,你…   方宜可在心里品味着这些人称代词。   他已经被陆泽划定在外圈了…   以后他别说上桌吃饭了,他都只能坐服务员那桌,啊也不是,他是在菜单上,也就是个凉菜。   从办公室出去之后,方宜可迎面碰上了袁睿。   袁睿先被他吓了一跳:“方助,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陆总骂你了?”   方宜可摇摇头,还像是失了魂:“没有。”   袁睿着急找陆泽,也没和他多说,匆匆进了总裁办公室。   没一会袁睿又出来了,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和方宜可说八卦。   袁睿:“方宜可,你也看见陆总的未婚夫了吧?”   方宜可:“嗯,看见了。”   袁睿:“人还不错吧?和咱们陆总也还挺配的。”   袁睿:“我本来还以为他们就是商业联姻,没想到啊,咱们陆总都带到公司了,看来是认真的…”   方宜可想捂住耳朵,不听也不想关于他们的事。   是,他们挺配的,比他和陆泽般配得多。   这几天他一直忍着没和陆泽联系,他在家里看电影玩游戏分散注意力,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时时想着陆泽。   他在试着脱敏,即使再难受,他也忍住了去找陆泽的冲动,但…他也只是管住了自己的行为,没管住心。   可…看吧,他管住了又有什么用呢?   陆泽带着未婚夫来了。   而在他们面前,他的脱敏疗法毫无作用。   接下来的时间,方宜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他机械地处理着邮件,回复着消息,大脑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指令都依靠惯性在运行。   袁睿凑过来跟他说话,他反应慢了好几拍,眼神涣散,把袁睿吓了一跳。   袁睿奇怪:“怎么了?陆总终于脱单,你emo什么?”   方宜可知道,正常员工就该像袁睿这样,老板脱单而已,老板要结婚而已,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谁会像他这样,心碎得像是弃犬。   晚上方宜可早早在停车场等着。   公司里的员工都知道他和陆总关系最好,一整天他走到哪儿都有人来找他八卦,问他苏念安的事,方宜可一句话都不想说。   可没想到,他和司机关系不错…司机也在和他八卦陆总的事。   正好没一会正主们就来了。   苏念安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浅色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清俊,走在陆泽身边,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方宜可又看看自己,他还穿着深色西装,唉,他也只是个助理。   车厢后座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苏念安的声音温和含笑,陆泽偶尔应和一句,气氛融洽。   现在又是个温柔的陆泽…和平时方宜可见到的陆总也不一样。   方宜可忍不住胡思乱想,陆泽…在婚姻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方宜可时常因为能看到陆泽不同寻常的一面而感到心动。   那苏念安…他又会看到陆泽多少面?   方宜可往常总会从后视镜偷看陆泽,可此刻他坐得笔直,不敢回头,不敢侧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让后面的人发现他。   那他的羡慕就藏不住了,多尴尬。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方宜可回忆着他和陆泽的过去…也就这么过去了。   方宜可看着玻璃上模糊映出的那两个身影,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暗恋,好像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连暗恋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   到了会场,因为陆泽和苏念安的出现,立刻成为了小小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寒暄,陆泽游刃有余地应酬着,苏念安则安静地陪在他身侧,偶尔在陆泽介绍时,点头微笑,言谈举止无可挑剔。   未来…他也会成为陆泽的伴侣,一直这样下去。   方宜可每多看一眼,心口的空洞就扩大一分,冰冷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也奇怪,为什么他还站在这里呢?   舞台已经为真正的主角亮起灯,而他这个拙劣的,不合时宜的临时演员,早就该默默退场了。   腿伤初愈,站久了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这疼痛比起心里的荒芜,简直微不足道。   方宜可刚想找个机会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方宜可回过神,是苏念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和陆泽在一起。   方宜可:“苏先生,有什么事吗?”   苏念安笑笑:“没什么,只是看你在这里发呆,过来打个招呼。”   方宜可又在他身边张望:“哦…陆总呢?”   苏念安:“遇到了萧总,在那边谈工作。”   苏念安:“我听陆泽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你来公司很久了吗?”   方宜可:“四年多吧。”   苏念安:“四年多…”   苏念安低声重复,随即抬眸,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好奇语气问:“…那你很了解陆泽吧?他喜欢什么?”   方宜可:“……”到底谁才是他未婚夫啊?   但他太了解陆泽了,陆泽身上有几颗痣,陆泽在床上喜欢听什么,喜欢被吻到哪里,他都知道,他对陆泽的了解足够完成一套相性100问。   可他唯独不知道陆泽的未婚夫。   方宜可:“陆总他…”   这时陆泽出现了,他们都朝陆泽的方向看过去,陆泽的目光掠过方宜可,几乎没有停留,便落在了苏念安身上。   他也只是叫走苏念安的。   方宜可留在原地,他低着头,无聊地看着脚趾,他还是不懂陆泽为什么要他来。   是想让他看到他们间的差距吗?   晚宴结束,陆泽之前就让司机先回去了,方宜可也想跟着司机一起回去,被陆泽叫住了。   陆泽:“方宜可,你一会送我们。”   方宜可:“……”   给陆泽当司机是他心甘情愿,可给陆泽的未婚夫当司机…   …他贱啊?   好,他是挺贱的,可对犯贱的对象他也有标准的…   唉,他也还是没能拒绝老板的要求。   最后方宜可载着他们回去,陆泽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宜可开车的时候,他又坐到了副驾的位置,把苏念安一个人留在后座。   方宜可先把苏念安送回了家,苏念安下车时,对陆泽柔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又对驾驶座的方宜可客气地道了谢。   苏念安:“辛苦了,方助理。”   方宜可:“应该的。”   车里沉默得有些压抑,方宜可打开车窗透气。   陆泽:“你觉得,苏念安怎么样?”   方宜可:“……”   方宜可想,问他干嘛?   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吗?还是陆泽在考察他对苏念安的忠诚度?   方宜可:“挺好的啊。”   陆泽看他一眼:“你很喜欢?”   方宜可:“……”   方宜可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又迅速松开,车子只是轻微顿了一下。   他心跳如鼓,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喜欢?他为什么要喜欢自己的情敌?陆泽到底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宜可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还有他无可救药的嫉妒。   嫉妒苏念安可以和陆泽结婚,嫉妒苏念安可以和陆泽并肩站着,嫉妒苏念安可以成为陆泽口中的未婚夫。   因此他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开到了陆家,他难得有了不想再和陆泽共处的想法。   方宜可回到家后,又去洗了个澡。   站在镜子前,他看到自己眼眶泛红,眼睛里有些水汽,他认为那是洗澡的蒸汽,不是眼泪,方宜可扯了扯嘴角,也没能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样的日子…未来还要一直过下去。   每天他都要面对陆泽和苏念安…他还能撑得住吗?   或许…他该就这么离开陆泽。   离开陆泽比想象中简单得多,他和陆泽没交往没恋爱,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只需要提交一份离职申请,收拾好东西,然后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可…方宜可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不甘心。   他就算现在走了,下辈子恐怕会一直在后悔中度过,他会一直思考一个‘万一呢’。   万一陆泽其实没那么喜欢苏念安呢?   万一联姻出现变故呢?   万一…我再坚持一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些假设会像附骨之疽,缠绕他一生。   那倒不如…彻底让自己失望。   他要亲眼看到那场婚礼,要亲耳听到那句“我愿意”,要亲口说恭喜陆总,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火星掐灭。   他要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要积累所有的失望和沮丧,把他们变成一层保护罩,以后他对陆泽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人对于那种固执的,不知悔改的人,会说不撞南墙心不死。   在明知道不可能的情况下,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那他…就是为了死心才一直撞南墙。   …也是一种脱敏疗法。 第16章 劣质演出   庆幸的是,苏念安刚回国很忙,没时间来公司里参观。   方宜可更不会主动联系他,那天后他就没再见过苏念安。   转眼就到了周末,方宜可和容叙约好了见面。   他先去了容叙的工作室找他,再又和容叙一起去看了展览。   那是几位新锐艺术家的联展,风格前卫大胆,色彩碰撞强烈,老实说,方宜可看不太懂,但容叙挺热情的,一直在给他讲解,作品的概念,故事等等。   容叙讲解得有意思,方宜可也打起精神,听着容叙介绍,容叙在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方宜可也挺羡慕他的,有喜欢的,想要追求的事,有热爱的事情,很幸福。   他也打心底为容叙高兴。   他过去也和容叙一样,明朗有活力,而现在的他,却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空壳,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陆泽一念之间。   唉,陆泽,唉。   容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方宜可,你心情不好吗?”   方宜可下意识否认:“没有,就是昨天加班,睡得晚。”   容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体贴地放慢了脚步。   看展之后,又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两人刚聊了聊近况,方宜可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方宜可掏出来看,是陆泽的微信。   陆泽给他发了个地址。   陆泽:“方宜可,你过来一趟。”   方宜可难得有了不想立刻回复的想法。   可陆泽的下一条微信很快就到了。   陆泽根本就不管他在做什么:“快点。”   方宜可想当没看到,他告诉自己,今天是休息日,他合理休息,就算真有事的话,陆泽还可以找袁睿和黄砚,没必要非得是他。   私事的话…那还有未婚夫呢。   可他之后也一直心神不宁,总想着陆泽要他去干什么,陆泽又想干什么?   结果陆泽的语音又打来了。   方宜可犹豫了一会,语音挂断了。   方宜可松口气。   结果电话又响了…   真是锲而不舍的,怪不得能当总裁呢。   毕竟还是老板…接一下吧。   方宜可和容叙说了声抱歉,就躲到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方宜可:“陆总。”   陆泽:“方宜可,你在哪儿?”   方宜可:“在外面,有点事。”   陆泽可不在乎他有事没事。   只是因为他有事,所以原谅了他没及时回微信。   陆泽:“哦,那办完了就过来吧。”   陆泽:“我等你。”   方宜可:“…我今天没穿正装。”   陆泽有点不耐烦:“你穿什么都行。”   方宜可心里挣扎,他想拒绝陆泽,也想告诉他,他没有一定要加班的义务。   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电话里也说不通。   方宜可:“…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方宜可叹气。   人之所以会挣扎,还是放不下。   方宜可走到容叙身边,小声道:“容叙,抱歉,老板叫我过去。”   容叙奇怪:“今天不是周末吗?”   方宜可:“临时加班。”   容叙:“…你们公司可真压榨员工。”   方宜可道歉:“唉,没办法…下周找时间请你吃饭。”   方宜可一边坐车赶过去一边思考。   他明明已经没希望了,他还讨好陆泽干什么呢?   就为了让陆泽看看他还能有多少剩余价值?   他就像是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只为了让人看一眼的可怜小狗,可…路过的人,根本就不想要小狗。   …都是他的劣质演出。   到了那个地址,方宜可看到是个挺高级的餐厅,过去他也和陆泽来过。   他有点不自在,他和容叙见面时穿着随意,要是陆泽在谈公事,之后又要说他丢脸了。   方宜可被侍者引进去,可令方宜可意外的是,这里倒并不是什么商务场合,只是家气氛很好的餐厅,中式的包厢里,桌子上已经摆了些茶水和精巧的点心。   在场也只有徐准,和一个帅气到…一看就是明星的男人,高池。   自然,还有他们陆总。   方宜可松了口气,他们都没穿正装,他没太丢脸。   就是有一种…好像是double date的氛围。   那这种时候,不是该叫苏念安来吗?   让他过来算怎么回事呢?   方宜可想来想去,只觉得是陆泽看见人家小情侣心生妒忌,非要把约会搞成商业局。   …人家带老公,他带助理。   陆泽冲他招招手:“方宜可,过来。”   …只剩下了陆泽旁边的位置。   唉,坐吧。   方宜可又东张西望,担心一会苏念安出现,他还要换位置。   陆泽:“你找什么呢?”   方宜可:“…苏先生不来吗?”   陆泽疑惑地看他:“你问他干嘛?他家里有事。”   方宜可:“哦…”   他果然还是个备选而已,未婚夫不来,就让他这个助理来。   虽然算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也太其次了…   方宜可也不知道哪样更好,是当苏念安的备选,还是作为助理,亲眼看着陆泽和苏念安约会。   陆泽对他也挺好奇:“你刚才有什么事?”   方宜可:“…没什么事。”   陆泽:“是吗?”   陆泽忽然伸手,指尖掠过方宜可卫衣的领口,上面还沾上了些颜料,是他早上去容叙工作室参观时沾上的。   陆泽:“…这是什么?”   方宜可心想,名侦探陆泽啊?   但比起吃醋、嫉妒之类的情绪,陆泽可能更享受的怀疑本身。   自古上位者都是多疑的嘛,陆泽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此刻的陆泽也只是接受不了他的谎言。   准确来说,也不是谎言,只算是…糊弄,哪个牛马没糊弄过领导啊?   陆泽:“颜料吗?”   陆泽:“你刚才去哪儿了?”   方宜可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看,老老实实回答:“去朋友的工作室,然后和他去看了个展览。”   陆泽得到答案后,又不开口了。   徐准来回看看他们,也不说话。   方宜可再次不理解陆泽为什么要叫他过来,就为了让他难堪?为了在徐总他们面前,证明他是个多听话的助理?   幸好还有高池在,场面还不至于尴尬。   他们当明星的,经常出席各种活动,也都挺擅长圆场解围,说些场面话的。   高池今天戴了副眼镜,探过头来:“方助喜欢艺术啊?”   方宜可挠挠头:“…没有没有,我看不太懂,还在了解中。”   高池:“哦,我也看不懂。”   高池:“我老婆看得懂就够了。”   或许都算是熟人,高池的用词也随意很多。   他老婆自然指的就是徐准,陆泽撇撇嘴,表情有些不认同,过去见面时,他就属于唱衰徐总的那个人,很没眼力见。   可徐准却没说什么,只是带着笑意看高池。   方宜可说不羡慕是假的,他喜欢陆泽再久,他也没想过管陆泽叫老婆,他想象不出那样做后的后果。   而陆泽对他呢?   一般是直呼名字,或者方助理,方助,很官方。   当然是这样…以后陆泽也会有家庭,有更亲密称呼的人,还是内外有别。   方宜可想象了一下,要是某天陆泽只称呼他手机尾号四位,他都不会惊讶。   高池:“…是什么展览啊?”   方宜可回过神,和高池聊了些展览的事,徐准看起来挺感兴趣的,但陆泽一直没说话。   他们边聊天边吃,时间过得很快,只是陆泽除了他刚来时的那几句话外,没再和方宜可说过话,方宜可也没自讨没趣。   明明是陆泽把他叫来的,却又不理他,方宜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之后高池出去接电话,两位总裁又谈起了生意,方宜可也换上了工作时的状态,在旁边记录,及时找出相关资料。   可听着听着,方宜可也有些沮丧,好好的周末,就这么又被陆泽毁了。   中间方宜可出去透气,正好看到高池,高池遇到了点麻烦,碰上了几个他的粉丝,忙着签名拍照,向方宜可投来求救的目光。   方宜可对这种事轻车熟路,像是保镖一样,走过去帮他解了围,还收获了几句‘保镖哥哥好帅啊’的赞美。   方宜可也难免开心,做明星保镖比当总裁牛马好多了。   两人在餐厅二层找了个没人的平台,高池才松了口气。   高池:“方助,他们还没聊完?”   方宜可想了想:“刚聊到第二季度。”   高池一脸愁苦:“啊,怎么都那么爱开会。”   陆泽不看好徐准他们,方宜可倒是徐准和高池挺般配的,高池虽然不爱开会,但爱说爱笑。   方宜可也就在工作时间装严肃,实际天天摸鱼时也喜欢看娱乐八卦,也和高池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高池突然转移了话题:“…话说,和陆总在一起很辛苦吧?他在家也爱开会吗?”   方宜可下意识点点头,又突然发觉高池在说什么,连忙摆手。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可担待不起。   方宜可:“啊,你误会了,我没和陆总在一起。”   方宜可:“我就是他的助理。”   高池:“是吗?我倒觉得陆总挺在乎你的,你没来的时候,他一直夸你。”   方宜可本来不想在意,可还是忍不住问:“…夸我什么?”   高池:“效率高,做事稳妥,工作能力很强…”   方宜可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就算陆泽夸了他,也都是工作能力的夸奖,估计还要加上个随叫随到。   他对陆泽就是这么点作用。   之后他们一起回去,在进包厢前,方宜可听见了徐准的声音。   徐准:“你真要和苏念安联姻?”   方宜可推开门的手停住了,高池也停下脚步,看着方宜可。   陆泽:“嗯,时间也差不多定好了,过几天还要让方宜可帮我整理下财务的事。”   徐准:“哦,方助理…”   陆泽:“方助理?方宜可挺能干的,之后婚礼筹备我也打算都交给他…”   方宜可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 第17章 你喜欢我?   方宜可不想推开门,不想走进去,更不想看到此刻陆泽的表情。   但…看吧,这就是他的未来。   不止是婚前财产公证,也不止是带着苏念安参观,现在,连婚礼筹备都要经他的手。   陆泽是要他亲手去搭建那个将他所有痴心妄想彻底埋葬的舞台,一砖一瓦,把自己无望的爱恋彻底封存,再钉上最后一枚钉子。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终于推开了门。   陆泽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在他和高池之间扫过,看不出情绪。   徐准也看了过来,问他们干嘛去了。   高池解释道:“刚才在外面碰到了粉丝,还好方宜可帮我解了围。”   他拍了拍方宜可的肩膀,带着些安慰。   徐准也和方宜可道谢:“谢谢。”   方宜可:“没事。”   方宜可没再多说,默默走到之前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陆泽的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可他一点都不想和他对视。   这次加班还没完,结束后,方宜可还是要送陆泽回家。   俩人一言不发地往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腑,却化不开胸口的沉闷。   到了车旁边,方宜可给陆泽打开后座的车门,陆泽绕到副驾驶坐下了。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好好的又怎么了,陆泽让他来加班他也来了,陆泽让他吃饭他也吃了,他还能怎么样?   哦对,他还要帮忙处理陆泽的婚前财产公证,还有筹备婚礼…估计又少不了要加班。   想到自己的未来,方宜可叹了口气,上了车。   一路沉默。   方宜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陆泽坐在自己身边,专心开车。   方宜可隔了一会才问:“陆总,是回陆家吧。”   陆泽:“嗯。”   陆泽又莫名其妙地杠了一句:“不然我要去哪儿?”   方宜可:“……”   方宜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还问要去哪儿?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粘稠难耐。   陆泽瞥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和高池在外面那么久?你们说什么了?”   方宜可:“没什么。”   陆泽:“你怎么给他解围的?”   方宜可:“他被粉丝缠着拍照,我把他带出来,后来又去聊了会。”   方宜可耐着性子解释,觉得陆泽今晚反常的刨根问底。   陆泽:“方宜可,劝你还是别他扯上关系,高池当演员的,他对徐准有所求,可能是为钱,或者为资源,你又没有,你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   又来了,陆泽的傲慢与偏见。   在陆泽眼里,高池不过是个靠脸和流量吃饭的演员,对徐准别有所图,身份不做好,而他呢…当然也只是个平民而已,甚至还是个愚民,需要陆泽来替他分辨是非。   而这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让方宜可有些不适。   往常他都不和陆泽争辩,反正是人家的事,老板说什么是什么吧。   可现在,他就难得有了些委屈,为了高池,也为了他自己。   方宜可:“陆总你可能有些偏见,高池还挺好的,不像是那种人,他是真心喜欢徐总。”   陆泽似乎更不高兴了,侧过头,盯着方宜可紧绷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晦暗不明。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将某种更尖锐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方宜可,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陆泽的声音竟奇异地放软了一些,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方宜可几乎都要以为陆泽是在关心他。   但…大概不是。   陆泽只是需要一个他今天表现不佳的理由。   毕竟一件好用的工具如果运转不畅,主人总会先检查一下,是哪里出了故障。   方宜可:“…陆总,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   陆泽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陆泽:“你是我的助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过来。”   陆泽:“这不是应该的吗?也是你的分内之事。”   方宜可:“……”万恶资本家。   陆泽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方宜可本来已经习惯了的。   他对陆泽来说,就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是小狗会因为主人扔的飞盘不辞辛苦地跑来跑去,他也从来不会抱怨,甚至想跑得再快一些,那样陆泽就会夸他几句,或是给他一个漫不经心的抚摸,他可真是最听话的好小狗。   可现在,方宜可却突然多了些憋屈。   就因为是助理,他就要随叫随到,工作不说,私人的事他也要管…   过去他并不介意,可…明明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人选,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夫,陆泽为什么还要他来呢?   就为了向别人展示他的听话吧,就像驯兽师给水族馆的观众们展示,‘嘿,方宜可真是厉害的顶球海豹’,以证明陆泽的魅力和掌控力?   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这次,是在徐准他们面前,下次…会不会是在苏念安面前?   方宜可主动提出:“陆总,以后这种私人聚会,我可以不参加吗?”   陆泽愣了一下。   这还是方宜可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要求,划定界限。   陆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陆泽:“为什么?”   方宜可:“我…”   他想说自己无名无分的,参加了也是自讨没趣,也想说,看着你们谈论婚礼,他心如刀割,他也是人,他也会累,会难过…   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他自己都受不了。   方宜可:“…陆总,今天是休息日,我也有些私事要做。”   陆泽:“…私事?”   陆泽:“哦,你没和我你要去看展览。”   停顿了一下,陆泽又补充道:“怎么…又是和容叙?”   陆泽看了他一眼:“穿得还挺帅的,今天是约会吗?你们在谈恋爱?”   方宜可缓缓开口:“我和容叙去干什么,是我个人的社交,我…其实不需要向陆总你报备。”   陆泽好像并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似乎没料到这只向来温顺的小狗,会突然亮出牙齿,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陆泽思考着他这话背后的潜藏含义。   陆泽冷笑道:“是,是你的私人社交,你不用告诉我,我也没兴趣知道。”   陆泽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但你影响工作了吧?你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方宜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无奈地开口,试图讲道理:“今天是休息日。”   陆泽:“休息日?你以前什么时候在乎过休不休息?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不是立刻就到?现在你说休息日?”   陆泽:“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   方宜可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他能有什么要求?   他唯一的要求…陆泽又给不了。   他希望陆泽不要联姻,陆泽可以喜欢他,   可做不到,他有自知之明。   陆泽看着他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不明所以,但眉头蹙得更紧。   半晌,陆泽忽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陆泽:“算了,不回家了,去酒店吧。”   方宜可:“陆总,你已经要结婚了,我不可能再…”   陆泽:“你凭什么要求我?”   在刚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陆泽亲口承认即将结婚、并让他筹备婚礼之后,陆泽居然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提出去酒店?   凭什么?   凭什么他都要围着陆泽转?   凭什么陆泽都要结婚了,还不放过他?   凭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喜欢陆泽?   方宜可也想知道答案。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和巨大悲哀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炸开,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几乎窒息。   看着前面的红灯,方宜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   方宜可把车停在路边,他现在的状态,开车有点危险。   他心如刀刺,表情却平静如常。   陆泽皱眉看着他。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陆泽。”   方宜可难得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方宜可:“…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短短几个字,方宜可说得很慢,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张。   可他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好像,他生命里的一切,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热望,所有的卑微与挣扎,都凝结在此刻了。   车上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遥远而模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方宜可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观察着陆泽的表情,陆泽的下一句话,下一个表情,那将是对他长达四年暗恋的最终宣判,决定他是得到一丝渺茫的生机,还是被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快点吧,陆泽,你答应,还是拒绝…都痛快一点吧,别再让他有一点希望…   可陆泽只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陆泽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锁住方宜可紧张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凑近方宜可的耳朵,慢条斯理地开口。   陆泽:“方宜可,你喜欢我?”   陆泽:“我早就知道了。” 第18章 那又怎么样?   方宜可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泽。   心脏像被人猛地攥紧。   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四年积攒的所有勇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可能就是想赌一把,在必输的时候…干脆all in了。   他或许不会赢,但他至少不会后悔。   然后,陆泽说,我早就知道了。   如果陆泽不知道,他还可以继续欺骗自己,是他太胆小了,他只敢暗恋,所以有这个结局是他咎由自取。   可…原来他都知道。   他只是从不说破。   方宜可:“…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泽抚摸着他柔软的嘴唇,方宜可只觉得他指尖冰冷,那份凉意从唇瓣一直渗进心底,凝成化不开的冰。   陆泽轻声说:“重要吗?我当然能看出来,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   方宜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用力地碾过,没有剧烈的痛,只有持续不断的钝响。   方宜可:“所以,陆总,你一直知道,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不给他任何回应?   为什么从不在意他的情绪,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可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又为什么明知道他喜欢他,还让他…来筹备婚礼?   可话说到一半,他问不下去了。   所以…陆泽之前都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像看一只不自量力、妄图讨好主人的小狗,看它衔着飞盘跑来跑去,看它眼巴巴地守在门口,看它被冷落了还呜呜咽咽地蹭过来,尾巴还摇得像螺旋桨。   陆泽可能还在感叹,多可怜。   陆泽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泽:“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事,别的我可以容忍。”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强,陆泽又凑近了他一些,往常这是个适合接吻的距离,可现在,方宜可却觉得,陆泽每凑近一点,他的心就会更痛一分。   方宜可躲开了陆泽的触碰。   陆泽被他屡次拒绝,心里也多了些不满,耐心告罄。   陆泽收回了放在他肩上的手,随意理了理袖口。   陆泽:“方宜可,你可以直接点。”   陆泽:“…你说喜欢我,然后呢?你喜欢我,那又怎么样?”   方宜可一时语塞。   那怎么样…那你喜不喜欢我?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一点?可不可以不结婚?你也看看我?   可方宜可想起了他们争吵的开端。   就算他喜欢陆泽,他也还是没资格。   凭什么?   陆泽又继续开口:“你也知道吧?喜欢我的人很多,我是不讨厌你,你也挺听话的,这么多年你让我挺省心的。”   陆泽:“但方宜可,你以为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   方宜可慢慢垂下眼睫,   他曾经以为,暗恋最苦的是不被知道。   现在才明白,最苦的是,对方明明知道,却根本不在意。   他那些辗转反侧的复杂情绪,那些患得患失的揣测,那些因陆泽一个眼神就雀跃或坠落的情绪…甚至激不起几朵浪花,就消失在了茫茫沧水之中。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心里憋闷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泽像是看到了在不讲理闹别扭的孩子:“方宜可,你别这幅样子。”   陆泽:“我对不起你吗?我给你最高的工资,给你的福利待遇也是最好的…”   陆泽:“…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不太过分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他看了方宜可一眼,补了一句:“不过老实说,我没有包养你的兴趣,我和你之前的关系算是你情我愿吧?你本来也可以随时叫停。”   …字字诛心。   方宜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多可笑,他对陆泽这么久的喜欢,都变成了类似交易的东西。   他的职位,他的工资,都是靠他…对陆泽的喜欢换来的。   方宜可只觉得陆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尖刀一样刺进他心里。   他以前还自作多情的认为,陆泽对他的特别关照,多少有在意的成分。   原来…不是爱,也不是在意,是等价交换。   方宜可颤声道:“陆总,我没那么想过,我没想要什么。”   陆泽似乎觉得有趣,笑了笑。   陆泽:“是吗?”   陆泽:“无所谓。”   方宜可用力咬住嘴唇,想用疼痛麻痹自己,以避免自己在陆泽面前掉眼泪。   方宜可:“陆总,那之前…我对你不好吗?”   他全心全意对待陆泽,早已超过了助理对总裁的范畴。   陆泽坦诚道:“…挺好的,我承认,你比袁睿和黄砚都好。”   陆泽:“但你喜欢我,所以你愿意做那些事,愿意随叫随到,愿意在危险的时候扑上来,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会给你回报。”   他顿了顿。   陆泽:“既然是你的选择,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我吗?”   方宜可缓缓转过头,看着陆泽。   他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笑出来。   看吧,在陆泽眼中,他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他活该。   陆泽从未要求过,所以陆泽从不亏欠。   可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方宜可没想过他艰难说出告白后,收获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喜欢,好像变成了陆泽的武器。   在陆泽看来,他仍旧只是个想要好处,对陆泽有需求的追求者而已。   方宜可觉得自己实在可悲。   他藏了很久的喜欢,在控制不住说出来后,却只是暴露了他的弱点,没人会可怜他。   方宜可只希望现在可以离开陆泽,这样他的痛才能减轻几分。   陆泽:“退一万步说,方宜可,你对我的喜欢,也没多坚定吧?”   陆泽点了点他衣服上的颜料痕迹:“这不已经和别人约会去了?”   方宜可哑声道:“我没有。”   方宜可:“我没和别人约会,我和他…”   陆泽打断道:“有也没关系。”   陆泽:“但不是你喜欢我,你想要留在我身边吗?”   陆泽:“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方宜可心脏剧痛,颤抖着说:“…可你已经要结婚,我又能留多久呢?”   结婚两个字,像是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屏障。   陆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陆泽:“那…你现在想结束吗?也可以。”   陆泽看他长久不语,既没有道歉,也没否认,难免有有些挫败。   可声音却恢复了往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陆泽:“我一直告诉你,你不用有压力,没有你,也还有别人,只是你最合适而已。”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没有你,也还有别人。   方宜可闭上眼睛。   真的吗?所有人,都会对陆泽这么好吗?   方宜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成为陆泽助理不久,有一次陆泽发了高烧,却坚持要参加一个会议。   会开到一半,陆泽开始咳嗽,方宜可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视线一直盯着陆泽的方向,他看着陆泽难受的样子,心脏揪成一团,却不敢出声。   会议结束后,陆泽就趴在桌子上,方宜可冲上去扶住他,摸到了惊人的热度。   他几乎是半背半抱地把陆泽弄上车,一路开到医院。   挂号、缴费、取药、办住院,跑上跑下,最后他握着陆泽的手,听着陆泽的呼吸声,他无比心疼。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想,要是生病的人是他就好了。   方宜可低下了头。   陆泽或许以为他是认输,或者妥协了,也没再继续咄咄逼人。   陆泽的语气柔和了些:“…好了,方宜可,既然你喜欢我,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休息,别去什么工作室和展览。”   方宜可:“……”   陆泽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方宜可想躲,可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力气了。   有种深切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将心脏浸泡得又冷又沉。   他本来以为陆泽只是一座高山,他努努力…或者说拼命努力,拼命喜欢他,或许有一天可以得到回应。   但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从来就不是陆泽的选择,也不是陆泽的例外。   他只是一条碰巧被选中、又碰巧很听话的小狗。   小狗可以有自己的心情,可以提要求,但不能影响主人的生活。   小狗可以喜欢主人,但不能要求主人也喜欢小狗。   小狗的存在,是为了让主人感到舒适、方便、被忠诚对待。   如果这小狗开始给主人添麻烦,开始不听话,那就不是好小狗了,下场…就只是被赶走。   方宜可垂着头,头顶还残留着陆泽掌心的余温,他不想被赶走…至少现在不想。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方宜可听见自己压抑细碎的抽泣声。   陆泽开口,声音低缓:“方宜可,其实…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已经习惯你了,但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样。”   方宜可抬起头,眼睛里还湿润着,他用手挡住眼睛,却还是有泪滴顺着脸颊留下来,消失在他衣领处。   陆泽皱皱眉,有点想帮他擦,但最终还是收回手。   陆泽:“干好你的分内事,不要总对我撒谎,好吗?”   和以前一样…   方宜可不知道,这对陆泽来说,到底是给他的奖赏,还是另一场更漫长的凌迟惩罚。   也无所谓,对他来说,这只是脱敏的开始。   陆泽的想法他知道了,他不会再有无望的幻想了。   方宜可垂眸,看着眼泪落到腿上:“…好。”   陆泽又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好了,方宜可,你送我回去吧。”   方宜可:“嗯,我知道了。”   他又擦了下脸,发动车子。   一路上,陆泽一直在看手机,回复着工作信息,好像刚才他们的谈话对陆泽毫无影响。   快到陆家的时候,陆泽又开口道:“对了,你下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有个行业的会,你和我们一起参加。”   方宜可愣了一下。   我们,是谁呢?好难猜。   他还需要适应陆泽和苏念安的关系。   方宜可:“…好。”   这次车子平稳地开到陆家,陆泽下了车,走向陆家的别墅,没再回头。   方宜可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他忽然想,他这四年,是不是也像这层雾气一样?   因陆泽而生,他以为自己是风景的一部分,其实只是玻璃上一抹短暂的存在。   很快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方宜可叹口气,擦去了那层雾。   【📢作者有话说】   方宜可:以后我就是个没感情的工作机器。 第19章 挖角   周末,方宜可和司机一起去接陆泽和苏念安,他们要去参加一个行业的晚宴。   说是行业活动,也就是各位总裁一次聚会,大家互相交换资源,促进合作,都是熟人参加,大家都是携眷出席,陆总也不例外。   只是两个人是分别去接的,方宜可在心里抱怨,真麻烦,还要去两个地方。   想想倒是也明白,他们这些豪门规矩、礼节都挺多,还没结婚,肯定不能住在一起,体面,分寸,避嫌,一样都不能少。   不像他和陆泽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直白干脆,可再亲密也什么都不是。   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的。   不过他们愿意的话,住南极和北极都可以,只是方宜可这天头疼,坐久了有点晕车,在等苏念安的时候,忍不住开窗透气,又揉了揉太阳穴。   陆泽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方宜可,头疼?你喝不喝水?”   方宜可:“我…”   方宜可还没回答,就看见苏念安从他家别墅门口出来。   苏念安今晚穿了一身浅灰西装,衬得气质越发清俊温润。   方宜可下车,帮他拉开后座车门。   苏念安看到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得体:“方助理,晚上好。”   苏念安上车前,温和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方宜可低头:“苏先生。”   唉,他怎么也不习惯面对苏念安。   之后车子启动,后排偶尔传来小声交谈,苏念安在问陆泽晚上活动的流程,陆泽也耐心回答他。   方宜可看向窗外,缓解头痛。   他也能感觉到,陆泽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侧脸上,可只停留一瞬,就又移开。   活动设在城中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富丽堂皇,灯光璀璨,聚集了业内的很多高层。   刚进会场,方宜可跟在陆泽和苏念安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距离,听着他们和别人寒暄,应酬。   过去方宜可就像是被主人牵着出去玩的小狗,每次在这种场合总会很兴奋,他换好为了陆泽特意准备的西装,得意洋洋的,见到陆泽时,被他随口称赞了句‘还挺精神的’,就笑得合不拢嘴。   而到了会场,听到别人说‘陆总的方助’,还是忍不住笑,满心自豪,心里自问自答,谁是陆总的方助呢?原来是方宜可!   可现在…他就是落在后面,没人在意的方助理了。   这点距离也不是全无好处,方便他走神。   方宜可有时候搞不懂陆泽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陆泽早知道他喜欢他,那对他这种…追求者,应该是怕他缠上,尽量疏远才对,心情不好,把他赶走,他都不意外。   可陆泽呢?   上次他们说完后,陆泽还和过去一样,正常叫他去开会,问他项目的进度,好像不管是喜欢,还是联姻,对陆泽都毫无影响。   所以他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方宜可现在不想思考,也不敢思考。   他有时候还会自虐般地想,他宁愿陆泽可以更彻底一点,拒绝他,让他失望,让他可以快点脱敏,离开陆泽。   开场是主办方致辞,陆泽和苏念安都在前排落座,方宜可退到后方,与其他几位工作人员站在一起,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陆泽在与周围的人交谈,苏念安陪在他身边,偶尔侧头倾听,又被陆泽介绍给其他人,有人夸他们珠联璧合,陆泽淡笑不语,苏念安得体地谦逊。   方宜可垂着眼,移开视线,将那画面收进余光,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再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   他还没熟悉这些,但他总会习惯的。   习惯着,习惯着…他就可以离开陆泽了。   之后晚宴开始,气氛也活跃多了,大家握着酒杯去找想交谈的人,方宜可隔着人群想找陆泽,也没找到。   也好…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方助?”   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方宜可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温文尔雅,戴着副眼镜,比起总裁,倒更像是学校里风度翩翩的老师。   方宜可打招呼:“姜总。”   姜勉点点头,冲他笑笑:“好久不见了。”   姜勉和陆泽徐准这些小资本家富二代不同,他不到三十岁,就白手起家,现在是姜氏集团的创始人,陆泽私下里都还夸过他。   去年方宜可与他有过一次短暂的项目接触,方宜可负责几轮资料的对接,他跟着项目部和姜勉的团队在会议室里熬了很多天,对过无数版方案,也一起去过几次现场。   最后的成果让姜勉很满意,结束后还公开称赞了方宜可几次,说羡慕陆泽有个好助理。   当时方宜可就微抬起下巴,挺得意地冲陆泽笑,好像是成功完成了任务,摇着尾巴等着主人表扬的小狗。   庆功宴结束后,陆泽晚上就给了他奖励,奖励他多做了一次。   咳,但总之,几次对接相处下来,方宜可也挺欣赏姜勉的,有耐心,思路清晰,会听取下属的意见,想法也多,是个好领导。   此刻姜勉奇怪:“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和陆总在一起?”   方宜可没说话,不远处,陆泽与苏念安并肩而立,正在与几位商会理事交谈,姜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知道了原因。   姜勉:“看来传言是真的,陆总和苏少很般配。”   方宜可垂眸:“嗯…是很般配。”   姜勉:“方助理,这边太吵了,出去聊聊。”   方宜可有些疑惑,他和姜勉就属于那种…纯工作关系,结束了就结束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但…他也需要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   只要不让他再看着陆泽和苏念安,让他干什么都行。   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刻,远处人群之中,陆泽恰好转过头,没看到本来该在身后的方宜可。   陆泽的视线在宴会厅里快速逡巡,然后他才意识到,过去在这种场合,总坐在他旁边的人,今天好像离他太远了。   陆泽低声问苏念安:“…看见方助了吗?”   苏念安也摇头:“没有,他刚才还在的,好像在和姜总聊天。”   …和姜总?   陆泽又向姜勉该在的位置看过去,他也没看到姜勉,只有和姜勉一起来的副总。   苏念安:“你找他有事吗?可以找其他人…”   陆泽想了想,他其实没事找方宜可,可他想要方宜可在。   陆泽:“没什么,我去找找他。”   苏念安拦住他,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方助理有分寸的,放心吧。”   陆泽嗯了一声,他当时知道方宜可有分寸,方宜可是专业的助理,不会给他惹什么麻烦,现在也许只是去洗手间了,或是去接电话。   方宜可也不是一定要在。   可如果方宜可不在,陆泽还是有点不安。   方宜可和姜勉出了宴会厅,隔绝了里面的喧闹,方宜可舒出口气。   他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压抑。   而方宜可转头看向姜勉,又有些紧张。   方宜可:“姜总有什么事吗?”   姜勉摆摆手:“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是想谢谢你。”   方宜可也想起来了,他有一次和姜勉一起去施工现场视察,上面掉下了块钢材,幸好方宜可反应及时,拉了姜勉一下,那块钢材擦着姜勉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划破方宜可的手背,但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大碍。   事后大家都后怕不已,姜勉当时说要好好谢他,方宜可没往心里去,他可是陆泽训练有素的助理,小场面而已。   方宜可:“没事,意外嘛,姜总没受伤就好。”   姜勉笑笑:“还是你反应快,方助,其实上次合作完,我就想联系你了,不过陆总说你很忙,抽不出时间。”   方宜可微微一怔,他不知道这件事。   姜勉:“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扩大规模,需要专业有能力的人才…”   姜勉:“方助理,你要是哪天想换个环境,随时联系我,薪酬福利会让你满意的。”   姜勉态度诚恳:“再说,我认为你的才能也不该只是陆总的助理。”   方宜可:“……”   这话说的,陆总的助理是好当的吗?   能力被认可是挺高兴的…只是,现在挖人都需要总裁亲自来了吗?   不过这事放在姜勉身上倒也说得通,毕竟是白手起家,姜勉没那么多阶级观念。   方宜可:“…抱歉,姜总,我目前还不打算离开公司。”   方宜可也在心里补充。   只是目前…以后,他总有一天要离开陆泽。   在他可以对陆泽脱敏后,也在他可以确定自己不喜欢陆泽之后。   在…他看着陆泽结婚之后。   被拒绝了,姜勉却没太气馁,仍旧对他笑了笑。   姜勉:“是吗?有点可惜,不过我手上还有项目想找合伙人,你们陆式是我们的理想合作对象,你们有兴趣也可以谈一谈。”   方宜可公事公办:“嗯,好,我去找陆总问问。”   姜勉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很识趣地换了话题,聊起最近行业里的动向,也问起他对几个新政策的看法。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真的在交换观点。   方宜可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竟在他不疾不徐的语调里,慢慢松弛了几分。   姜勉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是和陆泽不同的温和派,陆泽的温和浮于表面,温和背后,还是想达成目的的冷酷。   不熟的人觉得他挺好,熟悉之后嘛…他那么好都是有原因的!   陆泽的馈赠早就在暗中都标好了价格。   但姜勉会顾及他的感受,照顾情绪,是骨子里就很温柔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一同返回宴会厅,此刻晚宴也即将结束。   因为心里又装了别的事,方宜可也轻松了些,工作还是使人快乐。   只是…推开门后,方宜可就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把飞镖,从某个方向精准地扎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隔着谈笑风生的人群,他撞上了陆泽的视线,陆泽目光冰冷。 第20章 你乖一点   方宜可的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紧。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才想起来,陆泽没有叫他,陆泽只是看了他一眼。   方宜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不懂收敛目光,每次陆泽出现,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亮起来,像小狗见到出门归来的主人,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总是想制造机会和陆泽碰面,为了和陆泽坐同一部电梯,故意等很久,上去后下意识地想靠近,却停住脚步,只说‘陆总好’,而陆泽对他笑一下,他就又能激动一整天。   那时候他还不懂,原来他是不能用那种眼神看陆泽的。   太明显了…   现在他学会了垂下眼,学会了克制,只在陆泽看不见的角落,才敢放任自己偷偷地看一眼。   方宜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陆泽心情不太好。   陆泽就那么看了他几秒,又落在他旁边的姜总身上。   姜勉对上陆泽的视线,点头示意,笑得云淡风轻。   姜勉公司的副总过来找他。   姜勉也和方宜可告别:“那方助,我先过去了,相关的资料晚上发你邮箱。”   方宜可有点意外,也还是点头。   姜勉走了,方宜可呆了一会,刚才缓解了些的头疼现在又卷土重来,他有些恍惚,好像这满厅的繁华热闹都与他无关。   方宜可看看四周,刚想走,结果却遇上了陆泽。   苏念安没有跟过来,还在原地与几位商会理事寒暄。   陆泽看了他一眼,方宜可也想装没看见,可他和陆泽有多年的默契,就像小狗听见主人的脚步声就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陆泽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嘛了。   陆泽指指门外,要和他单独谈谈。   …跟着他吧。   还是刚才方宜可和姜勉聊天的位置,可气氛却远没有刚才轻松。   陆泽开口:“你和姜勉怎么会在一起?”   方宜可老老实实答:“…碰巧遇到。”   陆泽:“他和你说什么了?”   方宜可:“没什么,就问我想不想换个环境…”   陆泽冷笑了一声:“挖角吗?姜勉倒是会挑场合。”   陆泽:“他们公司最近在扩张,到处挖人。”   方宜可:“…嗯,姜总也说了。”   陆泽有些烦躁:“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方宜可:“我拒绝了。”   方宜可:“我目前还没离开公司的打算。”   目前…   这个答案,陆泽不太满意。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种比较谨慎、留有余地的说法。   可方宜可需要这个余地吗?   他本来就不会离开公司,他…为什么要离开?   方宜可又开口道:“还有,姜总还说了有个项目想合作,我回去之后先看看资料。”   陆泽沉默了几秒。   陆泽又问:“还有呢?”   方宜可:“没有了。”   陆泽:“你们很熟?私下有联系?”   方宜可:“就上次合作,见过几次。”   陆泽:“是吗?他好像是对你很感兴趣,上次还想约你吃饭,我帮你推了。”   陆泽还是那种虚假的体贴:“我觉得他居心不良,你小心点吧。”   方宜可蹙眉:“姜总不像那样的人…”   陆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了解他吗?还是他承诺给你什么好处,你动摇了?”   方宜可愣住了。   好处…在陆泽心里,他会离开,就因为一些好处?   他对上陆泽的视线,他分不清陆泽眼中的是什么。   他在陆泽心里又算是什么?   方宜可感到无法形容的疲倦:“…我没那么想,只是陆总你问,我说我的想法而已。”   但陆泽似乎不需要他有想法,他的想法也没和陆泽对齐颗粒度。   因此,陆泽看起来不太满意。   他不知道陆泽在不高兴什么。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没有越界,没有失态,没有多和姜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可陆泽的反应,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陆泽还想说什么,苏念安也出来,正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近时自然地挽上陆泽的手臂。   方宜可撇过头。   苏念安:“陆泽,原来你和方助理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很久。”   陆泽:“怎么了?”   苏念安:“沈总刚才想找你,说下半年有个项目,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陆泽:“好,我回去找他。”   苏念安:“我陪你一起去。”   方宜可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融入觥筹交错的人海。   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陆泽从未挽过他的手,他们几乎从未牵过手。   方宜可觉得自己像一只守在主人门外的小狗。   门关着,他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能感觉到主人就在里面,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他只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耳朵贴着门缝,一遍遍听着和自己无关的声音,用尾巴拍打着地板,等待那扇门打开的一刻。   而陆泽只要摸摸他的头,他就能忘记一切失落和不高兴…   …啊,真是太卑微了,打工人都没这么卑微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尝到满嘴的苦涩。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方宜可头疼得更厉害,只想早点回家睡觉,可陆泽却让司机提前回去,方宜可留下送他和苏念安。   方宜可:“……”   看吧,助理哪儿是好干的?带病也要坚持的。   回去路上,车里很安静。   只有苏念安偶尔问两句,陆泽回应的很简短,方宜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还听出了些不耐烦。   …不过那是人家两公婆之间的事,他在婚礼上都坐不了主桌,还是别多想了。   等红灯的时候,方宜可手机震了几下,是姜总,说给他传来项目的介绍,发到了他邮箱,又给他发微信,让他确认。   方宜可也不懂为什么姜总不直接去找陆泽,而是和他这个助理对接,这好像…不符合正常流程吧?   但…唉,总裁们心情谁说的好呢?   就像陆泽说的,他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整理好再去找陆泽汇报就好了。   方宜可不多想,但陆泽要思考的就多了。   他想,姜勉凭什么?对他的人感兴趣?   陆泽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   方宜可被挖角不是第一次,过去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想要走方宜可,一个贴心又有能力的助理,谁不需要?   而方宜可处理得很好,拒绝了,也和他说了,一切都在职业范围内。   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可他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姜勉对方宜可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而方宜可对姜勉微微侧过脸,在姜勉差点撞到人时,方宜可还虚扶了他一下…   他就是不高兴。   他明知道的,方宜可不会想离开公司。   …不会吗?   陆泽想到刚才他回头,没看到方宜可的瞬间,他突然没那么笃定了。   他看向方宜可,方宜可还在低头发着微信,陆泽看不清,但他认为应该就是姜勉。   陆泽开口:“方宜可,你以后还是别和姜总接触了。”   陆泽:“他的项目,让袁睿和他对接。”   方宜可抬起头,有些茫然。   方宜可:“没事,我最近手上没有…”   陆泽:“你工作不饱和?那你就来筹备我的婚礼。”   陆泽:“场地、时间、邀请的客人,和策划公司的对接,都由你来办。”   方宜可:“……”   方宜可沉默了。   真是…杀人诛心。   苏念安也看出了不对劲:“陆泽,我来也可以,不麻烦方助理了。”   陆泽:“没事,他就是干这些工作的。”   对…他就是干这些工作的,处理陆泽的公事、私事、把陆泽照顾好…   方宜可不想显得自己太卑微。   他还想留点自尊。   尤其…是在苏念安面前。   方宜可放下手机,继续开车:“我知道了。”   把苏念安送回家后,车上又只剩下了他和陆泽两个人。   方宜可本以为和之前一样,陆泽是有话要和他说,才把他留下。   但陆泽什么都没说,他能感觉到陆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侧脸上,像羽毛拂过,轻飘飘的,却让他浑身紧绷。   车子很快就停在陆宅门口。   方宜可等着陆泽下车,可陆泽没动。   方宜可等了几秒,陆泽正看着他。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嗯?”   陆泽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从后面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泽:“你乖一点。”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方宜可僵住了。   在他反应过来前,陆泽已经收回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家大门很快打开,他也消失在了门内。   方宜可一个人坐在车里,保持着他下车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起手,想摸一摸被陆泽碰过的地方,手伸到一半,又垂下了。   陆泽只是让他乖一点,别想着跳槽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现在要做的,是对陆泽脱敏,是等待那个目前结束的时刻。   方宜可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陆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他知道陆泽睡在哪一间,知道陆泽窗帘的颜色,知道陆泽睡觉时喜欢的姿势,他也见过很多次陆泽的睡颜…   他对陆泽的了解太多了。   知道得越多,他就越像是被拴住的小狗,想跑也跑不远,还在拼命伸长脖子,想找机会再多看陆泽一眼。   但…看了又能怎么样?明天的他还是要帮陆泽筹备婚礼。   是,陆泽要结婚了,他很快就要离开,他就要连被陆泽摸头的特权都没有了…   以后,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陆泽…   以后,陆泽也会和苏念安很幸福…   以后…他和陆泽就没有以后了。   方宜可深吸口气,车子速度很快,但方宜可没有关窗,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他也知道,清醒,比沉沦更痛。 第21章 你想躲着我?   前一天是周日,方宜可在家加了一天班。   陆泽即使叫他把姜勉的项目交给袁睿对接,但方宜可也把姜勉发来的项目资料打印出来,整理好,又梳理了好要点,准备周一拿给袁睿,让他可以无缝对接。   没办法,习惯了。   陆泽对下属的工作要求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   刚做助理那会儿,一份会议纪要返工好几次,被陆泽用那种淡淡的,带着些失望的眼神看了好几次,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陆泽会在哪一页皱眉头,会在哪个数据上多停留两秒。   …都是加班的日日夜夜换来的肌肉记忆。   方宜可自己也叹气,他真是认真负责,是天选牛马。   工作刚结束,容叙就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约他去吃晚饭。   方宜可上周本来约好了去看展,可一结束就放了容叙鸽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这一周他都没时间请容叙吃饭,也就和容叙约好了时间,晚上见。   方宜可匆匆结束工作,又去洗澡换衣服,准备赴约。   洗过澡,又吹了头发,方宜可照照镜子,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   他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干净明亮,鼻梁高挺,唇形轮廓分明,头发柔软的搭在额前。   他平时跟着陆泽,其他公司负责任看见他时,也总会称赞他‘年轻帅气’‘一表人才’什么的,背后可能说的话要难听一些…可终究他还是算是清秀帅气。   陆泽眼光那么高,不是也会亲他吗?   …但以后就没了。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   临出门前,他又接到了陆泽的电话。   方宜可心里一沉,先做好准备,这次就算陆泽说破了天…他也只回复收到,但办不到,陆总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陆总?”   陆泽:“方宜可,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陆泽:“你在哪儿?”   方宜可谨慎回答:“…我在家。”   之后方宜可就不说话了,陆泽也不下达新的指示。   方宜可:“那没事的话,陆总我就…”   陆泽:“你是生病了吗?”   方宜可一头雾水:“没有啊。”   陆泽:“我看你昨天好像头疼,已经好了?”   方宜可:“……”   方宜可倒没想到他是问这个。   他昨天头疼,晚上又吹了冷风,头痛加剧,最后吃了点感冒药,喝了点热水,好好睡了一觉,现在缓解了一些。   方宜可:“好多了。”   陆泽:“那就好,早点休息吧。”   之后陆泽就挂断了电话。   方宜可看着手机发呆,陆泽这是干什么?就为了关心他一下?   他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又乱又重。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可陆泽的关心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挠着,痒得发慌。   别想了…清醒点吧。   到了容叙的工作室,容叙发微信说有个朋友也在,让他在休息室稍等一下。   方宜可让他不用着急,他就在休息室等着,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挂着容叙过去的作品,色调温和,笔触细腻,方宜可一幅幅看过去,心里那些因为陆泽那通电话而泛起的涟漪,渐渐平复下来。   没一会,容叙和另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方宜可也抬头看过去,嘿,倒是个熟人,是姜勉。   姜勉穿着T恤和牛仔裤,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也显得更年轻了,还有些文艺气质。   他抬头看见方宜可,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   姜勉也看见他了:“诶?方助?”   姜勉打量着他:“你…和平时不太一样,差点没认出来。”   方宜可心想,你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打工人最怕的就是在休息日碰到同事。   尤其是那种…他上午还为他加了班的…合作方。   方宜可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方宜可:“嗨,姜总。”   姜勉笑笑:“在外面就不用称呼职位啦,我又不是你领导,叫我姜勉就好。”   方宜可:“那你也叫我方宜可吧。”   容叙在旁边,也挺意外的,没想到他们认识。   容叙奇怪:“你们认识?”   方宜可点头:“嗯,我们之前有过合作,昨晚还见面了。”   容叙:“哦,姜勉是我之前在国外认识的,也合作过几次,他回国后我们也一直有联系。”   容叙顿了顿,又补充道,“姜勉,方宜可是我高中同学,没想到你们也是熟人。”   姜勉挑眉:“那你之前说的高中同学,就是方助?”   容叙:“嗯。”   方宜可看看他们:“容叙,你都说我什么了?”   容叙:“没什么,走吧,吃饭去。”   三个人一起去了附近那家新开的餐厅,环境清幽,客人不多,容叙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   一开始的话题自然围着容叙的画廊转。   姜勉对艺术品似乎很在行,谈起容叙最近那批新作,头头是道。   方宜可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这张的颜色很好看,或者那幅画有秋天的感觉…都是些外行人的见解,但也没人嘲笑他,容叙还问他更喜欢哪一幅画,下次送给他。   现在的氛围和跟陆泽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没有需要揣摩的心思,不用时刻观察其他人的表情,不用字字斟酌,唯恐自己说错话…就是吃饭,聊天,偶尔被容叙夹到碗里的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宜可:“…不用给我夹啦。”   容叙:“看你总是脸色不太好,你多吃点。”   方宜可心想,他昨天还是专业独立的方助理,现在在容叙面前,都快变成巨婴了。   姜勉却也只是含笑看着他,   姜勉:“这么说来,方宜可,你是比之前合作的时候瘦了点。”   方宜可随口道:“瘦了比较帅嘛。”   姜勉:“本来也很帅啊。”   三个人说说笑笑,只是挺正常的社交,方宜可却觉得久违的放松,这样一个没有陆泽的夜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就是围着陆泽转了太久,才会觉得心里眼里都只有陆泽,如果…他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支点,那他能不能更快脱敏呢?   吃完饭,方宜可和姜勉同路回家。   有了容叙的这层关系,他和姜勉在一起时,也没那么紧张了。   姜勉还是挺随意的,和方宜可说了些他和容叙认识的经过,   聊着聊着,方宜可想起了电脑里的工作文档。   方宜可:“对了,陆总说,让另一位袁助理以后和你对接,他也很有能力。”   姜勉想了想:“可以是可以,陆总的人我都信得过。”   之后他沉默了两秒,又开口,这次声音低了些,却很认真:“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来…”   方宜可一怔。   姜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上次合作,我对你的印象比较深,你的专业程度我都看在眼里,我们那次合作也很顺利,对吧?换成其他人,还要重新磨合,我对你更放心。”   方宜可低头看着路面。   被信任和认可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   他心里那点因为陆泽的安排而生出的失落,被姜勉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至少,还有人认可他的能力。   方宜可也好好研究了这个城区开发项目,他也挺感兴趣的,他已经有了不少想法。   方宜可:“…那好,我也想负责姜总你的项目。”   姜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期待我们这次合作了。”   第二天方宜可去上班的时候,袁睿也在。   袁睿和他打招呼:“辛苦了,方助,那天又陪着他们忙了一晚上吧?”   袁睿:“心疼你。”   方宜可:“你要是心疼我,那下次你去吧。”   袁睿:“唉,能回避就回避嘛,我怕了当那电灯胆…”   方宜可:“……”唱什么歌?   方宜可:“…我也不想当。”   袁睿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自顾自地感慨:“不过苏家那位少爷,家世好,人也温和,配咱们陆总,真是…”   袁睿的话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方宜可还在努力习惯了。   习惯被扎,习惯装作不痛,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等什么时候…被扎穿之后,他就再也感受不到痛了。   袁睿:“…可惜。”   方宜可:“可惜什么?”   袁睿理所当然道:“陆总虽然有钱,脸也好看,可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经常不回家的丈夫。”   袁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苏少好像另外有个初恋,在一起挺久了…”   方宜可:“…你怎么听说那么多事?”   袁睿:“算了,宫中之事,岂是我们能妄议的?”   也是…他也不该想这些。   苏念安是谁,有什么过去,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这时,陆泽来了,他和袁睿默契地收了声,各自低头,装作在忙工作。   过了一会,方宜可去陆泽办公室送文件。   陆泽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   方宜可敲了敲门,陆泽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进来。   挂断电话后,陆泽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怎么了?找我有事?”   方宜可:“嗯,姜总的事。”   陆泽看着他,方宜可又递出资料:“陆总,这是项目的资料。”   陆泽翻了两页,就放在一边:“哦,我不是说交给袁睿对接吗?”   方宜可辩解着:“这是姜总亲口和我提的,换成袁睿,不太好。”   方宜可:“还是我负责吧。”   陆泽:“你对姜勉倒是忠心耿耿的。”   方宜可:“……”   牛马真难当。   认真做事被说忠心耿耿,不认真做事被说敷衍塞责。   方宜可不想接他的阴阳怪气。   方宜可:“那资料我就放在这边了,陆总你有时间再看,我先…”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停下。   陆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陆泽:“你想继续和姜勉接触吗?”   方宜可点点头:“嗯,我想负责这个项目。”   有其他工作分散注意力,总比每天盯着陆泽和苏念安发呆强。   更何况…负责姜勉的开发项目,就要时常去他们公司开会,也要跟着去实地考察,没多少时间在公司。   陆泽:“资料先放着,我考虑一下。”   方宜可应道:“…好。”   陆泽低头又看上了资料,方宜可又在原地等了几秒,看陆泽没有其他吩咐,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就又被陆泽叫住了。   陆泽:“方宜可,你是想躲着我吗?” 第22章 替代品   方宜可叫苦不迭。   …躲?   他怎么躲?往哪里躲?   他的整个生活都围绕着陆泽运转,他的工作,他的时间,他的喜怒哀乐,全系于陆泽一身。   陆泽一个电话,他就抛下一切赶来,陆泽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   他倒是想摆脱这一切,可刚有个开始,陆泽就差点叫了停。   他不躲能行吗?   他就像一只对主人过敏的小狗。   明明是世界上最熟悉、最喜欢的人,却开始让他的身体产生某种排斥反应,靠近会心痛,远离了会心慌。   他不想离开主人,但又担心自己会一直难过,于是他只能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尽量不发出声音,尽量不碍眼,尽量不去看。他越躲越远…是为了适应过敏源,也是为了可以远离过敏源。   直到某一天,他再也不会因为陆泽的靠近而心跳加速,再也不会因为陆泽的冷漠而浑身发抖。   方宜可看着办公室一角:“没有啊。”   陆泽:“没有吗?”   方宜可坚定摇头:“真的没有。”   陆泽:“那就算没有吧。”   陆泽:“最好是我想多了,其他员工我不管,但你的工作不是躲着我。”   方宜可点点头,冲他笑了笑,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方宜可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刚才那个笑容,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挤出来的。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陆泽也有点郁闷。   他一直有点在意那天晚宴上方宜可的表现,从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方宜可头疼,可他不说。   过去方宜可也总这样,带病上班,累了也不说,只会一直跟着他。   那天直到最后方宜可看着都挺难受,陆泽挺想问问他好点了没有。   可方宜可…表现不佳。   既然是不太乖的小狗…就晾他一上午好了。   陆泽下午才给他打去电话。   方宜可看起来好好呆在家里,声音听着还算有精神,可态度却不太热情。   为什么呢?   方宜可之前都干了什么?   陆泽突然有些好奇方宜可私下在家时的样子,下次他干脆给方宜可按个监控好了。   这念头一出来,陆泽又觉得荒谬,方宜可也是有人权的嘛,他们是雇佣关系,又不是买卖关系。   可他就是想知道。   而方宜可来找他时,陆泽还以为他是在求和,每次方宜可短暂的反抗后,总会别扭一会,再垂头丧气地来找他,小心翼翼地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蹭到他身边,等他伸手摸一摸头。   方宜可就又又又妥协了。   可这次没有。   但…是他的错觉吗?   要说躲着他,袁睿和黄砚做的更明显。   群里一问就是秒回收到,真找人谁也找不到。   不太过分的话,陆泽也懒得理他们,反正还有方宜可。   方宜可现在也离开了。   那天陆泽还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之后几天,方宜可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文件,看着一切正常,可这就已经不对了。   往常方宜可总会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一天要进来十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理由,陆总给你倒了咖啡,陆总市场部送来方案,陆总你中午吃这个行不行,陆总你要记得戴围巾哦…   陆泽当时嫌他烦,有时候会摆摆手让他出去。   方宜可也不会失望,笑嘻嘻地退出去,过一会儿又端着别的东西进来,用别的借口来找他。   像是总想往主人身边凑的小狗,明明没有什么正经事,也要叼着玩具来来回回地走,只为了能被看一眼。   现在呢?   方宜可也进来,但次数少了,进来的时候也不怎么看陆泽,目光落在文件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任何地方,就是不落在陆泽身上。   陆泽不太适应。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方宜可是专业的助理,工作不出差错就行,至于他看不看自己、躲不躲自己,根本不重要。   他不需要方宜可的目光追随,不需要方宜可时刻守在他身边,不需要…   不需要吗?   下午,陆泽从办公室出来,想去茶水间倒杯咖啡。   经过方宜可工位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工位是空的。   电脑屏幕黑着,桌面上整整齐齐,只有那个方宜可常用的马克杯还放在原位。   陆泽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旁边的工位:“袁睿,方宜可呢?”   袁睿抬起头,一脸茫然:“方助?哦,他去姜总那边开会了。”   陆泽沉默了一瞬。   …方宜可没和他说。   以前方宜可去哪里都会提前报备,只是下楼取个快递,都会和他说一声。   现在,方宜可去姜勉公司开会,没和他提一个字。   陆泽:“什么时候走的?”   袁睿挺谨慎的:“大概两点吧,应该快回来了。”   现在已经快到五点了。   袁睿:“陆总,你找他有事吗?我通知他…”   陆泽:“不用了,我自己和他说。”   陆泽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电脑屏幕上是打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确信不是错觉,方宜可就是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拳,砸得陆泽心里莫名发堵。   方宜可从来不会躲他,方宜可只会在他出现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   往常去其他公司开会,就算不需要他去,方宜可也总会来问他一句,方宜可喜欢跟在他身边,走在他旁边的方宜可,总是格外有气势,听到他介绍是‘我的私人助理’就会笑得眼睛弯弯的,背挺得更直了。   方宜可喜欢和他呆在一起,而他也不介意身边有个随叫随到的贴心小助理。   而他的那点想法陆泽也看得出来,他一直知道方宜可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在意。   方宜可既然喜欢他,那就喜欢呗。   只要不影响工作,不影响他们之间那种舒服的关系,他懒得点破,也懒得处理,就和方宜可维持着现在的关系。   甚至,他隐约觉得那点喜欢挺受用的,谁会不喜欢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注视着?   方宜可既然喜欢,也不敢给他惹麻烦,嘴很严,他说什么是什么,床上床下都很听话,乖得令人满意。   …太满意就会产生依赖,就会舍不得换新的。   那…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或许有了新的替代品吧?   陆泽不确定,但他现在还没腻,他也一时找不到替代品。   这时市场部的负责人敲门,给了他一份上个季度的报告。   他们公司产品和竞品的销售额对比…竞品…   那…方宜可会找到他的替代品吗?   姜勉。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陆泽的眉头微微蹙起。   家里没背景,还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能是什么傻白甜?姜勉对谁客气,对谁亲近,都是有目的的。   对方宜可也是,居心不良。   那么他对付方宜可,目的是什么?   是真心欣赏方宜可的能力,还是…   陆泽没往下想,管他呢?   就算方宜可和姜勉在谈恋爱,也和他没关系。   这样想着,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旁边随手一放,力道大了些,文件夹从桌边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方宜可这时走进来,他头发比早上出门时稍微乱了一点,头顶有几撮碎发翘着,但脸上却没显出疲惫,只因为奔波微微泛红,透出一种健康而鲜活的气息,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好看。   对方宜可陆泽当然是熟悉的。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是挺有亲和力的帅气长相,方宜可的那双眼睛下意识看向陆泽,然后在触及的瞬间又迅速移开,落在地上散落的纸张上。   方宜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蹲下来,开始一张张捡起,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泽想帮忙,被方宜可用手挡了一下。   方宜可:“陆总,我来吧。”   陆泽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他蹲在那里,背对着陆泽,从背影看有点瘦,像是收起尾巴、安静蹲着的小狗,乖得让人想伸手摸摸头。   等他整理好,陆泽又问他:“你去姜勉公司开会了?”   方宜可:“嗯。”   陆泽:“会开得怎么样?”   方宜可站起身,把文件夹放回桌上:“挺好的,项目部王经理和姜总那边的团队谈得很顺利,初步框架已经定好了,后续细节再…”   陆泽打断他:“之后也需要你去?”   方宜可挠挠头,把头发弄的更乱了:“嗯,对接方面的事…让王经理负责也可以,不过姜总还是希望我继续参与。”   陆泽看着他。   方宜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文件夹的边角。   陆泽:“他还真喜欢你。”   方宜可:“……”   方宜可:“啊,姜总人还挺好的,他比较认可我的工作能力。”   陆泽:“那你呢?你怎么想?”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我还想负责这个项目。”   陆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方宜可往常没这么坚持过。   他想知道为什么。   姜勉到底给了方宜可什么,才能让方宜可愿意主动离开他…   姜勉会对方宜可笑吗?会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他吗?会夸他做得好吗?   会吧?   那方宜可被夸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吗?会像在自己面前那样,期待地看过去吗?   这些问题堵在喉咙口,陆泽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说:“好,那你去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赌气。   方宜可欲言又止,可他什么都没说。 第23章 干涉   之后几天也差不多,方宜可时常不在公司,偶尔回来了,在工位上坐不了多一会儿,又抱着笔记本消失在电梯口。   陆泽从办公室出来,目光下意识扫向那个熟悉的工位——有时候是空的,有时候人在,但低着头,对着电脑,没有看他。   陆泽看见杯子里没水时,想起了方宜可。   袁睿他们完成工作还可以,但对他的上心程度,却远远比不上方宜可。   因此…仅仅少了个方宜可,陆泽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都有所下降。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工作一样在推进,会议一样在开,文件一样在处理,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某天忽然发现少了一颗扣子,不影响穿着,但手指总会下意识去摸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好不容易等到方宜可回来,陆泽把方宜可叫进办公室。   陆泽:“姜勉的项目,需要多久跟进一次?”   方宜可:“视情况而定,目前可能频繁一些,一周两到三次,后期稳定了会少一些。”   一周两到三次。   那就是说,方宜可要经常和姜勉待在一起。   陆泽漫不经心地敲着座椅扶手。   陆泽:“那需要去他们公司?”   方宜可:“不一定,有些会议可以线上,但有些需要当面沟通。”   陆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去姜勉那边开会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方宜可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点头:“好的,陆总。”   陆泽补充道:“还有,如果姜勉对你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宜可:“好。”   方宜可推门出去了。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也奇怪自己干嘛那么说。   他为什么要知道方宜可什么时候去姜勉那边?   他为什么要管姜勉对方宜可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害怕方宜可…去找姜勉?   方宜可是他的助理,没必要干涉太多,方宜可真跳槽了,也只是工作变动,很正常。   他这么想,方宜可也这么想,他们目前只是工作关系,方宜可对他的喜欢已经藏起来了,眼神里的光…好像也熄灭了。   而此刻想起来,那个熄灭的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袁睿。   袁睿:“陆总,您要的季度报表整理好了。”   陆泽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陆泽忽然问:“袁睿,你觉得方宜可最近怎么样?”   袁睿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老板您这问题太难了我该怎么回答’的困惑,他斟酌着说:“方助?挺好的啊,工作认真负责,项目跟进也很及时,最近经常加班,怎么了陆总?”   陆泽:“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袁睿挠挠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可能是累了吧,最近事多,方助确实辛苦。”   陆泽没说话。   袁睿试探着圣意:“要不要我多分担一些?有些项目我可以接过来。”   陆泽想了想,摇头:“不用,让他继续跟吧。”   袁睿应了一声,有点疑惑,也没再继续追问。   袁睿走了,陆泽靠在了椅背上。   他对方宜可了解不多。   他只知道方宜可喜欢他。   只知道方宜可会无条件服从他,知道方宜可是最趁手的小助理,最忠诚的小狗。   可他不知道方宜可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方宜可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做什么,不知道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方宜可未来对工作有什么规划。   真是莫名其妙,他知道干嘛?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方宜可的什么人,他只需要一个称职的助理,一个合意的床伴,一条乖巧的小狗。   方宜可能做到就做,做不到就换人,就这么简单。   陆泽这样告诉自己。   之后一天晚上,陆泽又去和财务部开了个会,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很晚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助理办公室,方宜可却还没走,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字。   方宜可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侧脸上,显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用眼太久,偶尔会轻轻眨一下眼睛,眉头随之蹙起又松开。   方宜可专心起来,也还挺帅气的。   只是最近他总低着头,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陆泽站在门口,看着他。   而方宜可却没注意到陆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利落,节奏稳定,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继续敲。   直到陆泽站到他旁边,他才抬头。   方宜可:“陆总?”   陆泽凑过去看屏幕:“忙什么呢?”   方宜可:“在和项目部他们对接资料。”   陆泽:“还是姜勉的事?”   方宜可点点头,项目部的负责人又回消息了,方宜可又低头回复。   陆泽想起过去方宜可也经常加班。   但比起需要加班,方宜可更需要的是,和他一起加班。   方宜可时不时就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他点工作上的问题,他也耐心给他解答。   他给方宜可讲解,方宜可也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被他提醒后,才回过神,隔了几秒又开始看着他发呆。   公司内外,喜欢他的人很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紧张脸红的人也有,陆泽并没当回事,只觉得好笑,这也太明显了。   陆泽:“…你不用太紧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宜可好像很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真的吗?”   陆泽拍拍他的肩:“嗯,你工作能力很强,再专心点。”   方宜可抿抿唇,满脸通红,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嗯嗯,那陆总…我以后还可以来问你吗?”   陆泽:“当然可以。”   方宜可又绽开了笑容,陆泽心里却有点犹豫,要留下他吗?   他不想留个对他有想法的人在身边,以后很麻烦…但方宜可和其他追求者不同,不会强迫他给什么回应,不会对他要求什么,只是很听话,很乖。   陆泽想,这个助理,倒是对他会很忠心的。   只是…现在,那些忠心,还剩下多少呢?   陆泽也没介意方宜可对他的忽视,他自己去了茶水间,自己倒了杯水,又回到办公室。   陆泽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这不合理,方宜可只是在干本职工作,是为了公司利益,他没有理由让方宜可放下工作来帮他干琐事,但他就是不舒服。   那不是他安排的工作,而是…方宜可因为姜勉,而找他要的工作。   方宜可在专注地做一件事,但那件事和他无关。   又过了半个小时,方宜可过来敲门,把写完的报告交给他。   陆泽看报告的时候,方宜可就在他旁边站着,陆泽也奇怪,方宜可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可就是让他心情好了些。   陆泽合上报告:“挺好的,让项目部他们继续推进吧。”   陆泽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那股烦躁忽然消散了许多。   他想起很久以前,每次一起加完班,出去吃饭时,方宜可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两颗小星星。   陆泽又想起了那个眼神,站起身,准备穿外套:“你忙完了?一起去吃点宵夜?”   方宜可愣了一下:“啊?我就不去了。”   陆泽没想到他会拒绝:“怎么了?”   方宜可解释道:“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回家我还要再看看…”   陆泽:“我都不要求你今天完成,着什么急?”   方宜可:“是姜总那边…”   陆泽看着他:“我是你老板,还是姜勉是?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方宜可:“……”   方宜可:“不是,陆总,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想干完…”   陆泽语气刻薄:“你想在姜勉面前表现吗?因为他许诺给你更高的待遇?你想早点去他那边?”   陆泽一副不想多说的冷淡表情。   方宜可也低着头,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还是害怕得向后缩着耳朵,蜷起尾巴,不再试着辩解。   原本要加班工作就只是个借口,他也没有非做不可的工作。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离开陆泽,才是他最该做的。   他像是一个在戒酒的人,刚刚度过相对平稳的一天,却在深夜闻到了一丝从门缝飘来的熟悉酒香。   他的意志力在摇摇欲坠,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   可是不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沉沦,而是远离,他在尝试着,彻底离开陆泽。   陆泽:“算了,随你吧。”   但两人还是一起走出办公室。   陆泽走在他前面,却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不像以前那样灼热了。   他忍不住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方宜可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是放松而柔和的表情。   他在和谁发消息?   陆泽收回目光,方宜可收起手机,快步跟上。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忽然开口:“刚才和谁发消息?”   方宜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平静掩盖:“一个朋友。”   陆泽:“容叙?”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嗯。”   陆泽靠在墙上:“方宜可,我以前还没发现,你挺受欢迎的。”   方宜可抬起头,一时不知道陆泽是什么意思,他又该怎么回应。   陆泽:“对了,你要想谈恋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   方宜可摇摇头,只觉得无比疲惫。   方宜可:“我没想谈恋爱。”   陆泽:“不用否认,只要不影响工作,公司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方宜可这才看向他,认真道:“…陆总,你现在就在干涉了。”   陆泽没再说话。   之后陆泽上了车,方宜可也自己开车回家。   两人在停车场告别,之后方宜可再干什么,都和陆泽没关系了。   陆泽一直以为,方宜可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这样,永远不变,可那条向来摇着尾巴的小狗,好像真的在慢慢后退。 第24章 你要扔掉我   之后几天,方宜可都在刻意躲着陆泽。   对牛马来说,躲着老板才是职场必修课,陆泽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在工位上低头看文件;陆泽去茶水间的时候,他在会议室开会;陆泽需要人的时候,他去洗手间…   那几天陆泽也不常在公司,方宜可就算有事也只是通过袁睿替他传达,所幸陆泽好像也并不在意。   方宜可知道,陆泽那天…应该是生气了。   陆泽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大家都顺着他,而他那天,不管是拒绝陆泽,还是反驳陆泽…大概也算是忤逆了。   从此被打入冷宫,也算是预料中的结局。   到了周末,方宜可独自在家,电视开着,放着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是抱着膝盖,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脑海里一片空白。   陆泽的电话打来时,方宜可颤了一下。   陆泽:“方宜可,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陆泽的声音带了些笑意,好像心情不错。   方宜可也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听到陆泽的声音了,至少是他高兴时的声音。   他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   方宜可:“应该有,什么事啊?”   陆泽:“私事。”   方宜可:“……”   陆泽:“不用紧张,就是想和你吃个饭。”   其他的陆泽也没多说。   方宜可也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方宜可旁敲侧击去问了袁睿他们,他们都说陆总没来找过,并对方宜可表示同情。   方宜可心里有点疑惑,最近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项目,陆泽为什么要约他吃饭?   …像是约会一样。   应该给不会吧?   可难免的…方宜可那点已经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燃起来。   最近苏念安不太出现,联姻的事也像是不了了之,再加上袁睿之前所说的苏念安的初恋…   方宜可不禁在心里脑补出了白月光回国、破镜重圆、抢亲之类的狗血剧情。   那会不会…陆泽就不联姻了?   或者因为他最近的表现,陆泽对他,也产生了什么危机感?   也许…也许陆泽终于…   陆泽会把他当作约会的对象吗?   …会吗?   这个假设让他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知道陆泽肯定是有正事,这顿饭大概率又是让他处理什么琐碎的工作。   但他的心脏不听他的话,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期待。   唉,如果心能如人所愿般操控,他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第二天一整天,方宜可都处在一种恍惚的亢奋里。   方宜可一早起来,就在镜子前换了几套衣服,最后选定了一套,不算太正式,比平时休闲一些,他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转过来,转过去,看看正面,看看侧面。   很好,发型完美,状态也是最佳…   方宜可也觉得好笑,他在打扮什么呢?   看吧,他还是想让陆泽认为他好看。   也不可否认…脱敏没那么容易,几天没见面,他也确实想念陆泽。   方宜可压下心里那点卑微的雀跃,拿起车钥匙,出门。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方宜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保持镇定,但他的嘴角却已经弯起来…   可包厢里不止有陆泽,还有另一个挺漂亮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过去在商业活动上见过,方宜可只记得对方姓白,好像也是某家的小少爷。   方宜可不明所以,以为是陆泽和他恰好遇到,先打招呼:“白先生。”   陆泽看着他,招了招手:“方宜可,过来。”   方宜可走过去,在陆泽旁边的位置坐下。   陆泽:“这位是白清煦,你们之前见过的。”   方宜可又点了下头,还是不明白这到底算是什么局,脸上还挂着笑。   陆泽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补充了一句:“白少前两天和我说过,对你很感兴趣,你也可以和他多聊聊。”   方宜可愣了一下。   多聊聊?聊什么?   白清煦:“方助,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方宜可还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可以啊。”   白清煦点点头,笑了笑,好像很满足。   陆泽却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这顿饭的氛围不对劲。   白清煦一直在和他聊天,主要是问他问题,可那种问法,带着点好奇、和欣赏、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让方宜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也不是有恶意,就是…好像有另一层意思。   而陆泽就坐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的喝茶,方宜可愈发不解,不住看陆泽,希望他能给点提示。   白清煦:“听陆总说你在陆氏工作好多年了?”   方宜可:“嗯,四年多了。”   白清煦:“那一定很辛苦吧?陆总要求是不是很高?”   方宜可心想,在陆泽旁边他能怎么说?   在陆泽身边,身体上的疲惫是一方面,看在工资的份上,可以忽略不计…   可心理上的…简直不是人类过的日子。   但方宜可只好和往常一样,说着场面话:“还好啦,陆总也只是要求高,都是工作嘛。”   陆泽还是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白清煦又问:“那平时工作这么忙,你业余时间都喜欢做什么?”   方宜可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看看电影,偶尔和朋友聚聚。”   白清煦:“男朋友吗?”   方宜可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方宜可:“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方宜可说完,又看向陆泽。   陆泽正在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看方宜可,没有给任何暗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闲聊话题。   …他并不感兴趣。   白清煦试探着开口:“那…下次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方宜可:“……”下次?   方宜可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约会。   是相亲。   陆泽没和他开玩笑,陆泽真的给他介绍了一个男朋友。   方宜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放进了冰箱里。   不是一下子冻住,而是一点一点在变冷,从里到外,从心脏到指尖,越来越冷。   他不明白,陆泽到底还想让他怎么样呢?   他的喜欢和存在对陆泽来说都已经碍眼了?   所以陆泽需要另一个人接手他?这也算是陆泽的体贴?   方宜可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让他极不舒服,紧紧箍住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就像是因为要和主人一起出门而兴高采烈的小狗,洗澡,梳毛,得意洋洋的,满心以为主人要带自己去好玩的地方。   结果主人把他放进了纸箱里。   他精心打扮,却像是小狗自己给自己系上丝带,挂上‘求领养’的牌子,被陆泽送给别人。   陆泽并不想要他…   之后白情煦又问了他些私人的话题,方宜可也一一作答。   方宜可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他的表情也很正常,他感觉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已经又被一桶水浇灭了。   没有人会看出来。   没有人会知道,他此刻的心,正在一片一片地碎掉。   整顿饭,方宜可都像在演一场戏。   他回答白清煦的问题,偶尔也问他一些问题,工作,兴趣,喜欢吃什么,都是些客套的、无关痛痒的话题,说来讽刺,他和白清煦还真挺合适的,看电影的品味,听歌的喜好,他们大学时都加入过户外运动的社团。   白清煦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是个让人觉得舒服的人。   如果没有陆泽坐在旁边,如果没有这场饭局的真实目的,他大概也会和白清煦成为朋友。   他还要感谢陆泽呢,让他认识了新朋友。   只是他没有再和陆泽说任何一句话。   也没有再看向陆泽。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哦,因为你要扔掉我。   陆泽中间起身,去洗手间。   方宜可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清煦。   方宜可:“那个,我问一下,为什么突然约我见面呢?”   白清煦手撑着下巴,注视着方宜可:“其实,上次在活动上见到你,我就对你挺感兴趣的,我听见你和另一个同事在聊天,我觉得你很真实…我们应该聊得来…”   方宜可早就不记得他当时和袁睿在聊什么了。   但白清煦看他时的目光里有一种坦然的欣赏,不让人反感。   白清煦:“前两天陆泽来我家和我爸谈生意,我没看见你,问了陆总一句。”   白清煦:“没想到今天陆总就把你约来了。”   方宜可听着,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灭了。   所以…陆泽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件可以随手送人的东西?一条可以转赠的礼物?   看,这是我养的,挺乖的,你喜欢?那给你吧。   方宜可想,他怪不了白清煦。   白清煦只是对他感兴趣,感兴趣没有错,可陆泽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把他约出来,推到另一个人面前。   方宜可精神恍惚,白清煦再给他倒水的时候,他没留意,手肘碰倒了杯子。   里面的饮料流了一桌子,也流到白清煦身上。   方宜可说着对不起,一边给他递过纸巾,手忙脚乱中,两人的手不经意间就碰到一起。   后面传来陆泽阴沉的声音。   陆泽:“方宜可,你在干什么?” 第25章 你还要我怎样?   方宜可听到陆泽的声音就心脏发紧,他抿了抿唇,继续集中注意力在那片水渍上。   白清煦解释道:“陆总,刚才水杯倒了,宜可在帮我擦。”   陆泽没说话,走过来,在白清煦旁边站定,目光却一直落在方宜可低垂的侧脸上。   陆泽只看向方宜可:“那擦干净了吗?”   方宜可摇头,继续低着头擦着:“快了。”   陆泽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对白清煦说:“方宜可有时候会粗心大意,你多担待。”   白清煦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我不小心,和他没关系。”   方宜可:“……”   多担待…   陆泽以什么身份,让白清煦多担待?   是上级、朋友、还是床伴、情人?   方宜可深吸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缓缓呼出。   手里捏着那团湿透的纸巾,纸巾冰凉,他的心也变得有些潮湿。   之后白清煦家里有点事,要先离开,临走前,方宜可和他互加了微信。   陆泽没说话,只是看了方宜可一眼。   通过后,白清煦就站起来,拿起外套,对方宜可笑了笑:“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聊。”   方宜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宜可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摊还没完全擦干的水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之前怎么会以为这是约会呢?多荒谬…   陆泽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注视着他的手:“方宜可,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方宜可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没什么力气:“没干什么,就是水洒了,我帮忙擦而已。”   陆泽:“需要碰到手吗?”   方宜可:“只是不小心而已。”   陆泽看着他:“哦,看你们挺聊得来,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陆泽声音虽然平静,可目光中一点笑意都没有,方宜可知道,他是生气了。   可为什么呢?   方宜可:“…没有。”   方宜可在心里补充,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是你让我来见白清煦,你让我和他多聊聊,你把我推到他面前,不就是希望我和他有什么吗?   那现在,你又在生什么气呢?   但他什么都没说。   方宜可只是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猜陆泽在想什么,不想再因为陆泽患得患失,时刻考虑他的心情。   陆泽:“那怎么样?”   方宜可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陆泽看着他:“白清煦啊,人不错吧?家世好,能力强,人也温和…”   陆泽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表情。   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下属完成一项任务,而且完成得很好。   陆泽:“你觉得呢?”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   陆泽想听什么?想听他夸白清煦?想听他承认‘我喜欢他?’?   还是想让他感谢他,谢谢陆总的大恩大德,陆总的恩情还不完?   方宜可:“…挺好的。”   陆泽点点头,也很赞同:“那就好,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陆泽:“容叙是搞艺术的,没什么前途,姜勉刚创业,根基不稳,你还是少和他们在一起比较好。”   他拍了拍方宜可的肩,像主人奖励听话的小狗。   方宜可叹口气:“陆总,你现在是在干涉我的社交吗?”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姜勉不适合你。”   方宜可:“谢谢陆总,不劳你费心。”   陆泽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残酷的笑容:“方宜可,可能也算是干涉吧,但我是为你好,我是想帮你牵线搭桥,白家很有实力,你和白清煦在一起不亏的…”   陆泽:“我也认识白清煦的父亲,他很开明…”   方宜可:“陆总。”   方宜可打断了他,他很少打断陆泽说话。   陆泽愣了一下,看向他。   方宜可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在眼眶里轻轻晃动,仿佛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方宜可:“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我会考虑白先生的。”   陆泽撇过头,方宜可的顺从却并没让他高兴。   陆泽:“…那你还会和白清煦再见面吗?”   沉默了几秒,方宜可无力地笑笑:“再见面?这不是陆总你希望的吗?”   陆泽:“……”   陆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宜可垂下眼:“好了,陆总,现在饭吃完了,白先生也见了,我可以走了吗?”   陆泽:“嗯,可以。”   方宜可点点头,绕过陆泽,往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泽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宜可没回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他察觉到陆泽一点点松了力气。   为什么要拉住他,陆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两人走出餐厅,方宜可没再说一句话,外面陆泽的司机还没来,方宜可也没提出要送他回去。   方宜可只是慢慢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低下头,把脸埋进方向盘。   他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之后又是好几下。   陆泽到底还想怎么伤害他?   为什么…他已经被陆泽伤害得遍体鳞伤,陆泽却还要继续用力挖开他的伤口,一次次问他疼不疼。   方宜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开车的时候眼前一直模糊,他不得不把车窗打开,让夜晚的冷风灌进来,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吹回去。   回家时,他靠在电梯壁上,觉得浑身都疼,像被人打了一顿,有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说不清哪里疼,但哪儿都不对劲。   进了家门,方宜可连灯都没开,直接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扔了进去。   黑暗里,一切都安静下来。   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还在疼,一下,一下,沉闷地敲打着胸腔,还在不知死活地想着那个人。   他捂着胸口,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别跳了,别想了,别喜欢了。   方宜可去洗了澡,看着镜子,镜中的人眼眶泛红,他又想起了自己早起挑衣服,出门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的样子。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可笑又可悲。   他是欠陆泽的吗?还是陆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吧?方宜可自认自己对陆泽足够好,他什么都愿意满足他…可陆泽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但陆泽是生怕他还不够痛,怕他会麻木,所以每次他愈合一点,陆泽就会再在他还没结痂的伤口上,用力捅上一刀。   …好,方宜可告诉自己,现在的难过只是一时的短痛而已,总会熬过去的。   等到他把积累的所有失望,都变成盔甲后,他就再也不会害怕陆泽,他就可以离开了…   方宜可拿起手机,上面好几条微信,都是白清煦发来的。   白清煦:“方宜可,你到家了吗?   白清煦:“方宜可,今天见面很开心!”   白清煦:“陆总说你最近经常加班,我晚上可以去公司找你玩吗?”   方宜可回复了两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胳膊挡着眼睛。   他过去也是这样,经常想和陆泽说些有的没的,每次和陆泽见面就很开心,每次收到他的微信就心跳加速,每次他多看自己一眼,就能高兴一整天,像是小鹿乱撞…   暗恋是苦,但至少…那时候他是有希望的。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够乖,够听话,够有用,陆泽总会看到他的。   那时候他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等。   现在他知道了,即使他愿意等,陆泽也可以随时叫停。   黑暗中,方宜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他没去擦。   反正没人看见。   第二天方宜可照常上班。   他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需要告诉陆泽的,他都发给了袁睿,姜勉那边也发来几条消息,问项目进度,他一一回复,一切都很正常。   当然他也很忙。   方宜可刻意不去想陆泽,不去看总裁办公室那扇门,不去注意陆泽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   …这样挺好的。   他想的越少,他就可以离开得越彻底…再过不久,或许他就可以潇洒离职,再也不用关心陆泽的事了…   午休的时候,方宜可接到了白清煦的电话,他坐在工位上接。   白清煦只在他们家公司里挂个名,工作时间不固定,听声音现在还在家里,好像刚醒,开了一上午会,中午只吃了个三明治的方宜可羡慕得要死。   …虽然他不喜欢白清煦,但认个干弟弟也可以吧?   白清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宜可?没打扰你吧?”   方宜可擦了擦嘴边的酱料:“没有,不打扰,怎么了?”   白清煦:“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约你去看电影。”   方宜可没犹豫多久:“嗯…好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宜可。”   方宜可转过身,陆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泽:“…周末你和我出去一趟。”   方宜可看着他:“不行。”   陆泽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蹙眉道:“有事?你又有什么事?”   方宜可:“我和白清煦约好去看电影。”   陆泽把文件夹放在一边,靠在墙上,看着他。   陆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没想到啊,方宜可,你动作还真快。”   方宜可没说话。   陆泽:“你这么着急谈恋爱吗?用了多久?”   方宜可看着陆泽,机械般地说着:“…接触一下,也没有坏处。”   陆泽沉默了几秒。   陆泽:“你说得对,那你去吧。” 第26章 你送我回去吧   周末,方宜可按照约定时间去了电影院。   白清煦已经到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远远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   他今天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一见到他,就露出漂亮可爱的笑容。   白清煦迎上来,递给方宜可一杯奶茶:“…我还担心你会反悔呢。”   方宜可笑了笑:“不会。”   两人一起进去,找到座位,闲聊了几句,等待电影开始。   那是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片,节奏紧凑,情节反转不断。   方宜可看着看着,努力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银幕上,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陆泽开完会后昨天问了他一句,今天要看什么电影,当时还有袁睿他们在,方宜可也老老实实回答了,陆泽没说什么,倒是袁睿一向八卦,出来后就对他问东问西的,问白清煦是谁,又问他今天要去哪儿…   当时他们虽然是在外面聊天,可总裁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陆泽可能也听见了。   方宜可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盯着银幕上的画面,一个镜头也不放过。   白清煦看得很专注,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个特别紧张的情节时,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白清煦挺兴奋,面对着方宜可,倒退着走:“怎么样?好看吗?”   方宜可点点头:“嗯,挺好看的,结尾完全想象不到。”   白清煦:“我也没猜到,凶手竟然是…”   白清煦比划着,一不留神差点撞上身后的路人,方宜可连忙拽住他,几乎要把他揽进怀里。   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秒,方宜可就松开了手。   白清煦脸有点红:“谢谢。”   方宜可:“没事,小心点啊。”   两人走出电影院,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白清煦看看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喝杯咖啡?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方宜可点点头:“好啊。”   咖啡店在一条网红街区里,装修简约,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白清煦点了两杯咖啡,然后托着下巴,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方宜可。   白清煦:“方宜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抬起头,对上白清煦认真的眼神。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坦然的喜欢。   方宜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白清煦又歪了歪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直接了?”   白清煦:“我其实有点紧张,我担心你不喜欢我…”   方宜可下意识否认:“怎么会,我其实还挺开心的。”   这话也不算是说谎,他的心情确实有所改善。   白清煦叹口气:“那就好。”   白清煦:“可能是一直没什么压力吧,我没什么野心,就是比起陆总他们,我有点太没出息了。”   方宜可:“没有啊,可以坚定自己的想法,也挺勇敢的,陆总看着就很累啦。”   白清煦担心地看着他:“…陆总很压榨你们吗?”   白清煦:“听苏念安说,陆总经常会加班的。”   方宜可:“……”   如果只是吐槽陆泽,方宜可可以说一下午,陆泽实在望之不似人君…   但…之后白清煦又问起陆泽联姻的事,方宜可就不想说话了。   喝完咖啡,两人又在周边逛了逛,白清煦很喜欢拍照,方宜可被他拉着当模特,也不抗拒,被白清煦夸了好几次‘真帅’。   之后白清煦肚子饿了,拉着方宜可去了周围的火锅店。   餐厅比较平价,和往常陆泽会去的那些餐厅不一样。   白清煦又抱怨过去家里管得严,什么都不让他吃。   白清煦委委屈屈的:“…像是火锅,我都是偷偷和朋友出来才敢吃。”   方宜可和他有种同病相怜之感:“我也爱吃火锅,不过陆总…”   陆泽不喜欢火锅的味道,总是不让他吃。   说曹操曹操到,方宜可话才说了一半,就感觉有个身影,站到了他们的桌旁。   方宜可抬头看去,是陆泽。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为什么会出现,他只知道,此刻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慌乱。   陆泽:“好巧啊,你们也在。”   方宜可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清煦:“是啊,陆泽你也来了?一个人?”   陆泽轻松道:“正好路过,看到你们在这里,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   陆泽:“好吗?方宜可?”   方宜可:“……”他能说‘不好’吗?   陆泽也不是真心想得到答案,他嘴上问着“不介意吧”,人却已经拉开方宜可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也没人会阻止他。   白清煦愣了愣,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当然不介意。”   陆泽叫来服务员,又加了几道菜。   陆泽:“这顿我请,当作是打扰你们约会的赔罪。”   白清煦:“没有,还不是约会呢。”   假象,都是假象…   方宜可想,以他对陆泽的了解,陆泽绝对没这么好说话。   陆泽很会表面功夫,现在他越客气,可能心里就越生气。   陆泽来回看看他们,感慨道:“看你们相处不错,我就放心了。”   陆泽:“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白清煦:“在聊我小时候的事。”   陆泽点点头,目光转向方宜可:“哦,方宜可呢?他有没有说他小时候的事?”   白清煦:“还没聊到呢。”   陆泽:“那会聊到的,别看他今天话不多,方宜可平时很健谈。”   陆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稔:“他就是这样,和不熟的人话少,熟了之后就好了。”   方宜可:“……”   方宜可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   过去他总在陆泽旁边说个不停,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迫不及待想把全部的自己都展示给对方看。   可在陆泽眼中,那时的他又是什么样呢?   上蹿下跳着等着被主人看一眼摸一把的小狗?   或者…就是个小丑而已。   他这些年的努力,对陆泽来说,无非就只是笑话。   一个可以像现在这样,说给其他人听的笑话。   白清煦:“没有啊,我们今天也说了很多。”   陆泽愣了一下,看看一言不发的方宜可。   陆泽:“是吗?”   陆泽语气淡淡的:“看来我还不够了解方助理。”   之后一直是陆泽在主导谈话,虽然话题的内容主要还是关于他,陆泽说起来头头是道,像是真的对他很了解。   可方宜可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感觉到陆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两道无形的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陆泽又提到了他:“……方宜可刚来公司就是我带着。”   白清煦:“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陆泽:“还可以吧。”   陆泽说着,目光又落在方宜可身上,拍拍他的肩:“方宜可是个很可靠的男人,你多接触接触,不会后悔。”   方宜可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陆泽坐在他面前,用一副熟悉的口吻,向另一个男人卖力推销他。   方宜可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陆总,你不用这样。”   陆泽挑眉:“哪样?”   方宜可顿了顿,找不出合适的词:“不用夸我,我们慢慢相处。”   方宜可想,陆泽不用赶他的,他自己长了脚,他会走的。   白清煦愣了一下,看看方宜可,又看看陆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陆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陆泽忽然笑了笑:“好,那我不介绍了,你们以后慢慢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白清煦试图活跃气氛,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又聊了聊最近看的电影。   方宜可偶尔接一两句,陆泽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吃菜、喝酒,目光时不时扫过方宜可的脸。   一顿饭吃的方宜可如坐针毡。   中间白清煦去了次洗手间,那几分钟里他和陆泽一句话都没说。   刚刚还对他的事了如指掌的陆泽,和他又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饭局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结束,方宜可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陆泽已经结过了。   全场消费陆公子买单。   三人一起出了餐厅,方宜可要送白清煦回去。   白清煦:“那…陆总再见,我们走了。”   方宜可嗯了一声,准备和白清煦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泽却没动:“不行。”   陆泽:“方宜可,你送我回去吧。”   陆泽脸上没什么表情,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好像很平易近人。   方宜可问:“陆总今天没带司机吗?”   陆泽理所当然道:“没带,私事嘛。”   方宜可:“…那陆总还是打车回去吧。”   过去方宜可都是迫不及待要送陆泽回去,从没这么拒绝过他。   说完后,方宜可自己也有点紧张,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陆泽噗嗤笑了一声,从方宜可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了白清煦。   陆泽笑道:“白少,你看我们方助多喜欢你。”   陆泽:“都不记得谁是他老板了。”   方宜可:“……”   …真是好大的官威。   陆泽的语气还带着笑意,好像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可方宜可知道,陆泽是认真的。   陆泽在提醒他他的身份,还是…在喜欢他的人面前。   方宜可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觉得眼前都仿佛黑了一片。   每次他以为陆泽对他的伤害到达极致时,陆泽都会想出新的伤害他的方法。   白清煦听不懂陆泽的语气,还以为陆泽这只是在调侃他们,也有点不好意思。   白清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方宜可你还是送陆总回去吧。”   方宜可只好走过去,低声对白清煦说:“抱歉,下次再约吧。”   白清煦:“嗯嗯,理解。”   陆泽站在不远处,他看到方宜可又拍了白清煦的手臂一下,像是在道别。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但陆泽却很不喜欢,他攥了攥拳,觉得手掌空落落的,他忘了方宜可有多久没碰过他了。   【📢作者有话说】   陆泽(已气疯版) 第27章 越来越坏   陆泽最近一直都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种陌生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又酸又涩,憋得他难受,他也想不出缓解的方法。   他试过忽略,试过用工作填满,试过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找不到,却一直在。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方宜可不是他的什么人。   方宜可只是他的助理,是和他上过床的人,是喜欢他的人,但那又怎么样?   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从来没有说过方宜可是他的。   他也不是方宜可的,他是要结婚的人,他和方宜可之间的关系纯粹简单,他需要个听话喜欢他的小狗,方宜可恰好合适,他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方宜可和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   …可他就是不舒服。   车厢里一直沉默着,方宜可就像是他的代驾司机,一句话都不说。   陆泽主动搭话:“今天玩得开心吗?”   方宜可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语气平平:“挺好的。”   陆泽:“电影好看吗?”   方宜可:“挺好的。”   陆泽:“咖啡呢?”   方宜可:“…挺好的。”   听到陆泽在问咖啡,方宜可也明白了,陆泽恐怕这一天都跟着他们。   …总裁倒是也挺闲的。   陆泽讨厌这个“挺好的”。   方宜可的敷衍就是“不想跟你说话”的意思。   以前方宜可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小星星,语气总是往上扬的,在这种时候,方宜可会没话找话地多说几句,会介绍电影内容,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都干了什么玩了什么,只为了能和他多待一会儿。   现在呢?   三个“挺好的”,就把他打发了。   好像和他无话可说似的。   陆泽又想起刚刚方宜可和白清煦分别时的那个动作,像小狗用爪子轻轻搭在喜欢的人身上。   …他们怎么就那么多话要说?   陆泽:“方宜可,你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方宜可声音有些疲惫:“那陆总你,问这些又是想干什么?”   陆泽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只是想知道方宜可在想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白清煦,想知道他拍白清煦手臂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陆泽侧过头,打量着方宜可。   他侧头打量着方宜可,方宜可比往常穿得随意些,衣服很合身,显得他身材很好,刚才白清煦还给他看了下午拍的照片,方宜可笑得很好看。   …白清煦也见过很帅很好看的方宜可。   过去方宜可坐在驾驶座上,总会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他,每次被他发现,就会慌乱地移开目光,耳尖红红的。   那时陆泽觉得挺有趣的。   一只偷偷看主人的小狗,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尾巴早就暴露了。   他当时忍不住就想逗逗方宜可,   陆泽:“…方助,你今天穿得很帅啊。”   方宜可一脸被夸奖的得意:“啊,我选了很久呢!”   方宜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被主人摸头的小狗,又低头扯了扯领带,陆泽也注意到了,方宜可和他的领带是同款的。   也是小狗的小心思。   可现在呢?   现在方宜可就坐在他旁边,这么近的距离,却一眼都不看他。   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那些小心思,以后…都给了别人。   陆泽忽然有点恼火。   他是他的老板,问几句怎么了?   以前方宜可不是巴不得他多问几句吗?   不是他说一句“今天怎么样”,方宜可能兴奋地汇报一整天的行程吗?   现在倒好,问几句都不行了?   陆泽的声音沉下来:“方宜可。”   陆泽:“我问你几句怎么了?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方宜可:“没什么态度,就是…这些是我的私事,陆总你干涉太多了。”   陆泽:“太多了?”   陆泽冷笑了一声:“你是嫌我碍事吧?觉得我今天打扰你们约会了?”   方宜可没开口。   可那沉默像一把火,把陆泽心里那点烦躁烧得更旺了。   陆泽:“被我说中了?”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方宜可:“陆总,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方宜可为了见白清煦穿得这么好看,却一眼都不看他的时候,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如果方宜可…也用看他的眼神,看白清煦的话…   陆泽只是想想,就感到难以抑制的怒气。   可他凭什么不舒服?   方宜可想和谁在一起,那是方宜可的自由。   他把白清煦推给方宜可,不就是为了让方宜可有个新的…   可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是,他是想看看方宜可有多喜欢他,即使有喜欢方宜可的人出现,方宜可也不会动摇,还会坚定选择他…   他只是想确认,之前总去找姜勉的方宜可还是他的小狗。   但方宜可没有选择他。   方宜可选择了白清煦。   路程不远,很快到了陆家,方宜可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陆家大门,等着陆泽下车。   可陆泽又不走:“你跟白清煦,是真的在约会?你真的喜欢他?”   那几秒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流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方宜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这个人,装得那么满,满到溢出来,满到藏不住。   可现在,他已经不敢再表露出分毫了。   方宜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你希望的吗?”   陆泽的眉头微微蹙起:“我问你是不是。”   方宜可:“是,我们在约会。”   陆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笑了一下。   陆泽:“挺好的,恭喜你。”   陆泽:“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也是,白清煦家世好,和他在一起,你可以少奋斗不少年。”   陆泽:“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了,你就转向他,不错,你会及时止损。”   陆泽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每说一句,方宜可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刀子划过般痛着,一刀一刀,不深,但每一刀都划在同一个地方。   他以为这么些年,即便陆泽不喜欢他,至少对他还有些特别,可陆泽却能羞辱他至此,在陆泽眼里,他也无非只是个想走捷径的追求者,他和其他人一样,都那么不堪…   他喜欢陆泽多年,他对陆泽是有所图,他想要陆泽的喜欢,想要他的依赖,他的信任,也想要和他亲近,他也想要陆泽更多的吻。   可那些所图中,唯一没有家世背景…   那是他的阻碍,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方宜可无法形容现在是什么心情,连恨与怒、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陆泽或许压根就没有心,他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如果…陆泽最先给他看到的这一面,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追逐陆泽,也省去了现在的难过。   可为什么…陆泽最初让他看的是最好的那个陆泽,之后他看到的,也是偶尔会笑得很温柔的陆泽,是工作到深夜带他去吃宵夜,给他讲解的陆泽,是喝醉后会靠在他身上,依赖着他的陆泽…   所以…他才喜欢了陆泽这么久…   他偏偏先看到了最好的他,然后才慢慢看到别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宜可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我不明白。”   陆泽:“不明白什么?”   方宜可:“陆总,上周的饭局是你安排的,对吧?”   陆泽没说话。   方宜可继续说:“也是你叫我过去认识白清煦的,对吧?”   陆泽还是没说话。   方宜可:“你知道白清煦喜欢我,对吧?”   陆泽撇过头,不说话。   方宜可顿了顿,还是说道:“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陆泽这才看着他。   方宜可:“我喜欢你,可你让我去见白清煦,我见了,你让我和他多接触,我就和他一起看电影,感觉很好,我和他相处,比我以为的更合得来,你满意了吗?”   陆泽皱眉,似乎不想让他说下去。   可方宜可却转头直视着陆泽,黑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方宜可:“我都听你的了,那你现在,在生什么气呢?”   陆泽:“…我不知道。”   方宜可:“对,你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宜可低下头,不再看陆泽。   他也不知道。   陆泽为什么不喜欢他。   陆泽为什么要和苏念安联姻。   他明明表现得很乖了,陆泽为什么还要把他给别人…   陆泽为什么现在还在质问他,还怀疑他的喜欢。   他都不知道。   但白清煦的出现,或许也是个契机,让他可以从陆泽的阴影之下走出来,他越来越能适应逐渐疏远陆泽,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他可以率先离开…   方宜可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是白清煦,提醒他回家时注意安全。   白清煦:心疼你,找陆总要加班费吧~   陆泽也看见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方宜可不想再和他有更多争执,先退了一步:“算了,陆总,你说得对,你还是我的老板,我该听你的,我该送你回来的。”   方宜可:“…是我错了,明天公司见吧。”   他原以为陆泽虽然肯定还在生闷气,但会直接下车离开,明天陆泽可能还会生气不理他,但这样也好,他可以更快离开陆泽…   可陆泽却突然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怕他跑掉一样。   陆泽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陆泽闻到方宜可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原本最讨厌的火锅味,现在也让他觉得多了些暖意,让陆泽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只想抱着他,就这么抱着。   方宜可僵硬着被陆泽抱着。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把手搭在陆泽的背上,让对方和自己再贴近一点,让他们融合得再紧密一点,他会把脸埋进陆泽的颈窝,吻他的脖颈和侧脸,感受他的温度…   但现在…方宜可只是推开了他。   方宜可:“陆总,别这样了。”   陆泽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委屈,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在越走越远。   他习惯了方宜可的目光追着他,习惯了方宜可随叫随到,习惯了方宜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   可现在,方宜可不看他了。   方宜可推开他了。   原本对他百依百顺的方宜可,对他越来越坏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想看这篇嘛 第28章 太傻了   陆泽的手慢慢放下来,交叠在胸前。   他看着方宜可,心里那股刚被那个拥抱安抚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陆泽皱起眉,语带嘲讽:“看来你是真喜欢白清煦,还没怎么着呢,就为他守身如玉了。”   陆泽:“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   方宜可:“…我没打算。”   方宜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再…”   陆泽打断道:“也是,那就算了,我不强求你,但这是你自己不愿意的,以后你也别再想过来了。”   方宜可微微一颤,他永远失去了和陆泽接触的资格。   方宜可面无表情道:“我知道的,陆总你有很多选择。”   方宜可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象那些画面。   有另一个男人亲吻陆泽的唇,陆泽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渴求的表情,他们相互拥抱,陆泽的手也会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臂…   方宜可重重吐出口气,别想了,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陆泽看着他:“嗯,不过,下次还要麻烦你送我去酒店。”   陆泽:“我的私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陆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方宜可的反应。   而方宜可点点头,和过去接受每项工作一样平静。   方宜可:“……”好,竟然和他还有关系。   他对陆泽来说,就像是那种可以插刀的海盗木桶玩具,大概是心上已经插满了剑,对于陆泽这种程度的伤害,都找不到地方下手了。   方宜可静静地看着陆泽,他想,很快就到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痛,他很快就会不痛了,他可以离开陆泽。   刚刚的拥抱虽然中断了,可那或许也是,从今往后,他和陆泽之间距离最近的一次。   以后…他就只能看着陆泽,他不会再走过去,不会再对陆泽摇尾巴,他可以看着陆泽意气风发,看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可他不想再看到陆泽更多的真实面目了。   陆泽下了车,背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是方宜可让他扫兴了。   他一走,方宜可就感觉身体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坐在车上半天缓不过来。   方宜可可以感觉到陆泽的不满,因为习惯掌控他,突然发现失控了,所以感到不习惯,不是因为他喜欢别人而吃醋,而是为被触犯了权威而恼怒。   可…就像万恶资本家挂在嘴边的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如果他不听话不顺从,那就要优化掉,找个更好的替代品。   而且…他还要负责交接,他要把他最喜欢的人,交到其他人手上。   想到这里,方宜可又觉得窒息一般地疼。   陆泽还是挺了解他的,知道怎么让他难受。   勉强睡了一觉,方宜可起床时已经从昨天那种难以形容的恶劣情绪中清醒过来了。   自己昨天在别扭什么?   他和陆泽本就是那样的关系,陆泽也本就是那样的人,他已经知道了,他还和陆泽争执什么呢?真没必要。   现在陆泽无非只是不习惯,不适应他不在而已,陆泽喜怒无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必要和陆泽发生争执,早点躲开陆泽才是真的。   之后几天,方宜可照常上班,陆泽照常开会、见客户,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间方宜可还代表公司跟着姜勉出了次差,陆泽也同意了,回来后也只问了他项目上的事,好像他们就只有工作关系。   这样也好,离职后就一了百了。   这时袁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方助,你最近和陆总怎么了?感觉气氛怪怪的。”   方宜可头也不抬,继续敲键盘:“没怎么啊。”   袁睿一脸不信:“往常这个时候,你早去陆总办公室好几次了。”   方宜可手指顿了顿,继续回着邮件:“…我今天又没事,干嘛去找陆总。”   袁睿莫名其妙:“谁知道,你往常也没事,你还不是去找他?”   方宜可:“……”   是啊。   他往常也没事,可也天天敲陆泽的门。   一杯咖啡,一份文件,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都是借口。只是想看他一眼,想听他说句话,想在他面前多待一会儿。   那些小心思,原来大家都看在眼里。   袁睿这天大概很闲,又和方宜可小声八卦:“话说,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陆总呢。”   方宜可愣了一下,也释然了,陆泽本人都能看出来,天天和他们在一起,又那么八卦的袁睿怎么看不出来?   袁睿自顾自继续说:“不过我觉得你没那么想不开,陆总是挺有魅力的,我要喜欢男人的话我也喜欢他,但像咱们这种普通打工人,怎么努力也没希望的…”   袁睿:“比起成为豪门赘婿,还是期待下年终奖比较实在。”   方宜可垂下眼,也附和道:“是啊,怎么可能。”   方宜可盯着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谁都知道没可能,可惜他没早点放弃。   方宜可又在公司呆了会,姜勉给他发了微信,问他忙不忙,一会能不能一起开个会。   方宜可巴不得有机会离开公司,回了个可以,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可刚站起身,正好就撞见陆泽从办公室出来,好像找他有事。   陆泽一句‘方宜可’刚说完第一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陆泽看着他:“…你又要去干什么?”   方宜可解释道:“我去姜总那边,有个会…”   陆泽冷淡道:“他那个项目,需要你天天往那边跑?”   