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至上主义学院的劣等O》作者:豆荚犬 【7.9入v,日更,还请各位读者友友们多多支持!!】 【1V4,论劣等O如何让四个顶A神魂颠倒。】 江明是劣等Omega。 他没有任何香味,无法被标记,注定只有匹配度极高的Alpha才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但——真命天子?命中注定? 如今连小孩都不会相信这种话啦。 每天上学,伺候难缠的金主,已经够累了。 没成想刚开学没多久,隐藏性别入学的事情败露。金主断尾逃生! 留下他直面号称是诺维兰学院里最难对付的四个人。 江明直接风中凌乱:求放过。 — A4,即Alpha4,学院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 严格的家庭教育告诉他们,Alpha对Omega的承诺是很重的,一个A一辈子都要为自己标记了的O负责。哪怕没有真心,只是玩玩而已。 当学院里有Omega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不管消息真假,立刻决定要开除那个Omega及带他进来的人。 这就是Alpha的世界,等级森严,规矩严苛。 但为什么快毕业了,劣等Omega还留在学院里? 还有,这天天异常的信息素检测器…… 诶,不要打起来啊?! — 他们轻蔑谈论起江明的残缺时,从未想过自己会狼狈地渴求劣等O回应的这天。 高高在上,终于自食苦果。 前排预警: 1.古早风味,攻都是人渣天龙人(很恶劣)。 2.美攻帅受,不同风味的男鬼美攻×俊帅强受。 3.1v4,分结局,四个都是正攻,中间有其他炮灰攻(不少)。 4.强取豪夺、过度依赖(攻对受)、地位差、阶级差、不健康恋爱要素齐全注意壁垒! 5.受:粗神经男前大帅哥受,非c; 攻一:表温柔实冷情鬼畜攻,c; 攻二:毒舌腹黑精英攻,c; 攻三:缺爱轻浮乐子人攻,c; 攻四:高武力值切黑萌攻,非c。 6.攻都只only受,离不开受,死了都会爬着去找受的程度 总而言之,是试图玩弄受感情的四个攻爱上受发现受爱的是别人,先破大防再死抓不放的故事。 前期阴间,中期阴间,后期阴间,阴阴地谈恋爱…… 言而总之,先祝福本文的倒霉蛋江明,一人你对付四个颠攻,加油! (最后叠甲,本文只为满足性癖QAQ) (禁逆!) 有兴趣的友友们可以看看预收呀~1v3,分结局 文名:《伪人滚出婚恋市场》 2050年,蓝星爆发时空乱流,次元壁垒崩塌。 修仙者御剑上班,魔法师念咒出行,ABO信息素在写字楼里乱飘。 一天诞生八百个神明,连天使与恶魔也光顾蓝星—— 幻想时代,堂堂降临! 尹永升,时空管理局外勤员工,依然打卡上班,生活被无良上司指派任务毁于一旦: ——诡异城堡回收血棺,开箱开出千年吸血鬼。 ——破旧老宅巡查,进门遭遇顶级怨夫厉鬼。 吸血鬼:“亲爱的我好饿,你好香。” 怨夫:“娘子,待为夫杀了这登徒子就来寻你……” 左边是千年吸血鬼,沉迷亲亲,嘴上却说“不和小小血仆谈恋爱”;右边是妄想症男鬼,血泪满面,着迷贴贴,却不忘找他无中生有的“娘子”。 为了绩效大饼,尹永升被迫开启地狱同居模式—— 存款-1,san值-1,贞操危在旦夕。 怒找上司,上司冷脸: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忍无可忍,画出逆式召唤阵企图送走两位祖宗。结果法阵一亮:羊角、红发、金瞳大恶魔降临于世。 ——正是潜伏在人类方的无良上司。 尴尬三秒,恶魔撩起衬衫袖口,冷笑:“现在脱衣服,跪下。我留你活口。” 尹永升:?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有没有一种可能……” 要不是我牛逼,早被你玩死了?! — 后来,尹永升分化为O,当天预约腺体分离手术,三个分化成A的拖油瓶亦步亦趋。 吸血鬼:“亲爱的,有事好商量,不要做手术嘛。” 怨夫:“娘子,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有损……” 大恶魔:“不准去!你敢去我就把你变成魅魔!” 尹永升:不是,但你们仨没一个是人啊。 ——他要和正常人谈恋爱! 三个抽象伪人攻×高武力值帅哥受 第1章 A学院里的O?!!   诺维兰,传统的全A制学校。   创立以来,仅向上流社会的Alpha精英敞开大门。   尽管如今以补助生制度接纳了少量的Beta学生。