方宜可没说话,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像是期待出去玩的小狗。   陆泽:“你要是那么喜欢去姜勉公司,就去人事那边,帮我招个新助理。”   方宜可:“…没有,就是工作。”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似乎取悦到了陆泽,不知道算不算是缓和关系,陆泽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陆泽:“…我开玩笑的,你去那边也是工作嘛,我听项目部都说了。”   陆泽又拍拍他的背:“不过方宜可,你今天别去找姜勉了,晚上和我去参加个活动。”   方宜可:“陆总,你可以找…”   方宜可回头看了眼,黄助理不在,袁睿正在装忙,在给行政那边打电话。   方宜可叹口气:“好吧,陆总,我和你去。   晚上临出门之前,陆泽又把他叫进办公室。   陆泽的办公室还有间休息室,平时陆泽都在里面午休,方宜可过去也经常找机会进来找他,偷偷看陆泽闭眼睡觉的样子。   陆泽带他进休息室,打开衣柜,递给他一套新西装。   陆泽:“之前给你订了套西装,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方宜可不解:“怎么突然买西装?”   陆泽:“也没什么,你经常要和我出去参加商业活动,有必要买身好点的西装。”   方宜可:“……”氪金玩家给他换皮肤了?   方宜可没再推辞:“那我去找个地方换。”   陆泽:“没事,就在这里换吧。”   陆泽:“我出去等你。”   陆泽挺体贴地关上门,方宜可才拿出衣服。   方宜可看了看,剪裁得体,和陆泽的那套挺相配的,有点像情侣装。   咳,想什么呢,要情侣装也是和苏念安,怎么轮得到他?   方宜可脱下外套和衬衫,换上新的,都很合身,穿在身上很舒服,他系好衬衫扣子,套上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   方宜可低头系袖扣的时候,陆泽推门进来。   陆泽看到他时,脚步顿了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对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肩膀到腰线,从领口到袖口,最后落到方宜可的脸上。   方宜可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泽:“不错,还挺合适的,我没记错你的尺码。”   陆泽:“转过去。”   方宜可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陆泽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后领。   手指落在方宜可的后颈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陆泽的手从他的脖颈移到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抚过袖口的褶皱,把那些不平整一一抚平。   方宜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呼吸却不由得变得急促了些,他能感觉到陆泽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在他身上轻轻移动。   之后又是正面,陆泽的手从他的胸口划过,方宜可都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陆泽听见。   方宜可刚想说什么,陆泽就放过了他。   之后陆泽又专注他的头发,方宜可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陆泽帮他整理了一下,露出额头,方宜可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着,眼巴巴的,带着点期待。   最后陆泽又捏了捏他的下巴,后退一步,打量着他,似乎对自己精心装扮的小狗很满意,可以带出去炫耀了。   陆泽弯了弯嘴角:“挺帅的,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去停车场。   电梯里方宜可刚想联系司机,陆泽却制止了他。   陆泽解释道:“之前的司机家里有事,请了半个月假,我又招了个新司机。”   方宜可更奇怪了,这种事陆泽竟然没通过他,自己直接去办了。   而看到新司机下车时,方宜可好像明白了点。   新司机是个帅气开朗的年轻男人,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方宜可愣了一下。   或许才刚入职的缘故,新司机对陆泽挺殷勤,帮他拿包,开车门,看陆泽坐好了才发动车子。   新司机也和方宜可打招呼:“方助你好,我叫唐隽,你叫我小唐吧。”   方宜可:“…你好。”   陆泽:“昨天就是就是小唐送我回去的,活动那么晚结束,辛苦你了。”   唐隽摸摸头:“没事没事,应该的,再说,陆总你还请我吃宵夜了。”   陆泽又介绍道:“小唐虽然应聘的是司机,可才毕业不久,也是想来陆氏学习的,有空的话,方宜可你也教教他。”   方宜可嗯了一声,他坐在副驾,听着陆泽和唐隽闲聊,一直没说话。   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突然有点紧绷,不知道是因为坐姿的关系,还是他的心脏就是在发紧。   陆泽从后座看过来,冲他笑笑,对他的反应好像很满意。   方宜可没笑,他想陆泽没说错,有的是他的替代品,他不想干了,很多人都会顶替他的位置。   只要对陆泽足够忠诚、愿意听话,都会成为陆泽的新小狗。   他没什么特别的。   方宜可看着自己的袖扣,忍不住苦笑,为一件衣服而开心,实在太傻了。   看吧,只开心了不到十分钟。 第29章 反正不重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唐隽还在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带着刚步入社会的开朗和无畏,问东问西的,陆泽在后座回应着他,态度比平时温和许多。   方宜可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上,一言不发,他能感觉到后座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轻轻绕着他的后颈。   方宜可听着那些对话,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陆泽身边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这样,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只要陆泽一句回应就很开心,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下了车,距离会场还有段路,陆泽和方宜可下车,一起走过去。   陆泽还和方宜可闲聊着:“…多巧,小唐说,我之前还去他们学校演讲过,那天之后他就想来陆氏,可陆氏不好进,他就先从…”   方宜可站定:“…为什么?”   陆泽莫名:“什么为什么?”   方宜可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们初见时的场景?   为什么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不感兴趣?   为什么唐隽说的你就记得住?你也喜欢听?   可这些说出来,又像是在争宠似的,没必要。   方宜可目视前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陆泽有了新的追随者,他们会更加疏远,他也可以更快离开。   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唐隽也追来了。   唐隽换了身西装,他似乎很少穿正装,显得有点拘谨,领带也歪歪扭扭的。   陆泽打量着他:“…我就知道你穿合适。”   唐隽脸上泛红:“啊,真不好意思,还让陆总你给我买西装,我没准备。”   方宜可深吸了口气,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紧。   …陆泽也给唐隽也准备了西装。   陆泽伸手帮唐隽摆正领带:“别紧张,进去你跟着方宜可就行。”   方宜可:“……”   方宜可:“…唐隽也要参加吗?”   陆泽没看他:“嗯,让他熟悉一下。”   方宜可:“…为什么?”   陆泽又解释道:“你最近那么忙,我需要培养一个新助理。”   方宜可低下头,新助理,陆泽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陆泽和唐隽走在前面,陆泽在叮嘱唐隽些注意事项。   而他穿着那套新西装,却像是一只即将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脖子上还系着主人刚给他买的新项圈,可主人已经在摸另一只小狗的脑袋了。   活动是在一个宴会厅举行,陆泽一进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身上,陆泽寒暄了几句,就去上台讲话,介绍行业相关的内容。   陆泽在台上意气风发,而方宜可站在台下,仰望着他。   方宜可自己也常常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就喜欢了陆泽这么多年呢?   多年前的自己,明明根本和陆泽不熟,只是一起度过了一个下午,他怎么像是着了魔似的喜欢着他?   陆泽自己恐怕都想象不到吧,有个人会喜欢他这么久。   毕竟陆泽还以为他是为了钱呢。   为了钱…怎么可能。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从来没有遇到陆泽。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这么累,这么难过,这么放不下,他会是一个普通的助理,上班下班,和朋友聚会,偶尔相亲,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过一种普通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一个人刻在心上,挖不出来,也忘不掉。   唐隽站在更远的地方,目光一直追着陆泽,陆泽偶尔看向他,他就笑着点点头。   方宜可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是他曾经的位置,也是他曾经的眼神。   现在换成了别人。   方宜可站到角落里,而陆泽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是天生的主角。   方宜可看着陆泽轻浅微笑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泛起密实地痛,他不知道还能看多久,每天他头顶上都好像悬着一块幕布,随时可能落下来,隔开他和陆泽。   从此之后,陆泽在另一端,和苏念安,和唐隽,而他…   “方宜可?你也来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方宜可转过头,看到白清煦走过来,白清煦之前总在笑的脸上,带上了些烦躁。   方宜可递给他杯饮料:“嗯,我陪陆总来的,你呢?”   白清煦:“唉,我是被我爸硬拉来的,让我学习学习,积累人脉,不过这种场合最无聊了,一堆人端着酒杯说场面话…”   方宜可:“没办法,白总想培养你嘛,也是为你好。”   白清煦叹口气:“算是吧,至少他没强迫我去联姻,知道我喜欢你,我爸倒是也没说什么…”   方宜可:“……”突如其来的直球。   白清煦:“…苏念安就比较惨啦,当然,陆总也很惨…听说本来要让陆总的弟弟联姻的,但他弟弟没同意。”   方宜可不太清楚陆家的私事:“好像是。”   白清煦:“是啊,而且现在苏念安家里的财政状况好像不太好,不知道婚后会怎么样呢。”   方宜可追问道:“苏念安家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白清煦:“投资失败了,资金链断裂,不过他家和陆家是世交啦,结婚之后陆家可以收购他们的公司,苏家也不至于一无所有。”   方宜可哦了一声,也说不好谁才是牺牲品。   不过在既定的规则下,大家都习惯了,或许也谈不上谁牺牲比较多。   白清煦:“…反正联姻就是这么回事,各取所需,互相利用互相帮助,但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方宜可还想再问点什么,可不远处,陆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们身上。   距离太远,方宜可看不清陆泽的表情。   但…背后说人家八卦,总还是有点心虚。   陆泽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方宜可:“不能聊天了,陆总叫我,我要去工作了。”   白清煦同情他:“好,那我下次再约你。”   方宜可点点头:“有时间再约。”   他回到了陆泽身边,陆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方宜可一整晚都跟着陆泽,他努力放空自己,可也还是听到了些消息。   苏念安和陆泽的好事将近,大家都喜闻乐见…   苏念安最近也在接手苏家的公司,陆泽会支持他。   像是他们最近晚上也见过几次,深夜约会…   可这些,方宜可都不知道。   以后他知道的更少,方宜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   活动结束,三人一起往外走,唐隽先去停车场开车,留下方宜可和陆泽。   这时方宜可收到白清煦的微信,白清煦还有话想和他说。   方宜可:“陆总,你和小唐先回去吧。”   陆泽一下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脸色也有些阴沉:“你要等白清煦?你们晚上要去哪儿?”   方宜可:“不去哪儿,就说几句话。”   陆泽嘲讽道:“…还真难舍难分。”   陆泽:“刚才见面还不够,还要继续说吗?之后你们还要约去哪儿?”   陆泽:“酒吧?还是他家?”   方宜可;“……”   方宜可不想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转身,快步往回走,想去找白清煦。   陆泽:“你站住。”   方宜可转头看他。   陆泽:“你到底和白清煦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吗?”   方宜可低着头:“…重要吗?”   陆泽:“不重要吗?”   方宜可突然觉得受够了,他一整晚都在听别人说陆泽和苏念安的事,他也知道他在一点点被唐隽替代掉,他无比嫉妒,也无比焦虑,他多想和陆泽结婚的人是他,他一点也不想陆泽对其他人好…   可他累了,他不想干什么,他不想争,不想抢,他只是想离开,想逃避这一切,只是这样,陆泽都不允许。   他和白清煦是什么关系,对陆泽来说,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   方宜可:“重要的是,陆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陆泽一时语塞。   方宜可那双澄亮的眼睛让他有些无法直视,他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喜欢吗?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方宜可于他,就像家里养的一只忠诚的小狗,理所当然,无需回应。   方宜可干笑了一声,替他回答道:“不喜欢,你不喜欢我。”   陆泽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陆泽听见自己说。   方宜可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方宜可:“陆总,你不用想了,反正也不重要。”   陆泽:“……”   不重要吗?   他喜不喜欢不重要,他的情绪不重要,他的一切,对方宜可都不重要了?   方宜可也没想到,白清煦说的有事,竟然是把他引见给白总。   他也见过白总几次,白总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很锐利。   此刻他看到方宜可过来,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宜可心里想跑,真不愧是白家小少爷,也是拍脑袋做事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不顾他们牛马死活。   方宜可:“白总。”   白总声音倒是温和:“方助理,又见面了,这几天经常听情煦提起你。”   方宜可:“清煦人很好,我们挺聊得来的。”   白总点点头,含笑看了眼白清煦:“方助理也是一表人才,工作能力又强,我听陆总提过你几次,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白总:“陆总对你评价很高,清煦这孩子,没什么心眼,但以后公司还要他继承,你多帮帮他。”   方宜可觉得这话越听越不对:“白总,作为朋友我当然愿意,就是…我们还没…”   白清煦也插话道:“是啊,爸,你别说这些了,我们慢慢来。”   方宜可看着他,心里也内疚…   …替陆泽内疚!都是陆泽搞出来的事!陆泽刚才还好意思质问他!   白清煦是挺好的,性格开朗,真诚,坦率,对他也是真心的喜欢,如果可以,他或许真的应该试试接受他。   可他做不到。   他不是不喜欢白清煦,只是他心里的那个位置,还空不出来。   那个位置被一个人占了太久,久到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想挖出来,得连皮带肉一起撕掉。   一下子撕掉太疼了,他只能慢慢脱敏。 第30章 没有如果   方宜可告别了白家父子,再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陆泽和唐隽都在等着他。   唐隽正转头对陆泽说着什么,他看着陆泽,眼睛亮闪闪的,等着陆泽的回应。   那个画面方宜可太熟悉了。   原来第三视角是这样…   陆泽看他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方宜可:“…你们还没走?”   唐隽先开口:“嗯,方助,陆总说要等你。”   方宜可:“是吗?等我做什么?”   陆泽:“你和白清煦说什么了?”   方宜可摇头:“没什么。”   方宜可又看向唐隽:“唐隽,辛苦你送陆总回去。”   陆泽:“不行…等你半天了,方宜可,一起走。”   方宜可:“我还有点事,你们先…”   方宜可还没说完,陆泽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陆泽对唐隽道:“小唐,你看我们方助,有了白少当男朋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陆泽:“好了,方宜可,快点上车。”   听话,方宜可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用的词。   他在陆泽心里,就是个不太听话的下属而已。   两人僵持了会,看着陆泽脸上那副‘我不想在别人面前和你吵’的表情,方宜可先败下阵:“好,那麻烦你了,唐隽。”   唐隽摆摆手:“没事没事。”   方宜可正要拉开副驾驶的门,陆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宜可,坐后面。”   陆泽坐在那里,车窗半开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的目光落在方宜可身上,没什么表情,但方宜可知道那不是商量。   方宜可不太喜欢陆泽在唐隽面对对他用这种命令的语气。   但他更不喜欢和陆泽在唐隽面前争执,他只好关上副驾的车门,坐到陆泽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一开始还能感觉到陆泽的视线,后来陆泽好像累了,没过多久就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方宜可的错觉,陆泽和他越来越近,最后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唐隽先送的方宜可,方宜可下了车,又目送着车子离开。   方宜可处于一种无比痛苦的矛盾中,一想到要彻底离开陆泽,他知道自己肯定会难过,会不适应。   可另一方面,他在内心很深处期待那致命的一刀,他想求一个痛快,一击致命,好过现在凌迟般,时不时被捅一刀,身上的伤口反反复复无法愈合,好像永远好不了。   现在,他还能感受到那种疼。   可…方宜可也知道,如果陆泽那天抱他的时候再坚持一点,再…抱他紧一点,他恐怕还会受不了。   如果今天,陆泽说了喜欢他,他还会迫不及待跑过去,主动把心献上去,永远都给陆泽。   真可惜,他还没完全脱敏。   但也真幸运,陆泽还是陆泽,所以没有那些如果。   再去公司的时候,方宜可有点恍惚,公司里唐隽正坐在他的工位上,和袁睿聊天。   唐隽看到他过来,连忙站起来。   唐隽打招呼:“方助好!”   唐隽:“陆总叫我过来的,和你们熟悉一下。”   方宜可点点头,也给他介绍总裁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袁睿八卦,入职时间也长,主要对接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事,像是年会团建对外宣传之类的,黄砚比较高冷,公事公办的,主要负责公司和公司之间的业务对接,方宜可什么都管,负责陆泽的衣食住行,提供情绪价值,还有些私事。   像是之前处理陆奈被拍到的事,也包括给陆总筹备婚礼…   和陆泽有关的,都是他的分内事。   方宜可:“…不过我们平时工作也没分那么细,谁有时间谁就去。”   唐隽:“那…我也可以经常和陆总接触吗?”   方宜可:“可以啊。”   唐隽笑得像是终于被允许进门的小狗。   唐隽:“太好了!”   看着唐隽放光的双眼,方宜可猜到对方可能和他想法差不多,以为离陆泽越近就越有希望。   方宜可:“……”快跑吧。   真实的陆泽和想象中的陆泽,不能说是略有差距吧,至少也是大相径庭,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远远看着虽然不太满足,但至少不会受伤。   对于陆泽,就不该靠近,应该直接告诉他,你,陆泽,打钱!   方宜可下午刚吃完饭,就看到唐隽已经在陆泽办公室门口。   他端着咖啡,看到方宜可,笑着打招呼:“方助早!我给陆总泡了咖啡,买了他喜欢的那家店的外卖。”   方宜可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好,进去吧。”   唐隽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   方宜可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袁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新来的司机,怎么天天往陆总办公室跑?”   方宜可头也不抬:“人家不是说了,送咖啡啊。”   袁睿:“送咖啡需要进去待那么久?他每次进去至少十分钟。”   方宜可瞥了他一眼:“你看你,还是工作不饱和,还给他计算时间。”   袁睿看看他,又看看总裁办公室的门,小声说:“方助,你就没点什么想法?”   方宜可:“什么想法?”   袁睿斟酌着措辞,“以前这种事不都是你干的吗?给陆总送咖啡,问他想吃什么,现在怎么都变成那个小唐了?”   方宜可:“…我不干,你不干,那总要有人干。”   袁睿:“我的意思是,方宜可你失宠了!”   方宜可:“你宫斗剧看多了?”   正说着,唐隽从办公室里出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像只被摸过头的小狗,走路都轻飘飘的。   方宜可和袁睿也不说话了。   宫斗剧里,这种新上位的最不好惹。   之后,方宜可去茶水间倒水,又碰上了唐隽。   唐隽看到他就凑过来:“方助,正好遇到你,我想问问,陆总平时喜欢喝什么啊?我怕我做不好…”   方宜可看着他。   唐隽长得确实好看,年轻有活力,也怪不得陆泽哥哥喜欢他…   方宜可:“…他平时的话爱喝咖啡,糖和奶少一点,咖啡豆用这包。”   唐隽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笑着说:“方助你真细心,怪不得能在陆总身边待这么多年。”   方宜可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细心,他只是对陆泽太上心了。   陆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不用开口他就知道。   …可那又怎样呢?   方宜可又传授了些伺候陆泽的经验,但回去没多久,陆泽就叫了声方宜可。   袁睿同情他:“可可酱,圣上翻你牌子了。”   方宜可:“别嫉妒,下次翻你的。”   方宜可深吸口气,走进去,陆泽坐在办公桌后,双臂交叠在胸前看着他。   方宜可往常最喜欢看陆泽工作时的样子,陆泽一举一动在他看来都充满魅力,连皱眉都好看,但现在他就习惯性低着头,一眼都不打算看陆泽。   陆泽:“方宜可,准备一下,明天和我去出差,大概去三天左右吧。”   方宜可:“……”   三天时间,和陆泽单独相处…   过去这是方宜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可现在…那三天时间可能又会让他动摇。   …又会让他产生那种‘或许还有可能?’的想法,他可不敢赌。   看到他犹豫,陆泽又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方宜可:“我去不了。”   陆泽皱起眉:“方宜可,你现在是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还是怎么样?”   陆泽:“我和你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是工作,你公私分明一点。”   方宜可:“……”你倒是公私分明…   方宜可:“不是那个意思,是最近姜总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陆泽不耐烦:“你推了吧,让项目部他们跟进。”   方宜可:“不太好,我和姜总已经说好了。”   陆泽语气更冷了:“所以,我和姜勉之间,你选择去姜勉那边?”   方宜可:“…已经定好了的,姜总那边也是按照我的时间安排的,还有其他投资人和供应商要来,如果我临时取消,会影响项目进度的。”   他说的都是事实。   听了方宜可的解释,陆泽也没说接不接受。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几下。   过了很久,陆泽忽然笑了。   陆泽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替公司着想,那行吧,没事了,你出去吧。”   方宜可还想说什么,但陆泽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他没能说出口,只好转身往外走。   陆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了,让唐隽过来。”   方宜可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打开门出去,唐隽正在外面等着。   方宜可:“小唐,陆总叫你进去。”   唐隽挺高兴的,敲敲门就进去了,没过多久,唐隽出来,脸上还带着按捺不住的笑。   唐隽走过来:“方助,和陆总出差都要准备什么啊?”   唐隽站在那里,年轻,有活力,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陆总,私下里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想靠近那个人。   和曾经的方宜可一样。   方宜可:“…你等会,我给你写下来。”   写了两行,方宜可又觉得没必要。   方宜可:“算了,你还是直接去问陆总吧。” 第31章 失宠了   第二天,方宜可去公司的时候,陆泽他们还没走。   毕竟还是工作,陆泽也没只带唐隽去,把黄砚也一起叫去了。   唐隽就站在陆泽旁边,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方宜可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方助!”   方宜可也和他们问好,还回着微信,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瞥见唐隽脸上的笑意,那笑容明亮干净,像一只等着被主人带出门的小狗,和他过去一样。   陆泽却根本没看他,正叮嘱着袁睿什么。   方宜可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盯着屏幕。   隔了一会,陆泽才在身后叫他:“方宜可,你这几天都要去姜勉那边吗?”   方宜可:“不是,就明天去开个会。”   陆泽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哦,之后把会议纪要发我。”   陆泽:“别加班到太晚。”   方宜可点点头,很快,他身边传来脚步声,说话声,远去的动静。   然后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一切归于安静。   袁睿凑过来:“方宜可,陆总出差怎么带小唐去啊?”   方宜可:“你不是说了,我失宠了啊。”   袁睿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问,悄悄退开了。   方宜可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想方设法不要让自己有时间难过。   可许多思绪却不由自主地侵入脑海。   …唐隽摆明了喜欢陆泽。   陆泽呢?也没抗拒唐隽。   现在,他们上了飞机,陆泽和唐隽坐在一起,唐隽会问东问西,陆泽也会耐心回答。   下了飞机,唐隽会殷勤地帮陆泽拿行李,陆泽会对他笑笑。   晚上到了酒店,他们可能会一起吃饭,唐隽会更了解陆泽的喜好…   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   陆泽和唐隽会在酒店房间里,陆泽会教唐隽帮他整理资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陆泽可能会拍拍他的肩,说“辛苦了”,唐隽可能会脸红…   方宜可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明明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当它真的来了,他还是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不是被换掉了吗?不是已经有替代品了吗?那为什么还要想?为什么还要在意?   可他还是怕,在他离开后,陆泽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别人。   …别想了,别想了。   回到家后,方宜可失眠了。   他裹紧被子,可一点都不觉得暖和,他的身体渐渐变冷,变得僵硬,他甚至开始想象,死掉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眼球还在疯狂转动着,浓重的黑暗好像水面上漂浮的煤油,把他紧紧包裹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幕幕,在那股黑色的浮油上时隐时现,陆泽冷漠的脸,苏念安,唐隽的笑容,其他人羡慕的祝贺声。   他想捂住耳朵,而他却怎么也逃不掉…   方宜可急促的呼吸着,感觉身上直冒冷汗,明明就这么躺着,可就是像被什么东西紧追不舍,一路狂奔地上气不接下气一样。   焦躁像是要把身体撑破,方宜可想大声喊叫。   可谁在追他?陆泽吗?   不,陆泽没有追他,陆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等着他放弃,然后转过身,又牵起了另一个的手。   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陆泽才不会喜欢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陆泽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陆泽的助理。   他只是陆泽用过后就会随手扔掉的东西。   他只是…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只能看着陆泽结婚,看着陆泽幸福,看着陆泽找来他的替代品…   方宜可又看向了搭在椅子上的领带,他以为只有他有,陆泽只给了他,所以即使告诉自己没什么,他也还是忍不住抚摸摆弄了一遍又一遍。   可现在…那些领带像是一个圈,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方宜可看着看着,涌起了莫名的冲动,如果套进去,再系紧的话,那是不是一切都…   …算了吧,没必要。   方宜可忽然想笑,为一个明摆着不喜欢他的人,要死要活的,有什么意思?   失宠就失宠了吧。   他笑自己可笑,笑自己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放不下,明知道该走了,还是走不动,笑为什么别人的喜欢总能得到结果,而他却通过一次次验证陆泽不喜欢他,通过一次次伤害自己来脱敏?   笑着笑着,方宜可眼眶就酸了。   幸好就连这种酸涩的感觉,他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方宜可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陆泽,是姜勉。   他接起来,声音还有点沙哑:“喂?”   姜勉:“醒了吗?今天会议的流程有了点变动,我发你了。”   昨天失眠,睡得太晚,方宜可才想起来约了姜总开会,一拍脑袋,清醒了点,还好没迟到。   方宜可:“…好,我马上看。”   方宜可坐起来,拍拍脸,要进入工作状态。   姜勉在会议室里等他,看到他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方助,来了?”   方宜可点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姜勉的团队很专业,项目推进也很顺畅,方宜可努力集中注意力,记录会议要点,专心投入另一件事,他就没时间再去想陆泽和唐隽。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去各忙各的,只剩下了姜勉和方宜可,他们又谈了些合作的细节,两人越聊越兴奋,一时忘了时间。   回过神时,公司都空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的同事。   姜勉看了眼手机:“都八点多了。”   姜勉:“对了,附近新开了家餐厅,一直找不到人陪我去,一起去尝尝吗?”   方宜可肚子也有点饿了,这个时间回家也无非是点外卖,还不如和姜勉出去吃。   那家餐厅方宜可也刷到过,环境很好,氛围也不错,装饰有点文艺风。   只是…进去以后也有些尴尬,氛围是很好,但…适合约会,里面都是些二人桌,客人也大部分都是小情侣。   …只有他和姜勉不是。   方宜可之前也幻想过和陆泽约会的场景,他收藏了很多餐厅,想着以后有机会带陆泽一起去。   可…这种事和陆泽提,陆泽也不会有兴趣,他们在床上还算融洽,下了床就只是老板和助理,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关系。   那些收藏,也一直躺在手机里,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姜勉朝他眨巴着眼睛微笑:“要换一家吗?”   方宜可想想,现在再走可能更尴尬。   方宜可:“算啦算啦。”   方宜可:“先来尝尝,下次你约会的时候再过来。”   姜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服务员过来点单。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   一开始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项目进展,下一步安排,几个需要协调的细节等等。   方宜可发现自己和姜勉聊工作的时候,整个人会放松很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不用猜对方会不会讨厌自己,就事论事,他语气也更随意了些。   姜勉:“对了,最近很忙吗?”   方宜可:“还好,偶尔有点忙。”   姜勉:“我之前听容叙说,你经常加班?”   方宜可苦笑:“嗯,我是陆总助理嘛,什么都管,工作比较杂,现在好点了。”   姜勉笑了笑,他看着方宜可,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所以我才建议你离开陆氏,你在我这边可以安心做你想做的,你会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姜勉说是约他吃饭,实际还是想挖他,方宜可过去没什么感觉,最近经常去姜勉他们公司,倒也有些心动。   往常姜勉说这些的时候,方宜可都显得有些为难,先感谢,再拒绝。   可这次,方宜可的说法却松动起来。   方宜可:“嗯,等陆总的婚礼办完后,我会好好考虑的。”   方宜可:“…我要帮他把婚礼办好。”   最近方宜可也在准备婚礼策划,虽然大部分都有专业公司去做,可他也开始拟定邀请名单了。   姜勉愣了一下,由衷道:“那太好了,我很期待你过来。”   两人又聊了点工作无关的事,聊美食和音乐,说好下次一起去找容叙看画展,有了容叙那层关系,方宜可和姜勉比起工作上的合作,倒更像是朋友,挺聊得来的。   中间方宜可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看到走廊上站了个在接电话的年轻男人,虽然戴着口罩帽子,可体态轮廓还是格外出众,一眼就能看出相貌不凡。   方宜可也多看了一眼。   …好,又是熟人,是高池。   高池还是公众人物,方宜可没敢叫他名字,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高池挂断电话,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睛弯起来:“诶?方宜可?”   方宜可笑了笑:“真是你啊,我还怕认错了。”   既然高池在,那…   高池冲旁边的包厢指了指:“我和我老婆…我们家徐总,出来吃饭,他刚出差回来,你呢?和陆总约会吗?”   方宜可:“我…”   …世界上还有没有能彻底摆脱陆泽的地方?   方宜可还没说话,包厢门开了,徐准也来了。   徐准站到高池旁边,本来徐准还有些警惕,可看到是方宜可,就冲他笑笑。   方宜可:“徐总,你好。”   徐准:“原来是方助,陆总也在吗?我去和他打声招呼。”   方宜可连忙拦住他:“没有,我是和朋友来的。”   高池了然的笑:“男朋友啊?这里是挺适合约会的。”   方宜可无奈:“…真不是。”   高池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你说不是就不是,不打扰你了,你快回去吧,下次有时间再约。”   方宜可点点头,目送他们并肩离开。   高池去开包厢门前,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徐准侧头看着高池,目光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方宜可也难免有些羡慕,或者说是嫉妒。   高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陆泽口中,高池和徐准无疑并不相配。   可如今…徐准对高池的依赖,对他的爱慕,任何人都看在眼里,虽然别人会不解,会有无数猜测,可无论是徐准还是高池,都在努力跨过那条鸿沟。   但…他和陆泽之间,他们间的距离,却怎么也过不去,陆泽根本就不想过来。   努力过了,也不行,那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徐准:走!我们去告诉陆泽! 第32章 想方宜可了   方宜可再回去时,表情明显不佳,有些无精打采。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姜勉突然话锋一转,开始问起方宜可的感情生活,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方宜可:“……”   …怎么这些总裁都喜欢八卦他?   方宜可:“没有,我还单身。”   姜勉托着下巴看他:“是吗?方宜可,你是不是喜欢陆总?”   方宜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对上姜勉的目光。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好奇和关心。   方宜可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姜勉挺自信:“看出来的,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姜勉:“你自己没感觉,陆总一出现,别人就像不存在似的。”   姜勉:“你暗恋他啊?”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勉:“那是哪样?”   一段自己藏了很久的感情,被外人拆穿,这感觉除了尴尬难堪外,也有些解脱。   方宜可在心里挣扎,要说吗?要把自己这么久的暗恋…都说出来吗?   他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说过了。   他刚喜欢陆泽的时候,还会在宿舍里发表豪言壮语,他喜欢陆学长,要追上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一句关于陆泽的话,都不敢说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喜欢太卑微,太不堪了。   他怕听见别人的劝阻,也怕朋友们觉得他在自甘堕落,所有人都会劝他停下来,可他又不想。   可在姜勉的目光中,方宜可还是放弃了,他摆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嗯,我是喜欢他,喜欢很久了,他也知道。”   姜勉:“日久生情?”   方宜可摇头:“一见钟情,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回学校演讲,他那时候还没接手陆氏。”   姜勉震惊:“…你上高中?那不都快十年了?”   方宜可点点头。   对啊,快十年了。   听上去很长,回首而望,又似乎倏忽而过,这么久的时间里,他有一半时间在努力靠近陆泽,另一半时间他接近了陆泽,却意识到陆泽更遥不可及。   但…再怎么说,也是十年了,喜欢陆泽的习惯,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姜勉看着方宜可故作无所谓的表情,皱眉:“可陆总不是要结婚了吗?”   方宜可:“是啊,他不喜欢我,前几天他还给我介绍了男朋友。”   姜勉挑挑眉:“…介绍男朋友?为什么啊?”   方宜可:“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要我了,或者怕我缠着他,想让我转移注意力…”   …不过陆泽现在可能又反悔了,陆泽总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不高兴了就把他给别人,而当他真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时,陆泽还是会不高兴。   姜勉听他说完更觉得无语:“没想到陆总…这方面还挺不成熟的。”   方宜可:“他不是不成熟…他就是不喜欢我。”   方宜可:“…而且感情对他也不重要,他需要我,但不需要喜欢我。”   姜勉不解:“…那你还不离开他?”   方宜可:“我也想。”   方宜可:“可一开始是离不开,我总觉得还有机会,还想再试试,沉没成本嘛,现在…我等他结婚。”   方宜可想让陆泽再多伤害他几次,彻底死心了,断了念想,就能离开了。   姜勉更理解不了了。   对很多人来说,及时止损才聪明,可对方宜可来说,他放不下的与其说是陆泽,不如说是他那个‘或许还有可能’的执着。   他对陆泽一直有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冲动,他总希望自己是个例外,可其实对陆泽来说,没有谁是例外。   …有时候,需要把一切都烧干净,才能重新开始。   方宜可不想看见姜勉同情的目光,他自嘲道:“现在还好啦,我刚喜欢他的时候,干过的傻事更多呢…”   那时候他刚进公司,距离陆泽很近,他想维持的暗恋就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经常给陆泽写信,又送花送礼物的,他紧张地拿去给陆泽,陆泽看见后,就说了句让他清理干净。   然后呢…他亲手把他送来的东西都扔掉了。   方宜可:“…不过也是,正经人谁写信啊,之后我就改写企划了,他还能多看两眼。”   方宜可:“你不知道,我当时都不认识他,只说过一次话,我周末就去他们学校门口转,可他周末都不在学校,他都不住校。”   人一旦自作多情起来,看什么都像是别有用意,在公司里和陆泽说句话,他就以为有希望…   他能笑着说出这些,好像距离脱敏又进了一步。   临走时,方宜可又碰上了徐准他们。   这次徐准也看见了姜勉,他们之前好像也有过合作,徐准过来,和姜勉寒暄了几句,介绍高池时,用的是‘我爱人高池’。   高池就在旁边含笑看着徐准,身后好像都长出了条尾巴,晃来晃去的,手也一直拉着徐准的手。   方宜可真心羡慕他们,现在也庆幸他可以更坦然了。   一起去停车场的时候,姜勉忽然轻声说:“方宜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随时找我。”   方宜可心头微微一颤。   这种直白而真诚的关怀,他太久没有接收到了。   在陆泽那里,他一直只需要去付出,就像是一只小狗,只要陆泽需要,就必须摇着尾巴跑过去。至于小狗自己累不累,渴不渴,开不开心,那不是主人要考虑的事。   方宜可:“谢谢。”   姜勉:“你啊,就是呆在陆总身边太久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姜勉说得有道理,说不定多认识些人,多出门社交,换个工作环境,远离过敏源,他就不会那么狭隘地围着那些一厢情愿的感情打转,就可以和陆泽一样潇洒,或许…他真能由衷地祝福陆泽。   这一晚他和姜勉说了挺多,那些压在心上的大石好像也微微挪开了点,方宜可心里轻松多了。   回到家,已经十一多了。   方宜可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才又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泽的。   还有两条信息。   方宜可刚想看微信,黄砚的电话又打来了。   黄助理?出什么事了?   黄砚不是那种会和他吐槽半小时陆泽不做人的同事,没事不会闲聊。   果然,电话接通,对面还是陆泽。   陆泽没和他寒暄,直接问道:“…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方宜可条件反射地说谎:“没什么啊,在家看了会电影。”   陆泽好像也不是真想知道,哦了一声。   方宜可:“陆总,你有什么事吗?”   陆泽:“没什么事,你今天不是去和姜勉开会了吗?怎么样?”   方宜可:“挺顺利的,具体的我发…”   陆泽打断道:“方宜可,唐隽没有你好。”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还带着点委屈,好像被虐待了似的,但怎么可能?他们几个人轮番伺候他,谁会虐待陆泽?   方宜可哭笑不得,他多少猜得到,黄砚和袁睿在陆泽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摸清陆泽的喜好,指望唐隽刚来几天就对他了如指掌?   这资本家,想让人家唐隽刚毕业就有十年工作经验。   方宜可刚和姜勉聊完,再对上陆泽时,也多了些宽容。   方宜可:“他才入职几天,还不熟悉,不是还有黄助呢。”   不过黄砚更是那种没感情的工作机器,不会照顾人。   陆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很熟悉,可你为什么不来?”   陆泽:“你是我的助理,你为什么要选姜勉?”   陆泽:“…你是故意的吗?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方宜可叹口气:“陆总,这不是选择题,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工作…”   陆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工作了一天,明明很累,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呆在房间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少了点什么。   少了方宜可。   他有点想方宜可了。   唐隽对他很好,很殷勤,黄砚对他不算特别好,但他也早习惯了。   可…都不如方宜可,也都不是方宜可,所以他不适应。   那方宜可呢?他正和姜勉在一起,他可能…还在照顾着姜勉。   陆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所以他给方宜可打了电话。   听着方宜可的声音,胸口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情绪,好像稍微消散了些。   方宜可却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他们之间好像就只剩下工作了。   对,方宜可去姜勉那边,是工作,他不来出差,是工作,方宜可做的一切,都只是工作。   可以前呢?   以前不管是不是工作,方宜可都会来,他会推掉一切事情,只为了和他待在一起。   陆泽也知道,没道理,公司一直都是这样,谁有时间谁来,方宜可有工作,所以就换成别人,他理解。   但…好像,是方宜可自己也不想来,比起和他出差,方宜可更想和姜勉开会。   他和姜勉…有那么熟吗?   方宜可不去就不行吗?   他现在是不是正和姜勉在一起?   是不是正用那双眼睛看姜勉?是不是会对姜勉笑,会和姜勉说话,会…和对他一样,对待姜勉?   为什么?因为…方宜可喜欢姜勉?   陆泽更不高兴了,他没立场干涉方宜可的私生活,没有资格质问他在干什么,没资格没有权利阻止他去喜欢别人。   可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想要方宜可只看着他,方宜可把他放在第一位,想要方宜可只选择他…   方宜可以前是这样的。   现在,怎么就不是了?   陆泽低声道:“…方宜可?”   方宜可还没挂电话:“嗯?陆总,还有事吗?”   陆泽抱怨道:“你最近好像对我越来越不好了。”   方宜可轻笑了一声,隔着手机,陆泽听不出那个笑意味着什么。   方宜可:“…怎么会,陆总你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快没老公了~ 第33章 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陆泽偶尔也会犹豫,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招来唐隽,就是想告诉方宜可,没有你也还有别人,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别天天去找姜勉和白清煦。   可方宜可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他喜欢谁,方宜可无所谓,他和谁出差,方宜可也无所谓。   他在方宜可面前所做的一切,方宜可都无所谓了。   可他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人在几百公里外的酒店,可脑子里经常会想起方宜可。   他忽然很想见到他。   不是电话里这种隔着距离的声音,是能看到摸得到还喜欢他的方宜可。   陆泽说,声音有点闷:“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过两天就回去。”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   方宜可说:“嗯,我知道了。”   方宜可:“陆总,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有点工作…”   陆泽:“那你忙吧。”   陆泽就挂断了电话。   方宜可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泽那个电话,来得莫名其妙,挂得也莫名其妙。   他想起陆泽带着委屈的语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对啊,谁伺候陆泽都没他好,所以陆泽想他了。   仅此而已,别想了。   走出机场时,陆泽四下张望了一下。   方宜可没来。   过去方宜可要么是跟着他一起出差,要么就会打听他的航班信息,自己跑来接机。   每次他走出到达口,第一眼看到的总是方宜可,方宜可会小跑着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一路对他嘘寒问暖。   可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即使唐隽也帮他拿行李箱,黄砚去叫了车,可陆泽还是产生了些…类似落差感的情绪。   他刚才在飞机上还简单策划了一下,合作谈成了,项目签了,晚上可以和方宜可庆祝一下,带他去那家他喜欢的餐厅,点他爱吃的菜,然后…   然后气氛如果还不错,他就可以和方宜可去附近的酒店。   他可以满足方宜可,他也想念小狗的亲近。   可什么都没有。   陆泽回到公司的时候,方宜可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回邮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和陆泽对上一秒,叫了声陆总,然后垂下眼,继续工作。   而唐隽跟在后面,殷勤地帮他拿着包,又跑去找杯子倒水。   方宜可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又继续盯着屏幕。   陆泽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说不清那烦躁从哪来,明明唐隽很殷勤,明明方宜可也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唐隽很快跟进来,把水放在他桌上,又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需要,陆泽摇摇头,唐隽就出去了。   陆泽想了想,还是叫方宜可进来。   方宜可:“陆总,怎么了?”   陆泽:“这几天工作挺顺利的,也签约了。”   方宜可:“是吗?恭喜。”   陆泽看看他,只是几天没见到方宜可而已,他却无比想念他。   可方宜可呢?   还是那副样子,对他冷淡,也不怎么笑了。   陆泽:“…唐隽现在表现越来越好了,和你过去挺像的。”   方宜可:“哦,那太好了。”   陆泽:“他也越来越了解我了。”   方宜可:“嗯,慢慢来。”   陆泽打量着他的表情:“你没别的想说的?”   方宜可想了想:“没有啊。”   方宜可:“公司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泽:“那你呢?”   方宜可疑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泽还想说点什么,但见方宜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不爽,可又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挥挥手,让方宜可出去了。   第二天,陆泽下午要和徐准一起开个会,商量下一个合作的新项目,过去他们已经合作过几次了,彼此都熟悉,这次也谈得很顺利,晚上陆泽又约徐准一起吃饭。   出发前徐准还给高池打了个电话,听着徐准在报备自己的行程,陆泽有些不认同地别过头。   坐在包厢里,徐准张望一下,却没看见往常总跟在陆泽身边的人。   徐准:“…方助呢?”   方宜可又去找姜勉了,陆泽想拦他也没拦住。   陆泽:“…出去了。”   陆泽:“有什么事吗?我转告他。”   徐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还以为他跳槽了。”   跳槽了?   陆泽没想过这个可能,乍一听觉得是无稽之谈,方宜可怎么可能离开公司?   …真的吗?   陆泽原本一点都不信方宜可会离开,但方宜可最近对他的态度,又让陆泽有些犹豫。   陆泽:“…没有。”   徐准也只是随口一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陆泽奇怪:“徐准,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陆泽:“他和你说什么了?”   徐准脸上写着‘这重要吗?’,可在陆泽坚持的目光中,也还是答道:“上周我和高池去吃饭,正好碰上方宜可和姜总在一起,姜总最近不是在扩张吗?我以为他把方助挖走了。”   陆泽呼吸一滞,一瞬间没听懂徐准在说什么。   他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拳头在桌下握紧了。   可表面上,陆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姜勉也和我提过,但方宜可不会走。”   陆泽:“对了…你哪天看到的?”   徐准说了个时间,陆泽也想起来了,那天他给方宜可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方宜可说他在家看电影,方宜可又骗了他。   陆泽感觉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为了姜勉,方宜可竟然开口骗他。   方宜可现在连话都不想对他说,却在和姜勉单独吃饭…   方宜可一次次跑去姜勉的公司,到底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姜勉?   …想到这里,陆泽再没了吃饭的心情。   与此同时,方宜可和姜勉一起去找容叙吃饭。   容叙正在工作室画画,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方宜可就和姜勉先去附近的餐厅,两人边走边聊,突然方宜可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陆泽的。   姜勉瞄了一眼:“陆总?”   方宜可:“是啊,我接一下。”   方宜可拿着电话走到一边。   方宜可:“陆总?”   陆泽的语气有些阴沉:“你在哪儿?”   方宜可:“和朋友在外面,有什么事吗?”   陆泽:“是姜勉吗?”   方宜可:“…不是。”   方宜可下意识地选择了撒谎,说完这两个字,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还有必要说谎吗?   陆泽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声音有些:“我下午和徐准一起开会。”   陆泽:“他说他以为你跳槽了。”   陆泽:“我的助理和别的公司的老板单独吃饭。”   陆泽:“…别人会怎么想?”   方宜可心里也颤了一下,上次见面的事,徐准会和陆泽说,可…他只是和姜勉吃顿饭而已,说了又能怎么样?   方宜可辩解道:“没有,就是上次开完会,我们…”   陆泽:“是吗?你和姜勉还是少和他接触吧,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传闻。”   方宜可:“……”   陆泽:“还有你们私下见面,你小心点,不要泄露公司的情报。”   陆泽:“你要跳槽我不管,别拿我们公司的资源当给姜勉的投名状。”   方宜可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在陆泽眼里,他就是这种人。   一个趋炎附势的、想走捷径的、谁有好处就跟谁的人。   这么久的喜欢,这么久的付出,在陆泽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投资。   投资失败,就及时止损,换下一个目标。   陆泽:“对了,你们去的那家餐厅气氛还不错吧?适合约会。”   方宜可:“……”   陆泽:“之后呢,牵手了?还是接吻了?你在和他谈恋爱?”   陆泽气得不轻,语气发冷:“看不出来啊,方宜可,你还真受欢迎。”   方宜可咬紧嘴唇,无法再说出一句话,每次他以为心不会再为陆泽痛了的时候,心都会更痛。   方宜可低声无力辩解:“…我没有。”   陆泽沉声问:“没有什么?”   方宜可:“我没和姜总说过公司的事,工作方面,我们只谈了项目。”   陆泽:“……”   陆泽:“那你和姜勉在谈恋爱?”   陆泽:“你自己想恋爱脑随便你,但你别恋爱上头影响公司。”   说完最后一句,陆泽就挂断了电话。   方宜可看着漆黑的屏幕,陆泽的指责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边。   他只是…和姜勉一起吃了饭,就要被陆泽这么质问。   怀疑他,也怀疑他的人品…   是,单独和姜勉吃饭,这一点可能是他欠考虑了。   只是,他和姜勉除了项目,没怎么聊过工作相关的事,姜勉没问,他也不会泄露公司的状况。   可在陆泽眼中,他也还是个好像…谁都能喜欢,是个利益至上的廉价品。   方宜可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又清楚,清楚了又模糊。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却越来越委屈,心脏被凌迟一般地痛,他从没那么想过。   他原以为…陆泽不喜欢他,可至少最信任的还是他。   可…陆泽却在怀疑他。   看他挂断电话后,很久都没回来,姜勉走过来,有点不放心。   姜勉:“…陆总和你说什么了?”   方宜可摇头:“没什么。”   姜勉刚才隐约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我有关系?需要我和他解释一下吗?”   方宜可摆手,姜勉真去解释了更麻烦:“不用,他就是心情不好。”   方宜可想了想,觉得自己心情也不好。   凭什么只能陆泽心情不好?   方宜可:“抱歉…今天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玩,下次我请客。”   姜勉:“那好,你先回去吧。”   方宜可回去路上就一遍遍反复回想着陆泽的话,一遍比一遍刺耳,每一句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   脱敏还是有必要的,习惯了,他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之后几天陆泽也没怎么理他,平时叫唐隽的次数增加了许多。   唐隽可能就是陆泽眼中乖巧听话的好小狗,一听陆泽召唤,就小跑着过去,每天缠着陆泽,比现在的他好多了。   方宜可不想看见他们,不想听唐隽提陆泽,想去姜勉那边躲躲。   可陆泽也不让他去。   陆泽告诉他:“姜勉那边的事,我让黄砚去了。”   资本啊,一句话就让他没了退路。   方宜可给姜勉打电话道歉,要是因为他这边的变故导致项目出什么问题,他就太抱歉了。   姜勉表示理解:“问题不大,现在也只是执行的事了。”   方宜可松口气:“那太好了。”   姜勉:“…不过,陆总是在嫉妒吗?”   方宜可:“……”   没想到姜勉比他还恋爱脑。   恐怕姜勉也想错了,陆泽不是因为嫉妒,只是单纯的,疑心重而已。   过去他也以为陆泽会在乎他,可实际上陆泽就是陆泽,资本家哪有心,都是利益。   方宜可:“不是,我有别的工作要做。”   姜勉:“那还是方宜可你能力强,陆总舍不得放人。”   方宜可:“…那倒也没有。”   陆泽即使把他留下,不让他离开公司,可也还是不和他说话,就让他呆在那儿,别动也别跑。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这就是对他惩罚。   之后,过去的司机请假结束,又回来上班,但唐隽也没走,从司机直接变成了实习总裁助理,陆泽给他安排了工位,就让他坐在方宜可对面。   方宜可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唐隽。   低下头,也能听到唐隽的声音,唐隽在打电话,问陆泽的行程,确认各种琐事。   那些曾经是方宜可做的事,现在换了一个人做。   那天晚上也是,陆泽有个应酬,要唐隽和他一起去。   自从那天出差回来,唐隽看着陆泽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方宜可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方宜可习惯了,在听到陆泽叫唐隽的时候,心里都没什么波动了,只是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倒是袁睿每次都会看他一眼,袁睿还不习惯,袁睿恨铁不成钢,拍着大腿说色令智昏啊真是色令智昏!   方宜可嫉妒是嫉妒,可也夹杂着同情,唐隽无非只是另一个他,青春mini版,等陆泽腻了,结婚了,过几天就会被替换掉。   方宜可早早下班,突然没了工作,回家后就有点无聊,吃过晚饭后,白清煦找他聊了会,说想和他一起开黑打游戏。   过去那么多年,方宜可一直在追陆泽,有点时间都花陆泽身上了,游戏?陆泽肯定不喜欢他玩,影响工作,方宜可也好久没玩了。   白清煦的朋友也都是些小富二代,虽然有些不务正业,倒是挺好相处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白清煦太直接。   白清煦介绍他时,说正在追他,其他人就跟着起哄,要下次约他出去一起玩,方宜可哭笑不得,也不想扫兴,说好啊好啊,下次一定。   玩了几局,方宜可又接到唐隽的电话。   唐隽:“方助,陆总要你过来…”   方宜可:“我已经下班了。”   唐隽好像转达了他的话,又在那边为难:“方助,陆总说…你不来他就不走。”   方宜可:“……”   …和小孩子在闹别扭一样,一会孤立他,一会又要他过去。   临近离职,人恐怕也会变得更加宽容,方宜可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没几天了。   这时已经接近深夜,方宜可站在餐厅门口,等着陆泽出来。   夜风吹在他身上有点凉,方宜可又后悔了,想自己就不该来,陆泽有助理有司机,再不然还有陆家人,轮得到他照顾?   陆泽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好像喝了不少,脸上带着微醺的红,目光却还是清明的。   这倒是少见,一般陆泽都是被捧着的,没人会想不开灌他酒。   唐隽还扶着他的手臂:“陆总,小心点。”   陆泽没有推开他。   他站在那里,任由唐隽扶着,目光却越过唐隽,落在方宜可身上。   唐隽解释:“方助,陆总刚才喝得有点多…”   陆泽却像是要显得自己没喝多,站直了看着方宜可:“方宜可,你送我回去。”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唐隽,唐隽的手还扶着陆泽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方宜可:“小唐不是在这儿吗?”   陆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要让你送。   方宜可叹了口气,他既然来了,也猜到要送他,何必再拒绝呢?   方宜可走过去,从唐隽手里接过陆泽。   方宜可:“小唐,我来吧,麻烦你打车回去。”   唐隽愣了一下,看看陆泽,又看看方宜可,好像有点不舍,最终点点头,走了。   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宜可开着车,陆泽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他。   陆泽:“方宜可,你怎么不说话了?”   方宜可目视前方:“没有啊。”   陆泽:“你不高兴?”   陆泽:“你因为我招了小唐不高兴吗?”   方宜可:“没有。”   陆泽:“我让小唐和我出差,和我去应酬,你不高兴吗?”   方宜可:“没有,怎么会。”   陆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陆泽靠在座椅上:“你没不高兴啊…也是,你没表现好一点。”   陆泽:“你也没乖一点,没离姜勉远一点,我不让你见他,你还是去见了,你还和他约会了,是吗?”   陆泽:“你对我的事,都不会不高兴了。”   方宜可:“……”到底想让他干嘛?   方宜可毫不怀疑,他要真表现出了不高兴,陆泽又要说他没立场。   陆泽:“…都因为姜勉?”   方宜可:“…没有。”   方宜可:“我也没和姜总约会。”   陆泽却好像根本不听,突然强硬道:“你以后不许再和他见面了。”   方宜可:“……”凭什么?   和喝多的人讲不了道理,和领导也不能讲道理,而喝多的领导就是无敌的存在。   方宜可也就任由他说。   别多想,他就是开车送喝酒话多的领导回家,领导就算说要造火箭都别理他。   看他没立刻同意,陆泽的语气又从强势变得不满。   陆泽:“…可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你在我旁边,话特别多,我不问你,你也能找话说,我回来的时候,不叫你你都来接我…”   陆泽:“我和别人说话,你就不高兴,你太明显了。”   陆泽:“但现在呢?”   方宜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是酒后吐真言。   果然陆泽…什么都知道。   他过去的嫉妒不安,他的小心谨慎,他的焦虑不安,陆泽都看在眼里,可陆泽还是这样…   陆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现在我不问你,你就一句话都不说,我让你保证,你也只会敷衍我。”   陆泽:“方宜可,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方宜可没有说话。   陆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还在抱怨着:“…你躲着我,能不看我就不看我,能不跟我说话就不跟我说话,我问你几句,你就用那种语气回我。”   陆泽的声音又困惑又委屈。   方宜可却只剩下无奈和难过。   以前,又是以前。   以前他对陆泽好,是因为他喜欢他,以前他往他办公室跑,是因为想多看他一眼,以前他随叫随到,是因为能见到他就很开心。   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他怎么变了?   答案明明白白摆在陆泽面前,可他就是视而不见。   陆泽要结婚了,陆泽找来了他的替代品,陆泽把他推给白清煦…   现在陆泽还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陆泽要这么对他,他究竟欠了陆泽什么?   陆泽:“…方宜可,你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方宜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方宜可开口:“可陆总,你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态度呢?”   陆泽也不知道。   他并不在乎手下员工的态度问题,大家只要把工作做好,态度怎么样不重要。   可方宜可不能对他这么冷淡,谁都可以不理他,只有方宜可不行。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的侧脸,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他垂下的睫毛。   陆泽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泽不想回答,他只想摸摸方宜可的脸。   方宜可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方宜可躲闪的动作,落在陆泽眼里,却像一记耳光。   方宜可沉声说:“…陆总,别这样。”   陆泽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扭曲,他紧紧握着拳头,看着方宜可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了忍,没管方宜可的拒绝,硬是揽住了他的脖颈,两人一下距离极近。   陆泽在他耳边轻声说:“方宜可…我们多久没做了?”   方宜可深吸口气,还是推开他:“陆总,你要是有…那种需求的话,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陆泽冷冷地看着他:“我找别人,你也不介意?”   方宜可笑了:“我本来就没有介意的资格吧。”   方宜可:“况且我也不该介意。” 第34章 留着你干嘛?   陆泽:“不介意?”   陆泽自己也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在意方宜可的态度。   但方宜可最近实在反常,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背地里也不安分。   先是背着他去见容叙,和白清煦约会,现在又天天和姜勉在一起,对他毫不在意了。   不管他干什么,方宜可都不介意,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方宜可介意一点。   或许是酒精的影响,陆泽对方宜可的冷淡疏远格外敏感,心中涨满了戾气,方宜可的沉默并没能让他消气半分,反而那种默认的态度让他怒火中烧。   可即使心中已经翻江倒海,陆泽仍旧表情平静:“方宜可,你倒是真大方。”   陆泽冷得像淬过冰:“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陆泽:“你好聚好散的倒是挺利落的,所以你终于对我没感觉了?”   方宜可:“…嗯,陆总,我们是该好聚好散。”   方宜可的声音充满疲惫,光是压抑心头的不满和嫉妒的情绪,就已经足够他耗光他的心力了。   他当然介意,介意的要死,他也是正常的男人,他自然也有占有欲。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陆泽摁在车座上,狠狠吻他,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让他没办法去结婚,也没力气再见其他男人。   他不想只被当作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他也想成为陆泽有名有份的男朋友。   …可他能怎么样?陆泽又允许他怎么样?他的占有欲…不能展露分毫。   陆泽:“不过,方宜可,我有点奇怪,那你还留下干什么?”   陆泽:“…你对我还有什么价值吗?”   方宜可心痛难当,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啊,价值,他有什么价值呢?   看方宜可没反应,陆泽的语气愈发刻薄:“我承认,你工作能力是不错,但说起来,黄砚工作上比你专业,袁睿比你更听话,唐隽现在做得也不错,你呢?”   陆泽:“你之前也只是和我有这层关系,那是因为你听话,你可以随叫随到,现在你对姜勉倒是忠诚,那我还留着你干嘛?”   方宜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撑着听完这些的,大概是因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了,所以倒也不觉得多难过。   从陆泽的角度想想,他也确实就这么廉价,他对陆泽恐怕也只有身体上的价值。   他之前看着陆泽的眼神里随时充满了崇拜和渴望,因为陆泽一个笑容一句话就能脸红心跳,从入职想到结婚,甚至不需要刻意勾引,陆泽刚伸出手,他就主动把脑袋凑过去…   …实在是服务型小狗,他太喜欢陆泽了。   可…当他服务不好的时候,他就会随时被赶走,因为陆泽一点也不喜欢他,陆泽不会舍不得他…   没有他,陆泽也还有别人。   他最后的价值,也就是离开。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我知道,我会离开的。”   陆泽看着方宜可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迅速流失。   …他其实没那么想。   可是他停不下来,他就像一个在闹情绪的小孩子一样,他一边听着自己嘴里不断吐出刻薄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他想看方宜可生气,想看方宜可有情绪波动,也许他仅仅是想冲方宜可发脾气。   但他唯独不想听方宜可说他要走。   那一定是方宜可被姜勉蛊惑了,是姜勉挑拨了他们的关系,是姜勉让方宜可离开他。   陆泽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主人在出门旅游前把小狗送去宠物店,回来后发现小狗不亲他了,只会黏着宠物店店员。   陆泽沉声道:“是姜勉吗?姜勉都和你说什么了?”   方宜可:“…和姜总没关系。”   方宜可:“你也说了,我没价值了…”   陆泽:“不行。”   陆泽:“方宜可,我不同意你走。”   方宜可:“……”到底要他怎么样?   方宜可却不说话了,方宜可那种平淡的眼神让陆泽莫名心慌。陆泽产生了些接近于担心的心情。   方宜可…不会真的想走吧?   他想去哪儿?姜勉那边?   陆泽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方宜可喜欢了他这么久,忠诚听话,即使身上没有链子,方宜可也不会离开。   方宜可还是会呆在他身边,就和过去一样。   今天不就是吗?方宜可还是来接他了?   陆泽的声音越来越高:“哦,我明白了,这是你的手段吗?你也挺幼稚的,躲着我,和别人约会,你以为我…”   方宜可打断道:“我没有。”   方宜可直视着他:“陆总,我没躲着你,是你招来了小唐让他替代我,是你把白少介绍给我,我和姜总见面就是在谈项目的事,我什么都没想,而且…”   方宜可:“你注不注意我,我不想强求了。”   方宜可把心中憋着的事说出来之后,感到一阵畅快,可是看着陆泽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陆泽一时气到说不出话。   他看着方宜可,他此刻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陆泽冷静了一会,才冷笑着开口:“那最好了,方宜可,做好你本职工作吧,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和姜勉见面。”   陆泽又深深地看了方宜可一眼,觉得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变得不畅,他握紧了拳头,下车走了。   可他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鬼使神差地又回了次头。   往常总是停在那里目送他回家的车,这次已经离开了。   …方宜可没等他回家。   又来了,那种被方宜可忽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陆泽的心里抽痛了一下。   前一晚算是不欢而散,方宜可第二天睁眼时,心里都觉得尴尬。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就那么盯着那道光线,看着它一点一点移动,什么都懒得做。   方宜可够过手机,都是些工作的信息,其他部门的员工不敢直接去找陆泽,就经常通过他揣摩圣意。   现在想把陆泽的痕迹从生命中抹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无处不在。   陆泽还是他老板,离职之前,他还要面对陆泽…   方宜可发现,他现在对于看见陆泽这件事,已经是为难多于期待了。   方宜可安慰自己,好消息是,陆泽显然是喝多了,都不一定还记得他们说过什么。   刚到公司,方宜可就被叫到陆泽办公室,他站在办公桌前,等着陆泽开口。   陆泽看起来神态如常,昨晚的不满和戾气消失了,他也看不出醉意,又是过去游刃有余的陆总。   陆泽看了他一会才开口:“方宜可,下午苏念安要来公司,你带他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陆泽:“我们快要结婚了嘛。”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方宜可听见自己说:“哦,好的”   陆泽:“最近几天你都跟着苏念安吧,看他需要什么。”   方宜可皱皱眉。   要是世界上有他最不想干的工作,那就是陪陆泽的未婚夫。   方宜可有时候也不懂,陆泽倒是真不在意,还是装傻,让曾经的床伴,喜欢他的人,去陪他未婚夫?   碳基生物能想出这种事?   一天还好,几天…方宜可实在不想去。   方宜可:“可是,我最近还有…”   陆泽:“…你还有什么事?交接给袁睿,你先负责苏念安。”   陆泽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还有,周末我们两家的长辈要见个面,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准备,你和他对接一下,看需要什么。”   听到陆泽的安排,方宜可猛地抬头。   …见父母。   方宜可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好,他还要准备陆泽给苏念安父母的见面礼。   他以为通过这么久的铺垫,他已经习惯了,可似乎还是没有,他仍旧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像是突然得了重感冒,他浑身发冷,四肢无力。   陆泽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   方宜可有了种想哭的冲动,可在陆泽面前,他就算哭了,也只会证明自己更廉价,只会让陆泽更轻视他。   方宜可:“……”   方宜可垂着头站在那儿,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   陆泽:“对了,方宜可。”   方宜可只好抬头看他。   陆泽:“婚礼的时间大概定了,具体时间周末见面的时候再谈,但你先准备吧,下周我看看方案。”   方宜可嘴唇蠕动,想争辩一句,但是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定了…婚礼已经定了。   明明都是早知道,早做好心理准备的事,但真听见了,方宜可还是没办法泰然面对。   陆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方宜可转身,推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陆泽心里砸了一下。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很想把方宜可叫回来。   叫他回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只是想让他别走那么快,多和他说几句话,别总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他说话。   过去方宜可可不是这样,根本等不及他问,就絮絮叨叨地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微抬起下巴,一副等着被夸夸的小狗样,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说,快点说啊,我是个能干的好小狗。   可现在…方宜可没什么话好说了,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都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和打赏~海星可以有~打赏就不用啦   以及,之后还是日更,大家觉得每天几点更新比较好呢? 第35章 婚礼策划   方宜可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就像是个没了灵魂的空壳,只是机械地在做事,喝水,维持生命。   方宜可看了看日程表,周六是陆泽和苏念安父母见面的日子,他只需要做好前期工作,之后的事都和他没关系。   他又不能去见陆泽的父母…   坐在餐桌旁,和陆泽家人吃饭聊天的人也不会是他。   以后…和陆泽组建家庭,和陆泽在一起的人都不是他。   陆泽的婚礼又逼近了一步。   那会是场盛大的婚礼。   而他永远都不会和陆泽有这一天。   未来…公司都是陆家和苏家的…   要见父母…   婚礼已经定了。   他或许也要出席,他要看着陆泽,他要祝福陆泽…   他…   “方助?方宜可!”   袁睿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方宜可猛地回神,对上袁睿探究的眼神。   方宜可:“嗯?怎么了?”   袁睿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又走神了?苏先生来了,在会客室等你。”   哦…他来了。   方宜可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不剧烈,却带着持续不断的钝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袁睿:“但他等你干什么?”   方宜可头痛欲裂:“陆总让我带他熟悉公司环境。”   袁睿:“哦,也是,以后公司也有苏家一份嘛,他熟悉也是应该的。”   方宜可:“……”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睿担心着:“我听说以后陆氏收购他们家的公司,他也要来陆氏上班,不知道去哪个部门,原来陆总的爱人也没特权,以后他们夫夫不和,我们都要被牵连吧…”   方宜可没再听袁睿八卦,过去推开会客室的门,苏念安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气质干净温和,抬眼看过来时,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方宜可:“苏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苏念安:“没事,是我给你添麻烦。”   方宜可在心里叹气:“……”   …真是挺麻烦的。   方宜可在心里默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也习惯不了几天了。   方宜可侧身让开门:“…那苏先生,你想从哪个部门开始了解?或者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方面?”   苏念安很好说话:“都可以,听方助理安排就好。”   方宜可带他先去了楼下的行政部,介绍公司的概况,苏念安的态度无可挑剔,没什么架子,甚至称得上谦逊好学。   但方宜可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面对陆泽的未婚夫,他也还有些心虚。   他和陆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床伴?总裁和员工?前任?   都不是,在陆泽那边,他什么都算不上。   “方助理?”   苏念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宜可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茶水间附近,苏念安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关切。   苏念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方宜可摇头,给苏念安倒了杯茶,努力扯出一个笑:“还好吧,昨天睡得有点晚,状态不佳。”   苏念安:“哦,理解,那我自己转转也可以的。”   方宜可:“没事,我的工作。”   苏念安笑笑:“不用这么客气,方助,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   方宜可:“……”   方宜可想可能没什么机会了,等那个‘以后’来了,他也就走了。   方宜可敷衍着嗯了一声。   苏念安却像是闲聊般道:“陆泽说,让我也选个助理,我想还是和方助你比较熟一点…”   苏念安:“你能来当我的助理吗?”   给陆泽的未婚夫当助理…   实在是,杀人诛心。   方宜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用力捻了一下。   方宜可:“…是陆总的意思吗?”   苏念安愣了一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啊…陆总说听我的。”   方宜可:“那这件事,我可能不行。”   苏念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为什么?”   为什么?   方宜可在心里苦笑,能是为什么?   因为他和陆泽上过床,因为他喜欢陆泽喜欢了很多年,因为每次看到你,都会嫉妒地喘不上气,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   方宜可:“最近陆总那边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我恐怕没有精力兼顾。”   苏念安点点头,似乎理解了这个理由。   但他没有立刻放弃,只是温和地说:“方助,我知道你跟着陆泽很多年了,工作能力强,人也细心,我是真的觉得你合适,至于工作交接的事,可以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苏念安态度倒显得很真诚,好像认为自己在给方宜可一个机会,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方宜可懒得再找理由:“…好。”   方宜可心想,画饼而已嘛,老板给员工画饼,他也给老板画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一下午的参观,方宜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机械地介绍着各个部门,机械地回答着苏念安的问题,苏念安也很配合,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也没提过陆泽的事,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偶尔问几个问题,态度温和。   方宜可忽然想,如果苏念安是个颐指气使的讨厌鬼,他或许还能好受一点。   他可以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归咎于那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讨厌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未来婚姻不幸。   可苏念安不是。   他温和,体贴,善解人意,对谁都客客气气,他很适合陆泽,门当户对,性格相合…他没讨厌苏念安的理由。   五点多,参观终于结束。   方宜可把苏念安送到电梯口,看着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累了,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送走苏念安之后,方宜可回到工位。   屏幕上是婚礼策划的文档,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他以前整理的资料。   他该准备婚礼了,这是陆泽交代的,也是他为陆泽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早,他刚成为陆泽助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查这些东西了,那时候他每天跟在陆泽身后,看他开会、见客户、处理文件,陆泽偶尔会对他说一句辛苦了,他就高兴一整天。   那时候他觉得一切努努力都有希望,升职加薪,迎娶总裁,一起住进大房子。   唉,虽然俗套,但只是想象一下而已嘛,又不妨碍任何人。   曾经的方宜可越想越细节。   方宜可自然也想有家,有人陪伴,他也想要结婚。   婚礼的话,他还是想要那种户外的,草地上摆着白色的椅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他和陆泽穿着白西装,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羞涩的笑意。   陆泽穿白色一定很好看,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会有司仪问他愿不愿意,他就大声说我愿意!   然后他就会把戒指套进陆泽的无名指,他们在众人面前相拥、接吻,接受其他人的祝福…   啊,对了,袁睿黄砚他们肯定特别惊讶…认为他是他们间的叛徒,背叛了他们。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此他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陆泽,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陆泽旁边,不需要再躲躲闪闪,不需要再担心被人发现。   他会给陆泽做很多好吃的,陆泽肯定不让他吃那些快餐,他就会学着做西餐,陆泽开始会很嫌弃,但最后也还是会吃完。   他们会养一只狗,或者是猫,周末一起带狗去公园,晒太阳,散步,陆泽很爱干净,可能会嫌弃猫猫掉毛,但最后还是会蹲下来摸摸猫猫的头,然后叫他的名字,让他来喂猫遛狗…   他也想过他们的家要装修成什么风格,他们大概要从陆家搬出来,陆泽需要很大的书房,陆泽在里面办公,他就帮陆泽冲咖啡…   他们还会…   那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他几乎能听见陆泽叫‘方宜可’的声音,能闻到陆泽衣服上的味道,也真实到他以为真的发生过。   但…这一切也确实只是他的想象而已,不会影响任何人,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和陆泽结婚的人,不是他。   方宜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些曾经承载着他全部幻想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个嘲讽的笑脸。   他要亲手为陆泽准备婚礼,从场地到流程,从宾客名单到菜品选择,从戒指的款式到婚礼当天的音乐,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目,亲自安排。   他能做的,也只是为陆泽完成准备,看着他最喜欢的人,一点点和别人产生更深更紧密的联系…   他一直以为他对陆泽好,陆泽总能看到,总会…对他区别对待,结果现在他才看清楚自己的努力值几斤几两。   …太难受了,方宜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盯着屏幕,那些字在眼前晃动,慢慢模糊成一片,方宜可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   他查得很认真,很细致,可每查一条,心口就像被剜掉一小块肉,越来越空。   方宜可还看着电脑发呆的时候,袁睿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袁睿:“方助,你还不走吗?”   方宜可:“嗯,走啊。”   方宜可关掉文档,也关了电脑。   袁睿:“你怎么回事?下班都不积极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姜勉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容叙刚完成了个作品,定了餐厅,想一起吃饭。   方宜可想起来,上次他还欠了他们顿饭,回了个“好”。   刚站起身,陆泽的办公室门开了。   陆泽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好像也要回家的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泽:“要走了?”   方宜可点点头:“嗯,下班了。”   陆泽:“苏念安那边怎么样?”   方宜可心想,担心你未婚夫啊?那你自己去啊。   方宜可:“挺好的。”   陆泽:“那方宜可,晚上你…”   还没等陆泽说完,方宜可就打断道:“陆总,我今天好像有点感冒,想早点回家。”   陆泽皱眉看他:“感冒了?我那里有药。”   袁睿还疑惑地看着他们,方宜可只想快点离开:“不严重,睡一觉就好。”   方宜可:“陆总,那我先走了。”   陆泽看着方宜可急匆匆离开的身影,觉得哪里都空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唉 第36章 适应疼痛   晚上堵车,方宜可到约定的地方时,还是迟到了一会。   他们约好吃烧烤,走进包厢,那两个人已经提前点了菜,在烤着食物,热气腾腾的氛围让方宜可多了些暖意。   姜勉把烤好的鳕鱼往他面前推了推:“方宜可,你尝尝这个,容叙特意点的,说是你会喜欢。”   方宜可看了眼,笑道:“啊真的!我高中的时候最爱吃这个,你还记得?”   容叙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忙什么呢?”   方宜可边吃边说:“没什么,今天就在忙我们老板订婚的事。”   方宜可:“婚礼策划。”   姜勉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但很快被他压下去,继续低头吃东西,容叙还一无所知,只觉得方宜可辛苦。   容叙挺惊讶:“你怎么连订婚都管?”   方宜可叹口气:“唉,生为牛马,身不由己。”   容叙:“…上学的时候,你也喜欢组织这些,生日会啊,聚餐啊。”   方宜可想起来了,高中时他活泼开朗,人缘也还不错,总是组织些课外活动,出去爬山、聚餐、生日会之类的,容叙总窝在宿舍,他就拉着容叙一起去,说是参加活动,其实是想让容叙多出去走走。   可遗憾的是,容叙也没多融入一些,每次还是只跟着他。   当时他还担心容叙,怕他太孤单,但现在这么多年了,他也只是围着陆泽转而已。   方宜可:“那时候是喜欢,现在是工作嘛。”   容叙:“话说,给老板办婚礼,挺麻烦的吧?”   方宜可点点头:“嗯,估计要邀请不少人,还要协调座位什么的,想想都头疼。”   方宜可看向姜勉:“姜总也会去吧?”   姜勉好像没什么兴趣:“应该吧。”   容叙只是随口闲聊,方宜可也没显出什么异常。   只是姜勉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关于陆泽婚礼的话题很快被跳过,三人气氛融洽地坐在一起聊聊天,有时候叙旧,有时候又聊起近况,说工作上的趣事,没有企图、没有争执、更没有患得患失,只是像老朋友那样,轻松地说说话。   在这种放松的氛围中,方宜可也有些后悔,如果过去那几年,他可以早点把注意力从陆泽身上转移,他现在也不至于会如此痛苦。   可惜哪有如果。   结束后,三人一起出了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不过刚吃完烧烤,方宜可也不觉得冷,把外衣拎在手上。   姜勉看了方宜可一眼,说:“方宜可,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方宜可想了想,点点头:“好。”   容叙有些意外,方宜可也猜到姜勉估计是想安慰他,虽然他不想被安慰,可他也需要些情绪的抒发口,一直憋在心里,在所有人面前强装镇定,他会难受死。   姜勉的车停在路边,方宜可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勉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姜勉开着车,一开始他还聊着工作的事,之前黄砚接替了他的工作,可毕竟负责过,方宜可也还是关心项目进展。   姜勉笑道:“…既然这么关心项目进展,就来我这边吧。”   方宜可:“快啦。”   听他这么说,姜勉也挺高兴:“这就对了,和我合作,总比当婚礼策划强吧?”   方宜可失笑。   姜勉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真的要帮陆总办婚礼?”   方宜可点点头:“嗯,他指名让我办。”   姜勉:“那你怎么没拒绝?”   方宜可叹口气:“他亲口提的,我怎么拒绝?”   方宜可:“再说,我之前就想过,他的婚礼我一定要亲自好好策划设计,我都想好了婚礼的样子,背景音乐放什么,伴手礼是什么,上台的时候我要说什么,只是…”   只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舞台,主演的人却不是他。   而他只是个旁观者,只是婚礼的嘉宾,只能看着陆泽和其他男人牵手,在那些他亲手布置的鲜花和灯光下,说出那句他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我愿意”。   姜勉:“…已经都订好了?”   方宜可:“差不多吧。”   姜勉:“你没再试试?”   方宜可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试试?他已经试过了,可结果…也只是让他知道他没可能了而已。   方宜可:“啊,我也想过要抢婚,但太抓马了,估计他也不会高兴,我也不太想社死。”   姜勉:“……”   方宜可:“不用安慰我,其实也还好,我好像有点适应了…”   对,不是习惯,是适应。   疼痛不会习惯,但会慢慢适应。   他只能这样,一次次在脑中想象那些画面,告诉自己陆泽和苏念安要结婚,他幻想那些场景,他把自己的身影都替换成了苏念安…   他不断提醒自己,让一切在他大脑中重演一遍又一遍,和陆泽交换戒指的是苏念安,和陆泽每天遛狗散步的是苏念安,每天早上帮陆泽系领带的是苏念安,和陆泽…接吻的是…   他想不下去了,已经太疼了。   一开始像是把刀深深插进去,在血肉中搅动,而第二次可能就只是被捅穿了身体,第三次是在身上被划开了一个血口…到了最后,或许就只是微微的刺痛而已。   但其实…痛感都在,每次都一样,只是…他更耐痛了。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适应,这样他才能在婚礼现场笑出来,才能由衷祝福陆泽。   姜勉看了他一眼:“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方宜可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每次想到以后,面前都像是被浓雾蒙上了,看不清前面的路。   方宜可:“…没太想好,换个工作,换个环境吧。”   姜勉:“来我们公司吧,条件你随便提。”   方宜可挠挠头:“唉,可以是可以,对了,你们在别的城市也有分公司吧?”   姜勉:“有啊,你想去分公司?彻底躲开陆总?”   方宜可:“嗯。”   他呆在姜勉的公司,就难免会碰上陆泽,他说不好,未来看到陆泽和苏念安在一起时,自己会不会失态。   姜勉同意了,他的公司还在快速扩张中,哪里都需要人,分公司也是,需要像方宜可这样,对公司运作很熟悉的人。   姜勉:“我觉得陆总以后会后悔。”   方宜可摇摇头:“不会的。”   毕竟…直到现在,在陆泽眼中,他也无非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而已,随时可以被替代。   这么多年,他能留在陆泽身边,只因为他省事,不会添麻烦,而他就算走了,陆泽或许会不习惯,可那点不习惯,也可以适应的。   就像他在适应那些疼痛一样。   分开后没多久,姜勉又给他打来电话。   那时方宜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毛都湿透了。   方宜可忍不住甩了下头发,才拿起手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方宜可:“喂?姜勉,怎么了?”   姜勉:“没什么事,就是你外套忘在我车上了。”   姜勉:“明天我叫助理给你送过去?”   方宜可也才想起来,怪不得感觉忘了点什么,失恋真是让人神志不清。   方宜可:“不用不用,下次再见的时候再带给我吧。”   姜勉:“那好吧。”   挂断和姜勉的电话,方宜可发了会呆。   过去他发呆就是在想陆泽,想的上头了,就会在床上翻滚几圈,压制住想给陆泽发信息的冲动,看看过去偷拍的陆泽的照片,嘿嘿嘿,陆泽。   穿西装演讲时的陆泽,刚睡着的陆泽,一边思考一边吃东西的陆泽…   方宜可捂住胸口,圣上虽然脾气坏,可实在美貌。   那时候的他,像一只偷偷收藏主人东西的小狗,把那些照片当成了最珍贵的宝物,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两眼,再时不时拍几张新的,偷偷设成聊天背景,每次打开和陆泽的对话框,心里都泛着甜意。   而现在方宜可发呆的时候,就是在想办法不想陆泽,像是努力忽略房间里的大象,难度更高。   因此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陆泽的名字时,一时有些茫然。   方宜可犹豫了会,还是接了。   陆泽:“方宜可,你在干嘛?”   方宜可手在窗户上无意识地划着:“没干什么。”   陆泽忽然问:“感冒好点了吗?”   方宜可:“好了点。”   陆泽:“那就好,一会早点休息。”   方宜可:“嗯,我知道。”   两人间的沉默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绕在他们身上。   方宜可不知道说什么:“那陆总,要是你没事我就…”   陆泽:“你要是生病了,需要人照顾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方宜可:“不用了陆总。”   陆泽:“……”   这个‘不用了’,只是方宜可在客气,还是…他已经有人照顾了?   但不管到底因为什么,陆泽都不喜欢他疏远的语气。   他更不喜欢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   陆泽:“你…”   陆泽停住了。   他想问方宜可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可又担心自己知道答案。   方宜可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文,在他打算直接挂断时,陆泽却又开口了。   陆泽:“方宜可,我现在想见你。”   陆泽偶尔也会提出这种要求,过去他肯定会立刻回复‘好嘞!’,就穿衣服下楼,飞速跑到陆泽身边。   但…为什么?   方宜可眼神闪动,嘴唇微微抖了抖。   方宜可:“太晚了吧,陆总,有事你可以电话里…”   陆泽:“我想见面说。”   方宜可:“明天说不行吗?   陆泽不耐烦道:“方宜可,你不想见我?你到底怎么了?”   过去方宜可的情绪都在脸上,可现在方宜可不说了,他就像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什么都摸不到。   他不知道方宜可为什么会这样。   方宜可声音平静:“我没怎么。”   陆泽却愈发不平静,寒声道:“不对,方宜可,你最近状态不对,你不想见我,躲着我,你…你今天是真的生病了,还是你又在骗我?你是不是去见姜勉了?”   方宜可深吸了口气:“陆总,我没必要骗你,但我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 第37章 伴郎   陆泽在家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打了这个电话。   方宜可最近太不对劲了,不只是不对劲,简直是像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方宜可,每天都会叫着陆总陆总,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和他说话时语气总是往上扬的,带着藏不住的喜欢,尾巴快摇成螺旋桨。   可现在呢?方宜可只用沉默回应他的一切。   陆泽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拨乱反正,他要过去那个喜欢他的方宜可,而不是现在这个,不把他放在心上,总躲着他,不和他说话的方宜可。   因此,他冷落方宜可,招了唐隽,让方宜可陪苏念安,以前方宜可都会在意,会着急,会想办法往他身边凑,像是担心自己被送走,只好拼命讨好他。   但不管用了。   不管他怎么做,虽然方宜可不会拒绝,可总是离他越来越远,偶尔还会像现在这样,往常只会温柔舔他的小狗,突然就对他露出尖牙。   陆泽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去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在商场上,他游刃有余,从不失手,在家里,他是备受宠爱被期待的长子,在方宜可面前,他更是那个永远被仰望、被追随的存在…   他习惯了方宜可的顺从,习惯了只要他用点惩罚,方宜可就会听话,习惯了只要他给一点甜头,方宜可就会高兴好几天。   方宜可就是他的,方宜可不该反驳他,不听他的话,他要和方宜可回到最初的状态,他要让方宜可回去。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吗?那他就该表现得更好。   陆泽想,如果…方宜可只要在欲擒故纵,那他提出什么要求,他不介意尽量满足他。   反正…方宜可要的无非也只是些利益。   他可以适当的退一步。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陆泽声音柔和了些:“好,我可以不问,那是你的隐私,但方宜可,这段时间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陆泽:“之前你和姜勉见面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了,毕竟你和我这么多年,要是换做别人…”   陆泽没说下去,方宜可也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换做别人,恐怕光是和姜勉吃饭,就要被抛弃了,而陆泽还大发慈悲,给了他机会。   他该感恩戴德,该感慨陆总真伟大。   陆泽又继续道:“算了…那件事就算过去了,你瞒着我也有你的理由,以后你别再和他见面就好。”   陆泽:“我们就各退一步,好吗?”   方宜可不禁想笑,和陆泽要结婚比起来,他只是和姜勉吃了顿饭,没告诉陆泽而已。   这算是什么大错?还要陆泽来原谅他?   方宜可反问道:“为什么?”   陆泽:“什么为什么?”   方宜可:“陆总,我为什么不能和姜总见面?我和姜总是正常的社交,我不会说公司的事,我们只是一起吃饭。”   陆泽不明白,方宜可为什么执着姜勉,莫非方宜可真的和姜勉…   他一想到方宜可和姜勉在一起,可能对着姜勉笑,可能在照顾着别人,陆泽的心就一揪一揪地难受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只是,方宜可突然的叛逆和反抗,让他有些委屈。   陆泽不想过多思考原因,他只遵循本心,得出结论:“不行,我不想让你见。”   方宜可:“陆总,这没道理。”   陆泽气笑了:“怎么没道理?你想和我讲道理?”   方宜可:“我们之前也互不干涉,再说,我们也已经结束了,陆总你…”   结束了?   以后他们互不干涉?   陆泽像是被这三个字刺痛了某根神经,只觉得血液翻涌,原本还能勉强压制住的怒气快压不住了,而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嚣、冲撞,催促着他想发泄出来。   陆泽却愈发平静:“方宜可,什么时候轮到你说结束了?我什么时候说停才能停。”   陆泽轻笑道:“你过去和我上床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你装什么啊?”   方宜可:“……”   陆泽:“我们还是直接点吧,方宜可,你要有什么要求你就提,我也不是吝啬的人,我可以满足你,你想升职?还是想要奖金?房子?”   隔着电话,看不到陆泽的表情,方宜可刚刚洗过澡还热着的身体,温度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他为了能离开陆泽,所做的一切努力,对陆泽来说,都只是他在增加谈判的筹码,他也还只是个想要好处的卑劣小人。   方宜可感到心脏发颤,忍不住反驳道:“我没装,我也没想要什么,我们不能再继续了,你都已经要…”   方宜可努力咽下了结婚两个字。   方宜可:“这不公平,你也不能这样。”   陆泽好像根本不觉得是问题,他大声问道:“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才能回去?”   方宜可语塞,他对这个问题也感到迷茫。   他想怎么样呢?   他想让陆泽别结婚,想让陆泽喜欢他,想让那些他偷偷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都变成真的。   可他能说吗?   说了又有什么用?上一次,陆泽就把他一厢情愿的喜欢踩到了地上,如今他又怎么会自取其辱?   方宜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方宜可鼻头一酸,赶在自己的声音变调之前,挂断电话。   方宜可放下手机,却一点也没有睡意。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为陆泽而动容了。   陆泽就是那样一个人,就像这通电话一样,一开始以为是在关心他,可结果…还是不欢而散。   陆泽可以一边伤害他,一边关心他,可以把人捅得千疮百孔,然后若无其事地递过来一块糖,结果糖里还藏着刀子。   …疼是真的疼,但甜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甜而已。   而他呢?   他过去就是那么一个好像不会疼,也不长记性的人,可以被捅无数刀,但只要有一块糖,就会摇着尾巴凑过去,记吃不记打。   方宜可觉得自己有点可悲,怪谁呢?还是怪他自己。   从最开始就是,没一点自知之明。   陆泽只想找个解决欲望的对象,不想牵扯感情,大家偶尔一起快乐一下,睡睡觉陪陪聊,互不干涉。   这和他的期望本来就不同,于陆泽来说,他听话又忠诚,不至于发展出什么麻烦,而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终极福利了,他很难不想要更多。   就像是一个人,只是去狗咖随手撸两把小狗,可小狗却以为自己有了主人,每次见到客人,就忍不住摇头摆尾,渴望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也渴望有个家,能和对方长久生活下去。   可…从始至终,陆泽都是抱着不干涉的态度和他相处的,是他不满足于那样的关系,他喜欢陆泽,想要更多。   陆泽并不喜欢他,是他坏了规矩,他没办法要求对方配合他。   算了算了,方宜可安慰自己,他不能当太贪心的小狗。   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喜欢一个人,曾经和他有过最亲密的接触,有过短暂的做梦般的一段回忆,就已经足够了。   他该知足,以后…他也该给陆泽自由,也是给自己自由。   只是…他是舍不得,他实在舍不得。   但他总要舍得。   方宜可闭上眼睛,陆泽的气息、他说话时的温和嗓音、不悦时眉头蹙起的弧度…无数记忆的碎片在睡梦中自动拼凑,循环。   他一次次回忆着陆泽那些伤害他的话,他想让自己疼一点,就能忘得快一点。   可睡着后,在他的梦里,陆泽还是会温柔地对他说‘我会和你在一起’,他还是忍不住把陆泽抱进怀里,他还是会亲吻陆泽的唇,一下一下,   可惜,梦终究是梦。   醒来后,陆泽仍旧不喜欢他。   方宜可再去公司的时候,看见陆泽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却和陆泽对上了视线。   要说他现在最怕见到的人,也就是陆泽了。   陆泽叫了他一声:“方宜可,你来的正好。”   方宜可走进去,苏念安也在,方宜可只站在门口,和两个人都保持距离。   陆泽却只盯着他看:“好点了吗?今天脸色好多了。”   陆泽一向擅长表面功夫,即使前一晚他们有再多争执,陆泽也不会摆在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方宜可也只好配合他:“…好多了。”   陆泽对苏念安道:“方助在工作上认真负责,有时候忙起来不顾身体,昨天有点感冒。”   陆泽又问他:“方宜可,你需不需要回去休息?”   方宜可:“不用了。”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在苏念安面前关心他是意欲何为,他也不想知道。   反正…陆泽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他觉得羞耻而已,他一秒钟都不想在他们面前呆着。   陆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却看向苏念安:“我们方助很少请假,带病也要坚持上班的。”   陆泽:“别太辛苦。”   方宜可:“……”   …果然是资本家,感恩陆总。   他还是没明白陆泽到底叫他进来干什么,不会是谴责他昨天装病吧?   陆泽:“对了,婚礼的策划是方宜可负责的,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他。”   方宜可:“……”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苏念安也只是笑笑:“那先听听方助的策划吧。”   方宜可没办法,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思路,把几张婚礼策划公司的效果示意图拿给他们。   出于私心,他没把他想象中的婚礼说出来。   苏念安看了看:“…我没什么意见,方助选的都很好。”   陆泽指着其中一张效果图,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陆泽的话指向不明确,方宜可下意识地凑过去,陆泽选的是他最心仪的那种。   他刚想说什么,苏念安就回答道:“挺好的,草坪婚礼,就是…长辈们恐怕不会喜欢。”   陆泽点点头:“也是,还是做给他们看的。”   方宜可又尴尬地退回去。   和陆泽商量婚礼的人,也不是他。   陆泽又找出另一张设计图,中规中矩,在华丽的宴会厅举行,更奢华,更盛大。   陆泽:“大概风格就是这个,具体的细节,方宜可你决定就好。”   方宜可点点头:“好。”   陆泽似乎对他的工作能力很满意,又笑道:“嗯,到时候方助你来当伴郎。”   …当伴郎。   方宜可几乎想笑,他还要在陆泽的婚礼上当伴郎。   方宜可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自己会失态,会站不稳,甚至会当场红了眼眶,可…听到这种话,已经不太会疼了。   可能也不是不疼,而是疼得太久了,疼得太多,已经分不清哪一下是新的,哪一下是旧的,伤口叠着伤口,早就血肉模糊,再捅一刀,也没什么感觉了。   没有人会知道,此刻他心里那片名为陆泽的土地上,又荒芜了一片。 第38章 play中的一环   …伴郎。   方宜可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陆泽站在镜子前,穿着剪裁合体的礼服,苏念安在旁边帮他整理领带,两个人相视而笑,其他人在旁边夸他们般配,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而他不能回避,不能逃离,他要站在陆泽的身后,或者身边,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们的婚礼。   陆泽和苏念安继续讨论那些细节,,他们的声音在方宜可耳边飘着,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不清。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和陆泽一起选婚礼方案,讨论每一个细节,争执请柬要用什么字体,最后笑着达成一致。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们的未来,现在他知道,那是他和别人的未来。   方宜可觉得身上哪里有点疼,可他也需要这种疼,才能让他快点脱敏离开,从这场无望的暗恋里把自己救出来。   方宜可神情恍惚,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安脸上带着笑意道:“对了,陆总,我昨天还和方助说呢,我想把方助调到我那边。”   陆泽却像是第一次听说,挑挑眉:“什么?”   苏念安:“助理的事啊,你不是说我以后要有个助理?我觉得方助很合适。”   陆泽:“你要方宜可?”   苏念安:“嗯,可以吗?”   陆泽想了想:“…方宜可就算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长期当你助理,这样,唐隽先给你吧,他业务是还不熟练,但干些琐事还不错,如果是处理业务上的事,黄助理很专业,可以随时去帮忙。”   苏念安不太愿意:“…不过我和方助比较熟,方助对公司也很了解。”   陆泽挑眉,来回看看他们:“比较熟?”   苏念安:“昨天我们聊了一下,方助也说可以,对吧?方助。”   苏念安看向方宜可。   方宜可:“……”你们不要再为我吵啦!   方宜可觉得这个画面无比荒诞。   他喜欢的人在和他的情敌争论着他的归属问题,和讨论结婚后小狗归谁没区别。   反正…是人家小夫夫的情趣而已,他要小心点,可别成了炮灰男配。   陆泽也问方宜可:“…你说可以?”   方宜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陆泽又补了一句:“你问过我了吗?”   方宜可左右看看,觉得得罪哪个都不好,这公司真是没法呆了。   方宜可:“我都可以…我听公司安排。”   陆泽定定看了他几眼,方宜可站在那儿,垂着眼,睫毛低低地覆着,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格外顺眼,他心里也软了些。   他的手心有些发痒,想揉揉他的头,可在苏念安面前,他又做不到。   但…方宜可竟然同意去给苏念安当助理,方宜可又想离开他。   想到这里,陆泽又感到怒火中烧。   陆泽脸上却不显:“好,助理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陆泽:“念安,你先回去吧,我和方助还有点事要说。”   苏念安以为他们要谈工作的事,点点头,从外面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泽的脸色冷得像淬过冰。   而方宜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泽有点不适应,往常方宜可已经迫不及待跑过来了,安慰他哄着他,陆总陆总地叫他,把他烦恼的事都解决好,脸上也总是笑盈盈的,眼睛看着他眨巴眨巴,带着点不符合身份的可爱。   …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陆泽语气带着凉意:“所以你昨天说的回不去,就是指这个啊?”   陆泽:“方宜可,你怎么想的?你要给苏念安当助理?”   方宜可觉得自己格外委屈,他什么都没做,就成了play中的一环。   方宜可:“陆总,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陆泽:“我让你带他熟悉环境,没让你当他助理。”   方宜可:“…给谁当助理都一样。”   陆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微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方宜可:“都是工作,是陆总你的助理,还是苏先生的助理,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都要走了,最后几个月,跟着谁不一样?   陆泽瞪着他,半晌,冷笑了一下:“你倒是挺会见风使舵,是,苏念安要和我结婚了,我们两家公司会合并,但控制权还在陆家手里,你想提前站队,还是多考虑考虑吧。”   陆泽:“苏念安以后在公司也没多少实权的。”   陆泽每个字都像是把刀:“不过,我本来还以为你挺聪明的,结果你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方宜可静静地看着陆泽,看着这张他深深喜欢的脸,心里好像被冻僵了一般,浑身都在发冷,简直要命。   虽然他早就知道他没资格和陆泽在一起,可每次听到陆泽对他的贬低,他也还是会不适应。   尤其…他从没想过那些。   他从来没想过什么站队,什么实权,什么利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完最后几个月,然后离开。   方宜可张了张嘴,躲过那一阵仿佛心脏痉挛的疼痛,才又开口:“陆总,你说的那些,我没想过,我也不关心,我只是在公司打工而已,你们之间的事,和我都没关系。”   没关系…陆泽感觉自己被刺痛了一些,可他又来不及深究。   方宜可:“…只是苏先生告诉我,我去当他的助理,是你们商量的结果。”   陆泽:“那你不会拒绝吗?”   陆泽:“还是你就想顺水推舟?你想…”   …离开我?   陆泽把后半段咽了下去,方宜可为什么要离开他?   而他又为什么害怕?   方宜可是他的助理,方宜可想去谁那边,那是方宜可的自由,他有什么资格拦着?   可他就是要拦着。   方宜可低着头:“陆总,苏先生是你未婚夫,你们商量好了,我怎么拒绝呢?”   陆泽不屑地冷笑:“未婚夫又怎么了?公司又和他没关系,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方宜可:“……”   陆泽:“好了,别去给他当助理,好吗?”   陆泽的语气好像带上了商量,却不容反驳。   方宜可觉得自己像是个玩具一样,他也没多少选择的权利,陆泽想把他放在哪儿就放在哪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高兴了揉两下,不高兴了踢开,现在不想送了,就又要他回来。   方宜可只感到无力:“…好。”   陆泽松了口气,因为方宜可又乖乖听话了,心情也好了些:“嗯,下次也不用管他,以后接待他的事也让唐隽干吧。”   陆泽伸出手,想碰碰方宜可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方宜可的头发有些微卷,看起来毛绒绒的,摸起来应该很舒服,他想摸他的头,像以前那样。   过去方宜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喜欢被摸头,有时候陆泽摸摸他的后脑,方宜可就会舒服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可现在方宜可躲开了,陆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方宜可,忽然发现他好像瘦了点,下巴更尖了,也衬得脖颈修长,过去…方宜可抱他的时候,手环在他的腰上,陆泽的头就靠在他颈侧。   他现在好像还能闻到方宜可身上的清新味道,他现在也很想亲亲方宜可的脖子。   陆泽的目光在他脖颈上缠绕:“方宜可,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忙完婚礼的事就去休息休息。”   陆泽:“婚礼过后,我和苏念安可能也要出去几天,你也一起去吧。”   方宜可:“……”   这算什么?   就像是陆总为了补偿他,给他申请了一个0元红包代金券,准他跟着去蜜月,看着他们恩爱,也让他看看婚礼的后续。   方宜可摇头:“…那我还是不打扰了。”   陆泽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   方宜可出去后,陆泽又叫了唐隽进来,把唐隽给了苏念安。   反正都是工作,谁去都一样。   只有方宜可不行,方宜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陆泽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知道,唐隽是唐隽,方宜可是方宜可,他也还有其他助理,但方宜可……   方宜可是方宜可。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用他说,方宜可也应该要留下,就算他要把方宜可赶走,方宜可也还会呆在他身边,   方宜可会一直呆在他身边,他叫一声方宜可就会过来,他不会跟其他人走。   可现在呢?   方宜可说他无所谓,方宜可都可以。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从他紧紧掌控的指缝里,悄然流逝。   而他,竟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抓住。   方宜可出去之后,又继续看那些婚礼策划公司给出的资料。   唐隽被叫进去了,没一会又出来了,显得垂头丧气的,估计是被陆泽调走去苏念安那边了,唐隽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一言不发,整个人蔫蔫的。   方宜可也没心情同情他,谁在陆泽那里都没特权。   唐隽也只是另一个他,傻乎乎地摇着尾巴,趴在地上等着,主人一动就跟着起身,可陆泽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即使等到了和陆泽靠近的机会,也没任何改变。   唐隽emo的时候,袁睿又凑过来,看他的效果图和预算。   袁睿倒吸口冷气:“真是贫穷限制了我,这是办婚礼还是办晚会啊?怎么还有顶流明星?”   方宜可:“…是小陆总。”   袁睿:“哦,还以为真成晚会了。”   方宜可看了眼陆泽给的预算:“也差不多吧。”   袁睿又压低声音问:“那你说,圣上大婚,咱们随多少份子钱?”   方宜可:“……”真是现实的问题。   袁睿却很苦恼:“随多了我心疼,少了我又怕陆总不高兴。”   方宜可斟酌了一会,道:“心意到了就好,对陆总来说,你的份子钱和pdd砍一刀砍下的价钱差不多…”   袁睿:“…啊,好扎心。”   袁睿:“那你继续,记得安排点好吃的。”   方宜可点点头,他也希望自己和袁睿一样,只把陆泽的婚礼当作是老板的私事,只关心吃什么,给多少钱,第二天放不放假。   可他不行,他还是很在意。   过去他以为准备婚礼很美好很快乐,可给别人筹备婚礼原来是件这么难的事…   他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幸福,他能得到的也只有痛苦。   方宜可叹口气,又继续列清单。   他想陆泽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陆泽也不喜欢花,不喜欢黄色和红色…   想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他还在用‘陆泽喜欢什么’的标准来挑选。   可这是陆泽和苏念安的婚礼,不是他和陆泽的,不能全按照陆泽的喜好。   方宜可盯着屏幕上那张效果图,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不是他的婚礼。   忙了一会,方宜可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他的私人微信,是白清煦。   白清煦:“方宜可,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玩吧!”   方宜可:“好,几点见面?” 第39章 见家长   第二天方宜可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加班。   中午他才听袁睿说,陆泽晚上有个应酬,要去参加某个总裁的生日会。   往常这种事陆泽都要叫上他一起去,可或许是前一天他拒绝陆泽,不和他们去度蜜月,让陆泽不高兴了,临走前,陆泽带着唐隽走到他面前。   陆泽:“方宜可,你这两周就负责婚礼的事,唐隽和我出去就好。”   方宜可点点头,心想那可太好了。   陆泽没看到他想要的反应,眉头皱了皱,又道:“你忙完就回去吧,晚上唐隽送我回去。”   方宜可:“好,辛苦唐助。”   唐隽:“不辛苦不辛苦。”   又被翻牌子的唐隽没看出辛苦,倒是挺高兴的。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陆泽心情不是很好,但唐隽背影看都透着雀跃。   方宜可对陆泽多少也有些了解。   可能是没有经过很好的社会化训练,陆泽偶尔会有点与身份不符的幼稚。   生气了就拉着别的小朋友的手孤立他,走,我们不理方宜可。   高兴了就又颐指气使地叫他,方宜可,你快点过来,我只要你陪我玩。   方宜可有时候都觉得,陆泽手上不该拿着签字笔,而是一把灌满水的小水枪,看他不顺眼就滋两下。   过去他还会难过会不安,会执着地拉着陆泽的手,想让陆泽再理他。   可现在…理不理,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陆泽在人际关系上再幼稚,也只是针对他,平时对别人,陆泽都是游刃有余,是成熟专业的陆总。   方宜可又处理了些工作,就到了下班时间。   白清煦在微信上说好过来找他,方宜可不想让他等太久,一到点就打卡下楼,白清煦就站在公司楼下,看到方宜可时就小跑着过来,却在他面前停住了,上下打量着他。   白清煦抿了抿唇,感叹:“啊,原来你上班的时候也这么帅啊。”   方宜可:“……”   方宜可看看自己,衬衫、领带、西裤,每天都这么穿,习惯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白一些,下楼的时候,他松了松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显得随意了些。   方宜可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脸。   方宜可:“还好吧。”   方宜可:“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附近有家餐厅还挺好吃的…”   白清煦点头:“好啊,正好饿了。”   吃过饭,两人去看了场电影,逛了逛街,又去电玩城抓了娃娃,大多数时候,都是白清煦在前面走,时不时问他这个好不好,那个好不好,方宜可服侍陆泽时间长了,倒是养成了一个优点,句句有回应。   只是…他不知道他和白清煦现在算什么。   当时陆泽给他介绍白清煦时,也没说到底想让他干什么。   他只知道,和白清煦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放松下来,他也能感染到那轻松的气息。   两人又在街上散了会步,晚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白清煦一直在和他说话,都是那些豪门的八卦秘闻,谁家的小少爷联姻前和保镖私奔了,谁家私生子回来整顿公司爱上竞争对手了,什么的。   方宜可一边追问‘然后呢?’一边感叹贵圈真乱,真是精彩至极,应该把袁睿也叫来一起听。   方宜可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后来被白清煦情绪感染,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说的都是些轻松的事,流行文化,公司里的八卦什么的,刻意避开了陆泽的事不提。   说着说着,又说的上次一起玩游戏的事了,白清煦说他那几个朋友都吵着想见他。   白清煦笑嘻嘻地说:“…我一般不会主动追人啦,你还是第一个,所以他们都想看看你。”   方宜可:“……”有眼光。   方宜可:“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吧,我之后周末就有空了。”   白清煦看看他:“方宜可,我也想认识你的朋友。”   方宜可倒是无所谓:“可以啊,我有个朋友现在在画画,下次我带你去看他的画展,他特别厉害,虽然我看不懂吧…”   说到一半,方宜可停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话了,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分享。   过去那些年,他的所有表达欲,都给了同一个人,而那个人,从不真正倾听。   白清煦还抱着方宜可给他抓的娃娃:“…那我们今天算是在约会吗?”   方宜可有些不忍道:“那个,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吗?”   白清煦愣了一下,又笑道:“好,那就先做朋友!”   白清煦真诚地看着他:“我等你喜欢我!”   方宜可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像是心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方宜可突然感觉像是看见了自己。   他过去也这么想过,等着就好了,他等了那么久,总有一天能等到陆泽喜欢他。   可他的喜欢已经被陆泽磨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支撑不住了。   告别白清煦,方宜可独自回家。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陆泽,却发现每天脑子里都会想上无数次,所幸的是,脱敏似乎也有了效果,从一开始的心如刀割,到现在已经渐渐麻木。   快了,方宜可告诉自己,再忍一忍,等婚礼结束,他就可以离开了。   到时候,他就可以不用再看到陆泽了。   不用再看到他笑,不用再看到他皱眉,不用再看到他对着别人温柔,也不用再喜欢他了。   第二天就是周末。   这一周都一直在忙陆泽婚礼的事,方宜可感觉过的格外漫长。   方宜可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家长。   陆泽和苏念安的双方家长,讨论婚礼细节。确定最终日期。   而他,要去现场协调一切。   好好的周末,他还要陪老板去见家长,真是想想都可笑。   方宜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腔,引来一阵闷闷的咳嗽,他用手背抵住嘴唇,把咳嗽压下去。   可能最近装病装多了,加上和白清煦在外面玩得太晚,他真有点感冒了,晚上就一直反反复复的低烧,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现在也头痛欲裂。   他也想请假,可说不出口。   他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主角登场,上演阖家欢乐的戏码,他怎么能中途缺席。   方宜可撑着床沿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黑了那么一两秒,他闭着眼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向浴室。   方宜可拿出陆泽送他的那套西装,他第一次穿的时候,还自作多情地想过,这颜色和陆泽常穿的那套挺像的,有点像情侣装。   如果今天见陆泽家人的人是他,他是陆泽的未婚夫…   咳,想什么呢?他早就不该那么想了。   他也只是炮灰男配,想太多的下场无非就是自杀或者被杀,他还不想死呢。   方宜可低头系袖扣的时候,手指有些发颤,没力气。   看吧,现在就开始生病了。   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私人会所,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   方宜可提前两天就来确认过场地、菜单、座位安排,此刻他跟在陆家人身后走进包厢,看到苏念安和他的父母已经在了。   苏念安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西装,温润如玉,他的父母坐在沙发上,气质雍容,看陆泽的眼神满是满意。   苏念安的目光越过陆泽,落在方宜可身上,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宜可也点点头,然后退到一旁。   作为助理,方宜可没上桌的资格,也只能坐菜单那桌,等在门边。   陆泽和苏念安并肩坐在一起。   方宜可站在角落,看着那个画面,多和谐,多般配。   画面要是再多一个他…就变得更温馨了,两个男人和他们的贴心小狗,就很违和。   只是…其实也没那么和谐。   好比说,坐在陆父旁边的,陆泽的继母,一直显得无精打采的。   陆泽的生母和陆父之前也是联姻,他生母死的早,没过多久,陆父就把在外面的情人,也就是陆奈的妈妈,娶了回来。   最初只是私生子的陆奈,也成了陆家的孩子,只是一直没公开,也没正式承认,陆泽还是嫡长子。   方宜可一开始听到这个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2026年,竟然还存在嫡长子?   可没错,陆泽就是他家唯一继承人,是要继承家业的,自然也没什么自由。   总之,陆泽不喜欢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喜欢继母,属于是原生家庭不幸了。   大家寒暄了一会,茶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婚礼上。   苏父:“…怎么样?婚礼的地点定好了吗?”   陆泽侧头看了苏念安一眼,目光柔和:“已经在看了,方助理选了几家不错的,之后我和念安再去看看。”   苏母:“陆泽,婚礼的事都听你的,你们年轻人喜欢就好。”   陆泽装出懂事有礼的样子:“我没什么意见,听念安的,倒是其他的,能帮到伯父伯母就最好了。”   陆泽:“公司那边,我最近也和念安探讨了一些,具体的合作可以再谈,伯父伯母可以放心。”   似乎因为公司有救了,苏念安的父母脸上绽开笑容,陆父也微微颔首。   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又讨论起了一些公司合并上的细节,陆泽虽然摆出了低姿态,嘴上说着听伯父的,可实际上大多还是由陆家做主。   方宜可站在角落,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渐渐被抽空了。   他好像听不见那些具体的讨论,只能看到那些一张一合的嘴。   陆泽…真的要结婚了。   不是猜测,不是传言,是陆泽亲口,在双方至亲面前,给出了迈向婚姻的承诺。   改不了了,也再没回旋的余地…   他的那些幻想都在变成现实。   …只是不是他的。   方宜可突然有了即将撞上南墙的实感。   那面墙,以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轰然倒塌在他面前。   可能比他想象中更痛,可他也不能逃避,也只有那样,他才能更好更坚定的回头。   午餐进行得很顺利。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宾主尽欢。   陆泽应付长辈游刃有余,苏念安在旁边恰到好处地附和,苏父苏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方宜可也一直在外围忙碌,确认菜品,协调服务人员,处理各种琐事,他需要这些忙碌来填满自己,不让脑子有空去想那些画面。   可身体不配合,感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头疼得像有只小锤子在一下一下敲,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要命,喉咙发痒,他得拼命忍着才能不咳出来。   又一阵眩晕袭来的时候,他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闭着眼,等那阵黑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看到陆泽正看着他。   陆泽起身:“方助,你出来一下。”   其他人都看向他,方宜可有点尴尬,他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因为陆泽而成为焦点。   方宜可只好跟着他出去,两人站在走廊里,陆泽似乎有些不悦。   陆泽:“你不舒服吗?还是怎么回事?”   方宜可:“还好,就是有点感冒。”   陆泽摸了下他的额头,那只手有点凉,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泽:“有点烫…你干嘛不说?”   方宜可只好靠在墙上:“没事,我撑得住,陆总,你还是快回去吧,今天很重要…”   陆泽拽他:“方宜可,你不用替我决定,今天也不需要你在。”   方宜可拒绝,陆泽就拉他,方宜可力气比他大,又不好真用力,两人就僵在那儿。   拉扯之间,之前离开包厢去接电话的苏母走过来。   苏母看看他们,目光在陆泽抓着方宜可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陆泽的脸。   苏母:“陆泽?你们这是…”   陆泽松开手,恢复常态,他侧过身,语气平淡:“没什么,我助理生病了,他先回去休息。”   陆泽知道此刻方宜可不会再拒绝他,又看向方宜可:“走吧,方助,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方宜可只好点头:“好,陆总。”   苏母走回包厢时又回头看了他们两眼。 第40章 占有欲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心情影响,方宜可感冒的症状有点反复,虽然烧退了,但人还是不太精神。   这种状态去了公司只会更难受,方宜可难得请了假。   过去他坚持上班是为了见陆泽,现在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陆泽,谁知道陆泽还会让他干什么,试礼服,定菜单,制定蜜月计划…都是他不想干的。   方宜可躺在床上,感觉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脑袋里像灌满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袁睿的名字。   袁睿:“方助,你今天请假了吗?你生病了?”   袁睿:“之前陆总问了你好几次。”   方宜可:“啊,身体染恙,不过不严重,忘了和他说了。”   往常请假的流程都是他先去找陆泽说,再提请假申请,可这次方宜可故意没和陆泽说,直接提了申请,陆泽恐怕也不适应。   袁睿又和他吐槽了几句陆总问东问西的好烦人,没时间摸鱼了,方宜可就又收到了白清煦的微信。   白清煦说他的几个朋友今天要聚一下,问方宜可要不要一起来。   方宜可:“…你们好好玩吧,我今天不行。”   白清煦同情他:“你又要加班啊?”   方宜可:“没有,就是有点感冒。”   白清煦还没回复,那边门就被敲响了。   方宜可本以为是自己叫的外卖到了,可没想到站在他家门口的人是陆泽。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陆泽第一次来他家。   方宜可也想过,既然都是上床,与其在酒店,为什么不干脆来他家呢?   为了招待陆泽,他特意换了新的床,新的家具,还换了浴缸,花了几个月的工资,只为了能迎合陆泽的生活档次。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努力追逐陆泽的脚步,希望缩短俩人之间的差距,后来他也清醒了,打工人追逐老板的脚步,这不是想篡权夺位吗?他的工作是好好辅佐陆总,想太多干嘛?   可之后他和陆泽提出来他家的时候,陆泽却只像是否决一个提案,淡淡开口说,不去。   当时方宜可没多想,安慰自己,不去就不去吧,那些高档酒店住起来不香吗?他不跟着陆泽,哪儿舍得去住?   后来他也明白了,因为陆泽不想和他有任何没必要的牵扯,更不想走进到他的私生活。   这是边界感…更是拒绝。   可现在,陆泽却终于到了他家里。   方宜可挺惊讶:“…陆总,你怎么来了?”   陆泽:“你不是请假了吗,我来看看。”   陆泽倒是难得温柔:“你还不舒服吧?别动了,回去躺着吧。”   方宜可摇摇头:“我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陆泽拍了拍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是安抚一只没精神的小狗。   陆泽:“行了,别逞强了。”   方宜可只穿了件黑色T恤,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想让陆泽看到自己的狼狈。   陆泽走进来,换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发呆的方宜可。   陆泽:“你回去躺着吧,我买了药,你吃点吧。”   方宜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慢慢挪回卧室,躺回床上。   陆泽也跟了进来,挺自来熟的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能看出独居男人的痕迹,装饰也是他喜欢的风格,陆泽挺满意,还是方宜可最好,处处都了解他。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盒药,放在床头柜上。   陆泽:“先把药吃了。”   方宜可乖乖坐起来,接过药,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   吃过药后,陆泽就在旁边盯着他看。   方宜可无奈,把被子扯到下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因为发烧有点湿润,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方宜可:“陆总,你别看着我了。”   陆泽:“那你就闭上眼睛。”   方宜可只好装睡。   可闭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反而更敏锐了,他能感觉到陆泽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能闻到陆泽身上熟悉的气息,能听到陆泽平稳的呼吸声。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从睫毛的缝隙里偷看陆泽。   陆泽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很专注,陆泽每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做。   方宜可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或许是这个身影难得出现在他家里,过去种种纷涌而至,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那些偷偷看他的瞬间,那些为他心跳加速的夜晚,那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幻想未来的时刻,此刻全都涌上来,化作一腔强烈的欲念。   他多想抱住陆泽,多想这个人眼睛只看着他一个,只和他在一起,好想拥有他,好想独占他,什么都想…   …但打住吧,他不能再想了。   陆泽是要结婚的,他已经见过了家长,定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他也只能再看陆泽一个月了。   因此…多看一会,或许也没什么,方宜可允许自己短暂的放松警惕。   过了一会,敲门声又响了,陆泽走过去开门,是他家司机,递给他一个保温袋。   陆泽站在餐桌旁,从里面取出几个便当盒,一一打开。   这种场景过于日常,方宜可有点恍惚,也跟着凑过去看,好几种菜,卖相精致,比他点的外卖丰盛多了。   陆泽把勺子递到方宜可手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泽:“我让家里厨师做了点清淡的,你还是吃这个吧。”   方宜可哦了一声,也没反抗,乖乖坐着吃饭。   陆泽本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看得他吃不下去,后来他们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响了,大概是公司有事找他,陆泽就站起身,去卧室拿手机。   方宜可松了口气,和陆泽面对面呆着,还是尴尬。   他不知道陆泽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粥,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过了一会,方宜可吃完了,又发现家里有点太安静了,陆泽那边也好久没动静了。   方宜可转头看去,陆泽正站在卧室里,手里正拿着他的手机,表情不佳。   方宜可脸色一白,他的手机就放在床上,刚才和陆泽的放在一起,陆泽或许是故意的,或许是无意间拿错了,总之,陆泽都拿了他的手机……   至于怎么解锁的…   那对陆泽来说还是挺容易的,密码是陆泽生日。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陆泽也不显得心虚,晃了晃手机:“哦,我刚才拿错了。”   方宜可:“…哦。”   陆泽笑笑:“白清煦说要来看你,我拒绝了。”   方宜可:“你为什么…”   陆泽:“什么为什么?”   方宜可声音带上了怒气:“陆总,你怎么可以看我的手机?你又怎么能替我回消息?”   陆泽理所当然道:“你本来也要拒绝的吧,你又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来?”   方宜可:“可你不能替我决定。”   方宜可脸上的不满也刺痛了陆泽,他凭什么不能替方宜可拒绝?方宜可不是他的吗?   陆泽冷笑一声:“我不能决定?你是我的助理,我为什么不能决定。”   方宜可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我的朋友,我的生活,你怎么可以…”   陆泽像是根本没听到,继续说着:“…还是你喜欢他?所以你也想见他?你们两情相悦?对了,你们前两天也见过吧?所以你生病是因为他?”   陆泽一步步走向他,刚才的温和已经消失了,声音也越来越冷。   陆泽眼神也变得冰冷而阴沉:“你们那天都干什么了?你和他约会了?”   方宜可勉强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他沉声道:“…我喜不喜欢他,和陆总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陆泽心里,也戳破了他的梦境。   是啊,和他有什么关系?   方宜可只是他的助理,不是他什么人,更不是他的所有物。   方宜可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让谁来他家,都是方宜可的自由,他有什么立场管?   可他就是在意,在意的要命,他就要方宜可立刻承认是他的。   昨天方宜可被送回去后就没了回应,今天又是临时请假,   他担心了方宜可一天,最后他还是来找方宜可了,可…方宜可却和白清煦约好了见面,方宜可在等着白清煦来照顾他。   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他一想到方宜可此时可能和白清煦在一起,可能正对着别人笑,可能被别人照顾着…陆泽的心就一揪一揪地难受起来,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方宜可突然的叛逆和反抗,让他有些委屈。   但很快,愤怒就压过了那阵委屈,让他来不及深究自己在委屈什么不安什么。   他只知道,方宜可瞒着他和白清煦约会,他们一起玩到了很晚,方宜可还在天天联系白清煦。   可…方宜可和他,却很久没好好说过话,方宜可甚至不想和他说话,只想躲着他。   陆泽体内有股戾气在不受控制地乱窜,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发的状态。   陆泽:“…也是,没关系。”   陆泽:“算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你也让我挺失望的,刚认识这么几天,你就喜欢上白清煦了?”   方宜可没说话,低着头,像是默认了。   陆泽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方宜可喜欢白清煦……方宜可真的喜欢上了白清煦!   陆泽怒不可赦,也愈发口不择言:“…你急着去白家当赘婿吗?挺好的,白清煦也喜欢你,你们很般配,用不用我给你写推荐信?”   面对陆泽的讥讽,方宜可自然生气,他恨不得直接堵住陆泽那双从未对他吐露过爱意,只是不断说出恶言的唇。   陆泽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想反驳,想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摆在陆泽面前,他想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吗?你知道每次看到你和苏念安在一起,我心里的感觉吗?你知道为你办婚礼,我有多难受吗?   …可不行!   方宜可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发。   可他甚至有点庆幸,太好了,这样伤口累积下来,他就忘不了了,他就不会因为陆泽的一点好意而动摇了。   …他就能成功脱敏了。   这样想着,方宜可原本攥紧的拳松开了,他冷冷地看着陆泽:“陆总,我和白清煦目前只是朋友,我没想过利用他,我也没想攀附谁,我和白清煦是你介绍认识的,白清煦是什么想法,你不会不知道,陆总,你现在又在生什么气呢?”   陆泽瞪着他,眸中闪动着一些难以形容的思绪,他没想到方宜可会这么和他说话。   方宜可:“…再退一步说,我只是在公司打工而已,私下你没有权利干涉我和谁社交,见面。”   方宜可:“希望陆总你可以更尊重我一点。”   方宜可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的光,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陆泽离开了方宜可的家。   陆泽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心里还怒气难消。   方宜可怎么可以说他没权利?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吗?   方宜可不能这样对他,方宜可不可以喜欢别人,不可以让别人照顾,不可以离开他。   方宜可的眼里只能看到他,方宜可也只能喜欢他,他已经习惯了方宜可的喜欢,方宜可不能离开…   陆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那些疯狂的占有欲像野草一样疯长,很快就占领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方宜可,他不会放方宜可走的,死都不会。   他要让过去的方宜可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41章 你不能走   方宜可又请了两天假才回去上班。   陆泽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不搞幼稚的‘我们不理方宜可’那套了,开始玩起了‘方宜可你在哪儿’的游戏。   开会让他坐旁边记录,吃饭要方宜可亲自买给他,晚上下班了也要叫方宜可送他回去,去参加活动更是只叫方宜可。   袁睿和黄砚对此喜闻乐见,失宠了的唐隽欲哭无泪。   期间白清煦和容叙都约他出去过,方宜可都拒绝了。   …笑死,根本没时间。   一天24小时,有一多半时间,他都呆在陆泽视线范围内。   周末,陆泽又要参加个活动,方宜可也要跟着一起去加班。   活动是在城中的宴会厅,参加的都是行业有头有脸的老板,不是和陆泽有过合作,就是准备和陆家合作,都来找陆泽寒暄。   陆泽应付得游刃有余,他习惯了站在这样的地方,被众人簇拥着,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除了方宜可。   方宜可却没站在陆泽身边,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去,和陆泽对上,然后很快移开,又看向其他地方。   陆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宜可过去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觉得那束追逐着他的目光是理所当然的,他甚至有点烦。   太明显了,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他几次想过要敲打一下方宜可,让他收敛一点,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有些怀念。   现在方宜可依然站在那里,他回头就能看到方宜可,只是他们没了对视。   方宜可正和姜勉发微信。   姜勉本来也要来参加活动,可路上有点堵车,一直没到。   姜勉:“我快到了,开始了吗?”   方宜可:“开始了,不过不着急,前面挺无聊的。”   方宜可:“不过点心还挺好吃的。”   姜勉:“你没和陆总在一起?”   方宜可:“……”   没有,陆总自己在…   方宜可下意识想看看陆泽在哪里,可他抬头时,陆泽正隔着人群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刚才与人交谈时的笑意,但那笑意似乎淡了一些。   方宜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在发消息,只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回了姜勉几句,就把手机收进口袋。   活动过半,方宜可去了次洗手间。   陆泽的目光追着他,看着他穿过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道背影清瘦、挺拔,看起来很可靠。   方宜可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迟到的姜勉。   方宜可和他打招呼:“姜总,你终于到了?”   姜勉抱怨道:“堵死了,早知道不来了。”   方宜可笑笑:“快进去吧,刚才听见王总在找你。”   姜勉:“好,一会见。”   陆泽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们的位置。   他看到方宜可停下脚步,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   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但姜勉笑着拍了下方宜可的手臂,那个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很熟稔,方宜可没介意,也笑了。   从陆泽的角度看,他们就像在牵手。   方宜可再回去时,想去找姜勉聊聊天,可还没找到姜勉,就先被陆泽挡住了。   陆泽:“方宜可,你是我的助理,不记得自己干什么工作吗?”   方宜可:“…记得。”   陆泽:“记得就好,你今晚就呆在我旁边,哪儿也不要去。”   方宜可叹口气,心想这一晚可真难熬。   活动结束,方宜可和陆泽一起走出会场。   刚进停车场,迎面遇上了几个人,是合作公司的谢总,带着几个下属,正准备离开,看到陆泽,谢总笑着迎上来:“陆总!好久不见!听说快结婚了?恭喜啊!”   陆泽停下脚步,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换上那副应付社交的笑容:“谢总。”   两人寒暄起来,说些场面话,方宜可正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姜勉,姜勉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袋。   姜勉:“方助,你的外套,那天落在我车上了。”   方宜可接过来,也想起这事了:“啊,我都忘了。”   姜勉:“最近见面少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姜勉:“前两天想约你,你又生病了,还说想去看看你,也没时间。”   方宜可嘿嘿笑了两声:“不用,小感冒,已经好了。”   姜勉:“对了,上次你发群里的那家餐厅,下周有时间去吗?”   方宜可:“好啊,但说不好,最近我有点忙…”   方宜可也苦恼,最近陆泽压榨他太厉害。   陆泽站在不远处,他一边听着谢总说话,也能听到方宜可和姜勉的对话。   陆泽提取关键词,外套,车上,前两天想约,过几天再约…   姜勉和方宜可之间,比他想象中要熟悉得多,他们也完全把他排除在外了,这简直是火上浇油,让陆泽心头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陆泽突然拉住方宜可的手腕,方宜可看了他一眼,却皱皱眉,没说话。   陆泽:“…方助,你先去开车吧。”   陆泽:“我和姜总单独说两句。”   方宜可愣了一下:“陆总,我还是等你一起。”   方宜可看看他,又看看姜勉,表情为难。   陆泽表情温和,声音却带上了凉意:“别担心,我又不会吃了姜总,就是随便聊聊。”   姜勉也只是笑笑,道:“嗯,方助,你先去吧,以后再约。”   方宜可:“好,陆总,那我先去开车。”   明明是在和他说话,方宜可却没看他。   看着方宜可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陆泽收回目光,面对姜勉时,脸上又带上了虚假的笑。   陆泽:“…姜总,你和我们方助好像很熟?”   姜勉点点头:“嗯,我们是有些私交。”   陆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有些吗?徐总之前都分不清方宜可是谁的助理了,姜总没有助理吗?怎么总盯着我们公司的?”   姜勉也笑道:“因为方助有能力啊,陆总要不要放人?”   陆泽:“……”   姜勉:“我和方助提过几次,方助说他在考虑了。”   …在考虑了?   可方宜可什么都没和他说过。   陆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   方宜可为什么想走?他是想要更好的待遇?还是想要…   不管他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满足方宜可。   他可以给方宜可涨薪,可以给他更好的职位,可以让他做更多的事。只要方宜可愿意留下来,愿意回到过去那个样子,他什么都可以……   可方宜可却不说。   方宜可正站在车旁边等着他。   陆泽走过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进后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方宜可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发动车子。   陆泽侧过头,看着方宜可的侧脸。   那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嘴唇抿着,睫毛垂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开到一半,陆泽忽然开口:“方宜可。”   方宜可侧侧头:“…嗯?”   陆泽:“你最近有很多事瞒着我吧?。”   方宜可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不知所措:“…没有。”   陆泽:“好比说,姜勉为什么专门来给你送外套?”   方宜可轻描淡写:“上次落在他车上了。”   陆泽更生气了:“上次?他送你回家了?你们最近经常见面?”   方宜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面对陆泽每次的质问,都觉得疲惫。   他要控制自己不去多想,陆泽对他的掌控并非是占有欲,也不是吃醋,陆泽…只是在试探他的忠心。   方宜可斟酌道:“偶尔会见一次,只是私下朋友吃饭,我们没谈公事。”   陆泽也不在意公事:“是吗?从你认识姜勉开始,你就不对了。”   方宜可在心里纠正,应该是从更早之前,是从…见到苏念安开始。   可纠结时间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喜欢都没意义。   方宜可抿抿唇:“…也没有吧。”   陆泽又觉得怒气涌上心头:“你天天跑到姜勉那边去,真的只是忙工作?”   陆泽:“什么工作,需要你把外衣落在他车上?”   看方宜可不说话,陆泽愈发气息不稳:“哦,对了,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不是喜欢我吗?他和我也有点像,是吗?还是姜勉又对你说什么了?也是,他也挺喜欢你的,你们工作是哪儿?在公司,还是在酒店啊?”   方宜可皱眉:“陆总,你别这么说姜总…”   陆泽反问:“你心疼了?”   方宜可心不疼,头疼:“……”   方宜可解释:“陆总,我和姜总是有私交,但也只是朋友关系,你想多了。”   陆泽寒声道:“那说点我没想多的,姜勉说你在考虑去他那边,是真的吗?”   方宜可也愣了一下,他没想现在告诉陆泽,但…确实,陆泽早晚要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方宜可:“陆总,那只是我的工作变动…”   …只是?   陆泽不敢相信,方宜可怎么可能会离开?   他习惯了方宜可就在那里,无论他干什么,回过头来,方宜可一定都在他身后等着他,方宜可的存在让他能平静下来。   他需要方宜可。   方宜可怎么可能要离开?怎么可能不理他?怎么可能…   陆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要走了?我不同意!”   陆泽声音发颤:“你要一直在公司,一直在我身边,你别想走。”   方宜可耐心道:“陆总,我只是在考虑换个环境,我…”   陆泽:“你是为了新环境,还是为了姜勉?”   陆泽越说越生气:“…方宜可,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的?今天和白清煦去约会,明天和姜勉一起吃饭?”   陆泽冷哼一声:“你的喜欢还真廉价。”   方宜可无话可说。   他不想争辩,也不知道怎么争辩,和陆泽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难过大于生气。   是啊…他的喜欢真廉价。   在陆泽看来,每天眼巴巴等着他宠幸,因为他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愿意做的他,确实很廉价。   陆泽对他的轻视,他其实早就都明白,他…只是走不出来。   陆泽或许从来就没有心,可他有,他还会伤心。   方宜可现在也不想再强求陆泽什么,他只想快点把车开到陆家,把陆泽安安稳稳送回家,然后自己回去,一个人待着。   可陆泽没有让他如愿。   陆泽突然道:“停车。”   方宜可一愣,下意识放慢了车速:“什么?”   陆泽:“我说停车。”   方宜可看了看窗外,这里离陆家还有一段距离,是一条僻静的街道,两边是别墅区的高墙,没有行人。   …好吧,陆泽是个喝多了的领导,他说什么是什么,他也只能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方宜可觉得有什么要失控了。   刚停稳,陆泽就伸手,不是推开车门下车,而是伸向了他。   陆泽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脸,倾身过来,直接吻住了他。 第42章 喜欢   方宜可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已经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和陆泽曾经接吻过无数次,那些吻,他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是在酒店房间里,也是陆泽主动的,当时他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亲完后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半夜他都捂着嘴偷笑,他想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后来次数多了,他也会多停留一秒,多蹭两下,偷偷睁开眼睛看一眼陆泽闭眼的样子,可即使次数再多,每次接吻也还是会让他产生仿佛在恋爱的错觉。   那种错觉太美好了,美好到明知道是假的,他也甘愿沉溺。   可也只是吻得太逼真而已。   只是这次的吻没有任何温柔的铺垫,陆泽的唇压在他唇上,甚至有点凶狠,带着即将失控的急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似乎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那只放在他后颈的手收紧了一些,像怕他跑掉,又像是不甘心他的无动于衷,努力把他拉得更近。   这个吻似乎是在宣示主权,可…陆泽对他有什么主权?   他只是陆泽的助理,和陆泽结婚的人不是他,被陆泽承认的人也不是他,能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站在陆泽身边的人,也不是他。   他什么都不是。   陆泽只是和小孩子一样,把自己在意的都紧紧攥在手里,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抢了。   方宜可告诉自己,陆泽只是不习惯他要离职,不喜欢他脱离掌控…仅此而已。   陆泽终于放开他,退开几厘米,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充满了欲望的味道。   陆泽抚着他的脸,拇指在他微微泛红的唇上轻轻摩挲,接吻过后,方宜可的瞳眸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打湿了的小动物,蒙着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盯着方宜可的眼睛,想在他眼中找到自己,但方宜可却没和他对视,只是看着他的手指。   面对一点都不想和他亲近的方宜可,陆泽更委屈,也更生气了。   他一向都要什么有什么的,是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人低头,不需要在意任何人情绪,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方宜可会和白清煦约会,方宜可会对姜勉笑,他们都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拥有方宜可。   他们看到了方宜可放松的样子,   可他还有什么…   方宜可或许连喜欢都不会再剩给他。   想到这里,陆泽伸手拉过方宜可的衣领,不会回应的方宜可让他尤其不安。   陆泽:“…方宜可,你不亲我吗?”   方宜可:“陆总,我们不能再这样…”   陆泽:“为什么?”   陆泽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他比想象中更需要方宜可的怀抱。   陆泽:“方宜可,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你不喜欢我了吗?”   陆泽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来。   方宜可没说话,咬住了发颤的嘴唇。   喜欢,他当然喜欢陆泽。   …过去?怎么回去?   过去他靠着希望活着,现在他连希望都没了。   他靠什么再站到陆泽身边?   而陆泽的唇贴在他耳边,带着些蛊惑的意味:“方宜可,我们好久没做了吧?你不想吗?”   方宜可僵硬着摇头,身体比心更诚实,被吻的时候会有反应,被抚摸的时候会战栗,被拥抱的时候会下意识想抱紧,那些本能的渴望,不会因为理智的清醒而消失。   但他也同样接受不了和快要结婚的人上床。   可陆泽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衬衫滑了进去,那掌心滚烫,贴在他腰侧和背上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陆泽把手放到他的腰带上:“…真的吗?我可以帮你…”   陆泽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方宜可却猛地推开他。   陆泽措手不及,撞到了门上,陆泽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好像被打肿了。   他愣在那里,看着方宜可,方宜可却没有想安慰他的意思,陆泽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委屈。   过去都是方宜可主动服侍他,他难得有了兴致,想点燃方宜可的欲望,可…方宜可还是拒绝了。   方宜可竟然又拒绝了他!   方宜可满脸通红,急促地喘着气。   方宜可:“…陆总,我不会再和你做了。”   想法得不到满足,陆泽更为不满,他的不安一点都没被那个吻消解,反而加剧了。   他只要想到方宜可会像抱着他一样抱着别人,会一边温柔地亲着对方,一边叫那个人放松点,会紧紧握着那个人的手,可怜巴巴地求别人亲亲他…   此刻,眼中水汪汪的方宜可要是被别人看到…陆泽就怒火中烧。   方宜可就是他一个人的。   别人谁也别想抢走,碰都不准碰。   但现在…方宜可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好像已经失去方宜可了。   陆泽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方宜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走,可你又说你不喜欢姜勉,那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方宜可:“……”   陆泽:“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还是什么?”   陆泽:“你说你想换个环境?那好,你是想创业还是想干什么,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资源,姜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干嘛不说?”   方宜可:“……”   方宜可摇头:“我不要那些。”   陆泽更无语:“我不懂,你每天上班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你想换环境换工作也是为了赚钱吧?那你现在又装什么清高?”   方宜可无比疲惫:“陆总,我是在公司上班,我领工资也是劳动所得,但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不知道吧,公司里…也有人说我是你养的,说我是靠你才有现在的职位…”   方宜可:“我真的不想这样。”   方宜可把关于自己最不堪的传闻展示在陆泽面前,陆泽却毫不在意。   陆泽抱着手,冷淡道:“那怎么了?”   陆泽:“方宜可,你不就是喜欢我吗?”   在陆泽眼里,他一直都只是在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喜欢他。   可…方宜可承认,他做不到,他的喜欢没那么无私。   他需要的是陆泽纯粹的喜欢,他接受不了在陆泽结婚的情况下,当陆泽的地下情人,他也接受不了自己见不得光,而另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陆泽身边。   陆泽像是在施舍般说:“…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你尽管开口。”   方宜可:“……”   他应该拒绝,他应该下车离开,他应该避开陆泽努力脱敏,直到成功…   但此刻车里暧昧的气息还没散尽,陆泽身上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他刚刚被吻过的嘴唇还烫着,被抚摸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温度。   方宜可又觉得头晕脑胀,他不够清醒。   方宜可想,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陆泽面前说他的想法。   他孤注一掷般,交出了自己的最后的尊严。   方宜可直视着陆泽的眼睛:“陆泽,我想让你喜欢我。”   人不敢提出任何要求,就是怕被拒绝,也怕失去。   可好像有的越少,也就越不怕失去了。   听了他的话,陆泽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困惑,笑了:“你也挺有意思的,本末倒置了吧?你之前喜欢我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你不要钱,你就要喜欢?”   方宜可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已经想到了陆泽会这么说,因此,他现在好像也没多痛了。   方宜可心里那点因为那个吻而泛起的涟漪,慢慢平息了下去,他只是坚持道:“你问我想要什么,我只要你喜欢我。”   方宜可:“…可以吗?”   方宜可本以为陆泽会继续嘲笑他,摇头说不行,那他就能更清醒一点,彻底放弃。   可陆泽却点点头:“可以。”   听到陆泽的回答,方宜可感到心脏有些闷痛,可痛之余,又夹杂着一些令人战栗的痒意。   陆泽说可以喜欢他…   他苦苦求了这么久的喜欢,就被陆泽这么轻飘飘的答应了?   这可能吗?这怎么能是真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不敢高兴,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方宜可咽了咽口水,声音却有轻微地发颤:“…陆总,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方宜可:“我是说让你喜欢我…”   陆泽:“嗯,我说可以。”   看着方宜可惊讶的样子,陆泽心里软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方宜可的后脑。   陆泽揉着他的头发:“…但你以后不能去和白清煦约会,也别再去和姜勉见面,你要安分一点,乖一点,知道吗?”   方宜可挣脱开他的手:“等一下,陆泽,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陆泽对他的怀疑有些不耐烦:“…那你想让我怎么喜欢你?”   方宜可更怀疑了:“陆总,你没想过吗?”   陆泽挺坦然:“没有,但既然你提了,我会尽量满足你。”   方宜可:“……”   方宜可明白了,是他想复杂了。   喜欢,对陆泽来说,恐怕是最没价值的东西,可以随口答应,随手给出去,就像给他发年终奖一样简单,也和微信群里的‘收到’一样毫无意义。   …根本不会去执行。   比起给他画饼,付出更多的真金白银,喜欢这种东西,也太好满足了。   可对他来说,那是他全部的热情,全部的自己。   方宜可几乎能听到陆泽心底的嘲笑声,可他甚至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还是陆泽,他不用再有什么期待了。   他喜欢了陆泽快十年,见过了各种各样的陆泽,好的坏的,严肃的放松的,挑剔的沉默的…可他没想过,在他要离开之前,他还能看到说喜欢他的陆泽。   这也算是值了。   他也可以彻底死心…再没有其他念想。   【📢作者有话说】   有点纠结还要不要日更了 第43章 谢谢陆总   如果问陆泽,陆泽陆泽,你是怎么从那么多小狗中选中方宜可的呢?   陆泽会说他不知道。   陆泽也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没把方宜可放在心上,就像是路上偶然碰到了只小狗,他什么都没做,小狗就跟着他,摇着尾巴,把头凑过来让他摸,他敷衍地摸两下,小狗就很享受,很高兴。   小狗虽然算不上什么赛级名犬,但也算可爱帅气,而且忠诚又护主,他没见过比方宜可更好的小狗。   于是他就有了只小狗。   最初他对方宜可也没什么独占欲,养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也宽容,方宜可喜欢围着他就围着他,喜欢偷看他就偷看他,他只需要方宜可随叫随到,其他时候他并不在意方宜可干什么。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方宜可就是他一个人的,只属于他。   他没办法放任方宜可离开他,哪怕只是想象,方宜可会和其他人亲密,会把对他的关注对他的喜欢放在别人身上,他就几乎按捺不住体内的戾气。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陆泽不知道这算什么,但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方宜可回到过去。   好比说…他可以喜欢方宜可。   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能有多难呢?   陆泽看着方宜可,等着他的反应。   他期待方宜可的那双眼睛重新亮起来,方宜可的脸上重新露出熟悉的笑容,等着他像过去那样,摇着尾巴凑过来,说“陆总你说真的吗?!”。   陆泽原以为方宜可会欣喜若狂,可他却没在方宜可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   陆泽有些失望:“方宜可,我会满足你的要求,我会喜欢你,你不高兴吗?”   方宜可:“……”   陆泽的提议很诱人,就像是女巫手中的毒苹果,散发着致命诱惑。   方宜可的头脑却无比清醒。   他追求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在他已经不再去想的时候,却又突然从天而降,而这降临的方式,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他只觉得窒息。   陆泽的喜欢就像是放在他脖子上的项圈,只是陆泽怕他跑了,对他的束缚而已。   陆泽告诉他,方宜可你要乖乖听话,你别乱跑,你表现好点我就把喜欢给你。   可…他想要,陆泽才给他的喜欢,还是喜欢吗?   那不过是奖赏,是交换。   方宜可纠结很久,才缓缓开口:“陆总,我还是不要了。”   陆泽气笑了:“不要了?你口口声声说你只要我喜欢你,我说喜欢你了,你现在又不要了?方宜可,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陆泽真的不明白,方宜可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让步了,他妥协了,他对方宜可宽容到了极致。   可方宜可呢?说不要又不要了。   陆泽:“你到底想要什么?”   方宜可低着头:“…你给不了的。”   陆泽更为不快:“方宜可,我都说我可以喜欢你了,你在矫情什么啊?”   陆泽的语气里有一种“差不多得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的理所当然。   陆泽似乎还期待着他能感谢他,他要感谢陆总的大恩大德,陆泽竟然纡尊降贵地答应要喜欢他,陆总的恩情还不完了。   方宜可体会到了令人绝望的无能为力,对陆泽来说,能说出喜欢两个字就已经算是极限了,而喜欢是什么,要怎么办,陆泽根本没概念,也不想知道。   方宜可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可陆泽没给他机会。   陆泽又抱住了他。   像是怕他会再说出拒绝的话,陆泽用力收紧手臂,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陆泽才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有了安全感。   陆泽闷声道:“方宜可,反正你不能走,我只想要你。”   不能走,只要他…   这些他想了将近十年的字眼,他曾经想象过很多次,每一个版本都带着如愿以偿的喜悦。   可如今被陆泽轻易说出来,方宜可却没想象中感动。   他只是有些茫然。   …不能走,那他能去哪儿呢?   方宜可的手也还是放到了陆泽的背上,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抚着陆泽的背,他最近和陆泽的每次肢体接触,他都格外珍惜。   好像…就快没下一次了。   方宜可还是松开了陆泽,喃喃道:“陆总,你不是只要我,很多人都可以替代我…”   …你还要结婚,还会有别人,你已经找了我的替代者。   那些话他没说,可它们就在那里,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陆泽摇摇头,松开了他:“是,除了你还有很多人,但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陆泽:“我现在就想要你。”   方宜可:“……”   陆泽的耐心在方宜可的沉默中被一点点磨尽。   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又渐渐浮上来。   陆泽怒视着方宜可:“方宜可,你现在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吗?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完好不好?”   陆泽:“你不是喜欢我吗?所以你拒绝我就是喜欢我的方式?还是你已经又喜欢上了其他人?”   方宜可否认:“…我没有,陆总,我是喜欢你。”   方宜可后悔了,他刚才不该和陆泽提这个要求的。   陆泽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他恐怕从没喜欢过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喜欢他。   在陆泽眼中,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喜欢也一样,只是喜欢还可以用来交换听话,换取忠诚。   陆泽不会理解他为什么不接受,只会认为他矫情,他在装样子,他是想获取更多的利益。   那他又该如何告诉陆泽,他在难过什么,又在拒绝什么呢?   还是别说比较好,说多了也只是暴露弱点,被陆泽嘲笑看笑话而已。   陆泽松了口气:“那就好了,方宜可,我们回到过去不好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接受的?还是你有物质上的要求?”   方宜可沉默了一会,才终于点头:“没有,我接受,谢谢陆总。”   陆泽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天真的喜悦:“嗯,以后你要继续喜欢我,和过去一样,知道了吗?”   方宜可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陆泽顿时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方宜可会接受的,方宜可喜欢他,怎么可能不接受?   之后方宜可还是把陆泽送了回去。   陆泽似乎有些不满,下车前又拉着他亲了一会,方宜可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很快却又下意识地抢回了主动权,舌尖轻触着陆泽的嘴唇,温柔地含住了陆泽的唇瓣,细细研磨。   那个吻很绵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眷恋。   隔了不知道多久,两人才终于分开,陆泽开门下车,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里。   方宜可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陆泽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   可他们现在接吻,又算是什么呢?   方宜可苦笑,他也是疯了。   陆泽的话一点都不能当真,陆泽此刻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觉得他很好玩,舍不得放他走,就想用一个个他喜欢的玩具来留住他,一个吻,一个拥抱,一个喜欢,都是玩具而已。   可…玩具总有玩腻的一天。   陆泽也有腻的一天,而那一天会很快出现。   陆泽觉得不对劲。   即使答应喜欢方宜可,陆泽总感觉他和方宜可之间少了什么东西。   方宜可现在又是他的贴身助理,每天早上给他泡咖啡,买早餐,平时也跟在他身后,出入各个场合,处理各种事务,仿佛回到了过去。   …但好像也只是仿佛而已。   就像一只以前会不停扑上来舔他的小狗,现在只是乖乖蹲在他脚边,他叫才过来,他不叫就自己安静地待着。   不主动,不靠近,不撒娇。   …所以不对劲。   陆泽把方宜可叫进办公室,他这周要出差几天,和方宜可交待最近的工作安排。   出差的事,陆泽也想带方宜可去,可这个项目黄砚更了解,再说方宜可也还有其他工作,他走不开。   过去这种情况也很常见,不过陆泽看着方宜可站在他对面,却突然有点舍不得。   陆泽:“…所以我大概要去三四天吧,要在那边开几天会,去当地考察一下。”   陆泽:“对了,你…”   陆泽有点想问,方宜可,你想一起去吗?   过去方宜可不用他说,都会过来磨磨蹭蹭的黏着他,问陆总你缺不缺生活助理,又要帮他整理行李,一副想把自己装进行李箱的样子。   可此刻的方宜可却只是点点头,公事公办的:“陆总,那你们需要带什么文件吗?”   陆泽:“不是文件的事…”   陆泽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可方宜可那副神色如常的样子,就是让他看着不顺眼,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方宜可:“那是什么?”   陆泽:“没什么,就是…”   这时,陆泽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微信,余光却看见方宜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方宜可好像在期待他去出差。   陆泽摇摇头,怎么可能。   而类似的事,在他出差期间愈演愈烈。   方宜可很好,不管是微信还是飞书,也不管是叫他‘把文件发给我’还是问他‘中午吃了什么?’,方宜可都会秒回,而且不敷衍,也会关心他,叫他记得吃饭,别太晚睡觉。   …好像一切很正常。   可陆泽发现,如果他不找方宜可,方宜可也不会找他。   陆泽那天晚上难得没有应酬,独自呆在酒店房间里,这次的项目徐准也有参与,徐准一天和高池要通几次电话,晚上还要视频聊天,吃过晚饭后,徐准早早就回了房间。   而鬼使神差的,陆泽想给方宜可打通电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是好奇方宜可在干什么。   陆泽莫名就想到了那些主人不在时,留守在家里的孤独小狗,眼巴巴地盯着门口,耳朵竖着,等着主人回来。   …方宜可会不会也这样呢?   电话很快接通了。   方宜可那边声音嘈杂,一听就是在外面。   陆泽奇怪:“你没回家?”   方宜可:“刚下班,在路上。”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陆泽不太满意。   没听到他的回复,方宜可:“陆总,你有什么事吗?”   陆泽的声音说不出的低落:“没什么。”   方宜可关心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陆泽:“不是,你最近很忙吗?”   方宜可:“我……”   “方宜可,你快点啊,白少正等着你呢。”   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音量很大,也很清晰。   陆泽听见了。   陆泽脑中轰鸣,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感觉身上像是被泼了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如坠冰窟。   陆泽再次感觉到了被欺骗的愤怒:“…方宜可,你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只看徐总秀恩爱,不看徐总追夫有多惨… 第44章 他有方宜可   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像一把无形的锯子,在方宜可的神经上来回锯着。   方宜可有种上学时期出去玩,被家长抓住的心虚。   但…他有什么心虚的?   白清煦之前约了他几次,他当时太忙,就没同意,最近陆泽出差,方宜可也难得闲下来,就答应了和白清煦见面,约在了白清煦朋友开的夜店里。   在场的还有几个白清煦的朋友,之前一起开黑玩过几次游戏,互相都熟了,与其说是见朋友,更像是网友面基。   大家嘻嘻哈哈的,方宜可的心情也放松很多,之前有人调侃他和白清煦的关系,方宜可笑着糊弄过去,白清煦也不生气,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总之,只是大家一起聊天喝酒而已,他也只是去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是工作之后的放松时间。   可陆泽显然不同意。   方宜可只好实话实说:“我在白少朋友的店里。”   陆泽重复道:“…朋友?”   陆泽怀疑:“你为什么要见他的朋友?”   方宜可吞吞吐吐的:“…之前说好要见面,一直没时间,今天正好不加班,就…”   陆泽:“……”   之前?还有之前?!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又背着他有过多少联系?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烦躁的情绪。   陆泽的声音格外平静:“方宜可,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宜可:“什么什么意思?”   陆泽:“方宜可,我说让你继续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的?”   陆泽:“…那天我不是告诉你要回到过去吗?这就是过去?”   陆泽十分不满,这根本不是他想回到的过去。   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方宜可,这更不是他要的喜欢。   都过去一点也不一样!   陆泽:“我不在,你就去和白清煦见面,我出差时间再长一点,是不是就要参加你和白清煦的婚礼了?”   方宜可:“……”   陆泽冷笑道:“你现在对我连话都不想说了?”   方宜可只觉得无力:“那陆总你要我怎么做?”   陆泽:“…那天你已经答应我了。”   陆泽:“你说会继续喜欢我,不和白清煦约会了。”   方宜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泽的声音好像多了些委屈?   但就算是,该委屈的人又是谁呢?   陆泽有很多个玩具,而他只是其中一个,陆泽随时可以抛弃他,而他却不能离开陆泽。   就像此刻,陆泽的婚礼还在推进中,而他只是和朋友见面,陆泽就不高兴。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方宜可解释:“陆总,不是约会,我和白少真的就是朋友。”   方宜可:“还有其他人,只是聚会而已。”   陆泽:“……”   陆泽想,这就是问题。   要是过去,方宜可会安慰他,会让他放心,甚至会直接订票来陪他出差。   而不像是现在这样,只是干巴巴的解释。   陆泽:“…朋友聚会啊,那最好了,方宜可,你和朋友继续玩吧。”   陆泽阴阳怪气地说完,挂断电话,方宜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发了会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臂被人碰了碰,是白清煦,等他着急了,出来找他。   白清煦关心道:“是陆总的电话吗?”   方宜可点点头,收起手机。   方宜可:“嗯,有点工作的事。”   白清煦心疼他:“陆总怎么你下班时间都找你啊?”   方宜可装作云淡风轻:“领导嘛,习惯了,我们都是随时待机的。”   白清煦:“好辛苦,你还是来我家公司吧,我爸没陆总那么卷。”   方宜可失笑,之前他以为离开陆泽,他的路就被堵上了,现在看来,离开陆氏,他倒是不愁找工作。   以后他是去姜勉那边专注事业呢,还是在白清煦这边摸鱼赚钱呢,真是好难选啊,要是能都要就更好了。   白清煦却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道:“…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我可以天天去公司找你了!我去公司的话,我爸肯定也高兴…”   方宜可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什么都不用想,喜欢就追,想笑就笑。   不像自己,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十年,而他的喜欢,却只成了他的锁链。   之后两天,除了公事,陆泽都没再联系方宜可。   陆泽不太高兴,他都说可以喜欢方宜可了,但方宜可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那条曾经围着他转的小狗,现在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别的朋友,有了他不在也能开心的事,他不习惯。   他最不习惯的是,他说了喜欢,方宜可并没有因此变回原来的样子,喜欢他,不再是方宜可最重要且紧急的事项,甚至…方宜可还喜不喜欢他,陆泽都开始存疑。   几天出差结束,下了飞机,徐准刚拿到行李后就开始看手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泽:“你有司机吗?送你回去?”   徐准抬头,笑意更明显了:“不用,高池来接我。”   陆泽:“……”   他看着徐准那副藏不住期待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陆泽:“那好,具体的下次见面开会再谈,对了,你那边…”   陆泽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徐准挥挥手,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能从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看出他在笑。   徐准也和陆泽道别后就快步走过去,两人面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牵起了手,并肩往外走,亲亲密密的背影。   陆泽:“……”他还能说什么呢?   劝徐准‘玩玩就算了,别太认真’?现在的徐准肯定不能同意。   他希望徐准只是一时被迷惑昏了头,等以后徐准慢慢恢复理智就好了。   毕竟高池那种小明星,和徐准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长不了的,就像…   “…陆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泽转过头,方宜可正站在不远处,他小跑着过来,还喘着气,忙着帮他拿行李拎包,陆泽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方宜可接过他手上的外套,解释道:“陆总,今天司机请假了,我来接你。”   陆泽看着方宜可微微起伏的胸口,微微泛红的脸,看他垂着眼帮自己整理行李的样子,陆泽看他格外顺眼。   陆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方宜可的头发很软,手感很好,他揉了两下,方宜可就乖乖地站着,没有躲,也没动。   什么司机请假,都只是方宜可的借口而已,好像在和他冷战,但方宜可还是想见他,想和他和好,方宜可还是喜欢他。   徐准有他的小明星,他也有,他有方宜可。   两人上了车,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陆泽心里的烦躁也淡了许多。   方宜可原以为经过那天的事,陆泽再见到他,又要对他使用总裁的制裁,用孤立他和他冷战来惩罚他。   可没想到,陆泽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陆泽:“对了,我给你带了点礼物,一会给你。”   方宜可:“…好,谢谢陆总。”   陆泽又看了看方宜可的侧脸,即使只是几天不见,他也有点想方宜可了,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也想把他拉过来亲一下。   陆泽还想着什么时候付诸行动,这时方宜可放着用来导航的手机亮了,提示他白清煦给他发了微信。   陆泽自然也看见了,眼睛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落在那行预览文字上。   白清煦:周末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郊区露营,你去吗?你要去的话,我就……   陆泽还没看完,方宜可先一步锁上屏幕。   陆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开口时,陆泽的语气倒是平和:“…你要去的话,白少就怎么样啊?”   陆泽转过头,看着方宜可:“他会很开心?你呢?你也会很开心吗?”   方宜可:“……”   看方宜可不回答,陆泽又问:“方宜可,你那天之后送白少回家了?”   方宜可:“…没有。”   陆泽陆泽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闲聊。   陆泽:“白家倒是也不错,不过比起陆家,还差了一些。”   陆泽顿了顿,继续说:“不过白清煦也不会接手公司,你要是过去,说不定白总真会把公司交给你,白总还挺看好你的。”   真是越扯越远了,方宜可不想当豪门赘婿:“陆总,我不会和白少结婚,我对白少只是朋友的感情。”   听到方宜可这么说,陆泽心里踏实了些。   他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忍了忍,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陆泽语气软了些:“我也不是怀疑你…”   陆泽抬眼看着他:“但你以前对我比现在好多了,你看,你现在都不和我说话。”   方宜可静静凝视着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他有无数话想和陆泽说,他也想过,总有一天他会和陆泽告白,到时候他要把这将近十年的喜欢,都告诉陆泽。   可…其实陆泽都知道,但陆泽理解不了,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宜可否认:“…也没有。”   陆泽:“你以前问题怎么那么多?问我工作累不累,问我在烦什么,又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你会问我很多事。”   陆泽:“今天呢?你问过我吗?”   以前方宜可安静下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满意,一直说话的小狗太吵了,方宜可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   反正方宜可总在那里,他一伸手就能抱怀里,他不用有太多话,会听话就够了。   可是现在方宜可像是换了个人,他一点也不满意。   他想要过去的方宜可,那个唯他是从,围着他转的方宜可。   方宜可:“……”   像是要证明自己,方宜可努力找话题:“那陆总,你们那边工作顺利吗?”   陆泽:“……”   顺利,当然顺利,可他才不想听这个。   陆泽想了想,也说不好他想让方宜可说什么,最后放弃了。   陆泽:“那你会去吗?”   方宜可:“…嗯?”   陆泽:“白清煦说的露营,你要去吗?”   方宜可也没想好:“看情况吧,不加班的话可能会去。”   陆泽不喜欢方宜可口中的敷衍,他想方宜可再肯定点:“你别这么和我说话。”   方宜可愣了一下,显得有点苦恼:“…那我该怎么做?”   陆泽也不知道。   他只确定他不想让方宜可去那个露营,不想让方宜可见白清煦,不想让方宜可有任何他看不到的生活。   他要断绝所有可能把方宜可从身边带走的东西,他要想办法让方宜可栓牢在自己身边。 第45章 我会对你好的   …既然他不加班就会去和白清煦露营,那就让他加班。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是不是这个逻辑,但事实上,他那几天天天加班。   倒也不是些非他不可的工作,陆泽也没亲自下令叫他留下,但一到下班时间,各个部门的经理就开始找他,都是些琐事,可就是干不完。   他都是要离职的人了,不加班也可以,但是吧…看着袁睿黄砚都在加班,唐隽也时不时来找他问问题,方宜可就总有他连累了大家的内疚感。   要是他一个人先走,也有点…问心有愧。   反正他不敢看袁睿哀怨的眼睛。   …还是等着领导先走吧,哼,资本。   但领导也没走,陆泽正在公司和高层开会。   公司最近有个在海岛上建度假酒店的项目,项目不错,投资回报率可观,就是地方有点偏,交通不便。   公司的考察团队下周出发,要去实地勘察一周,陆泽本来还有其他事要做,前期不想亲自过去,可在推给项目部经理之前,陆泽又伸手拿过了项目资料。   …很远,要坐船才到。   …岛上的风景很好,设施齐全。   …大概要去一周。   那方宜可就不能再和白清煦去露营。   只有他和方宜可…   这样想着,陆泽莫名生出了些期待。   陆泽对项目部经理说:“毕竟是大项目,我也过去看看。”   项目经理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连连点头,毫无意见。   陆泽又把方宜可叫进办公室:“方宜可,这个项目你和我去。”   方宜可有些犹豫:“可是,我这周要和婚礼策划公司的人见面。”   …是见策划公司的人,还是想见白清煦呢?   陆泽不耐烦:“先往后推推。”   陆泽:“现在这个项目比较重要。”   方宜可也没多想,工作嘛,都一样。   只是那个岛上确实很美。   飞机落地时,扑面而来的是带着咸味的海风。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清新的味道,蓝天碧海,白沙椰林,空气里都是带着咸味的海风,云低低地垂着,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只是,他们比起来实地考察,倒更像是来度假,至少…陆泽都没穿西装。   陆泽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叫了项目部经理来,把工作都推给他,陆泽只在第一天去项目用地上转了转,方宜可也跟着他一起,   荒地一片,没什么好看的,陆泽敷衍地走了一圈,看了眼规划图,又嘱咐了项目经理几句,就领着方宜可要走了。   正准备做记录的方宜可一愣:“啊?去干嘛?”   陆泽走在前面:“出去转转,总不能在酒店待着。”   方宜可跟过去:“陆总,我们不是来考察的吗?”   陆泽点头:“是啊,考察完了,具体的让王经理他们部门把控。”   方宜可更奇怪了:“…那我干什么?”   陆泽:“你就跟着我。”   于是剩下的时间,方宜可就和陆泽像是普通游客一样,一起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和陆泽天天朝夕相处,方宜可最初还有些别扭,尽量避免和他单独在一起,跟在陆泽身边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他从没想过可以和陆泽这么纯粹地待在一起,太陌生了。   可…毕竟是公款旅游,方宜可也很快放松下来,既然…他走不了,那干脆享受吧,就当是团建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项目经理。   那几天他们去了海边散步,去当地的小餐馆吃饭,坐在露天的位置上,吹着海风,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又去山顶看日出,天还没亮就出发,方宜可困得不停打哈欠,也还是跟在他身后。   可陆泽忽然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然后和他并肩走。   到达山顶观景台时,太阳还没出来,方宜可靠在栏杆上,吹着冷风,困意被一点点吹散,当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他莫名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泽,发现陆泽正看着他。   方宜可的心漏跳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下山的时候,山路有点陡,陆泽又缺乏锻炼,走了几步差点滑倒,方宜可叹口气,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他过去自然也想象过和陆泽单独旅行的样子,他要给陆泽拍很多照片,他们要牵手在沙滩上散步,他们要在夕阳下接吻…   方宜可原以为一辈子也办不到的事,却好像正在变成真的。   那几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和普通恋人差不多,方宜可发现了,只要他乖,陆泽也会表现得无比温柔,不会再对他冷嘲热讽,不会再用那种刻薄的语气说话。   那几天没有婚礼、没有苏念安、也没有任何人。   他那几乎已经死掉的心,似乎又开始在缓缓跳动。   方宜可想,他度过了说不定是他这辈子最为幸福、也最快乐的时光。   他甚至又不要命地幻想出一些场景,好比说突然发生了什么灾难,他和陆泽被永远困在岛上,又好比说陆泽吃了什么毒蘑菇,以后只能爱他一个人,和他一个人结婚…   再好比说…   反正只要脑洞大开,一切都可能发生。   万一陆泽真的受不了他喜欢别人,就这么和他一起一辈子呢?   万一陆泽真的喜欢上他了呢?   万一,真的有万一呢?   只是这样想着,方宜可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想死死掐住自己的心脏,最初他就是怕自己想到这些万一,才宁愿留在陆泽身边,他要的是死心,而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之前陆泽做的还不够吗?他还不够伤心,死的不够彻底吗?   他还要被陆泽伤害几次才能长记性呢?   只是和陆泽单独相处了几天,差点就前功尽弃…   没几天了,还是等着好聚好散吧。   这时陆泽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方宜可回过神。   陆泽把菜单递给他:“想什么呢?看看想吃什么。”   方宜可摆手:“没想什么,陆总你看吧,我吃什么都行。”   陆泽笑笑:“当然要看你的口味,以后菜单你也可以做主决定。”   方宜可:“……”   陆泽看向窗外,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陆泽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眉眼都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陆泽心情很好:“这个项目不错,以后公司在这里投资,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我们可以建个电影院…”   方宜可感叹,氪金玩家就是厉害,说的和真的一样。   项目都没有开始,看着空地,就已经在画饼了。   但抛去陆总要给他承包电影院的部分,陆泽对这个项目也很有热情,他和方宜可说起未来的规划,哪里要建什么什么的,要把这个岛打造成网红旅游景点…   陆泽的脸上神采飞扬的,方宜可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过去意气风发的陆泽。   当时站在讲台上演讲的陆学长,年轻、耀眼,浑身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他坐在台下,仰着头看着那个人,他心里满是憧憬,他只想努力站到陆泽身边。   那是最让他心动的陆泽。   陆泽心情好,又喝了点酒,方宜可送他回房间,刚一进房间,他就又被陆泽勾住了脖子,一个吻落在他颈侧。   方宜可能感觉到陆泽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打在他颈侧最敏感的地方,陆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想他该快点松手离开,可他的手却抬起来,落到陆泽背上。   陆泽的唇从他颈侧移上来,一点一点,经过下颌,最后落在他唇上。   方宜可回应着那个吻,把陆泽抵在墙上,吻得更深了一些,手护在陆泽背上,轻轻摩挲着,舍不得移开。   方宜可告诉自己,要到此为止,他不能再继续了。   方宜可退开几厘米,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额头抵着陆泽的额头,鼻尖相触。   陆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感觉到他的触碰,方宜可微微侧过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那个动作太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狗了,陆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泽:“…方宜可,我会喜欢你的。”   陆泽想对人好的时候,根本无法忽视。   从岛上回去后的几天,陆泽不让他加班了,天天陪他一起,带他去最好的餐厅,和他看电影,和他一起散步,路上给他讲项目的事,讲公司的规划,也讲他自己过去的趣事。   陆泽说他的身不由己,他好像是公司的负责人,但却不能事事做决定,总还是要按照陆父的想法,考虑家里的利益。   …都是些有钱人的烦恼。   只是…最近婚礼策划公司的人没再和他联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陆泽也再没提过婚礼。   陆泽不提,方宜可自然也不会不识趣,他也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看房间里的大象,他甚至又开始隐隐希望,他们谁也不理会,那只大象就这么消失了。   公司里很多工作不就是这样吗?做着做着就不见了。   陆泽也真因为怕他会离开…所以不结婚了。   虽然这个结果也无非只是回到了过去,改变不了任何事,但…至少,方宜可想,他在陆泽心里的地位提高了些。   只是…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陆泽才主动迈出了他希望的一步。   如果早…哪怕只早一个月,他也会欣喜若狂,一秒也不会犹豫,就会迫不及待和陆泽在一起,   可现在,陆泽的自私、恶劣,陆泽对他的误解,他都已经领教过了,他不敢相信。   只是…他现在的每一丝纠结,都实实在在牵动着心,一点都大意不得,方宜可绷紧了他心里的弦。   那天他们又去吃了烤肉,是方宜可提出想吃的,陆泽最初皱皱眉,他还是不喜欢味道太大的食物,可难得他也没拒绝。   方宜可也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他想看看陆泽能为他让步多少,可…陆泽好像真的会纵容他。   坐在炭火前,陆泽皱着眉避开升起的烟雾,翻着肉片,却没有抱怨一句,他把烤好的肉夹到方宜可碗里,说“你多吃点”,自己却没吃几口。   吃饱喝足后,方宜可摸摸肚子。   唉,有利有弊,最近天天和领导吃吃喝喝,他也放纵了,腹肌都快没了,明天早上要开始跑步了。   陆泽也吃饱了,站起身,拿起外套。   陆泽:“今天先不回家,你和我去个地方。”   方宜可奇怪:“哪里啊?”   陆泽没回答,只是拿着车钥匙往外走,方宜可只好跟上。   陆泽在导航上输了个地址,是公司附近的一个高级小区,均价高得离谱,打工人这辈子都不敢想。   方宜可一路开过去,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心里满是疑惑。   电梯直通顶层,一梯一户,陆泽打开门,侧身让方宜可进去。   方宜可不明所以,像是刚到新家的小狗,好奇又谨慎地到处看,他走进去,看看客厅,看看餐厅,又看看占了一整面的落地窗。   视野很好,能看到公司大厦,外面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装修也是陆泽喜欢的风格,简约低调,可也不乏有些生活气息,像是他们在岛上买的小纪念品,就被放在了电视柜上。   方宜可还以为陆泽早就扔了呢,竟然他还留着。   陆泽一直跟在他身后:“怎么样,喜欢吗?”   方宜可点点头:“陆总,你要搬家?”   陆泽:“嗯,过几天我和苏念安结婚,肯定要从家里搬出来,”   陆泽:“本来这是我的婚房,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在这里住也可以。”   结婚,搬出来,婚房。   这三个词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扎进方宜可心里。   方宜可像是被一拳打醒了,脑袋都嗡嗡作响,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胸腔里闷得发慌。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落地窗外的灯火,陆泽身后的沙发,还有陆泽本人,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好像一场梦突然醒了。   方宜可:“陆总…”   方宜可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地凿出来,他道:“…你还是要结婚。”   陆泽点头,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泽笑了一声:“当然了,都已经定好的事了,怎么可能中止?”   陆泽:“不过你放心,房子和苏念安没关系,他住在其他地方,这是我给你的。”   他伸出手,像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方宜可的肩。   陆泽:“算是奖励吧,方宜可,你最近表现不错,没和白清煦联系。”   方宜可:“…那我算什么?”   陆泽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重要吗?方宜可,我会对你好的。”   方宜可:“……”   这算什么?我会娶他,但会对你好?   所以,以后他到底是什么呢?一个被陆泽藏起来的情人?   方宜可靠着墙壁,努力让自己不要腿软滑下去。   看吧,他只要一放松警惕,就会是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已彻底死心…!   陆总就算把小岛改名叫可可岛都不好使了! 第46章 不想喜欢你了   方宜可看着眼前这个布置精致的房子,觉得像是泡沫一样虚无缥缈。   他就像是电影结束播放演员表时还迟迟不愿意走的观众,即使电影很无聊,也是个悲剧,可他还隐隐期待着彩蛋,还想着或许会有什么反转,单恋其实是双向奔赴,结婚实际只是个善意的谎言,是苏念安配合陆泽演的戏…   …可好吧,根本没有彩蛋。   之前的几天全都不过是幻觉,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让他误会陆泽有点在乎他的瞬间,都是他吃了毒蘑菇,是他一厢情愿编织出来的、可笑的幻觉。   是他这个资深观众,对着空荡荡的银幕,自己脑补出了大团圆结局。   方宜可觉得实在荒谬,他竟然还傻乎乎的想测试陆泽对他的容忍度,以为陆泽终于愿意为他妥协一点。   …只有一点,他也好像看到了希望。   但…陆泽为了达成目的,当然会纵容他。   陆泽还是那个陆泽。   陆泽偶尔是挺喜欢他的,会让他在温暖的阳光下打个滚,给点好吃的,摸摸头,然后在他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时候,牵起它,带回那个冰冷的笼子里。   …但他没有资格永远站在阳光下。   他看着陆泽,方宜可的视线模糊了,眼眶里的水汽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即将决堤,他用力眨了眨眼。   陆泽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像是在等他的感谢,在等他说“谢谢陆总”,然后欢天喜地地接受这个奖励。   他不接受,方宜可想,他彻底死心了。   可在心死的这一刹那,方宜可却几乎丧失了全部力气。   方宜可腿发软,坐到了地上,墙壁很凉,地板也很凉,透过方宜可薄薄的衬衫和西裤,那股凉意钻进五脏六腑,渗进骨髓,和心里的空洞遥相呼应,冻得他微微发抖。   陆泽皱眉,想要扶他起来,他迈步上前,俯身,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   但方宜可却猛地伸出手,挡在他和陆泽之间,那只手也在发抖。   方宜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你,陆泽,你别过来。”   陆泽站在原地,僵在半空,缓缓垂下,低头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方宜可,脸上是一种困惑的、甚至有些无辜的神情。   陆泽:“你怎么了?我也给你买了房子,你还想要什么?”   方宜可:“我什么都不想要。”   陆泽:“什么都不要?”   陆泽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不懂这句话:“方宜可你别无理取闹了,你知道这房子值多少钱吗?”   陆泽:“我要是不…喜欢你,我也不会给你买。”   …喜欢?   这两个字从那张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锯,不是因为甜蜜,是因为太讽刺。   陆泽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方宜可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方宜可摇头:“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想失去对我掌控,你只是发觉…我对你没以前好了,你不甘心…”   陆泽:“随你怎么说吧,但我要让你留下,你只要别和那些人见面,我都会满足你。”   谈话又回到了原点,方宜可提醒他:“陆总,你要结婚了。”   陆泽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陆泽:“我知道,这和我让你留下来有什么关系?”   方宜可愣住了。   他看着陆泽,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安,一丝哪怕一点点意识到这件事有多残忍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陆泽:“那是我和苏念安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宜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他放弃了。   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他现在只想回到家里。   方宜可:“…好,没关系,那陆总,我可以走了吗?”   陆泽:“不行,你等我一下。”   陆泽走进书房,没一会又出来,拿出了一叠文件。   陆泽递给他:“方宜可,你和我签个合同吧。”   方宜可向后仰,头重重地撞在墙上,笑得凄惨无比:“…还有合同。”   陆泽莫名有些心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方宜可。   刚刚…方宜可还好好的,还很喜欢这里,到处看,到处摸,像个好奇的小狗,他也很欣慰,这就是他给方宜可准备的小狗城堡,以后他们可以经常见面,一起住在这里。   他以为…方宜可会高兴的。   可方宜可显然一点也不。   方宜可视线模糊,可他还是大致看完了那份合同。   原本以为只发生在狗血剧里的场景,却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合同的核心思想就一个,他要呆在陆泽身边,直到陆泽主动提出分开。   期间…他不能接受姜勉的邀请,不能结婚、约会,不能有其他感情纠葛…   而他签了之后,房子的产权就过户到他名下,每个月陆泽会给他额外发放奖金,陆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股份,还有一张银行卡,卡号已经写在上面,密码是他的生日,卡里的钱随他定。   方宜可盯着那些条款,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放到一边。   陆泽抛出诱饵:“你签了吧,这个房子就是你的了,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你尽管提出来,我都可以加到条款里…”   方宜可沉默地听着。   房子、股份、钱…   别人都是‘给你多少钱你才肯离开陆泽?’,只有他相反,陆泽要给他钱让他留下。   …陆泽还真是大方,都宁愿去当许愿池提款机了。   为了他一个助理?   方宜可都想问他值不值得。   看着他毫无反应,陆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以后你要答应我,你不能再和白清煦约会,也不能去姜勉的公司,你要对我忠诚。”   这就是陆泽想到的方法。   他要用合同再束缚方宜可,契约精神,只要白纸黑字签下来,方宜可不会不遵守,他也不会离开。   他可以给方宜可想要的,但方宜可也要给他承诺。   对方宜可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合作,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此刻,方宜可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泽担心方宜可觉得契约太冷冰冰,又解释道:“…你在犹豫什么呢?你不用付违约金,就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一直没做到,我有点不放心,还是有合同会好一点。”   方宜可抬头看着他。   陆泽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给的够多了,他也很宽容了,再贪心的方宜可也不会拒绝的。   方宜可木然看着她,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他,看向了其他地方。   方宜可想,他要是答应了,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和痛苦,又算什么?   一场自导自演、廉价无比的笑话吗?   方宜可有些后悔晚上吃太多了,想想以后他的境况,每天看着这个要结婚的人,住在他和苏念安的婚房里,等着他偶尔的临幸,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有点恶心了。   方宜可努力对焦,又看向了陆泽的脸:“所以陆总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结婚,我谁都不可以见?”   方宜可:“…直到你提出结束?”   陆泽摇头:“不是,我不是干涉你社交,只是你不能喜欢别人,你不能瞒着我见他们,也不能离开我。”   方宜可几乎想大笑出声,真是太可笑了,太自私了,也太不平等了。   他以后要陪着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他还只能喜欢他。   期限呢…是直到陆泽腻了的那天,陆泽一天不腻,他就一天不能走。   不过幸好,他根本就不会等到那天。   他也压根不会签字。   陆泽的脸色愈发阴沉。   看他迟迟不答应,不说话也不动,陆泽不理解,他努力忽视心底的不安,他不能被方宜可牵着鼻子走,他要夺回主动权。   陆泽沉下来:“方宜可,你有什么不愿意的?你不是喜欢我吗?以后你可以继续喜欢我,你也还有好处。”   陆泽:“很多人工作一辈子也是想要这些吧?我现在可以都给你,你不用再去讨好白清煦,也不用答应姜勉的要求。”   陆泽:“你就住在这里,我每天都会和你见面,这样不好吗?”   方宜可抹了下眼角,指尖有些湿润,不知道是憋笑产生的,还是眼泪。   方宜可:“好,真是太好了…”   方宜可忍不住想要鼓掌:“陆总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方宜可有些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或许是之前陆泽一次次伤害他,已经形成了盾牌,此刻的他像是被打了麻药,痛觉少了许多。   方宜可庆幸自己用了脱敏疗法,有很多伤害作为过渡,在此时此刻他还能保持镇定。   否则…他可能会死掉吧,直接从落地窗跳下去?   陆泽觉得他状态不对,有点慌,也还是继续说:“…我还会对你更好的,你签了吧,以后不要再私下见他们了。”   陆泽:“这几天我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以后我们还会…”   方宜可抬起头,打断他:“我不签。”   他的话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声音。   陆泽一愣:“…为什么?”   方宜可:“因为我不想干了。”   陆泽瞪大眼睛:“什么?你不想干什么?”   方宜可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有些颤抖,可还站得住,他环顾着这个房子,所谓的婚房,他真是后悔走进这个房子。   不,他后悔更多,他后悔高中时去参加那个讲座,后悔那天他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和陆泽待了一下午,后悔他的执迷不悟,他的死性不改…   但最后悔的,还是他喜欢上陆泽。   方宜可最后把目光落到陆泽身上:“所有的一切,我不想签合同,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再听你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句话都好像和着血肉,是从伤口深处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还是说出口:“陆泽,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唉,我真的好爱写这种东西…   不过最近写这篇也稍微有点点焦虑…虽然说不在意数据,可还是难免会有点失落。   要稍微调整一下! 第47章 方宜可哭了   方宜可觉得身体都有些脱力,他过去不会想到,有一天说出不喜欢的人会是他。   十年了,他喜欢了陆泽快要十年了。   那些因为陆泽而牵动的情绪,都已经形成了身体记忆,已经深入骨髓,他过去甚至以为自己一生就会这样了,在追逐喜欢陆泽中度过。   可原来陆泽对他的轻视才最为致命。   不过…说出来了,他也没死,身上安然无恙,很好,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好一点。   方宜可走到门边,他该离开了。   “方宜可!”   陆泽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宜可没有回头。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只需要再用力一点,拧开,走出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脚步声急促地逼近,下一秒,一只手重重按在门上,挡住了他的去路,陆泽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   陆泽:“…你不能走。”   陆泽:“你把话说清楚。”   方宜可用力甩开陆泽的手,他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上,他后背有点疼,但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方宜可没去看陆泽,只盯着地面,他听到陆泽寒冰般的声音徐徐传来。   陆泽压着怒火:“…方宜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方宜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不签合同,我也不想要你的东西,不想听你的话,不想喜欢你,就是这样。”   陆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想喜欢你了…   陆泽的心猛地抽紧,有种尖锐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   陆泽即使极力维持平静,可还是有什么在支离破碎。   陆泽:“什么叫不想喜欢我了?”   因为不安和惊讶,陆泽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理直气壮的愤怒:“我给你股份,给你钱,我把能给的都给你了,我对谁都没这样过,你还想要什么?”   陆泽:“…你过去说喜欢就喜欢,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当我是什么?”   他看着陆泽,看着那张愤怒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至极。   陆泽要结婚,要有婚房,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伴侣,而他,就只是个乖一点,能得到奖励的小狗。   他幻想以为自己是在恋爱,其实他只是在被驯养。   方宜可:“陆泽,我想要什么?你是真不知道吗?”   方宜可:“…你看着我喜欢你那么久,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方宜可:“陆总,我当你是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方宜可不知道哪种情况更让他绝望。   是陆泽明知道但不给,还是陆泽压根就不知道。   方宜可:“…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陆泽看着方宜可伤心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心脏有些堵得慌。   陆泽:“是,我是知道,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陆泽:“可你就是这么喜欢的?你既然喜欢我,那你就该签字留下吧?”   陆泽:“…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见白清煦?你为什么不一直看着我?你的喜欢不是也不过如此吗?”   听着陆泽将他珍贵的心意,就这样轻易地挂在嘴边,方宜可有种被当众掌掴的错觉,他脸红的发烫,就像看到自己做出了很多牺牲而换得的一件礼物,却被收到礼物的人无情地奚落嘲弄了一番,最后踩在脚下,告诉他不过如此。   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而陆泽还满不在乎,仿佛是抓住了他的命脉,以此来和他谈条件,让他别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因为他喜欢他,所以他就只能当个地下情人,所以他就要满足陆泽的不平等合约,所以即使要他放弃自尊,他也该心甘情愿。   可喜欢…哪有这么不堪?   方宜可真恨不得吞掉他之前所有的喜欢,他宁愿从没喜欢过陆泽,他宁愿从没接近过陆泽,他宁愿从没认识陆泽。   陆泽:“方宜可…你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姜勉?还是白清煦?还是其他什么人?”   方宜可摇头:“都不是,是因为你。”   方宜可:“陆泽,我过去愿意留在你身边,是因为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所以即使我知道我没希望,我也不愿意离开你。”   方宜可:“但现在…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方宜可脸色苍白,说的断断续续,他费力地挤出声音,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   陆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方宜可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天外来音,都是天方夜谭。   什么意思?   方宜可过去是喜欢他…现在他要走,是因为…   …方宜可不喜欢他了?   可能吗?陆泽不相信,也不愿意接受。   方宜可在他身边这么久,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陆泽不知道他哪里错了,他带方宜可去吃饭,给方宜可买房子,他还愿意给方宜可更多,这都是他的让步,他要的也只有方宜可别走,别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可结果…方宜可说不喜欢他了?!   陆泽难以接受。   陆泽:“不行,你不能走。”   方宜可:“那陆泽,你想怎么样?”   陆泽想,他就是不懂,他什么都没想,只想回到过去。   可方宜可怎么就…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陆泽:“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总有原因吧?”   方宜可:“……”   方宜可觉得荒谬,答案都摆在陆泽面前,陆泽就好像看不到。   方宜可:“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继续喜欢你?”   方宜可:“…凭你不喜欢我吗?还是凭你对我的控制?”   方宜可每说一句话,都疼痛难当:“…还是你明知道我…我喜欢你,还把我带到你的婚房,让我看着你结婚?”   陆泽深吸口气,或许是没经历过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以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道:“…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办?我结婚已经定好了,现在唐隽负责婚礼的事,你不想参加也可以不来,你不喜欢签合同我们就换种方式,你不想要这里吗?好,那就换个你喜欢的地方,你喜欢哪…”   方宜可打断了他:“很简单,你不用付出这么多。”   方宜可直视着他:“陆泽,你现在就取消和苏念安的婚约,和我结婚,我就留下。”   陆泽怎么会做到?   明明是要求,可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像是在给自己判死刑。   他等着那个必然的答案。   这是他最后的苟延残喘,这样他就可以死心了,永远死心了。   陆泽果然不同意:“…怎么可能。”   方宜可的要求,就像是在捉弄他,给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让他放弃。   恼羞成怒之下,陆泽的情绪也变得激动:“…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不结婚?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结婚?”   看着方宜可苍白的脸,陆泽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苏念安结婚定好了的事,还牵扯到很多公司和家里,不可能改变。”   陆泽烦躁道:“而且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你不是早知道吗?”   方宜可点点头,陆泽没有心,他自愧不如,他早知道,他也早该放弃了。   方宜可:“你说的对,我没资格。”   方宜可低下头:“我也只是开玩笑的。”   他看着陆泽,心脏传来麻木地疼痛。   他给了自己最后一次争取的勇气,然后事情如他所料,他以为到了这一刻,他会伤心,但他没有。   或许是最近他为这个问题在心底铺垫演练了无数,伤心已经习惯了,痛也已经习惯了,现在他很清醒。   也幸好陆泽一点没有让他失望,陆泽不给他资格,他…不需要这个资格了。   最后的谈判破裂,陆泽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满是不解。   方宜可为什么明知不行,又提出这个要求?   陆泽:“开玩笑?你提出这种不可能的要求,你到底在想什么?”   陆泽:“我已经说了,物质上的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也可以喜欢你,你要是还想去岛上玩,我可以陪你去,那个岛上的项目我带你一起做,好吗?”   方宜可摇头:“不好…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根本不知道。”   方宜可:“喜欢,就是你高兴,我就会高兴,你不高兴,我就想办法帮你解决…我以为只要对你足够好,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方宜可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方宜可抬起头:“可陆泽,你当然会看到我,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会看不到?但你不在乎,你就看着我围着你转,看着我为你伤心,看着我…”   方宜可停下来了,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这几天的陆泽。   最近经常陪着他的陆泽,自然会看到他心态的转变,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他又渐渐燃起希望。   那时陆泽会怎么想呢?估计会很沾沾自喜,也很满意。   陆泽会想,看,只要陪陪他,方宜可还是喜欢我。   方宜可:“…你现在问我,你该怎么做?”   方宜可看着陆泽,眼底是一片平静的荒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   方宜可:“你可能该去准备婚礼,你该和苏先生结婚…算了,我也没资格让你干什么。”   方宜可:“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陆泽,我要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   陆泽几乎想直接堵住方宜可的嘴,他最怕的就是听见方宜可说离开。   为了阻止他离开,陆泽想,他从没哄过人,也没那么低声下气过,他认为他几乎是在求方宜可签那份合同。   他给了那么多,他一退再退,可方宜可还是要离开。   那…会不会是真的?   此刻陆泽已经从愤怒转而心慌,他没有想过方宜可会真的放弃,想离开他。   可方宜可此刻的平静,却恰恰在说他是认真的。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有方宜可在,方宜可总在他一回头就看到的地方,随叫随到。   之后身边再也没有他?他没办法想象。   陆泽先软了态度:“…方宜可,你说的对,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我已经习惯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前几天我们在一起也挺开心的,只要你愿意还留下,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我和苏念安也只有婚后那几天会在一起,之后我和他互不干涉…”   陆泽:“…你答应的话,好处远比你想要得多得多,方宜可,你真想离开吗?”   …陆泽本想告诉他,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没了。   当然,这只是谈判的一种方法,方宜可想的话,随时他都可以签字。   …可他没说下去。   他看见方宜可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陆泽看着方宜可通红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方宜可哭了。   过去方宜可总是很有活力,总是对他笑着,眉眼弯弯的,跑过来叫陆总陆总,即使被他忽视,下次方宜可也还会笑盈盈地过来,好像从来不会难过,从不会沮丧。   可现在方宜可却在哭,方宜可在他面前哭了。   陆泽感觉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那感觉无比陌生,可他的心脏却好像被攥在了一起,让他的眼睛也跟着有些酸涩。   方宜可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声音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静。   方宜可想,失望太多了,就会变得疲惫。   方宜可:“…嗯,陆总,我不接受。”   方宜可:“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陆泽难得地没再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方宜可离开。   方宜可站在楼道里,扶着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他的身后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   很好,他也没有再回头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哼 和你说不通了! 第48章 离职申请   方宜可回到家,失去了灵魂一样,开灯、脱鞋、洗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方宜可觉得眼睛酸涩,可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全是和陆泽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这么久,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的靠近和疏离,无数次的希望和绝望…作为暗恋的一方,至少在这四年里,他和陆泽有过无数次最亲密的接触,他该知足了。   而…那只是身体上的接近,但他真正感到满足的,却只有之前在岛上的那几天。   可就连那几天都是假的。   方宜可反反复复回想着,有时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想象,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回忆起了他和陆泽站在草坪上,他们相拥、接吻,十指紧扣,可转瞬间,陆泽对面的人就变成了苏念安。   后来,方宜可发现自己哭了。   他感到嘴角痒痒的,用手去抹,才发现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眼泪无声地流,顺着眼角滑进耳朵,流到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不再压抑,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无所顾忌地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而破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会听到,也没人会在乎,陆泽怎么会在乎他,他也没资格被陆泽在乎。   …所以,他也该自己在乎自己。   陆泽:方宜可,房子我还是会过户给你的,你随时可以找我办手续。   陆泽:你别想太多。   看着屏幕上的话,方宜可又控制不住地想笑,他用手抵着唇低低地笑出声,夹杂着哽咽的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凄冷。   好…太好了,他想,这也算是陆泽向他妥协了,值了。   或许是昨天哭了很久,消耗了太多精力,第二天方宜可醒来时,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够过手机,早就过了平时的上班时间。   方宜可自嘲地笑笑,昨天他差点就有了打工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钱,可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现在区区迟到扣工资,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的语音来电,不过幸好不是陆泽,而是白清煦。   方宜可先他回了电话。   白清煦秒接:“方宜可!你终于接电话了!”   方宜可捏捏自己的眉间:“我睡过头了,怎么啦?”   听到白清煦开朗的声音,方宜可也不由得柔和了语气,尽量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萎靡,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失恋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白清煦:“没什么,就是我爸在隔壁市的分公司有个项目,让我去看看,唉,我没什么经验,想问问你。”   方宜可在陆泽身边这么久,项目经验倒是很多,只是隔着电话,和白清煦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   方宜可:“你什么时候去啊?还是见面聊吧。”   白清煦:“今天下午。”   方宜可:“……”可真是临时抱佛脚。   方宜可想了想,突然鬼使神差道:“…那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白清煦惊喜:“真的吗!你不用上班了?”   方宜可:“不用,我请假了。”   方宜可也存了私心,他只要还留在这里,就难免会碰上陆泽,与其再和陆泽吵一次,再让陆泽把他的伤口揭开,那还不如远离过敏原,眼不见为净。   等他再回来后,估计也能再心平气和的面对陆泽了。   方宜可翻出行李箱,带了几件衣服,还有自己的证件,收拾好行李,他开始洗漱、吃早餐、换衣服,又久违地打扫了一遍房间。   方宜可故意让自己忙起来,他最好一秒钟的空闲都没有,这样他就不会想起陆泽。   他真不敢再见陆泽,他也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不管是再在陆泽面前痛哭一场,伤害自己,还是恨不得掐住陆泽的脖子问他‘为什么我没资格?!’,都太不体面了,他不想这样。   …但方宜可发觉,他有点疲惫,懒得做这些了。   方宜可和白清煦直接约在机场见面。   白清煦正坐在候机室里等他,看他到了就站起来冲他招手。   白清煦穿了件帽衫,戴着棒球帽,身后背了个电脑包,看起来像是去毕业旅行的大学生,一点也不像是去看项目谈生意的,怪不得白总不放心他。   临上飞机前,方宜可难得先斩后奏,打开公司内网,提了年假申请,提完后,顺便把离职申请也提了。   虽然公司估计没那么快通过他的离职申请,估计也还要谈几次话,但他也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些。   飞机起飞,舷窗外,城市的地面越来越远,建筑变成积木,道路变成细线,最后一切都消失在云层之下。   方宜可看着逐渐远离的地面,心脏传来麻木地疼痛。   之后两个小时,他都和地面没联系了,他不知道看到他的离职申请时陆泽会是什么反应,陆泽可能会惊讶会生气,可能又会问他想要什么…   当然,也可能陆泽嫌麻烦,直接批准。   之前陆泽也说过,他是可以替代的,一个不听话的助理,换掉就是了,陆氏集团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等他再回来,就按部就班地交接工作,到了时间…他就消失。   过程可能会没那么顺利,但都是以后的事了…   再转过头时,白清煦正一脸憧憬地看着他。   方宜可想,多讽刺,现在陪着他的人,还是过去陆泽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   白清煦眨眨眼睛:“方宜可,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好像做梦一样。”   方宜可:“怎么了?”   白清煦:“我们竟然真的一起出来玩了!”   方宜可纠正他:“…不是去分公司看项目的吗?”   白清煦:“哦对对对,看项目,看项目。”   白清煦立刻正色,可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方宜可:“好啦,说说项目的事吧。”   白清煦大大咧咧的,直接把资料都拿给他看了。   方宜可还没离职,还想着该避嫌,可看了两眼,倒也不担心商业机密的事了,白清煦能接触到的,大概也都不是机密。   就只是白总为了要锻炼锻炼他,给他安排的小项目而已。   方宜可耐心给他讲解,告诉他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哪些数据要重点关注,哪些坑可以避开,白清煦在旁边认真听,时不时点头,偶尔提问,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   下了飞机,白清煦就又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查了当地的好吃的,好玩的,又拉着方宜可在机场录vlog。   白清煦叫他自拍,方宜可也只好在镜头下营业笑。   白清煦收起手机:“走吧,我们先去酒店,看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一路上白清煦动不动就会笑,虽然方宜可没他那么高兴,但…他想,白清煦可能不是个好同事,更不会是好领导,但应该是个好旅伴。   陆泽下午才去公司。   前一晚好不容易睡着后,梦里全是方宜可的背影,一遍遍地走远,他一遍遍叫他停下来,可方宜可却不听他的,他怎么也追不上。   早上醒来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给方宜可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去方宜可家找他,又怕看到方宜可疏远他的样子。   他从来没这样过,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样。   恍惚间,陆泽又想起了昨天方宜可的背影,他从没有哪一刻那么想见到方宜可,来消除心头的不安。   可总裁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唯独方宜可的位置空着,目光就会追随他的方宜可不在。   唐隽给他准备了咖啡,可味道不对,陆泽放到了一边,还是方宜可最了解他。   陆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昨天自从方宜可离开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方宜可是哭着走的…他也想该拉住方宜可,可拉住之后呢?他不知道能怎么办,   方宜可不要钱,不要房子,他什么都不要,但又比什么都要还难搞。   …或许只是有事出去了?还是又去姜勉的公司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陆泽从办公室走出去,问平时和方宜可关系最好的袁睿:“袁睿,方宜可呢?”   袁睿还没开口,旁边的唐隽先回答了。   唐隽:“陆总!方助说他请年假了,他把手上的工作都交接给我了。”   唐隽干劲十足:“陆总你有事可以告诉我!”   陆泽皱眉:“请年假?”   袁睿也插话道:“方助说他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想休息几天。”   袁睿的表情还带了些不解,像是在问,方宜可请假了,陆总你不知道吗?   陆泽没再和他们说什么,回到办公室,打开飞书,他有十几个待审批,刚才还没来得及看。   嗯,方宜可请了一周的年假…   好吧…方宜可在公司这么久,还没请过年假,想休息几天也可以理解。   只是…陆泽实在不放心,以前方宜可迟到几分钟都要告诉他,可现在他请一周假,却什么都没说。   陆泽努力压制住自己想给方宜可打电话的冲动,他告诉自己,他该给方宜可点时间,让他自己调整。   现在方宜可一时冲动,之后他会发现哪个选择才对他最有利。   而在年假下面的审批是…   离职申请。   方宜可要离职了。   陆泽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   他本以为方宜可只是一时不高兴在和他赌气,方宜可或许是担心他结婚,方宜可不理解他们那种商业上的联姻,很正常。   陆泽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稳定下来,他和方宜可也能回到过去。   到时候,他多陪陪方宜可,就可以解决了…   可此刻…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离职审批,大脑一片空白。   他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形容地恐惧,方宜可真的要走?   方宜可离职,他不止是失去了一个称心的助理,他也好像失去了更多更重要的东西。   …方宜可好像…彻底放弃了他。   陆泽受不了这种不安了。   他给方宜可打了电话。   他早上就打过几次,可方宜可不接他的电话。   现在也是,陆泽听着一遍遍的语音提示,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他挂了,再拨,再挂断,又再拨。   直到他电话终于接通,陆泽本来提着的心才安稳落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好像又能呼吸了。   但紧跟着,就又是愤怒和不安,他要知道方宜可在哪里,方宜可为什么突然要离职。   陆泽几乎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你要离职?”   方宜可:“嗯,陆总你看到了?”   陆泽有无数话想问他:“为什么…算了,晚上我去找你,你和我说清楚。”   陆泽原以为方宜可会立刻同意,但方宜可却拒绝了,声音冷淡。   方宜可:“不行。”   方宜可:“我请假了,陆总你有公事的话,还是联系唐助吧。”   【📢作者有话说】   (以及稍微感性一下,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老婆们!爱你们~) 第49章 没有资格   陆泽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方宜可总会眉眼弯弯地应下,说着‘收到陆总!’就立刻跑去办。   可此刻,那个永远说好的人,却对他说了不行。   陆泽有些难言的委屈,他最近好像总是在被方宜可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方宜可面前,他说什么都不行。   陆泽干巴巴地解释:“不是公事。”   方宜可:“那私事的话,更没必要说了。”   陆泽:“……”   …什么叫没必要说?   他们之间的事,怎么就变得没必要了?   方宜可要离职,方宜可突然消失,方宜可不需要解释吗?   方宜可:“…陆总?”   方宜可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陆泽:“等一下!”   方宜可:“……”   陆泽试图找回一点惯常的从容。   可他发现他之前的那些游刃有余的指令,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犹豫着开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慌乱:“你要离职的事以后再说,你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宜可:“重要吗?”   方宜可:“现在还是我的休假时间,我不需要和公司报备。”   说完,方宜可就挂断了电话。   而此时,距离几百公里外,方宜可和白清煦刚在酒店办完入住,放下行李,准备先去白家的分公司看看。   白清煦除了做生意什么都擅长,只是才刚来没多久,就对周围的甜品店了如指掌,说起来头头是道,眼里都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方宜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很庆幸自己一时冲动,选择和白清煦出来,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和白清煦这么一个单纯善良且热情的男孩呆在一起,都能感染那轻松的气息。   否则他现在还会在家里胡思乱想,自怨自艾,在纠结他到底要不要留下,要不要答应签合同,离职都离得优柔寡断,他还会继续深陷在名为陆泽的漩涡中…   而现在,他也在艰难选择。   …他该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呢?   方宜可趴在橱窗看:“…网上推荐是牛乳的好吃,不过巧克力的看起来也不错,好难选。”   白清煦想了想:“你的话,当然要吃巧克力的。”   白清煦:“可可酱嘛。”   方宜可:“…哈哈。”   白清煦:“对哦,你也不能吃巧克力。”   方宜可拿出手机付款:“……狗塑禁止,唉,成年人不选了,我都要。”   拿到冰淇淋后,白清煦把手机递给他,拍照拍照。   吃完冰淇淋,白清煦才想起要干正事,去了分公司,方宜可本来就想在外面等他,可白清煦非要他也一起进去,让他听着当参谋。   白家分公司的人也深知白家的小少爷的风格,不意外他会带着朋友来开会,把他们带到会议室,介绍项目进展,方宜可也只好在会议室里的角落找个位置呆着。   没想到白清煦比他想象中认真,严肃起来倒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方宜可忍不住想鼓掌,白清煦做得好!   虽然白清煦偶尔会表情管理失败,用眼神向他求救,但好歹撑到了最后。   只是分公司的下属刚一走,白清煦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垮下来,跑到方宜可旁边。   白清煦:“走吧走吧,饿死我了。”   两人找了家餐厅,白清煦戳着盘子里的菜,有些沮丧地嘟囔:“你也看到啦,我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啦,什么利润率、回报率、市场…听不懂。”   白清煦:“我完全比不上陆总。”   方宜可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方宜可心想,在当资本家这件事上,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陆泽。   方宜可:“陆总是从小培养的接班人,不一样的。”   白清煦:“那也是,陆总目标明确,我就不行,我不知道想干什么,之前我觉得当旅行博主好像挺适合我的,反正我有钱嘛,也有时间,还会拍照。”   方宜可:“……”   快别说了,真是嫉妒得要死。   方宜可:“那你现在怎么突然想对公司的事有兴趣了?”   方宜可:“不想让白总失望?”   白清煦摇头:“我也不是为我爸,他对我也没什么要求。”   白清煦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我是感觉,你好像喜欢强大一点的人,像陆总那样的。”   方宜可失笑,他会对陆泽一见钟情,确实是因为陆泽的强大,或者说是陆泽那时的自信感染了他。   一个高中生,第一次看到那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动?他会向往陆泽也很正常,当时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喜欢这种事,还真是说不通,他明知道陆泽冷漠,明明知道陆泽不会在意他,明明一次次被伤得体无完肤,明明之后的陆泽和最初的完全不一样…可那颗心就是收不回来,真是莫名其妙的。   也很讽刺,他最初喜欢的就是陆泽的强大,可恰恰是那种强大阻碍在他和陆泽之间,让他失去了资格。   唉,人生若只如初见。   有时候,有些人,还是远远看着比较好,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此刻再回想那几年,方宜可都觉得恍然如梦。   陆泽那边已经焦头烂额。   方宜可太失控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去方宜可家里找过他,可他怎么敲门都没人开。   他本以为方宜可还在生气,是故意躲着他,但…好像他家里就是没人。   这个认知让陆泽坐立难安,不在家,那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失控感让他几近窒息。   陆泽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打开门时,陆父正坐在客厅里,显然是在等他,但他今天也不想谈工作的事。   陆父:“陆泽,你和苏家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泽脚步顿了顿,随口答道:“我让助理办呢。”   陆泽对婚礼毫无兴趣,回想起来,方宜可就是因为要帮他筹备婚礼,才变成这样的…   陆泽前几天就把婚礼的筹备工作交给了唐隽,唐隽之前一边帮苏念安,一边忙婚礼的事,陆泽没特意问过,但听苏念安说还算顺利。   陆父提醒他:“该请的人不要弄错。”   陆泽哦了一声,当然不会错,婚礼就是办给那些客人看的,观众不来怎么行?   陆泽还想着方宜可的事,就准备上楼回房间。   陆父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个助理,姓方的,你以后离他远点,不行就把他调到别的分公司。”   陆泽回头:“他又怎么了?”   陆父看着他,目光锐利:“前几天那个海岛的项目,你和他在岛上每天都干了什么?项目的事漠不关心,天天和他在一起,你就是这么接手公司的?”   陆泽的脸色变了变。   陆父:“还有你最近又买房子,又要股权的,你想干什么?”   陆泽:“……”   陆泽早知道陆父虽然名义上退了休,把公司交给他,可重大决策也还要参与,在他身边安排了人盯着他,只是没想到现在也盯上了方宜可。   之前方宜可表现得太明显,陆泽知道,公司里一直有他和方宜可的传闻,不过都没凭没据的,陆泽也懒得理会,不过看来最近他做的有些太过火了,被抓住了把柄。   陆父盯着他:“你和那个助理,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见面那天,苏家人说看见你们在走廊里拉拉扯扯的…”   陆泽打断道:“方宜可就是我的助理,他那天生病了,我劝他回去。”   陆父看了他几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最后挥了挥手:“好,记着我说的话,上去吧。”   陆泽敷衍着答应了一声,上楼去书房。   陆泽也想早点脱离父亲的掌控,他需要收购苏家的公司,顺便给公司里进行一波换血,换掉过去那些拿分红不干事又指手画脚的股东和高层们,慢慢来吧。   陆泽本来还想再工作一会的,可看了一会文件,发现什么都看不进去。   陆泽打开微信,朋友圈里白清煦刚发了几张照片,一半是风景,一半是自拍,都是些漂亮小男生的自拍,看起来阳光明媚的。   陆泽本来心情烦躁,不感兴趣,就那么划过去了,可就像是某种直觉,他点开了最后一张。   那张照片里不止有白清煦,还拍到了另一个人的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个身影,陆泽不会认错,绝对就是方宜可。   方宜可像是怕面对镜头,背对着,微微侧着身,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显得毛绒绒的。   他放大照片,试图看清更多细节,可那只是一个背影,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又点开另一张,那张是白清煦举着冰淇淋的自拍,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   陆泽放大照片,目光越过白清煦的脸,看向后面的橱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手机,笑着在帮白清煦拍照。   那个人,是方宜可。   方宜可正和白清煦在一起…   只有一天,方宜可说完不喜欢他后,就和白清煦在外面旅游。   陆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立刻见到方宜可,他要让方宜可和他解释清楚,他想让方宜可永远不要再见白清煦,想把他从那个阳光灿烂的照片里拽出来,拽回自己身边。   可,真的可以吗?   陆泽心里突然多了层疑问,   万一…方宜可就是不愿意答应呢?万一…方宜可真的不喜欢他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种冰冷的、遍体生寒的恐惧就攫住了他。   万一那个眼里只有他的人,真的把目光移向了别人?   他不敢想。   可他控制不住地想。   陆泽坐在书桌前,深吸几口气,又给方宜可打电话。   他不知道要方宜可怎么样,但他要听到方宜可的声音,他要让方宜可现在就回来。   方宜可:“…喂?”   方宜可的语气里还有着未尽的笑意,背景听起来嘈杂。   方宜可还和白清煦在外面。   那些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带着怒意的质问。   陆泽:“方宜可,你在哪儿?”   陆泽:“你要休假就是和白清煦在一起吗?你要离职就是去找他?你马上回来!”   方宜可:“…我不回去。”   方宜可顿了顿才又说:“陆总,你没权利干涉我。”   陆泽感觉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那痛感尖锐,陌生,让他几乎失控。   陆泽气得心脏发疼:“你说我没权利?”   陆泽:“我没权利知道你在哪儿?你和谁在一起?”   相比于陆泽的不平静,方宜可此刻情绪稳定。   方宜可淡淡开口:“嗯对,按照陆总你的话说,应该是没有资格吧。”   【📢作者有话说】   可可:我们一起吃好吃的冰淇淋,一起拍照打卡出去玩,猜猜是谁没收到邀请函?就是你! 第50章 你说够了吗?   手机两端都沉默了一会。   陆泽柔声道:“好,我没资格问,那你不回来就算了,你想休息是吗?你最近工作是很多,我理解。”   陆泽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耐心,像在哄一只受惊的、不愿回家的小狗,轻声细语地劝他回来。   陆泽:“那这样吧,我去找你…”   方宜可却阻止道:“你别来!”   陆泽的耐心将要告罄:“…你担心我打扰到你们吗?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泽几乎咬牙切齿:“你不回来,我去找你都不行?”   方宜可:“我和白少没什么,陆总,但我需要私人的休息时间,我不想见到你。”   方宜可挂断电话。   白清煦这时买完水回来,看他握着手机,坐在长椅上发呆,关心道:“陆总吗?他催你回去啊?”   方宜可:“算是吧,不过我请年假了。”   白清煦看方宜可的脸色不太好看,小心翼翼道:“你和陆总吵架了吗?”   方宜可叹口气:“没有,和他吵不起来的。”   …都是陆泽单方面和他吵,准确来说应该是指责他。   白清煦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再问了,换了个话题。   白清煦:“那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啊?我听说周边有个古镇,去那里转转好不好?”   方宜可:“好啊,明天就去。”   白清煦立刻眉开眼笑,开始翻手机查攻略。   方宜可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陆泽明明要结婚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他知道陆泽现在无非只是不习惯,不适应,人的小狗跑丢了都会找一阵呢,但找不到也就算了,无非再换一条新的小狗。   但…方宜可告诉自己,无论陆泽想干什么,是换新的人,还是继续找他,催他回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陆泽坐在书房里,握着手机,他再打电话过去,只能听到忙音,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抽空了力气。   方宜可不仅不告而别,还躲着他。   …不想见到你?   方宜可竟然说他没资格,还不想见到他!   陆泽越想越生气,一遍遍刷着手机朋友圈,可白清煦却再没发什么新的自拍。   打听到方宜可的去向也不是难事,一个电话他就能查到他订的酒店、航班、行程,可陆泽却不想…也不敢这么做。   因为…陆泽也很意外,他竟然害怕方宜可会生他的气。   方宜可生气之后,就会冷落他,疏远他,他害怕这样。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陆泽愈发郁闷,到底是谁喜欢谁?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吗?不是就应该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不走吗?方宜可要想休假,想出去玩,可以和他说…他也可以陪方宜可去!   方宜可…好像越来越把那句‘我不想喜欢你了’身体力行了?   陆泽也没机会去找方宜可,陆父第二天给他安排了个工作,去南方出差,谈个投资项目。   陆泽本来不想去,但那个项目很重要,陆父还派了人跟着他,说是帮忙实际就是监视,不去也得去。   坐上飞机上,陆泽安慰自己,方宜可只是请年假,他还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几天后,白清煦被白父召唤回去,方宜可也和他一起回去。   他们除了到处玩,偶尔也去分公司转转,一开始还一头雾水的白清煦现在愈发熟悉了,分公司在白色情人节有个活动,平时对工作不感兴趣的白清煦也去帮忙布展。   为了迎合节日,活动现场布置了很多玫瑰,粉的白的红的,到处都是甜蜜的气息,白清煦从展台上拿了一支开得最好的红玫瑰,想了想,递给方宜可。   方宜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白清煦又把手缩回去了。他拿着那支玫瑰,在方宜可旁边坐下,一片一片揪着花瓣。   白清煦:“…算了,不给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方宜可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比白清煦还窘迫,手足无措的:“我…我不是不喜欢你,就是…我们当朋友挺好的,我喜欢和你一起玩,但我现在…哎呀…”   白清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你等着我,我会努力的。”   方宜可愣了一下,也笑笑:“好,那我等着,你加油。”   白清煦:“那你会帮我吗?”   方宜可点点头:“当然。”   几次相处下来,方宜可确实挺喜欢白清煦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轻松自然,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由衷希望白清煦能越来越好。   有了这次对话,他们之后几天想相处也更自在了,就像两个一起玩的好朋友,嘻嘻哈哈的,一起拍照吃好吃的,方宜可心情也好多了。   不管怎么说,方宜可都挺感谢白清煦,他现在才能心平气和地回去交接工作,陆泽伤害他至深,可他对公司也还算有感情,能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   方宜可本来是这么计划的…直到在机场碰到陆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方宜可本以为要等去公司才能面对陆泽,他也还有一整天能想一个体面的借口,可陆泽就站在机场等着他们。   方宜可也没想到,到了他已经死心之后,反而还能有被陆泽接机的待遇。   陆泽冲他挥挥手:“方宜可,回来了?”   陆泽显然是在等着他过去,可方宜可一动不动,陆泽也坚持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眼看他们之间气氛不对劲,白清煦出来打圆场。   白清煦:“陆总你来接方宜可啊?”   白清煦:“他刚才在飞机上睡着了,可能还没睡醒。”   陆泽笑道:“可能是,方宜可一睡不好就没精神。”   陆泽走过去,摸摸方宜可的头,伸手给他整理头发,他用指腹轻轻梳理着方宜可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睡得头发都乱了。”   方宜可躲开陆泽的手,和他站远了些。   陆泽的那只手僵在半空,顿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为了避免尴尬,方宜可侧过身,从白清煦手里接过电脑包,低头整理着什么。   陆泽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泽轻笑道:“你们关系真好,挺般配的。”   陆泽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说起来,你们还是我介绍的呢。”   方宜可:“……”   陆泽邀请道:“一起吃顿饭不算过分吧?”   方宜可皱眉,他还没开口拒绝,白清煦却同意了。   白清煦:“那我请客吧!我也要谢谢陆总。”   白清煦像是炫耀般,挽着方宜可的胳膊。   陆泽撇过头,一言不发。   他率先走在前面,不想看他们手挽手的样子。   可他却捂不住耳朵,他还能听到白清煦和方宜可在他身后小声交谈的声音,大概是在讨论要去吃什么。   陆泽忍不住回头,白清煦的手还放在方宜可的手肘的位置。   陆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白清煦在谢他什么呢?谢他把方宜可给他吗?   可方宜可没有拒绝白清煦…   这还是在他面前,白清煦就可以挽他的手臂,那…之前的几天,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会不会更亲密?会牵手?还是会拥抱?   还是…看着那些照片里,他们的氛围,就好像已经在谈恋爱了…   而这些陆泽都一无所知,而最为关键的是…他也不知道方宜可会不会告诉他。   陆泽回头看了他们几秒,又看向白清煦:“我们方助难得休次年假,没想到是和白少在一起。”   陆泽像是随口聊天一样问:“怎么样?玩的好吗?”   白清煦笑道:“挺好的啊,但也不只是玩,我爸给了我点任务,让我管分公司的一个项目…”   陆泽:“什么项目?”   陆泽装作挺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还追问两句项目的具体内容,给一点他的见解,夸两句白清煦,白清煦越说越起劲,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方宜可,过去站在陆泽旁边说。   陆泽:“…看来,白总对你还是期待很高。”   白清煦:“我不行啦,不过我和方宜可学到了好多,方宜可很厉害。”   陆泽:“嗯,他是挺厉害的。”   陆泽:“对了,白总知道方宜可来帮忙吗?白总别误会我们公司…”   白清煦却很坦诚:“知道啊,我和我爸说了,他就让我多和方宜可学习,我爸也很看好方宜可。”   陆泽愣了一下:“是吗?那就好。”   作为话题中心的方宜可一直看着地面,不说话,白清煦以为他只是在自己老板面前紧张,也没当回事。   陆泽不动声色地又站到他们中间,他的手背会偶尔和方宜可碰一下。   但方宜可还是没有开口,也没有看他一眼。   三人到了吃饭的餐厅,是白清煦选的,因为有漂亮饭,好拍照,陆泽往常不喜欢这么嘈杂的地方,可也没提反对意见。   陆泽先落座,他下意识地往里坐了坐,给方宜可腾出位置。   可方宜可却没在他旁边坐下,而是走过去和白清煦坐在一起。   陆泽抱着手,坐在对面看他们。   陆泽也不知道他想找什么,是找方宜可和白清煦在一起的蛛丝马迹,还是找方宜可还喜欢他的痕迹。   白清煦拿过菜单问方宜可:“…方宜可你想吃什么啊?”   陆泽指了几个菜:“他爱吃这个。”   白清煦感叹:“陆总你真了解他。”   陆泽:“……”   是啊,他当然了解方宜可。   他和方宜可相处那么久,没人比他更了解方宜可。   他还知道方宜可喜欢被亲哪里,知道方宜可在动情时喜欢听什么,知道方宜可总在他背后偷偷亲…   可这些,都只有他能知道,白清煦不该了解。   不对,关于方宜可的事,白清煦什么都不该知道。   陆泽:“也还好吧,方宜可喜欢的东西挺简单的,你不知道吗?”   白清煦像是学生抢答一样说:“我知道的!方宜可最喜欢吃…”   白清煦还没说完,陆泽就打断了他:“不过有件事白少你肯定不知道,方宜可喜欢的人是…”   陆泽想提醒白清煦,方宜可当时之所以和他见面,是因为方宜可喜欢他,方宜可以为那是和他的约会。   方宜可喜欢的人是他,即使有再多人摆在方宜可面前,方宜可也还是喜欢他。   在几天前,方宜可都喜欢他…   他不允许任何人抢走方宜可,他也要告诉所有人…   可这时,方宜可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些警告,方宜可:“陆总,先别说我的事了。”   方宜可:“你点菜吧。”   陆泽嘴角勾起弧度:“怎么?你害羞了吗?”   方宜可:“不是,我就是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   本来还好奇地想听陆泽说下去的白清煦,也忘了刚才的话题,只是担心地看方宜可:“…你没事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说着白清煦就伸手要碰方宜可的额头。   而陆泽猛地放下水杯,白清煦被吓了一跳,也意识到还有人在场,收回手。   陆泽解释:“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陆泽拿纸巾擦着桌上的水渍,动作有些用力:“他就是累了,我一会陪他回去就好,白少一会你也早点回家吧,白总应该也想你了。”   白清煦不知所措:“哦,那…”   方宜可摇头:“陆总,还是算了,公司那么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陆泽看了他几秒,拿起水壶给方宜可倒水。   方宜可眼睛盯着杯子,沉默。   陆泽叹口气:“…这就是我的工作啊,我最得力的助理要离职了,我当然要来问问原因。”   陆泽:“白少,正好你在,你也帮我劝劝他吧。”   白清煦更是一头雾水:“…离职?方宜可你想离职吗?”   方宜可和他在一起好几天,也没和他提过要离职的事。   他一是不想影响白清煦的心情,二也是怕白清煦刨根问底…他和陆泽的事,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还要加上一些虚荣心,白清煦喜欢他,甚至…对他有些崇拜,他不想在白清煦面前显得太过不堪。   暗恋一个人十年没结果已经够惨了,而他还被要求签合同,在陆泽结婚之后当地下情人,更是惨上加惨,惨麻了…   可陆泽呢?   现在陆泽就想在白清煦面前拿走他的盾牌,揭开他的伪装,陆泽就要告诉白清煦,你喜欢的方宜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陆泽养的一只小狗,随叫随到,百依百顺…   即使白清煦不轻视他,他也不想面对旁观者同情不解的目光。   此刻,方宜可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嗯,我就是想换个环境。”   陆泽抱着手,微微侧头,装作思考的样子:“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着急去姜总那边呢。”   方宜可:“……”   陆泽继续道:“不是啊?那你现在是觉得…钱没给够,还是受委屈了?”   陆泽:“公司哪里让你不满意,我让你哪里不满意,你都可以提,一声不吭地就离职,你…”   陆泽越说越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见到方宜可后的每件事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来接机,他主动来和方宜可求和,他想早点见到方宜可,他想方宜可了,想立刻就抱着他,他以为隔了这么几天,方宜可也该消气了。   可方宜可却不理他,不止不理他,还和白清煦那么亲密,好像他们真的有了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见到方宜可,他却没安心一点。   他只在方宜可身上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不安,他好像愈发抓不住这个人。   方宜可直视着他:“…陆总,你说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不喜欢看这篇呢?   我好喜欢写这篇哈哈哈 第51章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不够,一点也不够。   他要的是方宜可马上撤回离职申请。   他要方宜可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只看着他。   他还要方宜可继续喜欢他,而不是让他怀疑…他已经喜欢了其他人。   陆泽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方宜可好像生气了。   陆泽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他让步了,他努力了,可方宜可为什么还是不肯回头?还会这么对他?   方宜可过去对他的态度从不是这样的,方宜可会对着他笑,眼睛里对他只有满满的喜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只有冷漠疏离…   陆泽也只能妥协:“…好,我不说了。”   陆泽用着商量的语气:“离职的事,方宜可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你有什么要求,公司都尽量做到。”   方宜可:“不用考虑了。”   陆泽脸色难看。   白清煦看看他们,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他们之间显然有不愉快,答应和陆泽吃饭的是他,现在气氛这么尴尬,他叫苦不迭。   白清煦:“…方宜可是有自己的原因吧,现在公司离职也很正常,人往高处走嘛…”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陆泽的目光扫过来。   陆泽:“白少你挺了解我们方助的,你知道原因吗?”   白清煦摇头,茫然:“不知道啊。”   陆泽又追问:“你们这几天天天在一起,方宜可没提过吗?”   方宜可再次沉声警告:“陆泽,和白少没关系。”   陆泽:“……”   陆泽气得脸色煞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   方宜可既然为了别人这么和他说话!   白清煦给两人都倒上饮料:“哎呀,既然出来吃饭,就别谈工作啦。”   方宜可点点头:“嗯,吃饭吧,我都饿了。”   之后陆续上菜,白清煦活跃着气氛,讲着这几天的见闻,方宜可偶尔附和一两句,陆泽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方宜可身上,像在盯着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宝。   吃完饭,白家的司机来接白清煦,白清煦看出方宜可状态不好,主动说要让司机送他回去。   陆泽却抢先一步站起身:“方宜可,我送你吧。”   陆泽想,他就是要宣示主权,方宜可是谁的,方宜可该和谁坐在一起,该被谁碰,该怎么回家,都只有他才能决定。   方宜可是他的私有物,他不想让方宜可离开的时候,方宜可就是不能走。   就像现在,在他和白清煦之间,他才该是方宜可的唯一选择。   可方宜可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白少你也快回去吧,到家告诉我一声。”   明明是他在和方宜可说话,但方宜可视线却没落在他身上,被方宜可忽视了一整晚的陆泽,心里愈发不满,可他又不能对方宜可做什么,烦躁得不行。   三人一起出去,白家的司机接走了白清煦,方宜可和他挥手告别,一个人低着头往前走。   陆泽看着他的背影:“…方宜可。”   陆泽:“你和我走,我们谈谈。”   可方宜可却没看他,也没停下,他甚至加快了脚步,上了辆出租车。   陆泽看着他的背景,心里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难过和失落。   方宜可的年假还剩一天时间,正好姜勉有空,在他们三人的群里问他有什么安排,方宜可也不知道,但他最近天天和白清煦在外面玩,突然宅在家,确实有点无聊。   方宜可:“你们定吧,我都行。”   姜勉:“你不是昨天刚回来?会不会太累了?”   方宜可:“累才更要吃饭啊,吃什么啊?”   容叙体贴提议:“那干脆去你家吧,吃火锅?”   方宜可:“啊?这不是更累了吗?!”   ……   聊了一会,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   方宜可嘴上说着要洗碗刷锅好麻烦,可心里其实也挺愿意这样的,大家都来他家里热闹热闹,也能让他家里多些人气。   方宜可也奇怪,喜欢陆泽那么多年,他都没感觉到过孤单,心里装着一个人,满满当当的,可现在他却突然害怕一个人了。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些回忆就会涌上来,密密麻麻地扎着他,陆泽冷漠的脸,他的冷言冷语,说过的每一句话,好的坏的,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身上…   方宜可挺庆幸的,没了陆泽,他也还有朋友。   容叙和姜勉晚上到的,容叙买了很多食材过来,给他家冰箱填的满满的,姜勉带着零食过来,方宜可也嘲笑过他,一个总裁了,口味和高中生没区别。   姜勉笑笑,就去厨房帮忙,和方宜可忙着切菜,准备火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三人围坐在一起,聊着这几天的生活。   方宜可讲前几天去过的地方,姜勉吐槽公司里难缠的客户,容叙也聊起说画廊新来的几个年轻画家很有灵气。   聊到一半,容叙忽然说:“过几天我想去采风,方宜可,你要不要一起去?”   方宜可正吃得心满意足,心情也好:“好啊,我也去!”   听着方宜可和容叙商量着要去这儿去那儿的,姜勉插不上话。   姜勉卖惨:“唉,羡慕你们,我就不行了,公司还一堆事,没时间出去玩。”   方宜可笑嘻嘻:“羡慕吧?到时候给你发照片。”   姜勉:“珍惜吧,等你到了我们公司,就休息不了了。”   方宜可撇撇嘴:“哼,资本!”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满足。   三人吃完火锅,容叙接了个电话,画廊来了个大客户,有事找他,推不掉,匆匆走了。   家里就只剩下方宜可和姜勉。   姜勉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方宜可也站起来帮忙。   方宜可在厨房刷碗,姜勉就靠在门口看着他:“这么说,你已经离职了?”   方宜可摇头:“也没有,我提了离职申请,明天我还要去公司,挺多事没交接完,人事估计也要找我谈。”   方宜可:“慢慢走流程吧。”   方宜可也不喜欢这么拖拖拉拉的,想起明天又要去面对陆泽,又要听陆泽的质问,他都头疼。   姜勉:“对了,我收到请柬了,陆总婚礼好像就是下个月初,没几天了。”   方宜可:“嗯,两周之后。”   姜勉:“你是因为这个离职?”   方宜可:“……”   最初他确实是因为陆泽要结婚,所以打算离开。   但到了现在,结婚…好像并非是最后那根稻草。   那份合同才是。   那份合同让他看清了陆泽的本来面目,陆泽就是一个自私贪婪的索取者,他和陆泽有着本质的区别,在陆泽眼中,他根本就不是个可以被喜欢的人,而是可以收买的对象,一个喜欢了就摸两下,玩腻了就扔到一边的玩具而已。   他想要的喜欢、专一、忠诚…他永远都从陆泽身上得不到。   喜欢对他来说,真珍贵的宝物,可对陆泽来说,一文不值。   陆泽可以一边说喜欢,一边准备结婚,一边说喜欢,一边让他签合同,再一边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他有什么资格。   …没资格。   方宜可想,虽然他并不介意等待,但等一个宝物可能是执着,但等一个空箱子出现,那就是傻了。   方宜可对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绝望,难过是难过,也终于死心了。   人虽然会因为动心而心碎,但同样也会因为心碎,而死心。   方宜可低头洗碗:“…不过,现在想起来,我好像已经没那么难接受了,说实话,之前忙了他婚礼那么久,我还有点好奇他结婚的样子…”   姜勉:“……”   方宜可:“他婚礼那天肯定很多人来,热闹,肯定有八卦听。”   姜勉盯着他的脸,看他神情无恙,不像是在逞强,才放松下来:“那就好,今天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方宜可也笑:“对,早知道开香槟了。”   姜勉:“家里有吗?喝一杯?”   方宜可想想:“香槟没有,啤酒倒是还有。”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房门就又被敲响了,方宜可在刷碗,一时走不开,姜勉以为是容叙忘了东西没拿,就过去开门。   可门外站着却是他们刚刚谈论的对象。   陆泽看起来刚从公司走,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上拎着甜品店的蛋糕,表情却有些不情不愿的。   姜勉挺意外:“…陆总?”   陆泽更意外:“……”   陆泽蹙眉打量着姜勉。   姜勉和往常在商务场合上见面时不一样,只穿了件浅色卫衣和牛仔裤,显得轻松随意。   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可这是方宜可的家。   意识到这一点,陆泽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时间,姜勉凭什么会在?!方宜可又为什么允许他在!   姜勉:“这么晚,陆总和方助有公事要谈?”   陆泽冷笑了一下道:“…我倒是想问姜总呢,你和方宜可有公事吗?”   陆泽:“我不记得我安排过他和你们公司对接。”   陆泽越过站在门口的姜勉,打量了一下客厅。   有点乱,还飘散着他不喜欢的火锅味道,茶几上放着打开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有杯子,有啤酒,姜勉的外衣也放在沙发上…   陆泽好像能看到刚刚方宜可和姜勉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笑的场景…   而这么生活的场景,是他和方宜可从没有过的。   陆泽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陆泽喃喃道:“…还是在他家里对接。”   姜勉笑容得体,却让陆泽觉得无比刺眼:“确实不是公事,毕竟方助理也要离职了嘛。”   姜勉:“应该,也没什么公事了。”   离职…   这个词像是碰到了陆泽的逆鳞。   他最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词,方宜可要离职,方宜可要离开,方宜可要从他身边消失…   他最恐惧的就是这个。   …而恐惧伴随着生气,瞬间涌上来,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陆泽忍不住提高音量:“谁说他要离职的?他不会离职!”   姜勉却不动声色:“…不是吗?方助不是已经提了吗?”   姜勉:“对了,陆总你快结婚了吧,新婚快乐。”   陆泽:“……”   方宜可之前还在厨房里刷碗,水声淹没了外面的声音,洗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半天没听到姜勉的声音,有点奇怪,走出厨房去找人。   方宜可边走变问:“姜勉,怎么了?”   可姜勉正背对着他,和他碰上眼神的人是,陆泽。   陆泽气得不行,他需要方宜可给他给他解释。   姜勉凭什么现在在他家里,姜勉为什么笃定他会离职,姜勉以什么身份决定方宜可的想法?   昨天是白清煦,今天又是姜勉,方宜可到底想干什么?   可方宜可却没看他,只看向姜勉。   方宜可:“陆总可能有工作找我。”   姜勉点点头,表示理解。   方宜可:“那陆总,我们出去说吧。”   陆泽又看了姜勉一眼,才跟着方宜可走去电梯间,方宜可摁下向下的按钮。   陆泽心里愤愤不平,姜勉还在方宜可的家,而他却只能在外面。   电梯到了,两人在电梯里沉默着,方宜可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眼睫低垂,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泽看着方宜可的侧脸,只觉得无比郁闷,且委屈。   他在方宜可面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不对,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陆泽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和姜勉解释?”   陆泽:“他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在你家里?你们同居了吗?你要离职也是因为他?他答应给你什么了?”   方宜可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们一起走出电梯,走到小区的公园里,晚上几乎没人经过这里。   陆泽一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   另一只手还拎着东西,是方宜可喜欢吃的,他特意绕路去买的,他从没做过这种讨好人的事,明明是买给方宜可的,可他突然送不出去。   此刻袋子的提手勒进掌心,越来越疼。   陆泽声音越来越急,甚至多了些颤抖:“…所以你们这样多久了?方宜可,你不和我签合同,是因为你已经和他签了吗?”   陆泽:“方宜可,你说话。”   方宜可:“……”   方宜可停下脚步。   陆泽听见他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方宜可要说的…可能并非是他想听的。   至少…不会是解释,也不会让他放心一点。   方宜可:“陆总,我不是说过了吗?”   方宜可:“我没义务和你汇报。”   陆泽却像是突然听不懂他的话了,又纠缠道:“…他到底来找你干什么?你不能让我知道吗?”   方宜可转头,死死盯着他:“好,我告诉你,我们是在聊你。”   陆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聊我?”   方宜可:“我们在聊,陆总你两周后就结婚了。”   陆泽一时愣在那里。   方宜可又继续道:“所以,现在你不应该再来让我解释,你应该回你的婚房,准备你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我要日更到完结! 第52章 那就算了吧   夜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远处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常,可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断裂。   陆泽站在原地,观察着方宜可的表情。   陆泽:“…你那么介意我结婚的事?”   陆泽:“方宜可…是不是我结婚了,你就会走?”   方宜可没说话,也没看陆泽。   陆泽在脑中飞快权衡着。   他和苏念安结婚,对他家很重要,对他也很重要,他借机收购苏家的公司,也可以借机换一批人,很多人都能从这件事上获益,这门婚事,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但方宜可无疑对他同样重要,方宜可前几天只是请了年假,他已经受不了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那种到处都找不到人的慌乱,那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烦躁…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如果…方宜可真的要离开了…那…   陆泽突然想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   陆泽:“结婚的事…我现在已经决定不了了,我肯定还是会结婚…”   陆泽斟酌着开口,他不能给方宜可太明确的保证,可他也要稳住方宜可,他不能让方宜可走,他也不能让方宜可离他越来越远。   方宜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泽有些心慌,可还是继续说下去:“这样吧,我和苏念安商量一下,婚礼之后,我们很快就会私下把婚离了,到时候我和他只做些表面功夫,我和你还和过去一样…”   他忐忑地看着方宜可,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陆泽:“…时间也不会太长,等公司稳定下来,我就和他正式分开,和你在一起。”   陆泽:“可以吗?”   看着陆泽那副好像做了极大让步的样子,方宜可一时无言。   他其实…并不奢求陆泽对他做出什么牺牲。   事到如今,他甚至可以理解陆泽联姻,陆泽和苏念安都是利益的牺牲品而已。   可…陆泽对他的最大牺牲就是,继续让他当个没名没分的地下情人,等结婚,等离婚,等表面功夫做完,等公司稳定…最后再等陆泽腻了。   这仍然让他觉得可笑。   方宜可:“陆总,你误会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没那么任性,我就是…不想干了。”   方宜可不想和他在一起,却和姜勉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他呢?他站在这里,低三下四地求他,说尽好话,许尽承诺,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方宜可真是难哄!   陆泽一晚上的怨气和不安都一起爆发出来,体内的一股戾气在不受控制地乱窜,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发的状态。   陆泽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方宜可的手腕。   可下一秒,他却被方宜可用力甩开了,那力气大得让陆泽踉跄了一步。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往常,方宜可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怕他受伤,怕他不高兴,哪怕是亲密时,也会偷偷护着他的头,他的腰背,他从未被方宜可这么用力地推开过。   方宜可竟然这么对他!   陆泽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他看着方宜可那张在夜色里看不出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手里还拎着那两袋点心。   他笨拙地把袋子递过去,动作里带着近乎讨好的意味。   可方宜可没接,他看了一眼,像看见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泽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陆泽眸中闪动着一些难以形容的思绪,他小声说:“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吗?”   可他听到了方宜可冷酷的声音:“上次我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了…怎么可能?   陆泽回想起来,过去他和方宜可一起加班到深夜,他随口说了一句“饿了”,晚上外卖的时间长,方宜可就立刻出去给他买宵夜,回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方宜可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手里的袋子却护得好好的,一点水都没沾。   他问方宜可为什么不找地方躲雨,方宜可随手擦了擦眼睛上的雨水,笑嘻嘻地说“怕陆总你等着急了嘛。”。   可那时…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方宜可,不喜欢他了?   方宜可…不喜欢他了,这一切就都没了。   陆泽:“…那你喜欢上谁了?你喜欢姜勉吗?还是白清煦?”   如果说过去陆泽只是多疑,在猜测,他只是不喜欢方宜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他要提前扼杀那种可能性,他要听到方宜可的否认和解释…   那现在陆泽就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恐惧。   他亲眼看到白清煦挽着方宜可的手,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天,他也亲眼看见姜勉在方宜可家,方宜可对姜勉的亲近不是假的…   他们一起旅游,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在家里待着…   他都没和方宜可做过的事,方宜可已经和别人做过了。   陆泽发现,他对方宜可的信任正在瓦解,正摇摇欲坠。   而那让他无比恐慌。   方宜可:“……”   陆泽:“你为什么不否认?”   陆泽:“你对我不忠诚了…”   方宜可也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忠诚?”   方宜可:“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我答应过什么吗?我对你没有保持忠诚的义务。”   陆泽:“…什么关系?”   旁边有路人走过,方宜可的语气也恢复平静:“陆总,我只是你的助理,我们是雇佣关系,你随时可以换掉我,很多人都可以替代我…”   方宜可:“工作而已,这也很正常,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陆泽无言以对。   方宜可每句话都是事实,可他不接受这样。   不好。   他不要好聚好散。   他不要换人。   他不要别人替代方宜可,他只要方宜可。   陆泽恶狠狠道:“方宜可,你最好还是别喜欢上别人,不管是谁,我都不同意。”   方宜可:“是吗?可陆总你,有什么资格管呢?”   陆泽:“……”   方宜可平淡开口:“陆总,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是喜欢过你,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至少…没必要在一个要结婚的人浪费时间。”   方宜可:“陆总,你别再来找我了,这样苏先生也会误会的。”   方宜可最后也没拿走给他的蛋糕,在陆泽的注视下,转身回家。   陆泽还站在原地,好像被抛弃了。   陆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方宜可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永远在偷偷看他,偷偷笑,偷偷拍照,还以为谁都不知道,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觉得那就是方宜可应该待的位置。   方宜可该暗恋他,喜欢他,一直呆在他旁边。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看着那个背影,而方宜可好像再也不会回头。   方宜可回到家,姜勉不放心,又和他聊了会才走。   方宜可把客厅收拾干净,又去洗澡,上床睡觉,他也奇怪,他原以为他会伤心,会难过,会控制不住想大哭一场。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比平静,他甚至可以平静地和陆泽说结婚的事。   最狠的一刀已经扎进去了,再在伤口上戳戳刺刺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方宜可是被闹钟吵醒的,又到了该去公司的时间。   方宜可准时出现在公司,袁睿也在,袁睿早就听说他要离职了,这几天也经常给他发微信八卦原因。   方宜可也总是老一套的说辞,换环境,想休息,想去看看世界。   袁睿也理解:“唉,圣上是不好伺候。”   袁睿:“不过陆总给奖金还挺大方的,但看在奖金的面子上,我忍了。”   方宜可:“……”   要真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陆泽给他的,可是要比给袁睿的多无数倍,陆泽是挺大方的,可他还是忍不了。   没过多久,人事经理先来找他谈了,问他离职原因,方宜可打着哈哈,说出那些职业发展的套话,公司很好,是他不好,是他这山望着那山高…人事经理也没说什么,还是要去问陆总的意见。   正常,当然了…其他人不会有意见,最难的是陆泽。   但陆泽却迟迟没来,总裁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陆泽一天都没来公司。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是临时去出差了,还是单纯任性,懒得上朝了。   但不见到陆泽,总比见到陆泽要好得多,方宜可也庆幸陆泽不来。   可第二天,不是陆泽,却有个出乎意料的人来找他了。   苏念安给他发了信息:方助理,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苏念安没和他在公司里谈话,和他约了个餐厅吃午餐。   走进包厢时,苏念安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方宜可也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苏念安想和他谈什么,或许会是那种‘给你钱你离开陆泽’吧?那样的话倒是也还不错…   唉,他都是要离职的人了,谈什么也无所谓。   苏念安:“我听说了,方助你要离职了吗?”   方宜可嗯了一声。   苏念安:“是有什么想法吗?”   这问题被问了无数次了,方宜可还继续说着那套说辞:“…想换个环境发展。”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方宜可对他迟迟不进入正题也有些烦躁。   苏念安:“方助,你很喜欢陆总吧?”   方宜可:“……”   苏念安:“你们的事,陆泽和我说了一些…”   方宜可神情恍惚,陆泽和苏念安说了些,说了什么?怎么说的?陆泽能怎么和未婚夫解释他们的关系?   床伴?他的小狗?还是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助理?   方宜可:“…哦。”   苏念安像是在解释般说着:“其实,我和陆总结婚,一大部分都是为了我们两家合作顺利,是利益结合,主要是做给外人看的。”   方宜可点点头,他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   那毕竟是结婚,是两个人在所有人面前许下承诺,是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接受祝福,而他,无论怎么理解,都只能躲在阴影里,当个婚礼嘉宾。   苏念安:“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的关系还可以继续下去,我不干涉你们。”   方宜可愣了一下。   苏念安又继续解释道:“我和他只是各取所需,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他也很依赖你,如果你们想在一起,我不会拦着…”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方宜可隔了很久才开口:“这些…是陆总的意思?还是苏先生的意思?”   事到如今,方宜可也不知道纠结这种事还有多少意义。   是陆泽,还是苏念安,有区别吗?   苏念安善解人意道:“也算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吧,陆泽最近状态不好,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我们就讨论了一下…”   方宜可看着桌子的杯子发呆。   讨论了一下…   结果就是陆泽让他在苏念安面前…彻底失去尊严。   苏念安:“不过还没和家里说过,家里应该不会同意,我会帮你们保密…”   方宜可打断他:“哦,那就算了吧。”   苏念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看着他。   方宜可抬起头:“不用麻烦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和陆总在一起。”   说完,他站起身,对苏念安微微颔首。   毕竟是各取所需,祝他们百年好合也没意义,方宜可想了想吉祥话。   