Alpha学员仍占据着96.7%的绝对比例。   基于传统与校园安全管理的考虑,Omega本该永远不会踏足诺维兰的校园。   但凡事总有例外,江明就是那个例外。   诺维兰有史以来唯一的Omega。   但他是蒙混入校,被揭露必然会遭受惩罚。   ——所以不能承认。   “我不是Omega。”   办公室里,三人中长相英俊的那个人一口咬定说。   说话的人是江明。五官分明,身形高大,帅得非常,是一种即便早八给同学点名也不会遭人记恨的俊朗。但现在表情凝重,眼下青黑,透出一股淡淡的惨感。   和Alpha在床上被风纪抓包,喉结旁还有吻痕,江明确实该凝重。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周彦,江明的金主。   这个长相张扬的Alpha如今面色苍白,试图显得镇定,但不管怎么样都透出一股心虚。   “是吗?”   办公桌后的Alpha并未抬头,只淡淡道。   ——这是预科部的风纪委员,唐雅明。   唐雅明相貌清隽,带着金丝眼镜,他只是不紧不慢地看文件,而桌前衣着凌乱的两人就坐立不安。   江明还好,起码还保持镇静,想着如何辩解。可周彦面露冷汗,决定放弃江明断尾求生。   作为圈内人,周彦远比江明清楚唐雅明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权威,金字塔顶端的顶端。   江明不知道周彦的打算,“我真不是O……”   他在心里庆幸自己是劣等O,释放出的信息素活性很低,除非契合度高否则都感知到了。   幸好活性低!否则别人一闻就什么都知道了。江明暗道侥幸,还有狡辩自己是beta的机会。   他眼巴巴地看着唐雅明,空气中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松烟味道,他从来闻不见信息素,以为那是高级钢笔的墨水香气。   而被他紧盯不放的唐雅明始终不理会他,那份倘然自若无视别人的高傲姿态简直浑然天成。   装修简雅的办公室里,只剩纸张摩挲的细响,随着一层层翻页声剥开了江明的心虚。   那些破纸里面都写了啥啊?!   江明瞪着唐雅明手里的文件,恨不得将罪证一把火给烧了。   ——自然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除开同学的举报信和江明所有的资料,还附带上图源论坛的照片。   沉寂已久的论坛热热闹闹地开贴,传言周彦和江明肆无忌惮地搞银趴,附以照片佐证。一小时内,帖子就刷到上千回复,除开各种污言秽语,便是求图求视频求一切资源。   江明荣幸成为诺维兰黄色版本的“you know who”。   无聊的Alpha们大肆猜测周彦和江明之间的关系。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们很快把江明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来自底层的下等人,家里欠债五百万。   虽说对诺维兰的正式生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下层人来说,五百万,再怎么通货膨胀也是一笔巨款。   江明和周彦是什么关系已然明了。   ——“躺着赚钱”。   在他们进来之前,有洁癖的唐雅明已花费半小时看完照片,不予置评。   从江明从进来到坐下,他也没朝传闻中的Omega投去哪怕半个视线。   只是唐雅明能从江明那感知到一股很淡的气息,青草根的苦味混着微末的椰奶。   是Omega的味道。   他的办公室只有一个Omega,整个诺维兰也只有这么一个。   唐雅明闻着,克制不住地皱眉。   竟然就这样暴露自己的信息素,低级的不检点的Omega。   碍于AO交往礼仪的修习,唐雅明不得不克制住对江明的鄙夷。   沉默半晌,他只是一味地看着文件。   ——难免用余光扫到一张不想见着的情、色、照片。   宿舍窗台,体格结实的O被压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小臂挡住脸。知道羞耻,却明晃晃地露出上半身。   一双白到刺目的手扣住Omega麦色的腰。   不堪入目。   唐雅明猛地泛起厌恶,或许还掺杂了什么,但不愿意深究。他啪地合上文件夹,再不轻不重地甩回桌面。   “请问——你有空了吗?”   令人讨厌的Omega终于找准空隙,迫不及待地发问。   唐雅明抬头,对上江明紧张的狗一样湿濡的视线,不由生出一种捏住他脸颊的冲动。   