方宜可:“…谢谢苏先生的好意,午餐我就不吃了,帮我转告陆总,祝你们都…得偿所愿。” 第53章 不想让你走   离开苏念安,方宜可也不禁觉得好笑。   陆泽总是不让他失望,在如何让他更心寒这件事上,陆泽简直天赋异禀,次次都能拿出新花样。   这就是陆泽想出的方法,让苏念安接受他,陆泽自己来说不通,就让他未婚夫来劝他。   让未婚夫来劝情人留下…陆泽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在陆泽眼里,他到底是什么呢?   陆泽瞒着家长偷偷养的小宠物?   想了想,方宜可又不想了,是什么都好吧。   陆泽的电话没一会就打过来了。   方宜可看着来电显示就一阵头疼。   他就是再喜欢陆泽,他也有自尊,有羞耻心,为爱一时冲动也就算了,他不可能装作没事发生一样,接受这种荒唐的安排。   电话接通,陆泽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解和焦躁。   陆泽:“苏念安和你说了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同意?”   陆泽:“我那天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很快就会和他离婚,苏念安都不介意,你还在介意什么?”   方宜可停下脚步。   陆泽那边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机场的广播,陆泽现在应该在机场,他又要出差了。   方宜可:“嗯,我很介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陆泽似乎在想还能怎么说服他。   方宜可:“…也不对,我其实不介意。”   陆泽抓住了希望:“那你就答应啊。”   陆泽声音带上了些雀跃:“你现在就可以搬过去住!我今天还要出差,明天晚上才能回去,我想看到你…”   陆泽:“你明天来接机吧?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新家住…”   方宜可:“……”   陆泽真不愧是小资本家,刚有了个想法,就迫不及待考虑起了执行问题。   陆泽也真忍不住了,他是真想方宜可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两天见不到方宜可,就浑身不对劲,他渴望着方宜可。   他想把方宜可带回他的新家里关起来,每天只看着他,只给他抱,只会亲他,只对他好…   可最近他爸好像故意在折腾他,经常让他到处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昨天也是,他本来想在公司和方宜可谈谈,可陆父却说他最近太不像话,把他派去出差,临走前他和苏念安见了面,谈了婚礼的事,还有…方宜可的事。   苏念安倒是挺理解的,也答应了可以帮他们。   唯独方宜可…   方宜可想象着陆泽此刻的表情。   他一定是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傲慢的自信,觉得事情终于回到了正轨,他还是那个陆总,方宜可还是那个方宜可,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   方宜可打断他:“陆泽,我明天不会去。”   陆泽:“……”   方宜可:“我说不介意不准确,我是觉得没必要。”   陆泽不解:“…没必要?”   在陆泽眼中,很多事都只有行不行,值不值,做不做得到的区别。   可有些事,不是介不介意,而是再也不想的问题。   方宜可耐心和他解释:“我为什么要答应呢?我过去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自愿的,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还有留下的理由吗?”   方宜可自问自答:“没有啊。”   想起刚刚苏念安看着他时,那种夹杂着同情和怜悯的表情,方宜可就觉得脸上发烫,他根本不敢深思苏念安是怎么看他的。   而在陆泽口中,就只是个‘不介意’。   方宜可的声音不由得激动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那道脆弱的防线。   方宜可:“…全国那么大,我有无数地方可以去,我为什么要呆在你身边?我为什么要天天看着你和苏念安在一起?我可以光明正大生活,我为什么要被你们藏起来?”   方宜可:“过去我和你的关系是你情我愿,现在呢?我不愿意了,你不能强迫我吧?”   方宜可还在路上,引起路人的侧目。   方宜可却好像没看到,他还继续说着:“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你别替我决定,你也别再找人来劝我,我不会和你们生活,我也不会再喜欢你…”   陆泽沉默了一会,声音没了刚刚的欢快和自信,变得无措。   陆泽:“…那我要怎么做?”   方宜可无力:“你什么都不用做。”   陆泽茫然:“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你就要走了…可我不想让你走。”   陆泽不想,陆泽不让。   陆泽此刻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他以为他一直是说一不二的陆总,大家都要捧着他,都要听他的,只要他不喜欢,事情就不该发生,只要他喜欢,事情就该按他想的发展。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就能决定的…   比如,一个人的心死了,就不会再活过来。   陆泽又说:“你不是叫方宜可吗?你不是应该什么都可以的吗?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会拒绝我?”   方宜可:“……”   答案是明摆着的,陆泽却不知道。   方宜可本来也以为,只要他可以留在陆泽身边,那陆泽怎么对他都可以,陆泽不喜欢他也可以,陆泽忽视他也可以。   可现在他发现,其实或许他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好。   …他离开陆泽,也可以。   第二天方宜可照常去公司,公司里没有陆泽,方宜可就按部就班地和唐隽对接。   回想起来,唐隽的定位就是他的替代品,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陆泽的未雨绸缪,一语成谶了。   方宜可现在已经不会加班了,到点就收拾东西,方宜可边下楼边回微信,晚上白清煦约他去看电影,问他几点能到,他打字回复着,白清煦说要给他买奶茶,问他要什么口味,又说哪家店新出了什么联名活动,问他要不要杯子。   只是这类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方宜可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他当然要啊。   “…方助理。”   一到停车场,方宜可就被叫住了。   他回过头,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对方好像是陆父的助理,姓王,方宜可也在陆家见过几次。   方宜可不明所以:“你好。”   王助理示意他去车上说,方宜可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王助理那张客气却不容拒绝的脸,点了点头。   至于吗?这么大阵仗?   这么多人,就为了伺候他一个小助理,他福气真是大大的。   …他真是公司大动脉啊?他离职了,公司就经营不下去了?   在他胡思乱想间,王助理:“方先生,我今天来找你,是陆先生的意思。”   方宜可:“哦…”   王助理解释道:“陆先生知道,方先生你一直在陆少身边,帮了不少忙,陆先生也很认可你的能力…”   王助理:“不过最近陆少要结婚,为了陆家和苏家以后的顺利合作,方先生你还是不要和陆少见面比较好。”   王助理:“当然,情感上你可能很难接受,对你的补偿可以商量,我们会让你满意的。”   王助理递给他一份文件夹。   方宜可:“……”   方宜可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极了。   你们私下先商量好再来行不行?   一个不让他走,一个说会帮他保密,一个又说给钱让他离开…   他没和领导对其颗粒度,领导之间也没对其颗粒度啊!   但…也正因为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助理,所以他才能被这些人轮番摆布,他的去留,他的感情,他这个人,可以在不同人手里被推来搡去,被标价,被买卖,被随意安置。   只是…方宜可看看那串数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在怨气中又多了些欣慰,作为一个牛马,他也是身价不菲的人了。   如果…他要是收陆父的钱,被陆泽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再偷偷和苏念安合作呢?   一鱼三吃,岂不美哉?   然而方宜可却听到自己说:“不用了,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对方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王助理:“…什么?”   方宜可:“我本来就已经决定离开公司了,离职申请我一周前就提交了,我对陆总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担心这是方宜可在以退为进。   可方宜可表情平静,不像是在说谎,没有委屈,也没讨价还价的意思。   王助理:“方先生,你还是收下吧,但你要保证不会再和陆总有亲密的接触…”   方宜可心里挣扎。   这时王助理看了眼手机,大概是陆父给他的指示。   再看向他时,王助理对他多了些怜悯:“陆先生说相信你的话,不过他担心婚礼上会有什么变故,你比较希望熟悉婚礼的事,他还是希望你可以留到婚礼结束。”   方宜可:“……”   在陆父眼中,这或许只是对他的考验。   可他其实也正有此意。   在他离开陆泽之前,还能亲眼见证这一套狗血剧情,能亲眼看到陆泽结婚,也算值了。   方宜可去电影院的时候迟到了会,幸好电影还没开场,白清煦在外面喝着奶茶等着他。   不过方宜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往常高精力的白清煦看起来情绪也不高,冲他招手时都没那么用力了,好像心事重重的。   方宜可坐在他旁边:“你怎么啦?心情不好?”   方宜可不问还好,一问白清煦就趴到桌子上:“我爸说想锻炼我,要把我派到国外去盯项目,一去就好几个月。”   方宜可觉得这是好机会,以为他只是怕做不好,又安慰他,又给白清煦传授经验。   可白清煦根本听不进去:“…那我就见不到你了。”   方宜可想了想,姜勉那边倒是不着急,姜勉也说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入职,都好商量,他也想出去散散心。   而且…方宜可想,也算是自作多情吧,他走了之后,陆泽恐怕还会找他,无缝衔接太明显了,跑出国躲几天陆泽总找不到他了吧?   方宜可:“过几天我就辞职没事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几天。”   白清煦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立刻有了精神。   白清煦:“真的吗?”   方宜可:“嗯,但我只能待一两周。”   白清煦:“一两周就很好啦!太好了,我回家就开始做攻略…你说我们都带什么去啊?”   方宜可拍拍他的头,看着兴奋的白清煦,感觉他压在心里的重石好像也挪开了点。   方宜可:“好啦,要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电影开场,两人进去坐下。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声音环绕,方宜可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光影流动,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好,那他就看着陆泽办完婚礼,也算是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第54章 避嫌   几天后,方宜可去公司时,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   陆泽办公室的门关着,会议室里房门紧闭,袁睿解释道:“…公司高管都在里面开会呢。”   方宜可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袁睿难得也不知道,只说好像是一个项目竞标出了点问题。   那个项目方宜可也听说过,不过是黄砚负责的,他们都没参与,关系不大。   方宜可打开电脑,翻了翻内部邮件,没什么异常,又问了几个相熟的同事,都说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会议室的门才打开,几个高管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谁也不说话,经过他们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方宜可,带着一种让他不安的东西。   方宜可看着他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之后陆泽才把方宜可叫进去,方宜可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什么时候上班最轻松?知道自己要离职的时候。   推门进去时,陆泽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可他身上却多了些疲惫。   陆泽:“你现在还不能离职。”   方宜可没说话,陆泽的反应也在他预料之内,陆泽肯定不想放他走。   可那又怎么样呢?陆泽总不能强行绑住他。   …不能吧?   方宜可:“…我知道,我最近会交接好工作…”   陆泽漫不经心道:“之后什么?你要去姜勉公司?”   陆泽比他想象中更平静,好像就是在和一个老员工谈未来的去向,是关心员工的好陆总。   方宜可摇摇头:“…不一定。”   陆泽“嗯”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像是在想什么。   陆泽:“那你就不能走了。”   方宜可:“……”别理他,别和他吵架。   陆泽:“你没听说吗?陆氏的竞标方案泄露了。”   方宜可一开始没听懂陆泽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怪不得气氛那么压抑,原来是这样…   陆泽:“你猜,是谁拿下了那个项目?”   方宜可愣住,隐隐也察觉到是谁…   果然陆泽下一秒说道:“是姜勉。”   方宜可:“……”   方宜可明白了,姜勉的公司拿到了他们的方案,而最近全公司,和姜勉走得最近的人就是他,还被陆泽亲自撞见了。   而他,还正好就提了离职申请。   这一切联想起来,嫌疑最大的人,也只有他了。   但方宜可还是意外,他以为…他以为他和陆泽之间,这点信任应该还有。   上一次陆泽怀疑他,他还能当陆泽因为他骗了他,而在说气话,可陆泽现在把他叫进来,说这些…   方宜可不敢相信:“陆总…你真的在怀疑我吗?”   陆泽:“那你有事瞒着我吗?”   陆泽:“姜勉都去你家了,你说他和你没关系,谁会相信?”   方宜可:“…我没做过,姜总也没问过,方案泄露的事,我会配合调查,如果还需要我提供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只是被方宜可用失望的眼神看了一眼,陆泽就像是被刺到了,撇过头,不和他对视。   陆泽:“嗯,出去吧。”   方宜可转身,走了出去。   之后几天,公司里都在查方案泄露的事。   怀疑是很容易被传播的,一时间茶水间里再也没了闲聊的声音,偶尔有人窃窃私语,看到方宜可经过,就会立刻停下来,方宜可也没解释,解释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他在公司这么久,自然也有相信他的,和他私聊让他别在意,查清楚就好了。   方宜可为了避嫌,没再管过公司业务上的事,也没再碰过公司的文件,没和姜勉碰面,甚至都不在公司呆着,就按陆父说的,和唐隽一起筹备婚礼。   期间姜勉还是通过容叙联系他。   姜勉那边更茫然:“…我也奇怪呢,那个项目是我合伙人他们跟的,我自己都没参与。”   姜勉:“你还好吗?别人怀疑你,陆总相信你的吧?”   方宜可:“……”   要是相信,他就不会需要避嫌了。   方宜可:“不知道。”   姜勉惊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陆总不知道吗?”   …可能还真不知道。   方宜可回想起每次陆泽,和他身边的人的所作所为,他都开始怀疑自己。   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他们以为他就是豪门剧里的炮灰男配,为了钱什么都能干。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可喜欢,什么时候也变成标签了?   方宜可也意外,好像越到最后,陆泽给他的惊喜就越多,他也好像越来越麻木,不会疼,也不想再争辩,只是默默把陆泽所做的这一件件事都刻在他抵御陆泽的盾牌上。   幸好这事没多久就查清了。   泄露资料的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跟着项目部做些杂事,倒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刚接触大项目太兴奋了,就在和同学聚会的时候说了这些,正好被另一个在姜勉公司实习的人听见了。   但不管事实是怎么样,整件事就那么不清不楚地结束了。   公司也发了公告,澄清了他的事,方宜可也无所谓别人道不道歉,换位思考,要是他自己,他没准也会和袁睿八卦几句。   方宜可又被陆泽叫到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陆泽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丝眷恋。   陆泽:“方宜可,你是不是生气我怀疑你?”   陆泽:“我其实也不是怀疑你…”   方宜可:“……”   陆泽:“…可你和姜勉走得太近了,就算我不怀疑,别人也会说闲话。”   那时候开会,项目部的人就甩锅给方宜可,说看到方宜可和姜勉私下吃饭,关系很好。   还是他亲自解释,他告诉其他人,方宜可不是那种人,他相信方宜可。   可陆泽转念又一想,这样的话,就算为了避嫌,方宜可不就不能离开公司,也不能去姜勉的公司了吗?   当然,如果还有其他办法的话,陆泽也不会和方宜可说那些。   可他一时想不出办法了,方宜可还总在拒绝他,他要提醒方宜可,方宜可需要避嫌,他就是不能走。   陆泽看着他的眼睛:“姜勉和我们是竞争关系,我知道他为了挖你给你许诺了很多好处,对吗?你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项目,我都可以帮你。”   陆泽:“你别再和他联系,也不要去他的公司了。”   陆泽:“…好吗?”   方宜可听着那声音,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情绪。   好像并非是愤怒,也不是单纯的失望,寒心,就是…空落落的。   他开始问自己,他喜欢陆泽什么呢?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了。   想到这里,方宜可又觉得疲惫,他不想再听陆泽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陆泽还会想出什么方法来折磨他,一会是合同,一会又是方案泄露…真是够了。   方宜可敷衍道:“…嗯。”   陆泽急切道:“…那你还要走吗?”   方宜可:“暂时不走。”   他是没有串通姜勉,可他答应了陆父,他要确保婚礼顺利。   暂时…方宜可虽然说的有保留,可陆泽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那笑容像冰山融化,阳光破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陆泽:“那太好了,方宜可,我向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想怀疑你,我就是想留下你。”   陆泽:“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时间好好和你谈谈,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方宜可看着他的笑容发怔。   原来是这样,陆泽怀疑他,要调查他,本意竟然…是不让他走。   …陆泽到底还能干什么呢?   方宜可一点也不想知道。   过去他为了让陆泽高兴,对他笑一下,他干什么都心甘情愿。   可现在陆泽对他笑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难受。   方宜可:“…陆总,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还有事要忙。”   陆泽被打断了,一愣。   陆泽:“…什么事?”   方宜可:“婚礼现场布置的事,对了,陆总,婚礼的配乐选好了,你听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唉,陆总,唉… 第55章 婚礼筹备期   …婚礼的音乐?   陆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愣住了,眼中还残留着刚才的喜悦,却被方宜可突如其来的冷淡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像是被人从温暖的梦境里猛地推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到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凉。   陆泽撇过头:“我不想听。”   陆泽:“…你今天也别管那些了,我们走吧,你想吃什么?”   陆泽有时候想法也挺简单,以为捂着耳朵就什么都听不到,不听就能当不存在。   可陆泽在拿外套准备离开时,方宜可却还在继续提醒他。   方宜可:“不止这个,还有现场的其他事,主舞台的布置,婚礼的致辞,宾客的座位安排,媒体采访的流程…”   方宜可:“陆总,这些现在和你确认吗?”   方宜可慢慢补充下去。   陆泽听着那些琐碎的婚礼事项,听着方宜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一件交代,陆泽却愈发不耐烦,提到婚礼后,方宜可的表情就不对了,他不要现在的方宜可。   他要刚才的,那个听话的,说会留下来的方宜可。   陆泽打断他:“这些事你决定就好。”   陆泽:“不用通知我。”   方宜可:“…可这是陆总你和苏先生的婚礼,不是我的,还是要你来决定。”   陆泽的手攥紧了外套。   陆泽看着他,眼中的喜悦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慌乱,那种慌乱很陌生,他从未体验过,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崩塌,让他站立不稳。   陆泽:“我今天不想听这个,方宜可,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方宜可:“那陆总,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方宜可:“…最近我这边,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婚礼。”   陆泽:“……”   方宜可正常说着,可陆泽却突然无比烦躁。   陆泽怒道:“婚礼婚礼,除了婚礼,你和我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方宜可:“……”   看着方宜可沉默的样子,陆泽越说越生气,他把外套用力扔在沙发上:“…过去我说带你去吃饭,你不是很开心的吗?你不是每天很多话和我说的吗?现在你怎么回事?你的脑子就只有婚礼了?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   方宜可:“……”讲不讲道理?   陆泽:“方宜可,你之前不是不想让我结婚吗?那你现在又在催什么?”   方宜可这才为自己辩解:“陆总,我没催你。”   方宜可:“这就是我的工作,是你安排的。”   陆泽一时语塞,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憋了很久,才说道:“好,那你自己接着去干吧,别来问我。”   他看着方宜可,曾经装满他的眼睛,此刻却什么都映不出来。   方宜可也无语,陆泽就和在堆沙子的小孩子一样,不满意了,就直接把小铲子一扔,他不玩了。   可陆泽不想玩了,他却还要接着玩。   这样一想,方宜可也懒得再和他赌气:“好…陆总你今天没时间的话,明天再确认也可以,还来得及。”   方宜可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陆泽还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几分钟前,他还是想带方宜可去吃饭,他还想和方宜可一起多呆一会…可现在…他们又不欢而散了。   陆泽想不通他还能怎么做,他不敢相信,方宜可…好像真的没那么在意他了。   婚礼临近,方宜可也顾不上和陆泽冷战吵架的事,他天天都在忙着婚礼,在公司,婚礼策划公司,婚礼现场之间到处跑,手机响个不停,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有时候一天要跑三四个地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方宜可有时候都会看着那些请柬恍惚,到底是谁要结婚啊?   陆家人只要结果,苏家人也不上心,最后就他一个助理最忙,好…还有负责跑腿的唐隽,两个助理。   方宜可再次感叹,资本啊。   不过这种忙碌,他反而觉得也好,忙一点他就没时间想东想西。   现在,他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婚礼的事。   婚宴菜单、茶点酒水、鲜花摆设、宾客名单、媒体采访…   方宜可也挺意外的,这些他曾经不愿去想、不敢看也不敢碰的东西,现在他可以面不改色地一一细数。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项目的进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活动方案的细节,那些字眼一开始刺眼,可看多了,也就变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重量。   他想,脱敏疗法真的有用。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只要看得够多,想得够久,总有一天会变得无关紧要。   陆泽也忙,只不过陆泽比他的活动地图大一些,陆泽在天上到处飞,基本不参与婚礼的事。   婚礼对他的意义,和公司年会没区别,都是到时间了,他去一趟,说几句话,扮演好他的角色,结束。   至于那些细节,他根本不在意,方宜可问他就是可以,一副要摆烂的姿态。   方宜可也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争执,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他就直接通过王助理去找陆父,越级汇报。   但也有陆泽不得不参与的部分。   好比说要试礼服。   礼服也是早就定好的,不过试礼服当天还要拍结婚照,也会来些记者,陆泽也只好推了工作过来。   方宜可那天也在,他看着店员帮陆泽整理衣领,苏念安在旁边给出意见,看陆泽对着镜子调整袖口,微微侧头,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   他穿着那身礼服,气质矜贵,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方宜可看着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幻想过这个场景。   那时候他幻想的是,他和陆泽一起试礼服,他帮陆泽整理领带,陆泽对他笑,其他人都夸他们般配,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他也笑嘻嘻的,大家都追不到的陆总,是他老婆啦,羡慕吧?我的!   …多傻啊。   可现在呢?他坐在一边,看着陆泽和苏念安站在一起。   方宜可惊讶的发现,想到这种过于强烈的对比,他已经不觉得有多遗憾了。   那种强烈的对比,那种曾经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的画面,此刻落在他眼里,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他知道主角是谁,知道剧情是什么,他在心里反复看过无数次,再也不会因为剧情伤感了。   方宜可忍不住想,真是太好了…   这时,苏念安接了个电话,走了出去。   休息区里只剩下陆泽和方宜可,手机震了两下,方宜可低头回微信,白清煦最近被安排的任务多了,总要来问他。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白清煦发来一张自拍,穿着正装,却苦哈哈地趴在桌子上。   …人家在台上讲ppt,他在台下p照片,方宜可叹气,也怪不得白总会急着锻炼他。   白清煦:开会好无聊啊。   白清煦:你在干嘛?   方宜可:【小狗探头.jpg】。   方宜可:我在陪陆总他们试衣服。   方宜可:也挺无聊的。   白清煦来精神了:是他们婚礼穿的吗?陆总帅不帅?拍几张让我看看!   方宜可有点犹豫,但白清煦的微信不断,没办法,他只好小心地举起手机。   陆泽还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袖口,他从镜子里看到方宜可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陆泽心里又紧了一下。   方宜可只盯着手机屏幕,偶尔弯一下嘴角,抿一下嘴唇,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得兴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可下一秒,他发现方宜可却又偷偷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陆泽知道方宜可过去会经常偷拍他,他也无所谓,方宜可的行为就和小狗会在睡觉时偷偷跑来看主人一样,没恶意,只是一种笨拙的喜欢。   而现在…那种喜欢好像又出现了,陆泽心里就又多了些甜意。   也许…也许一切还没变?   陆泽忽然开口:“方宜可。”   方宜可抬起头,手机迅速收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住的心虚。   陆泽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陆泽:“你过来,帮我系一下领带。”   方宜可愣了两秒,才哦了一声走过去。   陆泽转过身,面对着他,领口松着,露出颈部的一小片皮肤,方宜可曾经试着在上面留下过痕迹。   方宜可挺熟悉这个工作的。   过去方宜可最爱看事后清晨陆泽在他面前系领带,陆泽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的,陆泽一边提醒他一天的工作安排,手指也一边灵巧地穿梭其中,带着点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有时候陆泽懒得自己做,就会叫方宜可过去,而他也享受这份福利工作,兴冲冲地跑过去,系领带的时候,都会偷偷看陆泽的脸。   看陆泽微微扬起的下巴,他垂下的眼睫,那时候他觉得,能站在离陆泽这么近的地方,能为他做这样的小事,就是一种幸福。   但…也只是幻觉而已。   方宜可的手指很稳,他把领带绕过陆泽的脖颈,调整好长度,交叉,缠绕,穿过,拉紧,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陆泽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眉眼,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婚礼,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他和方宜可,和以前那样。   没过多久,方宜可就收回手:“系好了。”   陆泽低头看了看那个领结,和往常一样,还是方宜可最好了。   陆泽却没放他离开:“方宜可,你刚才在和谁发消息?”   方宜可:“…没谁。”   陆泽也不想深究,他和方宜可最近少有这种独处的时候,他想说些其他的…不那么扫兴的,也不会让他们吵架的。   陆泽的语气像是在撒娇:“最近累死我了,天天在到处飞,忙完这阵子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方宜可:“……”   陆泽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一起去吧?给你批一周假,你陪我去…”   陆泽还没说完,方宜可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唐隽,婚礼现场那边好像又出什么状况了。   方宜可:“抱歉,陆总,我接个电话,唐助的。”   陆泽:“嗯,去吧。”   门在陆泽身后轻轻关上,陆泽想想他没说完的话,方宜可也没说同不同意,有点失落。   唐隽那边的事很快解决了,白清煦又催他发照片。   方宜可靠在走廊的墙上,打开相册,看着刚才偷拍的那张照片,陆泽站在镜子前,侧脸线条流畅,气质矜贵,很温柔,拍得很好,很完美。   他把照片发给白清煦,然后删掉了自己手机里的。   没过多久,苏念安过来了,他身后跟着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来找陆泽说:“可以拍了,我们过去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摄影棚,陆泽和苏念安都很配合,镜头前,他站在苏念安旁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微笑,侧身,对视,靠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个表情都到位。   闪光灯闪个不停,苏念安站在他旁边,工作人员围了一圈,他是主角,是这场戏的中心。   摄影师指挥着:“…两位可以再靠近一些,对视…嗯对…”   在摄影师的要求下,陆泽转向苏念安,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苏念安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泽忽然想,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方宜可,会是什么样?   方宜可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会紧张得睫毛微颤,忍不住偷偷笑,会在摄影师不注意的时候做些小表情,想让他高兴…然后他会假装没看到,心里却觉得好笑。   陆泽感觉自己像是戴了张面具,他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容,却又不由自主地想找方宜可。   但方宜可却不在…   摄影师:“好,辛苦你们!”   摄影师终于放下相机,满意地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一盏盏熄灭,摄影棚渐渐暗下来。   陆泽走出去,方宜可还在外面的休息室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也并不在意他拍完了没有,拍得怎么样。   陆泽叫他:“方宜可,我们拍完了。”   方宜可这才看向他们,也站起来,像是已经等得百无聊赖,语气都显得有些散漫。   方宜可:“哦,辛苦了,那边还有媒体等着,陆总、苏先生你们快过去吧。”   陆泽看着方宜可,他突然发现,认识了这么久,他和方宜可好像从没有过合照。   一张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上了首页的榜单~   感谢各位宝宝~ 第56章 婚礼前夜   人一忙一起来,就会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婚礼前夜。   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主舞台,两侧是精心搭配的花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仪式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弧形花墙,上万朵鲜花密密匝匝地嵌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会场奢华大气,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与考究。   领导们也都来了,大家都挺满意的,苏家人没什么话语权,陆家人也只提了几个小意见,好修改,陆父都拍拍他的肩说他安排的不错,陆泽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自豪感。   方宜可还来不及欣慰,这天主要是和他们走一遍流程,大概彩排了一次,过程还算顺利。   方宜可站在控制室,手里拿着流程单,看他们踩着音乐走上红毯,在舞台上交换戒指,周围几个观众配合着鼓掌祝福…   方宜可觉得自己像是导演,给每个人安排角色,安排他们的台词,方宜可集中精力在那些细节上,他尽量不去看陆泽,也不去看苏念安,只关注哪里的细节不对。   可偶尔,在某个瞬间,他还是会恍惚。   他是在亲手为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布置他和别人的婚礼…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正在检查将要给伴郎伴娘的手捧花,他被扎了一下,有点疼。   之后大领导们很快都走了,只剩下方宜可在酒店最后检查场地。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也在做最后的修改调整,唐隽到处跑来跑去的帮忙,方宜可手里拿着最终确认单,一项一项核对,音响、灯光、伴手礼、门口的签到表、装饰,媒体采访顺序…   彩排结束了,明天就是婚礼…   陆泽就要结婚了。   结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心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是很疼,方宜可心想,太好了,到了这种程度,他就可以撑过整场婚礼了。   脱敏不就是这样,反复去接触过敏原,直至反应降低,麻木…最终释然,他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四周是明天即将见证一场盛大婚礼的一切,那些座位明天会坐满宾客,所有人都会说,这是多般配的一对,这是多完美的一场婚礼。   和多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样,陆泽仍旧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他奋斗十年,暗恋十年,归来仍是观众。   只是这一次,他是坐在台下看陆泽的婚礼…   方宜又可低下头,继续在确认单上打勾。   一项,两项,三项…每一项都代表着他离陆泽又远了一步…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是什么时候来的。   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他才抬起头。   陆泽站在他身后,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带松了一点,看起来也是从应酬场合刚脱身。   方宜可转头看了一眼,并不意外。   方宜可:“陆总?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泽:“刚和我爸他们吃完饭,我不放心,再来看看。”   方宜可以为他是指婚礼现场,可陆泽的目光却只停在他身上。   一直在室内工作,方宜可只穿着衬衫,身影看着有些单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陆泽和方宜可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的五官,目光扫过方宜可的眼睛、鼻子、嘴唇…他哪里都喜欢,最后他伸手拨着方宜可额前的头发,把碎发拨到一边,露出方宜可光洁的额头。   方宜可就任由他摆弄着,好久没见过这么乖的方宜可,最近方宜可都只会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拒绝他。   陆泽心里变得软软的。   陆泽:“…你饿不饿?我买了点夜宵,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方宜可一整天没怎么吃饭,一直忙着彩排的事,胃里空空的,饿过了头,反而没什么感觉了,点点头,跟着陆泽过去。   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到处也都是婚礼要用的物料,很少有安静没人的地方,最后方宜可找了个没人的阳台,陆泽把夜宵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是方宜可喜欢的那家粥店,还配了几样小菜。   打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上来,带着熟悉的香味。   方宜可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陆泽坐在他对面,没吃,只是看着他。   晚风吹过,方宜可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方宜可沉默着,陆泽开口,体恤下属的温和语气:“我最近太忙了,没怎么顾得上这边。”   陆泽:“辛苦你了。”   方宜可:“还好,唐隽帮了不少忙,他进步多了。”   陆泽不感兴趣:“是吗?那就好。”   方宜可就那么默默喝着粥,时不时回答他几个问题,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可陆泽发现他无比舍不得方宜可,舍不得他离开,也舍不得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就连现在,他都舍不得不看他。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和方宜可呆着,什么都不说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或者反过来…他们也可以做更多…   他突然冒出了很奇怪的想法,要是,明天举办婚礼的人,是他和方宜可就好了。   刚刚的宴会厅布置得很漂亮,如果是…他和方宜可站在台上,对着所有人宣布誓言,方宜可穿着白色西装,对他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样,好像也不错。   方宜可不是也这么想过吗?方宜可也说过想和他结婚。   但…现在方宜可在办他的婚礼。   方宜可又在想什么呢?   方宜可喜欢了他那么久…   方宜可不想让他结婚…   可现在方宜可还是乖乖完成了他安排的工作…   陆泽突然有点心疼方宜可。   方宜可吃完了,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收拾了餐具,站起来。   陆泽也跟着起身。   陆泽不想走,可又想不出办法一直让方宜可留下来,方宜可还有工作。   而方宜可突然叫了他一声:“陆泽。”   陆泽:“怎么了?”   方宜可站在那里,夜晚灯光昏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微弱的光,好像快熄灭了。   方宜可走过来,伸出手,抱了陆泽一下。   久违的拥抱让陆泽也有点贪恋,他只是感觉到方宜可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感觉到方宜可的身体贴过来,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   他们的身体无比熟悉对方,像是自然相贴,他下意识地就还想要更多,他也渴望方宜可的体温,那种感觉还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他鼻子发酸。   他最近所有的焦虑、不安、思念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可那个拥抱转瞬即逝。   陆泽下意识想加深这个拥抱,可他的手刚抬起来…   方宜可就已经松开了他。   陆泽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可身上却突然空了,那股熟悉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   他愣愣地看着方宜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宜可已经退到了一边。   方宜可:“陆总,你先回去吧,这边还有装饰没弄完,还要调试一下灯光设备,会忙到挺晚的。”   陆泽不想走,他还想和方宜可呆着,最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少到他每次见到方宜可,都觉得像是在倒计时。   陆泽:“我等你吧。”   方宜可:“不用了,还是回去吧,明天你是主角…”   陆泽看着他,觉得方宜可有事在瞒着他。   方宜可:“刚才…我就是想说…陆总,再见。”   方宜可的语气有点不对劲,陆泽疑惑:“…再见?”   方宜可轻描淡写:“嗯,明天见,明天我还要参加你的婚礼。”   …他的再见好像不是在说这个。   陆泽还想深究这个再见的含义,却又被方宜可口中的婚礼打断了。   提到婚礼…陆泽有些不自在。   陆泽皱眉:“方宜可,明天你不想来就别来了,本来也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方宜可点点头:“我知道。”   陆泽想了想:“婚礼之后,我估计要陪他们吃饭应酬,估计没办法去找你。”   方宜可:“嗯,没事。”   陆泽:“等忙完婚礼,之后我们就去岛上待段时间好不好?”   方宜可:“嗯。”   陆泽:“我很快就会离婚的,你等着我。”   方宜可:“好。”   方宜可一一答应,每一句都说得带着些顺从的意味,没有任何犹豫。   还是那个不会反驳他,会呆在他身边的方宜可,他忽然觉得,方宜可还是喜欢他的,一定是还喜欢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听话?不然刚刚怎么还会抱他?   月光下的方宜可,看起来那么乖,那么安静,陆泽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熨平了,他看着方宜可清秀俊朗的眉眼,对他又多了些喜欢,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那种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满得让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陆泽突然开口道:“…方宜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也继续喜欢我吧。”   说完之后,陆泽感觉自己心脏怦怦乱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他从来不需要喜欢谁,都是别人求着他,别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别人期待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可此刻,他却看着方宜可,在等他的反应,也期待着他的反应。   月光还在静静地照着,晚风吹过,吹动方宜可额前的碎发,衬衫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方宜可的声音也被飘碎在空中:“嗯,我知道了。”   …可他也已经不在乎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婚礼了,到时候大家都会来,隔壁小鹿宝宝,池宝,徐准…热热闹闹的,要好好招待他们~   唉,当然了,有人来,就有人走… 第57章 婚礼(上)   婚礼当天,方宜可是第一个走进宴会厅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白色玫瑰花瓣上碎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花是他选的,灯光是他调的,宾客座位表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一个一个核对过的,这个宴会厅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他的手,都带着他的痕迹。   他缓缓走过红毯,这是他精心策划过的婚礼,许多地方都带着他的小巧思,他甚至比新郎更清楚,这场婚礼的每一个步骤,可却和他没关系。   这不是他的婚礼,他没有婚礼,没人会和他结婚…   想到这里,方宜可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很快变得清晰。   他本该觉得骄傲的,这是他经手的最大的项目,这是他筹备了将近十年,耗尽无数心血的婚礼。   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方宜可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宾客陆续入场。   商业伙伴,政界名流,两家亲友,媒体记者…所有人都盛装出席,来见证这场盛大的婚礼。   方宜可对谁都笑,偶尔寒暄几句,心想自己真像是个npc,一靠近就会触发打招呼技能。   当然也不止是他忙,他们几个助理分工合作,袁睿负责来参加婚礼的公司高层和员工们,黄砚负责接待合作公司的总裁老板们,方宜可就招待陆总的亲戚朋友。   刚把陆家的几个长辈安置好,方宜可就又听到门口一阵骚动,陆奈来了。   顶流爱豆的排场是不一样,媒体那边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陆奈倒是习以为常,戴着墨镜,摆出营业微笑,明天估计又会出神图。   方宜可赶快跑过去,陆奈也一眼就看见了他,走过来,冲他笑了笑。   陆奈和他的关系也还不错,之前还送过他演唱会门票,偶尔陆泽没事干找他茬,非要逼他和演员男朋友分手的时候,陆奈也会找他吐槽几句。   两个人都是陆泽的受害者,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但方宜可之前还沾沾自喜,陆奈怎么不找别人只找他呢?还不是因为他在陆泽心里比较特别吗?   再说,陆奈还是陆泽的弟弟,以后…说不定都是自家亲戚呢,当然要搞好关系。   方宜可也曾经自作主张,想解决他们兄弟俩的矛盾,他试着劝过陆泽,可陆泽才不听他的,就专注威逼利诱,不拆散人家小情侣不罢休。   陆奈边走边给他男朋友打电话:“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奈:“陆泽的未婚夫?不知道,他和三体人结婚我都不管…”   陆奈声音甜蜜:“但哥哥,我好想你啊…”   方宜可:“……”   挂断电话后,陆奈开始发呆,感慨,我也想结婚。   陆奈身份特殊,来的挺多媒体都对他虎视眈眈的,等着他一落单就过来采访,估计明天又是热搜,方宜可不放心,就陪着他呆了会。   虽然都是陆家的孩子,但陆奈比陆泽好相处,思维简单,直来直去的,张望着问未婚夫在哪儿,他人好吗?有陆泽这样的丈夫,真替苏念安担心,唉,他家哥哥早就塌房了。   方宜可:“……”苏念安跑不跑不知道,他是真的要跑了。   陪陆奈说话的这几分钟,方宜可的手机也一直震动,陆泽说是有事要找他,非要他过去。   …语气很急,措辞却含糊,没说具体什么事。   那应该也没大事,陆泽那边人多,不差他一个,方宜可看了一眼,也没在意,把手机放裤子口袋里。   陆泽无非是看到他和陆奈站在一起,又不高兴了,过去他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过去,生怕陆泽等急了不高兴。   可现在,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也没必要了。   很快陆奈又被王助理带着去见陆父,方宜可也跟过去听了两句,都是些陆家内部的事,大儿子终于结了婚,也该轮到小儿子了。   原本还替苏念安担心的陆奈也变得愁眉苦脸,不说话了,在陆父旁边当乖孩子。   可就算是顶流爱豆也怕长辈催婚,没一会陆奈就溜走了,方宜可又去招待了几位陆家的亲戚,把他们都安置好,方宜可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他看了眼手机,消息不少,大多是和他确认流程的,方宜可一一回复,还有就是…陆泽问他在哪儿,陆泽正在休息室做准备,想找他。   方宜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没回复。   白清煦又给他发微信,他自然也会出席陆泽的婚礼,只是还没到。   白清煦:完了完了,路上堵车,我要迟到了!   白清煦:我爸一会又要说我…   方宜可:今天人多,白总发现不了的。   方宜可在会场里找了一圈,白父也正和另一个总裁说话,估计没时间管白清煦的事。   一边回复着白清煦的微信,方宜可也走到走廊透透气。   宴会厅里气氛很好,只是太热闹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的隐隐乐声,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走廊不远处,高池在冲他招手,陆奈也在他旁边,两人关系好像还不错,听说过去他们合作拍过戏,正在一起偷偷摸摸地喝香槟。   陆奈解释道:“里面记者太多了,我出来躲躲。”   高池笑道:“你是顶流嘛。”   高池对方宜可说:“我在等我老婆。”   方宜可看看高池周围,也意外,他没看见通常和高池形影不离的徐准:“嗯?那徐总呢?他去哪儿了?”   高池苦笑,指了指那边的休息室:“别提了,我们刚去见了陆总,没说两句,他就又和陆总聊上工作了。”   高池吐槽:“…天选工作狂。”   陆奈也在旁边笑:“怪不得你老婆和陆泽是朋友。”   陆奈:“对了,我听说,过去徐总差点就和陆泽联姻了?”   高池失笑:“…啊?”   方宜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往常总会笑着和他们聊天讲八卦的方宜可,这天情绪却不太好,似乎不想多说的样子。   高池欲言又止:“…方助你还好吗?”   方宜可摇摇头:“还好,婚礼结束就能休息了。”   高池:“我还以为…算了,你没事就好。”   高池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徐准差点也要联姻,可能这是他们豪门的传统,要有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陆奈:“他们的婚姻观和正常人不一样,之前我爸还想让我和舒家人联姻,我当时见都没见过…”   方宜可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安慰他。   不过,徐准最后没结婚,陆奈最后也没结婚,只有陆泽结了。   方宜可和他们聊了会儿,又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宜可?”   方宜可转过头,姜勉也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脸上带着那种应付完讨厌的人的疲惫。   方宜可心里平衡了些,这些客人也不容易,大型社交现场了。   姜勉对这种场合一向不感兴趣,只想签个到就呆在角落里,看到方宜可,才由衷笑出来。   两人走到离明星们稍远的地方。   姜勉笑道:“方助,辛苦了。”   方宜可神经紧绷了一上午,这才觉得累,昨晚他几乎彻夜未眠,一直想着婚礼的事,生怕今天哪里出差错,不过所幸到目前为止都算进展顺利。   比起难过,方宜可更多只是一个大项目即将完成的放松。   方宜可:“是啊,总算要结束了。”   姜勉:“…对我来说倒是个开始,你终于要过来了。”   是啊,去姜勉的分公司。   方宜可之前也和姜勉好好谈了一次,之后他要去姜勉的分公司,这次他不是谁的助理,他将主管整个公司…   方宜可兴奋之余,也有些断舍离前的紧张。   离开公司,离开陆泽,离开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他能做到的。   方宜可也笑笑:“对我来说也是开始。”   方宜可:“一会回去多喝几杯,开香槟开香槟。”   姜勉:“好啊。”   姜勉又看看他的表情:“对了,你真没事?”   方宜可:“真的,早就知道的事了,现在都习惯了。”   …他用这几个月自虐般的痛,来给自己缝制盔甲,让他的防护更加密不透风。   过一会婚礼开始才是真的考验,他认为他可以撑住。   方宜可:“我现在对他,就是…”   就是什么呢?就是放弃了。   他不会再因为陆泽喜欢他而心动,也不会再因为陆泽不喜欢他而沮丧。   陆泽对他,以后就是喜欢过的人,喜欢和喜欢过,一字之差,真是相差千里…   方宜可还没说完,又感受到一道寒冰般的视线,陆泽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一直在打他的电话。   陆泽:“方宜可,我找了你很久,从早上开始我就在找你。”   陆泽看看他,又看看姜勉。   陆泽:“…原来你和姜总在这里啊。”   陆泽穿着礼服,显得优雅又帅气,可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即将结婚的人该有的喜悦,只有焦急和不快。   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上他和方宜可的聊天界面上,全是他打给方宜可的语音。   可方宜可一个都没接。   早上在休息室里,他转过头,发现方宜可不在,只有苏念安在,他找了很久,也找了很多地方,可方宜可都不在。   他心里的不安一点一点膨胀,那种找不到的恐慌开始吞噬他…他才听唐隽说方宜可在宴会厅门口,方宜可在接待宾客。   陆泽突然恍惚,什么宾客需要方宜可接待?   哦…是他要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来。   陆泽看向姜勉手里的酒杯:“姜总,今天人来的太多,招待不周。”   陆泽话锋一转:“不过你和方助有什么事吗?现在不得不说?”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宴会厅的乐声隐约传来,衬得此刻的沉默更加刺耳。   姜勉从容地看着陆泽,脸上带着笑意:“只是和方助闲聊两句。”   陆泽看似漫不经心道:“…闲聊吗?不过今天方助理很忙,没时间闲聊。”   陆泽:“姜总要是挖人的话,今天也不太合适吧?”   姜勉摆摆手:“…怎么会。”   陆泽:“那就好,方宜可,和我过来一下。”   陆泽已经尽力语气温和了,但方宜可却没动,陆泽刚想过去拉他,可这时他身后传来说话声,几个人看过去,是徐准正和高池在说话,陆泽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看到陆奈也在,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陆泽抿抿唇,努力扯出了个温柔好哥哥的笑:“陆奈你来了?去和爸他们打招呼了吗?”   陆奈点点头:“哦,去过了。”   陆奈想了想,情商突然上线,又补了一句:“哥,新婚快乐。”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泽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陆奈,你也抓紧时间吧,和舒家联姻,也让家里放心。”   陆奈:“……”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陆奈:“…我以后再说吧。”   说完弟弟,陆泽又转头看方宜可。   他心里涌上一股股愤怒与委屈,他想和昨天一样抱住方宜可,可他被方宜可眼里的冷漠和拒绝给刺痛了,明明他们只相隔几米,可他们他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些祝福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绑在原地,而方宜可,在那些声音里,一步一步往后退,越来越远,远到他快要看不见了,而他再想接近方宜可,都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又锁在方宜可脸上,可方宜可却没给出任何解释,甚至没走过来,只是远远看着他。   姜勉又开口道:“哦,对了,多亏了小陆少提醒,差点忘了说,陆总,恭喜你。”   姜勉抬了下手里的酒杯:“……新婚快乐。”   那声恭喜说得不咸不淡,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泽被刺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陆泽:“…谢谢。”   陆泽还是看着方宜可,他冷笑了一声:“方助理,有姜总在,就不认识我了?现在你还是陆氏的员工呢。”   方宜可:“……”   陆泽:“都说人走茶凉…怎么?你人还没走呢,就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方宜可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陆总,新婚快乐。”   陆泽:“……”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他一点也不快乐!   他找了方宜可那么久,打了无数个电话,方宜可却一直无视他,之前是和陆奈在一起,现在又是姜勉。   方宜可在对着姜勉笑,不是对他…   而他却还在这里结什么婚!听着什么新婚快乐!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有人告诉他未来公司股价会涨,收购后的人员变动,苏家人都在感谢他…   大家都带着笑。   可他根本就不想结婚,他也不想和苏念安结婚,他不想穿着这套可笑的礼服,他都找不到方宜可了…他为什么还要结婚?   他简直想现在就离开这里,他还要带着方宜可一起,他要把方宜可藏起来,没人再见到方宜可…   …方宜可却说了新婚快乐。   凭什么连方宜可也要这么祝福他!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吗?方宜可昨天不是还抱了他吗?   方宜可为什么现在那么看着他,好像他们是陌生人,方宜可却还祝他新婚快乐?   陆泽的心上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他看着方宜可:“…新婚快乐?”   方宜可也直视着他:“是啊,今天是陆总你结婚的日子,恭喜你。”   陆泽目露寒芒:“恭喜?方宜可,其实就算我结婚了,有些事都不会改变的。”   陆泽又看了眼姜勉:“姜总,你真的不用费心挖方宜可了,我和方助的关系比你想象中复杂,方助在公司的时间长了,出去他也不习惯,再说…”   陆泽说着,他看向方宜可身后。   白清煦终于到了,他似乎因为找不到方宜可而有些困惑,正四处张望着。   而他们这边的说话声也吸引了白清煦的注意,白清煦朝他们走过来了。   白总是想让白清煦结婚的,而白清煦最喜欢的…是方宜可。   如果之后…他们在一起了,他们也会有个婚礼。   方宜可会策划一个更好的婚礼,给他真正的爱人…   而站在台上的人会方宜可,方宜可会亲吻他的爱人,或许是白清煦,或许…   一时之间,恐慌从心底一点一点膨胀起来,夹杂着不满、焦虑,一起在陆泽心头翻涌,漫过他的胸腔,漫过他的喉咙,几乎要把他溺毙。   仿佛只是自言自语,陆泽不受控制地说道:“…方宜可喜欢我。”   这时正好是两段音乐的间隙,走廊里无比安静。   正过来的白清煦显然听见了,他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凝固在脸上,眼睛里满是困惑和震惊,来回看着方宜可和陆泽。   而在陆泽身后,高池和徐准停止了交谈,陆奈也从手机上抬起头,所有人都看着陆泽,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陆泽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方宜可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   陆泽:“…不是吗?方宜可?你喜欢我吧?”   陆泽:“我也喜欢你,你要是说不让我结婚,我就…”   方宜可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压抑了太久,一时间羞耻、不堪、烦躁、愤怒等等负面情绪,把方宜可裹挟在其中,他现在几乎想喊叫出来。   陆泽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他都已经结婚了,还不愿意放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提醒他过去的事?   明明陆泽已经够残忍了,他已经剥夺了他最后一点幻想的权利,让他亲手搭建别人的幸福,然后在幸福落成的时刻,当一个见证者…   可陆泽却还嫌不够,他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剥下他全部的自尊…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过去有多卑微,陆泽就要指着他说,看吧,这就是方宜可,即使失恋了,新郎不是他,也还会乖乖筹备他的婚礼。   方宜可的十指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疼痛从手心蔓延开来,却压不住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而方宜可盯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陆总,我还要提醒你多少遍,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陆泽的脸白了一瞬。   他看着陆泽那张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心里涌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这么久的疼痛似乎不止成了盾牌,也铸成了一把利剑,让他可以不用再逆来顺受,他也可以反击。   【📢作者有话说】   唉,真的就喜欢写这种东西…   最近收到的各种负面评价比较多,调整一下…   不过还是会按照我的想法写…继续快乐写小说~ 第58章 婚礼(中)   方宜可的情绪也早就濒临决堤。   这一天,很多人,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在关心他,不断问他没事吧还好吗?   没事,他当然没事。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暗恋陆泽已久,求而不得的可怜助理,他早就认清了事实,他能有什么事?   但…方宜可也真是受够了。   他原本希望体面收场,至少…他不想破坏陆泽的婚礼现场。   而陆泽就在此刻走过来,是陆泽先在他心上捅了一刀子,再又亲手翻开了那层皮肉,在所有人面前撕开他全部的伪装,让他好不容易一次次愈合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陆泽再告诉所有人,方宜可有事。   他十年的喜欢…此刻,就像是一场婚礼的余兴节目。   配角登台,供人观赏,然后谢幕。   方宜可:“陆总,你之前没听懂吗?”   方宜可:“那我现在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我已经放弃了,我现在看见你,没有任何感觉,你现在只让我…”   方宜可顿了顿才开口:“…觉得恶心。”   大声说出来后,方宜可突然有了种破罐破摔的解脱感。   这么久了,他一直顾及着体面,他也只能体面。   他喜欢上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人,不管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死缠烂打,对陆泽都没意义。   而他做了什么呢?他只是努努力上上班而已,又碍到谁的事呢?他不想听别人的贬低和劝解,他就想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   可就连这卑微的愿望,现在都做不到。   陆泽:“……”   陆泽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开不了口,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听不懂,他就算听懂了,他也不相信。   陆泽一时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方宜可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不喜欢他,觉得他恶心?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方宜可放弃了!?   陆泽一时说不清伤心、难堪和愤怒究竟哪个比重更重,他只知道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疼得难受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一点一点碎掉。   他从未如此丢脸过…也从没人让他这样过!   方宜可做到了,方宜可是第一个!   如果要是任何人这么对他,他都绝不会原谅,他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十倍代价…   可这是方宜可…是喜欢他那么久的方宜可,比起怒意,陆泽心里的不安竟占了上风。   方宜可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宜可的情绪接近失控,但在众人面前,他不想爆发,不想显得太难看。   他转过身,想离开陆泽,离开所有人。   可他却被陆泽叫住了。   陆泽强压下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努力保持平静:“好,我明白了。”   陆泽脸色异常阴沉:“…但方宜可,你想清楚这么说的后果了吗?”   方宜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泽。   那目光冰冷,冷得陆泽心里一颤。   方宜可:“…后果?”   陆泽:“……”   方宜可冷笑道:“什么后果?你又要把我给谁吗?还是你要找人代替我?还是…一会让我去当伴郎,或者让我去装修你的婚房?再和你们一起去度蜜月?”   陆泽下意识地想开口,想说些什么,想伸出手,想做点什么来挽回这个正在崩塌的局面。   方宜可没有给他机会。   方宜可:“陆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就是欠你的?”   方宜可:“你做什么我都该原谅你?我都要理解你?我就要永远无条件喜欢你?”   方宜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就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该看着你结婚还要给你筹备婚礼?就该…”   方宜可没说下去,他觉得一切都无比可笑。   此刻他们周围有他的朋友,也有陆泽的朋友、家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守护了十年的秘密…   因为他喜欢陆泽,他就活该让陆泽把他的喜欢公之于众,被人踩在地上?他就要甘愿变得下贱?   他不愿意…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脱敏,现在他成功了,他可以走了。   方宜可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   方宜可感觉到白清煦在他身后,好像在轻轻拉他,指尖有些颤抖,他也拍了拍白清煦的手背,让他放心。   白清煦小声问:“…方宜可,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清煦:“你真的喜欢陆总吗?那你们怎么…”   方宜可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换成他是白清煦,也是太尴尬了…   认识这么久,陆泽一直以介绍人自居,还和他们一起吃了两次饭,但陆泽什么都没说,还像是个助攻一样,给白清煦聊他的事。   白清煦此刻会怎么想?   白清煦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承担陆泽的那些猜测和恶意?明明是他和陆泽之间的事,陆泽又为什么非要扯上其他人?   方宜可低声道:“对不起,我一会和你说。”   陆泽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只觉得眼前一黑,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方宜可到了现在,也还是和白清煦站在一起,他还在安慰白清煦。   凭什么?   因为方宜可喜欢上白清煦了…   所以不喜欢他了。   陆泽上前一步,用力攥住方宜可刚刚碰过白清煦的手。   方宜可不能碰别的人,谁都不行!   可方宜可却甩开了他的手,他挡在了白清煦面前。   那种保护般的姿态,过去方宜可对他也有过,曾经他才是方宜可唯一保护的,喜欢的人…   可现在,方宜可却护着白清煦,用着种看待仇人的目光注视着他。   方宜可:“陆泽,你也该和白少道歉…”   陆泽松开手,退后一步,抱着手冷笑:“道歉?好,我可以向白少道歉,但方宜可,我是说谎了,那你呢?你当时也说谎了吧?你说喜欢我,结果呢?你还不是马上就去和白少约会?”   陆泽:“你的喜欢很值钱吗?也只是这样吧?一测试就暴露了,也挺没意思的。”   …测试?   方宜可几乎出离愤怒。   他只对自己失望,陆泽完全没有心,他的挣扎痛苦,只不过就是陆泽想看的反应。   而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就是个在自己婚礼现场,说会测试他忠诚度的恶人,他可真是…浪费了十年光阴。   方宜可一字一句地问:“…你凭什么测试我?凭什么利用白少?”   看着方宜可愤怒的表情,陆泽心里已经发虚,脸上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和方宜可对视。   可一开口,话却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陆泽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理直气壮:“方宜可,你又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你的喜欢不过如此,但我无所谓,喜欢我的人都这样,不过你是挺特别的,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什么,你没要的我也主动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泽:“你还不满意,怎么我干什么你都不满意?”   他越说越生气,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焦虑、不安、恐慌,全都化成了一股邪火,烧得他口不择言。   陆泽:“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和苏念安结婚,就是为了收购他家的公司,过一段时间,等公司的股价稳定了就离婚,你也不接受,你以为你是谁?”   陆泽:“好,那你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办?”   听了陆泽这番像是自白一样的话,方宜可已经没力气再和他计较。   方宜可:“陆总,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现在该去参加婚礼。”   陆泽:“你要是只是不想让我结婚,那我不结了,你满意了吗?”   方宜可也气笑了。   平时陆泽拍脑袋决定事后反悔也就算了,可现在他们这么多人忙前忙后这么久,就为了陆泽的婚礼,陆泽突然不干了,怎么可能?   他可能不结婚吗?   陆泽早不反悔晚不反悔,到了这一刻他突然开智了反悔了,可能吗?   就算今天不结婚,以后陆泽也还是要结,而受苦的人是他,恶名也只有他来当,都是他的错,是他搅坏了两家公司的合作,是他不自量力…   方宜可:“陆总,我对你结不结婚不感兴趣,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婚礼快开始了,你快去准备吧。”   陆泽只是看着他:“…你呢?你要去哪儿?”   方宜可:“和你没关系。”   方宜可:“陆总,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不想见到你!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陆泽的心脏,陆泽心脏骤然一阵剧痛,他瞪着方宜可,他不相信方宜可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瞪着方宜可,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可能?方宜可不可能会走!   方宜可也不可能再也不见他!   陆泽:“…你再说一遍?”   方宜可死死盯着陆泽,过去他最喜欢的陆泽的眉眼,他曾经看了十年,盛满了他所有的幻想和期待,现在却只是让他窒息。   方宜可:“陆泽,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陆泽揪住了方宜可的衣领:“你不准走!”   可方宜可下一秒就用力打开了陆泽的手,啪的一声,声音像是打在陆泽的脸上。   …陆泽的手红了一片,脸上瞬间也红了。   陆泽愣愣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你打我?”   陆泽的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方宜可,你刚才是在打我吗?”   方宜可深深地看着陆泽,眼中泄露出的情绪相当复杂。   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一时间,空气又变得紧张起来。   陆奈感觉情况不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道:“那个,哥,你要是不想结婚了的话…”   陆奈:“我可以帮你和爸说。”   陆泽瞥了他一眼:“…和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陆奈:“……”   陆奈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了。   陆泽脑中快速思考着,他此刻要是悔婚会面临的后果,会非常严重,他的很多计划都要终止,收购失败…公司股价下跌…   可…方宜可…   方宜可刚刚看他的眼神,让他实在害怕…   “陆泽…”   这时,苏念安轻轻叫了陆泽的名字。   苏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可能一直都在,但没人发现他。   苏念安像是没注意他们这边的骚动,他的目光在陆泽和方宜可之间轻轻扫过,提醒道:“…主持人那边好像在催了。”   苏念安:“陆泽,你快点和我过去吧。”   陆泽:“…我知道了。”   知道陆泽要走了,婚礼也会正常举行,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好像稀释了些,方宜可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在渐渐放松,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   但本来该跟着苏念安离开的陆泽却还瞪着他,双眼通红:“方宜可…你的事我一会再和你说,晚上在你家里等着我。”   方宜可冷哼一声:“凭什么?”   陆泽心里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那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凉透了四肢百骸。   陆泽:“不凭什么…但你今天要是走了,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已社死版):回家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个星球了… 第59章 婚礼(下)   陆泽跟着苏念安走了,其他人却还在,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说话。   方宜可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演完一场冲突戏的蹩脚演员,剧情尴尬,他的演技也不佳。   此刻…观众已经冷场了,他有责任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让大家就这样站着,陪他一起难堪。   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方宜可:“…就像刚才陆泽说的,我喜欢了他很长时间,现在他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方宜可:“大概就是这样,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方宜可原以为自己说出这话时会哽咽,会极度痛苦。   可此刻他却只像是在讲笑话一样,他只想笑,这么舔狗的剧情竟然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不,不仅新郎不是他,而且婚礼都是他筹备的。   他此刻也希望所有人都能跟着他一起笑,大家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多搞笑啊,他打工是为了追老板诶,他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陆泽竟然还叫他晚上等他,想耗尽他最后一点价值,他可真是天选牛马,史诗级大冤种…   然而没有,谁都没笑,大家都在用着或同情或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浑身是伤却还是不肯倒下的小狗。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躲。   方宜可想,说好的是世界爱小狗呢?怎么没人爱他?   方宜可甚至听见了小声的抽泣声…白清煦哭了。   白清煦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拼命忍着,可越忍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宜可也内疚,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白清煦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和陆泽的事。   这个单纯善良的男孩,不应该被卷进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里…更不该只成为陆泽的一个测试对象。   方宜可看着他,心里也跟着酸涩:“对不起,我…第一次见面时没告诉你,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方宜可认真道:“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这件事和陆泽完全没关系。”   白清煦吸吸鼻子,突然抱住了他,方宜可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白清煦的背。   方宜可:“…真的对不起。”   白清煦:“我知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早就接受了…”   白清煦他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满脸的愤怒和委屈,白家小少爷也是难得生气了。   白清煦:“…可是陆总,他怎么这么对你啊?”   白清煦替他不公平:“你明明那么好,你对他也那么好…他怎么那么说?”   方宜可:“……”   唉,他能说什么呢?   白清煦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也不过只是这么多年来的九牛一毛而已。   在他安慰白清煦的时候,姜勉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方宜可,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方宜可长出口气:“嗯,结束了。”   此刻在场最尴尬的就是陆泽的家人。   陆奈本来被陆泽说了一句,悻悻走开,只远远坐着玩游戏,不再多管闲事,可此刻又被高池推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陆奈抬头看看方宜可。   陆奈也只好表态:“…方助,陆泽就这样,被我爸当继承人培养,他做生意还行,但不通人性的…”   陆奈:“从小大家都围着他转,把他惯坏了,你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方宜可:“嗯,我知道。”   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陆泽的自我、自私、霸道和阶级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那是陆泽多年来众星捧月的生活,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   但同时,对他的伤害是持之以恒的,他没义务为了陆泽,去研究儿童心理学,也没义务理解他、包容他、原谅他所有的冷漠和伤害。   这时姜勉又看了看宴会厅的方向,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和走廊里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隐约能听到音乐声,主持人正在热场。   徐准也走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高池进了宴会厅。   姜勉看了眼他们离开的地方:“方宜可,婚礼好像快开始了,你还去吗?不去的话一起走?”   方宜可想了想:“唉,怎么说也是我最后的项目,我看两眼就走。”   婚礼开始了。   方宜可看着陆泽和苏念安走过去,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宾客们鼓掌祝福,一切都很完美。   他想起过去的种种,他的包容、退让、言听计从…他一步步努力朝陆泽靠近,可他到了陆泽面前,却又慢慢发现了这个人是如此的恶劣…   方宜可身后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问戒指准备好了没有。   …那枚戒指,还是他当时去取的。   回想起来,方宜可觉得有点恍若隔世。   那时他第一次听说陆泽要联姻,他不相信,希望这是谣言,是八卦,陆泽很快就会辟谣,他想他才是陆泽唯一的忠诚好小狗,陆泽也许会为了他…   …可什么都没有,婚礼一步步推进,婚礼照常举行,什么都没变,只有他的心变了。   几个月前,方宜可以为,真到了陆泽婚礼的那天,他会很激动,会不敢参加,参加了他也不敢看,他一说话就会哽咽,他眼睛会很红,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哭过,甚至他想象过抢婚的画面,他会希望在所有人面前把陆泽夺走,他是那么希望站在台上的人是他。   可令方宜可自己都惊讶的是,他好像…已经没那么伤心了。   婚礼的一切都进行顺利,袁睿唐隽他们也各司其职,大家一起打造出了这场婚礼,方宜可放心了,他最后一项工作也完成了。   方宜可转身离开,他好像回到了和陆泽初见的那天。   那天也是,人很多,他挤不进去,靠近不了陆泽,他只能远远的喜欢陆泽。   喜欢…多美好啊。   只是…那份喜欢最终变成了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年,拔出来的时候,带着血,带着肉,带着十年的青春和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把它拔出来了。   伤口还在,还在疼,可已经没有东西扎在里面了,剩下的,只是时间。   时间会让它结痂,会让它愈合,会让它变成一道浅浅的疤,偶尔摸到,会觉得有一点不平,却不会再痛了。   方宜可离开了婚礼现场。   陆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室的,又是怎么走进宴会厅的。   一切步骤都像是给他设定好的程序,他只记得脚下的红毯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完。   苏念安走在他旁边,步伐从容,和每一个经过的宾客点头致意。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祝福他们,那些声音涌进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陆泽在一个地方站定。   “陆泽。”   陆泽听见苏念安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他发现他除了方宜可,什么都没想。   苏念安:“陆泽。”   苏念安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带着些提醒的意味。   陆泽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主持人正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聚光灯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那些面孔模糊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飘,那是方宜可该在的位置,他看见了袁睿、黄砚…可唐隽的旁边,却没有方宜可。   方宜可不在…一切都好像突然没了意义。   他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陆泽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此刻和他站在这里的人是方宜可…   那…   陆泽承认,那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幸福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想象,方宜可会穿什么?方宜可皮肤白,穿浅色衣服就很好看。   方宜可刚来公司时,穿的就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干净的脖颈,方宜可站在他面前,紧张得睫毛都在抖,却还是努力挺直后背,眼神一直跟着他转,看一会就低头笑一下。   从始至终,方宜可都在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   过去方宜可对他的喜欢…太明显了…   可…现在呢?   陆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陆泽的视线开始恍惚,眼前的场景在脑海里被重新排列组合。   站在他旁边的是方宜可,方宜可会告诉所有人他喜欢他,方宜可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点颤抖,却无比坚定,方宜可也会握住他的手,把戒指给他…像是个项圈,他永远圈住了方宜可。   然后他们会一起回家。   回那个他给方宜可买的房子,方宜可很喜欢,他们会住在那里,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去公司,出差,一起出去玩…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人…   那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不只是不错,是很好。   好到他幻想起来,心口开始发疼。   被主持人突然cue到时,陆泽压根不知道婚礼进行到了哪一步,苏念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陆泽的手臂,转向台下的宾客,替他回答了。   陆泽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停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方宜可没在看着他…方宜可不在。   那方宜可在哪儿?又和谁在一起?   陆泽不敢想下去,他怕那个答案,会让他连这具躯壳都撑不住。   婚礼刚一结束,陆泽又被安排了采访。   记者举着话筒,问他新婚感受如何,未来有什么计划,两家合作会有什么新动向,他机械地回答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那些采访的答案也是方宜可写的。   晚上他就被陆父拉去应酬,听着每个人的祝福,一句句地寒暄,他都需要应付那些陌生人,无数面孔在他眼前晃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可他什么都记不住。   …他只想给方宜可发微信。   从婚礼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发,一条,两条,三条…问方宜可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每一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最后回家时,已经接近深夜了,陆泽匆匆去换了衣服,就拿起了车钥匙,他要去找方宜可。   他要去见方宜可,现在就要去。   他要问清楚,方宜可到底想干什么!   走到客厅时,他又碰到了陆父,忙碌了一天,陆父也显得有些疲惫。   陆父:“陆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陆泽:“有点事,我很快回来。”   陆父:“…对了,你这几天要多去苏念安那边…”   陆泽仓促地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家。   他告诉自己,方宜可会等着他的。   那是方宜可,方宜可那么喜欢他,总会等着他的。   以前每一次,不管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不管他怎么忽视他、冷落他,方宜可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公司。   这就对了,方宜可喜欢他嘛,怎么会走呢?   可这次…却好像没那么简单,他没那么笃定了。   他心里有个质疑的声音,在问他,万一呢?   如果…方宜可真的不喜欢他了呢?   想到这里,陆泽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一路开到方宜可家,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用力拍了几下,门板在掌心下震动,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邻居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邻居:“你找这家的人?好像已经搬走了,前两天看到有人在搬东西。”   陆泽不相信,掏出手机,拨出那个他这天已经打了无数次的语音电话。   可没人接…   陆泽坐在车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微信对话框里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绿色的气泡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对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方宜可搬走了。   方宜可的手机打不通。   方宜可不会回他的消息了。   方宜可好像…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已死心版) 第60章 方宜可不见了   陆泽在车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给方宜可打了多少通电话。   但方宜可都没接,他不知道方宜可是不是把他拉黑了,还是只是不想接。   哪一种都让他受不了。   陆泽每隔一会就会给方宜可发条微信,可消息发出去,那几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陆泽:方宜可,你为什么搬家?你去哪儿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陆泽又发了一条:方宜可,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我不会再也不见你,我们谈谈吧。   还是没回应。   陆泽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语气软下来:那你不想谈也可以,你至少告诉我你住在哪儿。   陆泽:我去找你,好吗?   可方宜可就是不回复。   看着天色渐亮,陆泽也发动车子,开往公司,一路上他无比焦躁,他想方宜可昨晚不知去向,没回家…   那方宜可会住在哪儿?   他会不会已经和某个人住在一起了?是姜勉吗?   那天姜勉在方宜可家里…他们是不是已经同居了?   如果方宜可要是敢这么做…   好…陆泽努力安慰自己…方宜可就算搬家了,他肯定还是会去上班的。   可到了上班时间,陆泽听到办公室外面传来的人声,陆泽打开门,下意识看向方宜可的工位。   可那个工位已经空了,干干净净的,像这个人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   陆泽:“袁睿,方宜可呢?”   袁睿被他问得也是一愣:“方助?他不是离职了吗?”   陆泽的脸色一下阴沉下去。   像是确认,又像在找人一起背锅,分担陆泽的怒气,袁睿又看向黄砚。   袁睿:“…黄助,对吧?”   一向公事公办的黄砚也点点头。   陆泽:“那他的工作呢?”   袁睿更疑惑:“方助最近的工作就是婚……”   话到一半,他看着陆泽那张寒冰般的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陆泽也明白,现在婚礼结束了,方宜可也功成身退了。   这时唐隽从外面进来,和陆泽打了声招呼。   唐隽:“…陆总,方助理的工作都交接给我了。”   陆泽看着唐隽,唐隽就是他当时用来…刺激方宜可的。   他要告诉方宜可,没有方宜可,他也能很快找到其他替代品,所以方宜可要乖一点,要好好表现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但…方宜可好像并没好好表现,也没更喜欢他一点。   而唐隽也和方宜可一点也不像。   他的几个助理都看着他,等他的吩咐,陆泽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公司没了方宜可,好像什么都不对了。   陆泽咳嗽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我知道了,你们忙吧。”   走了两步,陆泽又转过头,看向袁睿。   陆泽:“对了,袁睿,你给方宜可打个电话,我有点事找他。”   袁睿哦了一声,点点头,低下头开始联系方宜可。   方宜可一向和袁睿关系好,不回复他也总会回复袁睿。   虽然他做不到的事,袁睿可以做到,这点让陆泽心里十分不爽,等方宜可回来了,方宜可就只能和他联系。   但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见到方宜可,陆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之前的恐慌渐渐被怒气覆盖。   这一次…他只要见到方宜可,他就不会再让方宜可离开。   方宜可竟然敢一声不吭的搬家、离职、还不接他电话,让他这么着急,实在太过分了。   再找到方宜可的时候…他要给方宜可手机里装个定位,那样他就能知道方宜可在哪儿了。   过去方宜可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和他在一起,也是乖乖呆在公司或者家里,唯一一次出走,也就是前两天的年假。   但也足够让他担心了。   下一次…不,没有下一次了。   …想到未来可以把方宜可牢牢看在身边,陆泽心里软了一下。   算了,方宜可最近压力也大,如果他以后再也不这样不告而别,他就给方宜可放几天假,他们一起出去好好玩段时间…   隔了一会,袁睿过来敲门,陆泽让他进来。   陆泽看看他:“…联系上了吗?方宜可说什么时候过来?”   陆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带上了些笑意。   袁睿却吞吞吐吐的:“陆总,方助也没接我电话,黄砚的也是。”   袁睿:“我们发了好多微信给他,他都没回。”   陆泽蹙眉:“…什么?”   袁睿:“我还让人事和行政那边联系他了,也没有…”   陆泽勉强维持着镇定:“…没事,再等等吧,他现在可能忙呢。”   …他都离职了,还有什么可忙的?肯定在家躺着玩手机呢…   袁睿没敢吐槽,试探着又提出了种可能性:“方助理有两个微信号…他是不是不用这个号了?”   陆泽:“……”   陆泽也想起来了,方宜可的高中同学就在另一个微信号上…   公司的人都在方宜可的工作号,方宜可退出了那些工作群,也不要这个号了。   在方宜可离职的同时…他们这些人际关系可能也一起被方宜可抛弃了。   他被方宜可抛弃了?!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的吗?怎么会不理他了?   一直在不停自我安慰的陆泽彻底慌了。   回想起来,其实早在婚礼前一天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那天他和方宜可说了喜欢,他以为他说出那句话,方宜可会高兴,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笑,会扑过来抱住他,会蹭着他的肩膀,吻着他说‘我也喜欢你’。   可方宜可却没反应,这太不像方宜可了。   他当时有点失望,可也没有深思,他以为方宜可只是累了。   但结果呢?   婚礼结束,方宜可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这么走了。   陆泽开始反思,昨天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忍不住要质问、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方宜可的秘密…他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可他看着白清煦、姜勉都和方宜可那么亲近,他停不下来,他越想抱紧方宜可,他就挣扎得越厉害…   他要告诉所有人,方宜可只喜欢他。   方宜可一定是和他赌气,是生他的气了…方宜可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一定是这样。   那他就和方宜可道歉,他就补偿方宜可,可…   不对…陆泽突然想起来,邻居说是前几天搬走的,那…方宜可的离开就是有早就计划好的,方宜可早就想离开他。   心里的那些不安的火苗一时间烧成了熊熊大火。   陆泽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形容地恐惧。   他并非害怕找不到方宜可,他害怕的是,方宜可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对他彻底失望,真的像是他说的那样不喜欢他了。   因为…他要结婚了。   可为什么,那么久方宜可都不说!   婚礼之前,方宜可看起来没有情绪,也好像不介意,只是按部就班地在筹备婚礼,他以为方宜可理解了,接受了,婚礼结束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可…方宜可怎么可能不介意?   但方宜可什么都没说,还帮他办完了婚礼…   为什么连让他改正补偿的机会都不给他?   陆泽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姜勉的微信,他实在不想向姜勉低头。   可眼下,不是白清煦,就是姜勉…   而白清煦根本不接他电话,那…陆泽没再多犹豫,还给姜勉打过去了。   陆泽:“姜总。”   姜勉那边还带着笑意:“陆总,新婚快乐啊。”   姜勉:“陆总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结婚第一天还要忙工作吗?”   陆泽着急了,不想和他绕弯子:“姜总,我们公司的方助理在你那里吗?”   姜勉:“不在。”   陆泽:“……”   姜勉:“不过陆总,你还是别找了,和苏先生好好度蜜月不好吗?”   陆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说什么?”   陆泽:“姜总,我们直接点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方宜可在哪儿?”   姜勉:“不知道,方助那天不是说过了吗?他不想再见到你了。”   陆泽:“……”   电话挂断了。   陆泽握着手机,耳边嗡嗡作响,一直回荡着那句,他不想再见到你了,他不想再见到你了…   怎么可能!   姜勉一定知道方宜可的去向!绝对!   而方宜可竟然告诉了姜勉,都不和他说!   陆泽想到这里,又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到过去方宜可的工位旁边,一时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他随手拉开抽屉,方宜可的柜子里还有些杂物,都是些没用的文件,或者打印坏了的纸。   陆泽坐在方宜可平时坐的椅子上,看着那些方宜可看过的东西,在两张没用文件下,还夹着张婚礼请柬。   应该只是婚礼策划公司给的几张示例而已,最后也没用上。   可那上面却被方宜可随手写了字。   【方宜可&陆泽】   原本很清秀的字迹,可惜被划掉了。   想到方宜可是带着什么心情看这些请柬,是怎么写下的名字,又是怎么突然反应过来划掉的,陆泽一时间心如刀绞。   陆父晚上打电话叫他回去吃饭,陆泽没理,他正想再去方宜可家里看看。   可他刚走到停车场,就发现他自己的司机换成了家里的,陆泽皱皱眉,不想过去。   可陆父的王助理也来了:“陆少,先回家吧。”   王助理:“今天苏家的人也来了,要一起吃饭。”   陆泽的声音冷下来:“我不去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王助理:“陆少,陆先生要你回去。”   王助理挺坚持,一直挡在他面前,陆泽极不情愿地上了车。   看到车驶出停车场,陆泽:“我想先去个地方。”   王助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视镜看他:“陆少,方先生已经走了。”   王助理:“他也答应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陆泽急了:“你们和他说什么了?”   王助理没直接说:“陆少,你昨天刚刚结婚,再去找方先生不太好。”   王助理:“而且,陆先生也已经给了他满意的酬劳。”   陆泽愣住了,他爸的手段他知道的,过去陆父身边也少不了莺莺燕燕,每次都是给钱了事。   大部分人也无非只是为了钱,不是钱,就是利,嘴上说着喜欢,可一旦得到利益,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可那是方宜可…   陆泽反驳道:“不可能!”   陆泽想,怎么可能!方宜可肯定不会答应!   方宜可要真是为了钱,早就和他签合同了!   他能给方宜可的,比他爸给的多多了,方宜可又不傻,一次性付清和可持续提款机,一顿饱和顿顿饱,方宜可会分不清哪个更划算?   可想到这里,陆泽突然愣住了。   是啊,方宜可又不傻,可方宜可却不签契约,方宜可根本就不要钱。   方宜可这么多年接近他,靠近他,喜欢他…方宜可想要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利益。 第61章 方!宜!可!   方宜可此刻正和容叙在一个南方的古镇里。   容叙要出去采风,方宜可答应和他同去,就在陆泽婚礼当天,他们一起出发了。   古镇在群山环抱之中,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许多老房子沿河而建,游客不多,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衬得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更加清幽。   这天下午,容叙在小镇的石桥边支起画架,桥下是缓缓流淌的河水,此刻光线正好,方宜可就坐在他旁边,一会低头玩手机,一会逗逗小镇上的流浪狗。   容叙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方宜可也没反应,自己玩自己的,陪伴型小狗。   容叙一画就是一下午,方宜可从坐着变成靠着树,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容叙才站起身,收拾画具。   方宜可揉揉眼睛:“画完啦?”   容叙点点头:“嗯,走吧,去吃饭。”   方宜可:“给我看看。”   方宜可想去看容叙的画,容叙又挡着,不让他看。   方宜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容叙,我陪了你一天,我想看…”   方宜可:“我就看一眼。”   容叙笑而不语。   方宜可放弃了,闷闷不乐,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你过去也是,上课就画画,我想看你也不让看,我还借给你笔记抄呢。”   容叙:“没说不给你看,以后看。”   方宜可:“以后是什么时候?”   容叙没说话,只是看着方宜可,方宜可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嘟囔着“真小气”“唉早知道不陪你”之类的话。   不过方宜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两人吃晚饭的时候,方宜可已经忘了看画的事,专心品尝当地的特色点心。   回去民宿的时候已经亮起了路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方宜可走在前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方宜可随口问着明天容叙的安排,容叙也柔声答着,都是些日常的琐事,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确实…不知不觉,他们都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了。   人有时候也是贱的,一开始他每天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用上班,不用看微信飞书,不用随时待命等陆泽召唤…还有些不适应。   那种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漏了什么人。   经过了几天的调整,方宜可也习惯了…他在不适应什么呢?还是没有工作爽啊!   说是采风,可容叙的工作时间自由,想画的时候就出门,不想画画的时候就和方宜可在街上闲逛,相当惬意。   方宜可的心情也好多了,或许是因为脱敏疗法真的有效,积累了太多失望失落,也有过太多次失态,还有最后的社死经历,到了现在,方宜可也没剩下多少难过…   也或许是小镇的生活太安逸,距离过去的世界太遥远,他现在再想起陆泽,想起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东西,好像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了,感受也没那么真切了。   他甚至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他觉得婚礼是场梦,和陆泽的十年单恋也他的幻想而已,他根本就没认识过陆泽,陆泽的婚礼也和他毫无关系。   如果真的只是梦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容叙有点工作要处理,方宜可自己呆着没事可做,趴在床上和白清煦视频。   白清煦此刻已经被白总发配去了国外,看背景是在酒店房间里,刚刚安顿下来,行李箱打开着摊在地上。   白清煦抱怨着:“可可,好无聊啊,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啊?我还想和你一起玩…”   方宜可无奈:“你不是去玩,你是去…算了,你玩吧,我也想玩。”   方宜可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又拿起手机:“过段时间我去找你。”   白清煦:“为什么要过段时间?你是不是怕陆泽找过来?”   方宜可被他说中了。   姜勉和他说了,陆泽正在到处找他,把那些认识的人的电话都打遍了,姜勉劝他先别回来,躲一躲再说。   方宜可无语,幸好他和容叙一路自驾过来,来的又是个不知名的小镇,游客也不多,陆泽没那么容易找到他。   自己现在很安全,方宜可就有了种旁观者在看闹剧的感觉。   找吧找吧,你也找不到,还是好好上班去吧。   白清煦哼了一声:“…他是给我打过好几次,都打到我爸那边了,但我才不要理他呢。”   白清煦提醒他:“可可,你也别心软,不许理他。”   方宜可苦笑,看来他真是好脾气,谁都知道他心软。   是,他是挺好说话,也像陆泽说的,他叫方宜可,什么都宜,什么都可,可那是对白清煦是对朋友们。   对于陆泽,现在已经谈不上心软不软了,他是彻底失望,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如果能有一键失忆的按钮,他巴不得现在就按下去,直接忘掉关于陆泽的种种。   那十年的单恋,他宁愿没发生过。   方宜可:“抱歉啊,我也没想到…连白总都牵扯上了。”   白清煦:“不关你的事,都怪陆泽!他都结婚了,他还想找你干什么?”   白清煦越说越义愤填膺,说着说着又扯上了苏念安。   白清煦:“…他不是已经和苏念安去度蜜月了吗?既要又要的渣男!”   方宜可不想再提陆泽,他更不想知道陆泽和苏念安婚后的事。   …以后陆泽婚丧嫁娶都再和他没关系了。   方宜可转移话题:“对了…那家店你去了吗?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卖古董的?”   白清煦也立刻忘掉了讨厌的人:“还没!等你来我们一起去!”   方宜可:“好啊!”   方宜可笑着应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白清煦那边有人敲门,白清煦抱怨了几句要工作了,才恋恋不舍地挂了视频。   方宜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什么陆泽,和他没关系。   容叙这时候过来叫他去吃饭,门开着,容叙站在门口上,看方宜可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样子,笑了一下。   容叙:“走吧,吃早饭了。”   方宜可从床上爬起来,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摸摸肚子,吃饭吃饭。   毕竟高中时期一起住过宿舍,都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他和容叙倒没怎么过多磨合,一直相处融洽。   最关键的是,容叙对他和陆泽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方宜可现在也需要这么一个人,不和他谈论陆泽,不会同情他,只当他是辞职了,出来散散心。   至于陆泽…   毕竟喜欢了那么久,方宜可偶尔是会想起他。   关于陆泽的举动,多少也在预料之中。   陆泽一开始会不爽一段时间,因为他不听话,他擅自辞职离开了,陆泽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可很快那种不满就会渐渐消失,就和小孩子一样,一开始认为世界总会围着他转,有一天发现不是,会困惑会生气,但知道事情不会因为他不高兴而改变后,也就接受了。   就好像唐隽会取代他,苏念安也会取代他,公司很快就会有新的助理,陆泽也会适应他的新婚生活,陆泽也就不会那么偏执。   他也一样,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没有陆泽的新开始。   但说是这么说,听姜勉和白清煦说完后,方宜可也还是担心,每次民宿里出现新的客人,他都会心跳漏一拍,怕会是陆泽找过来了。   可…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陆泽正在和苏念安度蜜月。   陆泽根本就不会来,他也不必再担心被陆泽找到…   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陆泽已经结婚了,这是既定现实,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陆泽给他的伤害,他无法形容他有多痛,但他此刻却很清醒。   他和陆泽毫无可能,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他不需要再在陆泽身上浪费一点时间。   不管陆泽还想干什么,他都不在意了。   容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方宜可回过神,目光从门口移开,摇摇头:“没什么,想起以前上班的事。”   方宜可感叹:“还是现在好啊,我们老板真不是人。”   容叙没有追问,只是提议道:“我们今天去山上转转吧,天气好,适合爬山。”   方宜可:“好啊。”   对他这种久坐办公室的人,爬山对他来说有点难度,山路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方宜可在平地跑步还可以,很久不爬山,没多久就开始喘,腿也酸,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容叙倒是比他体力好:“方宜可,累了就休息吧。”   方宜可摇头:“我不苦也不累。”   容叙递给他瓶水:“你可能太久没运动了。”   方宜可又逞强继续走:“没有我也经常去健身房的!”   方宜可想起过去容叙连1000米都跑得费劲:“倒是你,你过去不是运动苦手吗?”   容叙轻描淡写:“出国之后就经常去徒步了。”   方宜可:“……”可恶!牛马没时间去徒步!   但爬到山顶后,虽然累,可又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小镇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空气里有树木的香气,有河水的湿气,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心旷神怡。   方宜可深吸了一口气,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容叙坐在他旁边,山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声音,凉凉的,很舒服。   这天容叙也只是单纯来玩的,没画画,跟着他看风景。   或许是他之前的眼神透露出了情绪,容叙试探道:“方宜可,你是失恋了吗?”   方宜可干巴巴的笑:“…哈哈,没有。”   失恋听起来太郑重了,好像他真的和陆泽有过什么关系似的。   可他和陆泽之间,只是他单方面的追逐,单方面的付出,单方面的心碎,连失恋这个词都配不上。   方宜可:“对了,一直没问,容叙,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方宜可只是转移话题的随口一八卦,可容叙却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   容叙:“有。”   方宜可也意外:“是吗?没听你说过,是你们画廊的人?”   而容叙又望着前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容叙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容叙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容叙:“不是现在。”   方宜可:“……”   容叙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是一直。”   容叙:“我一直喜欢一个人,从高中开始。”   方宜可:“高中…”   方宜可在脑中搜索着,是他们宿舍里的那几个?高中时期,除了他,容叙好像也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   容叙:“…后来他喜欢上了别人,我就走了。”   容叙的目光很温和,也没有遗憾。   方宜可却像是被突然电到,浑身麻了一下,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下山的时候方宜可走在前面。   高中时期也是这样,他经常走在容叙身边,或者前面,转过身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拉着他去做这个做那个,容叙总是不太情愿,可最后也还是会出现在他身边。   那时候容叙身材单薄,说话轻声细语,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猫,总能激发起方宜可无限保护欲。   陆泽就不是,陆泽总是那副装出来的温和表情,嘴一抿,就开始阴阳怪气,推下眼镜,又好像要欺负人了。   …反正不拟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夕阳斜斜地照射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们聊着高中时期的事,方宜可边说边笑,一时激动,被地上的石板路绊了一下,容叙拽住了他的手。   方宜可:“啊,不好意思。”   容叙笑笑,一时却没松开他:“没事,你小心点。”   这时方宜可突然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叫他名字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听了四年,几乎每天都听到,他再熟悉不过了,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方宜可!”   【📢作者有话说】   明天陆总破大防~ 第62章 恶心!   方宜可一开始以为是错觉。   是他被夕阳晃了眼,是山风吹乱了思绪,又或者是他这些天太过安逸,安逸到生出幻觉,陆泽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镇,怎么像是一场躲不掉的噩梦,精准地落在他面前。   陆泽走得很急,只穿了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   时隔半个月再见到他,方宜可甚至感到陌生。   …他还是那个人吗?   陆泽不是度蜜月去了吗?   很快,那种茫然就被愤怒覆盖了。   陆泽为什么又来了?   为什么他都躲到这里来了,陆泽还是能找到他?   陆泽到底还想要怎么折磨他才罢休?他到底欠了陆泽什么,他用了十年都没还清吗?   容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方宜可的手,疑惑地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容叙:“…这位是?”   方宜可只觉得无比疲惫:“他是我之前的老板,陆总。”   …前老板?   陆泽对方宜可这个介绍不太满意。   不过见到方宜可的喜悦,压制住了他的种种不满,也让他暂时无视了刚刚方宜可和容叙牵过的手。   刚刚他看到的一瞬间,简直又气又慌,想杀人。   可是不行,太强硬的话,方宜可会不高兴…   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方宜可带回去。   陆泽压下心里的怒火,温和对容叙笑道:“嗯,你好,我是方宜可过去公司的同事,是他的上级,我有点事找他,想和他单独说两句。”   陆泽在外人面前总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形象,虽然经常阴阳怪气,但总挑不出他什么。   容叙看向方宜可:“方宜可你不是辞职了吗?”   方宜可叹口气:“是辞职了。”   方宜可又看向陆泽,像是在看陌生人:“陆总不记得了吗?”   陆泽死死盯着方宜可。   陆泽转向容叙:“对了,你是…?”   容叙伸出手:“你好,我叫容叙,是方宜可的高中同学。”   他当然知道。   陆泽来回看看他们,似乎在猜测着他们除了同学关系,还有没有过更亲密的关系。   陆泽:“哦,我想起来了,方宜可的那个高中同学。”   方宜可不知道他想起什么来了,但陆泽那个意味深长的语气就让他不安。   容叙来回看着他们,既不解又不安。   方宜可真怕陆泽说出什么,会伤害了容叙,容叙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被卷进这场已经结束的闹剧里。   方宜可警惕地看着他,那个眼神让陆泽心里一沉。   陆泽露出了个笑容:“好,容先生,谢谢你最近这段时间照顾方宜可,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方宜可现在也该回去了。”   陆泽看了眼方宜可,拉住了他的手腕,那触感让他心里一颤,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方宜可了。   陆泽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   陆泽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多了:“我们走吧,方宜可。”   方宜可甩开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陆泽,我不回去!”   陆泽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方宜可:“你干什么?”   方宜可又重复道:“我不回去。”   方宜可:“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去哪儿?”   陆泽眨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我没资格?”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太清闲了,方宜可发现自己格外有耐心。   方宜可:“对,我不是你的私有物,我已经离职了,陆泽,我们没必要再见面了。”   方宜可:“陆总,你工作也很忙吧,别再来找我了。”   陆泽:“不能!”   陆泽终于失去了他刻意装出来的情绪稳定,音量大了不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搬家了,你离职了,你不接我电话,可姜勉、白清煦,他们都知道你在哪儿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吗?你们看着我找你,找不到,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陆泽回想起来,每次他去找姜勉时,姜勉都会带着嘲讽的笑意看他,提醒他方宜可不会回来,因为方宜可不想再见到他。   他逞强说不可能,他绝不相信,可他不管怎么做,都从姜勉嘴里套不出话,他只能自己找。   …大海捞针般的找。   而且他还要瞒着陆父,瞒着公司的人,他可调动的资源并不多。   哪里都没有,方宜可父母在国外定居,他查不到方宜可买过出国的机票,方宜可也没有坐其他交通工具的记录,酒店也没有…   比起找不到方宜可,更让陆泽心慌的是…方宜可居然真的躲着他,就那么不想见他吗?   可他却无比想念方宜可,他无比想见到方宜可,他想好好和方宜可谈谈,关于喜欢,关于…方宜可的一切!   但方宜可不在。   他想起方宜可过去方宜可说他有个高中同学在开画廊,那天他走到画廊那边,才知道容叙最近正好出去采风,出发时间就是婚礼当天…   …这么巧?   陆泽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却没想到在这里真的看到了方宜可。   而且方宜可并非他想象中的难过,方宜可站在古镇的街里,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浅色外套,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软软的,他们都没走过这段路…   方宜可很开心,他正在笑着和别人说话,他们的手好像已经牵上了。   见不到的日子里,方宜可好像并未受到影响,反而…方宜可更快乐了。   在没有他的地方,方宜可还在笑…   方宜可…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陆泽感觉心脏传来一阵酸痛,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陆泽的话不受控制地说出来:“…结果你就在这里,你和他一起,你们住了那么久,你们这半个多月都干什么了?你喜欢他吗?”   陆泽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对,高中同学,你们认识了很久…”   比方宜可认识他的时间还要久…   容叙听到这话时,表情却僵了一下,陆泽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可他还没深究…   方宜可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陆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碎掉的东西拼回去。   陆泽自顾自道:“这段时间你干了什么我不管你,我们就算扯平了,你现在就和我回去,你搬到我那里住,你不能离职。”   面对着陆泽接二连三的无理要求,方宜可简直要气笑了。   陆泽的扯平十分理直气壮,也完全不合理。   他只是和朋友出来玩了半个月,陆泽可是结婚了。   他等了陆泽十年,陆泽仅仅找了他半个月!   这能扯平吗?能吗?!   凭什么?   方宜可生怕陆泽听不懂,还是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   陆泽:“……”   看陆泽那副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强行绑人走,容叙皱眉看着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容叙推推方宜可:“方宜可,没事吧?”   方宜可也不想婚礼那天的事再重演一遍,不想在高中同学面前太失态,他看向容叙。   方宜可头疼:“容叙,没事,你先回去吧。”   陆泽冷哼一声:“…有什么不能听的?”   方宜可心想,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   陆泽冷冷地看着容叙:“容先生,我是来找方宜可回去的,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没和你说吗?他…”   方宜可看向他,既然陆泽不怕,那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他打断道:“陆泽,我也是为了你好。”   方宜可:“你现在也是个已婚男人了,你自重点好吗?”   …已婚男人,这几个字仿佛扎到了陆泽最脆弱的地方,精准地刺进他一直在回避的伤口。   他的身份就像是座大山,横亘在他和方宜可之间,让他再也碰不到方宜可。   他一直在假装不存在,他以为只要把方宜可带回去,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方宜可却把这座山搬出来,砸在他面前。   陆泽:“…你说什么?”   方宜可冷笑:“不是吗?你结婚了,你现在还和我说什么?”   陆泽:“是,我结婚了…对,那又怎么样?改变什么了吗?”   方宜可一瞬间觉得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他和陆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方宜可:“对,太对了,完全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你继续过你的生活,我也开始我的。”   看到陆泽阴晴不定的表情,容叙不放心,拉了拉方宜可:“方宜可,我们走吧。”   方宜可:“好,没事了,我们走。”   可陆泽却挡在他们身前。   陆泽沉声道:“方宜可,你不能走。”   方宜可用力推开他,陆泽的后背撞到旁边的石墙上,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被撞疼了,可过去会立刻跑来对他嘘寒问暖的方宜可,此刻却看都没看他。   方宜可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们,也别再找我了,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方宜可顿了顿,给自己这十年画一个句号。   方宜可:“陆泽,我讨厌你。”   陆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方宜可:“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喜欢过你。”   陆泽:“……”   陆泽一时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器官渐渐失去了知觉,他原本还想拦着方宜可的手,也渐渐垂了下来。   方宜可的声音和话语像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他的身体,挖出他的心脏。   从没有人这么对他,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而这么说的人,还是方宜可…   他好像失去了自我安慰的能力,他没办法再骗自己,这是方宜可的气话,这是方宜可赌气说的,方宜可还喜欢他,一定是这样…   但方宜可说讨厌他。   过去会吻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呢喃喜欢的方宜可,过去动作轻柔,把他视为最珍贵宝物的方宜可,过去总在身后看着他,眼中写满喜欢的方宜…   …现在讨厌他?   陆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泽看着方宜可和容叙越走越远的身影,那不是物理上的距离,他好像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方宜可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宜可还会对容叙笑,方宜可也会和容叙牵手,以后…他们也会做更亲密的事,方宜可会把对他的一切喜欢,都放在容叙身上…   或许,都不是以后了,他们已经…   这个想法越来越炙热,几乎灼烧了他的胸膛,虽然没有被刀刺,没有被殴打,胸口却痛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陆泽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然后猛地伸出手,拽住了方宜可的衣服,强迫他停下来。   陆泽:“…方宜可,我喜欢你。”   方宜可而被他拉得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方宜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感动,没有雀跃,没有任何陆泽期待看到的东西。   …只有无动于衷。   方宜可:“是吗?听已婚的人说这个,有点恶心。”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篇应该上首页榜啦~   感慨一下,这本1月30号开始开文,最开始只有一个宝宝看,慢慢也好起来了,现在也到首页啦~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贝~爱你们~   写这篇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满足个人爱好hh   而…我笔耕不辍,日更了58天,写了22w+,就为了让陆泽追夫,有妈妈这么爱你,你之后的福气还小得了吗~   (以及希望骂陆泽就好,不要骂我哦) 第63章 你给我出去!   …恶心?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陆泽的心脏。   不是刀,刀穿过时能看见血,还能知道伤口在哪里,而子弹穿过的时候只觉得烫,等它过去了,那个洞才裂开来,让人感到透心的凉意。   陆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方宜可在说什么。   他说了喜欢方宜可,而方宜可说他恶心…   陆泽下意识地反驳:“你不能这么说我!”   方宜可冷冷道:“不恶心吗?你结婚了,有丈夫有爱人,你还过来说这些?”   方宜可:“…你有道德吗?”   他向来能言善辩,在董事会上面临再刁难的问题也能对答如流,可此刻,面对着方宜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夕阳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慢慢干涸的伤口。   晚风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吹得两个人的衣角都在轻轻飘动,陆泽的手还攥着方宜可的衣服,像是抓着快要沉下去的东西,不敢松手。   方宜可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松开,别让我更讨厌你。”   陆泽原本还死死拉着他,可听到方宜可带着厌恶的语气,手指一松,无力地垂了下去。   方宜可讨厌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他窒息,陆泽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   陆泽:“好,我松开,你别讨厌我,好吗?”   方宜可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了,伤害别人也需要体力。   他也不懂,陆泽为什么还要找他,陆泽不是不喜欢他吗?   要是喜欢,陆泽怎么会和苏念安结婚,又怎么会忍心让他筹备婚礼,让他当一个地下情人?   但他觉得恶心,一个已婚的男人,一个本应该在度蜜月的人,现在却在拉着他说喜欢。   陆泽自己都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陆泽竟然可以一边对着另一个人宣誓,一边对着他说喜欢?   还是陆泽根本就没有道德观?喜欢两个字对陆泽而言就这么廉价?   方宜可快步走出了陆泽的视线,一次都没回头。   小镇的夜晚来得很早,太阳一落山,天色就暗得飞快。   民宿的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的,小镇本来游客就不多,此刻又是旅游淡季,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远处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周围无比静谧。   方宜可和容叙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晚餐,方宜可呆在这个环境中,才终于舒出口气。   可能是自尊心受挫吧,陆泽没跟着他们过来,但刚刚的事,也还是让容叙担忧地看了他很久。   原本好好的一天,现在两人都尴尬,都被陆泽毁了。   容叙斟酌着:“你和那个陆总,你们是…”   事已至此,方宜可也只好坦然道:“容叙,你还记得陆学长吗?来学校做过演讲的,我说…我喜欢他,陆总就是陆学长。”   容叙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努力消化这个信息,似乎在试图把当时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陆学长,和刚刚见到狼狈又霸道强势的陆总联系起来。   方宜可太理解了,别说容叙了,他现在都很难相信,他喜欢了陆泽那么久,结果…陆泽其实是这样的人。   方宜可:“…我喜欢了他十年,半个月前他结婚了。”   容叙:“……”   容叙艰涩开口:“哦,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呢。”   要是有时光机,方宜可也希望自己早点放弃。   方宜可:“…我现在是放弃了,他的婚礼都是我筹备的,前前后后的,忙了很久,忙完了就辞职了。”   回想起来,婚礼的事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恍若隔世。   但当时的忙碌他还记忆犹新,方宜可都觉得,他再没精力去准备一个婚礼了。   未来…他可能也不会结婚了吧。   或许会有个伴侣一起同居生活,或许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工作,他好像也不是非结婚不可。   感觉到气氛太沉重,方宜可又自嘲地笑道:“所以不能喜欢老板,他倒是结婚了,我连工作都没了。”   方宜可:“…挺傻的吧?”   容叙:“姜勉知道?”   方宜可挠挠头:“嗯,他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看出来了…唉,我其实最怕的就是让你知道,结果你还是…知道了。”   容叙:“没事的,我理解,我和你一样。”   容叙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安静。   容叙的眼神无比干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容叙缓缓开口道:“那…明天早上,我们换个地方吧。”   方宜可点点头:“好啊。”   容叙又说起下一个想去的古镇,那里也在半山上,风景很好,但游客比这里还少。   方宜可知道,容叙其实无所谓去哪里采风,甚至无所谓要不要出来,容叙只是想陪着他,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去。   和容叙一起勉强吃了点晚饭,方宜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方宜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丝毫没有睡意。   陆泽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搅乱,然后又毫不在意地离开。   他下次出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猜了那么久,方宜可不想猜了。   这时姜勉给他发微信:听容叙说,陆总找到你了?   方宜可:嗯,碰到了。   姜勉感叹:他还真锲而不舍,他没干什么吧?   …锲而不舍?   这不是锲而不舍,而是不甘心。   是玩具丢了之后的不甘心,是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突然不见了的不习惯,和喜欢无关。   方宜可:没干什么,就叫我回去。   姜勉:别担心,今天开会他没去,他爸也正找他呢。   方宜可笑了笑,没回复。   这场景也挺搞笑的,陆父找陆泽,陆泽又找他,快成闭环了。   他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   彻底放下一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听到陆泽说喜欢他,那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会奋不顾身地跑过去,即使之后他会被陆泽伤害一次又一次。   可他现在清醒地知道了,他从陆泽身上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若是继续留在这个泥潭,他的底线会因为陆泽而一次次降低,他会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望。   他倾注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和爱意,换来的是陆泽的一句句语刀子,戳得他鲜血淋漓…   但幸好他已经脱敏了…   现在他有了个用失望堆砌的盔甲,他不会再害怕陆泽了。   明天他和容叙会离开这里,以后希望他和再也不会见面…   半梦半醒间,方宜可感觉门开了,房间里好像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床垫因为体重的压力也陷下去了一点。   …天,民宿怪谈?   方宜可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转身看去,好,不是鬼,比鬼还可怕,是陆泽。   陆泽正坐在他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手伸到一半,似乎想碰他的头发。   方宜可拍开他的手,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方宜可:“陆泽?你怎么进来的?”   陆泽拿起房卡晃了晃,似乎毫不在意。   陆泽:“我知道你的信息,足够证明我和你的关系。”   陆泽:“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我来找你玩。”   说这话时,陆泽声音轻快,还有些愉悦。   方宜可:“……”   …男朋友!?一个结了婚的人自称是他男朋友!?   简直是最可笑的话!   被深夜吵醒,方宜可气得浑身发抖,已经出离愤怒,陆泽可真是阴魂不散!   陆泽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每次在他以为陆泽已经不能再伤害他时,陆泽都能继续踩他的底线。   明明在做着疯狂的事,可陆泽的表情却带上了些柔情。   他看着方宜可,眼中藏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陆泽伸出手,想碰方宜可的头发,可却再次被方宜可拍开。   方宜可:“你疯了是不是?”   陆泽:“方宜可,你还在生气吗?我没去度蜜月,都是媒体乱写的。”   陆泽叹口气:“我哪儿有时间,你走之后,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你。”   陆泽:“我就和苏念安见过一次,我和他各干各的,他也经常和他那个初恋见面,过段时间我就和他离婚,我和他已经说好了。”   陆泽紧盯着方宜可的脸,不放过他一点情绪波动,可方宜可却全无反应。   陆泽也不在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方宜可,我真的想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方宜可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在他的唇上盯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陆泽也奇怪。   他原本以为方宜可只是一个喜欢他的助理而已,很乖很听话,随叫随到,对他绝对忠诚,是他喜欢的小狗类型,但也只是这样,他不可能和方宜可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陆泽也从不认为自己需要感情,需要一个伴侣。   方宜可对他来说,省心又好用,有他在,伴侣、恋人?有必要吗?他都有方宜可了。   可最终,方宜可却深深地扎进了他心里,他开始下意识在人群里找方宜可,下意识去关注方宜可每天在干什么见了谁,不知不觉他就离不开方宜可了…   方宜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迷失其中,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忍不住…想要方宜可的关注,可却把方宜可越推越远。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焦虑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工作也做不下去,他好像疯了,干什么都会想到方宜可。   陆泽很快也接受了,每个人都有渴望的东西,而他就是渴望方宜可。   方宜可:“…那又怎么样?”   方宜可冷笑道:“你想我了,我就该乖乖等着让你摸头,陪你去酒店,关上门伺候你吗?”   方宜可:“我没那么贱。”   陆泽似乎毫不在意:“那你别动,我伺候你可以了吧?”   这样说着,陆泽就解开了原本就已经松垮的领带,放到一边,接着他跪坐在方宜可腰侧。   陆泽低着头,手指勾住方宜可睡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他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对里面的东西充满期待。   陆泽看了方宜可一眼,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上缓缓掠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方宜可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陆泽很离谱,不似人君,没想到他既然真会这样!   方宜可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彻底断了。   没有外人在场,方宜可也无需再顾及体面,体内囤积的怒火爆炸一般宣泄了出来。   他用力推开了陆泽。   那一推用了全力,陆泽没防备,被他推得整个人从床上掉下去,后背撞在床边的木椅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床不高他摔得也不重,可陆泽仍然不敢相信:“…方宜可,你干什么?”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都这么主动了,为什么会被拒绝。   方宜可指着门,他努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抖:“陆泽,你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唉,不怕泽偷就怕泽惦记… 第64章 算他倒霉   陆泽缓了缓,从地上站起来。   陆泽那副惊讶的样子,好像看到桌子上的菜自己蹦起来,还打了他一巴掌。   陆泽:“…你说什么?”   方宜可:“陆泽,你出去!”   陆泽理了理被皱了的衬衫领口,手指在布料上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方宜可,方宜可的睡衣他没见过。   …那谁见过了?容叙吗?   一种偏执的想法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来,覆盖了他刚刚裂开的理智。   陆泽捡起地上的领带,在手上缠绕着:“哦,我明白了,是因为容叙吗?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是吗?你们单独相处这么久,做过了?”   陆泽:“…怪不得你不喜欢我了,因为容叙回来了,从他回国开始,你就再也没…”   陆泽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他上次也查了容叙的回国时间,方宜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都是因为容叙,方宜可才变了,方宜可才不喜欢他了,方宜可才会这么对他说话,才会推他打他…是容叙把方宜可从他身边抢走了。   …听着他的自说自话,方宜可真想现在就直接把他捆起来扔出去。   方宜可气得脸上发烫,理智都快被烧没了:“和容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再扯别人了!”   方宜可:“陆总,陆泽,你已经结婚了!你是失忆了吗?我没失忆,你的婚礼是我办的,请柬是我发的,场地是我布置的,戒指是我取的,你的未婚夫还来找过我…我记得清清楚楚!”   方宜可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那些画面正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还在,像是刻在了骨头里,抹不掉,也忘不了。   方宜可:“…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能不能替别人想想?”   陆泽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宜可,他那么生气,那么不冷静,不乖也不可爱了…   …都是因为他。   陆泽仿佛遭遇了一记重击,胸口传来密实地闷痛。   陆泽想替自己辩解,却说不出话。   方宜可走过去推他:“你自己愿意发疯随便你,太寂寞就随便找个人去开房,喜欢你的不是排着队吗?我不想再陪你玩了,你出去!”   可陆泽却不动,脚下像是生了根,直勾勾地看着他:“可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方宜可再次后悔,他怎么就招惹上了陆泽,还喜欢了他这么久。   他一开始期待着陆泽的喜欢,他觉得那就像是一颗最甜的糖,甚至他即使尝不到,只要凑过去闻到一点味道,就可以回味很久,甜意蔓延在心上…   可现在他知道了,陆泽的喜欢,就只是一剂毒药,一枚炸弹,沾上了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甜吗?一点都不甜,只有苦涩。   陆泽:“方宜可,你别这样了行不行?”   陆泽:“我们回去吧?你别理别人了,我也去离婚,然后我们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陆泽那种自然到随意的语气,就像从前无数次陆泽向他提出要求,无数过去的画面在方宜可脑中掠过。   陆泽对他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叫他去筹备婚礼,叫他签合同,叫他去陪苏念安…而那些不美好的细节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以至于信息量多到让他头痛欲裂。   陆泽的脸上渐渐带上了伤感:“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们之前也没好好谈过…但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对,我没想过你的感受,我还让你去筹备婚礼…”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很想你,你对我很重要,真的,方宜可,我从没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别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你最近好像总想走…”   陆泽的这些自白,方宜可早就知道了,他也早料到陆泽会这么说了。   但不管是陆泽需要他,还是想他,依赖他,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只是一个习惯了索取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去什么,于是开始想挽回。   方宜可:“…够了!”   陆泽被他用力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泽站在门边:“方宜可…你不喜欢我了吗?你真的讨厌我?还是你只是不喜欢我结婚?”   方宜可恶狠狠道:“不喜欢,真的,我都不喜欢。”   他每说一个字,每回答一个问题,陆泽的表情就阴沉一分,他表面还算平静,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   但等他说完后,陆泽却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让方宜可无比不安,他甚至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生怕陆泽又会对他做什么。   可陆泽却只是淡淡开口:“好,那我知道了。”   …他又知道什么了?   方宜可闭上眼睛,费力地换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人跟着冷静了下来。   方宜可:“…知道了就出去。”   陆泽点点头,又恢复到了往常陆总的形态,好像他们刚刚只是一起加了个班。   陆泽:“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泽:“再见。”   方宜可没看他:“…别再见了。”   陆泽没回答,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或许是太疲惫了,方宜可什么都不想做,他死死闭上了眼,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关在外面。   小镇的早晨带上浓重的雾气,方宜可醒来后看向窗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让方宜可产生了些恍惚,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陆泽也是,他做了一个太长的梦,梦醒了,雾散了,一切就都好了。   方宜可起床,收拾好行李,准备趁着陆泽没发现和容叙赶紧离开。   …他也不想走的这么狼狈,唉,都怪陆泽。   等等…方宜可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   上次拿手机还是和姜勉发微信,再后来他就用平板看电影,然后…   方宜可慌慌张张到处找手机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了敲,陆泽正站在外面。   陆泽没了昨天的狼狈和焦急,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会议室开会。   陆泽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方宜可,昨天顺手把你手机拿走了。”   方宜可:“……”   像是此地无银,陆泽主动解释:“你放心吧,我没看里面的内容。”   陆泽:“你不是把密码都改了吗?”   陆泽承认,他确实没忍住,试了一下解锁。   可他的生日,方宜可的生日,都不对。   他也想试试白清煦或者容叙的生日,但如果真的通过了…   陆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还是放弃吧。   方宜可也没理他,面无表情地拿过手机。   他不想和陆泽纠结他到底是拿错了,还是故意的,要不要报警抓他,都没必要。   陆泽的目光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定格在行李箱上。   陆泽:“…你要去哪儿啊?”   方宜可冷言道:“不管你事。”   陆泽却也没再追问,可又不走,方宜可想关门,陆泽就撑着门板不松手。   方宜可拿他没办法,只觉得头痛欲裂。   陆泽:“方宜可,你不用躲着我,我要走了。”   陆泽:“公司那边出了点麻烦,我爸催我回去解决。”   方宜可:“……”早就该走了。   方宜可:“哦。”   陆泽又拿出个牛皮纸袋,递给他:“方宜可,上次带你看的房子已经是你的了,还有分公司的股份,我都做好公证了,你回去的话直接…”   方宜可打断他:“你省省吧,我不要。”   陆泽:“那你要什么?”   方宜可:“我要你消失,再也不见到你。”   陆泽似乎也早就料到他想说什么,表情只僵住了一瞬,那层平静的壳子裂开了一道细缝,又迅速被他抹平,带上了笑意。   陆泽:“毕竟也认识这么久了,也是老同事,没必要这么绝情吧?”   方宜可:“……”   陆泽笑意更深了一些:“…放心吧,方宜可,我只是想对你好,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签合同,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还是自由的。”   方宜可一点都不信。   陆泽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会平白无故的对他好,那些…陆泽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与其猜测陆泽又会干什么,还是别和他接触比较保险。   陆泽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两个人带走的,大概是陆父的人,那两个人在民宿门口等着,穿着深色的西装,和这个晨雾缭绕的小镇格格不入。   方宜可听陆泽说过,他们家还是传统到仿佛封建复辟的家庭,甚至还存在家法这种东西,虽然想象陆泽被家法处置有点不人道,但他怎么也能消停几天了。   方宜可姑且放心,陆泽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爸,也就没心思再来找他…当然,更好的结果是,陆泽知道他的决绝,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们之间就此终结。   方宜可收拾好东西后又等了一会,容叙也过来了,两人一起去吃了早餐,开车离开。   车子慢慢驶出小镇,后视镜里,那个他住了半个月的地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晨雾里。   方宜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切都像是被快速翻动的画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再也翻不回来,他和陆泽也是一样。   容叙看他心情不佳,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偶尔随口闲聊,两人间的气氛出奇的和谐。   没有陆泽的世界也很美好惬意。   至于他对陆泽的那十年单恋算什么…就算他倒霉吧。   【📢作者有话说】   每天零点更新哈~ 第65章 自由了?   陆泽回家时,外面天色已晚,客厅里却灯火通明,陆父正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摆了一壶茶,显然在等着他。   陆泽一脸厌烦,和他打了声招呼,叫了声爸,就拎着外套走过去,他只想上楼回自己房间,他得去看看方宜可现在在哪儿。   陆父却叫住了他:“陆泽,你回来了?”   陆泽不耐,心里想着‘又来了’,也只好停住,站在客厅中央:“嗯。”   陆父看了他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陆泽,你现在刚结婚不久,不和苏念安在一起,天天在外面忙什么呢?”   陆父:“昨天开会谈合作的事,你也缺席了?什么事这么重要?”   陆泽懒得说:“没什么,私事。”   陆泽:“我也没必要天天和苏念安在一起,偶尔拍两张照片就够了,他们家不是挺满意的吗?”   昨天要开会说的就是陆家和苏家的一个开发项目,陆家的资源,加上苏家的技术,还有和上面的关系,两家刚联姻,项目也该推进顺利。   只是陆泽的缺席,就让陆家的态度有些暧昧。   陆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堵陆父接下来的追问:“…至于合作的项目,有我下属处理,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陆父:“…无所谓?”   看着他那副散漫的样子,陆父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茶水溅出来,在红木桌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陆父沉声道:“陆泽,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姓方的助理了?”   陆泽冷哼了一声:“是,怎么了?”   陆泽:“爸,你让我和苏念安结婚,好,我结了,然后你们又把方宜可赶走了,你和我说过吗?”   陆父狠狠一拍桌子:“一个助理而已,你换一个不行?”   陆父:“你连会都不开了,公司不要了,你到处打电话找他,现在还追过去,陆泽,你丢不丢人?”   陆泽倒是不觉得丢人,他只是意外。   他也想弄明白,方宜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忘不了离不开,只想见到方宜可,哪怕方宜可还会骂他赶他走…   就连现在也一样,他只是想到方宜可还和那个容叙在一起,他们单独坐在车上,又会聊什么说什么,他就想立刻过去,强行把方宜可带回来。   可他那样做了…方宜可肯定会生气。   他好想方宜可,他脑子里都是方宜可,他真想把方宜可抓回家,不见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方宜可讨厌他,那他就该带着更多诚意去找方宜可。   做生意也是嘛,想要合作,也得先付出点代价。   想到他的诚意,陆泽笑了一声:“…还好,我找到他了。”   陆父看着他,似乎第一次认识他。   太丢人了!   陆父以为他已经尽量理解陆泽,陆泽喜欢男人,好,那他也不强迫他传宗接代,可现在,陆泽就为了一个助理…大张旗鼓的找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那个方宜可有什么…   陆泽:“…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你们赶走他。”   …还有以后?!   陆父几乎怒不可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扬起手,那只手悬在半空,带着风声,下一秒就要扇下来。   陆泽却不闪不避,只是和父亲对视着:“想打我吗?好,那你就再找个继承人吧。”   陆父死死盯着他,陆泽一向听话,也最像他,工作能力强,也有眼光,知人善任,公司交给他,他就能安心退休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现在呢?陆泽却要放弃继承公司?就为了一个助理?   陆父气急败坏,手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打不下去。   陆泽缓缓把父亲的手压下去:“哦,你也找不到了。”   陆泽抱着手,语气带着点志在必得的自信,他道:“陆奈什么都不会,别的人你也不放心,你只有我。”   陆泽:“…你也只能有我,公司里一大半都是我的人,公司现在的决策人只有我,你说话没那么管用了,我走了,陆氏也完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击中要害的苍白。   陆父死死盯着他:“陆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泽摇头:“不干什么,说完了吗?我还有点事,我明天会去公司的。”   陆泽走去楼梯,上到一半,他又回过头:“对了,我要搬出去住。”   陆泽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整理抽屉的时候,陆泽翻出了张照片,是当年他上大学没多久,回高中演讲时的照片。   他关于高中时期的记忆不多,他白天上学,晚上还有他爸安排的各种商业的课程,偶尔还要参加社交活动,听其他人来吹捧他这个陆家大少爷。   这种照片要多少有多少,陆泽本想随手扔到一边,可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陆泽的手指在照片上滑过,停在了照片的角落。   虽然只是侧脸,但陆泽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方宜可吗?   早在方宜可进公司的时候,他就知道方宜可是他学弟,但方宜可入学时他已经毕业了,两人在学校里毫无交集。   原来…他们见过?   那天的事陆泽早没印象了,只记得人很多,他快烦死了,就想找个空教室躲躲,然后…和一个男生聊了一会,那男生说的话还挺有趣的…   …那是方宜可?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陆泽收起那张照片,下次他再去找方宜可的时候要好好问问他。   对了,方宜可…   陆泽拿出手机,代表方宜可的小红点正在快速移动着,陆泽不知道方宜可要去哪儿,但他却没那么不安了,他不会找不到他。   自从那天陆泽离开之后,好几天过去了,陆泽都没再出现过。   白清煦告诉他,陆泽被家里限制出门了,每天只能老老实实去公司,连应酬都很少参加。   白清煦也被白父这么管着,看到陆泽这样,有点幸灾乐祸。   白清煦:“可可,你说陆伯父会不会气得打他?”   方宜可手搭在酒店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   方宜可:“…我就希望他别再找我了。”   白清煦:“应该不会了吧,他爸和苏家都盯着他呢。”   方宜可听了,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上次陆泽说他自由了,他总有点怀疑。   前几天他和容叙还像是做贼,每到一个地方都不敢多停留,下车前也要先四下张望,到了酒店,更是嘱咐前台,一定不要放陌生人进去,搞得前台也紧张兮兮的,反复确认他们的身份。   不过这么久没了陆泽的消息,方宜可也逐渐放松警惕,不再杞人忧天。   他和容叙一路走走停停,随心情选择在哪儿过夜,要是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两天,玩的很是畅快。   那天两人又在沿海的一个小城里安顿下来,海风吹的人很舒服,容叙在海边画画,方宜可就卷起裤腿,在浅滩上捉螃蟹。   但他也总是失败,每次手指刚碰到蟹壳,它们就嗖地钻进沙子里,方宜可蹲在那里,专注地盯着水面,像个孩子一样,乐此不疲。   隔了一会,似乎是一无所获,方宜可又跑过来,看容叙画画。   容叙还是不给他看,方宜可就作势要把他推到沙滩上。   容叙手掌撑在方宜可的肩膀上,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先别闹了,一身沙子。”   容叙把纸巾递给他,方宜可接过去,胡乱擦了擦腿上的沙子和水渍,容叙看着他,叹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凑过去,帮他擦掉脸上沾的那点沙子。   方宜可突然一转头,海平面那边正是落日,夕阳正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金红色。   方宜可干脆坐到沙滩上,也拉着容叙坐下来。   海风拂面,容叙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帮方宜可擦干净的脸,又看了看身上沾上的沙子,无奈地笑了笑:“……好,白擦了。”   方宜可也跟着笑了。   余晖洒在方宜可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一刻,他的侧脸清晰而又俊朗,令人怦然心动。   容叙忍不住说:“…方宜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容叙的眼睛明亮如繁星,透出掩藏不住的喜悦。   方宜可:“我也是。”   和容叙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他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日子。   方宜可:“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容叙笑笑:“其实上学的时候,我最盼着的就是周末和你一起出去玩。”   方宜可惊讶,当时他每次都是硬把容叙拉出去的,容叙看起来极不情愿。   方宜可:“我以为你不喜欢出去呢,我还怕是我自我感动…后来后悔了好久,怕是我太烦了,你讨厌我才走的。”   容叙也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会,当时我拒绝是…因为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会一直来和我说话…”   容叙承认,他那时别扭又拧巴。   当时实在太青涩了,他不敢表达,他只希望能从方宜可的纠缠中,感受到方宜可对他的在乎,得到一点甜…   方宜可:“我本来也会和你说话。”   容叙:“那不一样。”   方宜可心里一动,高中的事太过久远,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   容叙沉默了一会儿,海浪在他们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   容叙:“对了,方宜可,你和陆学长,你们…”   容叙吞吞吐吐的,方宜可手指在沙滩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已经结束了。”   方宜可:“他回家了,估计正和他新婚丈夫在一起呢。”   方宜可不愿再继续想下去,这段感情让他心里沉淀了多少委屈和痛苦,他也不想再知道陆泽的消息。   方宜可知道,自己该直面这些,陆泽结婚了,陆泽有苏念安,陆泽和他再没关系。   多说几次,他就脱敏了。   这次,他和陆泽是真的结束了。   陆泽本质上是个挺果断的人,当时可能不适应,可想通了也就算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陆泽的喜欢…能有多喜欢?可每次想到这一点,方宜可也有些怅然,他用十年的时间,就换回了没那么喜欢…   不过他还在遗憾什么呢?没必要的…他也不该有时间遗憾什么。   最近几天,方宜可也没太放松,他让姜勉给他发了不少公司的资料,休息只是一时的,回去之后他也还是要去工作,虽然姜勉叫他不用着急,可他每晚都会看一点资料,和姜勉聊聊想法。   那些资料对他有点陌生,但他也有过相关经验,上手应该不难。   总之…新的工作,新的人生,或许…未来也会有新的恋爱,他此刻的一点不适感,也只是十年喜欢的惯性而已,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但他总会习惯的。   方宜可注视着海平面,几个月前,他替陆泽取的那枚戒指,或许对他来说,是个救生圈才对,让他从陆泽的世界中浮上来…   看着夕阳从海上沉下去,方宜可打算站起来,旁边的容叙也向他伸出手。   容叙脸有点红:“…方宜可,我们试试可以吗?” 第66章 顺其自然   方宜可看着容叙伸出的那只手。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把容叙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指尖微微绷紧,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把容叙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方宜可有点无措:“容叙,你知道的,我和陆泽…我刚放弃他不久。”   方宜可:“我现在,没心思再恋爱…”   他刚从一段太长太累的感情里爬出来,伤痕累累,连站都还没站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份喜欢。   容叙打断了他:“我知道,方宜可,我知道你喜欢陆学长,我现在也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你现在可能不想再谈恋爱,我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想试试。”   容叙坦然笑笑:“你不用觉得对我不公平,是我自愿的。”   方宜可的大脑一片混乱:“……”   容叙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直视着方宜可,容叙的脸在暮色里有些红,可那双眼睛坦荡得让人无处躲藏。   容叙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也算是弥补我自己的遗憾吧。”   方宜可:“…遗憾?”   容叙点点头:“之前我知道你喜欢上陆学长后,我…我以为我没机会了,所以我逃避了,这么久…我一直都在后悔。”   容叙:“能有现在这个机会,我也觉得很幸运,想认真努力一次…”   容叙看着方宜可:“不管你能不能忘掉他,能不能喜欢上我,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原本还很坦诚的容叙越说越语无伦次,头也渐渐低下去:“方宜可,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们也不用有什么改变,我想帮你忘掉他。”   方宜可犹豫着怎么开口,这么多天和容叙朝夕相处,他真的不想伤害他。   那次容叙提到喜欢的人后,就又恢复了常态,他们之间再没超过朋友界限的举动和对话。   方宜可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没再提过,没想到…   方宜可:“容叙,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不知道…”   容叙拿过他的画夹,递给方宜可。   容叙:“你不是好奇吗?看吧。”   方宜可翻看画册,他本以为只是这么多天的风景画,可…是风景画没错,但每一页都有他。   在低头逗小狗的他,靠在树上晒太阳的他,在靠着栏杆发呆的他,最新的一页就是刚刚站在海上的他…   容叙又道:“…其他还有很多,不过可能不怎么像,都是我在国外凭记忆画的。”   容叙:“没有你本人好看。”   方宜可一时无言,他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些画。   画纸有些粗糙,铅笔的痕迹深深浅浅,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反复修改过很多次,橡皮擦过的痕迹还在。   方宜可想象容叙在异国他乡的夜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凭着记忆画下他的样子。   人和人表达喜欢的方式真不一样。   他能为了陆泽努力那么久,只为了站在陆泽身边,而容叙喜欢他…却选择了离开,就像是这些画一样,一直默默在记录着他。   方宜可看着那些画,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容叙:“方宜可,我真的喜欢了你很多年。”   方宜可心潮涌动,一时感慨万千。   容叙转学那天,他站在校门口和容叙挥手告别,不明白容叙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要走,心里空了一下,却很快被别的事情填满,他从来没有想过,当时的容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   只是,他的那颗心被陆泽翻来覆去地揉搓了十年,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连跳动的力气都快没了,想要把它抚平,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而他有没有那个恢复的力气,不确定。   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敞开心怀,去喜欢上另一个人…他真的需要时间。   不过他和容叙在一起时的开心放松也是真的。   他现在不是高中生了,十六岁的喜欢是炙热的、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一样的,即使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也会跳下去,可现在…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冲动,像喜欢陆泽一样,喜欢上一个人了。   这辈子,他冲动过了,也努力过了,是不是该换种方式,安定下来呢?他也该尝试细水长流的感情了呢?   未来,他也想过那种有人陪伴,可以一起出来玩,一起吃饭的生活。   那个人,是容叙的话,或许也还不错。   方宜可:“…好。”   容叙眼前一亮,那种带着光和期待的眼神,让方宜可不忍心再说下去。   方宜可勉强让自己开口:“就是…容叙,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觉得只是试试的话,对你太不公平,也很不负责任。”   方宜可:“我们先继续做朋友,但我不抗拒有其他发展…我们顺其自然,可以吗?”   容叙笑着点点头:“嗯,好,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又在海边玩了几天,就去北方的一个城市,姜勉的分公司就开在这里。   好像开辟新地图一样,方宜可前几天十分忙碌,姜勉虽然已经帮他找了房子,但置办生活物品,打扫,都挺麻烦。   容叙对他不太放心,硬要陪方宜可再呆一两个月,等他彻底安顿好了再走,或者干脆就把工作室搬到这里,看着容叙过来帮他打扫房间的样子,方宜可也感叹,自由职业就是好啊,想干什么干什么。   姜勉交给他的这家分公司刚起步不久,都是新员工,人际关系简单,倒是很好管理。   方宜可做事利落,很快就理清了头绪,每天到公司,开会,看资料,见客户,处理事务,招聘员工,日子过得忙碌而规律。   就事论事,他能在职场上成长迅速,也要感谢陆泽。   方宜可当时太想进步了,面对陆泽的高要求,为了不让他生气,只能尽量做好,别人卷是为了工资还房贷,他卷…就是为了老板。   反正…情场一无所有,职场倒是大有收获。   只是,即使方宜可已经离开了陆氏,“陆总的方助”这个身份还是一时摆脱不掉。   偶尔去见合作方的时候,对方会愣一下,说“你不是陆总身边的…”然后尴尬地笑笑,把后半句咽回去。   方宜可愣一下,却也坦然地笑笑,他对前公司没什么意见,他只对陆泽有意见。   方宜可偶尔也能从各种人口中听到关于陆泽的事。   消息也不多,陆泽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到处出差,很少公开露面,更别提和苏念安一起露面,两人各忙各的,苏念安被拍到过和初恋过生日,而陆泽毫无表示,很多人都猜测他已经和苏念安离婚了。   但陆氏和苏家的合作项目倒是一直没断,方宜可也感叹,还说人家戏子无情,他们豪门更绝情。   这些消息也只是听听就算了,陆泽是离婚还是二婚,还是被戴了绿帽精神失常,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天方宜可下班后,容叙过来接他,他们今天约好了和姜勉一起去吃饭,看到他下来,容叙递给他一杯奶茶,方宜可喝了一口,看看标签,是他喜欢的味道!   在新的城市一个月了,他和容叙也经常见面,一起吃饭、打卡网红店、看电影,毕竟有了那么久朝夕相处的经历,两人间也愈发熟络,但始终也没更近一步。   距离最近也一次,也只是在话剧散场时,因为人多而短暂的牵了下手,但两人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急不来。   姜勉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看见他们一起进来,暧昧地笑了笑。   三个人坐下来,点了一桌子菜,又聊了聊近况,姜勉不时拿他们的关系开玩笑,容叙之前挺有勇气的,可被姜勉调侃两句就有点不好意思,方宜可看不下去,转移了话题,和姜勉聊工作。   之后容叙去了洗手间,姜勉看看他的背影,又看向方宜可。   姜勉:“方宜可,容叙真的一直喜欢你。”   方宜可:“……”   嘿,原来上帝视角的是姜勉?   方宜可:“你也知道?”   姜勉点点头:“嗯,过去在国外的时候,也有人追过容叙,当时容叙就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他高中同学,那时候我们还说他太痴情,高中的事谁还在意?”   姜勉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想到容叙喜欢的就是你。”   方宜可脸上有点发烫:“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挺好的,我以为就是朋友。”   姜勉:“除了陆泽,你把谁都当朋友。”   方宜可失笑。   之前他岂止是把别人当朋友,他几乎都没在意过其他人。   当他把注意力从陆泽身上移开时,他才注意到陆泽之外的世界也很美好。   姜勉举起杯子:“不过你们能在一起,我也挺为你们高兴的。”   方宜可没想到姜勉一个总裁,竟然也爱八卦这种事。   方宜可和他碰了一下:“祝福早了,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姜勉:“那不也是以恋爱为前提在当朋友?”   方宜可赞同:“也是,慢慢来吧。”   现在他和容叙之间的相处方式很舒服,既是朋友,却比朋友多了点期待和亲密,会一起吃饭聊天,但彼此间又不会有太大压力。   之后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方宜可期待他有彻底抚平伤口的那天。   三人出来时,姜勉的司机还没来,他们只能站着路边等着。   外面的风有点大,方宜可刚刚喝酒时有点热,只穿了件T恤,此刻打了个喷嚏。   容叙拿过他的外衣帮他穿上:“和你说了,让你多穿一点。”   容叙的语气带着不满和心疼,手下却温柔得很,仔仔细细地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姜勉:“哎呀,干嘛呢?我还在呢。”   容叙脸红,不说话,低头帮方宜可拉好衣服。   过去只有他和容叙的时候,容叙也总是照顾他,方宜可没觉得怎么样,但有姜勉在旁边,方宜可就有点不自在,低声道‘我还是自己来吧’。   人一尴尬就容易东张西望,方宜可回避着姜勉的眼神,他就看到了不远处停了辆黑车,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车灯也闪了两下。   透过挡风玻璃,方宜可瞪大了眼睛,他看见车上正坐着…   …面无表情的陆泽。   【📢作者有话说】   陆泽:可可,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第67章 …滚吧。   几天前,徐准走进一家酒吧,在角落的座位找到了陆泽。   那时的陆泽没戴眼镜,衬衫扣子解开几颗,或许因为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比起往常的自信,陆泽此刻显得情绪低落。   徐准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约我喝酒。”   徐准:“怎么?工作不顺?”   陆泽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泽盯着杯底那点残液,声音闷闷的:“没有,是别的事。”   但徐准却是不爱八卦的人,两人的开场白也还是关于工作,寒暄了一会,徐准还看了几次手机。   陆泽知道徐准难约,这天能把他约来,还是因为高池去参加活动,晚上不在家。   陆泽不解:“至于吗?这么一会都离不开?”   徐准笑笑:“嗯…是离不开。”   陆泽看着他,往常这位朋友嘴里都是工作,喜欢、依赖这些事好像都和他毫无关系…   但现在,徐准却好像很幸福,心里也放上了另一个人。   陆泽不屑一顾:“我还以为我们这样的人,都不用有感情呢。”   徐准叹口气:“我之前也觉得,我以为他不重要,是他追的我,也是他喜欢我…”   徐准:“我从来没有想过,高池会离开我,我之前也想象不出来,没有高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就是…全乱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徐准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安,好像还心有余悸。   陆泽过去不明白,现在也有点懂了,他又端起杯子:“我知道,方宜可现在走了,我也觉得一切都乱了。”   徐准挑挑眉,看向他,也想起婚礼那天的事:“方助喜欢你,我们都知道了,那你呢,你喜欢方助吗?”   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吗?   陆泽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近他一直住在他给方宜可买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也没什么人气,只是个豪华的样板间。   这是他准备让方宜可住的,他们本来可以一起装饰这个家,变成方宜可喜欢的样子。   他好像能看到方宜可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厨房里,方宜可一边做饭一边回头冲他笑,说“陆总你等一下哦,马上就好”客厅里,他们一起看电影,方宜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落地窗前他们会接吻,方宜可的手会牢牢贴在他的背上…   可方宜可却不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些画面只存在于他脑子里,可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喜欢方宜可吗?   他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方宜可!在他不确定的时候,真可恶,他都快喜欢死方宜可了!   他一看到有人靠近方宜可脑子里就像响起了警报,他一接近方宜可就仿佛开启了某种身体开关,他想碰碰他,想和他抱抱,他从没这么依赖过一个人…也未这么怕失去一个人!   他偶尔也觉得对方宜可的占有欲强的有些不对劲,就算在外面出差,离开一会就想叫方宜可过来,他时不时就好奇方宜可在哪儿,在干什么…   而方宜可也那么乖,经常不用他叫,就会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讨好地笑,嘴上叫着陆总陆总,很可爱。   只是…他以为方宜可和很多人一样,喜欢他,也只是想借他上位,得到资源,人往高处走,很正常,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他隐隐还有些不快,他希望方宜可对他的喜欢更纯粹一点。   但那点不快,就让他对方宜可不好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冲方宜可发脾气,他知道方宜可喜欢他,会原谅他,他故意说让方宜可伤心的话,让他筹备婚礼,故意找唐隽替代他,他就想看看方宜可会不会在意,会不会不高兴…   但方宜可…原本就不是为了钱。   方宜可什么都不为,只是…喜欢他,或许…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   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和方宜可分开,他结婚还是干什么,他和方宜可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方宜可占据了他四年的时间,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一回头,方宜可一定在那里默默地等着他…   就算他结婚…陆泽想到这里,心里被一阵酸涩覆盖。   方宜可的温柔和纵容、方宜可的照顾,曾经只针对他一个人,可现在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陆泽想不下去了,他看着手机里代表方宜可位置的红点,离开了家。   方宜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泽。   陆泽不是该好好呆在公司里吗?   但看到陆泽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带着容叙和姜勉一起走,他不是怕陆泽会做什么,他只是不想和陆泽再发生什么争执,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平静的生活,他不想再被陆泽扰乱情绪了…   他假装没看见,假装那个人不存在,可他的脚还没来得及动,车门就开了。   方宜可刚想快点离开时,陆泽却已经下了车。   陆泽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不急不缓,脸上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可方宜可太了解他了,正是此刻的温和,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暴风雨来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他不知道陆泽又想干什么。   看到他过来,容叙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掌心温热,陆泽的目光落在容叙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姜勉先开了口:“陆总,好久不见。”   姜勉:“来这边有工作?”   一想到方宜可进了姜勉的公司,陆泽看见他就更烦了。   姜勉和他也有些过节,陆泽之前就抢走了他的两个项目,而且毫不掩饰,就是公报私仇,你挖走我的助理,我就抢你项目。   方宜可也挺过意不去的,在公司加倍努力。   现在陆泽更是懒得理姜勉,随口敷衍道:“嗯,顺便来这边办点事。”   方宜可心里冷笑,顺便?陆泽肯定又是到处打听,姜勉在哪儿,过来碰运气的。   下一秒,陆泽果然看向了他:“方宜可,你吃完了吗?和我回去吧。”   方宜可蹙眉,可他还没说话,姜勉就先替他开了口。   姜勉:“陆总,这样不好吧?我们方经理和容叙互相喜欢,你突然过来,这样不好吧?”   陆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脸上泛红,表情愤怒的容叙,还有方宜可。   陆泽只盯着方宜可的眼睛:“…互相喜欢?”   方宜可:“嗯。”   陆泽倒吸一口冷气:“你谈恋爱了?”   方宜可淡淡道:“快了。”   陆泽知道,方宜可这么多年只喜欢他,还没谈过恋爱…而现在,他说快了,他的第一次恋爱经历却是和…容叙?   …简直倒反天罡,气死他了,陆泽杀了容叙的心都有!   那是他的方宜可,方宜可所有的第一次都该是他的!方宜可的心里只能有一个人,方宜可要想谈恋爱,也只能和他!只要不是他,就不行!   方宜可却在对着容叙笑,他的怀抱和吻,以后都会是容叙的吗?   这么多天了,他不是不在意,他一想方宜可还和容叙在一起就生气,只是方宜可说他们是高中同学,那他就姑且相信。   他也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给方宜可准备礼物,他在强迫自己不在意。   陆泽低下头,放软了声音:“方宜可…你过去不是喜欢我的吗?”   方宜可冷冷看着他:“你还让我说多少次,我已经不喜欢了。”   陆泽还低着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重量。   但方宜可不知道他得出了什么结论,但反正他笑了。   陆泽看看姜勉,又看看容叙:“姜总,容先生,谢谢你们器重也喜欢方宜可,方宜可是挺讨人喜欢的,不过现在方宜可该回去了。”   陆泽伸出手,想拉方宜可:“方宜可,和我走吧。”   方宜可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他之前仿佛永远牵不到的手,那张故作从容的脸,他一点都不想再面对他。   方宜可:“我不走。”   陆泽耐心劝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这两个月是很忙,没时间来找你,你知道我在忙什么吗?”   方宜可:“……”根本不想知道。   陆泽又诚恳道:“我是觉得,如果我只是来干巴巴地道歉,那太没诚意了,方宜可,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会喜欢的,你和我去看看吧。”   …方宜可有一瞬间的好奇,但转瞬就冷静下来。   陆泽此刻就像是热情邀请别人去他家做客的孩子,手舞足蹈地告诉他,我住在超棒的城堡里,有很多超酷的玩具,你快来玩吧。   而当他兴致勃勃过去后,陆泽却可能又把玩具扔他脸上,告诉他,你不配。   要不就是…他也会成为陆泽的玩具之一。   方宜可:“我不去,我也不要你的礼物。”   陆泽也不气馁,又继续向他开出条件,表情极有诚意。   陆泽:“我知道,你不想当助理了,你想做更多事对吗?好啊,你回来我会给你提供平台,也给你提供资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泽:“…姜勉会给你股份吗?我可以给你。”   方宜可不闪不避地看着陆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要。”   方宜可:“我现在很好,姜总也很好,我和容叙也发展…很好。”   方宜可:“我不会和你走。”   陆泽的耐心告罄,他只要想到方宜可和容叙的发展…他就怒火中烧,压抑不住的怒气。   陆泽似乎想强行拉着他上车,看着他原本平静甚至带着兴奋的表情愈发变得愤怒,方宜可更加警惕。   陆泽压低声音:“…方宜可,你现在就过来,和我走。”   方宜可:“……”   看到容叙还拉着方宜可的衣服,陆泽的脸阴沉下来。   在他面前,容叙竟然还敢碰方宜可。   简直…太放肆了!   陆泽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放手,谁让你碰方宜可的?”   容叙下意识地松开了他,方宜可挡在他面前。   容叙:“陆先生,方宜可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我们现在…”   陆泽不想听他说一句话:“你以为方宜可是真喜欢你吗?他只是因为生我气了。”   方宜可大声打断了他:“陆泽,你够了没有?”   方宜可:“你给我什么我都不要!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   方宜可:“我好不容易才好一点,我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的生活,你别让我再遇到你好不好?”   在陆泽愣住的时候,姜勉的车也到了,方宜可转身,拉着容叙就想离开,他真是受够陆泽的自说自话了。   可他刚走两步,就觉得背后有风掠过,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却被拥入怀中,瞬间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住了他。   方宜可想要挣脱,可陆泽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心跳贴在方宜可的背上,又快又乱的。   陆泽:“方宜可,我做错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   看陆泽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方宜可冷冷地提醒他:“陆总,你已经结婚了,你回去…”   陆泽在他耳边呢喃道:“我和我爸说了,我也已经离婚了。”   陆泽:“…离婚证就在车上,你要看吗?”   对于他们豪门的玩笑般的婚姻关系,方宜可毫无兴趣,他只觉得无力,忙前忙后了那么久,现在都打了水漂。   像一座他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被人轻轻一推,就都碎成了渣。   而他那些天所有的情绪,好像也被否定了。   方宜可沉声道:“你在开玩笑吗?”   陆泽轻描淡写:“没有,我又不喜欢他,结婚离婚的,有什么意义?”   方宜可垂下手,他一时间也没了挣脱的力气。   对陆泽来说,结婚没意义,婚礼没意义,誓言没意义,他用尽所有委屈搭建起来的一切,毫无意义…   包括他喜欢陆泽的这十年…   …都没意义。   方宜可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愤怒,在冲击着他的身体,那股因为离开陆泽而很久没出现的怒气正在他体内乱窜。   方宜可声音很小,只能让他们两人听见:“…滚吧。”   【📢作者有话说】   泽心不改   陆泽:今天愚人节,方宜可肯定是开玩笑的,没事了~   (唉,追夫的过程当然不会一帆风顺…如果可可太快原谅他,之前不就是白脱敏了吗~)   (以及进入四月后,这篇应该是随榜更) 第68章 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他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着,却已经没了力气。   方宜可之前也让他走,可从没用这种平淡却又坚定的语气,好像已经对他彻底失望,连讨厌都懒得讨厌了。   方宜可趁机挣开了陆泽的钳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陆泽把手插进口袋里:“方宜可,我为了你离了婚,和我爸吵架,现在你还说让我滚?”   方宜可的神情变得异常地冰冷:“陆泽,你没救了,你是有病吗?”   陆泽皱眉看着他。   方宜可:“陆泽,别说的好像你是为了我才离婚的。”   方宜可嘲弄地一笑:“你真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你只是已经达成了你的目的,你收购了苏家,你控制了陆氏,苏念安对你没用了,项目都进入正轨了,你才离婚的。”   方宜可的目光直直看着陆泽:“你要真是为了我,你当时就不会结婚,你更不会让我去办婚礼。”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陆泽最脆弱的地方。   他为了和苏念安离婚,倒是也花费了些力气,他也思考了一下其中的利弊,实际上现在公司还不稳定,不是离婚的时机,可…他想想方宜可,他也还是决定先离婚再说…   他想和方宜可解释,可面对此刻方宜可的敌意,陆泽一腔翻涌的情绪瞬间被冰水浇灭了,身上只剩下了凉意。   他现在即使告诉方宜可,他喜欢他,他也后悔了,他是不该结婚…可方宜可好像都不想知道了。   那种被彻底放弃的感觉…陆泽觉得自己的心不可抑止地抽痛起来,仿佛被攥成了一团。   陆泽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头:“方宜可,你别这么说了…”   陆泽当然不想听,从没有人会对他说这种话。   而方宜可不仅说了,他露出残酷地笑容:“你伤心了吗?你有心吗?你只有利益。”   陆泽:“我当然有,我…”   陆泽没说下去,方宜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再怎么说,好像也不过就是自取其辱而已。   方宜可:“我不想知道,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再要你了。”   陆泽上前一步,攥住方宜可的手腕:“你别说了…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好好对你,以后我来照顾你好吗?”   方宜可甩开他,拒绝:“陆泽,我不需要你的补偿,现在没有你,我发展的更好。”   方宜可叹口气:“…只当我那些年是瞎了眼吧,不过你也给我工资了,你也不算欠我,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以后就各走各的就是…”   陆泽深深地看着方宜可,心中思绪万千。   陆泽眼神一暗,像是在祈求般道:“…是我欠你的,你之前对我太好了,你不能突然不要我…”   方宜可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准备上车。   陆泽还想追上来和他说什么,可容叙却拉住方宜可,让他快上车。   陆泽上下打量着他:“对了,容叙是吗?你别再缠着方宜可了。”   方宜可看了陆泽一眼:“不关你事。”   陆泽:“……”   姜勉的车开走,方宜可只觉得疲惫,他看向后视镜,陆泽还没走,他倒是不意外,虽然不知道陆泽的目的,可他也知道陆泽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好公司里有个新项目。   项目在一个风景优美但偏远的山上,当地环境清幽,计划建一个度假区,搞搞禅修旅居,开点咖啡店、书店之类的,也是当地政府扶持的项目。   前期需要人过去实地考察一下,时间倒是不长,但条件艰苦,山路难走,信号也不好,项目部的都是新人,知道这活钱少事多,大家推来推去的,都不想去。   方宜可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他真喜欢这种开发新地图的感觉。   再说,那个地方,陆泽一定找不到,虽然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但能躲一时是一时。   姜勉在电话里皱眉:“你确定?那个地方挺偏的,开车进山都要大半天,信号也不好…”   方宜可:“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过去看看,值不值得继续投资开发。”   姜勉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要是为了陆泽,你不用担心…”   方宜可:“也不是为了他。”   和陆泽是有关系,但除此之外,他也想堵住其他人的嘴。   流言都传播迅速,关于他和陆氏的关系,又是怎么直接就空降到了管理层,公司里难免有有些猜测。   反正…猜来猜去的,他又成了有资本有后台的关系户。   方宜可也苦笑,关系户倒是没错,但他也只是个打工牛马而已,别说资本了,他还在躲着资本呢。   总之,想在公司站稳,他也得抓紧时间,带头干出点成绩来。   方宜可开玩笑道:“姜总,要把最信任的同志调到最艰苦的岗位嘛。”   姜勉也没再劝,只说了一句:“那也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去考察就要一周,方宜可又加了几天班安排好手头的工作,那天他开完会,准备下班回家,在停车场里,他看见了容叙。   自从那天后,他已经好几天没和容叙联系了,和容叙在一起他能感受到久违的安心,可他真不想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更怕有其他人惹上麻烦。   姜勉就已经被陆泽暗中使了几次绊子,但姜勉让他别担心,只是商业上的竞争,陆泽能抢他的,他也能抢回来,而且陆泽太过分的话,陆父也还是会管他。   姜勉是还能和他对抗,可容叙不行,容叙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   容叙叫住他:“方宜可,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着我?”   方宜可站住,心虚摇头:“…没有啊。”   容叙不相信:“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你不是说…顺其自然吗?”   方宜可:“……”   方宜可叹气:“容叙,我怕给你惹麻烦。”   容叙倒是不在乎:“我不怕,陆泽能怎么样,他总不能把我杀了。”   方宜可失笑:“…那是不会。”   方宜可还是心有余悸:“不过你也看见了,他…比较偏执,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容叙的目光柔和而坚定:“你放心吧,他最近不是也没来吗?姜勉说陆泽有个项目进展不顺利,审批出了问题,现在也焦头烂额的。”   方宜可:“……”   陆泽…陆泽这几天倒确实没再出现过,连消息都没了,好像这个人销声匿迹了。   可陆泽越是什么都不干,方宜可越觉得他是在背着他搞什么事,时间越长事就越大,他一点都放不下心。   陆泽是个想要什么就能得到的人,他能这么轻易就停下来?   方宜可也不想自作多情,可他实在不相信陆泽。   容叙把他拉到了餐厅里,自作主张点了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容叙先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方宜可闻着饭菜的香气,也才想起来,他最近忙,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这些天忙着看资料、见客户,三餐都吃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好久没正经吃过饭,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点。   容叙有点心疼:“你又不缺钱,干嘛这么拼?”   方宜可:“给姜勉添了那么多麻烦,不好意思嘛,再说我也要强一点,不能总被陆泽逼着走…”   容叙沉默了一会,又给他夹菜:“听姜勉说,你还要去山里考察?”   方宜可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发愁,一边吃一边说:“…嗯,想在那边建个度假区,我看过照片了,当地风景很漂亮的,就是没被开发过,也没什么商业。”   方宜可笑笑:“营销好了,发展起来也是带动当地旅游业嘛。”   方宜可也给容叙看了看那边的照片,都是原生态的风景,白云环绕群山,有些黄色的民房,古朴安静。   容叙挺喜欢:“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容叙:“咱们两个人,也互相有照应。”   方宜可笑道:“说的我要去荒野求生一样,就是去考察一下,当地还有向导接应,过几天就回来了。”   可方宜可最后还是拗不过容叙,容叙还去了他家,亲自帮他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也背着包和他走了。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那个地方确实偏僻,几人下了高铁又要开车,山路不好走,还是当地政府派人来接的他们。   方宜可坐在后座上,听着接待他们的向导给他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野,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   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密密的林子,偶尔能看到一两户人家,藏在山坳里,炊烟袅袅。   这里离陆泽很远,陆泽不会找过来,他应该觉得安心,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山雨欲来前那种闷沉的低气压,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方宜可安慰自己,只是海拔升高了,他不适应而已。   容叙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方宜可也冲他笑笑,让他放心。   当地的环境比他想象中好,交通确实不便,但风景也是真美,小镇商业不发达,但干净质朴,接待人员都很热情,每天拉着他到处参观。   考察期间,方宜可每天早出晚归,跟着当地的向导看场地、谈合作,晚上回到宾馆还要整理报告,和公司其他部门开会讨论,常常熬到深夜。   他工作的时候,容叙不跟着他,就留在小宾馆里,有时候出门画画,有时候在房间里看书,等他回来。   两人平时甚至没多少机会见面,但每天碰个面,聊几句,再一起吃饭,也让他更安心了些。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方宜可一心沉迷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倒是很少再想起陆泽,陆泽和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实在不搭,好像两个世界的一样。   或许,从最开始,他和陆泽就该是两个世界的,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考察结束,方宜可带着一堆照片和资料回去。   那天路上又是个阴天。   方宜可也挺兴奋,一直和向导聊天,说未来的规划,不知道过了多久,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刮不干净。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墨,天色暗得厉害,明明还是下午,却像是傍晚,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顶上,偶尔有闪电劈下来,把整片山野照得惨白。   车里的气氛也沉闷起来,向导不说话了,司机虽然是当地人,可也紧张起来,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雨天开山路,就怕有泥石流。   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昏昏欲睡的容叙只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惊叫,继而是碎石落下的声音,还有刹车打滑声…接着,容叙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   …车翻了!   可意外地,他没感到多疼,他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才反应过来,是方宜可的手,护住了他的头,在车翻滚的那一刻,方宜可挣开了安全带,用手臂把他的头护在了怀里。   而方宜可倒在他身上,额角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滴在座椅上。   容叙摸到方宜可的头上都是血,手指触到那一大片黏腻的温热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容叙:“方宜可!”   方宜可微微抬起手,声音闷闷的:“没事,容叙,你先出去,你去打电话…”   方宜可说话都困难,容叙也不和他多说,司机和向导都昏迷了,他是唯一清醒能动的人,容叙从车上跑出来,幸好他们的车只卡在了一个缓坡上,一时不会再往下滑…   容叙拿出手机,开始拨救援电话。   对面在说什么,他听不太清,雨声太大了,他只能喊道:“车祸!我们出车祸了,有人受伤…”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重复:“先生,能说一下你的位置吗?”   容叙:“我们在…”   他卡住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路牌。   他只知道他们在一条山路上,从山上翻了下来,可这条路叫什么,在哪个县,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他什么都不知道。   容叙勉强说了大概,他又回去看方宜可,方宜可的脸越来越白,血还流个不停,容叙急死了,又去公路上拦车。   方宜可努力保持清醒,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刚摆脱了一段感情,他刚经历了死里逃生,他要活下去…   容叙去路边叫人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们…   但不受控制的,方宜可的意识渐渐模糊,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   方宜可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像是在海中沉下去的感觉,像是被人紧紧抱住,很温暖,也很舒服,如果就这么死掉…   可恍惚间,他又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看到有个人影朝他跑过来,手上连伞都没有,衬衫湿了一片。   …他从没见那个人这么着急过。   方宜可努力睁开眼:“……”   他又看见更多的人,在那个人的命令下,很多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出来,方宜可甚至听见直升机的轰鸣声…   …真的假的?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比那个更重要的是…   方宜可:“陆泽…”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陆泽:“该和好了~”   可可:“是不是疯了,你竟然定位我?!” 第69章 我后悔了   陆泽一路上都握着方宜可凉凉的手。   他用两只手包住它,掌心贴着手背,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些骨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试图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可那只手一动不动,没有回握,没有颤抖。   方宜可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嘴唇发白,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很浅,浅到陆泽要把耳朵凑到他的鼻尖才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息,陆泽好像可以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陆泽不断问随行的医生:“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他什么时候能醒?”   可即使医生告诉他,救助及时,方宜可没有大事,大多是皮外伤,只是失血过多加上撞击造成的脑震荡,需要静养,陆泽也一点都不放心。   到了医院,方宜可还昏迷着,无论是做什么检查,陆泽都一直守在方宜可身边,陆泽找了最好的vip房间,帮方宜可换了衣服,看着他躺在床上。   他发觉,他好像从没这么长时间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方宜可。   方宜可还是现在最好,安安静静的,乖乖的,也不会张嘴说他恶心,嫌他讨厌…   房间的床很大,他也躺了上去,他抱着方宜可,渐渐也觉得眼睛酸涩,陆泽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方宜可的颈窝,那片皮肤曾经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可以感受到方宜可的脉搏因为他的话而加速。   陆泽听着方宜可平缓的呼吸声,忍了忍,还是在方宜可的唇上吻了一下。   陆泽真的害怕了。   过去那些年,方宜可总是在他身边,也总是活力满满的,是个不止疲惫喜欢跑来跑去的活泼小狗,可现在,方宜可躺在这里,无声无息,他流了那么多血,像是随时会死掉…   一会没看住,就变成这样了。   陆泽发誓,以后…就算方宜可再不愿意,他也不能再让方宜可离开了,他就要天天看着方宜可。   方宜可缓缓睁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刺得他有些难受。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的是床单,不是他家里的,他是在…医院?   右臂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绕过太阳穴,勒得有些紧,伤口在纱布下面一跳一跳地疼。   陆泽正坐在他旁边,靠在床头,看着平板,回复邮件,这个场景方宜可太熟悉了,过去他们的事后清晨就这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像是那种‘一觉醒来穿越到分手前’的同人小说。   方宜可一时分不清他所在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陆泽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方宜可:“……”   好…还是地狱。   陆泽伸出手,指尖落在方宜可的头发上,动作很轻,他的指腹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滑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   方宜可的记忆逐渐回归,考察、暴雨、翻车、陆泽突然出现…   方宜可:“…我手机呢?”   陆泽从床头柜拿过手机,却没递给他:“你想找姜勉吗?我已经和他说了,你以后不能再去他那边了。”   方宜可头疼:“…你不要替我决定。”   想起姜勉陆泽就生气:“你受虐狂吗?非要跟着他?”   方宜可:“……”受虐狂才会跟着你!   方宜可从他手里夺过手机,陆泽好像也不在意,手指抚着方宜可的头发。   陆泽:“我真不明白,你跟着姜勉有什么好的?你在公司那么久,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过那么偏远的地方?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么重的伤?”   就像是前主人发现小狗在领养家庭过得不好,陆泽越想越生气,过去方宜可在的时候,他也只是把方宜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他出去见人,现在呢?姜勉又是怎么对方宜可的?   方宜可放下手机,抿抿唇,好像心情不佳。   方宜可:“陆泽,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知道的?”   方宜可冷冷开口:“…我们的车在那里翻了,我都不知道位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泽面不改色:“我问了人,那边不止发生了你们那一起车祸,很多人都在…”   陆泽:“你当时躺在那儿,浑身都是血,吓死我了…”   方宜可没理会他的说辞,又重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泽:“这重要吗?现在方宜可,你好好养伤,这几天别到处乱跑,你想要什么我找人给你买。”   方宜可又重复了第三遍:“你刚才说的对,我去的地方很偏,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陆泽这次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对视着,方宜可眼中只有浓浓的怀疑和隐忍的怒火。   他早该想到的,不管是上次在街上遇到陆泽,还是这次陆泽在山上找到他…哪有那么巧的事?   方宜可又想起在小镇上看见的无人机,他本来以为只是摄影爱好者在用无人机拍照…陆泽就是在天天监视他的位置!   当时…陆泽可能就在他附近!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已经逃离了陆泽,他还想要努力改变一切,可…其实他一直都在陆泽的掌控中,像一只自以为逃出了笼子的鸟,扑腾着翅膀飞了好久,回头一看,头顶还是那张网。   …太无力了,他也太生气了。   陆泽心虚地撇过头,站起身,给方宜可倒了水,又把水递过来:“你先喝点水,你刚醒,别想那么多…”   方宜可不接,用力挥开,水杯摔碎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水渍在惨白的墙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一声巨响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方宜可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机弹了一下,后面裂开,从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零件,闪着微弱的红光。   两个人都望着那个红点,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陆泽受不了了,干脆破罐破摔:“…因为我给你装定位了,行了吗?”   方宜可胸中疯狂膨胀起一股怒火,他怒极反笑,反问道:“…行了吗?你监视我这么久,现在就问我行了吗?”   陆泽:“你上次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面对陆泽的理直气壮,方宜可第一次感觉到语言是如此地苍白无力。   每次陆泽都在他以为一切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又告诉他,还能更糟,还能再落。   而他对陆泽还毫无办法,骂他没反应,他不会改,打他更不行,他一时竟然真的想不到还能怎么办。   如果陆泽但凡有些同理心,他都会明白,这样做不对,他不能一边伤害他,一边限制他的自由要他回去…   可陆泽没有心,陆泽只会想他自己。   怎么会有陆泽这样的人,明明陆泽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是在赶他走,可他真走了,陆泽却又做更多的事来逼他回来。   方宜可:“…你是不是疯了?”   陆泽:“我疯了?我昨天救了你!”   陆泽的语气还有些得意:“…当时容叙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不是我跟着定位过来,你现在可能已经失血过多…”   方宜可:“跟着定位?”   方宜可打断他,他的声音多了些颤抖,眼眶泛红:“那陆泽,我要感谢你吗?我宁愿当场死了也不想让你救我。”   …宁愿死了?   陆泽的笑容僵在脸上,想到当时方宜可的样子,陆泽就一阵后怕。   当时方宜可还在车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混着雨水,把身下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跑过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真难以想象,方宜可要是真的有什么…他可怎么办?   陆泽皱眉:“你别和我说这些要死要活的话,我不可能让你死了,我不同意你就死不了。”   陆泽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无辜:“你要是早点说清楚你去哪了,我会这么做吗?”   方宜可冷笑一声:“你别颠倒黑白了,我根本就没义务告诉你。”   方宜可:“我不是你的私有物,我也不是你的宠物,陆泽,你长大点吧,你换个玩具玩吧,那么多人陪你玩,你放过我好吗?”   陆泽带着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急躁,大声反驳道:“不好!”   陆泽:“我没那么不成熟,我也没把你当玩具,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方宜可,你离开后我觉得一切都不对了,我只想让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陆泽愈发感觉到他对方宜可的依恋,没了方宜可,他就像断了根的树,他失去了方宜可这片包容他的土壤,他好像一下就什么养分都得不到了。   陆泽又软了语气:“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岛吗?我已经…”   方宜可根本不想听什么岛:“所以你的做法就是给我装定位?”   方宜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讨厌你。”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陆泽,这次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你以前对我的那些,就算扯平了吧,但无论你再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陆泽愣住了,或许是此刻平淡说着扯平了的方宜可,和不久前被他乖乖抱着的方宜可太不一样,陆泽一时有了种不真实感。   他还是方宜可吗?方宜可不会这样对他的,方宜可那么喜欢他,方宜可永远不会不要他…   可是…他竟然还是那么想要方宜可。   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喜欢,又是什么叫痛彻心扉…   陆泽去给方宜可倒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他站得远了点,让方宜可没那么警惕,他看着嘴唇干涩发白的方宜可喝了水。   陆泽强压下心里汹涌的难过,他靠着墙,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你想和容叙在一起,我知道你去那么远是为了躲着我,可是…”   陆泽自嘲地微微摇头:“我喜欢你,我也不想喜欢你,我以为我谁都不会喜欢,你说的对,我只喜欢利益,我爸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陆泽:“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你喜欢上别人了,我真的受不了。”   陆泽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又看向方宜可:“我也不想和你像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吵架,方宜可,我后悔了。”   方宜可受不了了,陆泽只是一句后悔了,就想把过去全抹掉…怎么可能?   方宜可:“…那你就后悔吧,我去找医生,我要走了。”   方宜可说完就打算下床离开,可他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太虚弱,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这篇也下力荐啦,已经圆满了~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姐妹~   距离完结还有段距离,不过每天写这篇还是挺快乐的~还是会好好写完 第70章 干脆杀了我吧   方宜可睁开眼,他好像已经离开了医院病房,现在在一个像是酒店套房的地方。   房间里是落地窗,阳光照射进来,有些刺眼,方宜可睫毛轻颤,一时无法适应这么强的光线,于是用手背遮挡了一下,他的手上多了些重量,是条银色的细锁链。   …他的手被绑在了床边。   方宜可一时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让他脊背发凉。   方宜可转过头,陆泽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陆泽微皱着眉,不知道又在看什么文件。   看到他醒来,陆泽合上电脑,冲他笑了笑,和过去一样,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他的手指顺着纱布的纹路慢慢滑下来,停在方宜可的脸颊上,指腹轻轻蹭过他脸颊的皮肤,又捏了捏他的下巴。   陆泽动作无比温柔,好像只是恋人间的抚摸。   …方宜可浑身的血液却在一瞬间冻结了。   陆泽的手指落在他皮肤上的触感,像是在标记,是某种拟人生物在确认自己的领地,也像主人检查被锁在笼中的猎物是否安然无恙。   陆泽心情却很好:“方宜可,你终于醒了。”   陆泽:“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吗?我安排人做点清淡的,你瘦了好多…”   方宜可:“……”   陆泽看看他:“还不舒服吗?你等我一下。”   陆泽自说自话了几句,走了出去,方宜可嘴唇还是干涩,他的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床上,他努力开始思考,想起自己之前喝的那杯水,陆泽一定在里面放东西了。   方宜可放弃挣扎,没力气,干脆躺着不动。   比起之前知道陆泽给他定位时的愤怒,他现在只是想笑,这简直就是…荒诞。   多可笑,甚至不是前夫、前男友,他是被前老板绑走了…   …简直比被三体人绑走都魔幻。   他离开时也想象过,陆泽对于他离职会有怎样的反应。   陆泽或许会不适应,或许会想念他一会…但也仅此而已,他对陆泽来说,也就只是听话好用的下属而已,来纠缠他几次,也就作罢了。   他自认对陆泽也没那么重要,换个助理,换个床伴,对陆泽来说,都太容易了,可他显然高估了陆泽性格中人性的部分。   …需要脱敏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一直不依不饶的人反倒成了陆泽?   太好笑了,方宜可想,他都要笑哭了。   陆泽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个托盘,上面放了水,药、还有点吃的。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帮方宜可把枕头垫高一些,方宜可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陆泽也不介意,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又从小药瓶里倒出两粒药,连同水杯一起递过来。   陆泽:“方宜可,你喝点水吧,至少把药吃了。”   方宜可摇头:“陆泽,我不会再碰你给的东西。”   或许是一直没开口,他觉得自己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陆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真的只是水。”   陆泽自己先喝了一口,再又重新递给方宜可:“之前我也没给你下毒,只是放了点安定情绪的药,我想让你别那么激动,别想太多,你要静养。”   陆泽:“你当时出不了院,我是为你好,医生也说你要好好休息。”   方宜可只是瞪着他,曾经装满陆泽的眼睛,此刻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冷冷地刺过来。   陆泽心里也疼了一下:“你不放心吗?医生在不远的房间,他刚来看过你的情况。”   方宜可受够他了,嘴上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可实际上,陆泽都在干什么?   方宜可动了动手腕,给陆泽看他手上的那一圈红痕,让他听着铁链碰撞传来的声音。   方宜可:“…陆总,你都把我绑住了,还是为我好吗?”   陆泽像是刚想起来,带着点敷衍的歉意:“抱歉,我忘了,我帮你解开。”   他的手指碰到方宜可的手腕时,方宜可本能地缩了一下,可陆泽没松手。   陆泽解到一半,又看着他:“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不能走。”   方宜可只觉得浑身无力,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单纯听陆泽说话的头疼,反正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让他眼前都发黑。   方宜可无心再和他纠缠,他点点头,只是苦笑。   陆泽解开了方宜可手上的束缚,方宜可揉揉手腕,又被陆泽拉过手,陆泽的手指从他手腕上划过,又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嘴唇轻吻着那圈红印,似乎是在帮他缓解疼痛。   方宜可更觉得恐怖。   他倒宁愿陆泽现在和他吵架,愤怒还有终结的时候,而陆泽此刻对他的温柔,更像是全然无视他意志的,是对他理所当然的占有。   陆泽解释道:“早上我有点事出去,怕你醒来后离开,我不得已才这样的…你别生我的气。”   陆泽:“我其实没想绑住你。”   方宜可冷笑:“…你都把我带到这里了,绑不绑着我没什么区别。”   陆泽垂下眼,把那条锁链整整齐齐地卷好,放在床头柜上。   陆泽:“也不是,等你伤好了,我会让你出去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陪你做。”   陆泽提醒他:“但是,你以后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嗯…至少要告诉我,否则无论你跑到多远的地方,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陆泽:“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这里养病吧。”   喝了水,吃了药,方宜可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渐渐恢复,他撑着床坐起来:“陆泽,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方宜可:“定位、下药、你还绑着我,你还想干什么?”   可陆泽却淡淡摇头:“我没疯,医生说你需要好好静养,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最好的环境。”   方宜可反问:“…最好的环境?”   他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有零星的白色浪花,阳光照射在上面,留下点点金光…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身边不是陆泽,他倒是很喜欢。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像是巨大的笼子,是用最漂亮的颜色漆成的,用最柔软的垫子铺好的,用最温柔的锁链拴住的笼子,然后陆泽打开门,问他,方宜可你喜欢你的新笼子吗?   …他怎么可能喜欢!?   陆泽:“…方宜可,你留下来吧,你就不会受伤了,也不会有人需要你救。”   …需要他救。   方宜可突然想起了容叙,他不后悔他当时翻车的时候护住了容叙,他怕陆泽会对容叙做什么。   毕竟…陆泽可不会认为他是在见义勇为。   而陆泽现在,干出什么都有可能。   方宜可声音颤抖:“陆泽,容叙呢?”   陆泽毫不在意:“哦,我把他送回去了,我对他没兴趣。”   陆泽:“你以后也别和他联系了,那么久没见的高中同学而已,感情能有多深?”   方宜可:“……”   陆泽冷哼了一声:“…他喜欢你?十年都不联系,算喜欢吗?他只是喜欢被你保护的感觉,他…”   方宜可打断他:“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就算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喜欢你!”   方宜可:“你已经疯了。”   陆泽懒得再辩解:“啊,那也可能吧。”   陆泽也不想这样,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也懂。   可方宜可是个例外,那种努力想要攥紧,沙子却越流越快的无力感,方宜可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尤其…方宜可还可能会死,他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方宜可,他难以抵抗这种焦虑,他只能天天看着方宜可,确保他安全无虞。   方宜可和这个人再无话可说。   陆泽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离开房间,方宜可没听见锁门的声音,但走廊里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陆泽肯定安排了人在外面看着他。   他是逃不出去的…   方宜可也下了床,走到落地窗边,窗外只有一望无际的海。   …就算跑又能跑多远呢?   那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推开窗跳下去。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陆泽走到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方宜可没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呼吸温热而绵长。   方宜可却无动于衷。   陆泽:“…是不是很漂亮?我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吧?”   方宜可嘴巴发干:“…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泽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之前公司不是有个项目在岛上吗?我们一起去过的,这是旁边的另一个小岛,没什么人,更安静…”   陆泽的语气像是在和他商量项目,带着期待和兴奋。   陆泽:“方宜可,你还记得吗?当时来考察的那几天,我们天天在一起,你那时候还很喜欢我…”   方宜可:“……”   他当然记得。   那几天,他还天真地幻想过陆泽说不定会不结婚,以为那几天的温柔是陆泽终于开始在意他的信号,他像一条被主人摸了摸头就忘了所有伤害的小狗,跟在陆泽身后,那些期待让他像是笨蛋。   结果呢,那并不是新的开始,那只是他和陆泽最后的快乐时光。   …回想起来,已经恍若隔世。   陆泽贴近他的耳边说:“方宜可,岛上的项目已经启动了,我说要给你建个电影院,已经在建了,你还想要什么?我们的家?你来设计好吗?”   陆泽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我都可以给你,这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又是礼物,房子是礼物,股份是礼物,现在这个岛也是礼物,陆泽永远在给他礼物,陆泽对他还真是慷慨。   陆泽什么都可以给他,但代价就是他要听话,要乖,要当一只放弃抵抗的小狗…   …凭什么?!   方宜可转过身,猛地推开他,看着方宜可眼中藏不住的戾气,即使知道他现在干不了什么,陆泽都忍不住退了一步。   可他又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陆泽抱着手,注视着方宜可。   方宜可怒视着他:“陆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能关多久?一辈子吗?”   陆泽想了想,眼中愈发阴沉:“一辈子也可以。”   一辈子,原本是他最期待的词。   可现在,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方宜可冷笑了一声,眼中却有泪光闪过:“和你一辈子在一起?陆泽,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第71章 怎么没反应?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的海浪声、风声、窗帘飘动的窸窣声,统统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陆泽皱眉看他:“…你就这么讨厌我?你宁愿死也不和我在一起?”   方宜可现在真恨不得和陆泽一起跳下去。   方宜可:“那你想我怎么样?你把我关在这里,还指望我喜欢你吗?”   方宜可:“你给我买个房子、给我建电影院、给我一个岛,我就该感动,就该接受你?”   陆泽看着他,似乎还在奇怪,他怎么会不感动,不接受?   两人对峙许久,陆泽先软了语气:“方宜可…我没想让你不高兴,我也怕你不高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留下来,你不接我电话,也不见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差点出事…我没办法。”   陆泽:“我想,我给你礼物,你会高兴一点。”   方宜可提醒他:“有没有可能,你还有个选择是放弃?”   陆泽没想过那个可能,他怎么可能放弃方宜可?   让他眼睁睁看着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陆泽:“没有。”   真不错,方宜可苦中作乐地想,他又没和前老板对齐颗粒度。   这时房间门被人敲了敲,外面有人找陆泽,陆泽跟着过去,方宜可又发了会呆,试着去转动房门,结果有点出乎意料,门开了。   …他可以出去。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也迈出了房间。   走廊不长,他走了几步就到了楼梯,他扶着栏杆慢慢走下去,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肩膀和后背也有些不舒服。   方宜可下了楼,这里果然是个新建的酒店,酒店大厅富丽堂皇的,有个像是工作人员的人看见了他,然后对手上的对讲机报告了什么,方宜可也没在意,他知道他走不了。   酒店外面不远就是沙滩,他脱下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还是温热的,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软软的,暖暖的。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飘动,带着咸湿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方宜可四处看着,海边没有船,他也离不开。   他干脆坐到沙滩上,抱着膝盖,看着海面。   陆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一件外套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陆泽:“…外面凉,多穿一点。”   方宜可没说话,陆泽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半跪在他面前,一点点帮他拉好衣服,系好一个个扣子。   方宜可想起上次容叙也对他做过类似的事,可他知道容叙是在关心他,那陆泽呢?   陆泽简直就是个在模仿人类的伪人,学着人类的样子递外套,帮他穿衣服,学着人类的样子说关心的话,可他在做什么呢?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只在乎占有。   方宜可轻声问:“陆泽,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陆泽摇头:“不着急,我还有东西准备给你。”   方宜可没有问是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陆泽给他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房子、股份、一个岛,每一件都是他不需要的,每一件都带着同一个条件:你要听话。   他不想再要了。   过了一会,方宜可头疼得受不了了,他只能又回到房间。   陆泽找的私人医生时不时就会来帮他检查,他的伤势也好了不少。   资本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方宜可基本要什么有什么,他只是随口提一句,很快东西就会送过来,就像是有求必应屋了。   方宜可每天都盯着沙滩看,来送东西的有时候是直升机,有时候又是快艇,都是短暂停一会就走,他找不到机会离开。   经常来给他送饭的人是个年轻服务员,最初方宜可不吃,还想绝食抗议,把托盘推到一边,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一口都没动。   第二天那个服务员又来了,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大有‘你不吃陆总就会生气,生气就会扣工资’的意思。   方宜可叹口气,也不想为难他,心里骂着资本家,也只好接过来吃了。   他的伤好多了,食欲也好了不少,吃了一次,发现没下药,方宜可也放心了,他不会和食物过不去。   陆泽看到他吃得干干净净的,也挺满意。   陆泽也和他住在一起,怕碰到方宜可的伤口,他都睡在套房里的另一个房间,但每天方宜可的一日三餐,他都要过来盯着。   怕他不吃,也怕他吃得不开心。   方宜可故意和他较劲,他知道陆泽不喜欢快餐,也讨厌味道大的,他就点汉堡,点火锅。   可陆泽却无所谓,陆泽只是看着他:“方宜可,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告诉厨师。”   方宜可擦了擦嘴,不想回答,他对陆泽的话总是能省则省。   方宜可还受伤,行动不太方便,只用勺子的话还好,但有时候他的手还使不上力气,   陆泽提议:“方宜可,我喂你吃,好吗?”   方宜可:“……”   陆泽没等他回答,就把牛排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来,递到他的嘴边,期待地看着他。   方宜可沉默了几秒,也还是张开嘴。   陆泽像是得到了鼓励,一块接一块地喂他吃牛排。   这种伺候人的事,不太适合陆泽做。   但陆泽却喜欢上了给他喂东西穿衣服的感觉。   那种掌控感让他着迷,让他觉得方宜可还是需要他的,还是依赖他的。   方宜可也懒得和他争,他愿意就让他来,这可是陆泽他爸都没有过的待遇。   看着他吃完,陆泽也心满意足,帮他擦了擦嘴角。   陆泽有些放心了:“太好了,以后我们就一直这么生活吧。”   …生活?   方宜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在岛上的这几天,不好不坏。   人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更强,除了联系不上外界,房间里有监控,他出门就会有人跟着他…之外,他过得还算悠闲。   他早晚出去在海边散步,无聊了就看看书,看看电影,或者和来送饭的小服务员聊聊天。   陆泽现在无非就是没想开,与其继续和陆泽玩他跑他追的追逐游戏,他还不如安定下来,等着陆泽先放弃。   说什么一辈子,陆泽肯定比他先撑不住。   他无非也只是和姜勉请几天假,大不了也是辞职一身轻,换个工作而已,陆泽不行,陆泽换不了他的家世,也换不了工作。   果然,陆泽刚看着他吃完饭,就接了个电话。   陆泽冲他眨眨眼睛:“方宜可,我去开个会,一会就回来。”   方宜可没看他:“去吧。”   每天他光是看着陆泽都觉得累,他人不在公司,工作却比过去多了几倍,要看文件,要开视频会议,偶尔公司高管还会坐船过来找他,上个班都快成荒野求生了。   看着他们西装革履地出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手里还拿着电脑,见了面就开始汇报工作,方宜可更觉得荒诞。   方宜可也知道他们陆氏每天有多少事要做,有多少事需要陆总决策,现在陆总不在公司,恐怕公司里也乱成一团了,外界肯定更是众说纷纭。   谁能想的到,陆总不陪他的新婚丈夫,却在岛上给他喂饭穿衣服,当起了他的保姆。   方宜可也会问他:“陆总,你不回公司吗?”   陆泽摇头:“不回,我要陪着你。”   方宜可沉默,唉,随便他吧。   既然陆泽自己都不着急,方宜可更不会瞎操心。   不过显然有人比陆泽更着急。   那天陆父身边的王助理就来了,他们不知道谈了什么,反正陆泽回来时心情很差。   他过来时,方宜可正在看电影,全神贯注的,陆泽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的肩上。   陆泽:“…我又和我爸吵架了。”   陆泽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小孩子告状。   陆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他要我快点回去。”   方宜可还是盯着屏幕:“……”   看方宜可不理他,没怎么受过无视的陆泽忍无可忍,拔下电源。   一时间,房间里无比安静。   方宜可抬头看他:“…那你不如听你爸的话。”   陆泽:“可他让我放弃你,我怎么听他的?”   方宜可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躲清静。   可陆泽突然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墙上,紧接着滚烫的唇贴了上来,重重吻住了他。   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自己的嘴唇都发疼,而方宜可没有一丝反应,就那么靠在墙上,手都没抬起来一下,只是一动不动,任陆泽以掠夺的姿态吻他。   陆泽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到脖颈。   他另一手撩开方宜可的上衣,手指贴着腰侧的皮肤往上滑,指尖是烫的,掌心也是烫的,可方宜可身上却没多少温度。   那些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陆泽的嘴唇从滚烫变得麻木,他的手臂从紧绷变得无力,他的手从方宜可的肩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收紧,攥着方宜可的手腕。   这个吻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把手放在方宜可的胸膛,可却没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方宜可呼吸都没急促一些。   往常他们接吻,方宜可的心跳声都清晰到吵得他耳朵疼。   方宜可拉开他的手:“亲够了吗?够了就放开我。”   陆泽颓然,垂着头,抵着他的肩,他的手已经放到了方宜可的腰上。   陆泽声音闷闷的,带着恳求:“…方宜可,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方宜可推开他,坐到床上:“你需要我有反应吗?”   方宜可:“你什么时候问过我想不想?”   陆泽:“…那你想吗?”   方宜可看着他,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方宜可:“不想,我对离婚的男人没兴趣。”   或许是他的话刺激到了陆泽,陆泽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那里,盯着方宜可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摔门出去了。   门框震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方宜可松了口气,不想管他,他慢慢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去洗了把脸,把唇上陆泽的气息洗掉。   曾几何时,他在和陆泽接吻后,总希望那种感觉多停留一会,让那个吻再逼真一些,他会偷偷摸自己的嘴唇,会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   陆泽会不会喜欢他,陆泽亲他,或者让他亲,是不是有什么意义啊?   可就像一块他曾经很想要的糖,放在手里太久,化了,却黏腻地粘在掌心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知道现在的吻是真的,可他不想要了。 第72章 求我抱你?   陆泽很长时间都没回来。   方宜可看完了那部电影,又看了会,最后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在这里每天听着海浪声,把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冲刷得模糊了,睡眠质量倒是很好,方宜可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这时他又听见套房的门开了,陆泽回来了,他好像在外面喝了酒,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一下踩在方宜可的神经上,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陆泽躺在沙发上,解开领带,随手扔到地上,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方宜可隔着被子听着那些动静,心里叹气,陆泽平时话就不少,喝了酒更是个话多的领导,少不了又要来折腾他。   他已经困了,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任何一秒清醒的时间,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盖上被子装睡。   可陆泽却又过来了,躺在他旁边,隔着被子紧紧抱着他:“方宜可,我知道你没睡着,我们谈谈好吗?”   方宜可:“……”   陆泽:“方宜可,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我的?”   陆泽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方宜可也说不清具体的日期。   他在陆泽身边的最后几周,其实只是伤口叠加伤口,不快叠加不快。   具体是哪一天呢?举行婚礼那天?从陆泽让他签合同给他当地下情人那天?还是更早一点,是陆泽把白清煦介绍给他的那天?   …又或是早在他决定要开始脱敏那天开始?   当目的是想离开一个人时,即使在他身边呆着,也说不上是喜欢吧?   陆泽也想起了那些他之前做的那些错事:“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很多,我其实是…”   陆泽纠结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用词。   …服从性测试。   方宜可在心里替他说了出来。   陆泽只是想知道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想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为他的冷漠而退缩,会不会…永远那么喜欢他。   陆泽给他的那些伤害,都是一道题,答案很简单,就是方宜可要坚定不移的喜欢他。   不管陆泽怎么对他,不管他做了什么,方宜可都要在原地等着,摇着尾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陆泽:“我以为你会明白的…”   方宜可转过身,在陆泽耳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你只是什么呢?陆泽,你只是在测试我…”   陆泽停顿了一下:“是,我这样不对,我不该…”   方宜可打断了他:“你是不该,你也测试失败了,陆泽,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陆泽瞬间瞪大眼睛,大声否认:“不可能!”   陆泽:“你怎么可以…”   下一秒,陆泽把被子彻底掀开,他紧紧握着方宜可的手臂,注视着他的双眸,方宜可的眼睛还是无比明亮,可里面没有他想看到的。   他宁愿方宜可恨他,生他的气,甚至和他爸一样,威胁他,甚至想过来打他一顿发泄怒火…   也都好过此时此刻,方宜可眼中的坦然。   就好像…方宜可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陆泽的表情透着不可置信,他嘴唇嚅动了两下,颤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是容叙吗?还是姜勉?”   方宜可平淡地说:“怎么?你要把他也绑来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喜欢上别人了。”   方宜可深吸了一口气,疲倦地说:“陆泽,你清醒点吧,我想过正常的生活,我想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去玩,我想我们只有对方,我们也只喜欢对方…”   方宜可想,过去他希望那个人是陆泽。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陆泽。   陆泽的表情几乎想直接掐死他:“…我不同意,永远都不同意,你一辈子都只能喜欢我!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陆泽恶狠狠道:“你也最好接受,不然你就一直在这里呆着吧。”   方宜可:“……”   方宜可完全不明白,明明之前对陆泽来说,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助理,但陆泽却非要攥在手里不肯放。   …凭什么?   只因为陆泽的占有欲,只因为他是陆泽,他想要的就要得到。   又有谁问过他的想法呢?陆泽结婚的时候,他愿意吗?   陆泽让他当情人的时候,他愿意吗?   现在…陆泽把他关在这里,他愿意吗?   从来没有,陆泽只会要求他,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方宜可的声音带上了些尖锐:“陆泽,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你本来什么都知道,你自己也有你的决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当玩具,还是当宠物,你自己清楚。”   方宜可:“好,你现在愿意把我关在这儿,你想剥夺我的自由,关多久都随便你,但我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你!”   陆泽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他放弃再和方宜可交流。   陆泽慢慢脱掉外面的衬衫,锁骨下面那一片皮肤因为酒精而泛着红,他跨坐在方宜可腰上,低下头,看着还躺着不愿意动一下的人。   方宜可的上衣被他撩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腰腹的肌肉线条明显,却又并不夸张,透着种年轻的力量感。   陆泽倒吸一口冷气。   即使他的目光再炙热渴望,方宜可也仍然无动于衷,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陆泽,就像在看一场无聊至极,又不好意思起身离场的表演。   陆泽的手抚过方宜可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可方宜可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陆泽也有点着急。   陆泽俯下身,在他嘴角轻吻着:“…方宜可,你不抱我吗?”   方宜可摇头:“这种事勉强不来吧?”   方宜可把话说得更为直接了些:“陆总,你一个大公司的总裁,陆家大少爷,没必要求我抱你吧?”   方宜可:“再说,我对你,也没一点感觉。”   方宜可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了陆泽头上。   陆泽愣在那里,这种被无视,被讨厌,自尊心受挫的感觉,他很少体验。   所有人都会夸他,都会期待他的一个眼神,可现在,他脱了衣服,跨坐在一个人身上,他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他主动求方宜可抱自己,而方宜可似乎连看都懒得看他。   方宜可看着他那张因为羞耻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又残忍地说道:“你还要干什么?你还要给我下药吗?随便吧。”   方宜可躺平,带着些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倦怠:“…想干什么就快一点,自己、动吧。”   方宜可:“我就不碰你了,我有感情洁癖。”   陆泽:“……”   陆泽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碰过方宜可的脸,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像是要留住什么。   过去,那时候方宜可会主动抱他,会在接吻的时候把手贴在他的背上,指尖微微用力,怕他离开。   过了很久,陆泽从他身上下来了,他捡起在床脚下的衬衫,披在身上,又在窗台边坐下了。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角。   陆泽就像是守着自己亲手建起来的牢笼的狱卒。   陆泽喃喃开口:“方宜可,我真的喜欢你…”   陆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方宜可翻了身,背对着他。   每次和陆泽吵架,他都像是被剥了层皮一样疲惫。   他不知道陆泽还在坚持什么,为什么还不放弃。   本来,一切就都…已经太迟了。   方宜可再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床头柜上放着早餐,粥还是热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泽的字迹:我去开会了,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方宜可没手机,他们最近都是用这种留字条的方式对话,方宜可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经过之前几次和陆泽的对峙,方宜可也渐渐摸清他的套路了。   每次陆泽不相信,或者说陆泽不愿意相信后,都会用更强硬的手段,来限制他的自由,逼迫他承认,他还喜欢他。   …和对不听话的狗差不多,小狗跑出去一次后,主人也会用更紧的链子锁着他,让它知道跑不掉的,回来才是唯一的选择。   方宜可之前还会警惕,担心陆泽又要干什么,现在已经不会了。   人在深陷谷底的时候反而会比较冷静。   陆泽还能干什么呢?总不能真把他杀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他已经不出去了,他也只能留在陆泽身边,等陆泽清醒过来。   又过了几天,陆泽好像一直在忙,陆泽只有晚上才回来,陪他一起看电影,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陆泽只要见到他,不是抱着他,就是想碰他,反正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总要贴着他才行。   方宜可也懒得挣扎了,就像是不会反抗的人形玩偶,反正陆泽最多也就是亲他抱他。   陆泽就像小时候不懂事,被惯坏了,没轻没重的孩子一样,反抗只会愈演愈烈,不理他,让他腻了就结束了。   直到那天早上,陆泽起床,穿好了一身正装,他站在镜子前,调整着领带的位置,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方宜可,眼睛亮亮的,带着这几天少见的兴奋。   陆泽:“方宜可,我们今天一起出去转转吧。”   陆泽一向工作繁忙,陪他吃饭已经是要挤出时间,更别提和他出去散步了,看来陆泽心情确实不错。   陆泽心情一好,方宜可想,他就要警惕起来了。   陆泽不会平白无故的高兴,他又想整出什么新活了吗?   不过,能怎么样呢?   陆泽再夸张,也不会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吧?   方宜可慢吞吞地起床,换了衣服,跟着陆泽出了门。   陆泽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带着像是怕他反悔的急切。   方宜可跟在他身后,脚步很慢,不急不慌的,反正不管走多快,他也出不了这座岛。   岛上他大部分地方都去过,除了那些被挡板封住的区域,陆泽带他走的是一条他没走过的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往常这边封着,方宜可走不过来,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可这次挡板拆了,他也看清了这里的样子。   小路尽头,是一道白色的拱门。   方宜可的脚步顿住了。   拱门立在沙滩中央,上面缠着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拱门后面是一排排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海风吹过的时候,丝带轻轻飘动,一条红毯从拱门一直铺到海边,红毯两侧摆满了花…   红毯尽头,是一个用鲜花搭成的背景墙,上面挂着一串串小灯,在阳光下不怎么显眼,但方宜可知道,到了晚上,它们会亮起来,像星星一样。   方宜可对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想要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最爱的情节快结束了… 第73章 你走吧   他看着那座白色拱门,那条铺满鲜花的甬道,这时他曾经期待已久,他以为会属于自己的,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现在,这些他曾经那么想要的一切,现在他却只觉得讽刺。   陆泽站到他身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着这一切。   陆泽:“喜欢吗?我查了你的浏览记录,我知道这是你期待的婚礼场景。”   陆泽的语气轻快,带着点得意洋洋,好像是在邀功‘看吧,方宜可,我多爱你啊,我连你偷偷搜过什么都知道,我把你梦想的一切都搬到了你面前,你还不快点谢谢我?’。   可方宜可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渴望的一切,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降临在他面前,可也只是个装满了毒苹果的礼物。   方宜可:“…陆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泽走到他面前,表情甚至有些羞涩,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那是一枚戒指。   陆泽轻声说:“我想和你结婚。”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此刻他该笑还是该哭,还是该干脆把戒指扔到陆泽脸上。   陆泽表情带了些兴致勃勃的期待,他像是一个笃定会被接受的人,已经开始在畅想未来了。   陆泽:“方宜可,我们回去就领证吧。”   方宜可还是盯着前方:“……”   陆泽也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椅子,那些本应坐满宾客的位置,此刻只有海风穿过。   陆泽:“现在…还没有太多人见证,不过我很快就会说服我爸,以后我们再好好补办一次,好吗?”   陆泽他顿了顿,像是在描绘一幅很美的画面:“就在这里,以后这是你的岛,也是我们结婚的地方。”   方宜可没说话。   他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发抖,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可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陆泽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拉着他一路走到了尽头,他和方宜可站在花墙前,背后是海浪的声音,   陆泽握着他的手:“我现在有很多事都不会做,我还不知道怎么对人好,但是我会学,我会开始学习好好喜欢你。”   陆泽:“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希望天天和你在一起。”   陆泽看着方宜可:“…方宜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陆泽出奇得紧张,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第一次上台演讲,第一次开股东会,第一次在商会里发言…都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经过这几天,他实在太期待之后的生活了,只有他和方宜可,他每天都可以抱着方宜可,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方宜可,他们可以一起做一切事情…   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们已经结婚了,谁也抢不走他的方宜可。   陆泽第一次感觉…结婚竟然如此美好。   方宜可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只剩下海风穿过指缝,凉飕飕的,陆泽攥了攥拳,觉得心里空了一片,他莫名有些慌。   可他乐观地想,方宜可不会拒绝的,当时…方宜可最想要的就是和他结婚…   方宜可伸出手,摸了摸背景墙,白色玫瑰的花瓣在他指尖轻轻颤动。   然后…直接推翻了那面花墙,花架轰然倒塌,白色玫瑰散落了一地。   陆泽愣住了:“你怎么…”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陆泽,我不愿意!”   而毁灭欲只需要一个开始。   有了这个开始,方宜可体内积攒已久的怨气全部喷涌而出,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闸门。   他恨不得直接毁掉眼前的一切,他再也不想看到婚礼现场,再也不想看到陆泽…   方宜可毁掉了花,踢翻了那些椅子,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砸碎,把所有关于婚礼的记忆都从脑海里连根拔起。   他还想毁灭更多东西,可陆泽却拉住了他:“…方宜可,你干什么?”   陆泽的声音带上点无措和委屈,像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孩子。   陆泽:“这些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方宜可猛地推开他,陆泽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头顶的花篮落下来,白色花瓣飘落到陆泽的肩上。   方宜可怒视着他:“我!不!要!”   方宜可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都像是从伤口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方宜可:“你现在做这些干什么?你想给我一个婚礼?在我帮你筹备婚礼之后!?在你已经结婚了之后?”   方宜可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海风都盖不住,海鸟都被惊飞了,而他盯着陆泽,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陆泽,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可那笑意刚到嘴边,就变成了一股更猛烈的怒意,烧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方宜可:“晚了!陆泽!一切都已经晚了!”   方宜可揪住陆泽的领子,陆泽脸上担心和失落的表情在他看来也只是面目可憎。   方宜可:“陆泽,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了!我不可能和你结婚!我讨厌你!你听不懂吗?”   方宜可:“都是因为你,我现在想起结婚就觉得恶心!我想起你也一样!”   方宜可剧烈喘着气,甚至弯下腰,撑着膝盖在咳嗽着。   陆泽只是愣在原地,平时方宜可最多只是不理他,反驳他,他还从没见过方宜可如此生气,生气到失控了的样子。   陆泽用力抱住他,他又急又难过,声音直发抖:“方宜可,对不起,我…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不测试你了…我谁都不要,我不联姻了,我只想和你结婚,我只要你,你回来吧…”   方宜可:“…算了吧。”   陆泽收紧手臂,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方宜可就会突然消失。   陆泽:“不要算了…方宜可,我不要算了。”   方宜可重新站直,他看向身边的一切,阳光海滩,玫瑰花瓣,看起来美好,可却只是陆泽给他的笼子,现在陆泽还要再用戒指继续收紧绳子,他快喘不过气了。   …他还能怎么样?   可他还听到陆泽在他耳边说:“方宜可,我不要你走,我不同意,我好喜欢你,你要陪着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方宜可只觉得窒息…   他还能怎么样?   方宜可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体内的怨气还未消散殆尽,他把房间里的东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可就像困兽之斗,他即使毁掉了一切,只要陆泽不愿意,他也还是出不去。   方宜可坐在一片狼藉里,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高中时期喜欢了一个耀眼的人而已。   有错吗?   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   当时,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他以为那是命运的馈赠,喜欢是美好的,是童话故事的开始,让他积极努力,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让他一眼万年的瞬间,会把他带进一个漫长的、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怎么就招惹上了一个疯子…   方宜可踉跄着走到浴室里洗手,这时他才发觉脚上一阵刺痛,好像扎进了玻璃,方宜可干脆坐下来,冰凉的地砖贴着皮肤,冷意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太痛苦了…   这种被控制着、永远看不到尽头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那种全部心意都被当成玩笑,变成闹剧的痛苦…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方宜可拿起手上还攥着的花瓶碎片,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在手心,一用力,锋利的边缘划破皮肤,血从掌心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   疼痛让方宜可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他觉得轻松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不知道是谁过来发现了他和地上的血,尖叫着跑去叫来了陆泽。   陆泽过来时脚步都是虚的,陆泽打开房门,冲进浴室,看到他满手的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又一次,他又看见方宜可带着血的样子。   而这次,是因为他…   方宜可还坐在地上,脸上是失血过多的苍白,曾经闪亮的眼中有什么正在破碎:“陆泽,你满意了吗?”   陆泽太心疼了。   他整个心脏都像是被捏住了一样,甚至站立不稳。   他缓缓走过去,半跪下来,握住方宜可的另一只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他把好像已经不想反抗的方宜可搂在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陆泽:“方宜可,你别这样…”   他叫人去找医生为方宜可包扎,一向沉稳专业的医生过来也是叹气,方宜可的情绪发泄之后,一句话都不想说,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包裹起来,才迟钝地觉得有点疼。   他并不想死,他真的只是需要身体上的疼…来盖过心里的难受。   方宜可   感觉到陆泽坐在他身边,而他一动不动。   陆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想死,对吗?你只是想离开我。”   方宜可没说话。   陆泽:“可…要是没人发现,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陆泽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迹,他用拇指慢慢蹭着那些印迹,蹭不掉。   陆泽握紧了拳,再开口时,他声音沙哑:“好吧,方宜可,你明天就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已经太晚了   方宜可还是没什么反应。   不管陆泽是想把他带过来,还是想放他走,都是陆泽一句话的事,他就是被随意安排的玩具。   陆泽看着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陆泽:“方宜可,先来吃点东西吧。”   方宜可没回答,也像是个玩偶一样,被陆泽半搂着,拉去了餐厅。   这次他把方宜可带去了餐厅,两人对坐,灯光昏黄,还有两个高脚杯,这种气氛下,他们像是在庆祝订婚的恋人。   餐桌上摆了几道菜,卖相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切菜的刀工不均匀,摆盘也没什么章法,每一道都是方宜可过去爱吃的。   方宜可并不意外,像陆泽这样的人,他能记住所有人的喜好,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来。   陆泽:“方宜可,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   方宜可即使再不想理他,也难免觉得意外。   陆泽刚才不在,就是在酒店厨房里准备晚餐,方宜可也真是佩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方宜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不方便,陆泽就帮他把食物切成小块,这些天方宜可也习惯了被这么对待,只是默默盯着陆泽的动作。   陆泽边切边说:“今天本来…我是想带你看婚礼现场,然后我们开开心心的一起吃饭…可,好像又被我搞砸了。”   陆泽的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陆泽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过去我做什么你都会接受,你都会原谅我,还喜欢我,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你也还是喜欢我…”   陆泽:“可现在…”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方宜可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想到被毁掉的婚礼现场,比起难过,陆泽更多的是…无措。   这个岛连同婚礼现场,他都准备了很久,他前一阵子一直出差也是为了这个,婚礼现场的设计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一点,这个岛又偏僻,运来物料都花费不少时间,可他每次想到方宜可看到时会惊喜,会开心,他就迫不及待,他想快点让方宜可看到。   他想让方宜可看看他的诚意,一切他都是按照方宜可的喜好准备的,他亲自筹备了这场婚礼。   他真的想和方宜可结婚,之前他所做的,都是他该做的,是别人叫他做的,只有这件事,是他自己想做的,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想做,且与利益无关的事。   他没想到方宜可会这么生气…   陆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缘,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孩子。   陆泽:“方宜可,我…没想让你生气,我以为你会希望和我结婚,你过去说过的,你电脑里…”   陆泽每次想起那张被方宜可划掉名字的请柬,心里都会产生遗憾…   方宜可冷哼一声:“希望?你是指你刚离婚几天,就把我绑到这里,逼我和你结婚?”   方宜可:“你是故意想恶心我吗?”   陆泽一时无言以对,却还是喃喃道:“不是,我真的喜欢你,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见面你都不理我,你和容叙越来越亲近,你就只会骂我,躲着我…我怕你喜欢上他…”   他越说越不安:“方宜可,你告诉我吧,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再喜欢我?才会原谅我?”   方宜可摇头:“你根本不喜欢我。”   陆泽说的喜欢,和人类对喜欢的小动物一样。   看着可爱,就关在家里,买小狗别墅,给他好吃的,好玩的,看着他喂了骨头兴奋转圈,高兴了就过来亲亲抱抱,看他要跑就拿链子拴上。   而此时此刻,陆泽所做的,也不过只是看到小狗应激了,要松松链子而已。   这算什么喜欢?   简直是对喜欢天大的讽刺。   别说喜欢了,陆泽甚至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满足他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而已。   方宜可也不理解:“…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过不去?”   方宜可:“我都已经这样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陆泽说得理直气壮:“不行,因为我只喜欢你,我会把你放回去,但我不会放弃你的。”   方宜可瞬间没了胃口。   他放下叉子,起身就要回去。   陆泽握了握拳头,也一路跟着方宜可回了房间。   站在门口,方宜可冷冷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泽眼中闪过一丝伤心:“我不放心,我要陪着你。”   方宜可也不管他了,这是陆泽的酒店,陆泽想干什么都可以。   说起来,陆泽明明可以天天拿铁链绑着他,可他没有,陆泽多温柔啊。   方宜可自嘲地笑笑。   一关上门,陆泽就跟过来,环住了他的腰,陆泽收紧双臂,将额头抵着他的肩,仿佛这样就能更贴近方宜可的心。   而方宜可立刻躲开,警惕地看着陆泽。   陆泽只好退后一步:“…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怕你再伤害自己。”   方宜可:“你让我回去,我就不伤害自己。”   陆泽有些烦躁地坐在沙发上,和方宜可隔了一段距离:“明天船就会来,你明天就能回去了。”   陆泽想了想,又问:“回去之后,你还会去找容叙吗?”   方宜可:“不关你事。”   陆泽张了张嘴,也闭了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只能听见窗外已经习以为常的海浪声。   陆泽又缓缓开口:“方宜可,我说想和你谈谈,一直没机会,那就现在吧。”   陆泽看向窗外:“你不用回答我,听着就好。”   方宜可什么都不想听。   他能堵住嘴巴,捂住眼睛,可他却控制不了声音,陆泽的话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陆泽:“你以为我什么都有,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陆泽:“我小时候一直不太明白,陆奈为什么什么都有,陆奈有爸爸有妈妈,他也什么都能干,他想玩游戏就可以呆在一边玩,不想玩就可以和他那些朋友一起出去,他想去当练习生,我爸表面上生他气,实际也经常给他钱,叫我在背后帮他。”   陆泽:“…为什么陆奈能这么开心?因为家里有我,他不喜欢干的,都是我在干。”   陆泽:“结婚也是,陆奈可以不结婚,可我不行。”   方宜可什么都没说,这些事他多少听陆泽说过。   豪门的光鲜底下,谁都不好过,利益、算计、身不由己…   确实因为家庭原因,陆泽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自私自恋,自负却又多疑。   …可那又怎样?   和他方宜可有什么关系?   陆泽喜欢接受那是他的自由,甚至…至少在继承公司和结婚这两件事上,陆泽都乐在其中。   陆泽自己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被需要、被依赖、被喜欢,他的痛苦和快乐是并存着的。   他弟弟想要的,和陆泽想要的,不是一件东西。   而他的痛苦,和陆泽的痛苦,更不是一回事。   但陆泽如他自己所说,他也不想等方宜可的回答。   陆泽又继续说道:“好…我结婚,结婚对我来说利大于弊,收购了苏家,我也能趁机给公司换换血,他们公司也有我想要的资源…”   他停下来,像是在想怎么说下面的话,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声音低了下去。   陆泽:“但…其实我也不明白结婚到底算是什么。”   陆泽:“对我来说,我家里就是这样的,我爸和我妈结婚,就是为了利益,他们互相都没感情,我妈生下我就走了,可能是环游世界去了,我也不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在国外出了事故,去世了…”   陆泽:“然后,我很快就有了个继母,我还多了个弟弟。”   陆泽对妈妈没什么印象,爸爸也经常不在家,他小时候是被祖母带大的。   陆泽:“…我对婚姻毫无概念,我没有一家人吃饭的记忆,家里也没人会提起我妈,谁都知道爸爸喜欢的是其他人,也就是我现在的继母…”   陆泽没概念,不代表他不介意。   小时候他看到同学一家会在假期出去玩,同学的父母会有盛大的结婚纪念日,而他家里总是空荡荡的。   他生日的时候,妈妈寄来生日礼物,爸爸叫人给他买回礼物,可他在家等了一晚上,却没看到爸爸妈妈。   他的父母几乎从不会一起出现,偶尔一起出现,就是带他去拍照,去参加聚会、去应酬,他听着其他人说‘你们夫妻真恩爱’,心里却明白,恩爱都是限定的,只有这几个小时而已。   他也说不上不幸,他有远超同龄人的物质条件,要继承家业的也是他,周围的人从小就会夸他,陆泽很聪明,陆泽最能干,有陆泽接手公司就放心了…   陆泽想,对,他就是最有能力的陆泽,一切都要以公司的利益优先。   唯独方宜可是个例外。   陆泽:“我也不是抱怨他们什么,就是…结婚对我来说,就是这样而已,只是个形式,他们完成形式后产生的结果就是我,而我和苏念安结婚后,就是我收购了他家的公司。”   陆泽:“…我之前不理解你在在意什么,我结婚,和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并不冲突…”   陆泽:“现在我好像理解了,我也理解了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他想天天看到方宜可,他想让方宜可开心。   可喜欢也是,看到方宜可疼他也会疼,看到方宜可难过他宁愿…先放开他。   陆泽:“但…”   陆泽没说下去,他从没像此时此刻一样后悔过,如果再早一点…   方宜可也用力闭上眼睛,都…已经太晚了。   在陆泽身边的最后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把对陆泽所有的期待和信任都消耗光了。   现在他想起陆泽,剩下的只有那份无望的爱,十年的喜欢和追求,不管是爱还是厌恶,他对陆泽并非完全没了感情,可他却不能,也不想再喜欢他了,那太痛苦了。   他都可以想象,但凡他心软,原谅了陆泽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陆泽本性如此,陆泽还会不断试探他,控制他,不断消耗他们之间的信任和爱。   而陆泽的家庭,又注定未来陆泽会再次联姻,他能做的,也不过只是不断的理解、妥协、退让,直到一切重演。   即使陆泽有再多的理由,那些对他的伤害也是真实存在的,说到原谅也无非是在揭他的伤疤。   方宜可早就受够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要离开可可岛,要回家喽~ 第75章 你真狠心   陆泽的声音从方宜可身后传来,闷闷的,小心翼翼的,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泽:“以后,你想出去玩,我可以陪你,你想要做什么项目,我也可以给你,你想结婚,我们就去结婚,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不会再强迫你了,我也不会再和别人联姻,不会再试探你…”   陆泽停了一下,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陆泽:“…这样你会再喜欢我一点吗?”   方宜可:“不会。”   他背对着陆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听见了陆泽有些哽咽的声音。   陆泽的声音闷闷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陆泽:“…方宜可,其实你比我狠心太多了,我都舍不得这么对你。”   对于陆泽倒打一耙的说法,方宜可已经习以为常了,陆泽天生就这种人,偏执、自我,错的永远不会是陆泽。   他结婚是迫不得已,他签合同是舍不得他走,在讨好他,他把方宜可关在岛上是因为喜欢,所有的事,他都有理由,都有苦衷。   而方宜可的离开,就是狠心。   方宜可沉声道:“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想要自由。”   陆泽声音晦涩:“明天你就自由了。”   第二天一早,方宜可是被手上的伤疼醒的。   陆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了床,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颈里,呼吸均匀而温热,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陆泽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在梦里也不安宁。   但陆泽压到他的手,手上又有血流出来,浸透了纱布。   方宜可看了一会,觉得讽刺,这就是典型的陆泽爱他的方式,一边抱他说喜欢他,一边又在让他疼。   陆泽可能不是故意的,可伤害就在那里,抹不掉,也躲不开。   方宜可推开陆泽,去了洗手间,他把伤口冲洗了一下,又重新上了药,包好纱布。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他曾经也是个积极乐观的小牛马,现在看起来却无比消沉,明明在最美的地方,却丧失了生命力。   他在岛上已经呆了两个多星期,也不知道今天到底能不能离开。   他出来时,陆泽正坐在床上揉眼睛,昨天没换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也歪歪斜斜地敞着,和那个好像永远自信风光的陆总也不一样。   陆泽还没睡醒,想拉他继续睡,方宜可却站到另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陆泽看着他的动作:“你怎么起这么早?”   方宜可:“你忘了吗?今天我要回去。”   方宜可:“…你不会反悔了?”   陆泽对上他防备的眼神,也有些无奈:“…放心吧,就算你不想走,我们都要走了。”   …我们?   陆泽无比厌烦:“…我爸也在催我回去。”   方宜可:“……”   方宜可倒是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会这样,陆泽肯定比他先撑不住。   公司不能一直没人管,陆父不会允许他在岛上无限期地耗下去,那些等着他签的文件,和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位置的人,都在催他回去。   他们吃过早餐,收拾好东西后,船就开过来了,王助理也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大概这次就算他们不走,也要强行把陆泽带走了。   看这阵仗,方宜可也觉得好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船缓缓驶离码头,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灰点,方宜可站在甲板上,海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却没有动。   方宜可想起当初这个项目,项目经理说过,这里风景好,位置偏,适合度假,他当时也真希望和陆泽在这里一辈子,现在风水轮流转,换成了陆泽不想走。   这里对他来说和宁古塔没区别,而他希望能相守一生的人,也无非是个监狱看守而已。   方宜可听见了陆泽的脚步声,陆泽又站到了他旁边。   陆泽关心道:“这里风大,你冷不冷?”   方宜可摇头。   陆泽握着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又回到拇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他拉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放到唇边,嘴唇贴着手背,问他还疼不疼,一会儿要不要去医院。   方宜可抽了几次没抽回来,终于忍不住了。   方宜可:“放手,我不去医院,一会我只想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瞬间叫醒了一切。   陆泽的手指僵了一下,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   他轻轻捏着方宜可的指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   陆泽低着头:“那…等你回家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陆泽:“今天我要去见我爸,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去找你。”   方宜可看着他,陆泽看着他的眼神,是他曾经难以想象的深情和渴望。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方宜可心里是放松下来,可也难免有些酸涩。   像是终于要合上一本读了太久的书,最后一页翻过去的时候,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心里总会失落一下。   陆泽救过他,也总在控制着他,他喜欢过陆泽,也着实真的恨过他…   他对陆泽的感情太复杂了,喜欢、恨、委屈、不甘、厌烦,全都缠在一起,像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乱麻。   而太多缠绕在一起的感情,即将被一把刀突然斩断…   此时此刻,方宜可说不出太重的话。   方宜可由衷道:“陆泽,你有你的家庭,你的工作,也有很多喜欢你、崇拜你的人…”   方宜可:“我们就别再见了。”   陆泽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为什么?”   他难以想象以后再也见不到方宜可,这么多天在岛上的日子,他已经爱上了每天和方宜可相处的生活。   每天他工作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方宜可还在房间里等着他,他心里就酸酸胀胀的,想不遗余力地对他好。   他已经无法控制地为了方宜可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他接受了,他也喜欢这样,方宜可却不同意。   可…他受不了方宜可不属于他,受不了方宜可喜欢别人。   方宜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方宜可诚恳道:“陆泽,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你早就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公司,是在高中…”   陆泽急切插话:“…我记得的,我找到照片了…”   方宜可示意他先别说:“嗯,我进公司是因为你,陆泽,我喜欢你的这么多年,我不后悔,我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不可能有结果,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之前是我一直不死心…”   方宜可:“但回想起来,这么多年的单恋,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陆泽一时无言。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方宜可对他最为温和的一次,方宜可甚至又说了喜欢他,说了不后悔,可陆泽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方宜可接下来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   陆泽:“那你就继续喜欢啊,你不用再单恋了,我也喜欢你,我们可以…”   方宜可打断他:“…陆泽,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帮你办婚礼吗?”   陆泽皱眉看着他。   他也不明白,方宜可有无数机会拒绝他,那样他就可以早点醒悟,早点开窍,知道对他最重要的是什么…   但方宜可总是不说…只有那次他说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方宜可看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海:“陆泽,我是在脱敏,在让我自己死心,让我先不再喜欢你。”   方宜可笑道:“我应该成功了。”   陆泽瞬间感觉胸腔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陆泽的手指从方宜可的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   当时,方宜可帮他办婚礼,帮他看礼服,在婚礼现场忙碌…他以为方宜可理解他了,方宜可接受了,他还能和方宜可有未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方宜可是在亲手把自己对他的喜欢,一刀一刀地剜掉。   上了岸之后,早就有车在等着接他们。   陆泽回头,深深看了方宜可一眼才上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驶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了。   另一辆车是负责送方宜可的。   方宜可也拿上行李上了车,陆泽之前就把他的东西都还给他了,手机上次被他摔坏了,陆泽又给他换了新的,再三保证里面绝对没有定位,也没窃听器,方宜可也无所谓了,陆泽真想找他,有无数种方法。   方宜可在车上登了微信,一时间无数条信息涌了出来,姜勉的,容叙的,白清煦的,家里的…很多人都在担心他,方宜可也一一回复了,他回来了,还好好的。   他已经自由了,他却没感觉到轻松多少,陆泽真的能放过他吗?   方宜可看向窗外,周围是陌生的街道,人声嘈杂,之前那段时间,他每天听到的只有海浪声、风声和陆泽的声音,现在突然回到人群里,他竟有些不习惯。   方宜可辗转了将近一天,才终于回了家,家里倒是很干净,容叙在微信上给他留言说过,他经常过来打扫,顺便等他。   方宜可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摆脱了陆泽,但他和陆泽之间,也算是把一切都说开了,他对陆泽没了那么多恨,但也没了执念。   …就这样吧,就此结束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是容叙。   容叙看到他的瞬间,表情说不上是想哭还是想笑,眼睛亮闪闪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方宜可看他也完好无损,笑道:“啊,容叙,我刚还想给你打电话,你还好…”   可他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容叙紧紧抱住了。   容叙的力道大得出奇,方宜可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玄关的墙上。   容叙把他抱得很紧,方宜可拍拍他的背:“好啦,我已经回来了,没事了。”   他拉着容叙坐到沙发上,容叙的目光黏在他脸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似的,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容叙吸吸鼻子:“方宜可,对不起,那天我该拦着他的…可他说,你的伤很严重,他认识很多医生,他要带你去别的地方治疗,他还和你家里说了,我…我不知道…”   方宜可理解,陆泽想一本正经唬人的时候,还是挺有说服力的,不了解他的人都会相信他,当时恐怕真把容叙吓住了。   容叙也是关心则乱,方宜可不会怪他,反而这几天他也担心容叙,陆泽什么都做得出来。   容叙平静了一会,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从脸上移到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把方宜可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要去给他倒水。   容叙却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轻轻扣在方宜可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容叙:“方宜可,你的手怎么了?”   容叙目光落在那圈缠着纱布的手上,眼神暗了一下:“…他打你了吗?”   方宜可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有,我自己弄伤的。”   容叙将信将疑。   方宜可站起身,让容叙好好看他:“真没事,就是在岛上呆了几天。”   方宜可:“有吃有喝的,强制休假。”   容叙还是不放心:“那以后呢?”   方宜可叹口气:“我和他说清楚了,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第76章 换个方式   与此同时,陆泽站在陆家老宅的客厅里。   陆父正在客厅里等着他,茶几上放着茶杯和手机,陆泽在路上也看见了,最近财经板块都是关于陆氏股价波动和项目停摆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   除了去世的部分,这都是陆泽早就预料到的结果,陆泽只想一个人静静。   陆父叫住他:“陆泽,你不解释一下吗?”   陆父:“你把婚离了,又是买岛,又是出让股份,还让公司高管陪你一起坐船上班…”   陆父:“再不叫你回来,你是不是想和他在岛上呆一辈子?”   陆泽:“……”   陆泽也知道,自己这次阵仗有点搞大了。   可他能怎么办?   方宜可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一见到他就和他吵架,一见他就想跑。   而他即使放下了他的工作,放下了一切,他甚至…做好了和方宜可在岛上一辈子的准备。   方宜可也仍然不愿意回来,连喜欢他都不愿意。   陆泽手还插在口袋里,那里放着那枚戒指,深蓝色的绒面盒子,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有些发毛。   他没有给出去,方宜可不要。   方宜可不要他的戒指,不要他的岛,不要他的股份,不要他这个人。   他什么都不要。   方宜可也不会和他结婚了…   陆父:“…陆泽,我之前不管你,我以为你自己有分寸,结果你倒是给了我惊喜。”   陆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陆泽感到无比厌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要懂事,你要争气,你是陆家的长子,你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每一句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陆泽敷衍道:“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陆泽:“我有点累了,先上去了。”   陆父:“…站住。”   陆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叠文件举到他眼前,摁到他肩膀上。   陆父:“你自己看看,你不在的这半个月,公司股价跌了多少,苏家的合作项目停了,几个项目的合作方也在观望,外面都在传你失踪了,这就是你接手的公司?”   陆父:“为了一个助理,你把公司搞成这样?陆泽,你是不是疯了?”   …一个助理。   在别人眼中,方宜可也只是一个助理,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替换,给钱就会离开。   连他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方宜可只是个好用的助理,方宜可只是听话的小狗,方宜可只是喜欢他,所以随叫随到,给他点利益,他就不会走。   方宜可知道吗?他知道了会多伤心呢?   陆泽忍下心底的难过:“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公司有损失,其他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下面的话。   陆泽:“反正爸你就别管了。”   陆泽:“我以后会和他结婚,他要是不愿意,我就…”   …啪!   当陆父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陆泽没躲。   似乎是想把他打醒,让他清醒一点,那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嗡嗡作响。   陆泽挨了这一巴掌,却一动不动,手还插在口袋里,握着那个戒指盒。   陆父气急败坏:“别管了?!陆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给他钱,好,你愿意养着他也可以,你现在把他关起来,再不管你,你是不是还想弄死他?”   陆泽:“我怎么可能让他死!?”   陆父看着他,也觉得无奈又可悲,他一点都想象不到,一向听话以公司为重的大儿子会做出这些事。   陆父:“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别人说你都快疯了…”   陆泽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的脸上还有那道红印,巴掌的痕迹清晰可见。   陆父看了也心疼,但他不能让陆泽再这么下去,越来越疯狂。   陆父:“行了,你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反省,别再想着去找方宜可,公司的事我先去处理,那些人多少还能给我面子。”   陆泽被关了禁闭。   还是他爸比他狠,他现在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的房间,平时也只有管家送饭过来。   陆泽被关在家里的这几天,每天就是看那些他之前来不及处理的工作。   公司的现状确实不容乐观,先是苏家那边传出来消息,两家合作的那个大项目出了纰漏,审批文件有问题,有一项关键评估没有过,项目被叫停了。   还有几个开发项目也是,有的是政策影响,也有合作方突然撤资的,进程都卡住了。   之前在岛上他也处理掉了一些,不过毕竟还是不方便,很多事都需要他亲自去做,应酬,谈判,过去他最看重的这些,而前两周,他竟然都排到了方宜可之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方宜可,他就开始失控。   冷静下来后,陆泽也想了很多,越想越恐惧,越想越觉得方宜可真的不会回来了。   对一个人脱敏…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这时,他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点一点的,好像怕惊动他。   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方宜可,先敲一下门,等他说进来,然后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弯着眼睛叫他“陆总”。   陆泽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盯着房门。   结果门开了,是陆奈。   当然了,现在他门口都有人看着,能随意在他家里进出的,也只有陆奈。   陆泽看这个弟弟就烦,平时能和平相处全靠陆奈心大和他虚伪,此时此刻他也装不出好哥哥的样子了。   陆泽注意力又转回电脑上:“…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   陆奈也不自在,把要给他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拉过椅子,坐到陆泽旁边。   陆奈对陆泽的感情生活也没兴趣,但…陆父突然把他叫回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想让他离开娱乐圈,快点回来帮陆泽。   陆奈一听被吓到了,为什么陆泽闪婚闪离,受伤的却是他呢?   要他去公司帮陆泽?   …可真是要了鹿命。   陆奈摇头:“不是,我没想看你笑话,我就是…听说你和爸吵架了?”   陆泽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出去。”   陆奈没动,看了看他,再开口是动之以情:“哥,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我不能被家里承认,可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家继承人…”   陆奈:“大家都说要把你当榜样,你是别人家的孩子,陆氏集团也只能由你接手。”   陆泽冷哼一声,但被陆奈吹捧两句,显然心情好了点。   陆泽:“行了,别夸我,有话直说。”   陆奈:“我知道你一直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陆奈想想也觉得离谱:“但你对方助,你也不能直接抢啊。”   陆泽倒是理直气壮:“方宜可本来就是我的。”   陆奈:“……”怎么就是你的了?   陆奈耐心劝道:“大哥,方助他是个人,又不是宠物,你不能强迫他和你在一起吧?你把他关起来,他会高兴吗?”   陆奈:“过去你明知道方助喜欢你,你还让他筹备婚礼,让他参加婚礼,如果你是他的话,你怎么想?”   陆泽:“……”那他要去抢婚了。   陆奈:“方助肯定是生你气了,他现在不理你也很正常,哥,你再想想吧,你要不…换个开屏的方式?”   陆泽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我知道,我以后不强迫他了。”   陆奈帮他想:“对了,方助当初喜欢你什么呢?”   陆奈打量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陆泽忍无可忍:“…出去。”   陆奈走了,陆泽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对,方宜可不是他的所有物…方宜可是个人,他不能决定方宜可在哪儿,干什么,喜欢谁,他不能再强迫方宜可了,那样方宜可只会更生气。   