江明光从长相来看和Omega不沾边。   他英挺,不白皙也不纤细,举手投足没有半点这个性别应有的柔美,与其说Omega,更像是alpha的定义。   甚至比起旁边坐着的周彦来的像Alpha。   唐雅明面无表情地注视江明。   那种持续的、几乎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仔细打量的凝视让江明很不自在。   Omega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正襟危坐。   风纪委员看得太久太细致,江明困惑又不敢动作。   现在他只期盼唐雅明不要走神,如果两个学生在学校里交/配的事情不重要,不如放他走。   唐雅明的目光不仅让江明困惑,还让周彦困惑。   但他比起江明的优势在于他是正常人,能够通过信息素感知交互。来自于唐雅明的墨水味道的信息素铺散开,怎么样也不像最开始的压迫。   难道给Omega开后门入学这件事其实后果不严重?还是唐雅明手里没有证据?   ——周彦不灵通的脑子掌握不到要领,又泛起希望。   不管怎样,反正现在感到压力的不是自己。周彦无耻地选择继续躲在Omega的后面。   “呃,不好意思?”   始终得不到回答,江明倍感压力,只能试图挤出一个能够表达友好的笑容去讨好这个能够决定他来去的Alpha。   唐雅明终于回神,重新打开文件,视线也挪走。   他冷淡地说:“你是Omega。”   江明有底气了,“我是Beta,你可以查我的身份信息。”   江明出生时紧窄、几乎没发育的生殖腔让医院错误地将他登记为Alpha。但高中的第二次性别检测,发现生殖腔还是有微弱地发育,只是信息素活性过于低,于是将他的性别订正为Beta。   ——直至高二,江明迎来了躁动期。他才惊觉自己是劣等O。   闻不到信息素味道,更难以释放信息素却会受到信息素影响的残疾人。   虽然不道德,但保持Beta的身份不会被歧视,江明最终没去二次更正性别,保留了Beta的身份。   所以他的身份信息素都是真实的。   迎着唐雅明的视线,江明斩钉截铁:“我就是Beta。”   他多次看向周彦,试图寻求赞同。只是金主早早叛变,一味躲着他的视线。   呵,Beta。唐雅明扯了扯嘴角。当他是笨蛋吗?   江明自己放出来的费洛蒙,现在还不停恬不知耻地缠着他。   ——简直就是故意的引逗。   像江明这样想要攀附自己的Omega,唐雅明见多了。   “无所谓。”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凝聚在江明喉结的红痕,语气铁一样冷硬。   “你喜欢自取其辱,我不介意安排一次性别检测。”   唐雅明说。   江明用祈求通融的目光看着他,眼睛润润的。   无意识地对视几秒后,唐雅明率先挪开视线,很忙一般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恰好一张单人照映入眼帘。   偷拍角度,图书馆的背景,外表略显硬朗的Omgea在冥思苦想,伸手摸自己的头,滑落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腕。   半个若隐若现的牙印。   真低级。   唐雅明看不下去了,直接释放出信息素压迫。   顶级Alpha的精神力顷刻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带着金属与苦味的冷意散开。   “呃——”   江明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闻到了墨水的气味,就先体会到了腺体传来的刺痛感。   他的眼睛湿润起来,鼻尖冒汗,某种原始的臣服欲在血液里叫嚣。   江明喘着气,强迫自己看向唐雅明,想要换取一丝怜悯。   可唐雅明却不看他,而是将轻蔑的目光投向他身旁的周彦。   风纪委员语重心长道:   “姓周的,你想想吧。——为这种随处可见的低廉Omega退学也就算了,还要为他失去周家继承人的身份,值吗?”   周彦的过易感期病还没好全,无法释放信息素对抗,身形已摇摇欲坠,听见唐雅明明摆着威胁的话,立刻血色尽失,方寸大乱。   “没事的,冷静点。”江明强撑着伸手,试图安慰周彦。   “是他!”脆弱的Alpha脱口而出,“是江明主动勾引我的!不是我的错!”   瞥一眼江明已经稳稳地扶住周彦肩膀的手。   唐雅明不无讽刺说:“真感人。”   