他以为喜欢就是拥有,以为爱就是占有,以为只要把方宜可留在身边,一切就都对了,可不对。   以前,他总说方宜可是他的小狗,听话,忠诚,随叫随到,他以为那是夸奖。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他把方宜可放在了一个多么卑微的位置。   小狗不会反对,小狗不会厌烦,小狗不会离开主人。   可他忘了,方宜可是人,方宜可会疼,会哭,会失望,会在忍了太久之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那他怎么办?   几天后陆泽的禁闭结束,又回了公司,公司里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都知道些,想瞒也瞒不住,陆泽能听见大家小声八卦的声音。   他消失了那么多天,项目搁置,会议缺席,连董事会都因为他推迟了两次,有人说他和方宜可私奔了,也有人说他在外面出了事,坠海身亡了,说什么的都有。   陆泽心态也稳定了,说吧说吧,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方宜可才好呢,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办公室门口,黄砚正拿着文件等着他,黄砚最专业,做事向来如此,不多问,不多说,只把分内的事做好。   黄砚:“陆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陆泽点点头:“嗯,九点准时开会。”   会议开始,那些董事和高管们表情各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随时会爆炸的沉默。   陆泽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没看任何人,他看了眼自己旁边,现在只有黄砚,后面坐着袁睿和唐隽,没有方宜可。   以后也不会再有方宜可了…   陆泽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陆泽站起身,对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我前几天因为一些私事,影响了工作,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陆泽:“这几天有问题的项目都由我来负责。”   看他表了态,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高管们也纷纷点点头。   之后会议正常进行,陆泽又回到了熟悉的状态,认真听着高管们汇报最近的工作,提出他的问题和建议。   接下来的几天,陆泽埋头工作。   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堆满了办公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高速运转,不停地转,闭上眼睛都会梦见ppt在眼前晃动。   可每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些数字就会慢慢褪去,变成另一些画面。   公司里实在有太多方宜可留下的痕迹。   办公室里的每个角落方宜可都站过,方宜可会站在他旁边笑嘻嘻叫他陆总,方宜可会帮他把文件整理好,方宜可会提前给他订好午餐…   像是此刻,方宜可也会敲门过来提醒他,陆总你该休息啦,我送你回去吧。   陆泽靠在椅背上,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脱敏。   方宜可是在训练他自己,让自己不再喜欢。   而陆泽想,他是在方宜可离开之后,才开始过敏。   每一次想起方宜可,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疼又痒,痒得他坐立不安,疼得他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他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怎么通过利益去收买人心。   可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喜欢一个人,如何尊重一个人,如何在把一个人伤透心碎之后,再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幸好,他还有的是耐心。   方宜可不喜欢之前的陆泽,那他也不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加油,去可酱身边开屏~   可可本质上还是慕强的~ 第77章 分开生活   方宜可调整了一下,也又回到公司上班。   方宜可早上过去的时候,公司的几个员工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但没有人和他打招呼,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流程,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方宜可也不在意,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看手头的项目。   可能是和陆泽在一起呆久了,方宜可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上了个台阶,多了几分波澜不惊的从容。   比起陆泽,这些都只是和风细雨的小场面。   听说他回去上班的消息后,姜勉给他打电话:“怎么那么着急?你可以再休息几天。”   方宜可:“没事,已经休息够了。”   方宜可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唉,堆了好多工作,估计要加班了,姜总记得给加班费哦。”   他本来就是空降过去的当管理层的,再不上班,更被人诟病了。   他需要用工作来证明自己,也需要用工作来填满那些容易胡思乱想的时间。   那天晚上方宜可加了个班,把一个开发度假区的资料好好看了一遍,数据核对了两遍,审批流程梳理了一遍,又写了一份项目推进的初步计划,再回过神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方宜可刚想站起来收拾东西,办公室的门就开了,是姜勉来了。   方宜可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才惊喜道:“姜勉?你怎么来了?”   姜勉也笑道:“正好来这边有事,看看你。”   两人好久没见,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霓虹灯光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勉夹着菜:“听说了吗?陆家那边情况不太好。”   方宜可点点头:“听说了。”   方宜可回来后就看到那些报道,陆家现在挺麻烦的,陆父都回了公司重新掌权处理那些搁置了的项目。   原本只是陆氏内部的事,却又因为陆奈的身份公开,牵扯到娱乐圈,于是有了粉丝们介入,就变得更复杂了。   很多人猜测陆奈会不会退圈去继承家业,陆泽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陆氏会不会破产,还有豪门的虚假婚姻等等…   反正众说纷纭吧,不知道是不是陆家公关发力,一时间豪门家族的很多八卦都被爆了出来,一天好几个大瓜。   作为引发这一切混乱的原因,方宜可此刻也只觉得唏嘘。   方宜可这时也庆幸他只是个无名的小助理,在一些八卦消息里只用‘前助理’代替。   唉,无情的资本。   曾经风光无限的青年才俊陆总,如今成了八卦版面的常客,还是个抛弃前夫,求爱不得的反派总裁。   不过…他倒不觉得陆泽会是一蹶不振的人,陆泽对这些八卦更不介意,陆泽现在恐怕也只是在苦恼,该怎么再从他爸手上把权利夺回来。   …但他们陆家到底是兄弟联手,还是父子反目,都和他没关系了。   方宜可和姜勉随口聊了聊些八卦,姜勉就又撑着脸看他。   姜勉:“…我还担心你回来后心情不好呢。”   姜勉:“看见你状态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方宜可笑笑,发生车祸,被关在岛上那么久,又见识到了陆泽给他的惊喜婚礼…他也惊讶自己现在竟然情绪稳定。   他当时是生气,愤怒到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或许是岛上的风景太美了,又或是最痛的那一刀已经被扎过了,现在他回想起来,只像是一场梦。   醒了,也就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方宜可:“还好,我就当是在岛上疗养几天。”   姜勉也感叹:“真没想到陆总会这么执着,说实话,我虽然也觉得他会后悔,可…我还以为他没那么重视你呢。”   方宜可失笑:“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别这么重视我…”   姜勉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唉,幸好你已经离开他了。”   方宜可嗯了一声,苦笑道:“是啊,我就是想通得有点晚。”   饭后两人也一起散了散步,这次聊的是工作。   方宜可这边的分公司,主要就是负责开发度假区的项目,方宜可还对之前的乡村开放项目念念不忘,问姜勉那个项目还在不在,他还想继续接手。   姜勉有点犹豫:“…可以是可以,那边有政策支持,对公司也有好处…”   姜勉:“就是经过上次车祸,你没心理阴影吗?还敢去吗?”   方宜可看着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明亮,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方宜可:“所以才更该好好建设啊,才能防止以后不发生这种意外,当地开发好了,基础建设才能跟得上,也能重新修路。”   姜勉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姜勉:“好吧,那就交给你了。”   之后方宜可一心投入在工作中。   姜勉让他也招了一个助理。   方宜可没多久就找到了,新助理也有过几年经验,说话办事专业靠谱,和黄助理差不多,时不时还会提醒他一下,让他避免了很多失误。   开发乡村度假区这样的项目过去他也接触过,不过都是跟着陆泽,陆泽自有他的一套流程,从拿地到审批,从设计施工到招商引资,每一个环节都有成熟高效的方法。   方宜可过去就是一种‘陆总你说什么是什么,谁敢反对?’的状态,只会星星眼看着陆泽说话,到了实际工作的时候,偶尔也会幻听过去陆泽的话,哪里需要注意,哪里的审批要小心,要先拿到什么资质等等…   方宜可一开始不适应,后来也接受了,他毕竟在陆泽身边太久,真要彻底忘掉除非他失忆。   说不定…再过几年他也能平常心对待陆泽,他们也能正常接触,就当是…事业上的一个领路人。   工作还算顺利,休息的时候,他就和白清煦聊聊天,玩玩游戏,白清煦最近被家里管得严回不来,只能在网上跟他吐槽,问他什么时候过去找他。   方宜可也说不好:“最近忙,等我放年假吧。”   白清煦无语,瘫倒在床上:“啊,年假才几天啊?”   方宜可:“真是…和你们这些富二代说不通啦!”   偶尔方宜可也会想起陆泽,他打开手机,也下意识地会看陆氏那边的情况,股价跌了还是涨了?项目恢复了吗?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受害者心理?还是单纯的八卦好奇?又或者是对前公司的旧情…分不清。   不过,至少他暂时不用担心陆泽会突然出现了。   陆泽闹出这么大的事,他爸短期内不会放过他,白清煦之前还说陆泽在家关禁闭呢。   方宜可听了也赞成陆父的做法,陆泽是该冷静冷静。   那天傍晚,方宜可下班,走出写字楼,脑子里都是工作的事,到了地下停车场,才看到容叙正在等着他。   方宜可每天都和他们在群里聊几句,他知道容叙最近在筹备画展,姜勉也投资了,容叙挺忙的。   方宜可走向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来啦?”   容叙:“来接你下班。”   容叙递给他一杯果茶,方宜可开了一下午会,口干舌燥的,接过来就喝了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水果的清甜和茶的微涩,让他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方宜可:“真好喝,哪家买的?”   容叙笑了笑:“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带。”   方宜可:“那太麻烦了,走吧,请你吃饭。”   两人上了车,聊起近况,容叙说起那个画展,他之前经方宜可同意,也展出了画了方宜可背影的那几张,没想到刚展出不久,就都被人买走了。   方宜可也惊讶,没想到他还挺抢手。   容叙:“对了,方宜可,我把那个画廊转让了。”   方宜可愣了一下:“…转让了?”   容叙:“嗯,我想搬到你这边来。”   方宜可:“……”   方宜可知道容叙的想法,但他回应不了。   之前他还能接受和容叙顺其自然,可现在他心里不是空的,而是被划得七零八落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还带着过去的伤痕,实在装不下另一个人。   容叙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失落地笑笑:“我知道你没那么快接受我,你也没那么快喜欢上我。”   方宜可心里也不太好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现在…”   容叙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藏着悲痛:“你不用答应,也不用做什么,就是…你上次又救了我,你让我在这边照顾你可以吗?”   方宜可:“……”   方宜可不知道说什么,他不希望任何人单方面为他牺牲。   方宜可:“容叙,我不想让你失望,可…”   容叙看着他的侧脸:“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选的,即使最后没结果…我也心甘情愿。”   容叙深情道:“方宜可,我时常会想,要是当时,你没见到陆学长就好了,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现在会很幸福,你也不会被他伤害…”   方宜可叹口气,他和陆泽之间,已经不是那种‘遇不到就好了’可以说清的了。   如果那天他没有遇到陆泽,他的人生真的会更幸福一点吗?他也说不好。   没有喜欢陆泽的那几年,虽然他不会受伤,可他可能也会失去目标,会失去了很多快乐…如果真能重来一次,他也不知道还想不想再遇到陆泽。   但他现在是真累了,没力气再经营另一段感情,更没力气负责另一个人的人生。   容叙:“给我一个机会追你吧,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知道方宜可一时给不出结果,容叙也没太强求他,转移了话题,和他聊起工作。   两人一起吃完饭,方宜可又把容叙送去了酒店,再回到家时,他就看到楼下停了辆熟悉的车,是陆泽的。   【📢作者有话说】   想插播番外了~   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 第78章 太累了   方宜可心里一阵烦闷,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泽那张在路灯下显得苍白疲惫的脸。   陆泽似乎一时都没认出他,愣了一下,眼睛才亮了。   陆泽从车上下来,想靠近方宜可,却被方宜可拦住了。   方宜可冷冷看着他:“陆泽…你又在跟踪我吗?”   陆泽摇头:“没有,我真的没再给你定位了。”   陆泽:“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陆泽叹口气:“…我…我太累了。”   方宜可打量着他,倒是相信他没说谎。   陆泽好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了,显得无精打采的,连声音都透着疲惫,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陆总,那个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陆学长,此刻显得摇摇欲坠的。   他甚至很难把面前这个人,和那时在岛上要关他一辈子的人联系到一起。   陆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形象不佳,不太想面对方宜可,他就低头看着地面,缓缓开口:“…我昨晚就睡了两个小时,一会还要去机场,很多停滞的项目要我亲自去盯着,都是我之前搞砸了。”   方宜可也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   陆泽没看他,只是淡淡解释道:“最近出差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下次再见到你也不知道是哪天了…”   陆泽:“我就想趁着出差之前,先来见你一面。”   陆泽:“…我太想你了。”   现在休息的时间对他来说无比宝贵,他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去不完的应酬,还有各种发布会,要他去澄清去公关。   可他还是想过来,他开了几个小时车,就为了过来看一眼方宜可。   他发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方宜可上瘾者,他无比想见到方宜可。   这几天都在忍耐着,努力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工作填充了他的一切时间,让他没心思去想方宜可,也没心思再去还能怎么控制方宜可…   但…现在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并非是不能忍受几天的分离,只是一看不到方宜可,他就感到恐慌,即使他知道方宜可不是他的所有物,但他只要想起方宜可,就还是会失控,还是会寝食难安。   恨不得当下就把方宜可抓回来,就关在他家里陪着他。   可那样方宜可只会更讨厌他。   难受、疲惫又焦虑到极点的情绪围绕着他,陆泽想,他不能承受更多了。   现在也是,方宜可好像真的脱敏了,对他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在意他怎么样了…   陆泽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无力,好像他就算把心掏出来,方宜可都不屑一顾。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方宜可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怎么都碰不到一起。   看方宜可没回应,陆泽又转移了话题:“…方宜可,那些新闻,你都听说了?”   方宜可点点头。   方宜可:“嗯,看到了一点。”   陆泽:“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方宜可:“没什么。”   陆泽:“那就好。”   陆泽:“…你这么晚没回来,是和容叙去吃饭了?”   方宜可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来源,也不想否认。   方宜可:“嗯。”   陆泽:“挺好的,有人喜欢你,会对你很好…”   方宜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陆泽看出了他眼中的防备,苦笑道:“放心,我不会对容叙做什么。”   陆泽:“你那么护着他,你会生气的,我现在最怕你生我的气。”   方宜可:“……”   陆泽凝视着他:“方宜可,我以后不会干涉你和他们社交,我也不会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陆泽擦了下脸,声音透着浓浓地倦意:“这样的话…我能抱你一下吗?”   陆泽这幅疲惫的样子,难过的表情、在恳求的卑微声音,都是扼住他咽喉的手,让方宜可呼吸困难。   …方宜可真担心自己会心疼。   可他转念想到陆泽对他的监视和控制,想起过去的那场婚礼,想起他曾忍耐过的一切…   …陆泽给他的太疼了,他撑不住了。   方宜可摇摇头:“还是算了。”   方宜可顿了顿,看着陆泽那双一点一点暗下去的眼睛,还是说道:“陆泽…你自己保重吧。”   方宜可说完,叹口气,转身要回家。   陆泽又叫了他一声,方宜可只是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就被陆泽从身后抱住了。   陆泽像是从他身上汲取着什么,抱他抱得很紧,方宜可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泽每次给他的就是这些,无论是不喜欢,还是喜欢,都让他窒息。   陆泽:“对不起,方宜可。”   陆泽累到极致,语气已经是哀求:“方宜可,我…我不会再故意让你生气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所有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我也在努力改,你别不要我…”   陆泽:“你不能和容叙在一起,你等我改好好吗?”   方宜可:“陆泽,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未来我可能也会结婚,都和你没关系。”   方宜可感觉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陆泽显然不接受。   陆泽:“你不能结婚,不能结婚,你等着我…”   方宜可:“别说了,你也别再找我了?”   陆泽头贴在他的肩上:“…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愿意再看我一眼?”   方宜可:“……”   陆泽声音很小,他也没听清,就算听清,他也当陆泽是在胡言乱语。   方宜可还是蹙眉道:“你别说这些,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开车小心点。”   陆泽没了力气,方宜可趁机离开了他,一路没再回头。   身后,那辆车在路灯下停了很久,久到方宜可在楼上打开灯,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它还停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灯闪了一下,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之后的日子,方宜可有段时间没收到陆泽的消息了。   他也只听说陆泽在收拾他自己的烂摊子,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跑,连轴转,几乎没有停过,有时候一天就要去几个城市,而陆氏现在也被陆父重新接手,股价慢慢回升,项目陆续重启,一切都在回到正轨。   毕竟是大公司,想起死回生也比想象中容易。   容叙开始认真追求方宜可,经常过来给他送吃的喝的,晚上接他下班,偶尔还会去他家,帮他做点家常菜,再陪他吃饭。   方宜可也想阻止,可又找不到机会。   容叙的追求和陆泽不一样,陆泽带着那种‘朕给你的,就是你的’的强迫感,时不时也会给他寄点东西过来,偶尔直接寄到公司,都是会让人惊讶的价格和数量。   而容叙不一样,不让他来,他就不会出现。   即使来了,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对方宜可付出了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两人经常一起去吃晚餐,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要找到共同语言并不难。   只是方宜可真没心思谈恋爱。   他那个度假区的项目出了变故。   那天下午,方宜可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响了。   是合作方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方宜可的心一路沉到了谷底,撤资。   因为最近陆氏的动荡波及了市场,合作方的资金链也出了问题,不得不暂停所有新项目的投资,方宜可负责的那个度假区项目,正好在第一批被砍的名单里。   撤资的事还好说,实在不行,姜勉那边还有资金能填上,更大的问题是突然有了一项土地的新政策,他们的用地审批没过。   接下来的一周,他几乎跑遍了各个部门。   早出晚归,饭也顾不上吃,有人客气地拒绝,有人连见都不愿意见,有人听完他的解释后说‘以后再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姜勉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姜勉也没说什么,这种事谁也怪不了。   这么多不顺利,方宜可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他不愿意怀疑陆泽,他也告诉自己陆泽分身乏术,可也难免会胡思乱想,干涉他一个项目,陆泽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方宜可摇摇头,不想了。   撤资的事莫名其妙就解决了,对方好像又有了资金,方宜可问了,姜勉也莫名其妙。   只是审批的问题,每一次被拒绝,他的心就沉下去一点。   方宜可正发愁,容叙就又打来电话,说是来给他送饭。   方宜可也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饭,早上匆匆喝了一杯咖啡,中午在车上啃了一个面包,然后就一直忙到现在,胃早就饿过了,隐隐作痛。   容叙安慰他:“先吃饭吧,吃完再想。”   容叙刚把饭菜从便当盒里拿出来,方宜可就接到姜勉的电话。   姜勉在电话那头又说:“后天晚上有个商会的活动,你和我去吧,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可能会有转机。”   方宜可有点犹豫。   过去这种场合,他都是站在陆泽身后半步的位置,负责递名片、记要点、处理琐事。   人人都知道他是陆泽的助理,可现在…他也怕他之前的身份给姜勉带来什么麻烦。   姜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事,早晚要有这一天,我把你挖来时就想到了。”   那天晚上,方宜可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和容叙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不用来找他了。   容叙回了一个“好”字,又加了一句“少喝酒,一切顺利”。   到了活动现场,方宜可跟在姜勉身边,和不同的人握手、交换名片、寒暄几句,再谈谈合作意向,方宜可熟悉这一切,只是这次,他不是站在谁的身后,他不是一个记录者,他代表着自己。   …方宜可深吸口气,这是他必须经历的成长,他希望可以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陆泽估计快撑不住了,我最近身体也不太行了   想解释一下番外的问题,想了想又算了…   唉,只能说毕竟我是作者,没人会比我更爱方宜可。   就当我写崩了吧。   以及…   没看番外就别看了!   没看就不要看了!!   没看就不要看了!!! 第79章 你别生气了   方宜可握着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一下,才开口,不太敢相信:“…通过了?可是之前不是说政策变了,条件不符合吗?”   电话那头的对接人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是,我们也很意外,上面突然松了口,说是重新评估了项目的综合效益,认为对当地发展有长期价值,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批文下来了,你们可以开工了。”   方宜可挂断电话,还有点意外,迟迟回不过神。   这两周里,他跑断了腿,该找的人都找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这个项目不做了,换个方向重新开始。   可批文下来了。   就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悄悄把那些挡路的石头一块一块搬走了。   但政策嘛,都是一会一变的,结果是好的就好。   方宜可打电话通知了姜勉,毕竟看着方宜可折腾了挺久,姜勉和容叙都为他高兴,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容叙过来找他下班,方宜可也松了口气,总算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但两人到了餐厅,说好会来的姜勉却迟到了,让他们先吃。   容叙也不怎么和姜勉客气,点了好几个菜,要好好喂饱方宜可。   等到姜勉终于过来时,带来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   姜勉:“陆泽出事了,在外地视察项目的时候被捅了,住院了。”   方宜可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时候的事?”   姜勉:“今天下午。”   都在相同的领域,这种事传播得很快。   方宜可一开始也是怀疑,以为这个消息是假的,要不又是陆泽几天没动静,搞出的什么新活儿。   陆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陆泽是会把他关在岛上、绑在床上的、是会在他手机里装定位,会给他下药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陆泽…怎么会让他自己进医院?   方宜可希望自己可以无动于衷,就当是听了个八卦,和他没关系,陆家就算一时混乱,也有的是人去照顾陆泽,他不用自作多情。   可他反复告诉自己别在意没关系,可他还是在桌下发微信问了陆奈。   陆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或许是最近演戏演上了瘾,他唉声叹气的,把陆泽说的很惨,好像陆泽已经有今天没明天,看一眼少一眼了。   方宜可:“……”他怎么不信?   陆奈一本正经道:“真的,那刀再偏一点,他就没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陆泽被推进手术室的样子,说什么血把衬衫都染红了,神智都不清了,方宜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方宜可脑中闪现了一下‘陆泽没了’的场景,觉得一片空白。   方宜可:“…到底发生什么了?”   按照陆奈的说法,其实这次真算是陆泽倒霉。   本来这件事只是一个当地的村民管政府要赔偿没谈拢,结果恼羞成怒报复社会的事,但巧的是,那天陆泽正好也在视察,对方无差别伤人,也就这么连带着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陆泽也捅了。   陆奈感叹:“…陆泽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呢。”   方宜可:“……”   方宜可很想产生些‘苍天有眼’之类的想法,可却没有,那些幸灾乐祸的念头刚到嘴边,就转化成了更沉重的情绪,压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管陆奈要了医院地址,还是赶了过去。   他过去的时候已经太晚,过了探视时间,方宜可只能等第二天一早再去。   医院里陆泽正在做检查,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他的那几个助理都在,老同事相见,看着袁睿欲言又止,方宜可也顾不上和他们寒暄,就问陆泽的情况。   袁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好多了。”   袁睿感叹:“陆总也真是倒霉,那么多项目都没事…”   方宜可心想也不是全没事,过去他都给陆泽挡过好几次了,陆泽能天不怕地不怕,好端端活到现在,也得感谢他。   几个人呆着也是呆着,闲聊了几句,方宜可又问:“对了,是什么项目啊?”   唐隽最近跟着陆泽,听方宜可这么问,也就随口答了:“是个度假区的项目,地方挺偏的,本来公司没想让陆总去,可他好像为了什么审批的事…”   …审批?   方宜可又多问了几句,也才知道,陆泽去的项目就是他之前审批没过的项目。   这么巧的事?   陆泽到底去那边干什么了?   方宜可不敢想,他怕想出来的答案,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又裂开一道缝。   他宁愿陆泽是过去给他添堵的。   陆泽住院的条件很好,VIP病房,安静,干净,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花园。   方宜可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泽正半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方宜可的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又靠了回去。   陆泽:“方宜可,你来啦?”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指指旁边的沙发:“你坐。”   看着陆泽那种佯装无视发生的脸,方宜可心情复杂,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理不清,也剪不断。   陆奈说陆泽从小没怎么受过伤,方宜可也没看过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有了种身份互换的感觉。   方宜可没动:“…你是故意的吗?”   陆泽愣了一下,才苦笑着摇头:“不是,我也没想到,果然不能乱说话,一语成谶了。”   方宜可没有理会他的自嘲,声音冷了下去:“…你为什么要过去?”   陆泽:“…工作嘛,我得负责啊。”   看他在装傻,方宜可也无话可说。   方宜可又看了看他:“我还很忙,你没事就好,以后…小心一点,注意身体吧。”   他刚转身要走,却又被陆泽叫住了。   陆泽:“你在忙什么?”   陆泽那副好像知道一切的自信语气,让方宜可心里的烦躁愈演愈烈。   方宜可冷笑:“你不知道吗?”   陆泽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心虚:“我知道什么?”   方宜可:“我的项目,合作方撤资,审批不通过,新的项目进展也不顺利,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陆泽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你怀疑我?”   一时间,陆泽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   陆泽:“你以为我会打压你,让你回来求我吗?”   陆泽:“还是我会故意给你制造困难,再帮你解决?”   方宜可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陆泽那张写满了受伤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他就是,他过去更过分的事。   方宜可却听从了心底的声音,他叹口气,还是在陆泽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陆泽,我也不想怀疑你,可是…”   方宜可观察着陆泽的表情,实际上陆泽并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他面前,陆泽的谎总是说得很拙劣,每一次都会被看穿。   此刻,他的表情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赤裸裸、毫无防备的委屈。   陆泽撇过头,他的喉结滑动着,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可低垂着的眉眼泄露了他的情绪,有什么正在他眼中一点一点地碎掉。   陆泽苦笑:“…和我没关系,不是我让人撤资的,也不是我让审批不通过的,我现在没那么大本事。”   方宜可蹙眉,他不信陆泽什么都没干,以陆泽的性格,以陆泽对他的执着,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盯着陆泽,目光像一把刀,要把他剖开看个清楚:“那你心虚什么?我的事你好像也都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陆泽还是不情不愿地说:“我确实知道你的事,因为…你身边的助理是我派去的。”   陆泽:“…我也只能帮你把漏洞补上。”   陆泽:“你别怪我,我只想确保你安全。”   方宜可:“……”   他对陆泽已经无话可说。   每次他已经对陆泽放松警惕的时候,陆泽就会给他新的惊喜。   他原本以为,他喜欢陆泽的这十年已经够偏执了。   可陆泽似乎比他还要偏执疯狂,不是定位,就是找人监视他。   这是爱吗?这只是控制…   陆泽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又解释道:“…我怕你又会像上次那样,在哪儿出了事我都找不到你。”   方宜可知道他改不了,也懒得再多说。   方宜可:“那审批的事呢?你又干什么了?”   陆泽轻声说:“我没干什么,我也没别的意思,我碰巧认识那边负责审批的人,吃几顿饭,再商量商量投资的事,你那个项目就能过…”   陆泽:“我就是…跟着他们去看了看项目,没想到…”   还是陆泽…永远都是陆泽!   他好像永远都摆脱不掉这个人!   方宜可心里异常复杂,他该恨陆泽,陆泽每次都只想控制他,他根本甩不开陆泽的监视。   可他又恨不起来,从根本上来说,要不是他,陆泽根本就不会去那个村子看项目,也就不会被捅伤…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方宜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方宜可:“你现在还做这些干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听不懂吗?你不能派人监视我!”   方宜可:“还有算我求你,我就算以后项目失败,也不要你来帮我,你管好自己行不行?”   方宜可说完,转身就走。   “方宜可。”   陆泽的声音在他身后迟疑地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恳求的颤抖:“…你别生气了。” 第80章 …应该是我   方宜可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过头,陆泽正扶着床跪在地上。   陆泽看见方宜可要走,下意识地想拉住他,但身体太虚弱了,下床时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缠在腰间的纱布上晕开了一圈血迹,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陆泽还是只看着他。   简直…狼狈至极。   方宜可咬咬牙,他再狠心,也还是没办法对一个病人坐视不管。   尤其…陆泽会这样,多少还和他有关系。   方宜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又摁了呼叫铃,医生来了,几个人围在床边,帮陆泽重新换药,包扎伤口。   纱布揭开的时候,方宜可看到了那道伤口,在腰侧,陆奈没夸张,陆泽的伤确实很严重,至少方宜可看了都觉得疼。   方宜可偶尔也会认为陆泽像是伪人一样,过去被他推一下都要喊疼的人,现在却好像不知道疼了,医生还说让他‘忍一下’,陆泽却没什么表情,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宜可。   好像生怕他会离开。   医生处理完伤口,嘱咐了几句‘不要下床’‘不要激动’‘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带着护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泽好像这才感觉到迟来的疼痛,他的手隔着衣服,盖在伤口上,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的:“…方宜可,我真的不是想伤害你,我也没想控制你,我就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怕又像上次一样,上次你出事,我太害怕了…”   陆泽:“要是你再遇上上次的事,我怎么办?”   陆泽还委屈上了:“你又不让我定位你…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方宜可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从某种方面来说,陆泽倒是守信,手机里真的没再给他定位,只是换成了真人来监视他。   他每天的行踪,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陆泽全都知道,比定位更方便。   陆泽小心碰了碰他的手,方宜可感觉他的指尖冰冷。   方宜可:“就算我真的死了也和你没关系,你…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陆泽的手无力地从他手背上滑落。   陆泽继续解释道:“我就是…我听他说,你工作进展不顺利,你到处去求人,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可我忍不住…我想帮帮你。”   陆泽:“你就让我帮你吧,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方宜可,眼中带着卑微的恳求。   方宜可还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泽很少是虚弱的一方,他总是以上位者出现的,站在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他从来都是那个施与者,不是那个请求者。   他发愁那么久的事,即使已经是落魄状态的陆泽也只需要出个面,吃几顿饭,写张支票就能解决。   可现在…陆泽却在求他,求他让他帮他。   但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陆泽帮他搬走几座大山,清空几个阻碍就能解决的。   看方宜可一直不理他,陆泽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陆泽声音发颤:“方宜可…你别不理我,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陆泽:“…我不会再控制你,我也不再监视你了,我…会忍着不找你的。”   方宜可不想听他的保证。   陆泽保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说得那么真诚,每一次都让他差点就信了。   方宜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告诉自己,陆泽此刻的示弱也好,请求也好,都是有目的的。   比起让陆泽继续伤害自己,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他还不如问清陆泽的目的。   方宜可:“好了,陆泽,别浪费时间了,这次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帮了我…虽然我不需要,但我也感谢你。”   方宜可:“你直接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陆泽落寞地垂着眼:“方宜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吗?”   陆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方宜可反问道:“你不是吗?你难道是喜欢助人为乐的人?”   陆泽眼中流露出痛苦:“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方宜可:“不能。”   方宜可露出有些残忍的笑,他看着陆泽那张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受伤了,但你没失忆吧?你忘了你之前都干过什么了?”   方宜可:“你除了试探我,强迫我,监视我,你还会干什么?”   陆泽有些不敢看方宜可的眼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只是想帮你,你不用付出什么…”   方宜可:“…你现在对我的帮助也就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陆泽总是这样,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他以为他是在帮忙,其实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他绑在身边。   陆泽认为他是在弥补,其实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重新画一个圈,把他圈在里面。   方宜可不想再被圈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不想再回去了。   方宜可深吸口气,再说下去,他们又要开始吵架,而方宜可也不想和一个病人有争执,陆泽要是又情绪激动,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   方宜可:“…算了,陆泽,你就直接说吧。”   两人对视几秒,陆泽:“我就要你陪着我。”   方宜可也猜到就会这样,陆泽给他带来的永远都是无休止的麻烦。   方宜可冷冷道:“我也很忙。”   方宜可:“我陪不了你。”   陆泽咬了咬唇,妥协道:“…那就今天一晚,可以吗?”   方宜可:“…那你让我做什么?照顾你?”   陆泽摇头:“不用,照顾我有护工,你就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   方宜可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可陆泽好像确实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干不了,他的伤口一动就疼,他被打了针,现在浑身无力。   方宜可忍不住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上次陆泽还给他下药,现在自己也动不了了,他想,也真该有个人把陆泽也运到岛上,让他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但这些事也就是想想而已,陆泽不能动,方宜可也就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两人这么久以来,少有如此平静的时刻。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那些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方宜可无聊,他发现,或许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缺少睡眠,陆泽看起来也瘦了些,原本明亮自信的眼睛都变得暗淡了。   可陆泽还是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闭眼。   方宜可先撑不住了。   方宜可:“你不睡觉吗?医生让你多休息。”   陆泽摇摇头:“不行…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   他看着陆泽受伤难受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动容。   可他也不敢动容。   他怕一动容,就会心软;一心软,就会回头;一回头,就会重新掉进那个爬了那么久才爬出来的深渊。   他好不容易才成功脱敏,他不能再对陆泽有一丝心软了。   这时方宜可手机震了几下,方宜可看了一眼,是容叙的电话。   陆泽显然也感觉到了,看向他。   方宜可本来想出去接,可陆泽却拉住了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要陪我吗?’,方宜可也干脆不回避他了,就坐在旁边接电话。   容叙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昨天给他发的消息他没回,是不是又忙到太晚了,有没有吃饭。   方宜可看了眼陆泽:“没事…我明天就回去了。”   方宜可一直都没顾得上看手机,他听着容叙那些关心的话,也一一回答,约好之后他回去,容叙会去接他,再把那天没吃好的庆功饭重新补上。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方宜可才挂断电话。   病床上的陆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涣散。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房间里有只开了个床头灯。   陆泽:“…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方宜可没回答。   陆泽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本来应该是我。”   方宜可没听清:“什么?”   陆泽:“电话,本来应该是我打给你…是我想关心你,是我想去接你,是我和你庆功…”   陆泽:“…是我陪在你身边,都应该是我。”   方宜可也觉得心里莫名酸涩。   陆泽所说的,他又何尝没想过?   他幻想过无数次,陆泽给他打电话,陆泽关心他,陆泽去接他下班,陆泽和他一起庆祝每一个小小的工作成果。   那些幻想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回应。   …他的暗恋总会是值得的。   可他曾经幻想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而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此刻后悔万分的人。   他能说什么?   一切都像是命运在捉弄他,就是要在他已经放弃了,已经不再想的时候,陆泽却开始后悔。   已经晚了…都晚了…   方宜可的心里涌上难言的伤感,却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陆泽看向他:“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可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   方宜可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药物的缘故,陆泽脸上缓缓滑过了一行眼泪。   【📢作者有话说】   唉… 第81章 我爱你   陆泽快被悔恨淹没了,他的胸口钻心般痛着。   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了…   方宜可的怀抱会属于容叙,方宜可会吻容叙,方宜可会像喜欢他一眼喜欢容叙…   他们会结婚,会很开心,很幸福。   而他……他呢?   他怎么办?   方宜可以后再也不会看他。   …再也不喜欢他,再也不会在意他…   以后…他再也没有方宜可了,方宜可有了更好的选择…那不是他。   而他怪不了任何人,都是他自己的错!   陆泽后悔地几乎想掐死过去的自己!   他为什么…明知道方宜可喜欢他,他还要做那些事?   他为什么要试探方宜可?   他为什么要答应结婚?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方宜可对他有多重要?   这些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着。   陆泽紧紧抿着唇,眼中充斥着痛苦和后悔,这些又都化成了眼泪,从他眼中汹涌而出。   陆泽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个人哭,可即使他已经泪流满面,方宜可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陆泽闭上了眼睛,又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陆泽:“方宜可…我什么都不要了。”   陆泽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监视你,我不会关着你…我会好好喜欢你…”   陆泽的话变得有些支离破碎:“方宜可,我只想偶尔去见见你,你到时候…你别赶我走,可以吗?”   说到最后时,陆泽眼前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他抬手想擦掉眼泪,可抬手的时候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心里的痛,比他此刻身体的痛,还要更痛百倍千倍。   方宜可感到胸腔沉闷不已,他看着陆泽这副模样,心脏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他也不明白他和陆泽怎么就会变成这样,明明只是年少时的爱慕,是最美好的感情,现在却成了最不堪的回忆。   他曾经也舍不得陆泽受一点伤,他也舍不得看到陆泽哭,可是…陆泽又是怎么对他的呢?   陆泽的声音带着哽咽:“…方宜可,我不在乎你和容叙的事了,就算你喜欢他,我也可以…”   陆泽:“我只想要你再看看我…”   方宜可听着陆泽的话,他没想到陆泽还有当第三者的爱好,陆泽的道德观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可他不一样,他不能接受。   方宜可打断道:“陆泽,我没兴趣听你说…”   陆泽却好像没听到,只是继续说着。   陆泽的声音愈发颤抖:“方宜可,我…过去不懂爱,我也不懂怎么去爱。”   陆泽眼眶红了一片:“我只会用伤害你的方式,来证明你喜欢我,我通过控制你,来证明你只属于我,是我太想要你的喜欢了…”   陆泽:“过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相信我一次,再相信我一次,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不要离开我…”   方宜可也觉得眼中酸涩,他拼命忍着盈满了眼眶的泪水。   再开口时,方宜可:“陆泽…希望你再遇到下一个人时,不会伤害他。”   再遇到下一个人?哪还有下一个?   他只要方宜可,他也只喜欢方宜可…   他过去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是真心喜欢他,只是在利用他。   可方宜可不一样…他弄丢了全世界最在乎他的方宜可。   不是弄丢了,是亲手推开的。   是方宜可本来不想走,是他亲手一次次推开,一次一次伤害,直到方宜可终于死心了,他走远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方宜可…他最爱的方宜可…   陆泽已然泪流满面:“…方宜可,我遇不到下一个人了,我爱你。”   方宜可从没见过陆泽如此脆弱的样子,过去陆泽永远是笃定的、从容的、胜券在握的,在他面前别说哭了,连沮丧失落的样子都少见。   可此刻,陆泽的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他断断续续地一直道歉,说喜欢他…   方宜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终于,陆泽哭累了,也睡着了。   方宜可看着陆泽睡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他心情也无比复杂,他真想一走了之,再也不和陆泽见面。   可他的身体却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他走不了。   方宜可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企划书,是关于之前那个海岛的。   那个专属于他的小岛…   陆泽规划了每一块地的用途,这里是电影院,那里开奶茶店,甚至陆泽还圈了块地,专门写着‘要种些可可树’。   一想到陆泽在规划这些东西时候的心情,方宜可突然感到阵阵心酸。   他想起他曾经期待着的婚礼,他也那么饱含期待着…可结果呢?   陆泽就像是孩子一样,喜欢他就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可孩子的喜欢却最会伤人。   他不知道陆泽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即使是,陆泽的喜欢也是危险的,陆泽还是可以一边喜欢他,一边伤害他。   第二天一早,方宜可先醒的,他看了眼手机,才刚6点多。   他睡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沙发不大,他一直蜷缩着,睡觉的姿势不舒服,他浑身酸痛。   陆泽还睡着,伤口好像又疼了,表情有些难受。   方宜可看了他一会,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打算去活动活动。   再回去时,病房里却多了说话声,听声音,大概是陆父来了。   陆父声音严厉:“陆泽,你昨天又和那个方宜可见面了?”   陆父:“你能不能别再见他?你看看你现在搞的,公司一团乱,你自己也差点就没命了,你离他远一点”   陆泽也已经醒了,声音却还有些虚弱:“爸,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他没关系。”   陆父戳穿他:“你要不是为了他,你会过去吗?”   陆泽:“爸,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方宜可的事不行。”   陆泽:“我喜欢他,我也只要他,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陆父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低吼道:“陆泽,你疯了是不是?”   陆泽沉默了一瞬:“可能吧…刚刚我醒了,我睁开眼发现他不在,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快死了。”   门外,方宜可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陆泽:“爸,我只想让他回来,你能把他带回来吗?”   方宜可不想和陆父碰面,他快步离开了医院。   快出医院的时候,方宜可才发现自己走的急,把包忘在病房了,里面还有份文件,虽然不算商业机密,可之后也还有用。   方宜可懊恼不已,转头回去拿。   病房里,陆父已经走了,陆泽果然正看着他的包,也抱着他的外衣。   看到他急匆匆赶回来,陆泽显得有些失望。   睡了一晚上,陆泽脸上还带着泪痕,也没什么精神,蔫蔫的。   可方宜可想,他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方宜可:“…你又想干什么?”   陆泽低着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又有和你有见面的理由了。”   方宜可:“……”   陆泽轻声问:“方宜可,你要走了吗?”   方宜可:“…嗯。”   方宜可:“你以后,你小心点吧。”   方宜可转身准备离开时,陆泽又叫了他一声。   陆泽:“方宜可,那个项目有个问题。”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   陆泽指了指他的包,上面露出了项目文件。   陆泽表情真诚:“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个项目,里面有个漏洞…”   方宜可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陆泽叹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看你白忙一场。”   方宜可蹙眉犹豫着。   可或许是陆泽那副可怜巴巴的病号样,降低了他的危害性。   方宜可犹豫了很久,可还是又站了回去:“…什么问题?”   陆泽还躺在病床上,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说话声音不大,有些吃力,也还透着虚弱。   可内核还是以前的那个,提到项目和工作,条理清楚,一针见血,他指出的几个问题都是方宜可没想到的,又提出了几个方宜可没想过的处理方案。   方宜可被他工作时的状态打动,也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项目上。   他甚至还真的在和陆泽探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泽说话时带着自信,好像他不是此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而又是那个在陆氏集团里,运筹帷幄的陆总。   方宜可回过神时,也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从始至终只保持此刻这样的关系就好了。   他不会伤心,陆泽也不会变得这么偏执…   一切都只如初见。   他无数次思考,他真恨不得用一切来换他从没喜欢过陆泽,他从未跌进过这片深渊,他也不会再有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纠结。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项目再复杂,也有探讨完的一刻,方宜可站起身,他准备回去了。   陆泽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工作也说完了,他不知道还能再怎么留住方宜可。   陆泽哑声问:“…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方宜可公事公办的语气:“是我该谢谢你。”   陆泽撇过头:“方宜可,我真的已经快难受死了,这样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方宜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日更第…忘记多少天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 第82章 我都知道了   方宜可走出高铁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容叙的微信。   容叙说要来接他,方宜可回复说不用麻烦了,可他才刚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容叙朝他走过来。   容叙在他面前停下:“方宜可。”   方宜可:“刚还和你说,不用接我啦。”   容叙笑笑:“正好没事,也想早点见到你。”   方宜可:“……”   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容叙也问了问陆泽的伤情,方宜可大致解释了一下,现在就是靠静养,慢慢恢复了。   他吃饭吃到一半就跑去医院的那天,容叙也在,容叙有点意外。   容叙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问:“那天看你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会多陪他几天。”   方宜可摇摇头:“不会。”   方宜可:“这边工作还忙着呢。”   方宜可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借口。   容叙:“…那以后呢?他还会来找你吗?”   方宜可脑中又闪现出陆泽哭着说喜欢他的脸,那张脸那么难过,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方宜可:“不知道…但愿不会吧。”   之后,方宜可的生活也在慢慢又回到正轨。   陆泽派来监视他的助理也主动离职了,项目审批通过了,资金也到位了,新的合作方陆续找上门来,项目进展顺利。   可每次事情一顺利,方宜可就会担心其中会不会有陆泽插手。   他知道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可之前陆泽给他的惊喜太多了,多到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从天而降的好运。   每天回家时,方宜可也会看一眼小区门口停的车,担心陆泽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没有,陆泽没再出现了。   一天,两天,一周…   方宜可都没再看到陆泽。   …或许这次他真的放弃了吧。   方宜可也不算意外,他们纠缠了那么久,他也拒绝了陆泽那么久,资产阶级都是有软弱性的,知道痛了,会哭了,就会退缩,也正常。   陆泽是陆家大少爷,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有太多选择,太多退路,太多可以填补空缺的人和事,没必要在他身上耽误太久。   可…方宜可心里难免有了种‘这次是真的结束了’的怅然。   没有了陆泽的骚扰监视,方宜可每天上班下班,工作比以前有挑战性,有时候他也会愁一会,但努努力也能撑过去,这种正在成长的感觉很好,方宜可也很喜欢。   容叙还会经常来找他,和他保持好朋友的距离,容叙不提,方宜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就像是老友一样,每天聊聊天,聚聚餐,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生活到爱好,什么都聊,就是不聊感情,也不提陆泽。   但…都在一个圈子里,他偶尔也会听说一些关于陆泽的现状,他出院了,他又开了个发布会,说要去开发小岛。   如今方宜可也能淡定地转移话题,或者搭两句话,开发小岛,是吗?以后去看看。   …就好像陆泽真的只是一个与他没关系的前老板。   这样就最好了,就让他们永远保持着一个不会彼此伤害的距离,安静地活好自己的人生。   平心而论,方宜可对陆泽早已没了恨意。   他希望陆泽可以好好活着,不要再彼此执着下去。   公司里另一个度假区的项目结束,想找些网红和明星宣传一下。   …明星,方宜可倒是认识几个。   在几位大明星中,方宜可先想到的人其实是高池。   方宜可之前和他加过微信,高池还点赞过他发的朋友圈,说等度假区竣工他也想去住几天。   高池是演员,又有徐准的关系,工作相对自由一点,方宜可就联系了他,可高池正在封闭拍戏,一时走不开。   高池给他建议:“你还是去找陆奈吧,他最近有时间。”   方宜可:“……”   方宜可看着陆奈的微信头像叹气,唉…最不想找的就是他们陆家人。   可他还没下定决心去找陆奈,陆奈却自己来找他了。   那天下午,方宜可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位陆先生找。   方宜可愣了一下,以为又是陆泽,心猛地提了一下,又落了下去,有了些‘该来的还会来’的淡定。   他刚想在考虑要不要见,前台就又兴奋地说,是陆奈诶!   方宜可过去时,陆奈正忙着签名拍照,方宜可叹口气,不愧是陆泽的弟弟,也是够任性的。   大明星亲自登门,方宜可也没有把他拒之门外的道理,陆奈最近有些负面新闻,需要靠正面的宣传刷下去,正好可以来帮他宣传城镇度假区,两人也是各取所需。   方宜可和他说了说项目的资料,怎么配合宣传,什么时候去拍,需要准备什么物料。   陆奈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不像是敷衍了事的样子。   他还挺高兴的,反正就是旅游嘛,放松一下。   方宜可:“……”最好别当是旅游。   陆奈:“具体合同之类的,我也不太了解,你们再和我经纪人谈吧。”   陆奈毕竟有陆家的背景,工作更自由,有他这种大流量自然最好。   方宜可还有点在意:“谢谢你愿意来,就是陆泽那边…”   方宜可欲言又止。   陆奈也理解他的顾虑:“没事,他不管我,再说,这算是公司签的宣传工作,他也管不着。”   方宜可这才放心,又由衷道谢。   两人聊了聊,不可避免的,就聊到了陆泽。   陆奈随口道:“对了,陆泽昨天又住院了。”   方宜可:“……”怎么又住院了?   没等方宜可追问,陆奈又自己说起来了。   陆奈:“之前出院之后,他就说要来找你,我爸不让。”   陆奈:“上次他出事,我爸也后怕,就又给他雇了几个保镖,现在天天盯着他,他除了去公司就是回家。”   方宜可:“……”好,破案了,怪不得最近陆泽消停了。   陆奈:“然后他就和我爸闹绝食,给自己送医院去了。”   方宜可:“……”   陆泽也真是永远不让他失望。   永远年轻,永远幼稚,永远要得到他想要的。   方宜可对他的做法不意外,陆泽是绝食,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正常。   现在关于陆泽的事,他是婚丧嫁娶,都和他没关系,对他来说,本来也就是听个八卦而已。   陆奈站起来,重新戴上口罩墨镜,准备走了。   方宜可送他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方宜可:“…严重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陆奈:“我也不太清楚,和他不熟,你去问他吧。”   方宜可:“……”   …他就和陆泽熟吗?   方宜可最后也只问了袁睿一句,袁睿倒是和陆泽熟,说陆总是住院了,但问题不大。   那天晚上,方宜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陆泽又住院了…   这次大概是胃病…   …可又怎么样呢?   陆泽是成年人了,他愿意选择绝食,愿意这么和他爸对抗,那是陆泽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方宜可想,他已经决定不再和陆泽有任何牵扯了…   他真想告诉陆泽,他们已经没可能了,陆泽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没用了,比起天天做这些极端的事,还不如好好爱惜身体…   方宜可这样想想又觉得讽刺,一般什么闹绝食闹自杀,都是人家失恋的人才做的冲动之举,而他和陆泽之间,甚至不能用分手失恋来形容,他们本来就毫无关系…他们只是结束一段荒唐的关系。   只是…他不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按照过去陆泽的话说,除了他,还有别人,多的是替代品。   方宜可告诫自己,陆泽身边有很多人,陆泽不可能饿死,他没什么可在意的。   可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个陌生号码。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接了。   “方宜可…”   陆泽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上去有气无力。   方宜可微微蹙眉,他忍住了询问的欲望:“…陆泽。”   陆泽好像没想到会真的听到他的声音,一时没开口,只有呼吸声透过手机传过来,仿佛轻抚在方宜可脸上。   方宜可:“要是没事的话…”   陆泽很快说道:“方宜可,我好想你。”   方宜可:“……”   他握紧了手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泽:“对不起,我本来没想打扰你的,我想等我彻底好了,我不受控制了,再去找你,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方宜可听了有些难受。   方宜可:“…你好好养病吧,别做那些极端的事。”   他说完就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挂断电话。   可陆泽却开了口,语气像是哀求。   陆泽:“方宜可…你再听我说两句好吗?我现在好像都知道了。”   陆泽:“…看不见你有多难受,求而不得有多难受,随时担心你会喜欢别人有多难受,喜欢不受重视有多难受…你以前就是这么难受的…”   陆泽:“我都知道了。”   方宜可开不了口。   他的嘴唇也微微在发抖,他也感受到了痛彻心扉。   虽然痛苦难以比较,但从时间上来说,他比陆泽的痛苦要长得多…   求而不得…他体会了太久,久到他早就习惯了。   他每天都要自己告诉自己,他和陆泽没可能,陆泽不会喜欢他,他要自己扼杀自己的幻想…   而陆泽给他的也只是另一把刀,帮助他捅得更彻底一点。 第83章 合作   方宜可也不确定陆泽到底会知道多少。   人和人之间的痛苦,本来就不能感同身受,更何况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错位。   他痛的时候陆泽不知道,陆泽痛的时候他已经不敢再回头了。   那些伤口长在各自的身上,形状不同,深浅不同,陆泽真的能完全理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泽的声音才又小心翼翼地响起。   陆泽:“我总是干错事,我舍不得你走,我就想让你留下来,所以总是让你伤心…”   陆泽:“我知道,方宜可,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相信我,是我以前做错了太多事,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学习好好爱你,可以吗?”   方宜可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方宜可的声音依然冷淡:“陆泽…你好好养病吧。”   方宜可顿了顿,又说:“…你也别和你爸吵架了。”   陆泽:“那方宜可,等我好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陆泽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好像是一个绝望病人的最后愿望。   方宜可没有回答。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那丝不该有的动摇。   他真的不知道陆泽会不会改。   他早已见识过了陆泽最冷漠的样子,陆泽可以用一句话将他所有的付出轻描淡写地归零,   他可以给陆泽一次机会,但…他承受得起再一次失望吗?   前一次他已经遍体鳞伤,要是再有一次,他说不定真的…会死。   那天,姜勉来找他谈一个新的土地开发项目,是公司下半年重点推进的项目。   由他们公司牵头,找几个合作方,一起合作共赢。   方宜可对开放项目感兴趣,姜勉就想让他全权负责,也给他一个锻炼机会。   姜勉说到合作公司,也有些犹豫:“…想要合作的公司里,也有陆家的分公司,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拒绝他们,反正这个项目不缺合作方。”   方宜可翻看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陆家,又是陆家。   这个姓氏像一根刺,扎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拔不出来,也总逃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姜勉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摇摇头。   方宜可:“不用考虑我,工作就是工作嘛。”   方宜可还不至于为了他和陆泽的事影响正事。   再说,陆氏现在大多是被陆父掌控着,和陆泽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   有了个新项目,方宜可那个星期天天都在加班,在公司里忙完,回家还在忙着看项目的背景资料。   容叙约他约不出来,就经常会主动来他家陪他。   方宜可不太好意思,容叙也很忙,他每天又要经营画廊,又要抽时间画画,虽然容叙不求赚钱,可方宜可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太多时间…而他又给不了容叙期待的东西。   方宜可:“容叙,你回去吧,你不用管我的。”   容叙:“没事,我家隔壁刚搬来新邻居,天天装修很吵。”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方宜可知道,容叙只是想陪着他。   可他呢?   容叙出现的时候,他确实没有那么难过了。   可这不公平,用别人的温暖来愈合自己的伤口…方宜可不想这样。   方宜可花了很多心思,查了很多资料,熬了好几个夜,终于把方案打磨到自己满意的程度。   到了开项目会的日子,几家有意向的公司聚在一起,了解项目,谈融资,签合同,谈下一步的节奏。   开会之前,方宜可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容叙发来的消息,说晚上约他一起吃饭。   容叙:“…给你庆祝一下。”   方宜可:“还只是融资阶段,距离竣工还早呢。”   容叙:“那你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   容叙:“结束后我去公司找你。”   方宜可想了想:“好啊。”   方宜可:“我等你。”   锁上手机,方宜可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项目资料,看着电脑屏幕,等着合作方的人到齐。   门开了。   方宜可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一个走进来的人身上,手里的笔顿住了。   …是陆泽。   进了几次医院,陆泽确实有几分憔悴,虽然还和过去一样,穿着西装衬衫,可依然掩不住精气神上的低迷,眉宇间多了几分病态。   跟在他身后的是另外两个项目经理,都是方宜可以前在陆氏见过的熟面孔。   他们看到方宜可,也愣了一下,在他和陆泽中间左右看看,姜勉公司这边的同事也感觉到了什么,看了方宜可一眼。   方宜可知道,按照他们陆氏的流程,这种项目有分公司的负责人来开会就行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碰上陆泽。   陆泽先伸出手:“方总,好久不见。”   方宜可:“…陆总。”   那边另一个合作公司的负责人看向陆泽:“怎么?陆总也来了?”   陆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也是听我们分公司的柯总说的,我们陆氏在这方面也挺感兴趣,想来听听。”   方宜可没有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   方宜可:“好…那我们开始吧。”   方宜可先介绍了一下项目资料。   陆泽坐在对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没有说话。   方宜可时时都能感觉到有视线投向自己,他用自己最大的专业素养,集中精力,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项目介绍的PPT上,始终没有看向陆泽。   而陆泽偶尔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可到了关键的地方,陆泽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切在要害上。   方宜可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承认,陆泽在专业上的敏锐度,确实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方宜可也承认,他受益良多。   之后又是问答环节。   大家提出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预算分配、工期安排、风险评估等等…   方宜可一一回应,数据、备选方案,他准备得很充分,回答得也条理清晰。   也有人有不同看法,另一个合作方的负责人皱着眉,说方宜可的方案侧重点太年轻化,在场景设计和招商上都倾向年轻人,目标客户群不够广,风险太大。   方宜可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陆泽说道:“…我倒觉得方总的方案很好,现在年轻人才是主要消费群体,他们的消费习惯决定了市场的走向…”   陆泽:“你说呢?方总?”   方宜可又继续说了他的想法。   陆泽就是有那种能力,明明原本只是陪衬,但莫名其妙的,就又变成了焦点,三言两语,将那些质疑一一化解。   有了陆泽的肯定,其他几个摇摆犹豫的负责人,也痛快地答应过几天就签合同。   会议结束,方宜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余光看见陆氏的项目经理都走了,但陆泽却没动。   陆泽还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眼睛根本不舍得从方宜可脸上移开,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好像要把他刻进脑子里。   过去方宜可总在他身边,就像是空气一样,熟悉又温柔。   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久。   可能…可能下一秒方宜可就要走了,他又拉不住方宜可了。   他又要很久都见不到方宜可…   陆泽拼命想说些什么,说些能留住方宜可的话。   陆泽:“你的项目方案很好,我也有兴趣…”   陆泽:“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遇到什么阻碍,尽管说,我都可以帮你。”   方宜可:“…谢谢,陆总。”   然后方宜可就不理他了。   陆泽看着他低头整理东西的样子,这个场景他过去看过无数遍。   方宜可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挽起一点衬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白皙但又有力,陆泽还记得那双手握住他腰时的感觉,他挣脱不开,但方宜可又舍不得弄伤他…   方宜可对他总是很温柔。   此刻的场景,陆泽以为他会看一辈子,以为方宜可永远都会在他身边,以为那些触手可及的日常是不会结束的。   …他曾以为他拥有的是永远。   陆泽心里一动,按耐不住内心的渴望,走了一步。   方宜可皱皱眉,却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些,戒备的样子把陆泽深深刺痛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曾经握过方宜可的手腕,攥过他的衣角,摸过他的脸,此刻,却没有人愿意握住了。   方宜可整理好了东西,拿起电脑,准备离开会议室。   方宜可:“陆总,要是你没别的事,就…”   陆泽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之间那段怎么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陆泽:“方宜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陆泽:“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方宜可摇摇头:“不行,我今天约了人。”   没再理会失望的陆泽,方宜可抱着电脑,从他身边走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方宜可走过的时候,衣角擦过陆泽的手背。   陆泽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把手指蜷缩在掌心里,指甲陷进肉里,他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去拉方宜可。   方宜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陆泽却迟迟动不了,痛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方宜可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第84章 早知道…   方宜可和容叙之间在约定好的餐厅见面。   两人正常点菜,闲聊,就是比起以往,方宜可显得没那么有精神。   容叙也看出来了,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开会不顺利?”   方宜可:“……”   相反,太顺利了。   有了陆泽在场,不顺利的事也变得顺利。   …不愧是资本的力量。   但公司要的也就是结果,合同签约了,可以准备开工了,大家就都开开心心的。   方宜可:“啊,也不是,挺顺利的。”   方宜可:“今天开会陆泽也来了。”   容叙夹菜的手停顿了一瞬。   容叙欲言又止:“那你们…”   方宜可:“也没怎么,一直开会,没说两句话。”   容叙:“你难道,你还想给他机会吗?”   方宜可摇摇头。   他今天难得再看到陆泽工作时的状态,偶尔也会恍惚一下。   方宜可想起曾经他在陆氏的时候,也会憧憬地看着陆泽,陆泽看起来总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只是随便看看,随便听听,却总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抓到关键。   就像推理小说迷喜欢揭秘时刻的侦探一样,方宜可也喜欢陆泽那一刻的闪光点。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现在、将来都不过是合作的关系…再无其他。   真正让方宜可犹豫了好几天的还是另一件事。   方宜可:“容叙,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看到方宜可这么严肃,容叙心里一沉,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方宜可:“容叙,我现在还没办法谈恋爱,也不止是因为陆泽,就是…   方宜可:“我们就当朋友,好吗?”   容叙急切道:“方宜可,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不用着急,我……”   方宜可猜到他会说‘我愿意等你’一类的话,打断道:“…我是觉得,我明明知道你喜欢我,我还一直让你陪我,照顾我,让你等我…”   方宜可:“那不是成陆泽了吗?我怕我会变成另一个他。”   方宜可:“我只是在肆意利用你的喜欢…这样不好。”   容叙愣了一下,有些自嘲地笑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你不会的,你和他的区别就在于…他是故意的,而你是心软,你连拒绝我都不会。”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开玩笑道:“你要是像陆泽,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方宜可:“……”   陆泽都成了某种形容词了…显得他好像很没眼光。   可惜的是,陆泽是最后才让他看到了那些不堪的一面,他想退出可已经来不及了。   容叙:“我知道了,或者说…我早就有预感吧,你还是会拒绝我。”   容叙声音里的苦涩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对遗憾的接受。   容叙:“也怪我自己,我不像你一样勇敢…我回来时也只想着,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意就够了,之后…和你相处越久,我想要的也就越多…”   方宜可:“…对不起。”   容叙摇摇头:“没事,只是被拒绝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和容叙说清楚后,方宜可也觉得轻松了些,心口压的石头被移开了些。   容叙或许…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也正常,在陆泽天天伤害他的情况下,他放弃陆泽还用了那么久。   喜欢到不喜欢,又不像是摁开关,on直接到off。   那些曾经长在心里的东西,要连根拔起,总是会疼的。   就让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吃过饭后,容叙也和往常一样,和方宜可一起散步回去。   两人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只是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后来聊起工作时,气氛也变得自然多了,容叙问他接下来的项目安排,方宜可说过几天可能就要去当地考察几次,时间还没定。   容叙点点头,和他并排。   容叙又问道:“那你们之后会一直合作吗?”   方宜可:“会吧…不过他是陆氏的总裁,这种项目他没时间亲自跟的。”   容叙:“我有时间,你要去哪里考察,我还可以和你去。”   方宜可笑:“嗯,到时候叫你。”   容叙在这边的住处和他家距离不远,容叙当时也是为了方便过来找他,每次见面后,他们也经常一起回家。   这次吃饭的地方距离方宜可家更近一些,不过方宜可本来想先送容叙,被容叙拒绝了。   容叙:“还是我送你吧,今天也是我邀请你的。”   刚拒绝完人家,还要容叙送他到家,方宜可更不好意思。   方宜可:“…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啊。”   方宜可:“别的不提,一起去采风的那段时间,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除了担心陆泽会跟过来,那段时间确实是他人生中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他也感谢容叙愿意陪他一起。   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了他一段喘息的时间。   到了方宜可的小区门口,容叙站定了,转过身,看着方宜可。   夜风拂过,吹动着方宜可额前的碎发。   容叙:“…方宜可,就算只是朋友,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方宜可点点头:“可以啊。”   这个拥抱对方宜可来说只是友情性质的。   但他能感觉到容叙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手指微微收紧,像是不舍得放开。   方宜可的手指在他背上悬了一下,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容叙在他耳边说:“方宜可,我真的很喜欢你。”   容叙的呼吸拂在他耳畔,声音很轻,带着郑重的温柔。   方宜可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向了其他地方。   …所以也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泽。   陆泽一直等着方宜可家楼下。   他原本想着,他签了约,他们的合作会继续下去,有了合作,也就有了可以一直见面的机会,慢慢来,他总能打动方宜可的。   可…要是没看到方宜可还好说。   当他见到了方宜可…还是一个已经成长了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方宜可后,陆泽忍不住了。   现在的方宜可成熟、专业、无疑是更有魅力的。   陆泽还想再和方宜可说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方宜可还愿意看他,还愿意听他说话。   陆泽原本是被动的,他享受着方宜可对他的付出。   可当他真的用心开始思考方宜可想要什么时,他只是想到这个礼物是给方宜可的,他想象一下方宜可收到时的表情,他也会跟着开心。   还有种酸涩的,却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心动。   可他看到方宜可是和容叙一起回来的。   他们正在边走边聊天,他期待了一整个晚上,他只和方宜可说一句就好,可容叙却可以一直和方宜可说下去。   他希望可以和方宜可见一面,但…他们或许已经同居了。   他求之不得的一切,容叙都唾手可得…   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在陆泽眼中,容叙和方宜可的拥抱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虽然每一次见到方宜可,每次和方宜可说话,他都会被提醒,他们已经结束了,方宜可不喜欢他了,他的心都像是被捅了几刀,   可即使再多刀,也没有比此刻更痛的了。   他…好像从未如此具象得感受到,方宜可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又松开,反复地、残忍地拧绞,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失去了一个最爱他的人。   爱而不得的滋味,他已经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   …他从没如此强烈的希望过一件事…   他希望方宜可抱着的人是他。   方宜可看见了他,放开容叙:“…容叙,你先回去吧。”   容叙也看向那边,他对陆泽没什么好感,此刻正警惕地看着陆泽。   方宜可更担心陆泽会对容叙做什么。   方宜可:“没事,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容叙还是不放心,指指小区的公园长椅:“那我去那边等你。”   方宜可知道他也劝不住,嗯了一声。   看着容叙离开,方宜可做好应对准备,他刚刚还以为陆泽又会像是过去一样,像是没打针一样,对他发泄他的烦躁、不满、让场景变得失控…无差别创飞所有人。   可令他意外的是,陆泽什么都没说,没对容叙阴阳怪气,也没质问他。   陆泽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中夹杂浓浓的痛苦。   方宜可:“你有什么事吗?”   陆泽看着容叙离开的背影,似乎松了口气,才从车上拿了个包装袋。   陆泽:“方宜可,这是我刚才去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方宜可摇头:“我不要你的东西。”   陆泽把袋子在手中攥紧。   陆泽低着头:“方宜可,我真的不会再做过去的那些事了…”   陆泽:“…你别怕我。”   陆泽的手指摩挲着袋子的边缘。   方宜可看着陆泽,陆泽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提醒着方宜可,他还算是大病初愈。   方宜可叹口气:“陆泽,我不怕你,你还是回去吧。”   陆泽看着他:“…方宜可,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方宜可摇头:“算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两人对视着。   陆泽:“方宜可,是因为…你们同居了吗?”   陆泽觉得自己发出声音都很艰难。   他想到那个场景,更是心痛得快炸开了。   陆泽:“你喜欢他吗?我会比他更喜欢你…”   看到方宜可毫无反应,陆泽的声音几乎要碎在风里:“方宜可,你不要我了吗?”   方宜可还没开口,他就眼睁睁看着陆泽眼圈红了。   然后他就陆泽抱进怀里,比刚才容叙的拥抱还要紧密,像是要把他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只要这样,方宜可就还是他的。   陆泽紧紧抱着方宜可明显僵硬着的身体,方宜可没有回抱他,只是任由他抱着,像是觉得他很可怜。   陆泽哑声道:“对不起,方宜可,对不起…”   陆泽知道,不管方宜可怎么对他,他都怪不了方宜可,他对方宜可有太多的歉意,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光是想想如果…是他为方宜可办婚礼,他就已经原谅不了自己了。   陆泽:“…方宜可,我爱你,真的爱你,没人会比我更爱你…方宜可,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你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我想来找你,又怕你不理我…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陆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看看你,我也只想和你说话…你不要走好不好…”   陆泽:“你现在不相信我…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十年…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听着陆泽在他耳边一直不断地表白。   …不只是喜欢,甚至是爱。   方宜可无法不动容,但他又觉得悲痛。   曾经…他甚至不求陆泽的喜欢,他只求能站到陆泽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可现在呢,即使陆泽在说着爱他,他心中所涌现的,也只有悲伤,他实在不敢相信陆泽的真心话,或许此刻陆泽是在喜欢他,但…经历过那么多伤痛之后,他还敢相信再一次吗?   他没有勇气…他也无法承受再一次的撕心裂肺。   陆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意:“方宜可,我真希望回到你刚喜欢我的时候,早知道我会这么爱你,我会从那时候就好好珍惜你。”   方宜可希望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可他却做不到,他心里也酸酸麻麻的。   早知道…早知道…   …哪有什么早知道!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也不会喜欢陆泽,他们就都能好好的。   可一切都就那么发生了,可惜他们都没有后悔药。 第85章 可惜没如果   方宜可的脑中还回荡着想着陆泽说的那些话。   陆泽说了爱他,说了后悔,说了想回到过去。   可是然后呢?   然后他就应该心软,应该回头,应该把那些伤口当作从未存在过?   他做不到!   陆泽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现在,他路过公园看到别人在拍结婚照,他看到朋友圈有人在办婚礼,他听到那天婚礼上播放的音乐,见到和婚礼那天相关的人…   他都还会痛得几乎想弯下腰。   他不敢再想结婚,不敢想永远,他也不敢…再去喜欢上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说在后悔的男人。   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喜欢他,他又可能会用更长的时间来…消耗掉他带来的伤害。   这些,又岂是一句‘早知道’就能改变的?   方宜可重重缓了口气,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些哽咽:“…算了吧,陆泽。”   方宜可:“我们都回不去了。”   方宜可挣开陆泽的手,那拥抱曾经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温度,此刻却让他像是被毒蛇缠住,让他窒息。   方宜可:“陆泽,以后我们合作归合作,私下就别有什么接触了。”   陆泽拉着他,恳求道:“不行,方宜可,我喜欢你…你不能走…”   方宜可:“…放手。”   陆泽倒是松了手,他告诉自己,他得听方宜可的。   方宜可也没再理他,迈步走向容叙。   只剩下陆泽一个人,委屈又不甘地站在原地。   他看到方宜可和容叙说了几句话,容叙也离开了,他们没同居。   或许只是他在自欺欺人,陆泽觉得攥在胸口上的那双手松开了些。   合同签订后,一切都顺利进行。   姜勉给方宜可打电话,说项目需要前期实地考察,合作方的代表也会一起过去。   项目的开发地是个沿海的小城,风景很美,空气也很好。   方宜可没拒绝的理由:“好啊,我去看看。”   这次实地考察的时间不长,初步估计只有两天一晚,方宜可就没和容叙说,也没带公司的其他人。   方宜可没什么事,早早就去了机场,他坐在候机室里,翻看项目资料。   隔了一会,方宜可起身想去接点水,他绕过几排座椅,走向候机厅另一端的饮水处。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泽。   陆泽一个人,正东张西望着,显然是在找人。   方宜可犹豫他是躲起来,还是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他有什么可躲的?   他是公事,陆泽显然也是公事,都是为了一个项目,公事公办吧。   陆泽已经看见他了,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陆泽快步朝他走过来,却在距离方宜可两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陆泽也怕靠得太近,又会把人吓跑。   陆泽轻声道:“方宜可。”   陆泽:“…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方宜可点了点头。   不巧的是,飞机还有些晚点。   候机的半个小时里,陆泽试图搭了几次话,问项目进度,当地的天气,又问方宜可的想法,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的合作方代表。   可那声音里的小心翼翼,每说一句话都要偷偷观察方宜可反应的紧张,还是出卖了他。   方宜可的回答都很简短,目光始终没有从平板上移开。   陆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侧过头,用余光去看方宜可低垂的侧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方宜可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上。陆泽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连一滴水都不舍得浪费。   上了飞机,都是头等舱,两人座位也是挨着的,就隔了一条过道。   两人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错位,像是回到了从前。   陆泽坐下后,突然感叹了一句:“…之前我们也是这样。”   方宜可没接话:“……”   陆泽陷入回忆中:“你经常陪我出差,你也坐在我旁边…”   陆泽:“我们其实…也有过很多好的回忆吧?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一起飞巴黎,那么长的时间…”   方宜可心脏微颤,但没有回应。   他当然还记得,那么长的时间…   头等舱卖完了,他和陆泽都挤在经济舱最后一排,陆泽一开始还在抱怨,方宜可就到处给他找毯子和枕头,努力让他舒服一点。   没过多久,夜幕降临,机舱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已沉入浅眠。   而在毯子下面,他们的手指无意间交缠,谁也没有先松开。   没人认识他们,所以他们接了吻,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狭小的空间里,他搭着陆泽的肩,指尖触到对方后颈微凉的皮肤,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品尝那两片唇的触感。   不像是他们平时那种急切热烈,带有发泄意味的吻,而是慢慢的试探地辗转,好像很亲密又很温柔。   那并不是他们之间热烈的吻,可却让他记忆格外深刻。   那个吻过后没多久,陆泽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他们还十指紧扣,方宜可小心地碰碰陆泽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唇。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为这个人做什么都愿意。   ……   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更称不上什么好回忆。   这时飞机开始滑行,声音盖过了陆泽的说话声,方宜可也戴上眼罩,他昨晚熬夜整理资料,没睡好。   陆泽没了动静,可显然还在看他。   方宜可努力忽视旁边的视线。   …他忽视不掉。   接下来两天他都要面对陆泽,即使这是早在合作时,他就多少预料到的,可真碰上陆泽时,也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过去他们出差时,陆泽总会坐在他旁边看文件,时不时和他交流几句,告诉他工作安排,方宜可就边听边记,也要负责夸夸陆泽好厉害,提供情绪价值。   那时他对陆泽也无比殷勤,帮他整理行李,帮他拎包,帮他解决一切…工作和工作以外的事。   他心甘情愿,甚至觉得那就是幸福。   他像一只拼命往主人怀里钻的小狗,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顺、足够忠诚,主人就会把它抱起来,放在身边,再也不放手。   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多做一些,陆泽就会更看重他一些,陆泽就会更离不开他…   他们就可能有未来…   现在想起来,方宜可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傻得可怜。   飞机很快落地。   沿海的小城比想象中更美。   天很蓝,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出了机场,陆泽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泽试着开口,说起这边的风土人情,说着说着,他又说起了他给方宜可的那个岛。   陆泽:“…酒店已经基本完工了,配套的设施还在建,海边电影院的感觉好像还不错,你觉得呢?”   陆泽观察着他的表情:“…下次我们再去,就可以一起看电影了。”   他说着那座岛上的事,可方宜可却好像无动于衷,并没听他说话。   陆泽也不觉得沮丧,他也不敢沮丧。   现在至少他和方宜可还在一起,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不能太着急,要慢慢来。   陆泽:“…我还想多种些热带植物,热带森林的感觉,可可树…”   方宜可看着周围的街道,突然随口道:“…之前我和容叙来采风,也路过过这里。”   原本兴致勃勃的陆泽瞬间没了声音。   他早就知道,方宜可和容叙之间有他不知道的回忆。   那时,方宜可为了躲着他,和容叙去了很多地方,和另一个人说笑、吃饭、并肩走在陌生的街头。   即使可以定位方宜可的位置,可他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他之前一直希望了解方宜可的一切动向,可此刻…陆泽却害怕知道了。   他想听方宜可说话,可此刻他却想捂住耳朵。   因为方宜可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那些他不在场的时光,都是他亲手推开的。   隔了一会,陆泽还是忍不住了。   陆泽:“那…你和容叙当时都干什么了?”   陆泽:“你碰他了吗?”   方宜可看了看,明明是陆泽在问,可他却低着头,好像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方宜可沉默了几秒。   陆泽:“…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两人之后一路无话,陆泽只用眼睛一直盯着方宜可。   另外几家合作公司的负责人也来了,在当地的酒店聚齐。   几个年轻负责人没想到陆泽也会亲自过来,寒暄了几句,开玩笑说表示都听陆总的。   陆泽摆摆手:“我就是来放松一下的,项目方面还是方总比较了解,听方总安排。”   压力又给到了方宜可。   方宜可也早就作好了准备,他把具体流程和时间都简单介绍了一遍,当地的负责人过来接他们去现场考察。   结束后,几个人又在一起吃了顿饭。   关于陆家的八卦大家都知道些,过去见过陆总的人,自然也见过陆泽身边的方助理。   有人恭维陆泽:“看来陆总管理员工也有一套,没想到现在方总也这么厉害。”   陆泽语气平淡却认真:“和我没关系,是方总本身就有能力。”   陆泽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要说的话,还是我没眼光,没把方总留下来。”   方宜可也只好说道:“之前跟着陆总,我也学到不少东西,现在能和陆氏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客套话,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   其中有个合作方王总和陆父是朋友,也算是陆泽的长辈,对陆泽还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王总先和陆泽聊了聊陆父的近况,又忽然提起:“陆泽,上次看见你还是你结婚的时候,你和苏家的那个孩子…”   陆泽看向方宜可,方宜可和他之间隔了几个人,正低头夹菜,不知道听没听到。   陆泽连忙道:“我已经离婚了,当时…也是我没想清楚。”   王总不知道内情,只是感叹道:“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离婚也太快了…”   陆泽跟着敷衍了几句,又偷偷看向方宜可,可方宜可却好像只在专心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没有反应。   陆泽痛恨着自己之前的选择。   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联姻…   会不会…现在和他结婚的就是方宜可?   他和方宜可就不会只是曾经的下属和上级,他们会…在桌下握着手,会一起被祝福,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不用藏起来的未来。   可现实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未来。   他会成为方宜可的合法伴侣,而不是他生命里一个需要被忘记的过去。   …可如果,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陆泽日常反思:我真傻,真的… 第86章 你对我太好了   简单吃了顿晚饭,几人又在一起开了个小会,敲定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和各自的分工。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方宜可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陆泽把他叫住了。   是公事,陆泽和他说了几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   陆泽提醒他:“…这几个地方,你回去再核实一下。”   陆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但语气里没有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带着小心翼翼。   陆泽:“…当然,具体怎么处理,还是你来决定。”   方宜可看着那些批注,他本以为下午陆泽只是一直在看着他,可没想到陆泽还是想了这么多。   陆泽的敏锐度确实很少有人能比得上,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陷阱和风险,他一眼就能看穿。   方宜可将那几页纸收进文件夹,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研究一下。   方宜可:“好,谢谢。”   陆泽看着他的动作:“其实…方宜可,我听见他们夸你,我特别高兴。”   陆泽:“方宜可,你真的很有能力。”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   陆泽眼中只有对过去的悔恨:“我过去一直以为,你和其他人都一样,你喜欢我是有目的的,所以我送你房子、送你股份,我以为那就是喜欢你,对你好的方式,可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陆泽:“我呢?我却总是为难你,试探你,对你发脾气,我想看你更在乎我,我就总是让你伤心。”   陆泽:“我还自以为是,我以为和你签合同送你东西,你就会愿意为我留下来…以一个那么不堪的身份。”   陆泽越说越难受:“这么多年,你都留在我身边,可我却做了很多…让你难过的事。”   陆泽:“方宜可,我最后悔的就是答应联姻。”   最近,他一闭眼,眼前就全是过去的画面。   方宜可被他冷落后依然凑上来的笑脸,方宜可被他言语刺伤后默默低着头的身影,方宜可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时,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眼睛…   还有他对方宜可的轻视,他对方宜可的冷漠,他对方宜可理所当然的索取…   每一件,每一件…他反反复复的想。   如果是方宜可对他做了那些,说了那些,那…陆泽想,他完全无法承受。   方宜可怎么会轻易原谅他?   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方宜可却摇摇头:“…已经过去了,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了。”   听到陆泽在此刻提起这些事,还和他道歉,方宜可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曾经是向往陆泽的强大,可他从未想过利用,他也并不需要陆泽的钱。   陆泽…和他签合同,无疑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方宜可:“陆泽,你结婚的事,我已经理解了,当时你不喜欢我,你本来就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你会有那种想法也正常。”   方宜可深深叹了口气:“至于其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方宜可说完就转头离开。   这次陆泽没拉住他,只是方宜可一直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方宜可无奈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陆泽:“陆总,我们已经谈完了,你又要干什么?”   陆泽想了想,小声说:“你要回去睡觉了吗?”   陆泽:“我们要不出去转转吧。”   方宜可摇头:“不去。”   陆泽:“那我们再聊聊项目?”   陆泽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合作?”   方宜可:“不是…就是工作而已。”   陆泽越说声音越小:“方宜可,我真的没想再给你惹麻烦了。”   陆泽:“之前…我做的错事,以后我都不会再做了。”   陆泽:“…我们现在…就当是普通朋友,你可以和白清煦当朋友,可以和姜勉当朋友,和我就不行吗?”   方宜可心想,白清煦是陆泽介绍给他的,姜勉也是主动收留他的。   他们和陆泽有什么可比性?   …他和陆泽又算是什么朋友?   一整天都在和陆泽接触,方宜可原以为自己会失眠的,可或许是最近工作太忙,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方宜可又在酒店餐厅碰到了陆泽。   陆泽冲他招招手,已经帮他拿好了他喜欢的早餐。   陆泽解释道:“过去我们出差时,也经常一起吃早餐,我记得你爱吃什么。”   方宜可:“……”   陆泽:“当时…你还经常帮我出去买早餐,你总是最了解我的。”   方宜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过去陆泽事多又挑剔,偶尔吃不惯酒店的早餐,他就要出门去给陆泽买他喜欢的。   当时他总要早起,在陌生的地方走街串巷,只为了让陆泽心情好一点。   那时候,陆泽的事就是他最重要的事,他卑微地守护着陆泽,无条件地喜欢着陆泽,他像是中了什么咒语,着魔般的喜欢着他…   可现在呢?   咒语已经完全解除了吗?   方宜可看着面前的早餐,他不知道下一次,他还有没有力量抵抗那道名为陆泽的魔咒。   不…根本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行人上午坐船去了岛上的景区。   这边的岛开发的也已经很成熟,岛上旅游资源丰富,还有座小山,山顶有个观景台,风景很美。   大家边聊边爬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   当地向导走在前面,方宜可跟在后面,陆泽便跟在他身后。   山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有些勉强,可陆泽的脚步始终离他很近,方宜可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偶尔靠近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陆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山路越走越陡,有一段碎石很多,方宜可脚下一滑,身体还没来得及失衡,一只手已经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陆泽:“…小心。”   方宜可站稳后,侧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移开视线:“谢谢。”   陆泽也就松开手。   两人客客气气的,气氛也说不出的怪异。   考察的过程本身很顺利。   方宜可拍了不少现场照片,和向导确认了几处地形细节,陆泽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   可下山时出了问题,突然下起了暴雨。   几乎是一瞬间,豆大的雨点便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砸在树叶上、泥土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向导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飞快,方宜可紧跟在后面,雨水糊住了他的视线,脚下的路变得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   然后他感觉到肩头一沉。   是一件外套。   陆泽不知什么时候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陆泽脱了外衣,身上也就剩了件衬衫。   方宜可下意识想推拒,可陆泽却怎么也不接。   方宜可深知这个人有多任性,暗骂了一声,还是把陆泽拉过来,一起披着衣服下去。   路有点窄,他们的身体也距离很近,两人的胳膊紧贴着,陆泽甚至握住了他的手,雨水从指缝间滑落,方宜可也没挣开。   幸好其他人也都被突然的雨弄得措手不及,只顾着下山,没人看他们。   山不算高,很快也就下去了。   只是雨一时停不住,风浪又大,船也过不来,他们回不去,只能就近找了家酒店。   站在大堂里,方宜可才发现,陆泽刚刚恐怕把衣服都给了他,全身都湿透了。   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方宜可也看了他一眼,陆泽恐怕从没这么狼狈过。   方宜可去找前台和向导沟通完,走回来告诉大家不好的消息。   方宜可:“…雨下得太大了,今晚走不了了,房间的话…有点紧张,我们只能两人一间。”   天气原因,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几位合作方也没意见。   但方宜可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就已经分好了房间。   方宜可和陆泽住一间,他们是以前的上下级,住一起最合适。   方宜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人都已经拿着房卡上楼洗澡了,只剩下他和陆泽站在大堂里,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泽嘴唇抿着,脸色有些发白。   方宜可叫了他一声,他好像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愣,才嗯了一声,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两人走进房间。   方宜可先去浴室找了条毛巾擦头。   方宜可:“陆泽,你先去洗澡吧,你刚才淋得比我厉害。”   陆泽还是没反应,方宜可就把他拉进去,开了热水,强迫他先洗。   方宜可:“先洗,别感冒了。”   陆泽站在那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方宜可关上门退出来,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闭了闭眼。   陆泽没多久就洗好了,他出来后,方宜可也进去浴室洗。   陆泽头有点疼,头重脚轻的,他刚想着自己会不会感冒,就看见桌子上已经放了药,和一瓶水。   估计是刚才方宜可去找前台要的。   陆泽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酸酸胀胀的。   方宜可洗完出来,陆泽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陆泽突然开口:“以前我们也遇到过下雨。”   方宜可:“……”   陆泽:“…当时你把你的衣服都给我穿,你一直帮我打伞,我们到酒店后,你全身都湿透了,你还先去给我接了热水…”   陆泽:“我还嫌弃你,我不让你进我的房间。”   陆泽说的这些,方宜可都印象模糊了。   过去他类似的事情干的太多了,陆泽给他类似的伤害也太多了,他已经习以为常,   当时他也没觉得多憋屈,只要陆泽之后和他说句谢谢,关心他两句,他下次就还会这么干。   此刻陆泽却看着天花板感叹道:“方宜可…你过去对我真的太好了。” 第87章 方宜可,你别走   听到陆泽说这些,方宜可忽然觉得有些酸涩,迟到的难过。   不是因为他的付出,那是陆泽,是他喜欢的人,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本身就是一种奖赏。   他难过…是因为他以为陆泽不在意他做了什么、牺牲了什么、是因为陆泽不懂喜欢,是他不开窍。   可那些被陆泽忽视的情节,其实陆泽都记得。   陆泽不止记得他的好,陆泽也记得对他的伤害…   他明明记得…   陆泽明明知道那是伤害,却还是要做。   就因为他喜欢他,所以陆泽肆无忌惮,所以…他一次次刺伤他。   他对陆泽来说,也无非只是个听话忠诚的小狗而已。   小狗就是这样,被踢了不会跑,只会呜呜叫着缩到一边,等主人气消了,还是会摇着尾巴跑回来,蹭他的手心,舔他掌心,仿佛被踢了一脚的不是自己。   陆泽当时…心里恐怕还会嘲笑他,真是笨小狗,怎么样都不会走。   方宜可看着他,在心里冷笑:“所以呢?”   方宜可:“你只是因为再没人对你那么好了,你才想让我回去。”   方宜可自嘲地笑笑:“你让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当你的狗吗?”   陆泽摇头,他眼中蒙上了层水汽,此刻竟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陆泽:“不是的,我就是…方宜可,我也想对你那么好。”   方宜可:“我不需要。”   陆泽急切地盯着他看:“你给我次机会,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陆泽:“我真的会对你好…我只对你好…”   方宜可低头看他。   陆泽正睁着眼睛,目光有些迷蒙,却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陆泽的手伸出过,摸索着,碰到了方宜可的衣角,轻轻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肯松手的执拗。   方宜可挣脱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陆泽的手烫的厉害,把方宜可吓了一跳。   方宜可也顾不上再和他吵架:“陆泽,你发烧了。”   陆泽倒是毫不在乎:“可能吧。”   方宜可伸出手,试了试陆泽额头的温度。   挺烫的,他想起身去找体温计,陆泽却不肯松手,像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方宜可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去找温度计。”   陆泽摇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侧。   方宜可的指尖碰到他侧脸上的皮肤,底下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烫伤。   他能感觉到陆泽微微侧头,像是不舍得这片刻的凉意,又像是怕他抽走,脸颊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又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   陆泽:“你可以惩罚我…”   陆泽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掌心传来,嘴唇翕动时带起一点微痒的触感。   陆泽:“你打我、骂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泽:“但你别不理我,你也别走。”   方宜可拿他没办法,叹气:“你别这样…”   陆泽:“那你想要我怎么样?你说,我都会改。”   方宜可:“你现在先松开我,我去看看有没有体温计。”   方宜可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好不容易才摆脱掉粘人的陆泽,方宜可找前台借来了体温枪,果然发烧了,38.7°。   他之前以为陆泽只是淋雨冻着感冒了,没想到还挺严重。   …方宜可默认他之前都在说胡话。   不管怎么说,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陆泽。   幸好在照顾陆泽这方面,方宜可有着多年的经验,他让陆泽好好躺着,他又出去找水找药。   陆泽看着方宜可照顾他的样子,喂药、量体温、换毛巾、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陆泽心里又酸又胀。   然后又被一种没来由的焦虑占据了。   只要方宜可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压在心底的那些偏执的想法就会像是雨后疯长的野草,从所有裂缝里钻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想把方宜可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碰到。   他不想把方宜可给任何人…   他想一辈子对方宜可好…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要在那座岛上一起老去,看海,看电影,直到头发花白,直到走不动路。   陆泽也会开始在意,过去…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那么久,方宜可有没有照顾过容叙?   他对容叙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不然容叙怎么会这么喜欢方宜可。   可这些…都是只属于他的。   陆泽又问了他前一天不敢听答案的问题:“你和容叙之前来这边采风,也住在一起吗?”   方宜可嗯了一声。   陆泽:“…哦。”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明明是他早就猜到答案的事,亲耳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陆泽声音很低:“方宜可,你也这么照顾过容叙吗?”   方宜可没有回答。   陆泽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夜里方宜可是被陆泽吵醒的。   陆泽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他正在不停地说着梦话,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叫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的唇间一遍遍滚落,有时是急切的呼唤,有时是低哑的祈求,有时只是含混的呢喃…   方宜可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陆泽床边,握住了他发烫的指尖,拍了拍他的背。   陆泽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他,力度大得不像一个病人,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源。   陆泽紧紧攥着他的指尖,他所有的骄傲、体面、从容,在此刻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不加修饰的依赖。   陆泽:“方宜可,你别走。”   陆泽:“别走…”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气音。   陆泽:“我好喜欢你…”   隔了几秒,又像是怕不够,又像是怕对方听不见,陆泽含混地补了一句:“真的…”   房间里还带着雨水的潮湿,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泽眼角滑过一丝泪痕,在枕头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方宜可默默地看着陆泽,忍不住伸出手,拨开了挡住他眼角的发丝,指尖碰到那一点碎发的瞬间,陆泽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埋了埋。   陆泽还是睡着的样子比较好,不会那么傲慢,也不会再对他说伤人的话,   他曾经认为,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陆泽,就已经是极大的幸福。   好像…他就已经独占了这个人,他见过了陆泽最没防备的样子。   要说占有欲,他也并不比陆泽少,只是…他从来都压抑着自己的占有欲,想占有陆泽,本身就是种自取其辱。   他何尝不希望,陆泽能早点被他感动,那样他就会堵上性命去维护这段感情,他会一直努力,直到…可以和陆泽并肩,可以被陆家接受…   可惜…当时是陆泽先做出了选择。   但今天的事,也让方宜可有些沮丧。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做不到不关心这个人。   他还是会关心他,还是会忍不住照顾他,看到他睡梦中也蹙着的眉,方宜可用手指轻轻抚平了。   方宜可:“…我还照顾过谁?一直都只有你。”   即使只是自言自语,话一出口,方宜可也后悔了。   陆泽也没说错,他就是如此矛盾,又如此可悲,他一边想逃离陆泽,一边却又忍不住在他生病时照顾他。   从头到尾,能让他心甘情愿这样照顾的人,从来都只有陆泽一个。   但…他也幸好陆泽没听到。   陆泽第二天醒来时,方宜可已经不在房间了。   已经雨过天晴,窗外阳光明媚。   陆泽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眩晕,可他心脏像是被只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痛感比头晕更尖锐、更直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另一张床上已经空了,床头柜上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陆泽皱眉,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找不到人的时刻。   尤其…是睡前方宜可还在,可醒来后,他就消失了,那让他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个烧糊涂了的、过于美好的幻觉。   他又一次失去了方宜可。   失去一次的痛苦他都难以忍受…一次又一次,无异于在一个长好的伤口上反复开刀。   他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   烧已经退了不少,只是头还有些昏沉,腿也有些发软。   他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他走到餐厅,其他几个负责人正在吃早餐。   看见陆泽下来,有人关切地问:“陆总身体怎么样?听说昨晚发烧了?”   陆泽摆摆手说没事,目光越过人群去找方宜可。   可还是没有。   陆泽黯然低下头。   旁边的合作方:“陆总,你是找方总吗?”   陆泽眼前一亮:“嗯,他出去了吗?”   合作方:“听说方总的公司有事,他已经回去了。   陆泽心里沉了一下。   陆泽知道,公司有事只是借口而已,方宜可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接触。   不想接受他的感谢,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方宜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方宜可还是不愿意给他机会。 第88章 不会放弃   陆泽回家时,陆父也在家里等他。   陆泽的病还没全好,可嗓子还是哑的,走路的时候脚下像踩着棉花,头重脚轻的,他换了鞋,就想直接上楼。   他没再监视方宜可,他答应过的事,他做到了。   可陆父却还在监视着他。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陆父都一清二楚。像一张无形的网,从他头顶罩下来,怎么都挣不脱。   陆泽心知肚明,但他也实在没力气再和陆父吵一架了。   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父:“你又生病了?”   陆父:“那个项目你需要亲自去吗?你是不是又去找方宜可了?”   陆泽低着头:“爸,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陆父:“你还没放弃?”   放弃?   陆泽觉得好笑,他才不会放弃。   陆泽回想起早上见不到方宜可时的焦躁,怎么都压不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令他坐立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他对方宜可的渴望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不仅是想见他,而每一个没有方宜可的瞬间,都只是煎熬。   那种对方宜可的欲望得不到缓解,又变成了另一种冲动。   陆泽站在楼梯上,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是陆家的长子,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道路,他本来就该结婚,继承家业…   可那条路上,没有方宜可,那他也不要走了。   陆泽:“爸,我放弃不了。我知道你不同意,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我离他远一点。可我连这个都做不到。”   陆泽:“我对方宜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了,不管你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他。”   他说完,就等着陆父拍桌子,等着他摔茶杯,等着他站起来扇他耳光,再叫人把他关起来,重复之前的事。   …可那些都没有发生。   陆父只是一时无语。   要说像,还是陆泽最像他。   当年…他和陆泽也一样,死心塌地地喜欢另一个人。   可后来呢?   后来他接受了豪门世家的规则,和他结婚的人接受了,他喜欢的人也都接受了。   他们接受了利益联姻的正轨,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感情埋进最深的地底,用岁月和理智一层一层盖上去,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但现在,方宜可不接受,陆泽也不想接受了。   如果时间倒退,陆父其实…也能理解陆泽的想法。   至于方宜可,他也想过让方宜可消失,一个小助理,他以为很好解决。   可方宜可没要他的钱,却离职了,也消失了。   现在执着,不放手的人,只有陆泽。   但…他又还能对陆泽怎么样?   陆泽到底还是他儿子,他总不能真把陆泽逼死。   陆父叹了口气:“你为了他,婚也离了,公司不要了,命也差点丢了。”   陆父:“你什么都不在乎,我还能怎么拦你?”   陆泽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今晚又会是一场战争,他也已经做好了对抗的准备。   他没想到陆父会这么说。   陆父似乎真的不管他了。   陆泽瞬间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可他忍住了。   陆父又正色道:“但你还是不能离开家。”   陆泽:“为什么?”   陆父瞪了他一眼:“你说呢?我不找人盯着你,下次你再把方宜可关起来?我不能再让你做这种丢人的事。”   陆泽:“……”   陆泽低下头:“我知道…我以后都不会再强迫他了。”   他…只想对方宜可好。   陆泽听说方宜可有个项目好像被卡住了。   像陆泽他们这些人,豪门出身,从父辈、祖父辈起就都认识,互相之间帮个忙,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做生意都是利益优先,但在这个圈子里,关系有时候比利益更重要。   但姜勉方宜可他们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有能力,可还是多少会吃点亏,事情最后或许也能办成,可就是要多些地方,多做些无用功。   陆泽私下约了一个公司的总裁吃饭。   他的公司和方宜可那个被卡住的项目有业务关联,如果能让他出面说句话,事情会好办很多。   对方姓李,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接手家族企业没几年。   陆泽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这人做事还算靠谱,只是私下风评不太好,听说是个很会玩的类型,情人、床伴换了一波又一波,有小明星也有商界新秀,从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陆泽也只是偶然听到过传闻,除了方宜可,他对其他人的私生活都不感兴趣。   陆泽和他坐在餐厅里,说了自己的来意,李总倒是很爽快就同意了。   李总:“…这个项目我之前也了解过,我这边没问题,姜氏现在发展很快,对我们公司也有好处。”   陆泽笑笑:“那太好了。”   李总又别有深意地看向陆泽:“就是,没想到是陆总来牵线。”   陆泽:“嗯,那个项目我们公司也有投资,我也希望进展顺利。”   李总轻轻摇着酒杯:“不过就算陆总你不来,我也想和他们合作的。”   陆泽:“是吗?”   李总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和暧昧的意味:“嗯,之前我见过姜氏的方总,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   李总:“年轻,能力又强,长得也不错,陆总,你应该对他也很熟悉吧?”   陆泽:“……”   陆泽不知道李总口中的‘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但他无比厌恶李总提起方宜可时那种轻浮的语气。   好像…方宜可就只是可以被拿来交换的玩具,可以被随意地打量、评价、贴上感兴趣的标签。   陆泽一时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李总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笑容加深了一些,带着种“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的、自以为是的默契。   李总:“除了工作,别的方面,陆总有兴趣帮我牵牵线吗?”   他顿了顿,看向陆泽,笑容加深了些。   李总:“那个方总…现在是单身吧?”   李总:“陆总,不瞒你说,我也是在下面的,我们口味差不多…”   陆泽倒吸了口冷气。   李总想对方宜可干什么?   李总又把方宜可当成什么?   在外人面前,陆泽越是生气,脸上却越是平静。   他冷笑了一声:“李总,方总和你不是一个圈子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泽:“你有什么想法,最好还是放弃吧。”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点,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陆泽:“这个项目,既然李总你没兴趣,我还是找别人吧。”   李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种“我懂我懂”的妥协。   李总:“有兴趣啊。”   李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陆总,是我唐突了,不谈那些了,我们只谈项目。”   陆泽冷眼看着他。   心里却没放心一点。   什么人啊?   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还敢在他面前觊觎方宜可,陆泽真是恨不得掐死对方。   他当然希望方宜可越来越好…   可他突然也开始害怕。   怕方宜可再也不需要他了。   怕有更多人发现方宜可的好,怕那些感兴趣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更担心…怕有一天方宜可会被伤害。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后,陆泽出现在方宜可所在城市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又从三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   名义上是为了项目对接,可方宜可心里清楚,一个项目还不足以让陆氏集团的总裁亲自跑这么勤,他也能不见就不见。   姜勉又一次在公司见到陆泽时,也有了些见怪不怪的平淡,他甚至还和陆泽打了声招呼,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几句。   姜勉主动问:“陆总在等人?”   陆泽点点头:“我在等方总开会。”   姜勉:“哦,等方总吗?”   姜勉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随口补了一句:“啊,真不巧,我也和方总约好了,我们今天去吃饭。”   姜勉:“你恐怕是白等一场了。”   陆泽:“……”   陆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陆泽又笑笑:“那正好,我也有事想和姜总讨论一下,不如我们…”   姜勉拒绝:“今天不合适,我们要谈的都是公司内部的话题,下次陆总你来我们总公司,我请客。”   方宜可正好从电梯里出来,姜勉便笑着迎上去。   方宜可看到陆泽时也愣了一下,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好像…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陆泽追过来:“方宜可,你今天有时间吗?”   方宜可:“今天我和姜总已经约好了。”   似乎不想和他多说,方宜可和姜勉并肩快步往外走。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餐厅里,姜勉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最近陆泽还是经常过来?”   方宜可:“嗯,为了项目对接的事。”   姜勉:“没这么简单吧?”   …明知故问。   方宜可快速地想了很多借口,可觉得都没意义。   方宜可:“…他是来找我的。”   姜勉抬眼看他:“他还想和你复合?”   方宜可嗯了一声。   姜勉:“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姜勉:“我听说…项目的审批他也帮了不少忙,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他会帮忙都是因为你。”   姜勉:“你会心软吗?”   方宜可也知道陆泽总在私下帮他。   但他宁愿陆泽还和过去一样,用他的方式控制他,监视他…   这样他就不会动摇,他可以更坚决地继续恨他讨厌他。   他也可以…认定陆泽永远不会改变,他们永远都没可能。   方宜可摇摇头:“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性格、家庭、价值观…差距都太大了,我们并不合适。”   方宜可:“…再回头,或许也只是再错一次。”   姜勉:“你要是不想见他,我这边也可以安排,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公司在国外也有项目。”   方宜可苦笑着:“不用,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他,早晚都要面对。”   方宜可:“我只希望他快点放弃。” 第89章 你是为我好?   可方宜可嘴上说着放弃,却又露出了些遗憾怅然的表情。   …怎么也不像是彻底放下的。   姜勉:“你要是真放不下,不如给他个机会试试。”   姜勉:“…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给他机会,给别人机会也可以。”   方宜可苦笑:“容叙吗?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   姜勉别有深意地笑:“不是容叙,也有其他人,你不知道,前几天还有人和我打听你。”   姜勉打量了他一会:“方宜可,你可以考虑下其他人。”   方宜可连忙摆手:“还是算了吧,也给人家添麻烦,我专注工作,发展事业。”   方宜可奇怪:“你怎么突然干起拉郎的事了?”   姜勉叹气:“唉,我家正催我结婚呢,你呢?你家催你吗?”   方宜可摇头。   他父母也会从国外打电话来关心他,他们比较开明,倒也不会催婚,只知道方宜可心里有个陆学长,偶尔在电话末尾,妈妈还会随口问一句,你和陆学长怎么样了?   方宜可每次都含糊地应过去,挺好的,还那样吧。   妈妈便在电话那头轻轻“哦”一声,不再多问,不忍心拆穿他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苦涩。   他父母默认他还没放弃,十年都过来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陆泽显然也没放弃。   只是吃了几次闭门羹后,陆泽又消失了段时间。   方宜可听说了他们陆家的事,两个儿子都不省心,陆父的身体也不太好,前段时间和陆泽的继母出国度假了,公司又交回给陆泽。   陆泽重新掌管总公司,天天忙着开会应酬,没时间再跑来他这边。   但方宜可偶尔也能听到些关于陆泽的只言片语。   陆泽又签了个大单,陆泽又在谁面前夸了他,陆泽又去参加了什么活动…   陆泽偶尔也会亲自过来,但开会可以一起开,有许多人在的应酬方宜可也不会拒绝,唯独只有两人在场时,他会找各种理由避开。   仔细想想,自从那次陆泽生病后,他们就再没单独说过话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方宜可收到了行业峰会的邀请函。   行业峰会在临市的一家度假村举行,为期三天。   方宜可原本不想去。   这种场合,说白了就是各家公司的老板和高管们聚在一起,听听论坛、喝喝下午茶、在觥筹交错间交换名片和资源。   他的项目正在关键期,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但姜勉说这次也会公布些行业的新政策新动态,让他务必到场,他也要多积累些人脉。   度假村建在山脚下,环境很好,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方宜可办完入住,拖着行李箱穿过长廊,还没走到房间,就在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泽。   陆泽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打电话,方宜可很熟悉这个状态时的他,专注又专业,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散发着随性的魅力。   方宜可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方宜可。   陆泽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定住了。   他和电话另一端的人打了声招呼,匆匆结束了对话,朝方宜可走过来。   走到方宜可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站多近才不算越界。   陆泽有些无措:“方宜可,你也来了?”   方宜可点点头。   陆泽:“那个…我今天晚上有个演讲,你要来吗?”   方宜可还没回答,就看到了李总。   李总上次帮了他们公司一个大忙,虽然其中有陆泽帮忙牵线,但方宜可也挺感谢对方,之后还主动请他吃了顿饭。   李总没什么架子,也挺健谈,对他们的项目都挺感兴趣,那顿晚餐谈得相当愉快。   方宜可对他印象还不错,他听说过关于李总的八卦,可觉得似乎没外界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想想也是,他又不是小明星,又没显赫家世,人家对他也没那方面兴趣。   …咳,哪个总裁私下没点八卦呢?   李总远远地就扬起手,声音爽朗:“方总?真巧!”   方宜可也打招呼:“李总。”   李总走到近前,目光在方宜可和陆泽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嗅到了什么微妙的气场,却什么也没问。   李总笑着拍了拍方宜可的肩膀,笑容里带着热络:“一会有没有时间?去打网球?韩总也去,这边度假村的球场不错,我刚看过了。”   方宜可记得姜勉给他的社交任务,点点头:“好啊。”   李总看向陆泽:“陆总呢?”   陆泽:“抱歉,李总,我和方总还有话要说,我们去不…”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陆总,我们的事一会就说完。”   他又对李总笑笑:“没事,我可以去打球,几点啊?”   李总看了陆泽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三点吧,球场见,陆总,欢迎你也来。”   看着李总离开后,陆泽才开口:“方宜可,你别和他去,他对你…”   方宜可没听他说完,也不需要听他说完,无非也只是那几句。   和过去一样…谁对他都是别有用心。   方宜可:“好了,陆总,我对他也别有用心,我们有业务往来。”   陆泽的表情变了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宜可不想和陆泽单独呆着,这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陆泽的呼吸声,让他胸口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发酸。   方宜可:“哪个意思都好,我该去放行李了。”   方宜可转身离开,他知道陆泽还在他身后看着他,可也不敢过来。   方宜可收拾好东西,还是去了网球场。   因为陆泽的话,他最初还有些戒备,可到了也发现又是陆泽多疑了。   李总这次也带了个男伴,是刚出道的小明星,外表英俊,身材也很好,两个人时不时就贴近耳语几句,偶尔拨弄一下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公开出双入对。   方宜可在旁边呆着有些不自在。   他握着球拍站在场边,看着李总和小明星在球网那边有说有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当然,和他一组的韩总也一样,他们对视一眼,都苦笑笑。   方宜可在心里告诉自己,都是为了工作,回去得让姜勉请客加工资。   尤其…还有另一边的魔法攻击。   陆泽没什么运动细胞,也不喜欢打球,就在旁边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宜可。   李总一和方宜可说话,他就凑过去,原本还坐在伞下,最后就站到了网边。   球打了几局,气氛越来越奇怪。   方宜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总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勉强。   李总和小明星的互动收敛了些,韩总也找了个理由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就没怎么上场了。   趁着李总和那个小明星去休息区喝水的间隙,方宜可放下球拍,大步走到场边,一把攥住陆泽的手腕,把他拉到了球场侧面的走廊里。   方宜可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来,低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陆泽被他攥过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温度,微微发烫,陆泽表情无辜:“你别和他走得太近,他对你…”   方宜可一猜就又是这种理由。   又是陆泽的占有欲。   陆泽还是那样,偏执多疑、控制欲强。   方宜可又想起了过去,陆泽对他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风的掌控。   现在也是一样,即使没了定位,没了监视,他也还是生活在陆泽的控制中。   方宜可:“我和李总相处的时候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恼怒的情绪。   方宜可:“还有,陆泽,你别总是想保护我。”   他看着陆泽那张因为被拒绝而微微泛白的脸,他眼底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关切,方宜可心里也在翻涌着。   那些不动声色的援手,那些暗地里的周旋,那些替他挡掉的麻烦,铺好的路,化解的危机…陆泽在用笨拙的方式,试图补偿过去所有的亏欠。   可…方宜可想,他需要的也不是这些。   他也需要自己成长,他不要一直呆在陆泽的阴影下,听别人说‘陆总说你很有能力’‘陆总向我推荐了你’‘陆总说…’…   陆总…陆总…走到哪里都是陆总。   陆泽:“方宜可,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帮你。”   陆泽一点不被理解的急切:“你别拒绝我。”   方宜可冷笑道:“不然呢,你还要强迫我吗?”   陆泽低下头:“我不会了。”   陆泽:“我就是…我以为你需要帮助,我想…”   方宜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是你以为!”   方宜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是,你帮了我,我很感谢你,然后呢?谁都知道我是陆总你的人,我要永远对你感恩戴德,永远欠你的人情,永远在你的阴影下活着?”   方宜可终于说出了堵在心里很久的话。   可他看到陆泽受伤的表情,却没感到丝毫痛快。   陆泽难过地说:“…那也是你以为。”   陆泽:“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陆泽:“不是…只是因为我想,过去你帮我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我感谢你。”   方宜可的呼吸停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方宜可撇过头不看他:“那不一样。”   陆泽:“没什么不一样…我喜欢你,所以想为你做点事,我不想让你感谢我。”   陆泽:“但是方宜可,李总他是真的…”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李总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方宜可的脸色不太好,陆泽的表情也不太对。   他又走近几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李总:“怎么了?吵架了?”   方宜可勉强笑笑:“没有,和陆总聊几句而已。”   李总:“这样啊。”   李总:“一会晚宴的时候,方总我们一起喝两杯,和你好好聊聊。”   李总笑着,看向方宜可时,双眸带了些迷恋,他身体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方宜可的身体。   近到方宜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方宜可这时有点不自在了,不动声色地向后躲了躲。   陆泽已经侧身一步,挡在了他和李总之间。   陆泽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李总,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之前?   方宜可皱眉看他,他们之前又说过什么? 第90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晚宴准时开始。   方宜可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和几个相熟的同行寒暄了几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方宜可在宴会厅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谁。   李总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端着一杯红酒,走到方宜可旁边。   有了下午的接触,方宜可看见李总也有点不自在,但现在离开,又太不体面,方宜可心里叫苦不迭。   这次李总的同伴也没跟过来,方宜可随口道:“李总,你那位同伴呢?”   李总:“同伴?哦,他啊,好像不舒服,回去了。”   方宜可:“你不一起吗?”   李总:“我?不啊,我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李总似乎已经喝了酒,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语气也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浮。   方宜可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地笑笑。   李总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方宜可。   那道目光在方宜可的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再又是他包裹在西装下的胸口。   方宜可还没来得及走开,又听到李总问:“对了,你和陆总,关系没那么简单吧?”   方宜可淡定开口:“…也没有,就是以前在他手下工作过,我过去是陆总的助理。”   李总意味深长地笑:“哦,助理。”   李总:“日久生情也正常。”   方宜可:“……”   方宜可也奇怪他和陆泽到底算什么。   他不是玩玩,陆泽也不是。   到了现在,他和陆泽或许算是种错位的两情相悦,可他们却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到底是哪里过不去呢?   因为陆泽亲手摧毁了他的信任,就算陆泽再说喜欢他,他不敢相信陆泽了…   这时宴会厅突然掌声雷动,是活动开始。   …是陆泽要演讲了。   方宜可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陆泽站在台上,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开始发言。   他说的内容是关于行业趋势和市场展望的,逻辑清晰,数据详实,陆泽声音温和,语气不急不缓,带着让人信服笃定的力量。   陆泽好像天生就适合待在聚光灯下,灯光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会发光。   方宜可看着他,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讲座的下午,陆泽也是这样站在台上,也是这样光芒万丈。   而他在台下,一眼万年…   可惜…陆泽不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这只是陆泽最表面最光鲜的形态,而越了解他,只会被他伤害…   但此刻…他们同样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却好像在四目相对。   方宜可感觉自己心脏跳快了一下。   这时,李总碰了碰他的手:“方总,喝点东西?”   方宜可有点走神,勉强把注意力拉回来,他看着端着香槟的侍者从旁边走过,也没注意李总给了他什么,直接喝了一口。   之后李总借着陆泽演讲的内容,和他说行业动态,未来的发展趋势,方宜可也跟着他聊了几句。   方宜可起初只是觉得热。   宴会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可那股燥意却从身体深处一点点泛上来,他把西装外套解开,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   可热意没有散,反而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四肢涌,他扯了扯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可那点凉意只是在皮肤上停了一瞬,就被更深处的燥热吞没了。   方宜可站起身:“抱歉李总,我去趟洗手间。”   方宜可洗了把脸,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瞳孔微微放大。   不对劲…   紧跟着,他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所有的轮廓都虚化了,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方宜可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方宜可捂着头:“……”   …这就是姜勉说的社交?!   方宜可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时,李总正在外面等他。   李总的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嘴唇在动,可他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李总从他的后背移到了他的腰上,扶着他说:“方总,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   方宜可摆了摆手:“…不,我不用,我自己可以…”   李总却还不放手,呼吸洒在他额头上,温热而暧昧:“真的吗?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方宜可用了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把李总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方宜可咬牙道:“你别碰我!”   李总还想再说什么。   “放开他。”   是陆泽。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快到李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推开了。   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李总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对面的墙上,手里的酒杯飞出去,砸在地板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李总站稳了,脸色沉下来,怒视着陆泽:“陆泽,你想干什么?”   陆泽的手紧紧攥着方宜可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你没听见吗?方宜可不让你碰他!”   陆泽怒视着李总。   李总:“陆总,你误会了。”   李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袋里,姿态重新变得随意而松弛,“方总好像喝多了,我正要…”   陆泽不听他说话:“你到底给方宜可喝了什么?”   李总:“没什么,一点助兴的东西而已。”   陆泽已经出离愤怒,他发誓,等安顿好方宜可,他一定好好教训眼前这个人。   只是觊觎方宜可还不够,竟然还敢这么对方宜可。   本来…这种用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把别人当玩物的傲慢,这些理所当然的无耻行为,陆泽也见多了。   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事会落在方宜可身上。   …气死他了!   方宜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焦距已经不太对了,瞳孔微微涣散着。   方宜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像是受了伤的小狗一样,身上热热的,微微颤抖着。   陆泽心疼不已:“方宜可,我们走。”   陆泽把方宜可带回房间。   陆泽本来想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可门刚被关上,方宜可就已经到了忍耐的极致。   他把陆泽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他们就抱在了一起,鼻尖交错,呼吸纠缠,方宜可的身体烫得像团火,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那热度还是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烧得陆泽的胸口都在发烫。   方宜可的手也开始在陆泽身上打转,他捧着陆泽的脸,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他们的唇就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贴着,谁都没有动,呼吸从唇缝之间溢出去,在两个人之间循环往复,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偏了一下角度,那个吻忽然就深了,带着压抑太久的焦渴,方宜可的手指插进陆泽的发间,掌心托着他的后脑,用力吻着他。   陆泽被他吻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墙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他闷哼了一声,又被那个吻堵了回去。   他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下巴,把更多的空间让给方宜可,他的手指攥着方宜可腰侧的衣料,既像是在求饶,有像是生怕对方放过他。   陆泽觉得此刻的方宜可有些陌生。   过去方宜可都是温柔的,有分寸的,接吻的时候手指会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狗,生怕弄疼他。   可此刻的方宜可,却带着发泄的意味,像是要把他亲死,嘴唇碾过来的时候带着牙齿,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不停地纠缠、索取,方宜可的手指扣在他后颈的时候…他就逃不掉了。   而他也毫无抵抗力,他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防守。   那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他们跌跌撞撞地从门边离开,不知道是谁绊到了谁的脚,也不知道是谁带着谁在后退,两人一路撞到了不少东西,椅子蹭过手肘,桌角磕到腰侧,台灯被碰到晃了几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   直到陆泽的后背碰到了床沿,然后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方宜可撑在他上方,手臂支在他肩膀两侧,垂眸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刚好落在方宜可的脸上,照亮了他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和他眼睛里那层因为药物和情动而蒙上的水雾。   陆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应该把方宜可安顿好,给他倒一杯水,然后退出房间,从外面把门关上,让方宜可自己解决…   他知道方宜可此刻意识不清醒,这些吻是药物催出来的,方宜可不是真的想亲他,也不是真的依赖他。   他也知道明天早上方宜可醒过来,如果看见他在这里,也许会后悔,会厌恶,会觉得他是在趁虚而入,会把今晚变成另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他还是走不了。   方宜可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解着他的衬衫扣子,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微微皱着眉,之后解扣子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撕扯。   陆泽的手扣在他的肩上,强迫他停下来:“…方宜可,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宜可的眼睛一点点重新聚焦,他看着陆泽,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叫出了那个名字。   方宜可:“…陆泽。”   陆泽:“嗯,是我。”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方宜可,是我,你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唉,你们继续吧,妈妈就不管了。 第91章 你会这样对别人吗?   方宜可俯下身,再次吻住了他。   说吻不准确,应该是咬,方宜可咬在了陆泽身上。   陆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从方宜可的肩膀滑到他的后背,指尖在他脊背上无意识地划着,留下一道道滚烫的轨迹。   方宜可的嘴唇从陆泽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脖颈、锁骨,一寸一寸地向下,他吻得又急又重,每落下一处,都能感觉到陆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在壁灯的照射下,陆泽对他打开了身体,原本紧闭着的花、瓣在微微开合着,似乎在邀请着他,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再靠近,直到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任何空隙。   …方宜可再一次占有了他。   那一瞬间,方宜可清醒了些,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他又爱又恨,又不敢靠近的陆泽…   可此刻,他却只想把自己融进这个人的骨血里,他们好像天生就该合二为一。   清醒很快就过去了,方宜可的理智正在被本能的想法取代,那些因为药物而带来的热度他控制不了,它像潮水一样漫过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建起来的那堵墙。   …一块砖一块砖地坍塌,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   陆泽被他死死压制住,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思考,只能被那股力量裹挟着,随波逐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线窄窄的光条。   房间里只有呼吸的声音,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被子滑到了床尾,两人的身体黑暗里靠近又分开,分开又很快黏合在一起,交叠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陆泽被摆成了各种姿势,有时候仰面,有时候侧身,有时候跪、伏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死死攥着枕套。   眼泪、汗水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渍弄湿了床单,那片潮湿从身下蔓延开来,像是盛开的花。   直到最后,方宜可的额头抵在陆泽的肩窝里,汗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陆泽的身上。   方宜可看着陆泽,在陆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抚着他的脸,他们又开始接吻。   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分开都只是为了让嘴唇重新贴上去,换一个角度,吻着对方脸上每一个可以被吻到的地方,像两个探索者,研究着如何才能吻得更深入些。   终于方宜可停下来了,他退到一边,手还搭在陆泽的满是红印的腰上,药效似乎退去了一些,他的眉头不再痛苦地蹙着,脸颊上的潮红也渐渐褪成了正常的。   陆泽动都懒得动,他侧躺着,面朝方宜可的方向,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摸索着,碰到了方宜可的手,然后紧紧攥住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方宜可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痛。   他慢慢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空调的凉意落在皮肤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身边一片狼藉,领带被扔在地板上,皱成一团、衬衫已经破破烂烂,两双皮鞋在掉在床边,茶杯被碰倒了,水渍在床头柜上洇开一小片,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水痕,床单被换了一个,但皱巴巴的,没铺平,被子有一半垂在地板上。   陆泽正睡着他旁边,   上半身还露在外面,肩上胸口都青青紫紫的,牙印都还没消。   陆泽的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等谁把手放上来,和他十指相扣。   方宜可对昨晚印象有些模糊。   但反正…他应该挺凶的。   把过去想做的,却没舍得对陆泽做的…都干了。   他记得他紧紧、箍着陆泽的腰,记得陆泽的温度,也记得陆泽发出的那些柔软又渐渐破碎了的声音…   天…他都干了什么。   在方宜可努力回忆的时候,陆泽也睁开眼。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可方宜可还是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慌乱、愧疚,和害怕。   他怕方宜可后悔,怕方宜可怪他,也担心这一切会被归结为一场错误。   最怕的还是…方宜可根本不记得是和他。   陆泽:“方宜可,我…”   方宜可:“昨晚的事,我都记得。”   方宜可:“我知道是你,我一直知道。”   陆泽明显松了口气。   方宜可沉默了一会,才又开口道:“…对不起,我昨天有点失控了。”   陆泽急切道:“方宜可,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你想当作没发生过,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陆泽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你要是还难受…还想干什么,我可以帮你…”   方宜可一愣。   陆泽起身的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那些隐秘的伤处,眉心微微一蹙。   陆泽难受地动了动:“我…后面可能不行,用不了了,但我可以用…”   方宜可声音有些硬邦邦的:“不用,我没事了。”   陆泽快被羞耻感淹没了。   昨天他只是把自己交给了方宜可,他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他看着平静下来的方宜可,心里却涌起一波波的酸涩。   果然,即使昨晚他们做了再多,没了药物的方宜可还是不想碰他。   方宜可开始会嫌弃他。   陆泽低下头:“…那就好。”   陆泽:“你要是暂时不想再见到我,我可以…”   方宜可打断他:“陆泽,昨晚…就当是意外吧。”   陆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陆泽:“好,那就是意外。”   方宜可:“…是李总的问题,也怪我自己,我该听你的劝告,我早该发现李总有问题。”   想到李总,陆泽更是难掩怒气:“嗯…他是有问题,他敢动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方宜可叹口气:“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方宜可站起来,拿起椅子上那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他的嘴唇已经破了。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亲了陆泽多少次。   十次,二十次?也可能更多,一直没分开过,每次他觉得应该停了,够了,可以了,陆泽就会微微仰起头,嘴唇追着他的嘴唇,不甘心,不舍得,不愿意松口。   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陆泽的气息。   等他出来时,陆泽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儿。   被子裹到腰间,赤着上半身,那些昨晚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无处遁形,他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垂着眼。   …看起来有些可怜。   方宜可的心也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陆泽看向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被子悄悄往身上拉了拉,遮住了一些痕迹,怕方宜可看了会难受。   方宜可移开目光:“陆泽,是我帮你清理一下,还是你自己…”   陆泽看向他:“…你可以吗?我自己看不到。”   方宜可有点尴尬,毕竟自己是罪魁祸首,他也还是点点头。   两人又进了浴室,方宜可打开热水,陆泽沉默着任他摆弄。   方宜可检查他的身体,昨天他弄的太狠,之后他就昏睡过去,也没来得及给陆泽清理。   …确实…有些惨不忍睹。   方宜可忍不住道:“疼吗?”   陆泽嗯了一声,眼眶还有些泛红。   昨晚陆泽也是第一次被弄哭了。   方宜可根本不听他的求饶,那些求饶只让他更加失控,他只是不知餍足地发泄着。   陆泽又解释道:“当时有点,现在已经好多了。”   方宜可:“…还是很抱歉。”   陆泽:“不用。”   方宜可:“陆泽,你也不用为了我…”   陆泽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摇摇头:“我不是牺牲,我更不是想利用这件事。”   回想起来,陆泽也有些后怕。   要不是他听到别人说,方宜可看起来不对劲,提前离场了,那现在…李总会不会已经成功了?   又或者…有别人救了方宜可,方宜可被其他人送回去,他们…也可能会发生这一切。   他不会怪方宜可,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陆泽都害怕会发生。   陆泽停了停,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陆泽艰难开口:“昨天,如果当时我不在…”   陆泽:“你会和李总走吗?如果是别人救了你…你也会这样对他们吗?”   方宜可摇摇头。   他当时还不至于彻底丧失理智,如果是李总,他肯定会推开他,如果是别人,他也能撑到回到房间,锁好门。   …也只因为是陆泽,他好像…才更有安全感一点。   他对陆泽,也还是有些说不清的信任。   陆泽:“…你只会和我做吗?”   方宜可:“……”   陆泽柔声说:“我知道你昨天控制不了,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我是想保护你,但你也只能对我发泄。”   他要方宜可的爱,方宜可的喜欢,他也要方宜可的占有欲,方宜可带给他的疼。   只有是和方宜可有关的,都只能是他的,这是他的偏执。   方宜可却没有露出一丝动容的神情,他只是轻声道:“陆泽…你不需要这样。”   陆泽急切道:“需要的,需要的…只要是为了你,我都可以…”   方宜可:“……”   陆泽鼓起勇气:“方宜可,如果你以后有需要的话,你也…”   方宜可拒绝:“我对这种关系没兴趣。”   陆泽不再开口了。   方宜可把花洒关上,浴室里变得无比安静,陆泽穿上浴袍,脖颈和锁骨上还有些痕迹盖不住。   方宜可看着他的惨状,心里也有些愧疚:“陆泽,这次…对不起。”   陆泽苦笑:“你知道,我们之间,我不想听对不起。”   陆泽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宁愿你再、做几次,然后原谅我。”   方宜可做不到:“……”   两人从浴室出来,方宜可打开了窗户,空气清新了许多。   但只有两人在的空间里,空气还是有些粘稠。   方宜可不想和陆泽单独呆在这里,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昨晚的记忆,陆泽的呼吸声也在提醒他做过什么。   他需要出去,需要些不掺杂陆泽气息的空气。   方宜可:“…你饿吗?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陆泽却摇摇头:“不用,我不饿。”   陆泽:“…方宜可,你又要走了吗?” 第92章 喜欢他什么?   方宜可手还握在门把手上:“…我很快就回来。”   陆泽知道拦不住他,没开口,头瞥向另一边,他不想看着方宜可走。   方宜可很快就回来了。   房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陆泽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板上。   方宜可手里拿着两个酒店的外卖餐盒,都是些清淡的早餐。   方宜可:“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只剩下这些了,你看着吃点吧。”   方宜可:“…一会本来还有会议,你的助理也在找你,我帮你推了。”   陆泽看着他的侧脸,方宜可的睫毛低垂着,目光专注地落在手里的餐盒上。   陆泽:“…好。”   陆泽也不挑了,拿过餐具,吃着早餐。   陆泽没吃两口就推到一边,他看着方宜可,小心翼翼道:“那方宜可,我们以后…”   陆泽想了想,在许多个问题中,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最为温和的。   陆泽:“我们还能一起这样吃早餐吗?”   方宜可也放下筷子,皱眉看向他。   方宜可:“你好像误会了。”   方宜可没什么表情:“陆泽…我不会和李总做。”   方宜可神情冷淡:“但我也从没想过要和你发生什么。”   方宜可强调道:“昨晚就只是意外而已,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改变。”   陆泽也知道,如果方宜可还能有理智,他恐怕连方宜可的房间都进不去。   昨晚那扇门之所以会为他打开,不是因为方宜可原谅了他,不是因为方宜可心甘情愿,而是因为药物溶解了方宜可所有的防备,把他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人。   而他…则是那个趁人之危的人。   吃了点东西,陆泽很快就又睡着了,那毫不设防的样子显得十分无辜,和他之前不做人的样子差距太远了。   可惜陆泽还是陆泽,他不会一直这么无辜。   方宜可又呆了一会,确认他没发烧,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方宜可没想就这么算了,他离开酒店后,就去报了警,又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调出监控,监控里很明显,虽然当时李总侧着身,可还是能看见他手上的动作。   李总动作熟练,也不知道类似的事情干过多少次了。   想想也知道,李总看上的不是小明星,就是他这类没什么后台的商界新人,好摆布,不敢声张,得罪不起。   毕竟和他在一起,能拿到项目,能搭上人脉,能得到不少好处,就算第二天闹起来,说几句好话,给一笔钱,也就算了,对方或是咬着牙吞下去,或是继续和他玩玩,李总换个目标继续。   方宜可也不止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了以后那些可能坐在同一张酒桌旁,端起同一杯酒的,和他一样的好摆布的那些人。   证据清晰明显,匆匆解决完了李总的事,方宜可就坐车回去了。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方宜可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的陆泽,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他都分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   但一想又一发不可收拾。   陆泽现在是不是还在房间等他?   陆泽醒来后会不会想找他?   还是…陆泽也已经走了?   毕竟他伤的不轻,之后他会不会又生病?   这个念头在方宜可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被他强压下去,方宜可告诉自己,陆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助理,有他们陆家的医疗资源,轮不到他来操心。   陆泽不会缺少人照顾…   这一晚只是意外…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方宜可这样告诉自己,他要重新给自己筑好那面墙。   那天的事,闹得不大不小,没公开,可圈子就那么大,本来风评就不好的李总下药的事也传出来了。   版本不一,细节各异,但核心事实没有争议,有些过去就被他害过的人也都站出来作证。   没去参加的姜勉也听说了,打电话问方宜可怎么不说。   姜勉内疚:“你还好吧?我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   姜勉:“…李总过去是名声不太好,可他竟然在峰会现场给你下药,也太肆无忌惮了。”   方宜可苦笑:“不怪你,谁会想得到。”   方宜可也意外,李总看着最多也就是风流、轻浮一点,但也算是公司总裁,文质彬彬衣冠楚楚的,没想到会做这么下作的事。   尤其他一想起那天万一…真让李总成功了,哪怕只是被李总碰一下,他都无比恶心。   方宜可:“唉,我真是怕了。”   姜勉:“幸好他最好没成功,你当时还清醒着?”   方宜可:“不是…陆泽当时来了。”   之后的事,姜勉多少能猜到大概。   姜勉:“那你们现在和好了?”   方宜可:“没有…”   方宜可想,正相反,他如今好像更怕见到陆泽了。   过去他还可以完全站在受害者的一方,直接对陆泽表达愤怒和不快,让他离开。   可现在…他对陆泽的感情太过复杂,在爱与恨之间,又夹杂了些说不上是后悔,还是内疚的心情。   但总之,一件事只要牵扯上陆泽,他就容易不平静。   他很快也释然了,之前十年,他几乎情绪都和陆泽有关,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完全不受他干扰?   姜勉:“是吗?”   方宜可:“我和他真没可能的,我现在就希望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好工作。”   …谁能想到呢?现在他连当个纯牛马都那么难。   容叙晚上又约了他见面。   自从上次他拒绝过容叙之后,他们偶尔还会微信联系,聊聊近况,但两人各忙各的,也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容叙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方宜可也笑着说好啊。   见面后,容叙就带他去了他喜欢的餐厅,又把菜单递给他,让他来点菜。   两人之前相处了那么久,对彼此的喜好也有默契,方宜可点的也都是容叙会爱吃的。   容叙看看菜单,表情有些复杂。   两人聊了聊彼此的现状,容叙兴致不太高,话也不多。   方宜可:“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容叙:“…方宜可,你之前到底喜欢陆泽什么呢?”   方宜可沉默了几秒。   他也意外,他竟然是在真的思考问题,而不是第一时间否认他喜欢陆泽。   好吧…十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方宜可缓缓开口:“…你也见过他最开始的样子吧?他来学校做演讲,很多人都去看他了,他当时意气风发的,就像是会发光。”   回忆起初见时,方宜可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容叙不解:“一见钟情?可是…”   方宜可摇头:“也不完全是,那副样子他之后也维持了很久,每次他站在台上,他总是所有人的焦点,他那种专注和自信,很有感染力…当然,如果只是这样,我远远看着他就足够了…”   方宜可:“可他私下里,又是另一幅样子,没那么温和,也没那么沉稳成熟,很幼稚,很挑剔…”   方宜可:“我要是先见到私下里的他,我一定跑得远远的。”   方宜可:“…他现在应该说是很坏,我也知道了,他的自信其实来源于他的自我,他会专注也是因为他偏执…他就是会为了自己而伤害别人…”   方宜可都觉得讽刺,他曾经最喜欢陆泽的点,最后都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剑。   容叙:“方宜可,你真的…不会考虑我吗?”   方宜可也认真道:“容叙。”   方宜可:“…我现在真的不打算谈恋爱。”   …比起恋爱,他倒宁愿专注工作。   过去他喜欢陆泽的时候,他心里的一切都写上了陆泽的名字,在离开陆泽后,他的心也像是被掏空了,空到他不敢轻易尝试其他人,他也怕他给不了容叙更多。   容叙却没显得失望,反而释然地笑笑:“算了,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   容叙放下杯子,双手都放在桌子上,方宜可也不禁正襟危坐。   容叙:“方宜可,我要出国了,我想再去学点东西。”   方宜可一愣:“这么突然?之前没听你说过…”   容叙表情也有点落寞:“上次你说我们做朋友比较好的时候…我又看见陆泽来找你的时候,我就开始考虑了。”   方宜可:“……”   容叙:“不过我今天还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方宜可蹙眉道:“你要是单纯想深造我支持你,如果你是因为我才…”   方宜可:“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   容叙打断了他:“方宜可…其实,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喜欢陆泽什么,我会对你比他对你更好,我会更喜欢你…”   容叙:“我现在好像知道我输在哪儿了。”   容叙自嘲地笑笑:“我每次知道你不喜欢我,我都会想逃避,想离开,但陆泽就不一样…”   容叙:“这种时候,陆泽肯定不会放弃。”   方宜可没否认,陆泽确实是这样。   但这也并非是喜欢的程度决定的,纯粹是性格使然,容叙随性一些,他不会强求…至少不会强迫别人。   而陆泽却相反,他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他想要的,他就要得到。   陆泽不会逃…可方宜可想,他自己倒是想逃了。 第93章 逃避可耻但有效   逃避可耻,但是有效。   方宜可一直也不是喜欢逃避的人,他过去刚意识到自己喜欢陆泽,就迎头撞了上去,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追在陆泽身后,给他当助理、当情人,当情绪垃圾桶,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掏出来端到陆泽面前,不管不顾的,像是认准了主人就不肯离开的小狗,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先用脑袋撞一撞。   可…此刻,在面对陆泽的事上,他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方宜可承认,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他绝不可能和陆泽发生那一切。   可那天晚上他不是清醒的。   而在那个不清醒的状态里,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被药物彻底瓦解之后,露出水面的那个方宜可,才是最真实的他…   所以他才会那么对待陆泽,把对他的爱和恨,他自己的占有欲,他的不安不满,他的嫉妒…那些被压在心底太久已经发酵变质的情绪,都一起在这一晚发泄出来。   他不愿和陆泽和好,是因为不相信他。   过去他所有的憧憬都被陆泽毁了,是陆泽在他的心上砌起了一座围墙,一砖一瓦,每一层都是陆泽亲手压上去的,是失望,是不安,是无数的不在乎。   而他又会在失控的时候把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陆泽,又恰恰是因为那份深埋在心底、从未真正熄灭过的信任。   他知道陆泽不会伤害他。在被药物侵蚀得只剩本能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相信陆泽。   …既矛盾,又纠结,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越扯越紧,越紧越扯不开。   方宜可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他。   唉,那就别面对了。   又过了几天,方宜可就听说了,李总也没怎么样,李家出面给他摆平了,花钱、找关系、请律师,一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   这个结果,方宜可多少能猜到,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只是,李总的公司受到很大冲击,好几个合作方终止了合同,股价跌了不少,好像有要破产的风险。   虽然他没收到什么惩罚,但李总恶名传开,大家再见到他,多少也会防备一下,他大概也会有所收敛,方宜可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方宜可不再去想那个人,专心工作,工作使他快乐。   几天后,不快乐的人又来公司开会。   方宜可提前半个小时就知道了,他把手头的工作交代给助理,说自己要去见另一个合作方,拎着电脑从后门走了。   方宜可在楼下的星巴克呆了一下午,直到看到陆泽的车离开才又回去。   方宜可躲开了陆泽,却没躲开陆奈。   之前他们签了合同,偶尔有宣传活动时,他就会见到陆奈。   陆奈在自己的领域挺专业的,也配合,宣传效果很好。   那次拍完宣传照后,方宜可约他去吃饭,陆奈表面上是大明星,可比陆泽好打发多了,什么都行。   两人间的话题难免会涉及陆泽。   陆奈:“…对了,陆泽最近好像不太好。”   方宜可表现得兴趣不大:“是吗?”   陆奈:“他现在经常不在公司,也在外面到处跑,他之前还和李家人在公司吵起来了…”   陆奈:“他好像要准备收购李家的公司,就是那个李总。”   陆奈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方宜可:“……”   陆奈显然不太适合拍戏,演技还是那么尬,一眼看穿。   方宜可喝了口水,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他知道,陆泽又是在对他好了,尽管他根本不需要陆泽这么做。   一周后,又是一次行业晚宴,   方宜可到了才知道陆泽也会来。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人群中间和人说话,侧脸被灯光映得很柔和,姿态从容,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自带光环的存在。   方宜可只看了那一秒,就转身从侧门走了。   还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就在楼下发现了陆泽的车,他远远看了一眼,紧急掉头,去酒店住了一晚。   方宜可的逃避越来越熟练。   他开始提前了解陆泽的行程,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他就什么时候走,知道他参加哪个活动,他就避开哪个活动,和陆氏的项目也换了对接人,他没什么理由再和陆泽见面。   那天,方宜可又去了总公司开会。   日常的会开完后,其他高管都出去了,姜勉又叫住他。   姜勉:“陆泽前天来找我了。”   方宜可装傻:“来找你谈合作吗?”   姜勉:“也不止是工作的事,他来找过我几次,你在躲着他吗?”   方宜可只好承认:“…嗯,算是吧。”   姜勉皱眉:“他又做了什么?难道那天他强迫你…”   方宜可摇头,说陆泽强迫他倒是也有点冤枉他了,严格来说…陆泽那天,送他回去之后,想走也走不了。   方宜可:“没有,我就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如今太重的话说不了,可他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对待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么多伤口和旧账,没办法就那么轻飘飘地翻过去。   他们更不能谈论未来,他们不会有,至于叙旧…过去却是伤痛,提起来都会疼,还提它干什么?   方宜可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他打算摁B1按钮式,才看到了电梯角落里站着另一个人。   …是陆泽。   方宜可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变得稀薄而紧绷。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背对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陆泽靠在电梯壁上,他叹口气。   陆泽:“我是来找姜勉的,我想碰碰运气,没想到…”   他没想到真的能见到方宜可。   他来了好几次了,总公司、分公司,每一次都扑空,方宜可的办公室是空的,   方宜可盯着电梯显示屏,几层的电梯,却出奇得漫长。   即使只是背对着对方,他也能感受到陆泽的目光就停在他身上。   电梯门好不容易开了,终于到了停车场。   方宜可先走出去,陆泽却站到了他面前。   陆泽声音苦涩:“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方宜可没说话也没动,也就站在那儿,等着陆泽说完。   陆泽:“那天的事,如果你想当作没发生过,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不会再提了,我也会忘记…”   陆泽:“…方宜可,我不会再来找你,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你把那个项目换个对接人,可以…”   陆泽:“我…会努力消失的。”   这番话他早就想和方宜可说了。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他要亲口说出,他会从方宜可的世界消失,他要亲口说他不会再来找他,他怎么舍得,那无异于从他身上用刀割肉。   陆泽低着头,艰难开口:“就是…你别再特意躲着我了,我很难受。”   陆泽难受得快死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   每次看到方宜可转身离开的背影,胸口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紧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方宜可这一走又要多久才能再见,不知道下一次收到方宜可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哪天方宜可身边会站着一个新的人…   见不到方宜可的每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方宜可,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方宜可。   走在路上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会心跳加速,电梯门开的时候会下意识抬头,手机屏幕亮起的每一秒都有那么一丝不该有的期待,然后每一次都是失望,一天攒够几十次失望,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怎么做。   他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方式都试过了。   靠近会让方宜可讨厌,不靠近又怕他会消失,帮方宜可他会生气,可不帮方宜可他又舍不得,追得太紧是压迫,退得太远像是放弃…   他像是走在一条没有路的路上,每一步都是第一次走,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哪一脚下面是深渊。   现在…方宜可又干脆在躲着他。   前几天的一次行业晚会,他又要上台发言,他知道方宜可会来,他换了几件衣服,在镜子前练习了好几次,又在心里想好要在见面后和方宜可说什么…   可那天,方宜可原本还在,他都在签到表上看见他了,可方宜可却不见了。   他找遍了每一个会场、每一间休息室、每一条走廊,方宜可都不在。   他又去了方宜可的家,可他在楼下等了一晚,他也再没见到方宜可,他之后才知道,方宜可去住在酒店。   他知道方宜可不是和别人去的。   他也知道,方宜可只是在故意躲着他。   …方宜可不想见他,方宜可也不想再要他了。   那个晚上…或许对方宜可来说,是和他,还是和李总,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方宜可不希望的,也都是他想尽量逃避的。   曾经最喜欢他的人,如今避他如洪水猛兽,这个想法比任何事都让陆泽难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会稍微虐一点 第94章 真的消失了?   之后的几天,陆泽就如他自己所说的消失了。   方宜可一开始还有些不真实感,觉得不习惯,少了点什么。   他会在走出公司大门时下意识地扫一眼停车场,会在电梯门打开时呼吸一紧,会在手机屏幕亮起时心跳加速,什么也没有。   但有人消失,就又会有人出现。   白清煦终于回来了。   白清煦一回来就约了方宜可出去玩,可两人一见面,白清煦就拉住了他的手。   白清煦:“可可啊,你帮帮我吧!”   方宜可:“什么事啊?”   大概是有个谁家的小少爷正在追他,还想和他联姻。   白清煦不喜欢对方,又怎么都拒绝不掉,就想让方宜可假扮他男朋友,让那个人死心。   方宜可对这种骗人的事本能地想拒绝,肯定又是个大坑。   可白清煦不给他机会,晃着他的手臂,软磨硬泡。   白清煦:“…只是去参加个晚宴,让他看见就行,你不用做什么。”   白清煦:“方总,可可,我最爱你了…”   方宜可:“…那只有一晚。”   方宜可吃软不吃硬,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也是个商界的慈善活动,他们一起过去的,很快就有个男人凑了过来,对方是那种高大强壮的类型,长得倒是有算英俊,可…确实…不像是白清煦会喜欢的类型。   白清煦拉着他过去,给对方介绍,这是他男朋友,方宜可。   方宜可也只好笑着打招呼。   方宜可一整晚,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白清煦男友的角色,替他挡酒,陪他说话,在有人凑近时揽一下他的肩膀,两人好像就是一对很般配的小情侣。   直到白清煦戳了戳他,方宜可才注意到,陆泽进了宴会厅。   看到陆泽,白清煦故意挽着方宜可的手臂,提高了音量:“可可,真好,我们快订婚了。”   …也不知道到底在说给谁听。   反正…陆泽显然听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才又继续往前走。   白清煦撇撇嘴:“…他肯定就在装呢。”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是不是在装,但他也庆幸陆泽此刻没有过来,没有像过去一样,让一切变得混乱不堪。   活动结束后,吐槽了陆泽很久的白清煦被白总接走了。   方宜可也走去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   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他的车停在角落里,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他身后又传来了不快不慢的脚步声。   …又是陆泽。   方宜可叹口气,避也避不开。   陆泽:“方宜可,我刚才无意中听到,你和白少,你们到底是…”   方宜可沉声道:“和你没关系。”   陆泽强压下心里那一阵阵汹涌的难过:“…我知道,都和我没关系,我应该在你面前消失…”   陆泽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可对不起,我…还是忍不住,我还是想…”   陆泽:“方宜可…你可以先不要订婚吗?”   即使他告诉自己,方宜可不会订婚的,他和白清煦只是朋友,白清煦也只是在气他…   可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方宜可会和别人订婚这件事,仍然让他感到挖心挖肺般的痛苦。   方宜可心里也有些酸涩,可他还是狠下心:“陆泽,我是订婚还是结婚,都和你无关。”   方宜可艰难继续道:“就算我不和白清煦订婚,等我…我好一点了,我或许也会和其他人结婚。”   方宜可:“但我永远也不会和你结婚。”   这句话像把刀,从他自己心上拔出来,又捅进了陆泽的胸口。   两人都疼了一下。   陆泽低下头,他想起那个场景,不说话了。   是啊,方宜可最不可能的结婚对象,也只有他,都是他毁了一切…   方宜可闭了下眼睛,他不愿再想结婚的事了。   方宜可表情疲惫:“好了,说够了吗?我不想再见到你…”   方宜可转身要走,陆泽又拉住他:“我知道,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对…我以后,我都不奢望和你结婚了…”   陆泽:“但方宜可…你过去喜欢了我十年,我会喜欢你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死,我都会喜欢你。”   陆泽:“我只是喜欢你…可以吗?”   方宜可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泽的话他一点也不信。   陆泽说的都是未知,他却是真的喜欢了陆泽十年。   可他喜欢了陆泽多久,陆泽就忽视了他多久。   停车场又陷入安静之中。   人对危险,可能都会有些本能反应。   方宜可刚进停车场就觉得不对劲,有种好像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分钟里,几个陌生的男人已经围了过来,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出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陆泽低声对方宜可说:“好像是李总的人。”   陆泽:“…你快走吧。”   那些人还有段距离,方宜可不想发生冲突,加快脚步上了车。   他拉开车门,刚坐进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声闷响,不是打在他身上的,是打在别人身上的。   但陆泽却没能跟过来,他被人抓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探过来,猛地攥住了陆泽的后领,像拎一只猎物一样把他从车门边拽开   方宜可蹙眉,他下意识想去拉陆泽,手指堪堪擦过他的袖口,却只抓到一把空气,陆泽被拽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撞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   方宜可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推开车门,想要下车。   可陆泽的肩膀已经抵住了那扇正要打开的车门,“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方宜可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陆泽整个人贴在了车门上,背靠着车窗,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抵住了那一侧。   方宜可怎么也打不开。   方宜可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陆泽,你疯了!?”   可陆泽却像是没听见,也不动。   方宜可只能隔着那层怎么也打不开的车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把陆泽围在中间。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铁棍带着风声挥下来,打在陆泽的背上、腰上、肩膀上,每一下都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听着那些打在身体上的闷响,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像是打在了他的心脏上,一下接一下地锤击着。   他恨这扇打不开的门。   他也恨死死抵着门的那个人。   他想捂住耳朵,可又不行。   他怕错过任何一个声音,他盯着陆泽的背影,看着那件深色的外套上渐渐洇开的痕迹,他不知道那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   那根铁棍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打在陆泽的额角上,陆泽整个人晃了晃,向旁边歪了一下,扶住了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才没有倒下去。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眉骨、鼻梁、脸颊,一路蜿蜒到下巴,滴在地上,暗红色的一小滩,在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方宜可睁大了眼睛。   车上的方宜可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慌乱,他猛烈地用手肘捶击车窗。   方宜可急道:“陆泽!把门打开!”   他的拳头捶在车窗上,一下又一下,玻璃纹丝不动,血从指节上流下来,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又是陆泽在保护他!   陆泽又在为他好!   他真是恨透了陆泽的为他好!   对方宜可来说,每一秒都像是过了好几年。   这一切实际上发生得很快,可能只有一两分钟而已,快到他都来不及从另一侧车门下车。   每一帧画面都被拉得很慢、很清晰,像有人一帧一帧地按着暂停,强迫他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那一切…全部被烙在他的脑海中,好像…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褪色。   陆泽没了意识,撑不住了,从车门上滑下来,方宜可也终于打开门出来。   他几乎是在跌出车门的瞬间就扑了过去,拦下了那根正要再次落在陆泽身上的铁棍,他的拳头砸在那个人脸上,那一拳带着他所有的恐惧和愤怒,把人打得退了好几步。   幸好陆父给陆泽安排的保镖还没撤走,之前他们听了陆泽的吩咐,都只待在不远处,一听见声音,很快就都赶过来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个人利落地制服了那些行凶者,动作干脆,他们又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刚才混乱中,方宜可也被打了几下,手臂都是麻的,此刻腿也一软,跪坐在陆泽身边,陆泽身上全是血,他的额角、脸颊、衣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从不同的方向延伸、交汇、干涸、又被新的覆盖。   方宜可伸出手,不知道该碰哪里,好像哪里都不能碰。   他握着陆泽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陆泽的掌心从未这么凉过。   方宜可:“陆泽…”   没有回应。   方宜可:“陆泽!”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可陆泽还是没反应。   方宜可叫来那些保镖,声音发颤:“那个…你们来看看,他怎么没反应…”   方宜可:“他流了好多血,他刚才还被打到头了…他是不是…”   方宜可声音哽咽了。   保镖看了看陆泽,又看看他:“我们送陆少去医院,方先生,你先回去吧。”   方宜可摇头:“…我不回去。”   方宜可:“我要等他醒了…我再…”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陆泽什么时候会醒,他甚至不知道陆泽会不会醒。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方宜可跟着上了车,坐在狭小的车厢里,他一直紧紧攥着陆泽的手,可陆泽的手却怎么也捂不热。   方宜可觉得很荒谬。   无论是人类的感情,还是命运,都很荒谬。   几分钟前,他还在想着怎么躲开这个人,他还想告诉他,他希望再也不见到他。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躲下去,一个月,一年,等到陆泽终于累了,终于放弃了,终于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又或者…等他终于释然,终于可以平常心面对陆泽了,他们也可以再有合作,再见面…   可此刻,他手上沾着陆泽的血,他听着陆泽微弱到快要听不到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那些逃避,那些躲藏,那些努力划清界限的动作,全部变得荒唐可笑。   方宜可低下头,额头抵在陆泽冰凉的手背上。   他想起他不久前还在想着,陆泽到底会不会消失。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只已经握不暖的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他和陆泽说的最后的话…   …是他不想再见到陆泽了。   方宜可:“陆泽…”   方宜可:“你不要消失…” 第95章 我相信你   方宜可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里,像被抽空了灵魂一般。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脸埋在掌心里。   他脑中一遍遍回溯着刚刚的场景,   陆泽就在他眼前…   陆泽就那么护着他…   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陆泽了。   方宜可闭上眼睛,掌心里一片潮湿。   陆泽会真的消失…和这个事实比起来,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对陆泽失望过,怨恨过,说过最狠最绝情的话,在心里筑起过最高最厚的墙,可他从来没有真的希望陆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至少想让陆泽好好活着,就和过去一样。   他不知道他和陆泽未来会怎么样。   但…他和陆泽之间,还有太多话没说清楚,太多账没有算,太多不甘没有发泄完。   他还没告诉陆泽,他不想见到他,是他怕自己会心软,他怕他们会再重蹈覆辙,是陆泽过去的那些事让他不敢相信…   如果陆泽就这么死了,那…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方宜可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椅子扶手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顾不上。   他看向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张嘴想问,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医生说了一些话,大多是外伤,没有生命危险,额角的伤口缝了几针,肋骨骨折,手臂骨折,脑震荡…需要静养。   他听着这些字句,一个一个地听进去,在脑子里拼凑成完整的句子,可他却迟迟放不下心…   然后他看见护士推着病床从里面出来。   陆泽躺在上面,脸上缠着纱布,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上没有血色。   方宜可跟着病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陆泽还要去做别的检查。   他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病床被推进电梯,电梯门合拢,陆泽从他的视线里再一次被带走了。   方宜可也去做了笔录。   那些人虽然是在停车场的监控死角打的陆泽,但也有入口的监控显示,铁棍是他们带来的。   方宜可和保镖们也把人都制服留下了,都是只是些小混混级别的,见到警察,很快就都招了。   …是李总找的人。   之前他下药失败,丢了面子,公司也快被陆泽搞破产了,恼羞成怒,一时气急,才决定要报复他们。   是报复去报警的他,还是报复搅了他好事还搞垮李家的陆泽…   李总到底是冲谁来的,方宜可并不在乎。   重要的是,陆泽当时把他护在身后,陆泽受了那么重的伤。   …方宜可就无法原谅他们。   他走进病房,伸出手,悄悄描绘着陆泽的脸,过去陆泽总是高高在上,让人生气的那张脸,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缠着纱布的苍白虚弱的样子,这种对比,方宜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他只是心痛,痛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陆泽到了第二天才醒过来。   这时陆父也赶过来了,听警察和保镖们说完前因后果,气得不行。   而这边陆泽醒过来,手指动了动,刚想说话,就感觉嘴唇撕裂般地疼。   陆泽轻声说:“有人吗?我好像…我看不见了…”   陆泽想表现得平静,可他的语气却带着茫然和恐惧,他的手也还是在颤抖着,到处摸索。   陆泽现在很害怕。   方宜可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方宜可连忙握紧他的手:“没事,只是暂时的,你别着急。”   陆泽听出了方宜可的声音,有点不敢相信。   陆泽摸索着他,试着想碰他的脸:“方宜可?”   陆泽:“是你吗?”   方宜可:“嗯,是我。”   方宜可安慰他:“你别害怕,你被打到头才暂时看不见的,等血块散了就会好,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相比于方宜可还在,眼睛暂时看不见这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陆泽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身上,小声说:“方宜可,你别走。”   方宜可心里一软,无奈地说:“嗯,我不会走。”   陆泽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的脸贴在方宜可的身体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陆泽:“你别骗我…”   陆泽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般说着:“我之前说谎了,我骗你了,方宜可,我还想见你,我每天都想见你,我不想消失,你别结婚,你也别不理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想到哪说到哪,像是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许多话接连不断地地从喉咙里往外涌。   方宜可听着那些颠三倒四的字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浸透了。   陆泽一直说着,方宜可想拍拍他的背,又感觉到陆泽颤抖了一下,陆泽背上也有伤。   方宜可不敢动他了。   方宜可让他躺下:“我知道。”   方宜可:“我真的不走,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方宜可想起身给他倒杯水,陆泽却还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刚进来的陆父真是受够了:“陆泽,你先松开他。”   意识到还有别人在,陆泽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松开之后,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拢又放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温度。   陆父心痛地看着他,又看向方宜可:“方先生,可以出来说两句吗?”   看见陆泽醒了,医生也要来给他做检查了,方宜可跟着陆父离开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敲出空旷的回响,护士推着药车从远处经过。   方宜可过去也和陆总见过几次,在陆家,或是公司里,他都是跟着陆泽的。   他们很少像现在这样单独说话,老实说,要是放在几个月前,他也有点紧张。   但此刻,过去看起来令人畏惧的陆总,现在好像也只是个担心儿子身体的普通父亲而已。   陆父声音变得有些苍老:“方先生,他小时候受到我的影响,他的道德观和婚姻观都和你不一样,你可能理解不了,但…这也是我们这些人的规则,很多人都还在遵守着…”   陆父:“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正确的,但他是在这个环境长大的,他习惯这样了。”   方宜可点点头,之前陆泽也和他说过。   …他当时理解是一回事,可他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方宜可:“嗯,我知道。”   陆父:“陆泽过去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我也很抱歉。”   方宜可想想在岛上的那几天,也觉得恍若隔世。   方宜可:“…都过去了。”   陆父又看向病房:“但你也看见了,他现在确实没了你不行。”   陆父:“方先生,你能不能先别走…你陪他几天,我会给你补偿…”   没等陆父说完,方宜可就打断道:“我知道,我会留下来陪他的。”   方宜可:“补偿的话就不用了,我和他之间…我不想再牵扯上任何别的东西了。”   陆父还有和李家的事要处理,又在一边打电话。   陆泽那边的检查还没完,方宜可又去买了点东西,才进了病房 。   陆泽原本只是头对着窗外,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气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医生和护士帮他做着检查。   方宜可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陆泽的睫毛颤了一下,头猛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陆泽不太敢相信:“…方宜可,你回来啦?”   太久没和他好好说话,方宜可也不太自在:“嗯,我去买了点东西。”   陆泽:“…你没走就好。”   他的头还朝着方宜可的方向,即使他什么都看不见,那双被纱布遮住的眼睛,仍然在努力看向他,辨认着他的位置。   方宜可感觉心脏被人狠捶了一下,他掩饰地扭过了脸去,他也庆幸陆泽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方宜可坐在陆泽床边,他看着陆泽,而陆泽听着他的呼吸,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陆泽换了药,又喝了点水,显得有些疲惫。   护士提醒他们,病人需要休息。   方宜可站起身,想去拉一下窗帘,好让光线不那么刺眼,又想起陆泽现在眼睛上还裹着纱布,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可刚察觉到他动了,陆泽就拉住他。   方宜可拍拍他的手背。   方宜可:“陆泽,你先睡会吧。”   但陆泽不敢睡,每次都是这样,他只要一睡着,方宜可就会离开。   等他醒来,又是没有方宜可的一天,那些从梦里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空了的感觉,他已经受够了。   陆泽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又会走?”   方宜可叹口气:“我说了,我不会走了。”   方宜可:“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吧。”   方宜可像是在哄孩子般说着:“你想不想好了?你的眼睛也需要休息。”   陆泽却摇摇头:“不想好了。”   方宜可:“……”   方宜可对他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心疼,或者两者搅在一起,变成一种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咙口的感受。   方宜可:“陆泽,你当时…他们要是真打死你了,怎么办?”   陆泽转向他的方向:“死了就死了吧,你又不要我,你也…希望我消失。”   陆泽:“…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忍不住的,我还会想去找你,你就又要讨厌我了。”   方宜可听着这些话,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紧。   那些恐惧、后怕、心疼、愤怒、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喉咙。   他忍不住提高音量,:“所以呢?你现在这样,你又想让我怎么做?你要是真因为保护我有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我要感谢你吗?”   方宜可语气有些生硬,但他在看到陆泽一下子惨白下去的脸色后就已经后悔了,可他此刻也被恐惧和后怕充斥着,只能用愤怒和指责做挡箭牌。   陆泽误解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没想用这件事要求你什么,我也不用你感谢我…”   方宜可叹口气:“我知道…我就是,你不需要保护我。”   陆泽:“我做不到。”   在那一个当下,他没有任何理智,也来不及分析利弊,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方宜可一定不能出事。   陆泽:“我怕他们伤害你,我见不得你受伤,我…宁愿死,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陆泽拉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方宜可心里也不免动容,陆泽受了很重的伤,是他眼睁睁看着的。   就算…陆泽真的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道德绑架,那陆泽成功了,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更何况…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来道德绑架,代价实在太大了。   方宜可又回想起当时陆泽冰冷的手,当时他想起那个最坏的可能,他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陆泽自己又会有多疼呢?   方宜可:“我不需要你消失,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看不见他的表情,陆泽以为自己是在被指责,他不说话了。   方宜可看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被子的一角,显得有些委屈。   方宜可伸出手,覆在陆泽的手背上,把他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方宜可把自己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他让自己的声音放平,尽量不带刺。   方宜可:“陆泽,你真的不需要这么做了…我会开始相信你。” 第96章 最依赖的人   陆泽之前就不太像人。   当陆泽脸上还蒙着纱布,看不见他的眼睛时,方宜可更有了种好像在和伪人对话的感觉。   但讽刺的是,有些话看着陆泽的眼睛他说不出口,可只盯着纱布,他反而愿意说了。   方宜可松开他的手:“陆泽,这次的事,我还是很感谢你…”   陆泽:“…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陆泽艰涩道:“方宜可,你不用因为同情我,或者感谢我,就原谅我。”   方宜可点点头,尽量坦诚:“嗯,我也不想骗你,说实话,陆泽,我其实没有完全信任你,而且…因为过去的很多事,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完全信任你。”   陆泽有些沮丧:“你还不相信我喜欢你吗?”   方宜可:“不是,我相信你喜欢我…”   他确实已经相信了。   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人都是会本能自保的。   陆泽不喜欢他的话,又怎么会选择牺牲自己来保护他?   当时陆泽没有选择自保,而是挡在他面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宜可理解陆泽当时的心情,过去的他也会这么保护陆泽,那时候他没有想过值不值得,陆泽会不会感谢他,会不会给他加工资,他甚至不觉得那叫牺牲。   因为…陆泽受伤会比他自己受伤,更让他痛苦。   但喜欢,和两个人在一起,却又还有着巨大的鸿沟。   方宜可:“…我担心的是以后,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差别,就像…就像结婚这件事,在你们看来都是正常的,可我不行,我接受不了…就连现在…”   他也还是会介意。   他介意陆泽已经结过婚,他也介意那一场婚礼,介意陆泽和苏念安的那一切…   他的占有欲或许并不输给陆泽,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甘心,他以为他有自知之明,他只满足呆在助理的位置,可不是,他想要的,也是陆泽的全部,包括那个法定的身份。   那场婚礼,还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只能靠时间来慢慢融解。   方宜可:“…类似的事,可能还有很多,只是现在都还隐藏着,可未来还是会爆发出来…”   对于他们未来,方宜可其实不是很乐观。   现在美好的喜欢,会不会又在哪一天变成利刃呢?   方宜可:“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陆泽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慢慢地探了一下,碰到了方宜可的脸。   他的手指触到他的额头,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滑,滑到下颌,滑到脖颈,但他的指尖又被方宜可握到手心里。   陆泽被握住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用力回握,只是乖乖地待在那里,任由方宜可握着。   陆泽:“我知道…我改变不了过去,我一直后悔,你当时给过我机会,可我没听,我还想和你签那个合同…我只是不想让你走,我以为那样就能留住你…”   陆泽:“…我当时要是不结婚就好了,我要是早点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我要是…我没做过伤害你的事就好了,我每天都在想,我每天都在后悔…”   陆泽:“方宜可,我真的后悔了,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陆泽看不见方宜可的表情,他只能摩挲着方宜可的手。   陆泽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方宜可,你就当我死过一次了,之后…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方宜可:“……”   这倒确实是陆泽。   方宜可知道,即使没有这一次,陆泽显然也不会真的消失,陆泽还会想办法接近他。   那…他真的还要再和陆泽继续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吗?   还是…再给陆泽一次机会呢?   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离这个人远一点,以后他们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可他的情感又在说着他还是在意陆泽,还是喜欢他,两边相互拉扯,方宜可已经累了。   …毕竟十年的暗恋,那么浓烈的感情,只是只残留下一点,都足以燎原,都足以吞噬理智。   方宜可一时纠结,他是一点点脱敏离开陆泽的,此刻,信任重建也需要时间。   拖延也可耻,但也有效。   方宜可:“陆泽,你好好休息,我可以保证,在你能看见之前,我这段时间都不会走。”   陆泽:“那之后呢?”   话一出口陆泽又后悔了,怕方宜可觉得他在逼迫他。   陆泽嘴唇动了动,又抢在方宜可开口之前补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就说,我不想你是因为对我同情,或者感谢,才原谅我,才愿意给我机会…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   方宜可:“我现在确实不知道,但我不会再躲着你。”   方宜可伸出手,手掌悬空停在陆泽的额头上,他能感受到那片皮肤散发的微微热度,他却没有贴上。   方宜可:“…你也不要再想着消失了,好吗?”   哪怕距离真正和好,还有段距离。   陆泽也仍然很开心,至少他又多了一次机会,他已经无法纠正过去的错误,他一定要在未来好好补偿方宜可。   能重新握住方宜可的手,他愿意付出的代价甚至超过自己的想象。   别说暂时失明了,就算他真的永远看不见…   啊,不对,那还是换个代价吧,他还是想看见方宜可。   想看见他的脸,想看见他笑,他过去看得太少了,他还想继续看,看一辈子。   陆泽适应能力良好,对于自己暂时看不见这件事,很快就接受了,都开始习惯用手机上的盲人模式,开始听那些文件和报告,照常处理工作。   也不愧是陆泽,连暂时失明这种事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打倒他。   …真是天选总裁。   不过一般人也和他比不了。   方宜可陪在陆泽身边,经常也还是会感慨,唉,资本。   陆泽住院,陆父给他安排了好几个人,护工、保镖、营养师,好几个人围着转,连病房都换成了VIP套间,沙发、茶几、独立卫浴,像个酒店。   方宜可完全不需要干什么,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呆在陆泽身边。   这也是陆父拜托他做的。   当然,于情于理,方宜可都不会离开,陆泽是为了保护他才受的伤,他不能这个时候走。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没有那些“情”和“理”,他也不会走。   方宜可也不知道自己起了多大作用。   反正,他在的时候,陆泽干什么都很配合,不抱怨,不烦躁,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还会说“辛苦了”,心平气和的,又是那个温和冷静的陆总。   陆泽换完药,又开始左右张望:“方宜可,你在哪里?”   方宜可:“你左边,椅子上。”   陆泽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伸了伸手,但没摸到:“你离我好远。”   方宜可无奈:“…那我坐过去点。”   方宜可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坐得更近了。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陆泽又抓住了方宜可的手才安心下来,他还是会怕,他一松手,就又是找不到人的恐慌。   方宜可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无奈地说:“你这样我看不了平板了。”   陆泽:“那我拉你的袖子可以吗?”   方宜可:“……”真不错,他成陆泽的阿贝贝了。   失明时的陆泽对他的依赖又加深了一层。   即使方宜可只是出去给助理打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他就会看到陆泽的头偏向门口的方向,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攥着被角。   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而等方宜可走到床边,陆泽就能感觉到,他的脸会转向方宜可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陆泽语气中带着惊喜:“你回来了!”   像陆泽这种自我为中心的人,他自己看不见,就也默认别人看不见,   不管是看不到他时的恐慌,还是又抓住他时的欣喜,陆泽都不知收敛,毫不掩饰,全写在脸上。   方宜可也每次都强调一遍:“你放心吧,我不走。”   对于陆泽的依赖,方宜可很快也就适应了。   他习惯了时时刻刻被陆泽牵着,只用一只手操作手机,要不就是坐在陆泽旁边,拿平板看文件。   陆泽喜欢握他的手,总是握得很紧,拇指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画圈,确认他还在。   …陆泽此刻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麻烦倒是也有。   好比说洗澡。   陆泽一向爱干净,这几天都只是简单擦了擦,现在恐怕真的受不了了。   等他的伤刚能沾水了,就着急要洗澡。   过去几次受伤,陆泽眼睛能看到,还能自己洗。   但现在,他行动不便,就只能让别人帮忙。   只是…让一个陌生人来替自己做这些事,陆泽受不了。   方宜可:“我帮你。”   陆泽嗯了一声,他的头微微低着,纱布蒙着眼睛,方宜可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是方宜可提议的,可真站到浴室,关上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变得有些不一样。   陆泽站在那儿,等着方宜可帮他脱衣服。   方宜可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发生过,明明更亲密的接触都不止一次,可此刻他只是帮陆泽洗澡,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陆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等着他帮忙。   看方宜可迟迟没动作,陆泽以为他是不愿意。   陆泽不安地搓着手指:“…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泽:“要不…算了吧,等过两天,我眼睛拆纱布了,我还是自己…”   方宜可:“没事。”   方宜可深吸口气,这时候有其他想法有些不合时宜。   他一点点脱下陆泽的病服,陆泽身上的每一块皮肤他都碰过,也亲吻过,他知道那些皮肤在手掌下的触感…   可此刻,他看着遍布在陆泽后背、腰侧、肩胛骨上的那些青紫色的、大大小小的淤青时,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方宜可擦了下脸,比那段湿意又逼回去。   方宜可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汽慢慢升腾起来,他心想,幸好陆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不想写太多磨合期了,应该还有3章左右就完结~   话说从明天开始,这篇的更新时间就不确定了~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97章 幸好看不见   那几天,在方宜可面前,陆泽配合治疗,表现得很听话。   方宜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方宜可让他别动,他就不动,让他松手,他的手指会在方宜可的袖口上多停留半秒,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   陆泽知道自己在一天天好转,纱布下面的伤口在愈合,肿胀在消退,他的手臂渐渐可以自己动了,他不会再一呼吸就痛了,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能好起来。   纱布蒙在眼睛上的那些日子,是方宜可离他最近的日子。   方宜可只答应了,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留下来。   方宜可一旦知道他好了,就会离开。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从知道他快要恢复的那一天起,就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窒息。   陆泽知道那些都是他应得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用很长很长时间、用很多很多努力、用很多很多次被拒绝也不放弃的准备,他要追回方宜可,好好补偿他。   之前几个月他也没有方宜可。   他照常开会,签合同,应酬,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醒来,重复同样的事。   没有方宜可的日子,他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习惯,是麻木。   现在,那块麻木的伤口被重新撕开了,露出了下面会痛的血肉。   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了每天握着方宜可的手,醒来就知道方宜可在身边,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适应没有方宜可的日子,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那片黑暗里。   陆泽眼睛拆纱布的那天,他还是有点紧张,醒得很早。   陆泽躺在床上,听着方宜可在不远处的呼吸声,带着睡意特有的柔软,那只无形的手又开始收紧了。   陆泽:“…方宜可?”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听见方宜可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方宜可在另一张床上,他坐起来了。   陆泽的手指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那只熟悉的手就握上来了。   方宜可:“怎么了?”   陆泽:“没什么,我上午就要去拆纱布了。”   方宜可点点头:“嗯,你就能看见了。”   陆泽沉默了一下,那只手还握在他掌心里,陆泽舍不得松开。   他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停在纱布还没拆,他还看不见,方宜可还答应留下来的时候。   他要是想看见方宜可,就握不住他的手…   陆泽:“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不知道方宜可是会直接说“等你好了我就走”,还是说一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之类的话来安慰他。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想听的只有一句,我不走了。   可方宜可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天陆家人也都来了。   陆泽的眼睛恢复得很很好。   纱布在他眼前一层一层地变薄,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一开始只能看到一点光,每一样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   然后他看见了方宜可。   方宜可站在病床的左侧,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关切到几乎忘了掩饰紧张。   陆泽从未这么感谢过上天,太好了,他又能看见方宜可了。   方宜可很久没再和陆泽对视过。   但现在陆泽的眼睛刚刚拆了纱布,那双被遮住了太久的眼睛正贪婪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方宜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习惯了陆泽看不见的状态,一时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心疼的情绪。   等到陆泽去做检查的时候,方宜可就和陆父一起在外面等着。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陆父:“陆泽恢复得不错。”   方宜可也挺高兴:“是啊。”   陆泽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医生的预期,连主治医生都说他“身体素质很好”。   方宜可在心里想笑,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陆泽是伪人,他的自我修复机制和正常人不一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父由衷道:“方先生,这段时间谢谢你。”   陆父:“要是没有你在,他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上一次陆泽住院的时候,可没这么配合治疗。   当时陆泽一直就是在对抗,以自己的身体威胁他,要去找方宜可,每天劝他吃药吃饭都费劲,看护人员换了一个又一个,谁都说他太难伺候。   方宜可:“我也没做什么。”   方宜可:“再说,毕竟他也是因为我受伤的,李总的事是因我而起,我应该的。”   陆父:“不过我还是该给你补偿,这段时间影响你工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泽最近经常出事,陆父的态度也和善了些。   方宜可摆摆手:“不用,补偿就算了…”   陆父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之类的话。   影响工作倒是真的,公司要开会,项目要推进,合同要审核,他的工作一件都没有少,只是这段时间,他把它们全部推到了待办事项的最底层,有陆泽两个字压在上面。   唉,他真的能走吗?   那天方宜可看陆泽恢复良好,他周围还有不少人陪着他,他下午也就离开了医院。   容叙是那天的航班,容叙要出国了。   毕竟他这次一走就是一两年,归期不定,大家都忙,不知道再聚又是什么时候,方宜可和姜勉都去了机场送机。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着,播报着不同的航班号、登机口、起飞时间。   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拖着行李箱的、牵着孩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自己要去见的人。   姜勉比方宜可更忙,一会一个电话的,和容叙说了两句,就又去旁边接电话了。   容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登机牌,又抬头看向方宜可。   容叙:“方宜可,我真想让你和我一起走。”   方宜可:“……”   要是几个月前,他可能真的会考虑,和容叙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现在…他放不下还在医院里的人。   他和陆泽之间,像是有根线连着,每次他想转身离开,那根线就会被绷紧,扯得他的心口发疼,疼到他不忍心再往前走。   方宜可:“你也知道,他…现在还在医院呢。”   容叙听他说了他们之前被报复的事。   容叙:“…因为他保护了你吗?所以…你要原谅他?”   方宜可:“……”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容叙看了眼那边的姜勉,转移话题。   容叙:“算了,你确实走不了,姜勉应该也不让。”   方宜可也顺着他,换上一种轻松许多的语气:“是啊,好几个项目等着我呢,姜总还给我发工资。”   方宜可:“容叙,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玩的。”   回想起来,他和容叙很像,他们都是在用很长时间,在追逐一个得不到的人。   只是陆泽带给他的,是十年的痛苦,而容叙带给他的,却是慰藉和快乐。   前者让他痛,后者让他暖。   可偏偏就是那个让他痛的人,他怎么都放不下。   就连现在,他也还在担心…陆泽那边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临走前,容叙又和他拥抱了一下。   容叙:“方宜可,小时候总是你保护我,我也想过,真要发生什么,我可能做不到像陆泽那样…”   容叙自嘲道:“…我就是什么都怕,陆泽这点比我好,他什么都不怕。”   方宜可:“……”   之前他认为,那是因为陆泽什么都有,所以他不怕。   现在他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陆泽真的很喜欢他。   …只是怕的人变成了他。   回去的路上,方宜可也在不断想着容叙最后的话。   他也一直都在害怕,从前害怕陆泽不喜欢他,会讨厌他,现在也害怕陆泽总有一天又会伤害他。   太久也太多的伤害,让他对自己,对陆泽没有半点信心和信任,他害怕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只敢防守,再也不敢主动进攻了。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司机掉头开向医院。   他也不明白,明明陆泽已经能看见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病房门关着,陆泽没和往常一样,看着他的那些文件,陆泽就只是坐在那儿,面朝窗户的方向,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他很快就做完了检查,他想快点见到方宜可。   他很怕方宜可会再次消失…所以他急着来找他,至少这次,他想在方宜可离开前,和他道别。   可他的听力没受损,他听见了陆父和方宜可的对话。   怪不得方宜可一直都在。   怪不得方宜可会陪着他。   原来方宜可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不是因为想留下来,而是他爸安排的,是他们说好的。   这段时间,他拼命地、贪婪地、不知收敛地依赖着方宜可。   牵着他不肯松手,找不到人就慌,他以为方宜可也会舍不得他,也会有一点想原谅他,可原来不是,方宜可只是被“感谢”绑住了,是被“他是因为保护你才受的伤”这个事实困住了,走不了而已。   他对方宜可来说,还是个绳索,他还只在控制着方宜可。   陆泽有些庆幸,幸好他一直看不见。   否则…当方宜可带着勉强和厌恶的表情看着他时,他会有多难过呢。 第98章 我不走   方宜可讨厌他。   这个念头比让他再被打一万次都更疼,更令他难以忍受。   一旦他能看见,方宜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方宜可连多一天都不愿等,连一句我走了都不肯当面说,只托他爸转达,连见他一面的耐心都没有了。   方宜可还是那么讨厌他…甚至比之前更讨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绑着方宜可不让他走。   他不能强迫方宜可。   他也不想让方宜可因为对他的同情,才留在他身边…   陆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方宜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方宜可也意外,往常陆泽听见门外的动静,就会转过来看他,可现在陆泽却只看着窗外。   陆泽:“你怎么回来了?”   陆泽:“…你不是要走了吗?”   陆泽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他不想让方宜可听出来,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   他想了一下午,其实也多少释然了些。   他的伤已经好了,方宜可对他也仁至义尽了。   对方宜可来说,和他两不相欠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恨了,不爱了,不亏欠了,也不相干了,像两条线交汇过一次之后各自延伸,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交点。   好,那就当是从零开始,那他可以重新追求方宜可,他还有希望…   可是…当他听说,方宜可跟着容叙一起去了机场,他们或许会去到一个碰不见他的地方,有他们的人生…   …陆泽还是承受不住。   方宜可叹口气,像在对一个胡思乱想的小孩耐心地说明一件很简单的事,他无奈的解释道:“我没要走,下午你这边人多,我就出去办了点事。”   方宜可转移话题:“…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泽低下头:“方宜可,你别再关心我了…”   方宜可一怔:“……”   陆泽看着他:“你不是因为我爸拜托你,才照顾我的吗?你不用听他的,你也不用因为报答才这样,我不需要。”   陆泽:“我那天…是因为我想保护你才那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想让你照顾我。”   这几天对陆泽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美好。   梦里他的手总在黑暗中摸索,可也总能碰到方宜可的手。   梦里方宜可的声音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   梦里他需要方宜可的时候,方宜可就会在他身边出现…   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就只有方宜可。   可纱布揭开,光透进来了,他梦里的方宜可,却好像终于解脱了。   他站在原地,四周重新暗下来,比之前更暗。   那感觉比挨打更疼,比断掉的肋骨疼,比骨折的手臂疼,比头上缝了好几针的伤口疼一百倍。   但…他宁愿一直被刀抵着,他也不愿意离开方宜可。   陆泽:“我还会继续喜欢你,我也会继续追你…我离不开你,我也放不下你,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陆泽闭了闭眼睛,睫毛还在颤抖着:“但是方宜可,你别再骗我了。”   方宜可:“我骗你?”   方宜可觉得可笑至极,陆泽怎么会这么想他,他会留下,都是因为陆父?   他知道陆泽可能听到了他和陆父的对话,但他不明白陆泽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他骗过陆泽什么?   从始至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喜欢是真的,失望是真的,想离开是真的,走不了也是真的,现在他打算相信他也是真的。   …他从没骗过陆泽。   方宜可:“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眼前有些氤氲,他用力眨了一下,把它逼了回去。   方宜可:“你以为…我都是因为你爸,才天天在这里陪着你?”   方宜可:“是,我是觉得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不去报警,李总就不会报复,我觉得是我牵连了你,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陆泽看着他,面如死灰。   陆泽摇头:“…不是,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这么想,我不用你报答我…”   方宜可真恨不得想打他一巴掌,可看着他一身伤,又下不去手,最后也只能捏住他的下巴。   他迫使陆泽抬起头,那双刚恢复视力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慌乱。   方宜可:“但陆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这儿吗?”   陆泽:“……”   方宜可苦笑道:“我为什么在这儿?我也想知道,我明明就该讨厌你,我明明该躲着你,你已经结过婚了,我也不想喜欢你了,我管你干什么…”   陆泽想回避他的目光,可方宜可却还紧紧捏着他的下巴,他避不开。   方宜可声音突然有些发颤:“可是陆泽,我喜欢了你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方宜可:“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那是怎样的十年?   是偷偷跟在陆泽身后的、不敢出声的注视…   是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假装加班其实只是多看他几眼的贪婪…   还有…被他冷落了之后一个人躲在车上才敢哭出来的狼狈。   那些时光,方宜可一个人扛了十年。   十年的暗恋,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被漠视,被理所当然地消耗…   他好像一直都在黑暗中走着,被黑暗压着,被孤独啃噬着,被偶尔漏进来的一线光欺骗着。   可是…陆泽对他有一点好,他就像是尝到了糖…   陆泽有一点难受,他就比自己受伤都难受…   太久了,太久了,他永远不可能真的对陆泽置之不理。   方宜可:“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泽好像确实是在他身上绑了根绳索。   他也想走,所有人都会劝他离开陆泽,也没人比他更想能彻底离开。   他无数次都想彻底放下陆泽,可即使他脱敏了无数次,他从陆泽身边逃走了好几次,他一度认为自己真的成功了,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一旦重新接触过敏原,他却又会忍不住上瘾,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心疼。   方宜可苦笑道:“陆泽,我倒是真的想走,我也真希望我就是因为你爸拜托我留下…”   方宜可:“可…我看着你这样,我可能走得了吗?”   陆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方宜可:“…你要是再消失了,我要怎么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泽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陆泽一只手卡在方宜可的腰侧,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后背,他把脸贴在方宜可的腰侧,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他的手也紧紧攥着方宜可的衣服。   陆泽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他哑声道:“我知道,对不起,方宜可…我不该那么想你…我就是害怕,怕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我怕你其实讨厌我…”   陆泽的肩膀在发抖:“方宜可,我不想让你走,你别离开我,我每天都在想你,求你了…”   方宜可此刻心里也不免动容。   方宜可忍不住想起之前容叙和他说的话。   陆泽什么都不怕。   但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宁愿选择将自己层层垒垒的防备,忍着肝肠寸断的痛,也要把所有的门都关上,把所有的窗都钉死,不让任何有可能伤害他的东西进来。   他不让自己相信那些微弱的希望,他不想再被推下悬崖。   可这么多天,他确定的是,他关心陆泽,也心疼他,而陆泽离不开他,喜欢他…   所以…他还真的需要再怕下去吗?   还是他也可以再赌一次?试着重新相信陆泽?   方宜可没有推开他,手掌最后还是落到了陆泽的头上。   陆泽的手指从方宜可的衣角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才松开了。   陆泽:“我之前以为…你会和容叙一起走。”   方宜可:“不会,只是容叙要出国,我和姜勉去送机。”   陆泽点点头,似乎放松了许多。   方宜可又看着他:“但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   方宜可:“你又在监视我吗?”   方宜可的语气不算重,但陆泽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锋利。他看着方宜可的表情,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也觉得自己不该瞒。   陆泽也只好坦诚道:“我就是怕…李总还会找人报复你,所以我也叫了保镖去保护你。”   方宜可就猜到是这样。   …背后的原因真是令人暖心。   或许是他对陆泽的看法有了根本性改变,方宜可也惊讶,他竟然没有特别生气。   但他仍旧还是反感陆泽自作主张的行为,他永远不喜欢被人控制监视的感觉。   方宜可:“陆泽,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最好一次都说完,你别再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   陆泽摇头:“没了,真的没有了,就这一次,我就是怕你出事。”   方宜可叹口气:“陆泽,以后…不管我们能不能再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至少对对方是坦诚的。”   陆泽:“方宜可,我不会再这样了。”   陆泽:“我这次…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没想阻止你走。”   陆泽想起刚才方宜可说的坦诚,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走了…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他不会放弃的,不管方宜可走到哪里,他都会去找他,一次又一次,直到方宜可愿意留下来,或者直到他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方宜可:“…我知道,我不走。”   【📢作者有话说】   最后再让他们酸甜几章吧~ 第99章 我可以叫你可可吗?   陆泽惊讶地看着他。   陆泽不太确定:“真的吗?”   方宜可:“嗯…我的意思是,陆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方宜可:“虽然…我可能一时忘不了所有过去的事,但…我们就当没发生过,重新建立新关系,好吗?”   陆泽高兴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抱方宜可,又不敢,在空中悬了一瞬,   方宜可从没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样子,拿下那些几十亿的项目时没有,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没有,当然,在他那场荒谬的婚礼上时,也没有。   陆泽:“好啊,好啊…”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方宜可摇头:“不算。”   方宜可:“陆泽,这次我们慢慢来,多相处一下,你也想清楚,我也想清楚,然后…再说吧。”   陆泽眼中难掩失望,但心中依旧感到欣慰,毕竟可以重新和方宜可见面,他都已经无比地满足,对比没有方宜可的那段昏暗的时光,此时的难过,也已经夹杂着幸福。   陆泽:“好,慢慢来。”   陆泽由衷道:“方宜可,还是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没了这段时间的来回拉扯,方宜可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他对陆泽有过太多失望,太多怨恨,可归根结底,他对陆泽的爱都还存在着,只是多少的问题。   就像是一条已经结了冰的河,即使看起来不动,即使他从源头开始截断,总还有一些看不见的缝隙,水会渗出来,一滴一滴,汇成一小滩,在他以为已经干涸了的地方,重新映出月光。   第二天早上,陆泽醒来的时候,方宜可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陆泽缓缓睁开了眼睛,从迷蒙到清醒,然后他本能般地喊了一声:“方宜可?”   方宜可放下手机,转头看他:“你醒了。”   陆泽扭头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眼发亮:“你真的在?”   方宜可:“嗯。”   方宜可起身要出去,可陆泽不松手,五指收拢,把方宜可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陆泽:“你别走。”   方宜可无奈,他还以为昨晚他们已经说开了,之后重新开始,慢慢来,可陆泽的粘人程度却丝毫不减。   方宜可:“我去给你拿药。”   陆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宜可:“很快。”   方宜可拿了药和早餐回来,陆泽也乖乖吃饭吃药。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方宜可。   方宜可走到窗户边,他的目光就跟到窗户边;方宜可去倒水,他的目光就跟到水壶边;方宜可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就跟到他脸上。   和之前几天不同,方宜可今天有点忙。   公司的事积压了一堆,姜勉发了好几条消息催他,他拿起手机回消息,每震动一下,陆泽就看他一眼。   方宜可受不了这种压力了:“你先好好吃饭,我没那么快走。”   陆泽低下头,喝了两口粥,又抬起眼看方宜可。   陆泽下定决心道:“算了,方宜可,你回去吧。”   方宜可不相信:“真的?你自己可以?”   陆泽点点头:“嗯,可以。”   陆泽:“我觉得…既然你都可以再相信我,我也该更相信你,我不能一直这么拉着你。”   陆泽:“就是…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方宜可:“…算。”   陆泽笑笑:“那就好,你等我好了,我就去找你。”   看他这么说,方宜可却又不放心了。   他陪陆泽吃完饭,盯着他吃完药,帮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与其说是在照顾陆泽,倒不如说是在拖延时间。   实在没的可干了,方宜可才站起来收拾东西。   陆泽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拉他的衣角,但方宜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陆泽的声音。   陆泽:“方宜可,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陆泽:“你可以给我开免打扰…就是,我想你的话,我想告诉你。”   方宜可也把他加回来了。   方宜可走到医院楼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泽果然站在窗边看着他,方宜可冲他挥了挥手,陆泽也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像是怕方宜可看不见。   之后的那几天,方宜可回去上班,陆泽自己在医院里。   似乎是因为无聊,又似乎只是因为想他,陆泽时不时就给他发一条微信。   内容都很短,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是“项目进展怎么样”,有时候是一张窗外下雨的照片,配一句“你那边雨大不大?”。   方宜可看见了就会回复。   陆泽又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也就出了院。   在他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方宜可又收到陆泽的微信。   陆泽:我明天出院,你要来吗?   方宜可正对着电脑改一份方案,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改完的合同。   方宜可:不一定。   方宜可:我上午有个会。   陆泽秒回:那我出院之后去找你,可以吗?   陆泽:我就和你见一面。   方宜可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   方宜可:别过来了。   方宜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在等回复。   可手机震动的瞬间,他还是立刻翻了过来。   陆泽:好吧,我听你的。   以他对陆泽的了解,陆泽从来不是“他不让来就不来”的类型,就算他这么说了,陆泽也一定会来找他。   没有条件,他创造条件也会过来。   但以陆泽现在的那个身体条件,折腾一趟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还是他过去吧。   方宜可:我明天会过去。   陆泽那边又高兴了,一连回了好几条,问他明天几点到,他想吃什么,都让陆家的厨师给他做。   第二天,方宜可去医院接陆泽出院。   陆总痊愈,自然好多人过来,病房里像个迷你会议室,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空气里混合着鲜花和消毒水的气味。   陆泽又是众人的焦点,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   陆泽几天没见到他,还是想他了,自从他过来,眼睛就没从方宜可身上移开过,别人说什么都嗯嗯啊啊的,就等着把那些人都打发走,只留下方宜可。   等人都走光了,陆泽才走过来,抬了抬手,似乎想抱他又不敢。   方宜可也没给他机会,伸手帮他拿东西:“…走吧。”   他把陆泽送回了陆家,又被陆泽留下一起吃饭。   经历了这次的事,陆父对方宜可的态度也友善了些。   虽然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还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傲慢,但方宜可能感觉到,陆父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吃饭的时候,陆父甚至主动问了方宜可一句“工作忙不忙”,和一般的长辈也没什么区别。   陆父还问了方宜可对未来的规划,对某个项目的看法,言谈间竟有几分欣赏。   陆泽也在旁边听着,有时候还挺骄傲地看着他。   看来,陆泽还是打败了他爸…   虽然…代价有点大。   晚饭后,陆泽本来想让他留下来,明天再走,房间都已经给他收拾好了。   方宜可看了一眼那间被布置得很舒适的客房,又看看陆泽,陆泽的耳朵微微泛红,期待地看着他,方宜可摇了摇头,他还要回公司,明天一早还有个会。   陆泽不敢强求他,只是“哦”了一声。   方宜可要走的时候,陆泽把他送到门口,在方宜可要离开时,陆泽又叫住了他。   陆泽:“方宜可,陆奈下周电影首映。”   陆泽:“他给了我两张票,我们一起去吧。”   陆泽站在玄关的灯光下,一只手扶着墙,姿态看起来随意,可他的另一只手却一直攥着,是在紧张。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   方宜可:“…看情况吧。”   陆泽:“嗯,好。”   电影首映那天,方宜可还是去了,陆泽站在门口等他,看到方宜可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下亮了。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陆泽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方宜可的手背,方宜可没有躲,但也没有翻过手来握住他。   上次他们一起看电影,还是在岛上,那时方宜可一心想着怎么离开,陆泽想着怎么留住他,他们连电影情节都记不清,可这次…他好像也没太看进去。   倒不是陆奈演的不好,就是…方宜可的余光能看见陆泽的侧脸,实在吸引注意力。   电影散场后,方宜可和陆泽一起从出口往外走,人挺多的,陆泽又拉住了他的衣服。   这时白清煦又打来电话,方宜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了。   白清煦:“可可,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了。”   白清煦:“你是不是去看陆奈的首映了?!”   方宜可左右张望:“是啊,你也来啦?”   刚才人太多了,他也没看见白清煦。   白清煦:“那你和陆泽一起来的?”   方宜可:“嗯…”   白清煦恨铁不成钢:“可可!你怎么又相信他?他肯定是苦肉计啦!你还让他得逞了!”   当事人就在旁边,白清煦情绪激动,声音也很大,陆泽显然听见了。   方宜可:“他不是苦肉计,他那天是真的受伤了,这件事我相信他,我们…”   白清煦无奈:“算了,我不管你了,下次见面你好好解释解释。”   白清煦还是忍不住骂了他一句:“笨可可!”   方宜可又和他聊了几句,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挂断电话。   他看向陆泽,陆泽好像天生不知道尴尬是什么意思,还挺高兴的。   陆泽:“谢谢你相信我。”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方宜可也替朋友解释:“白少生气也正常,你之前太过分了。”   陆泽跟着他走:“…我当时就是觉得你没那么喜欢我了,我想找个人来试探你,正好白少说他喜欢你…”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陆泽的逻辑和幼稚园小孩子差不多,把白清煦带来,就为了问他,我和他你喜欢谁?   方宜可:“那你也不该利用白少。”   陆泽:“嗯,我知道。”   但当时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知道方宜可对他不好了。   用什么样的手段、伤害什么人、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后果会怎么样,他都不在乎。   他一点都不想把方宜可推给别人,他希望方宜可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希望方宜可的手机里只有他一个联系人,希望方宜可的世界小到只装得下他。   白清煦竟然说喜欢方宜可,他怎么可以喜欢方宜可?   方宜可是他的,方宜可永远只会喜欢他,他要证明这一点,哪怕当时他快要结婚了…   回想起来,他的那些想法偏执、自私、不可理喻。   可他控制不了。   陆泽观察着方宜可的表情,担心因为提到过去的事,方宜可又会不高兴。   陆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陆泽:“我下次也去找白少好好道个歉。”   陆泽表情倒是挺诚恳的,但只是光听陆泽这么说,方宜可也很难相信。   但他也不想再和陆泽翻旧账,过去的事有些是陆泽无心,有些是他故意的,有些又是因为他的原生家庭,是他性格使然,掰扯不清,干脆还是不要再提了。   时间还长,不急着在这一刻把所有账算清楚,方宜可想着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低着头向前走。   这时陆泽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方宜可转头看向他。   陆泽表情有些局促:“那个,方宜可…”   方宜可:“嗯?”   陆泽:“…我以后可以叫你可可吗?”   【📢作者有话说】   按照惯例,99章了,祝小情侣99吧 第100章 好喜欢你啊   方宜可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会有这种要求。   称呼这种事,他和陆泽之前都互称职务,他离职之后就直接叫名字。   突然…陆泽叫他昵称,他也有点不太适应。   方宜可:“…可以。”   陆泽立刻就叫了一声:“可可。”   方宜可的耳朵热了一下,假装没有听见,加快了脚步。   陆泽在后面跟上来,陆泽:“可可,你喜欢吃什么?”   陆泽:“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店,刚开没多久,你应该会喜欢…”   方宜可看着他那副努力表现得自然,却处处透露出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过去陆泽可不会这样,他的一切时间都任由陆泽调配,不需要问他愿不愿意、方不方便、想吃什么、几点有空…   相反,要是他拒绝了,陆泽反而会震惊,他竟然不去?   方宜可:“…你想约我吃饭?”   陆泽:“可以吗?”   方宜可看看时间:“嗯,好吧。”   虽然火锅店很不适合约会,但桌下两人的脚不时会碰在一起,碰一下,两人嘴里的话就会停顿一下,隔两秒才又继续开口。   他们过去无数次一起吃过饭,可那些都不是约会,好像只有这一次是。   方宜可想,他和陆泽之间从来没有过这个阶段。   以前是上下级,是助理和老板,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跳过了一切正常情侣该有的步骤,直接进入了最私密的那个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相处了那么久,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不仅了解对方最好的一面,更见识过了彼此最恶劣、最脆弱的一面,现在要倒回去,从零开始,像两个刚认识的人一样重新认识。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读一本倒着翻的书,每一页都知道结局,却还要陪着那些字符重新走一遍来路。   可更奇怪的事,他们好像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吃完火锅,陆泽把方宜可送回家。   车子停在方宜可家楼下,路灯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把车厢染成暖黄色。   方宜可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正要推门,陆泽就又叫住了他。   陆泽:“可可。”   陆泽:“……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方宜可点点头:“嗯。”   但他们都很忙。   方宜可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三天两头要出差;陆泽那边也不轻松,他不在公司的那些日子,积压了太多需要他做决定的事。   两人工作都忙,又总在不同的城市,但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周见一次。   到了那个日子,就会有一方发消息问“这周有空吗”,然后另一方回“有”,像两颗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的行星,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固定的时间靠近。   一般都是陆泽过来找他,他们总是一起吃晚饭。   陆泽会提前做功课,挑好餐厅,订好位置,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方宜可“你觉得这家怎么样”。   方宜可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不拆穿,也不会拒绝。   可两人始终也没更进一步,没有人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没有人急着要给这段关系下定义。   方宜可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他会在某些瞬间突然沉默,在陆泽伸手的时候不自觉地后退一小步,在某些话题上含糊地带过去。   他似乎还有些无法融洽地和陆泽相处,总觉得俩人之间隔着什么东西,陆泽也发现了,他越是想要亲近,方宜可就表现得越是平淡,让他总是有些沮丧。   那天,方宜可去了陆泽的城市。   他正好在总公司有个会,他也顺便和姜勉聊了聊,姜勉对他和陆泽的关系倒是早有预料,没白清煦那么激动。   姜勉:“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方宜可:“还没有。”   方宜可顿了顿:“就是…打算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试试。”   姜勉看他那副样子,也知道他不止是试试那么简单,再有一次,不是十年,估计就是一辈子了。   姜勉:“那他有机会了吗?”   方宜可笑笑:“快了吧。”   姜勉拍拍他的肩:“唉,你别离职就好,别的…我祝福你们。”   方宜可:“……”   …都是资本,都是利益!   结束后,方宜可就看到陆泽站在门口的台阶下,正低头看手机。   方宜可:“你怎么来了?”   陆泽把手机收进口袋:“你不是说今天在这边开会吗?结束了吗?”   方宜可:“嗯。”   陆泽笑笑:“我也顺路过来的,走吧。”   方宜可跟在他身后,他们和往常一样,吃饭,看电影,逛街,但晚上陆泽却没回陆家,而是开进了一个小区。   方宜可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认出这里。   方宜可本来有些抗拒,他对那个房子没什么好的记忆,他还记得…他那时还以为陆泽不会结婚了,陆泽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了…可陆泽就给他最重的一刀…   那些记忆像旧伤,平时不碰不疼,可一旦踩到了那个地方,就会隐隐作痛。   但既然他打算要和陆泽和好,那这一切,他早晚也还是要面对。   方宜可跟着陆泽下车,上楼,进了那个房间。   陆泽让他在沙发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陆泽坐在他身边:“…方宜可,你刚走的时候,我一开始…一直都在这里住,我一个人,我总想着,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这本来就是我给你买的,本来就该是我们两个的家…”   陆泽看着墙壁:“我当时会想象,你应该在的,我们可以养小狗,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休息的时候可以一起出去玩,我们可以拍很多照片,我都没有和你合照过…”   方宜可低下头。   他也曾经幻想过这些场景,他也曾经把家里布置成陆泽喜欢的样子,他也在路上看到情侣款的杯子就停下来,那时…他几乎都要当真了。   …然后那场婚礼来了。   那些幻想像一面被人从高处推倒的墙,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碎得太彻底,他连捡都懒得捡了。   直到现在…陆泽和他有一样的幻想。   陆泽看向方宜可:“方宜可,我好喜欢你啊,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可以吗?” 第101章 回家 (完结)   方宜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他。   或许是他和陆泽对未来相同的幻想,或许是在这种家的范围里,他突然卸下了防备,还有…陆泽说喜欢时,看着他的深情目光,没有任何隐瞒、欺骗,只有最为纯粹的喜欢。   总之,方宜可不想再克制自己的心了。   方宜可深吸口气:“陆泽,你做了让我伤心的事,你和苏念安结婚,我现在也还伤心,说我完全不在乎肯定不是真的…但你想和我在一起,你也愿意喜欢我、依赖我、保护我,我也愿意再相信你一次,我会原谅你…”   方宜可:“但是陆泽,如果…再有下一次,绝对不行。”   方宜可认真道:“我不管你是联姻,还是为了公司和谁营业,我不想你再和其他人有感情上的关系。”   陆泽意识到他说了‘原谅’,赶紧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只喜欢你。”   方宜可又无奈地叹口气:“陆泽,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   方宜可:“你以后,别再试探我了,我们以后就好好的…可以吗?”   方宜可凑过去,亲吻了一下陆泽的脸颊   陆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只有你,一直都是。”   方宜可:“……”   方宜可把手从陆泽的胸口移到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嘴唇很快贴在一起,方宜可用力吻着他,感觉到陆泽呼吸时唇上温热的气息。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停下来,低下头看着陆泽。   陆泽的头发乱了,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亲得有些红。   方宜可把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亲了亲他。   陆泽却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我爱你。”   方宜可再次吻住了他的唇,陆泽圈着方宜可的脖颈,仰脸去回应。   浓情的吻像是怎么吻都不够,他们俩持续不断地接吻,方宜可的嘴唇落在陆泽的眉心、眼角、鼻梁、颧骨、耳垂、下颌、锁骨,每一处都落过好几遍,又还觉得不够,他还没有彻底占有这个人…   …他还想要更多一点。   沙发太小了,可谁都没有换地方的意思。   两人挤在一起,陆泽趁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锁骨,两个人在那一点有限的面积上尽可能地贴近,直到终于结合。   之后,陆泽从沙发上滑下来,他们就又到了地上。   方宜可的手垫在陆泽的后脑勺下面,怕他的头磕到地板,陆泽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去,一下一下地亲。   再又是从地毯到卧室,最后又是浴室…   陆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他,攥着他的衣角,攥着他的手臂,攥着他的手指,像怕自己一松手就会从这场做了太久的好梦里醒过来,方宜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侧,又放在他们结合的地方…   后来他们都没有力气了。   方宜可把陆泽拉进怀里,陆泽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方宜可闭上眼睛。   他想,他终于不再害怕了。   不怕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陆泽明天又会变成那个冷漠的、理所当然地索取一切的人,不怕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在某一天重新裂开。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藏了。   他不用再在每一个‘喜欢你’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立刻把它按回去,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这个人了。   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抵挡以后所有的风雨。   ……   方宜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泽还在睡,他的一只手搭在方宜可的胸前,手指微微蜷着,方宜可握住了那只手。   陆泽没一会也醒了,看见他在身边,就在他肩膀上亲了亲。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安静地享受着清晨时光。   陆泽突然说:“我要给你做早餐。”   方宜可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方宜可不时还会感叹,陆泽真是非人般的恢复能力,昨天一整晚…他们几乎没怎么停过,不知道折腾了几次,他都还会有点困,他还担心陆泽今天会下不了床…   结果…陆泽就又恢复如初了。   …真是高精力的陆总。   下次…是不是能提出玩点别的…   但执行力果然是陆泽之所以为陆总的原因之一。   在方宜可还在胡思乱想时,陆泽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不累。”   方宜可躺在床上,看着陆泽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冰箱门开合了好几次。   方宜可突然觉得…无比幸福,他忍不住把头埋在枕头里,笑出了声。   不过…陆泽一通操作猛如虎,实际上也就简单地煮了两碗面,两人面对而坐,陆泽边吃边冲着方宜可笑。   方宜可忍不住也笑,问道:“你笑什么。”   陆泽:“就是很开心啊。”   陆泽:“…你呢?”   方宜可也坦诚道:“我也是。”   方宜可:“我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一起吃饭。”   陆泽:“我也是,醒来之后,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陆泽就是正常的感叹,但或许是面热腾腾的,方宜可眼睛有点发酸。   方宜可感觉自己快哭了,他吸吸鼻子。   方宜可转移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陆泽:“很早之前,你忘了?在岛上我就给你做过。”   方宜可:“……”   岛上的经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那时完全没心思想他吃了什么,他只想着离开陆泽这个疯子。   看见方宜可的脸色不对,陆泽也想起了那段时光,当时…他擅自主张,还弄了场婚礼,他以为方宜可会喜欢…结果也只是又揭开了方宜可的伤疤。   陆泽:“…我那时候,我就是怕你走…”   方宜可摇摇头,都过去了。   方宜可:“下次我们再去吧。”   方宜可:“对了…那个岛叫什么啊?”   陆泽漫不经心道:“可可岛。”   方宜可:“……”陆泽真会逗他笑。   方宜可:“…你认真的吗?”   陆泽挺认真的,还给他看了现场照片,上次关着他的酒店已经建好了。   陆泽:“我找人种了很多可可树,就是给你的岛。”   这个人果然不知道社死是什么…   陆泽大概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很浪漫的事,可可岛,种满可可树的岛,送给方宜可的岛。   …但他知道社死是什么!   算了,好吧,虽让是人家花的钱呢,冠名权就交给陆泽吧。   之后方宜可就和刚到家的小狗一样,在家里乱晃。   上次他没仔细看,昨晚他的活动范围也主要只是在客厅和卧室…别的地方都没好好参观过。   他转了一圈,总之…这个房子虽然大,但有点太空荡了。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书房的书架上没有几本书,像一个人随时准备搬走的住处。   方宜可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这个房子需要很多东西,很多生活痕迹,把这个空荡荡的壳子填成一个真正的家。   陆泽:“你想什么呢?”   方宜可:“我们买点东西吧。”   陆泽:“好啊,你要买什么?”   方宜可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一个一个地加购物车。   陆泽靠在他肩膀上,一个不太想动脑子,只想付钱的自动取款机。   方宜可也觉得魔幻,陆泽过去买东西,都是直接买一个房子,买一个岛,现在却在和他商量着,网购个杯子,再买把椅子,还有买床单,买枕头…   陆泽竟然还知道要凑单!   方宜可:“我还以为你会把家具店买下来。”   陆泽无语:“…我又不是霸道总裁。”   方宜可亲了亲他,霸道总裁愣了愣,又凑过来,想让他多亲几下。   方宜可:“……”   方宜可又在他脸上多亲了几下。   陆泽:“我给你买东西,你要什么我都买。”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那时候他还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有一天”,   他会在周末的早晨比他早一点醒来,看着他睡乱了的头发,然后悄悄地、偷偷地、像做贼一样地亲一下他的额头。   他幻想过很多次,多到那些画面比真实的记忆更清晰,他不舍得删掉任何一个版本。   后来他就不幻想了。   他把那些画面锁进心底,告诉自己那是不切实际的奢望,然后他把钥匙丢了。   可现在他却拿着手机,和这个只在幻想里出现的人,一起在挑床单的颜色。   这些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居家日常的生活,如今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方宜可突然感觉,关于未来,他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身边有喜欢的人,住在喜欢的地方,一起做着最普通的事,他对爱情最美好的幻想,也不过如此了。   几周后,方宜可难得没有加班,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打着电话。   方宜可:“…所以啊,我已经和姜勉说了,我说我想调回总公司,离家近一点,也能经常和你见面。”   电话另一端,陆泽声音急切:“那他同意了吗?”   方宜可:“他下午在开会,还没回我。”   陆泽惊讶:“竟然不回?!”   陆泽:“那我去找他说。”   陆泽敢说就敢这么干,方宜可赶快拦他:“…哎呀,你别去,我晚上再和他说一声,应该没问题,反正都是干那些事。”   陆泽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坚持。   方宜可趁机说:“好了好了,陆泽,我要去开车了,晚上我再给你打过去。”   然后他挂了电话。   方宜可把耳机摘下来,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他和陆泽的合照,上次他和白清煦出去玩的时候,被白清煦吐槽了半天说真肉麻。   方宜可心想,其实还有更肉麻的,不过没好意思放在屏幕,都当聊天背景了。   方宜可边走边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刚塞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方宜可!”   方宜可转头看过去,刚刚还和他打电话的人,正站在他的车旁边。   方宜可小跑着过去,看着他笑:“你怎么来啦?你不是在出差吗?”   陆泽理直气壮:“我想你了啊。”   陆泽就是那种一想他了,坐直升机也要立刻过来找他的人,方宜可习惯了。   方宜可也直球道:“我也想你。”   方宜可摸摸他的脸,打开车门,让陆泽上车。   陆泽坐进副驾驶,方宜可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把整个车厢染成暖色调。   方宜可侧头看看陆泽,陆泽正对着他笑。   方宜可:“陆总,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去那个有按摩浴缸的酒店,还是有落地窗的?”   陆泽:“回家。”   end   【📢作者有话说】   1.30~5.7这个故事到此就算完结了。   感谢列位诸公,愿意看到这里~   有机会再相遇~ 第102章 【番外】1、陆总别生气   (插播番外)   (婚后日常)   (算是一个宝宝点的,陆总吃醋,可酱回来哄~)   陆泽不喜欢这种酒会这种活动。   要寒暄,要假笑,要虚伪的装一天,然后,又可能会成为被八卦的话题。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心想自己为什么要来。   …当然是为了方宜可,还能有谁?   这场酒会陆泽本来就不想来。   可他一不去,就要方宜可也不能去,但酒会又是姜勉公司主办的,是工作,他必须要去。   方宜可又哄又骗的,保证之后一个月都不出差,天天回家,才终于把不情不愿的陆公子带出门。   陆泽一路上都在说姜勉的坏话,都是些真真假假的八卦,有些事连方宜可都不知道,也难为陆总天天到处去收集对手情报了。   到了现场,陆泽就又成了焦点。   陆泽一脸厌烦,拉着方宜可:“…那你要跟着我吗?”   陆泽:“还是你要去找姜勉?”   方宜可也为难,姜勉是他现在的领导,陆泽又是…他过去的领导。   唉,左右为难。   但对待方宜可,可能也是手慢无。   方宜可正想说什么,会场里面已经有人看到他们了,姜勉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是要介绍几个合作方给他认识。   姜勉的手搭在方宜可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陆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泽皱了下眉,心想又是什么合作方,他本想跟着,方宜可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说:“陆总,你乖乖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方宜可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是被绑走的。   看着方宜可被姜勉推着走远的背影,陆泽手里的香槟杯握得有点紧。   …烦人。   方宜可站在会场另一头,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侧脸轮廓分明,看起来年轻有为。   他们站得很近,方宜可正专注地听对方说什么,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偶尔点点头,笑一下,陆泽也借着和别人谈话的机会,凑过去听了两句。   他听见方宜可说:“…那太好了,改天有时间一起吃饭?”   …陆泽知道那个人。   沈愿,是姜勉的合伙人,也是言氏集团现在的总裁,年轻,有才华,据说还是单身。   方宜可之前提过几次,说沈总很厉害,对项目很有想法,人也挺好的。   每次方宜可提沈愿的时候,语气都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可陆泽就是不舒服。   当然,他听见方宜可提谁都不舒服。   要是过去的他,恐怕这时候已经走过去打断了,要不就是也找个人随便聊聊,让方宜可产生危机感。   可现在不行。   陆泽告诉自己,方宜可只是正常社交。   他答应过方宜可了,不再控制,不再干涉,给他空间,给他自由,他要把方宜可当一个人来喜欢,而不是一只小狗,他不能动不动就收绳子…   …竟然不许!   陆泽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走到角落里,找了个没人的沙发坐下,把香槟杯搁在扶手上,开始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屏幕上是什么新闻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一直往那个方向飘,真是的,他还是在意。   方宜可再找到陆泽时,陆泽正自己呆着。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像一只跑了一圈、终于想起主人还在等的小狗。   他弯下腰,凑到陆泽面前,歪着头看他:“陆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陆泽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方宜可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很长,嘴角还弯着,呼吸里带着一点香槟的甜味。   陆泽声音凉凉的:“哎呦,喝酒了?和谁啊?”   陆泽:“下次有机会,是不是还要单独喝酒吃饭啊?”   方宜可:“……”糟,这是听见了,又要开始了。   陆泽:“…方宜可,你还是那么受欢迎。”   陆泽:“姜勉不在吗?我还以为你都跳槽进言家了呢。”   方宜可:“…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方宜可发觉,陆泽偶尔也有点像猫,明明想要被摸,却先把爪子伸出来。   他忍着笑,轻轻碰了碰陆泽的手背。   陆泽没反应,他又碰了一下,这次不是手背,是指尖,轻轻地,像小狗在用鼻子拱人的手心。   结果陆泽收回手,变成了抱着手的防御姿势。   一整晚方宜可都没敢再离开他,他要是再走了,可能下次就不是阴阳怪气两句的事了。   不过他也没拦住陆泽的阴阳,陆泽还和姜勉告状去了,说‘方总这么有能力,姜总还是要看好方总才是’,姜勉不明所以,方宜可愁眉苦脸。   晚宴结束,两人上了车。   方宜可一路小心翼翼,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陆泽也答得不咸不淡的。   家门关上的瞬间,陆泽脸上那层得体才终于碎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就是那种“我不高兴但我不想说”的别扭。   方宜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绷紧的侧脸,他的轮廓在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里忽明忽暗,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抿紧的嘴唇,每一样方宜可都看了无数遍,可每多看一遍,还是会喜欢。   陆泽已经在改变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曾经陆泽可能直接就把他叫走,要不又要给他什么惩罚,现在…陆泽还乖乖回来,什么都没干,已经是在忍耐了。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陆总。”   …先叫职务总没错。   没反应。   方宜可握住他的手:“陆泽?”   还是没反应。   方宜可凑近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回他的脸上,他的手搭在陆泽的手背上,指尖轻轻点着,像在敲什么密码。   方宜可:“你生气了?”   方宜可:“你别生气啊。”   方宜可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陆泽,你在想什么呢?”   陆泽看了他一眼:“…想该怎么绑着你。”   方宜可无语:“…你是黑社会吗?”   陆泽:“那你倒是少惹我。”   方宜可:“……”   方宜可:“我就和沈总随便聊了两句。”   陆泽眨眨眼:“你们都说什么了?”   方宜可:“就是工作的事,最近都是我和他对接。”   陆泽:“吃饭呢?”   方宜可:“团队聚餐,还有其他同事都会在。”   方宜可:“陆总,你要去吗?”   陆泽哼了一声:“去。”   解释完了,方宜可知道,该进入下个阶段了。   对待陆泽呢,有时候不能用那些亲密关系、谈话的艺术、或者是职场沟通技巧,向上社交之类的,而要用上儿童心理学。   要让陆泽知道,他才是最重要的,陆泽就会高兴了。   方宜可也叹气,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还是想哄他。   方宜可凑过去,亲亲他的眉心:“陆泽,你放心吧,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陆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泽捧着他的脸:“我也只喜欢你,方宜可,你都不知道我多怕失去你。”   陆泽:“你那么好,那么多人都想带你回家,我…”   方宜可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鼻尖上:“怕什么啊?我只看着你。”   再亲一下,亲在唇上:“…我也只跟你回家。”   方宜可:“家里只有我们。”   陆泽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方宜可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泽没说话,可方宜可感觉到陆泽的手已经环在他的腰上,手臂收紧了,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心口贴着他的心口,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快慢不一,却渐渐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方宜可偏过头,嘴唇贴着陆泽的耳廓。   方宜可拍拍他的背:“好了,不生气了,小狗回来了。”   …就不会再走了。 第103章 【番外】2、出差和可可病   陆泽醒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没有人…陆泽一下就清醒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从胸腔里狠狠攥了一下,那种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在床单上慌乱地摸索,没有温度,没有人,只有他一个。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枕头上还有一点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有人躺过。   他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方宜可走了,方宜可又不要他了,方宜可受不了了,方宜可…   这时,方宜可从卧室外面回来了,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带着香香的味道。   方宜可挺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   陆泽把他拉过来抱着。   陆泽:“没有,我自己醒的。”   方宜可摸摸他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泽转移话题,外面天还没全亮:“你怎么起这么早?”   方宜可解释:“昨天晚上项目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要出个差。”   陆泽手指一松,即使他们临时出差都是正常,可此刻他心里也说不出的失落。   陆泽:“…要去多久?”   方宜可:“一周左右吧。”   陆泽还抱着他不松手:“不行…一周太久了。”   陆泽:“我和你一起去。”   方宜可:“陆总,你在家等我。”   陆泽:“……”   两人和好已久,也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好比说,方宜可一管他叫职务,就说明事情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陆泽:“…那你等一下,我送你。”   方宜可:“不用麻烦,我叫司机了,你接着睡吧。”   被屡次拒绝的陆泽更为失落,他的目光黏在方宜可身上,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移不开,他看着方宜可整理衣服   方宜可也叮嘱着他,叫他每天别忙太晚,记得吃饭。   陆泽听了之后又想,之前被他留下来的方宜可,也会是现在的心情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以为方宜可永远都会在那里,永远都会在他回来的时候笑着迎接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方宜可也会等他,也会想他,也会因为他不在而感到失落。   可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在方宜可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即使方宜可说一切都过去了,可他偶尔看着方宜可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迟来的心疼。   好比说他给方宜可做饭时,方宜可会显得格外感动,眼睛亮亮的,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菜,明明根本就那么好吃,方宜可也夸了他半天。   那时陆泽就会想…那他就给方宜可做一辈子饭好了。   他以前…实在对方宜可做的太少了,他总是太一厢情愿,把他的喜好强加在方宜可身上。   因为内疚,陆泽一时有些抬不起头。   他叫了方宜可一声,走过去,伸手捧着方宜可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在他唇上蹭了蹭,方宜可的嘴角还有昨晚被他咬出的伤口,碰一下就有点疼,不让碰了。   陆泽也有同款伤口,可他却挺享受这种疼。   …只要是方宜可给他带来的,他都很喜欢。   陆泽又揉了下方宜可的头,他刚洗完澡,吹完头发,蓬松的很柔软。   陆泽:“…早点回来。”   方宜可嗯了一声,也咬了下他的锁骨,留下浅浅的牙印,现在他可以在正面留下痕迹了。   他可以在陆泽的锁骨上、肩膀上、胸口上,在任何他想亲的地方,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对于喜欢标记的小狗来说,他心满意足了。   方宜可的声音带着一点歉意:“对不起啊,我最近有点太忙了。”   陆泽摇摇头,把方宜可拉过来亲了几下:“不用对不起,你去吧,我等你。”   方宜可出差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还抱着方宜可的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开始倒数了。   在公司里的时候,陆泽每个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可可:你在干什么啊?下班了吗?   可可:我刚忙完,到民宿啦,给你看看这边的夜景!有星星哦!   可可:等我,多给你拍几张照片哈!   陆泽已经习惯了方宜可三不五时的微信轰炸,只要他们不在一起,方宜可总会这样接连给他发来不少信息。   陆泽最初不太习惯,最初他和方宜可很少在微信闲聊,而当他意识到喜欢方宜可之后,方宜可又已经把他拉黑了。   但…习惯养成只需要很短的时候,很快陆泽就习惯了定期查看他们的对话框,回复方宜可发来的微信,每天再给方宜可打几个语音。   …更何况,严格算起来,还是他给方宜可发微信的次数比较多。   只是陆泽发的那些,方宜可都不怎么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似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控制欲太强,陆泽的语气柔软多了,说话后面会加上‘好不好?’‘可以吗?’,像是在缓和气氛。   但本质上,陆泽要说的话还是十分幼稚,是那种幼稚园小孩子才有的‘我们天下第一好,你不准再和别人说话了!’的感觉。   他是来出差的!怎么可能不和别人接触!?   方宜可就当没看见,反正陆泽也不知道。   陆泽不高兴了,他就给陆泽发两张自拍,陆泽也就开始当名侦探,研究他照片里的蛛丝马迹。   隔了一会,陆泽就会问他,那双鞋是谁的?床上的衣服也是,怎么没见过?你在吃什么?   方宜可一边想笑,一边也耐心回答,他知道陆泽也不是真的怀疑他,就是借着这些问题了解他的生活。   那也不介意让陆泽多了解一点。   陆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签完的合同,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他多方宜可过剩的想念,和过于独立的方宜可之间的矛盾,方宜可就给他发来了好几张照片,有景色,也有方宜可的自拍。   方宜可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眼睛弯弯的,笑得可爱又帅气,还有一张是当地的特色小吃,方宜可说很好吃。   陆泽存了照片,唉,干干净净的小狗,比背后的风景好看多了。   方宜可发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弹出来,陆泽心想,照片又看不真切,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去看现场呢?   方宜可就不知道他有多想他吗?   他想和方宜可一起看星星,一起吃那些特色小吃,一起住在那间民宿里,躺在同一张床上,抱着他,不用隔着屏幕看他的自拍。   可是…他不知道方宜可会不会也这么想,方宜可会不会更需要一点空间。   方宜可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他也是很独立的人,方宜可自己也可以生活的很好,陆泽想弥补他想对他好,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但陆泽也不是太矫情的人,方宜可不邀请他,那他也可以自己去,大不了就是偷偷看两眼。   方宜可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至于方宜可临走前说过不让他去,那是那天的方宜可,和现在的没关系。   方宜可推开酒店房门时,接到了陆泽的电话。   陆泽:“工作结束了?”   方宜可:“嗯,结束了。”   陆泽温声问道:“进展顺利吗?”   方宜可心情不错,语气也挺轻快:“还不错,估计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比预想中提前了一些,陆泽的声音满是惊喜:“真的吗?”   陆泽:“到时候我去接你,你想吃什么?在家吃还是去外面吃?”   方宜可:“到时候再说吧。”   方宜可也不喜欢出差,他趴到床上,声音闷闷的:“陆泽,忙完这次,我就不出差了,在家陪你。”   陆泽:“我陪你,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方宜可:“…都一样。”   陆泽:“不一样。”   陆泽认真道:“方宜可,我真的想补偿你,我过去…我太独断专行了,我没问过你想不想要。”   陆泽:“我就是想多给你些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给你。”   方宜可:“…你不用问我啊。”   方宜可:“就好像现在我喜欢给你发照片,我也没问过你想不想看。”   刚和好的时候,他确实也不太习惯,他和陆泽的每个关系都变得很突兀,好比说他们最初也只是总裁和下属,然后就分开了…仔细想想,他们从没真正经历过恋爱阶段。   他们也都是感情新手…   方宜可是有分享欲,过去他也会发些日常给白清煦他们,大家嘻嘻哈哈的很随意,但即使他们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可对陆泽…他也总有些莫名的拘谨,不太适应和他像普通恋人那样微信闲聊。   最初只是他出差时,陆泽犯可可病了,非要让他发自拍,方宜可也听话,乖乖拍给他看,陆泽心满意足,还开始定制上了,又叫他把衬衫脱了。   一开始还只是陆泽要什么他发什么,但每次发照片,陆泽都不敷衍,很积极地发表评论,甚至一张照片就能写个小作文,方宜可也就放开了,看见路边走过一只猫,都要给陆泽看。   不管是不是名侦探陆泽…确实都满足了他的分享欲。   陆泽沉默了一会,又说:“你说的,那我想你了。”   陆泽:“你告诉我房间号。”   方宜可:“……”   方宜可在民宿大厅看见陆泽时,情绪稳定。   陆泽直接来找他十分正常。   陆泽跟着他进房间后,也挺理直气壮:“我就是来看看星星,不会影响你工作。”   陆泽:“我呆一晚就走,我明天在邻市有个会。”   陆泽:“方宜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会出去给你买。”   方宜可笑着看他:“不用,你在就行了。”   陆泽抱着方宜可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唉,方宜可这么好,他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彻底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病=一天不看可可就浑身不对劲。 第104章 【番外】陆泽vs陆泽(1)   (时间线是一切开始之前)   (两年后陆泽穿越回来)   (陆泽=渣陆泽,陆总=两年后的陆泽)   下班时间的陆氏集团。   陆泽走出办公室,叫住方宜可:“方宜可,晚上和我去个活动。”   可往常都会立刻笑着说‘好啊’的方宜可,此刻却显得有些为难。   方宜可:“…不行啊,陆总,我今天有点事。”   陆泽打量着他:“什么事?”   方宜可:“私事。”   陆泽:“和谁啊?”   陆泽并不觉得自己的问法有什么问题,关于方宜可的事他都该知道才对。   方宜可看看他,又看看地面,最后摇头:“陆总你不认识的,反正…今天不行。”   陆泽定定看了他几眼,还是放过了他,方宜可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怕他反悔,快步走出办公室。   陆泽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里,敲着座椅扶手。   今天不行…   那昨天就行了吗?   都已经好几天了,方宜可一下班就找不到人,比袁睿跑得还快。   陆泽:“袁睿,知道方宜可去哪儿了吗?”   袁睿左右看看:“方助?回家了吧。”   袁睿:“他家有点事。”   问就是家里有事,可他哪儿有那么多事?   陆泽:“…什么事?”   袁睿不愧是知道八卦最多的人,陆泽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袁睿:“好像是方助的朋友来了,方助还挺高兴的。”   陆泽:“哦。”   不会是…   陆泽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方宜可家里有人吧?   他会不会…是在和谁同居呢?   想到这里,陆泽突然坐不住了。   他不想去什么晚宴了,他迫切地想知道方宜可正在做什么,准确来说,是方宜可正在和‘谁’做什么。   方宜可开车回了家,体验到了那种已婚男人,归心似箭的感觉。   方宜可打开门,家里暖暖的,他的…他喜欢的人,正系着围裙,在切菜,准备晚餐。   方宜可:“我回来啦!”   陆总回过头,走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方宜可有点慌,他上了一天班,身上还带着班味儿。   方宜可:“啊,陆总,你先别抱我,我去换件衣服!”   陆总:“没事,这样就好。”   方宜可被陆总抱了一会,陆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说晚上准备做牛排,问他喜不喜欢。   方宜可笑道:“喜欢!”   陆总过去煎牛排,随口问他:“今天回来这么早?”   方宜可笑笑:“我不放心你嘛。”   方宜可凑过来看:“你还想让我和你去晚宴,我都拒绝了,嘿嘿。”   陆总迟疑了一下:“…方宜可,那个我要是不高兴,对你说什么,你别在意。”   方宜可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也没说什么,公司还是很人性化的…”   陆总失笑,伸手揉了揉方宜可的头发:“去洗手吧,马上就好。”   方宜可乖乖地去洗手了。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刚刚抱过陆总的手指,忽然又笑了。   陆总是在一周前出现的。   那天前夜,方宜可和陆泽去参加了一个活动,陆泽喝了点酒,他也格外喜欢身体发烫泛红,格外主动的陆泽…反正他们没忍住,就随便找了个酒店,进去速战速决。   当然…最后也没多速,难得有机会,方宜可想缓缓推进任务进程,陆泽却等不及,咬着他的肩膀叫他快点…   方宜可也没什么顾忌,快快慢慢的,但一不小心,还是在正面留下了罪证。   ……   不过陆父要那天回家,在方宜可印象里,他还是把陆泽完完整整送回了陆家。   可他一觉醒来,却发现陆泽正睡在他旁边,他被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失节事小…陆总生气才是大罪过。   可陆泽睁开眼后,却没骂他,也没皱眉,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   动作无比自然,方宜可忍不住心里酸涩,陆总是不是把他认错成其他什么人了呢?   陆总看他动作僵硬:“…方宜可?”   方宜可道歉:“陆总,我昨天…”   陆总却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撩开他的刘海,亲了一下。   陆总:“方宜可,早上好。”   方宜可呆呆地被亲,以前事后早安吻的待遇也有,可是…事后的吻都已经结束了,就算还有延迟…也不该在他家里,是在酒店才对。   方宜可茫然:“…早。”   方宜可:“就是…陆总,你…你怎么在我家啊?”   陆总这才环视四周,是他不熟悉的房间,但方宜可又是他最熟悉的方宜可。   陆总够过手机,看看日期,心里一片激荡…   陆总扶额:“…糟了。”   陆总用了几分钟才和方宜可解释清楚,他是来自两年后的陆泽,那时候他们已经同居在一起了。   同居…在一起…听起来都太像是梦话。   方宜可一时消化不了,只是嘿嘿傻笑:“…陆总,你一点都没变。”   陆总:“……”   陆总:“你也是。”   方宜可:“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方宜可:“…可…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喜欢我?”   陆泽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现在的方宜可,已经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他了。   陆泽把他抱进怀里:“是真的,方宜可,我真的喜欢你,我很爱你,没有你…就不行。”   方宜可一早上都是茫茫然的状态。   陆总帮他准备好衣服,陆总帮他去买早餐,陆总把他送出门……   进了电梯方宜可才回过神,原来两年之后是这样的吗?   陆总好像真的很依赖他,也喜欢他…   他竟然…真的可以和陆总如此幸福吗?   太好了!   方宜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方宜可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去公司。   袁睿先看见他了,见他哼着歌出现,袁睿忍不住道:“你今天好高兴啊,有什么喜事?”   方宜可:“没什么,就是家里来了个朋友…”   袁睿八卦:“女朋友?男朋友?”   方宜可:“…都不是啦。”   这时他手机震了两下,收到陆总发来的微信。   陆总:到公司了吗?   方宜可:到啦。   陆总:今天忙吗?   陆总:中午我去找你吧?   方宜可:不用啦,你还是在家等我吧。   陆总:我想见你。   陆总真的好在意他…   方宜可又对着手机傻笑,直到陆泽站在他身边,问他‘你笑什么呢?’,方宜可才收起笑容,坐在工位上抬头看他。   对比他的好心情,此刻的陆泽看起来情绪不佳,连往常的温和面具都装不下去了。   方宜可:“没什么…”   方宜可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上班时间,我…”   陆泽:“你在和谁聊天?”   方宜可不敢说:“…没谁。”   看他不愿意说,陆泽也找不到理由追问,只是心里像压着块石头,闷闷的:“过一会和我过来开会。”   方宜可哦了一声,赶快低头收拾东西。   回到现在,方宜可有了两个陆总。   既然都是陆总,一个天天对他摆脸色,叫他加班开会,另一个会让他早点回家,还给他做饭。   那他一个小小的方宜可,会选择哪个陆总呢?   真是…好难选啊。   这几天方宜可时不时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果不是梦的话,陆泽怎么会这样出现在他眼前,怎么会说喜欢他,又怎么可能用这样柔声细语地对自己说话呢?   此刻和他想象中的婚后场景一模一样,他和陆泽同居,他们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陆总也很喜欢抱着他,好像一会儿不和他亲近就不行…   陆总在做饭,方宜可就凑到他旁边,和他讲公司的事,袁睿、黄砚他们,陆总也都很熟悉,都是公司的老员工了。   方宜可刚问到‘未来袁睿和行政小姐姐怎么样啦?’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领导。   方宜可指指手机:“陆总,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另一端也是陆泽。   他语气不佳,似乎在强压着不满。   陆泽:“方宜可,你在哪儿?”   方宜可:“我在家啊,陆总,你有事吗?”   陆泽:“只是在家?你不是有私事吗?”   方宜可:“……”   这叫他怎么解释嘛…他的私事正在做饭呢。   多疑的陆泽又问:“还是你在骗我?”   方宜可:“我真的…”   方宜可还没说完,就听见门铃响了,陆总自然想过去开门,他问了句‘哪位’,门外的人不知道答了什么,陆总的手刚握上门把手,就僵在那儿。   方宜可也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另一个陆泽。 第105章 【番外】陆泽vs陆泽(2)   自己和自己见面是件很尴尬的事。   方宜可可以理解。   为领导分忧也是他身为助理的职责之一。   方宜可主动提议:“陆总,我单独出去和你说吧。”   陆总点点头。   陆总:“早点回来。”   方宜可出去了,陆总站在客厅里叹了口气。   可即使是两年前的方宜可,即使他面对的也还是自己,陆总也仍旧不喜欢,他也奇怪,这么多年了,他对方宜可的占有欲也没有减少分毫。   门外,原本就不耐烦的陆泽看到方宜可出来,更是瞪大眼睛。   陆泽不敢相信:“方宜可,你不让我进去吗?”   方宜可:“…不太方便。”   陆泽:“…不方便?”   陆泽:“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方宜可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啊,陆总你有事吗?”   方宜可想起来,陆泽该是有事的:“你不是要去参加活动吗?”   陆泽:“你很想让我去吗?”   陆泽:“…我去了,你想干什么啊?”   方宜可无话可说。   大佬啊,下班前说要去活动的人是你啊!   方宜可:“我没想干什么。”   陆泽:“那我现在想、做了,我们去酒店。”   令人意外的是,陆泽在这方面一向坦坦荡荡,不怎么委婉,方宜可往常也会配合他,是啊,想做了,那就做吧。   但现在…家里还有陆总等他吃饭。   方宜可想,两种意义上的饭…他该吃哪个呢?   …好难选。   方宜可思考着,该怎么拒绝眼前的陆泽。   陆泽又提出了新的提议。   陆泽:“要不,今天在你家也可以。”   陆泽观察着方宜可的表情。   之前方宜可也邀请过他在家里,陆泽不太喜欢,总感觉…像是迈过了某种界限。   但现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宜可的家,也只能他进去。   方宜可:“今天不行,陆总你还是先回去吧。”   陆泽直勾勾地看着他:“是今天不行,还是…你一会要和别人干什么?我不方便在?”   方宜可:“…今天真的不行,有朋友来了。”   陆泽愤怒地看向那扇门。   里面住着方宜可这几天迫不及待想见到的人。   他们之后可能还会做更亲密的事…   而他…他连方宜可家的门都进不去。   方宜可又讨好道:“陆总,那明天可以吗?明天我们…”   陆泽恶狠狠地说:“不可以,你没机会了。”   说完这句话后,看着愣在原地的方宜可,陆泽生气离开。   方宜可还站在原地,在心里和他道歉,希望陆泽只是开玩笑的,睡一觉就忘了。   但每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后,方宜可都会进入到沮丧之中。   可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唉,他对陆泽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他只是比较幸运,才得到了成为陆泽床伴的机会…   陆泽只要想,随时就会有人替代他,可…陆泽要是和别人…   方宜可想不下去了。   陆总走过来,把他拉到餐桌旁边,让他先吃饭:“那个我…又干什么了?”   方宜可:“…没什么啊,你已经走了。”   陆总:“……”   当然有什么。   和方宜可在一起生活那么久,陆总自问是最了解方宜可的人。   此刻方宜可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但,人又是忘本的。   陆总回想起来,他甚至…没那么了解这时的自己,他有点想不出自己会和方宜可说什么。   他能想象自己会强行闯进来捉奸,或是直接把方宜可带走,可…好像都不是。   陆总:“方宜可,我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方宜可省略了‘要做’的部分,说了说刚才和陆泽之间的对话。   陆总:“……”   陆总有时候也是健忘的。   他以为他是从方宜可放手后,才对方宜可有那么旺盛的占有欲。   可…原来从最初,他就受不了方宜可的心有一丝一毫的偏离。   他要方宜可只看他,只喜欢他,他要方宜可的全心全意。   如果没有…   陆总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自己会干什么。   他会伤害方宜可…   这时的方宜可喜欢他,愿意惯着他,他一生气,方宜可就退一步,让出一点底线,他知道后就又会洋洋得意,看吧,方宜可还是最喜欢他。   他就形成了路径依赖…   而他自己呢?   陆总知道,两年前的他就是那种…说他不听,听又不懂,懂又不做,做又做错,错又不认,认又不改…的人。   归根结底,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陆总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阴差阳错地突然回到两年前,可现在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或许是老天愿意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好好补偿方宜可。   或者说…好好叫醒他自己。   想到这,陆总望向方宜可的表情都激动了起来。   方宜可:“…陆总?”   陆总:“方宜可,我喜欢你!”   突然听见告白,方宜可愣了一下:“…啊?”   但很快他就又垂下头,如果他是小狗的话,尾巴和耳朵都已经耷拉下来了。   方宜可闷闷不乐:“陆总,你是在骗我吧?你都说我没机会了。”   陆总告诉他:“…不是你,是我以为我没机会了。”   方宜可不解:“…怎么会?”   陆总:“…是我在嫉妒,是我有危机感,所以…我才这么说,我想让你回来,我想让你看着我。”   方宜可:“是吗…”   陆总:“方宜可,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只喜欢你。”   虽然有点不太理解陆总的逻辑,可一提到两年后,方宜可又来了精神。   是啊,不管怎么说,两年后他都成功了,他们结婚了。   方宜可胃口好多了,多吃了几口饭:“陆总,你再说说我们现在的日常吧!我们养狗了吗?你平时忙吗?我们周末会一起出去玩吗?”   陆总:“…我们没养狗,你现在也很忙,没时间,”   方宜可有点失望,可很快就调整过来,冲陆总笑笑:“那我们是一起忙吗?”   陆总有些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陆总本来已经习惯了方宜可在姜勉公司工作,那是方宜可自己的事业,他理解并支持就够了。   可现在…他发现,他还是无比想念方宜可在陆氏工作的日子。   但…那对方宜可来说,也只是束缚而已,方宜可应该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方宜可也有这个能力。   陆总:“方宜可,你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   陆总:“你是很厉害的人。”   【📢作者有话说】   陆总:“我比陆泽多当了一年人…我更通人性” 第106章 【番外】陆泽vs陆泽(3)   第二天陆泽一进公司,就听见袁睿和方宜可在聊天。   袁睿:“方助,早上送你来的是谁啊?”   方宜可装傻:“没有啊。”   袁睿:“你别装啦,我都看见了,那个男的把你送过来,还递给你早餐,真体贴。”   方宜可吃着陆总给他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答:“…真的是朋友。”   袁睿:“男朋友吧?”   方宜可:“……”   哼,是未来的~   这时,袁睿余光看见陆泽来了,和方宜可使了个眼色,方宜可也立刻收声。   陆泽走过来时,方宜可咽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陆泽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男朋友?”   方宜可:“……”就是你啊。   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陆泽却迟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那个人是男朋友,我又是什么呢?   情人?还是床伴?   尽管这是陆泽之前自己定义的关系,   他也不认为有任何不妥,他和方宜可也只是这种关系,各取所需,方宜可喜欢他,他也不讨厌方宜可,他甚至享受方宜可围着他转,想讨好他又不敢太明显的样子。   他时不时也忍不住会给方宜可点奖励…   这样就很好,难道他们会有未来吗?   …不会。   但只要一想到方宜可有了个更稳定,更喜欢的伴侣…   陆泽就怒火中烧。   怎么可能?   方宜可不是喜欢他的吗?   方宜可又会怎么对那个人呢?   …但显然,那个人对方宜可很好,他给他做早餐,送他来公司,晚上…恐怕也在方宜可家里等着他。   陆泽突然有了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   不要说是选择恋人,就算要他来选择合作方,他也会选择更有价值的,人之常情。   陆泽下午把方宜可叫出去了。   是私事,陆奈和他男朋友出去约会被拍到了。   方宜可跟着他去见记者。   陆泽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一直致力于拆散别人,之前还威胁陆奈要封杀他的演员男朋友。   方宜可只觉得,既然是一家人,那还是和和气气齐齐整整的比较好。   但陆泽显然不这么想,简直见不得别人好…   关于自己弟弟的事,陆总也说过,他现在和陆奈关系好多了,虽然没到兄友弟恭的程度,但反正…他不再干涉陆奈干什么。   不过现在…方宜可叹口气,他和陆泽都是反派。   干完了损人不利己的事,陆泽上了车。   方宜可看他心情不佳,以为是陆奈气到他了,小心翼翼问:“那…陆总我送你回家。”   陆泽:“…去酒店吧。”   方宜可:“……”他不是已经没机会了吗?   但他没必要和陆泽较真。   陆泽一天一百个想法,善变得很。   但方宜可早上和陆总约好,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的,虽然都是陆总,可也…还有个先来后到比较好。   陪完这个陆总,再陪那个陆总。   陪完家里的,再陪外面的。   他好忙哦。   这样想想,自认自己有点渣男的方宜可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陆泽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方宜可轻咳一声:“陆总,今天我不行啊。”   陆泽定定地看着他。   陆泽:“你天天到底都有什么事?”   陆泽:“你在谈恋爱吗?”   方宜可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也不算在谈。”   …是以后在谈。   陆泽:“好,你不说就算了。”   陆泽:“但工作你还是要干的吧?”   方宜可:“……”   方宜可心想不会要加班吧?   那他就要让陆总等他了…   幸好加班这种理由,恐怕也没人比陆总更能理解。   陆泽:“你明天帮我去取个戒指。”   方宜可:“…戒指?”   对了,他们未来会在一起。   可…陆泽要是就这么和他求婚的话…   …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啊!   方宜可有点紧张,他还没正式告白过呢,怎么就让陆总抢先了呢?   方宜可:“陆总,你先别说,我先…”   陆泽却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又说:“是要给我未婚夫的。”   方宜可愣住了。   在这个语境下,未婚夫显然指的不是他。   方宜可喃喃开口:“未婚夫?”   陆泽:“我没告诉过你吗?我要和苏家联姻了。”   陆泽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方宜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陆泽送回去的,又是怎么开车去的和陆总约好的餐厅。   他脑中只回荡着那句话,我要和苏家联姻了。   以后…陆泽就会结婚…   那他呢?   他怎么办呢…   陆总提前到了约好的餐厅,他还买了束花,他和方宜可现在每周都会约会,也会相互送花。   现在的方宜可会很喜欢,那过去的呢?   …方宜可没陆总想象中那么高兴。   本来出门时开开心心上班去的小狗,到晚上见面时就变得垂头丧气了。   当然,上班都会让人变得不幸,可…   方宜可吃着吃着,突然用手背抹了下脸。   …方宜可也太不幸了。   陆总:“……”   陆总恨不得想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安慰,到底是把方宜可惹哭了?   陆总:“…你怎么了?”   方宜可:“陆总,你是不是在骗我?”   陆总:“…骗你?”   陆总回忆着,他是做过不少伤害方宜可的事,但…说到骗,除了定位和找人监视他的事,他也没骗过方宜可。   …至少现阶段他没有骗过。   方宜可擦了擦眼泪:“我们没同居吧?你说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很幸福,可那不是真的,对不对?那是两年后的事,可现在你就已经要结婚了…”   过去方宜可听到他们同居的事,眼底满是幸福和憧憬。   可现在,方宜可却只剩下怀疑和悲伤。   方宜可:“我就是觉得,陆总,你要是不喜欢我…你也不用安慰我。”   方宜可:“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早就知道了。”   陆总伸手握住了方宜可的手,他又在心疼方宜可了。   当时…他告诉方宜可他要联姻时,方宜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不安,这么难过?   陆泽再一次被悔恨淹没了。   陆总擦了擦方宜可的眼泪:“现在的我…我很不好,我之后会干一些错事。”   陆总:“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方宜可,我很抱歉,那些事我希望我从没做过,我也从没让你伤心过。”   陆总:“我希望这次可以弥补,让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方宜可愣愣地看着他。   陆总之后…都干了什么?   “方宜可!”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陆泽:“…你们在干什么?” 第107章 【番外】陆泽vs陆泽(4)   真不爽…   陆泽踩了刹车。   方宜可天天到底都在瞒着他做什么啊?   先是不和他去参加活动,拒绝加班,不和他上床,现在…甚至瞒着他有了个男朋友!   男朋友…   听起来还真亲密。   亲密到什么程度了呢?   方宜可迫不及待回去,是不是就为了和那个人约会?   那约会之后呢?   他们不是还同居了吗?   那肯定就是…拥抱、接吻,一套流程陆泽也很熟悉。   可方宜可要是和其他人做了…简直就是礼崩乐坏!倒反天罡!   陆泽一路跟着方宜可,他倒要看看方宜可在和谁见面!   他从走进餐厅起,心跳就快得不像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见了方宜可,和他男朋友又要说什么。   只是他的助理在约会而已,毕竟,黄砚结婚了,袁睿也有喜欢的女孩…陆泽都认为和他没关系,干好工作就行,私生活他才不管。   唯独方宜可不可以。   陆泽远远就看见了方宜可,陆泽看到背对着他的男人,   看起来是个挺商务的男人,可能也是哪个公司的总裁…   和他…风格差不多,是…方宜可喜欢的类型?   他们的桌子上还放着花,装什么浪漫…方宜可就为了这个人拒绝了他…   可即使他来了,方宜可也没看他一眼。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   即使是陆泽,突然在餐厅里看到另一个自己,也会惊讶一小会。   他第一反应是,他已经有了个不省心的弟弟了,他爸不会又给他生了个哥哥吧?   但这个人和他几乎完全一样…   …双胞胎?   只是看起来比他老!   陆泽蹙眉问:“…你是谁?”   比起方宜可的惊讶,陆总好像早就猜到陆泽会出现,他擦擦手,淡定地看向陆泽。   陆总:“陆泽,我是你,来自两年后的你。”   陆泽努力消化着这句话。   他怎么可能是他?   陆泽还是陆泽,即使眼前出现‘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他的注意力还是只停留了一秒,就转向了方宜可。   …方宜可是在和另一个他约会?   可那个人看方宜可的眼神…陆泽想象不出自己会露出这种眼神,温柔的、心疼的、像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捧着的…   这完全不像是他。   他不会这么看任何人。   方宜可:“…陆总?你怎么来了?”   而方宜可看着他时,眼圈还红着。   他才一会没看见,方宜可就哭了?   陆泽气急败坏:“不管你是谁,你和方宜可说什么了?他怎么哭了?”   陆泽还从没见方宜可这样过,他怒视着自己:“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总冷笑道:“你还有脸问我?”   陆总:“不是你要结婚吗?是你要抛弃方宜可了。”   陆泽死死瞪着他,好像把方宜可弄哭的陆总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而这个坏人,竟然还说是他的错…   陆泽:“…什么叫抛弃?”   陆泽:“我和苏家联姻,和方宜可有什么关系?”   陆泽看见方宜可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心里一沉,他迫切地想知道方宜可此刻在想什么。   方宜可为什么会这样?   他和苏家联姻只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两家公司的继承人联姻,对公司也有好处。   但他和方宜可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   好吧…   他也带了一点…想让方宜可再关注他一点的心思。   最近方宜可总是无视他,他要让方宜可知道,他也不是只有方宜可,他现在还有未婚夫。   虽然…他对未婚夫毫无兴趣…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退一万步说,也轮不到两年后的自己来干涉!   陆总点点头:“是啊,没关系。”   陆总:“那我喜欢方宜可,我和他在约会,你管我干什么?”   陆泽:“…管你干什么…”   似乎极少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陆泽一时语塞。   你把方宜可抢走了!还问管你干什么?!   他平静了一会,才又笑了,走到方宜可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陆泽:“好,你比我年龄长了两岁,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成熟一些。”   陆泽:“这么说吧,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是平行宇宙还是时空穿越,但现在这是我的世界,现在发生的事,还有我和方宜可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   两个陆泽相互怒视着,中间夹着一个可怜巴巴的方宜可。   陆总看向方宜可。   陆总柔声道:“方宜可,你先回去吧,我和他单独说两句。”   方宜可不太放心的看看陆总,又看看陆泽。   方宜可:“…陆总,我还是陪着你吧。”   虽然场景中,两个人都是陆总,但此刻这个称呼指代的…也只是两年后的陆泽。   陆泽恨不得扳过方宜可的脸,让他只看着他。   陆泽冷笑:“没必要,我会吃人吗?”   陆泽:“再说他也还是我,按时间来说,先有我,才有他,我能干什么?”   陆总似乎也知道他说这种话,安慰方宜可:“放心,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方宜可有些纠结,但还是离开了。   陆总:“陆泽,你对方宜可是怎么想的?”   陆泽皱皱眉,他很少被问到这个话题。   方宜可对他来说是太过自然的存在。   不管是公司员工,还是合作伙伴,他的朋友,甚至陆父和陆奈,谁都知道他的身边有个方助理。   方宜可专业能力强,对他也忠心耿耿,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   陆泽也拿出一贯应对的说法:“…怎么想?方宜可很有能力,也很讨人喜欢,一直都是。”   陆泽:“…难道他以后不是吗?”   陆泽那副神情,就像是在说‘如果你觉得方宜可不好了,那就是你的问题’。   陆泽知道,陆氏会一直在他手上,那方宜可也一样,会一直在公司里…   不管是现在,还是两年后。   …这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陆总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了,以后方宜可会离开公司,方宜可会离开你,他有他自己的发展,和你没关系…”   陆总:“他可能再也不会看你,他再也不会喜欢你。”   陆总的神情带上了些黯然:“这样的未来…你可以承受吗?”   陆泽听到这一切时的第一反应是,肯定是面前的这个人在骗他。   方宜可那么喜欢他,会接受他的一切,怎么会离开?   就算方宜可要离开…那也是因为他先腻了,是他不想要方宜可了,方宜可才会离开他。   陆泽想象了一下。   没有方宜可…   他每天去公司看不到方宜可…   每天不会有人来接他,不会有人晚上等他…   也不会再有人温柔地吻他,不会有人给他温暖的拥抱,不会再有人让他感受到…快要满溢出的爱。   …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第108章 【番外】陆泽vs陆泽(5)   陆泽:“…什么未来?”   陆泽:“你对方宜可做过什么吗?”   陆总纠正道:“是你对方宜可做了什么,让我们差点就没未来了。”   想到未来,陆总又笑了笑:“不过…两年后,我已经和方宜可在一起了。”   在一起?   …他和方宜可?   陆泽斩钉截铁:“不可能。”   陆总:“为什么不可能?”   陆总:“…方宜可喜欢你。”   陆泽当然知道方宜可喜欢他,方宜可也迫不及待想和他在一起。   但…那又怎么样?   方宜可再喜欢他,也无非只是想从他身上爆金币而已,他也不介意偶尔给方宜可些奖金。   但既然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利益,那方宜可就没理由离开他。   他们就会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只是各取所需…   可他呢?他更是从未想过‘在一起’的可能性。   也不止是针对方宜可。   应该说,喜欢、恋爱这种词,就没出现在他的选择里,他是陆氏的继承人,他所做的一切都要优先考虑公司的利益,为公司着想。   为了公司,也为了他自己,他只能选择最有利的联姻对象,就是苏念安,他需要苏家的资源。   这都是已经定好的事,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退一万步说,家里也绝不会同意他和方宜可在一起。   陆泽:“…我很快就要和苏念安结婚了,我和方宜可的关系…还和现在一样。”   陆总摇头:“不一样,方宜可会很难过…”   陆总:“你不能结婚。”   陆泽却不当回事:“难过?我可以给方宜可补偿,我也可以给他钱。”   陆总:“方宜可不是为了你的钱。”   提到这里,陆总似乎追悔莫及。   陆泽却好像听不懂也看不到,和陆总谈论这些方宜可要离开他的事,令他心情烦躁。   陆泽:“那他想要什么?他要房子?还是要股份,我可以给他,只要他…”   …还乖乖呆在他身边。   陆总似乎对他很失望:“陆泽,你要是不想走弯路的话,就别结婚。”   陆总还没说完,就被陆泽打断了。   陆泽:“…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捷径?”   陆泽:“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正确的?你也清楚吧,我和苏家联姻,公司股价…”   陆总:“……”   气死他了!真是说不通!   他怎么忘了,过去的他就是那么自负自我又自私!   竟然连自己都不相信!正确答案已经告诉你了,抄都不会抄!   陆总:“随便你吧,但我会阻止你结婚,我不想再让方宜可伤心一次了。”   陆总死死瞪着他。   不像是在看过去自己,倒像是在盯着自己的敌人。   陆总:“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我先回去了。”   陆泽也跟着站起来:“你要回方宜可家吗?”   但陆总却拦住了他。   陆总:“别过来,你还想让方宜可哭吗?”   陆总走出了餐厅,陆泽也跟着他出去。   方宜可还没走,正等在外面。   可方宜可明显不是在等陆泽,他只看了陆泽一眼,就跑去找陆总。   陆泽:“…你们要去哪儿?我也去。”   陆总:“不行,你还是先回去想想吧。”   …被自己推开是什么体验?   陆泽也算是知道了。   看着他们离开,陆泽也生着闷气开车回家。   方宜可那个可疑的同居人,竟然是他自己。   陆泽就有些郁闷,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还要被对方说教。   可…要是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未来在一起了,就像是现在陆总和方宜可一样。   他们一起约会,一起回家,然后一整晚他们都会在一起…   即使知道不可能实现,但陆泽心里又隐约有了种‘这样似乎也不错’的念头。   …且一发不可收拾。   陆泽思考了一晚。   他想,只要让方宜可没时间和那个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第二天刚到公司,陆泽就把方宜可叫进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他又和方宜可说什么了,方宜可看起来神色如常…   …这就是问题!   往常方宜可看见他时都是会笑的,可现在呢?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方宜可:“陆总,有什么事啊?”   陆泽:“…你今天和我一起去出差。”   方宜可奇怪:“我不是要去取戒指吗?”   陆泽摆手:“那个不重要。”   方宜可:“……”又不重要了。   结婚都不重要…   那对陆泽来说,什么才重要呢?   方宜可还是为难:“可…陆总,你也知道,另一个你还在家呢。”   陆泽不耐烦:“你怕我会饿死啊?现在是他给你发工资,还是我发工资?”   方宜可:“…是你。”   真是的,陆泽一拿工资压他,他就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恪守牛马的本分。   可恶的资本家!   方宜可也只好给陆总发微信。   陆总有点舍不得:“…那你要走了吗?”   方宜可:“嗯,要出差,是陆总安排的。”   方宜可:“就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陆总:“那你等我一下,我中午想见你。”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好。”   午休时,方宜可就和陆总在公司附近的公园见面。   陆总已经帮他整理好了行李箱,把他的日常用品都带齐了。   方宜可感动:“陆总,你对我真好了,陆总你的恩情我…”   陆总笑笑:“这算什么?你也经常帮我收拾,你记得在外面好好吃饭,别熬夜加班…”   陆总摸摸他的脸:“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方宜可乖巧笑笑:“没事啊,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陆泽站在不远处,听着他自己对方宜可的关心:“……”   至于吗?这么依依不舍的?   但看到对方握住方宜可的手时,陆泽偷听不下去了。   即使对方也是自己,他也不喜欢方宜可和除他以外的人亲密。   陆泽走过去,拉住方宜可的手腕。   陆泽:“行了,说够了吧,方宜可,我们要走了。”   陆总又追上来:“方宜可,到了给我发微信。”   方宜可点点头。   陆泽皱眉,看向陆总:“你没他活不下去啊?”   陆总倒是坦然,点点头:“是啊,我没他不行。”   陆泽:“……”   陆泽转头看向方宜可,他想让方宜可知道,此刻面前的这个陆泽(粘人版)已经不是他了。   可…方宜可竟然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总:只要可可高兴,一切都好说~ 第109章 【番外】陆泽vs陆泽(6)   一路上,方宜可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又抿着嘴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过不了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看。   陆泽坐在他旁边,余光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和刚刚初恋,和喜欢的人发微信的小男生没区别。   陆泽不用猜都知道方宜可在和谁聊天。   就是那个…一会见不到方宜可就不行的,另一个他。   到酒店的时候,方宜可终于放下手机,帮陆泽把行李推进房间,又把第二天要用的材料按顺序整理好放在桌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细致妥帖。   陆泽看着他的动作,他想,他再也找不到方宜可这么称心的助理了。   未来…方宜可怎么会走呢?   他又怎么会允许方宜可离开呢?   那肯定不是他的未来。   肯定是另一个他有哪里没做对…   而他就不会…他肯定会好好和方宜可说清楚,方宜可会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方宜可:“那陆总,我先回去了。”   陆泽:“你不留下来吗?”   往常即使开了两个房间,他们一起单独出差时,也总会住在一起。   那些在陌生城市里的暧昧相拥,那些   留下来他们会发生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方宜可此刻却有些为难:“还是算了。”   陆泽:“好,那就算了,你去吧。”   方宜可就住在他隔壁房间。   陆泽看着他出门,然后他很快就听见了语音消息的提示音,然后是方宜可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和刚刚方宜可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   那个人不也是他自己吗?   可为什么他觉得这么不甘心。   方宜可到一个新城市后,总会趁着休息的时候,去买点当地的特色,有时是吃的,又或者是买些纪念品。   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小狗。   往常方宜可买什么,都会给陆泽特别带一份。   可现在…看到方宜可从外面提着几个包装袋回来,   陆泽也装模作样地等着方宜可拿给他。   但方宜可却只是放到了一边。   注意到陆泽的目光,方宜可才解释道:“…啊,那个是我要带给陆总的。”   陆泽:“……”   方宜可:“陆总,你也要吗?”   这个‘也’,就让陆泽无比气愤。   好像他是个多余的,本来就没他的份。   晚上,陆泽就听见方宜可在打电话。   方宜可是在阳台打的,酒店的隔音不算好,他能听见方宜可的声音。   方宜可:“…我刚刚出去转了转,这边的点心很有名,我给你带了一盒,等回去你尝尝。”   方宜可声音软软的:“没有很甜啊,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陆泽听不下去了。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个自己替代了。   这种感觉令人尤为不爽,方宜可在和那个自己说话时,用的是那种习以为常,还带着藏不住的喜欢的语气。   他!很!讨!厌!   第三天白天是一整天的会议和考察,方宜可全程跟在陆泽身后,记录、对接行程,专业得无可挑剔。   但陆泽注意到,每次会议间隙,方宜可都会走到角落去看手机,然后低着头打字。   有一次陆泽故意从他身后走过,余光扫到屏幕。   聊天框最上面显示着三个字:陆总。   旁边还有一个红点,是置顶的标记。   陆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方宜可察觉到身后有人,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头看到是陆泽,明显松了口气。   方宜可:“…陆总,你吓我一跳。”   陆泽:“你为什么心虚?”   方宜可把手机藏在身后:“没什么啊,没什么。”   陆泽:“虽然现在是出差,但也是上班时间,你少玩会手机。”   方宜可哦了一声,不发了。   陆泽发现,方宜可好像有点怕他,也有点躲着他。   下午,他们去参观当地的一个项目,中途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陆泽站在展示厅的落地窗前,看见方宜可一个人拐进了旁边一条老街。   他跟了过去。   方宜可走得不快,一家一家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拿起什么东西端详一下,然后又放下。   最后他拿起两个东西,付款结账。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方宜可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心虚。   方宜可:“陆总,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泽:“随便走走。”   方宜可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没逃过陆泽的眼睛。   陆泽:“买了什么?”   方宜可:“…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东西。”   方宜可含混地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陆总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晚上还有聚餐。”   他们回去的路上,陆泽一直跟在方宜可身后。   如果是过去,他会想要给方宜可一些惩罚。   谁让方宜可不乖的?   谁让方宜可不理他的?   谁让本来应该只有他有的点心和礼物,又被方宜可分给别人的?   可现在他却产生了危机感。   他发觉…如果他要是…真的惩罚了方宜可,那方宜可可能不会改,他只会越跑越远。   陆泽反思着自己,最近他对方宜可的管束确实有些严格,人很难对一个管控者产生好感。   他决定要充分吸取教训,虽然不情愿,可他想,如果那个陆泽说的是真的…   那他…真要担心方宜可会离开了。   聚餐结束,方宜可把喝了点酒的陆泽送回房间。   看着他刷卡进屋,方宜可就打算要走了。   可陆泽却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陆泽看着他,灯光下,方宜可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刚刚方宜可替他挡过酒,脸上还有点红。   他站在那儿等陆泽说话,姿态乖巧得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狗。   陆泽:“你来我房间。”   方宜可跟着他进去,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陆泽:“如果我结婚了,你会很难过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陆泽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就是想问了,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方宜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过了几秒,方宜可才低下头。   方宜可:“…陆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泽:“你回答我。”   方宜可:“我…应该会难过吧。”   陆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宜可:“但是…”   方宜可这次抬起了头,甚至还笑了一下,让陆泽的胸口发紧。   方宜可:“陆总你不用在意我,联姻的事对公司好,我知道的,你也…”   他说得很努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遍。   但陆泽看见他的眼眶在慢慢变红,看他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陆泽打断他:“那你呢?还会在吗?”   方宜可愣住了。   陆泽:“我结婚之后,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方宜可犹豫了。   或许是天天和陆总呆在一起,陆总说的都是他们未来的同居日常。   方宜可没什么陆泽会和别人结婚的实感。   可他只要想象一下,陆泽会牵着别人的手,陆泽会套上和别人的婚戒,陆泽会和别人有个婚礼…   所有一切…陆总描绘那些的场景,陆泽都会和别人做…   他就还是…会感到,痛彻心扉。   方宜可:“我要怎么在?”   方宜可:“…如果陆总你结婚了,那我…我应该会走吧。”   方宜可想尽量显得没那么在意,他此刻也只是陆泽的助理之一。   他们即使有关系…他也没重要到可以左右陆泽的决定。   方宜可低着头,眼泪忍了忍,还是从眼眶滑落,落在深色西裤上,格外明显。   陆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陆泽轻轻抬起方宜可的下巴,看着他的脸。   方宜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下巴上,鼻尖红红的。   陆泽轻声问:“…你要走?”   方宜可:“嗯,陆总,我不想看见你结婚。”   方宜可:“我不想看你喜欢别人。”   方宜可:“…我…我以为我可以承受,但是…我应该还是不行。”   陆泽发现了,他无比害怕方宜可会哭。   现在方宜可哭了,他…就想妥协了。   陆泽走过去,伸手抚去了方宜可的眼泪,他的拇指划过方宜可的眼角,感觉到那些湿润的睫毛在指腹下颤动。   陆泽:“…别哭了。”   陆泽:“那,联姻的事,我…我再考虑一下。”   他们出差结束那天,陆总去接方宜可。   他看着方宜可和陆泽一起从机场出来,   方宜可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点亮了,用力朝他挥手。他推着行李车小跑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泽,顺手把陆泽的行李箱也一起推了过去。   陆泽对上两年后的自己还有点别扭,似乎不想和自己说话。   陆总也不想理他,他只看着方宜可。   陆总:“方宜可,我们回去吧。”   陆泽也要跟着:“…我也去。”   陆总:“你还是算了。”   方宜可过来:“没事没事,陆总,我们一起回去吧。”   陆总不确定:“方宜可,他真的也要来吗?”   反倒是方宜可觉得奇怪:“嗯,都是陆总嘛。”   方宜可主动去开车,他本意是想让两个陆总多说说话,可车里却无比安静,一个陆总在看文件,另一个陆总在看窗外。   方宜可开口:“话说,我没有这种经历…”   方宜可:“但你们这种情况,没什么话想说吗?不想彻夜长谈吗?”   方宜可:“…像是聊未来公司发展之类的?陆总,你不好奇啊?”   陆总&陆泽:“……”   陆泽:“不好奇。”   陆泽:“知道了也没用。”   真是自讨没趣。   方宜可也就闭嘴了。   陆泽就是这样,他认为只有他自己才是对的,才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其他人,哪怕他自己,他都不相信。   方宜可:“对了,陆总,我给你买了礼物,一会拿给你。”   方宜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陆总:“你挑的我都喜欢。”   后视镜里,方宜可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陆泽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烦死了。   而陆总不开口,是因为他发觉自己对陆泽的感情愈发复杂。   当然,人对待自己,本身就是复杂的,并不是简单的讨厌和喜欢,即使都是自己,但不同时间、不同经历,也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而对他来说,陆总既会给自己找理由,又会忍不住想帮帮自己。   但刚刚…陆总发觉,他在嫉妒陆泽。   因为,陆泽还有着方宜可毫无保留的喜欢。 第110章 【番外】陆泽vs陆泽(7)   即使现在方宜可愿意原谅他,可这并不代表对方真的全然释怀。   好比说…结婚这件事。   同居这么久,方宜可…仍然没有答应和他结婚,总是说想再等等,等这个项目做完,等那个项目结束,但好不容易都做完了,新的工作就又来了。   陆泽知道,这些借口也只是因为方宜可对他太心软。   真实原因是,方宜可不敢,也不愿意和他结婚。   这是他的错,是他毁了方宜可梦想的婚礼。   他做过太多错事,所以他得接受方宜可此时依旧心有余悸。   他给方宜可带去了太多伤害,所以他要安静等待对方伤口愈合。   不管要多长时间。   可他还是嫉妒现在的陆泽。   在他的时间里,方宜可没经历过他的婚礼,没有被他伤害,没有被他抛弃。   一切都还有转机,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方宜可还愿意相信他,方宜可对他还有期待…只要现在的他愿意转身,方宜可就会被他抱进怀里。   他们也还会有一场方宜可为他们策划的婚礼。   下了车,方宜可又拿过了几个礼品袋,都是他长途跋涉带回来的。   那些袋子被方宜可小心地拎在手里,经过陆泽身边的时候,方宜可甚至下意识往陆总那边靠了靠,像是怕他抢。   陆泽:“……”   他才不会抢。   陆总接过方宜可手里的袋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他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笑了一声:“买这么多?”   方宜可眼睛亮亮的:“嗯!上次打电话,你不是说那边的糕点好吃嘛,我这次多买了一点,我不确定哪个口味更好吃,就买了店员推荐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陆总揉揉他的头发:“喜欢。”   陆泽:“……”   陆泽站在玄关,看着方宜可一边换鞋一边跟另一个自己絮絮叨叨地汇报这几天的行程,   陆总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有时问一句细节。   陆泽想,原来方宜可下班以后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那个在工位上随时待命的方助理,是会叽叽喳喳说很多话的方宜可,是眼睛会发光的方宜可,是把“陆总”三个字叫得像撒娇的方宜可。   陆泽觉得新奇。   方宜可又继续说着:“…就是合作方有点啰嗦,我都快睡着了,还有我们陆总…”   陆泽:“……”他又怎么了。   方宜可看了他一眼,像是刚意识到他还在,闭嘴不说了。   进了家门,方宜可:“陆总,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啊?”   陆泽习惯了方宜可的照顾,也挺自来熟:“那我想吃…”   陆泽刚要点菜,陆总就已经走向冰箱:“不用,方宜可,你刚回来累了吧,我来做饭。”   陆泽:“……”还能这样?   方宜可也跟过去:“那我帮你!”   陆泽也想帮忙,可他对烹饪实在没什么经验,也插不上手,他只能看着方宜可和陆总在讨论着吃什么。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陆泽没事做,观察着方宜可的家。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大体上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暖色调的装饰,冰箱上有许多冰箱贴,窗台摆了几盆绿植,不是特别整洁,但也别具生活气息。   …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拖鞋有两双,水杯有两个,玄关的挂钩上挂着两件外套,一件是方宜可的,一件是他自己的,是两年后的他自己。   而他只是个客人。   陆泽坐在沙发上,有点茫然,他现在还在家里住,他想象不出自己和别人同居的样子…   …原来,就是这样吗?   可…好像和他毫无关系,这是方宜可和别人的家。   方宜可认为,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杂技演员。   不,他还是顶球海豹。   不然他怎么会在三个人的餐桌上,同时应付两道方向不同、温度迥异、却同样让他头皮发麻的视线?   唉,他一个方宜可,老婆都没有,就要先学会端水了。   不过在领导之间斡旋,也是专业助理的技能之一。   穿着居家服的温柔陆总,坐在他左手边,正在往他碗里夹菜。   而还穿着衬衫,坐在他对面的陆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像是在看让他反感的员工。   刚刚他们经历了一轮抢椅子游戏了,   陆泽输了,失去了坐在方宜可旁边的资格。   他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照顾着方宜可。   陆总:“哦,对了,还有汤。”   陆总站起身,去厨房给方宜可盛了碗汤。   方宜可接过汤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陆总的指尖。   从陆泽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在牵手一样。   …陆泽放下了筷子。   陆泽:“你现在每天做饭?”   陆总:“不是每天,我们都忙,只有休息的时候做饭。”   陆总:“他不喜欢家里有阿姨在,他也会做,但我更喜欢让他吃我做的。”   这也是陆总的另一种占有欲,他喜欢掌控方宜可的一切,包括控制方宜可每天吃什么。   陆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可以做。”   方宜可差点把汤呛出来。   他们陆总吃饭都那么挑剔,突然要做饭…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泽,眼睛瞪得圆圆的,信他是小狗,还是信陆总会做饭?   陆泽也被他看得不自在:“有什么难的?以后我就学会了。”   方宜可顺着他说:“嗯嗯,以后再说吧。”   陆泽对他的反应不算满意。   以后再说?   总有种‘下次一定’的虚伪感,比起此刻方宜可和陆总那种踏实的幸福,他和方宜可好像…就很虚幻,下一刻、明天,他们就没关系了。   陆总却突然开口道:“…对你来说挺难的,第一次你做坏了。”   陆泽:“……”   陆总:“你炒菜放盐放多了,方宜可没说你,还说好吃,又多吃了一碗饭。”   方宜可看向陆总,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是他还没得到的未来,被另一个陆泽用笃定的语气说了出来,像一句预言,也像一个承诺。   陆泽也看着陆总,眉头微微皱起。   陆总回忆起自己世界的事,表情带着浓浓的温柔:“你第一次给他做饭的那天,方宜可会在厨房门口站很久,怕你会受伤,他又说你不需要做这些…”   陆总一时也觉得自己说多了。   方宜可刚刚听得兴奋,脸上沾到了些酱汁,陆总拿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   陆泽:“你别碰方宜可。”   陆总:“你不让我碰方宜可,可你又不做。”   陆总:“那谁来照顾方宜可呢?”   陆泽:“……”   现在他坐在方宜可家的餐桌前,吃另一个自己做的饭,看方宜可被另一个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   方宜可的碗里有他喜欢的食物,嘴角沾了酱有人擦,他有人照顾,他也看着那个照顾他的人。   而…他什么都没有。   陆总比他更温柔,比他更成熟,比他对方宜可更好,也比他更了解方宜可…   那方宜可,会不会…喜欢上他?   即使都是自己,陆泽心底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可方宜可却还拉着陆总,叫他多说一点未来的事。   陆总帮方宜可剥着虾:“我们还有个小岛,风景很美,休假的时候我们就会过去…”   方宜可憧憬:“真好…”   陆泽:“……”   什么小岛,简直可笑!哄孩子吗?   但方宜可笑得那么好看,却不是对他笑的。   真是气死他了! 第111章 【番外】陆泽vs陆泽(8)   吃过饭后,陆泽不想面对陆总,拿起外套就站起身,准备离开方宜可的家。   陆泽知道,他这个做法也有些欲擒故纵的意思,他想让方宜可拦住他,想让方宜可多看看他,或是干脆和他一起走…   可方宜可还笑意未消。   不是对他笑的,是对另一个自己笑的。   只是因为另一个自己站在门口,而他正好也站在那里,所以这个笑容误打误撞地落到了他身上。   陆泽收回目光,走了。   经过这一晚,陆泽知道他已经受够了。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方宜可的目光停在别人身上,他不想看到方宜可对别人笑,他不想方宜可在他面前想着别人…   而他甚至不能吃醋,不能嫉妒,因为,那个别人也是他自己。   也因为…那个人对方宜可更照顾。   陆泽一向傲慢惯了。   他也一直自信,没人能比得上他。   方宜可不会喜欢上其他人,有他在的时候,方宜可只会看着他。   可在另一个自己面前,他却第一次产生了‘我可能会输掉’的危机感,他从未如此不安过。   他一向确定自己要什么,确定怎么得到,确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今天他坐在方宜可家的客厅里,发现自己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   他连方宜可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他被比下去了!   …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他该怎么对方宜可更好一点!   陆总叫方宜可先去洗澡,   方宜可走进浴室之前,又想起他还有东西忘记拿。   可他转过头时,陆总却还在那里看他,目光安静又专注,像是可以这样看他很久很久都不会腻。   方宜可被看得耳根发热,面红耳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方宜可也仍然有些茫然,明明是一个人,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可他就是能分得清清楚楚。   只是两年而已,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真奇怪。   方宜可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放了果盘,都是他爱吃的水果。   方宜可低头看着那个果盘,好一会儿没动。   陆总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朝他招了招手。   方宜可乖乖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陆总插上电,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热风跟着指腹移动,从头皮一路暖到后颈。   方宜可舒服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叉起块草莓,递到陆总嘴边。   方宜可是幻想过和陆总未来的同居日常,可…这也太幸福了吧!   唉,这样下去,他会被惯坏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陆总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在他颈窝上闻了闻。   方宜可缩了缩脖子,笑起来:“刚洗完澡,有什么好闻的。”   陆总:“就是很好闻,是方宜可的味道。”   方宜可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自己的皮肤,温热的,痒痒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陆总说的那些话。   方宜可:“陆总,刚才吃饭时,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方宜可:“我们之后同居,还有小岛的事?”   陆总点点头:“嗯,都是真的。”   方宜可:“我现在还是不太敢相信。”   方宜可挠挠头:“你变化太大了,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刚刚陆泽全程板着脸,筷子夹了几次菜就放下了,像一个被强行拉来参加别人家庭聚餐的外人。   尤其听见陆总描绘的那些将来,陆泽的表情好像听见了小狗在天上飞,又像是看见了在诓骗无知青年的坏人。   反正…完全就是不相信。   方宜可有点尴尬。   陆泽也和他一样不相信…那…他们真的还会有未来吗?   方宜可更好奇了:“我们之后到底都发生什么了啊?”   方宜可原本对未来…没那么好奇,有些事还要自己体验过才更有趣。   可…现在他知道了结果,但不知道过程,实在让人抓心挠肺。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   每次陆总都会巧妙地绕开,或者用一些模糊的回答应付过去。   好比说“发生很多事”“以后你就知道了”“不管发生什么,我现在在这里啊”就糊弄过去。   陆总还是陆总,在绕圈子打太极这方面无比擅长。   但方宜可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绕开的部分,不是陆总忘记了,是陆总不想说。   而且那些不想说的部分,大概率不是好事。   那他也宁愿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总不可能因为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就来指责眼前这个会给他切水果、吹头发的陆总。   …他也舍不得。   不管怎么说,未来的陆总变得更温柔更平和,对自己也好的不得了。   方宜可更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他也选择不要打破任何幻想和平衡。   陆总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方宜可更多。   他对方宜可的那些伤害,他们之间的争吵纠缠…   此刻的方宜可已经在不安害怕了,他不敢想象未来,他怕一旦告诉方宜可一切的真相。   方宜可会不会…现在就要离开他。   陆总轻声道:“方宜可…”   陆总:“如果…如果他以后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还会喜欢他吗?”   方宜可的嘴唇动了动。   又垂下眼睛,睫毛上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方宜可:“…喜欢的。”   方宜可:“我一直都会喜欢你。”   方宜可:“陆总,我不知道未来你会对我做什么,但…我觉得…我可能会生你的气,知道你要联姻,我也很伤心的,我都想…干脆离开你算了。”   方宜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之前我偶尔也会生气,我也会想再也不喜欢你了,可每次这样想完,第二天看到你,我又会想,算了,还是喜欢吧。”   方宜可:“喜欢你太久了,很难改的。”   方宜可诚实道:“就是这样,我好像不太会不喜欢你。”   陆总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轮声,果盘里的草莓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陆总把方宜可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方宜可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他感觉到陆总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胸腔在震动,一遍一遍地说着…   “对不起。”   陆总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总:“对不起,方宜可。”   方宜可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环上了陆总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想说没关系,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所以这些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再说…这个道歉大概不是给他的。   陆总:“…是给你的,你一直对我很好,是我…我之前一直都对你不好。”   方宜可摆摆手:“算啦,谁让我喜欢你呢。”   陆总看着他的笑脸,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陆总:“方宜可,不能算了。”   这时陆总的语气,没了温和,好像又恢复成了现在陆泽的那种强势。   好像不是两年后的温柔陆总,而是现在的陆总。   方宜可又有点想笑,什么啊,本来就都是一个陆泽。   方宜可:“不算的话…”   方宜可:“那以后…你就对我更好一点吧。”   方宜可笑笑说:“其实陆总,你现在做饭也不是很好吃,你还是再练练吧。”   【📢作者有话说】   很好,是良性竞争 第112章 【番外】陆泽vs陆泽(9)   陆泽之所以成为陆总。   执行力也是他的第一竞争力。   第二天方宜可是被门铃声吵醒的,陆总还没醒,微微蹙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方宜可下床,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外面站着陆泽。   方宜可惊讶:“陆总?”   方宜可:“有什么事吗?我…”   陆泽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方宜可也跟着看过去,卧室门还没关,陆总侧躺着,手臂搭在方宜可睡过的那一侧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了腰间的一小块皮肤。   陆泽:“……”   方宜可再转回来的时候,陆泽的表情已经变了。   有另一个人和方宜可睡在一起!   陆泽:“…他怎么在床上?”   方宜可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他说他习惯抱着我睡…”   方宜可:“他不抱着我就睡不着…所以…”   陆泽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就那么听他的话?”   陆泽:“你就不能…”   方宜可小声说:“…可那也是你啊。”   方宜可:“因为是你…我才这样的。”   陆泽心里又憋屈又别扭,酸酸涩涩的。   他一大早过来找方宜可,可方宜可却在和别的男人睡觉…   真是气死他了!   可他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好!   陆泽决定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情绪,首先,他绝对不想让别人看到方宜可此刻的样子。   陆泽:“方宜可,你快点穿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方宜可哦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   经过卧室时,陆总还在睡,眉头皱着,手在空了的床单上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人,眉心皱得更紧了。   方宜可弯腰,把被子往他肩上拉了拉。   方宜可又急匆匆去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手忙脚乱的,衬衫扣子还没系好,领带也挂在脖子上,没来得及系。   电梯到了,陆泽先走进去,方宜可也跟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旁边。   镜面壁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冠不整。   不太般配。   陆泽看了他一眼,手就伸过去,帮他系领带,陆泽微凉的指尖抵住他下颌的皮肤,另一只手捏住领带的一端,绕过去,穿过,收紧,   动作干脆利落,和他在会议室里签署文件时一模一样。   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下巴,动作不算温柔,还带了些不耐烦,可方宜可就是觉得心跳加速。   最后,陆泽的手指又划过方宜可的喉结,方宜可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在陆泽指边滚动了一下。   领带系好了。   陆泽的手又收回去,插进西装裤兜里。   方宜可:“……谢谢陆总。”   陆泽没应声。   司机没来,方宜可主动去开车,这也算是他的福利了。   可陆泽却让他坐在副驾驶,自己开。   方宜可:“……”陆总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方宜可懵懵的,系安全带的时候,陆泽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过来,动作有些生硬,排练过但还是没演好。   陆泽干巴巴道:“你吃早餐了吗?”   方宜可心想,哪儿来得及吃…刚醒就被拽出来了。   方宜可:“…还没。”   陆泽:“给你。”   陆泽:“我做的。”   里面是一个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切面歪歪扭扭的,生菜叶从边缘支出来,煎蛋的边缘有点焦,火腿片叠得不整齐…   方宜可:“……”能吃吗?   方宜可盯着这个三明治看了三秒。   陆泽做的。   是陆泽,做的。   平时连咖啡都懒得自己接的陆泽,给他做了个三明治。   …皇恩浩荡。   但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方宜可咬了一口,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先给足情绪价值。   方宜可:“好吃!”   陆泽:“是吗?”   方宜可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了些,表情认真,他咽下去,用力点头:“陆总你太厉害了,真的是第一次做饭吗?”   其实蛋的边缘焦了,火腿有点咸,面包烤得不够均匀,一边脆一边软。   但方宜可脸上的笑容真诚得无懈可击。   常年听他吹捧的陆泽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和多年后的陆总一样,自认自己无师自通,厨艺非凡。   陆泽:“是第一次,想做给你。”   方宜可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真的好好吃啊。”   听到他的表扬,陆泽明显开心了点:“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方宜可只好点头:“好啊好啊。”   陆泽:“对了,和他比呢?”   方宜可:“……”   方宜可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都是你啊,陆总,你和你自己比什么啊?”   陆泽:“那也不行。”   陆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对方宜可的占有欲旺盛到…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方宜可对他来说,就只是好玩的玩具,他看到别人玩时,总会生气,会愤怒…   可方宜可不仅仅是玩具,他要的也不仅仅是忠诚。   陆泽更奇怪的是…比起控制和占有方宜可,他更喜欢方宜可因为他而笑起来。   只能因为他。   不能是另一个自己,更不能是别人。   他不能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陆泽把方宜可放到公司楼下,自己去停车。   方宜可目送着他的车开走,才打卡上班。   袁睿在办公室遇见方宜可的时候,方宜可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袁睿:“早啊。”   袁睿打着哈欠问:“你还笑?有什么喜事?”   方宜可收起笑容,眼睛还是弯的:“没什么,就是吃了顿早餐。”   袁睿没在意:“哦,哪家的?”   方宜可:“我家的。”   晚上陆泽又跟着方宜可回了家。   除了不好吃之外,这次三人吃了无比和谐的一顿饭。   饭后,方宜可去洗碗,陆总把陆泽叫进了书房。   陆总:“陆泽,你还会结婚吗?”   陆泽说不好,他还没和家里说过。   陆泽:“…不知道。”   陆泽:“…可是爸不会同意的,还有公司…”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忽然多了些迁怒:“都怪你,突然出现,干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我的计划全搅乱了。”   陆泽想,他都已经决定要为了方宜可失去这些了,他抱怨两句也没什么吧?   陆总安静地听着他的指责,没有辩解。   等陆泽说完了,他才慢慢站起身。   陆总:“陆泽,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陆泽原本不想看。   他不想被另一个自己牵着走,不想承认这个人比他更懂方宜可,更不想承认这个人比他更懂他自己。   可他却突然移不开脚步。   他只能愣愣地站着原地,看着陆总操作方宜可的电脑,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陆泽看到的是一份婚礼策划书。   是方宜可写的。   他们的婚礼会在海边,有白色的拱门,下面围满了的蓝色的花,一排排白色的椅子,甜品台上摆着一只三层的蛋糕,蛋糕顶上的小人穿着西装,两个都是。   下一张是方宜可写的一些备注。   婚礼音乐他想用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是陆泽有一次在车上无意中哼过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方宜可却记了下来。   甜品台想加柠檬蛋糕,因为陆泽喜欢吃酸的。   伴手礼想放他们两个人合照的小卡片,但他不确定陆泽愿不愿意拍这种照片,所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最后…还有婚礼请柬的示例图,方宜可&陆泽。   这是方宜可想象中的…他们的婚礼。   陆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微颤,像是被小狗轻轻抓了一下,又痒又疼,还让他有点想哭。   原来,方宜可对他们的未来有着这样的憧憬。   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图,写了一页又一页笔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他想象不到的方式,偷偷地、安静地、满怀希望地爱着他。   在陆泽不知道的深夜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宜可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搜索婚礼场地,比较花的价格,纠结请柬上该用哪种字体。   他偷偷地、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把他们的未来一笔一划画了出来。   方宜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所以方宜可就只是一个人,悄悄地,把他们的婚礼设计好了,然后在所有需要陆泽确认的地方,都划了线,打上问号。   但…或许方宜可永远都不会来找他确认。   方宜可对他的喜欢,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不是因为他的钱,他的家世…   方宜可…只是想喜欢他,也想一直喜欢下去。   可方宜可却什么都没告诉过他。   方宜可甚至不相信他们会有未来,他也不敢让陆泽知道。   别说方宜可了,要不是陆总出现,他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有这样的未来…   如果…他要是和别人结婚了。   那方宜可…会有多失落呢?   陆泽想起那天方宜可的眼泪,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他确定,他再也不想看见伤心的方宜可。   他也…不想失去方宜可。   方宜可洗完碗,就看见陆总和陆泽一起从书房出来。   方宜可刚刚还战战兢兢,生怕两个陆总会吵架,但似乎没有,他们看起来都情绪稳定。   陆泽:“方宜可,我要走了,你可以来送送我吗?”   方宜可点点头。   他把陆泽送到楼下。   陆泽:“方宜可,我不联姻了。”   方宜可:“……?”   方宜可:“真的?可是…”   陆泽又继续说:“只是…我爸比较固执,他那边我会尽力说服他,但肯定需要时间。”   陆泽:“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方宜可茫然:“…时间?”   方宜可:“陆总,你想干什么啊?”   陆泽:“婚礼啊,说服他我们就结婚。”   方宜可顾不上羞耻,   结婚?   他们会结婚?   …怎么可能呢?   方宜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衬衫袖口的扣子,把那颗扣子拧了一圈又一圈。   方宜可:“陆总,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泽:“我知道,那个我不是说我们两年后在一起了吗?那为什么不能结婚?”   方宜可:“……”   陆泽好像是认真的。   方宜可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方宜可:“可是…”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是不是陆总跟你说什么了?那个婚礼策划书,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个其实是我随便写的,你不要当真,我就是…”   方宜可没说下去。   他不是闹着玩的,他是…太想要了。   所以忍不住把心里的幻想具象化,好像越具体,就越会成为真的。   陆泽打断他:“方宜可。”   陆泽:“不只是因为我看了那个策划,我…昨天就想这么做了。”   陆泽:“我不想看你哭,我也不想让你伤心,我也不想让别人比我更了解你,让别人来照顾你…”   陆泽撇过头:“方宜可…我可能比我以为的更喜欢你。”   陆泽:“而且,你的婚礼策划我很满意,到时候,我们就按那么办吧。”   陆泽想,如果他没有那个婚礼,如果…是方宜可和别人办了那场婚礼。   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他会…恨不得想杀了那个人。   方宜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砸在衬衫领口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被掌心闷住,变成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没等陆泽安慰他,方宜可就抬起头,他胡乱抹了把脸,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泽。   和过去他对陆泽温柔小心的拥抱不同,方宜可的手臂收的很紧,紧到发疼,像是要把陆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像是怕自己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他已经这样想了很多年,终于不管不顾了。   陆泽的手在他背后停了两秒,还是拍了拍他的背。   陆泽:“方宜可,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公司的事,你不用等太久。”   方宜可亲了亲陆泽的耳朵:“我会等你,我和你一起等,我和你一起努力。”   陆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被方宜可抱着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幸福。   方宜可想回家报喜时,另一个陆总却已经消失了。   方宜可有点失落,可也早有预感,陆总早晚要回去的。   不然未来的他也会着急。   …他也有他的方宜可。   方宜可倒是不担心,哪个时间线的方宜可都会生陆泽的气,但最后也还是会原谅他。   番外 End   【📢作者有话说】   话说从序号看,这章是第99章 ,就祝xql99吧   下一个番外是存了很久的校园设定~ 第113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1)   (竹马竹马设定)   那年暑假。   方宜可家隔壁的大房子里,搬来了一家新邻居。   大房子已经闲置很久了,听说有动静的时候,方宜可就忍不住凑过去看了。   搬家的大车敞着后门,钢琴、电视、大大小小的家具一件件往里搬…方宜可对钱没什么概念,这些物件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晃而过的背景。   真正让他眼睛亮起来的,是看见新邻居家里竟有两个男孩!   他想,太好了!他又有新的玩伴了!   其中一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大,帅帅的。   另一个…比他大了两岁,也比他高,戴了副眼镜,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是好学生。   哦对,他好像见过,是在区里的表彰大会上。   方宜可愣了一下,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好看啊。   方宜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径直走过去,朝那个好看的男孩开了口。   方宜可:“你好,我叫方宜可。”   好看的男孩嘴角微微弯起,声音算不上热情,却也温和:“你好,我叫陆泽。”   方宜可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跟他握一握。   可陆泽只是抱着手,含笑打量着方宜可。   方宜可此刻刚出去和同学踢球,身上有点脏,还沾着泥土和草。   方宜可也有点不好意思,拘谨地笑了笑,缩回手搓了搓裤边。   陆泽倒也没露出什么嫌恶的表情,只是平平静静地说:“方宜可,我们现在在搬家,很忙,今天没什么时间,过几天欢迎你来我家玩。”   方宜可:“嗯!”   方宜可看着他,又觉得…陆泽好像也没那么嫌弃他。   陆泽还挺喜欢他的。   方宜可就是那种听不懂客套话的孩子。   陆泽嘴里说的“过几天”,到了他这里自动翻译成了“明天”。   陆泽的那种“下次一定”的说辞,他听了也就变成了‘快来找我吧’的邀请   于是第二天,方宜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陆泽家门口,身上洗得干干净净的。   陆泽看见他,叹了口气,还是让他进去。   方宜可和小狗一样,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天天都去一趟,也记得每次去之前都洗个澡。   之后方宜可也知道了,那天和陆泽在一起的男孩是他弟弟陆奈,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有照顾他们的阿姨。   陆奈经常不在家,于是这座漂亮的大房子里,往往就只有陆泽一个人。   方宜可喝着果汁问陆泽:“那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陆泽翻了一页书:“他们比较忙,一般也不会一起出现。”   方宜可觉得他格外可怜。   陆泽对方宜可不太热情,但也不会不理他,一次让他在家里喝了饮料,一次又让他吃了点心,还有一次陆泽似乎心情大好,还给他弹了钢琴。   方宜可在旁边鼓掌,觉得陆泽像是小王子一样。   方宜可撑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泽:“好好听,陆泽你真厉害。”   方宜可也才知道,陆泽钢琴得过奖,书法也得过,还有什么演讲比赛,辩论比赛之类的,陆泽都参加过,他抽屉里的奖状多到数不清。   陆泽挺得意的介绍:“…只是顺便学学,我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方宜可:“……”   随便学学就得奖了。   不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吗?   方宜可:“那你还有时间出去玩吗?”   陆泽:“没时间。”   方宜可:“你下次来我家吧,我朋友们也都会来,我们…”   听到这里,陆泽的表情沉了下去。   陆泽:“你的朋友都去你家吗?”   方宜可点点头,没察觉什么不对:“我家有游戏机,我们可以一起联机…”   陆泽:“我没时间。”   陆泽:“方宜可,你该回家了。”   方宜可:“……”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方宜可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陆泽的衣袖。   方宜可:“我明天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陆泽:“…你不用写作业吗?”   方宜可却答非所问,笑着看他:“我想来看看你嘛,你天天呆在家里不闷吗?”   方宜可:“我带你出去玩吧。”   陆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方宜可就默认是好,陆泽很期待和他玩。   第二天方宜可骑着车过来了。   他骑的是妈妈的旧车,能带人的那种,陆泽显然不喜欢走路,看起来也不喜欢骑车,那怎么办呢?   …只能他载着陆泽出去。   陆泽自然很嫌弃。   陆泽转身就要回家:“我才不要坐。”   方宜可赶紧拉住他的手腕,放软了声音:“你试试嘛。”   陆泽还是绷着脸。   方宜可又晃了晃他的手:“…好不好?”   陆泽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方宜可白白净净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   本来开开心心地来找他,可此刻被他这么一拒绝,脑袋就垂了下去,嘴唇轻轻咬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陆泽心软了:“那好吧。”   方宜可骑得并不快,一路悠悠地踩着脚踏车,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陆泽不算重,但毕竟年纪比他大,也比他高,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给陆泽指这指那。   这是公园,他们经常在里面玩;那边是书店,漫画很齐全;还有足球场,他和同学也会去踢球…   陆泽:“…同学?”   陆泽:“方宜可,你朋友很多吗?”   方宜可心想,本来倒是很多,但最近他都和陆泽在一起,就没有很多了。   方宜可挠挠头:“还好吧。”   经过甜品店的时候,方宜可停下来。   方宜可:“这家店的芋泥蛋糕很好吃,妈妈经常会给我买…”   说着说着,方宜可舔了舔嘴唇,   方宜可:“陆泽,今天我就带你去吃吧。”   陆泽一向挑剔,不喜欢吃甜食和快餐,家里他不喜欢的,就都留给方宜可吃。   可方宜可吃的很开心,他也希望陆泽能高兴点。   方宜可:“你不吃的话,你那份我也拿走了哦。”   陆泽:“随便。”   结果方宜可嘴上说着拿走,却挖了满满一大勺,递到了陆泽嘴边。   陆泽下意识张开嘴,就这么吃了。   方宜可觉得有趣:“…好吃吗?”   陆泽点点头:“还可以。”   吃完蛋糕没多久,两人该回去了,这次陆泽说什么也不坐方宜可的车,只和他并肩散步回去。   这时,方宜可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路边喊:“那儿有只小猫!”   陆泽循声看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毛,又让方宜可去买猫粮。   方宜可买了两罐罐头,打开喂给小猫,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嫌脏呢。”   陆泽低着头看猫:“…不会,我喜欢小动物,只是之前我爸不让养。”   方宜可:“我妈也不让。”   方宜可:“那我们偷偷养吧?”   陆泽想了想:“算了,流浪猫会死的,还是带到我家吧,你可以偶尔来我家看。”   方宜可点点头,陆泽家确实比较方便,他看着陆泽抱起小猫,又忍不住笑。   陆泽:“…你笑什么?”   方宜可:“就像我们有了个孩子…”   陆泽笑了一声:“不可能,我就算有孩子,也不会是和你。” 第114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2)   方宜可自然也知道。   他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了喜欢的含义,同学之间有偶尔会交流谁喜欢谁的问题。   可对他来说,孩子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有陆泽就够了。   比起对自己未来的担忧,方宜可现在只会开心,他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陆泽家找他玩了。   整个暑假,方宜可几乎天天都去陆泽家报道,有时候是喂喂猫猫,有时候又是和陆泽去给猫猫打针买猫粮,大部分就是和猫猫一样,呆在陆泽家里,观察陆泽在干什么。   当然,陆泽也不会干什么特别的。   无非是看书、做题、偶尔弹一会儿琴。   有时候被他盯烦了,会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句‘你没家吗?’,或者‘别趴在床上,过来’。   别人都是越相处会亲近,可陆泽相反,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陆泽对他的语气就越差,不耐烦的次数都变多了。   可方宜可仍然认为,这是他度过的最开心的暑假。   方宜可上初中的时候,陆泽上初三了。   他们不是一个学校,虽然在同一个街区,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方宜可每天放学都会绕远路,从陆泽的学校门口经过,假装是顺路。   他会在校门口站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深色校服的、比他高一个头的中学生从校门里涌出来,在一张张陌生的脸里找那张熟悉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他找到过几次。   陆泽和同学一起走出来,手里拿着书,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方宜可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弧度,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没有喊他,没有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天方宜可正站在校门口的电线杆旁边,假装在系鞋带。   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陆泽的目光,陆泽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和人海看着他。   方宜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可又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陆泽朝他走过来。   他穿过马路,穿过人群,走到方宜可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泽:“方宜可?你怎么在这里?”   方宜可老老实实答:“来看看你。”   陆泽:“看我干什么?”   方宜可也不知道,他左右张望,陆泽还是一个人。   方宜可:“你有朋友了吗?”   陆泽:“没有。”   想和他当朋友的人太多,只是他没什么兴趣。   陆泽往家的方向走,方宜可跟着他:“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陆泽心情很好:“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吧,不是吗?”   方宜可嗯嗯嗯地点头。   方宜可喜欢和陆泽一起回家,两人边走边闲聊,他问什么陆泽都会回答,还有认识的人问他,陆泽是不是他哥哥,方宜可就特别自豪地说,是我的好朋友!   陆泽觉得他幼稚,但心情好,也没反驳。   方宜可晚上也喜欢给陆泽发微信。   发什么呢?   方宜可一会在问猫猫,一会又问陆泽晚上吃了什么,明天上什么课,他能不能去接他…   看陆泽回得有些不耐烦了,方宜可赶快转移话题:你在写作业吗?   过了一会儿,陆泽回了。   陆泽:我在预习。   方宜可:我在写作业,但是有道数学题不会。   陆泽:哪道?   方宜可把题目拍过去。   不到两分钟,陆泽发回来一张图,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   方宜可夸了他半天,陆泽:“很简单的。”   方宜可:“那是你聪明啊。”   陆泽又给他打来语音,给他详细讲了一遍,方宜可又问了他别的问题,他也没烦。   陆泽没想到,前一天还说和自己是好朋友的方宜可,第二天就没去找他,陆泽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几遍,没见到那个蹲在电线杆旁的身影,也就自己回家了。   方宜可可能作业比较多,可能学校有事,也可能单纯懒得来了,陆泽告诉自己,都很正常。   可晚上,方宜可却和陆奈一起回来了,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热气,一看就是刚运动完,都还挺兴奋的,叽叽喳喳的。   往常方宜可都在陆奈不在的时候才来,他们很少碰面。   正在客厅看书的陆泽抬头看他们:“你们怎么…?”   陆奈介绍:“方宜可是我隔壁班的,我在隔壁班有个朋友,那个朋友和他又是朋友,所以我们就…”   听着陆奈开始盘关系,陆泽头就开始疼。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陆奈正是喜欢拉帮结派的年纪,手搭在方宜可肩上,总结:“…反正我们都哥们儿。”   陆泽皱眉,盯着陆奈的手,觉得刺眼:“陆奈,你把手拿下来。”   陆泽:“你洗澡去。”   陆奈:“……”   陆泽虽然只是他的兄长,但天天好大的官威,动不动就威胁他要告状,要告诉爸爸,陆奈对他有点害怕,听话地去洗澡。   陆泽不嫌方宜可脏,拍拍身边的位置,方宜可就凑过去了,坐到他身边,看他在看什么。   方宜可:“陆泽,你喜欢看什么啊?”   陆泽合上书:“…随便看看。”   陆泽开始拷问:“你和陆奈干嘛去了?”   方宜可:“我们去踢球了。”   陆泽挑挑眉:“我们?”   方宜可:“我,陆奈,还有他的几个朋友…”   陆泽:“都是你们学校的?”   方宜可老老实实答:“嗯,正好缺一个人,就叫我去了…”   方宜可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品出点什么,连忙解释:“我去顶一下而已,他踢得挺好的,好多人来看他,可是…”   他凑近了一点,像是说什么秘密:“他没有你好看。”   陆泽别开脸,耳朵似乎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谁和他比这个。”   陆泽:“那你今天来我家干什么?”   …当然就是来看你的。   但方宜可不能直说,他想了想,看见自己的书包,找了个借口:“我来问数学题的。”   陆泽:“自己回家想去,有时间踢球,没时间做功课吗?”   方宜可被陆泽说了两句,抿抿唇,不说话了。   问题是…陆泽说的也没错,他不能自己玩,需要陆泽的时候又去求助,这样不太好,陆泽又不是作业帮。   他得好好学习,才有资格去找陆泽。   可还有人妨碍他好好学习,第二天放学后,陆奈又来他们班找方宜可去打篮球,就差一个人了。   方宜可本来不太想去,他还是想去找陆泽。   方宜可:“可是我要去接陆泽了…”   陆奈告诉他:“你不用去,陆泽今天有事,他回家晚。”   方宜可好奇了:“他有什么事啊?”   陆奈也不清楚:“学校里的事,好像是要准备什么比赛吧。”   陆泽很忙,见不到,为了听到更多陆泽的事,那个星期方宜可天天就跟着陆奈打篮球,打完了就问他陆泽怎么样。   陆泽又忙又没人陪,就不太高兴。   而陆泽一不高兴就不爱理人。   方宜可在学校门口,陆泽都不理他,绕着他走,方宜可就只好周末等在陆泽家门口。   好不容易他才等到了陆泽出来。   方宜可:“陆泽,我们下周末要参加篮球比赛,你来看吧。”   陆泽:“我很忙,没时间。”   方宜可:“你忙什么啊?”   陆泽:“我要去图书馆。”   方宜可:“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泽还是不看他。   方宜可:“陆泽!”   方宜可:“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方宜可想拉他的手,陆泽躲着他,不让他碰:“你天天打球,脏死了。”   方宜可:“……”   方宜可回想起来,最早陆泽还多少有些拘谨的,即使嫌弃他,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现在倒是诚实了很多。   方宜可:“我真的不脏,我已经洗过澡了。”   陆泽打量着他,方宜可确实不脏,白体恤,牛仔裤,头发看起来也软软的,是干干净净的小白狗。   陆泽上了他的车,和往常一样抱着方宜可。   方宜可没有他班上那些男生身上的汗臭味,只有香香的小狗味,是种夹杂着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气味,专属于方宜可。   往常陆泽也最喜欢闻他的味道。   方宜可被他闻得不好意思。   方宜可:“你在闻什么啊?我不臭吧。”   陆泽:“小狗味。”   方宜可自己也闻了闻,奇怪道:“我也没养狗啊。”   方宜可:“哦,可能去容叙家的时候沾上了…”   方宜可只是随口一说,但陆泽就警铃大作。   除了他家,方宜可还去过谁家?   陆泽:“…容叙又是谁?”   方宜可:“容叙是我同桌,他家里有小狗,上次我去看过…”   陆泽:“下次别去了,不好闻。”   方宜可点点头,陆泽不喜欢的话,那就不去了。   在图书馆门口停好车,陆泽又不走,站在那儿看他。   陆泽:“…那你明天还去打球吗?”   方宜可:“不去,我去图书馆。”   陆泽:“你自己去?”   方宜可:“我陪你去啊。”   方宜可:“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方宜可凑过来看他,手背在身后,微弯着腰,拉长音说:“好~吗~?”   陆泽:“…好。”   真可恶,方宜可这么可爱,他怎么拒绝啊?   陆泽闷闷道:“可你不是喜欢和陆奈他们玩吗?”   陆泽:“你去吧。”   方宜可知道原因在哪儿,也嘿嘿笑:“那我为什么和陆奈玩呢。”   陆泽:“我怎么知道?”   方宜可:“因为陆奈是你弟弟啊,我和他玩,就有理由知道你的事了。”   陆泽:“……”   陆泽伸手,掌心覆在那团软软的头发上,揉了两下:“你是笨蛋吗?”   陆泽:“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啊。”   【📢作者有话说】   方宜可:你闻闻!我有小狗味儿~ 第115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3)   下一周就是篮球比赛。   本来方宜可以为陆泽不会来看的,陆泽表现的对运动毫无兴趣。   篮球比赛的观众里,有一半人都是为了陆奈来的,陆奈在学校人气高,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   方宜可站在场边热身,眼睛却忍不住往入口处瞟,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怎么也按不下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上,陆泽安安静静地坐着,和他隔着半个球场,目光却穿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方宜可瞬间有如神助,那天的球打得格外顺手。   他接球、起跳、投篮,一个接一个,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原本集中在陆奈身上的目光渐渐分了一些给他,场边开始有人为他喝彩。   方宜可挺得意的,每投进一个就忍不住转头去看陆泽,冲着他傻笑,像一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   比赛没什么悬念地赢了。   终场哨响,方宜可顾不上和队友庆祝,拔腿就往场边跑。   他跑到陆泽面前,气还没喘匀,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汗和笑意:“陆泽,你怎么来了?”   陆泽递给他纸巾:“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   方宜可:“你也是来看陆奈的吗?”   陆泽哼了一声:“谁要看他?”   不远处的陆奈:“……”   方宜可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故作惊讶:“那你难道是…”   方宜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来看我的吗?!”   陆泽倒也坦诚:“嗯,是来看你的。”   陆泽鼓励他:“你打得不错,走吧,我请你吃饭。”   方宜可也高兴,推着他往外走,队友们的庆功活动都不参加了,反正也只是一起去吃比格而已。   陆泽刚走两步,又想起来了,早上方宜可是穿着外套出门的,他看见了。   陆泽:“你的外衣呢?”   方宜可一拍脑袋:“哦,在容叙那儿呢。”   眼看着方宜可跑过去找   陆泽没戴眼镜,就眯起眼睛,在人群找着那个叫‘容叙’的人。   很快他就找到了。   是个男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站在场边抱着一件外套,方宜可和他匆匆说了两句话,接过容叙递给他的水,就又跑回来了。   陆泽:“你的衣服为什么在他那儿?”   方宜可:“他说帮我拿着啊。”   方宜可边说边拧开瓶盖,正要喝,余光看见陆泽正在盯着他,那目光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陆泽:“你胆子还真大。”   方宜可:“怎么了?”   陆泽:“喝别人的水,你就不怕他下药吗?”   方宜可想了想,觉得这话多少有点离谱:“…应该,不至于吧?”   陆泽:“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不许喝了。”   方宜可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反正陆泽也不会害他,不喝就不喝。   方宜可偶尔也觉得陆泽太多事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他和陆泽一起去图书馆的时候,他连漫画都不能看,只能陪着陆泽,看些他看不懂的书。   既然看不懂,方宜可也就不看了,他就趴在桌子上看陆泽。   陆泽在好好学习,方宜可就在旁边画画,他偶尔也和容叙学了一点,他会画的都是陆泽。   画完后,他又觉得,陆泽就该事多一些,这样别人就都烦他,不理他了。   …然后…就只有他理陆泽。   陆泽就是他的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太好,算是孤立。   他还是该让陆泽改改,让他更讨人喜欢一点。   陆奈对这种事就表现得很悲观,不可能啦,陆泽改不掉的。   陆奈:“…他一直都很烦啊,比我爸要求都多,我在家里很压抑的。”   陆奈:“我外卖都不敢叫,想吃汉堡都要出来吃。”   两人此刻就坐在麦当劳里,吃完才能回家,他们都不能在陆泽面前吃汉堡。   方宜可:“……”怪不得他天天去陆泽家都见不到陆奈。   与其改变陆泽,不如改变自己,去适应陆泽。   不过仔细想想,陆泽也没什么大毛病。   也就是事多了点,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的,话也比较直白,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能勉强维持好人设的。   幸好,基本上所有人对陆泽来说,都是外人。   他周围能折磨的人,也只有他和陆奈两个人。   既然陆奈选择躲着他,那他就惯着他吧。   之后一年,陆泽也没怎么改过。   直到高一,陆泽都还是那样。   对外人温温柔柔,天天回来就原形毕露,反复盘问他一天的行程,不让他干这个,也不让他干那个。   方宜可已经习惯了。   陆泽他们高中开学一周后,方宜可再去接他的时候,发现陆泽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是个男生,长得也很好看,五官清冷,眉眼淡漠,看起来是那种高冷好学生的类型。   …这倒是和陆泽不一样,陆泽是话很多的好学生。   陆泽介绍:“他叫徐准。”   徐准话不多,点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泽:“这是我邻居家的弟弟,方宜可。”   方宜可开玩笑:“哦,许准了,那不准怎么办?”   徐准:“……”   陆泽看着他,方宜可干笑两声。   方宜可:“徐准哥哥,你成绩很好吗?”   徐准:“还可以吧。”   方宜可:“你和陆泽是一个班的吗?你们谁成绩更好啊?”   徐准:“差不多。”   方宜可:“徐准哥哥,你平时也去图书馆吗?”   徐准:“不常去…”   方宜可一路都在向徐准问东问西的,徐准对他也有问有答,看他们聊得开心,陆泽就不太乐意了。   话多的人都没话了。   他们先把徐准送回了家,只剩下两个人时,往常会把方宜可的一天都问清楚的陆泽还是不说话,而且走的特别快。   方宜可小跑两步追上去,歪着头凑到他脸下面:“陆泽,你怎么了啊?”   陆泽严肃地问他:“你喜欢徐准吗?”   方宜可:“……”   方宜可没听懂:“啊?”   陆泽:“你一直在问他的事,你喜欢他?”   陆泽一想到,如果方宜可真的喜欢徐准,以后方宜可会每天和他打听徐准的事…   那他会怎么样?   他肯定不会高兴。   方宜可不需要知道任何人的任何事,方宜可只要知道他的事就足够了。   方宜可:“徐准哥哥…”   陆泽指正他:“徐准。”   陆泽刚才就听着别扭:“不要加哥哥。”   方宜可:“……”   方宜可:“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陆泽:“所以呢?你喜欢他吗?”   方宜可茫然。   他的茫然很纯粹,像是被人问了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就像是被问到一加一为什么不等于三。   方宜可:“…我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奇怪了,他为什么这么问啊? 第116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4)   方宜可脱口而出的喜欢。   和喜欢陆泽家的猫猫,喜欢芋泥蛋糕,喜欢他喜欢的一切一样。   没有多少特殊的含义。   让他想到很久以后的事,还是有点难为他。   但方宜可也知道,他喜欢和陆泽见面,也喜欢和陆泽在一起玩,他还喜欢和陆奈一起吐槽陆泽,他也喜欢陆泽的弟弟,喜欢陆泽的朋友…   反正…和陆泽有关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但这其中夹杂着多少友情,多少懵懂的爱情,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方宜可和陆泽一起走过无数遍,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安静过。   他说完那句话,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就踢着石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才回过头,看见陆泽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方宜可:“陆泽?”   陆泽这才动了,他走到方宜可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顶,把他的脸转向正前方,不让他看自己。   第二天方宜可也有点事,他要和容叙一组做扫除。   方宜可给陆泽发微信:“陆泽,今天学校有事,我不能去接你了。”   可陆泽都没回复。   方宜可以为他是在忙,高中生总要比他们初中生忙一些的。   他也没在意。   可扫除刚做到一半,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就来找容叙麻烦。   容叙瘦瘦小小的,有点内向,学习成绩倒是不错,是典型的乖孩子。   但平时容叙对他挺好的,经常借他抄笔记,也在他上课发呆的时候提醒他,还带他去家里看小狗。   方宜可瞬间保护欲暴增。   方宜可挡在容叙前面,让他们别碰容叙。   其实那些男生也只是闲得无聊,喜欢招惹老实孩子而已,也没真想打架,看容叙有方宜可护着,嬉皮笑脸地往后退了一步,就阴阳怪气地对容叙说了几句‘你是他老婆吗?’之类的话。   方宜可倒没怎么在意,容叙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扫除结束后,方宜可还有点担心,怕那些人再在回家路上堵容叙,主动提议道:“那容叙,我送你回去吧。”   容叙低声说了句谢谢。   方宜可一路上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想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冲淡。   方宜可:“…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找我。”   容叙:“你不怕他们说你什么吗?”   方宜可:“有什么可怕的?也没说什么啊。”   容叙:“可他们说…”   容叙没说下去。   …说容叙是他老婆。   想到这里,方宜可也有点不自在,老婆应该是最亲密的称呼,能成为他老婆的人也只有他最喜欢的人。   但方宜可转念又想起,陆奈和他的那些直男朋友们都互相叫宝宝叫老婆,还叫妈妈叫儿子。   反正虽然他不参与他们互相认亲的游戏…但男生之间叫老婆,应该没什么吧?就像外号一样。   他另一个朋友袁睿也经常到处说哪个动漫角色是他老婆。   方宜可挺大方的:“那就当是吧,他们别再来欺负你就好。”   方宜可只顾着和容叙说话,没注意到街对面正看着他的身影。   当方宜可反应过来时。   他和陆泽已经一周没说话了。   他发出去的微信石沉大海,他去找陆泽时,陆泽也总是不在家。   他想在街上偶遇都碰不上。   方宜可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这几天的对话记录翻了又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努力回忆这条断掉的时间线,最后把节点定在了那天晚上,他说完“我喜欢你”的那天。   自从他那天说完后,陆泽就不和他说话了,也不让他看他。   所以陆泽是不是…不想被他喜欢?   方宜可多少也了解一点,对于男生和男生之间的亲近,有些直男大大咧咧没轻没重的,可另外一些人,对同性间的相处,还是会保持距离。   陆泽大概属于后者,陆泽只喜欢和他玩,和他说话…但不能是那种喜欢。   想到这里,方宜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堵得难受。   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说了。   不说,陆泽就不会不理他了。   周六,方宜可又去了陆泽家。   光是他自己,他就进不去了,他只能让陆奈放他进去。   陆奈早就盼着他来了,直接开门让他进去,这天气氛不太对劲,陆泽的房门紧闭,陆奈低声说‘他最近心情不好’。   方宜可就和陆奈在房间里玩了会有些,时不时就出去看一眼。   直到阿姨做好饭,让他们都出来吃饭。   那谁去叫陆泽呢?   陆奈摆摆手:“我可不去,他会咬人的。”   方宜可:“不会的。”   陆奈:“还是你去吧。”   方宜可其实觉得谁叫都一样,他们俩在门口说了这么久,陆泽肯定听见了。   两人又拉扯了一会,陆泽才终于打开门,也仍然不看方宜可。   方宜可垂着头,一阵失落,他本来都想回家了,可陆奈还拽着他的衣服:“留下吧留下吧,我不想单独和陆泽吃饭。”   方宜可不忍看他失望,也就坐在…   他还是坐到了陆泽旁边。   吃饭的时候,陆奈左右看看他们。   过去他们也经常一起吃过饭,一般都是方宜可问,陆泽回答,或者反过来,两个人都有分享欲,也都对对方的一天有无限好奇。   但现在却变成了,方宜可盯着陆泽看,陆泽装没看见,低头装优雅,然后方宜可又垂头丧气。   陆奈受不了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方宜可已经快要委屈死了,差点眼泪拌饭。   他把筷子放下,告状似的先对陆奈说:“那天我说完我喜欢他,他就这样了。”   方宜可:“他不理我了。”   陆奈当时还是直男,对于这种事简直莫名其妙。   陆奈奇怪:“就这事啊?”   陆奈:“我也喜欢方宜可啊。”   陆泽停下筷子,瞪着他。   陆奈:“…我还喜欢我那些朋友,还有我哥哥,不是你陆泽,体育老师,音乐老师,食堂的阿姨,小卖部的叔叔,楼下烧烤店的…”   陆泽看他掰着手指数,越来越烦。   陆泽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不是要去上什么街舞课吗?”   陆奈看了看表:“还早呢。”   陆泽:“出去。”   陆奈看看陆泽的脸色,又看看方宜可,最后识趣地抓起外套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安静重新填满了整个客厅。   方宜可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抠了又抠,终于鼓起勇气,小心地往陆泽那边蹭了蹭,手放到陆泽腿上。   陆泽也没拿开。   方宜可:“陆泽。”   陆泽没应,也没动。   方宜可看着他的侧脸,把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陆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你要是不愿意我喜欢你,那我以后就不喜欢你了。”   陆泽:“……?”   【📢作者有话说】   陆泽视角:…那天本来想去接可可,给他一个惊喜,但他和容叙一起回家,说容叙是他老婆…气死我了! 第117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5)   那天陆泽听到方宜可说喜欢他后,他没生气,只是脸上有点发烫。   学校里有人追他,有人给他发告白信息,他在抽屉里发现过粉色的信封,也在课间被拦在走廊尽头,可他都拒绝了。   但方宜可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陆泽还没想清楚。   不管是哪种喜欢,总之…喜欢他的小狗还是让他心里软软的,像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按了一下。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陆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把方宜可那句‘喜欢’翻来覆去地回味,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他就忍不住想早点见到方宜可,方宜可接不了他,那他就去接方宜可,他还没去过方宜可的学校呢。   他想过很多方宜可见到他时的场景。   方宜可会很开心,肯定远远就会朝他招手,会像小狗一样摇晃着尾巴扑过来,围着他转着圈问“你怎么来啦你怎么来啦”。   他把那个画面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差点笑出声。   可…都不是,方宜可是和容叙一起出来的。   他看见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方宜可侧着头和容叙说话,容叙低着头听着,偶尔应一句,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陆泽还清楚地听到另外几个男生嬉笑着说‘容叙是方宜可老婆’‘特别贤惠’。   陆泽:“……”   那容叙是老婆,他又是什么?   陆泽站在那儿,觉得那天的风忽然变凉了。   陆泽回家了。   他再想起因为方宜可一句‘喜欢’就辗转反侧,第二天巴巴跑去人家校门口的自己,只觉得可笑。   这一周他过得比谁都难受。   他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方宜可的笑脸,习惯他趴在桌边没完没了地说话,也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暖暖的,像刚晒过太阳一样的小狗味。   没有方宜可的日子,安静得让人发慌。   凭什么是他去找?   明明是方宜可自己说的喜欢他,转头就有了“老婆”,还是方宜可的错。   但…一周之后,方宜可却告诉他,他不会再喜欢他了。   陆泽忍了忍,还是冷哼了一声:“你不喜欢我了?那你喜欢谁?”   方宜可:“不喜欢谁了,我没喜欢的人了。”   陆泽还是忍不住说:“那你老婆呢?”   方宜可:“…什么老婆?”   陆泽:“容叙。”   方宜可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急切。   方宜可连忙解释:“那个啊,是他们欺负人,故意说的。”   方宜可:“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我那天想去接你,正好听到了。”   方宜可又拉着椅子往陆泽那边凑了凑,膝盖碰着膝盖,大腿贴着大腿,几乎快坐到他腿上去了。   陆泽吃完饭,站起身,走到沙发那边,方宜可也跟着过去,还是紧挨着他坐,胳膊贴着胳膊,像一只被冷落了好久终于重新挨到主人的小狗,热度从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陆泽虽然还是不爱理他,但方宜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陆泽去接他了。   方宜可又高兴了:“你想去接我啊?”   陆泽声音干巴巴的:“…已经不想了。”   方宜可歪着头追着他的视线,不让他躲:“为什么?你明天再去接我吧!”   陆泽别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泽:“…你和你老婆回家吧。”   陆泽:“……”   因为他不想听到方宜可叫别人老婆。   方宜可拉着陆泽的手,急着解释:“我没有老婆!都是他们瞎说的!”   陆泽也后知后觉想起刚刚方宜可的话。   陆泽:“对了,你刚才说…谁欺负你了?”   方宜可摇头:“没有啊,他们是欺负容叙。”   陆泽:“那你还真护着他。”   方宜可现在也放松下来了:“也没有,我还是喜欢你。”   那个“喜欢”和“喜欢”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陆泽还没完全理清楚。   他只知道,他不要平均分配,也不要见者有份,他要知道他在方宜可那里排到第一,才能安心。   他想要方宜可最喜欢他。   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占有欲,想让一个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可他只是方宜可的朋友。   而方宜可显然还有其他朋友,每个朋友都分走他一部分注意力,一部分笑容,一部分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方宜可也会对别人说喜欢。   他不喜欢这样。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方宜可只喜欢他一个?   方宜可是那种会得寸进公里的人。   看他恢复正常,方宜可就真的坐到他腿上,环着他脖子:“陆泽,我还是最喜欢你。”   陆泽没说话,也没把他推下去。   短暂的冷战过后,两人度过了一阵‘你接我一天,我接你一天’的蜜月期,很快就又到了暑假。   再开学就是初三了,方宜可想考进陆泽的学校,分数线很高,很难考,他必须加倍努力。   幸好还有陆泽帮他。   方宜可趴在陆泽的书桌上,掰着手指算日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拧起来。   方宜可:“陆泽,那我下学期就没时间去接你了。”   陆泽在学习上很理解他:“没事。”   陆泽:“等你考过来了,我们可以天天一起回家。”   方宜可想象一下,也觉得很美好。   方宜可又有点沮丧:“可惜只有一年,你就又要上大学了。”   陆泽不觉得是问题:“那你也考进我们学校不就行了?”   方宜可:“好!”   方宜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租房子住。”   陆泽:“租房子?你想多了。”   方宜可:“……”   陆泽:“我会直接买房子。”   方宜可:“……”打扰了爸爸。   总之,这是方宜可最后能开心玩耍的一个假期。   暑假还是和往常一样,方宜可天天去陆泽家报道,但也不单纯只是玩,他也有效利用资源,让陆泽帮他讲题。   陆奈也在,因为陆泽和陆父都不允许陆奈成绩太差,给家里丢脸,所以把他关在家里,封闭式学习。   仿佛集训式的两周过去了,陆泽那天问他要不要去海边玩,最近有个岛叫可可岛,好像很多人去,沙滩也很好,可以游泳。   方宜可疯狂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出发那天,方宜可早早收拾好行李,冲到陆泽家门口去叫他。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方宜可习惯性地推开陆泽的房门想问他还需要带什么。   方宜可:“陆泽,你准备好了吗?用不用我帮你……”   方宜可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陆泽此刻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门口,在穿短裤。   陆泽皮肤在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色泽,因为方宜可猝不及防地推门,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短裤堪堪挂在胯骨的位置,露出一截黑色内裤的边缘。   方宜可下意识想捂脸。   看着陆泽线条漂亮的腰线,还有那一秒充斥视线的臀部…他脸上发热,像是看那种成人电影。   不对啦,他还没看过那种电影呢!   方宜可:“……”   陆泽回过头:“你要干嘛?”   方宜可低着头,语无伦次:“对不起…那个,你换完了就来找我吧,我就在外面。”   陆奈听到动静,也过来了,没心没肺的:“陆泽怎么这么慢啊?方宜可,你在等什么啊?都是男的怕什么,你进去啊。”   陆泽:“…你出去。”   陆奈:“哎,好好好。”   可出去的不只是陆奈,方宜可也一起出去了。   方宜可砰地把门拉上,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按着胸口。   心脏跳得太快了,撞得手心都有震感。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   陆泽再出来时,已经套上了T恤,戴了眼镜,清清爽爽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方宜可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他T恤下面飘,想象着那层布料下面覆盖的是什么,他刚刚看到过的,腹肌的轮廓。   看他盯着陆泽的肚子看,陆奈偷偷吐槽陆泽:“方宜可,你都不知道,他最近晚上都会运动的,在家做平板支撑,专门练腹肌,就为了穿泳裤…很狡猾的。”   腹肌…方宜可有点好奇,但避开不看。   但他们毕竟是去海边,也不是他想不看就看不见的。   三人在海边的酒店里换上了泳裤,陆奈只要不牵绳,一出门就会自己消失,最后只有方宜可和陆泽在一起。   两人都只披着浴巾,穿着泳裤,沿着沙滩走,咸湿的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方宜可额前的头发撩起来,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脸。   方宜可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和完全不看他的方宜可相反,陆泽在打量着他,目光却有些移不开。   他的目光从方宜可湿漉漉的发梢一路往下,少年白皙的皮肤被海水浸过之后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能看出流畅而干净的肌肉线条,肩膀比想象中宽一点,腰却收得很窄。   而在他的肚子上,两条浅浅的肌肉线条从腹侧斜斜收拢,一路向下,最终隐入泳裤的边缘。   陆泽伸手在方宜可面前挥了挥:“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方宜可:“没有,就是…没想到你…”   方宜可:“你有腹肌吗?”   陆泽:“哦,有啊。”   陆泽倒是很坦荡,撩开浴巾,把好不容易练成的腹肌给他看。   方宜可很快就收回目光,更不敢离陆泽太近了。   两人一起在可可岛上玩了一天,方宜可晚上就做了个梦。   梦里他管陆泽叫了老婆。   梦里…陆泽和他距离很近…又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肚子上…   方宜可的脑中只充斥着一个奇怪的念头,陆泽的皮肤还真是光滑。   不过,似乎也能感受到皮肤下的柔韧肌肉…   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下…让手掌和对方的皮肤再多贴近一会…   而陆泽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晃来晃去,像整个可可岛的海水都装在里面。   方宜可在那个笑里醒了过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如雷。   糟糕,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蒙到脚,觉得自己完了。 第118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6)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方宜可都没敢去找陆泽。   他怕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藏不住,怕自己站在陆泽旁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什么不该冒的画面,更怕那些想法让陆泽不高兴。   上次他不过说了句喜欢,陆泽就不理他了。   那这次他梦见的那些,要是让陆泽知道了,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宜可对自己说,只是做了个梦而已,梦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梦里的陆泽也不是真的陆泽,没事了。   可第二天,陆泽只是碰了碰他的手,方宜可脸就红了。   …还是有事啊!!   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方宜可从小就藏不住事,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方宜可一阵绝望,陆泽又那么聪明,肯定一眼就看得出来。   还是躲一躲吧,等这些怪念头自己消下去,等心跳恢复正常,他再去找陆泽。   逃避可耻,但是有效。   方宜可不敢见陆泽了。   陆泽:“方宜可,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方宜可:“今天不行啊。”   陆泽:“为什么?”   方宜可:“学校要补课。”   陆泽:“那明天呢?”   方宜可:“好像也有点事…”   方宜可:“陆泽,我下个月再去找你吧。”   有什么事?摆明就是借口!竟然直接把他发配到了下个月!?   陆泽不太开心。   自从从可可岛回来后,方宜可就有点不对劲,好像总在躲着他。   叫他来,以前是秒回一个“好”字,配一张小狗飞奔过来的表情包,现在就是各种借口,甚至有时候连借口都懒得想,只说是‘心情不好’或者‘不想出门’。   即使一一击破他的借口,他和方宜可见面后也没了往常的亲近。   方宜可总是离他很远,一见到他就往旁边躲,视线一碰上就移开。   过去两人一起坐在沙发看电影,方宜可会和他越坐越近,几乎要坐到他腿上。   他也不介意,他喜欢和方宜可贴着,闻他身上的小狗味。   可现在,他们中间都要隔个抱枕。   方宜可不和他贴贴了,更不让他抱着。   如果说之前方宜可像是翻着肚子的小狗,毫无防备,现在方宜可就是刚被带回家的小猫,到处躲着。   像是刻意在拉开距离。   陆泽观察了他几天,方宜可没和别人回家,也没什么额外的娱乐活动,只是两点一线,按时回家。   为什么呢?   …陆泽一点也想不通!   方宜可也郁闷。   陆泽找了他几次,发微信问他在干什么,周末怎么不过去。   方宜可每次都用‘在复习’‘在做题’搪塞过去,回完又抱着手机把陆泽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敢见陆泽,又好奇陆泽在干什么,他就每天去隔壁班找陆奈,陆奈问什么答什么,说陆泽又参加了什么比赛,在家学商业管理,很无聊的…   方宜可听着听着就坐不住了,下个周末还是去了陆泽家,陆泽也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些翻涌纠结的小情绪,还和以前一样对他,和他聊天,可方宜可不敢再挨着陆泽坐了,更不敢坐陆泽腿上了。   两人虽然还经常见面,可却保持着一种…类似结婚多年夫夫的,相敬如宾的距离。   陆泽偶尔和他贴贴,也被他不动声色地躲过去了。   之后他也确实没时间想东想西了,想要和陆泽一起上学,就要加倍努力,方宜可埋头苦读,每天都学到很晚。   方宜可的第一个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那一年,方宜可长高不少,已经和陆泽一样高了。   中考结束,查到录取结果的那天,方宜可兴奋得在客厅里欢呼两声,就跑到了隔壁。   陆泽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门被砰地推开,抬起头,看见方宜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泽:“跑什么啊?这么着急。”   方宜可:“来见你啊!”   方宜可:“我考到你的高中了!以后我还能在学校里见你!”   陆泽也忍不住笑了笑,可他还没说什么,陆奈先开口了。   陆奈:“我也在,你在哪个班啊?”   两人一对,真巧,这次是同班同学。   陆泽:“……”   陆泽有点矛盾,他当然希望能在学校见到方宜可。   可…方宜可和陆奈在一个班,他就没那么高兴了。   陆奈还继续说着:“方宜可,你帮我写作业,以后你想知道陆泽什么事,他几点上厕所我都告诉你。”   方宜可开心:“好啊好啊好啊!”   陆泽:“……”   至少等他走了再说吧…   再说,知道这些事干什么呢?   陆泽瞪了弟弟一眼:“你别欺负方宜可。”   陆泽又看向方宜可:“你别理他,你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开学后,方宜可就跑来找他一起上学。   高一和高三上课的时间不一样,方宜可每天要早起半小时,过来找他。   他们一起玩了一暑假,方宜可还没适应早起,过来时还带着困意。   陆泽看着一直打哈欠的小狗有点心疼,在他头上揉了揉,又给了他盒牛奶,让他清醒一点。   陆泽:“你早上不用来找我,晚上我们再一起回家。”   方宜可朦朦胧胧:“都要的,都要的。”   方宜可:“对了,你晚上有晚自习吧?我等你…”   陆泽:“我可以不上晚自习。”   方宜可:“……”好学生的特权。   第一天就是新生开学典礼。   陆泽就要代表高三学长演讲。   而方宜可端端正正地坐在台下,他看着陆泽,恨不得拽拽周围每一个人的袖子,挨个告诉他们,这是他的,是他的。   高中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忙碌一些,   但因为每天都可以去高三那层楼找陆泽,方宜可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好。   高三中午下课要晚一些,方宜可总是早早过去,站在走廊里靠着栏杆等着,他习惯了一个人等,这次他旁边却又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方宜可认识,是隔壁班的,叫高池。   方宜可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主动搭话:“高池?你也在等人吗?”   高池点头:“嗯!”   高池:“你在等谁?”   方宜可没好意思直接说是陆泽:“是个学长,他成绩特别好,之前迎新的时候还演讲了。”   方宜可有点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不直接说名字,但好像又比说名字要更亲密些。   高池眼睛一亮:“哦,我等的人成绩也很好!长得也特别好看!”   方宜可:“……”   他心里的警报忽然亮了一下。   成绩好,长得好看…   …我们该不会,在等同一个人吧?   方宜可不再问了,两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同一扇门。   方宜可小心地观察着高池,高池很帅,是阳光开朗型的帅哥,人缘也不错,站在那儿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路过和他打招呼。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会不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结果徐准出来时,高池就跑过去了,在徐准旁边问东问西的,还给他递水送零食,徐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开。   唉,原来是徐准啊,幸好不是陆泽。   方宜可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   但毕竟徐准也是陆泽的朋友,他们也见过好几次,方宜可跟过去,和徐准打了声招呼。   高池看看他,抿抿唇,不笑了。   陆泽刚要出来,又被人拦住了。   有个男生递给他的一份礼物。   那男生高高帅帅的,方宜可见过,是学校篮球队队长,也很受欢迎,有很多人跑去看他,听说有好几个男朋友。   旁边很多人都在起哄,叫陆泽答应他。   方宜可还站在那里,心里祈祷着,别答应,别答应…   可周围人太多了,他听不见陆泽在说什么,他也担心周围‘答应’的声音太大,他的祈祷声太小,没人听得见。   方宜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跑了过去。   方宜可:“陆泽!”   周围安静了,好几双眼睛一齐看向他。   在很多个高三学长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中,方宜可红着脸走过去,拉住陆泽的手腕。   方宜可:“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   陆泽冲他笑笑:“嗯,你先去那边等我,我说两句就走。”   方宜可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陆泽。   陆泽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人就都散了。   陆泽又过来了:“方宜可,我们走。”   方宜可吃饭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不敢提刚才的事。   怕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让陆泽不高兴了。   万一…陆泽其实是想答应的,那他这样算不算是破坏了?   可…他会比那个人对陆泽更好,他更了解陆泽,他知道陆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陆泽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什么时间心情最好、什么时间别去惹他…   那个人送陆泽的礼物他也可以送,陆泽根本不需要收别人的礼物…   可是陆泽一直不说这件事,却问他上课怎么样。   方宜可也答得心不在焉。   陆泽不高兴了:“你又怎么了?”   方宜可无精打采:“没怎么。”   陆泽:“…不说算了。”   方宜可:“就是…你能不能不要答应啊?”   陆泽:“答应什么?”   方宜可:“别人如果给你礼物,你可以不收吗?”   陆泽也奇怪:“我为什么要收?”   陆泽:“我又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就会很臭啊。”   方宜可放心了。   看吧,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过去他总觉得陆泽事多,说话太直白,现在倒觉得,陆泽脾气差一点,也不是坏事。   因为陆泽事多又挑剔,所以也不会随随便便喜欢上谁。   之后方宜可天天去找陆泽,陆泽身边的人都习惯了。   有个高一的学弟和陆泽关系很好,天天在一起。   可那天,方宜可班上一个叫唐隽的同学,在放学时叫住了他。   唐隽:“方宜可,你和陆学长很熟吗?”   方宜可挺得意,想都没想就点头:“很熟。”   唐隽:“那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那是封信。   这个年代,谁还写信呢?只有暗恋的人…   方宜可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帮忙递情书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落到自己头上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方可可:对!陆泽!你就这样下去!以后就没人喜欢你了! 第119章 【番外】如果是竹马(7)   那天放学后,方宜可没有直接回家,他一个人去了小区的篮球场,把书包扔在场边长椅上,对着篮筐投了很久的球。   比起打篮球,倒不如说是在发泄什么坏情绪。   上了高中的方宜可又长高了些,只穿了件黑色T恤,显得皮肤很白,手臂举过头顶投篮的时候,肌肉线条在夕阳底下留下好看的弧线,汗水沿着下颌淌下来,他没擦,只是喘着气,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陆泽就坐在一边看着他玩。   本来两人相安无事,但很快,陆奈也回来了,在旁边跃跃欲试,打了两下就热了,想把上衣脱了。   陆泽又看了看陆奈,平时陆奈不爱穿衣服就算了,他也懒得管,可现在方宜可也在,方宜可还站在他旁边,陆泽就皱眉头了。   陆泽:“陆奈,你是野人吗?你把衣服穿上。”   陆奈还拽着上衣下摆,莫名其妙:“我不冷,我一会就上楼洗澡了。”   陆泽心想谁管你冷不冷?   陆泽:“…方宜可还在呢。”   陆奈更莫名了:“他在怎么了?他不也是男的吗?”   陆泽:“……”   方宜可看了他们一眼,陆奈比他小几个月,这几年相处下来,和他亲弟弟也差不多。   方宜可摆摆手:“没事,打球嘛。”   陆奈:“看吧,方宜可都说没事,来,方宜可…”   陆泽又叫他:“陆奈,你想打球找你那几个朋友打去,别烦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敢说话。   陆奈彻底无奈:“你真小气!方宜可是你一个人的吗?”   陆泽:“嗯。”   陆奈走了,球场上又安静下来。   夕阳沉得更低了,把整个场子染成暖橙色。   方宜可却还站在原地,没去投篮,也没去追球,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他走到场边,拿起水杯喝水。   陆泽也看出他反常了:“…你今天怎么了?”   方宜可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唐隽的信,递给陆泽。   陆泽接过去,拆开,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泽:“然后呢?”   方宜可:“什么然后啊?”   陆泽:“你喜欢他吗?”   方宜可摇了摇头。   陆泽把纸条还给他。   陆泽:“那你给我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答应吗?”   方宜可:“当然不了。”   陆泽:“那就不答应啊。”   陆泽:“走吧,我们去吃饭。”   唐隽的事连波澜都不算,陆泽第二天就把唐隽叫出去拒绝了,方宜可看着唐隽那副失恋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庆幸。   之后的一天,方宜可的座位上多了份早餐,还有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礼物上附着一封信,淡蓝色的信封,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贴纸。   他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拆开,前排的白清煦就站了起来,走过两排座位,走到他面前。   白清煦脸颊有些红:“是我给你的,方宜可,我喜欢你。”   班上在恋爱的人有几对,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   但…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告白,和他告白的,还是和他关系不错的白清煦。   他和白清煦是前后桌,分组经常被分到一起,也一起值日,白清煦有点小少爷脾气,方宜可也不在意,也挺包容他。   方宜可看看礼物,又看看白清煦认真的脸,有点不适应,也不知所措,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把礼物再退回去吧?   他含糊地道了谢,把东西收进书包里,心里想着放学之后再单独和白清煦说清楚。   到时候好好讲,以后还是朋友…   可放学铃还没响完,方宜可刚走出教室门口,就看见了陆泽。   陆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也有几个人在偷偷看他。   方宜可一下就忘了别的事,跑过去叫陆泽:“陆泽你怎么来啦?”   陆泽:“今天放学早。”   陆泽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拿他的书包:“我帮你拿。”   方宜可正要把书包递过去,忽然想起来里面那封情书,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陆泽的眼睛眯了一下。   方宜可:“我自己背着就行。”   陆泽:“书包里有东西?”   方宜可夹紧书包带,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没,没有啊。”   陆泽没再追问。   他们一起往回走,陆泽和往常一样,问了他今天上了什么课,都和谁说话了。   方宜可一一回答,渐渐放松警惕。   到了家门口,陆泽忽然说:“对了,我有一本参考书想给你,在我房间,你跟我来拿。”   放学后去陆泽家也很正常。   方宜可毫无防备地跟着陆泽进了他房间。   陆泽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方宜可接过来刚翻了两页,忽然听见陆泽说:“你放书包里吧,一会别忘记。”   方宜可:“……”礼物还在呢。   陆泽不耐烦了:“行了,书包打开给我看看。”   方宜可:“……”   陆泽靠在书桌边,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表情很平静:“你书包里有什么吗?不能让我看?”   方宜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书包打开,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陆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礼物。   精致的包装纸,不像同学之间随手塞的小零食,他把礼物拿出来,放在桌上,又看见了旁边那封信。   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面无表情。   陆泽心里一沉。   方宜可没说什么解释的话,默默地把礼物收了回去,动作小心,像是怕把包装纸弄皱。   陆泽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低着头把礼物放回书包里,手指把拉链慢慢拉上。   陆泽:“是谁给你的啊?”   方宜可:“我们班上的,你不认识。”   陆泽:“你指给我看我就认识了。”   方宜可:“啊,还是算了吧。”   陆泽想不说是吧?他就自己去查。   陆泽:“那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要告诉我。”   方宜可点点头,看着呆呆的,两只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意外地好骗,也挺可爱的。   陆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宜可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看向陆泽,他们之间就很少谈论这些。   他以为陆泽不感兴趣的,他也以为陆泽不会喜欢他,至少…不是那种喜欢。   方宜可还是小声说:“…有。”   陆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有”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胸口某个地方忽然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   陆泽:“谁啊?”   陆泽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陆泽:“我认识吗?”   方宜可:“…认识。”   陆泽倒吸一口冷气。   是谁…在他眼皮下,把方宜可拐走了?   陆泽把方宜可留下吃饭,一整个晚上都在问方宜可同一个问题。   陆泽:“方宜可,你到底喜欢谁?”   方宜可:“……”   看方宜可不说,陆泽又换了个问法:“你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啊?”   方宜可低着头,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又轻又软:“…很好看的人。”   陆泽心里咯噔一下。   好,好看。方宜可觉得好看的人,他飞快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方宜可日常可能接触到的所有人。   陆泽继续追问:“有多好看?是什么类型的好看?陆奈那样的?还是徐准那样的?”   方宜可:“哎呀,你别问了。”   之后方宜可就跑回了家。   …小狗好像害羞了。   陆泽晚上一直没睡着。   方宜可有了喜欢的人…   是个好看的人…   方宜可收到了礼物,他没退回去,还瞒着他,方宜可说不定会答应。   高中生谈恋爱也很正常…班里好几对都是这样,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在走廊里并肩走。   方宜可放学后会陪着那个人回家,方宜可就不会来找他了,方宜可就不喜欢他了。   陆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焦虑。   但陆泽的原则一直是,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他不该自己焦虑。   他走出房间,进了隔壁房间,把陆奈摇醒,陆奈睡得正香,眼神空洞地看着站在他床边、表情严肃的陆泽。   在陆奈茫然的目光中,陆泽开口了。   陆泽:“方宜可到底喜欢谁?”   陆奈神情恍惚:“大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啊。”   陆泽换种方式收集情报:“那你们年级,最好看的人是谁?”   陆奈没犹豫:“当然是我。”   陆泽:“……”自恋的直男。   陆泽眯起眼睛:“那方宜可喜欢你?”   陆奈怕他要杀人,疯狂摇头:“怎么可能!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我们…”   陆奈捂他的嘴:“还有你别乱说,我哥该不高兴了。”   陆泽:“……”   陆奈在家里满嘴都是他的哥哥。   陆泽深知,在任何语境下,陆奈口中的哥哥都和自己毫无关系。   陆泽懒得管他:“那你再想想,方宜可平时和谁关系最好?”   陆泽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我。”   陆奈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陆泽:“是谁?”   陆奈:“我们班有个叫白清煦的,之前他们春游分到一组,方宜可好像挺照顾他的,他走丢了还特意去找,之后白清煦就和我们说喜欢方宜可,现在也经常会给方宜可带早餐。”   陆奈:“他们平时也总在一起。”   陆泽:“…什么时候?”   陆奈一时语塞,心里想想,什么时候呢?   自从上了同一所高中,方宜可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和陆泽在一起,课间休息、中午吃饭,反正…能自由活动的时候,他都去找陆泽了。   陆奈:“体育课的时候吧。”   陆泽:“……”   天呐…   体育课他还真干涉不了!   最关键的是,在学校里发生这么多事,他都没听方宜可说过!   方宜可有他自己的小秘密了!   陆泽失眠了。   方宜可的秘密,不再第一时间告诉他了。   这个认知,比“方宜可有了喜欢的人”本身,还要让他难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