周彦就这样把自己当挡箭牌,江明没有错愕。他为金主服务,仅此而已。   谁能让五百万就这样飞走啊……那可是五百万啊!   脑中浮现万人迷红彤彤的身姿,江明还打算争取,可周彦把“事实”全盘托出,显然早就做好准备。   “是他来找我的。”   周彦语速快得像是在逃命:“他说他缺钱。我本来只是为了治疗腺体病,是江明不知廉耻,为了钱爬我的床——我被骗了,我是受害者!”   周彦甚至推开江明,以表明自己是个清清白白的受害的Alpha。   这一推,就把责任都推到江明头上了。   操,要不是给钱了真想揍他。江明痛苦地想,这种心灵上的折磨已经超过了信息素的压迫。   他感觉自己在大口大口地吃屎还不得不吃。   挣钱根本就是吃屎的过程。   周彦边说边要江明证实,这次轮到江明一声不吭了。   他不薄不厚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周彦开始还暴躁地对他颐指气使,过一会,他小心地扯了扯江明外套。   两人似乎不止步于金主和狗的关系。   “江明你说话呀——”周彦咬着牙,“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明不吭声。   他凑到江明耳根,狠狠说,“记住了,你爸的债权现在在我手上!”   嗯嗯,金主大人。   江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道:   “对,我是O,为了治疗周彦的腺体病才非法入学,又为了钱爬周彦的床。”   周彦终于松口气,看向唐雅明。   简直就是闹剧。唐雅明讥讽说:“滚吧,臭虫。”   周彦大喜过望,以为蒙混过关,站起来,还不忘抓住江明的手腕要把他一同拽走。   江明暗地里瞪他一眼,正要挺直腰板。   “你滚,他留下。”唐雅明却不带犹豫说。   “为什么?”周彦本能地问。   唐雅明脸上写着你也配问我,他不准地位低于自己的人有任何质疑。   冷漠的目光使得周彦一阵踌躇,依旧紧紧抓着江明的手不放,面上呈现一种挣扎。   他为了自己的前程毫不犹豫把江明推出去背黑锅,这会又舍不得松开了。   “滚出去。”唐雅明毫无耐心。   ——再舍不得,面对失去继承权的选择也能舍得。   周彦看着江明,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被他假惺惺对待的江明,现在还受信息素压迫的影响,呼吸沉重,头晕目眩,甚至一股鲜血从鼻腔流出。   他一惊,胡乱地擦掉血,沾了血的嘴唇变得湿润又艳红。   Omega瓮声瓮气问:   “……我留下来要做什么?”   唐雅明仍是没有第一时间看他,先看了看左手的腕表,接着这个清隽秀雅的Alpha交叠着腿,向后一靠,才气定神闲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江明身上,镜片后,细长的柳叶眼微微眯起。   又是这样细致到毛孔般的目光,江明不由得打个激灵。 第2章 当场发热   预科部,风纪委员办公室。   江明坐在办公桌前。   Omega人中和嘴唇还沾着血迹,神情隐忍。   明明宽肩窄腰,长手长脚的,却规矩坐着格外安分,像不会反抗的大型玩偶。   唐雅明注视他嘴唇上的鲜红色,莫名其妙的躁动。   江明冷汗直流,觉得自己在唐雅明眼中像是食物一般。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架势,他强打精神,看回去。   唐雅明身形瘦高,嘴唇线条刻薄,Alpha特有的攻击性冲淡了原本清隽的长相,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美则美矣,却相当危险。   江明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最后本能地躲开了唐雅明直勾勾的目光。   沉默让江明苦不堪言,把他留下来也不说话!   他干脆主动出击,发问: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或许怀着讨好的心思,江明的声音有些许软绵,几乎刻意哄着了。   Omega抿着嘴唇,那双下垂眼透出的除了局促还有微量的谴责,像在指责别人为什么要这样使坏。   被谴责的那个——唐雅明回过神,忽然心情愉快。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愉快,越愉快就越恼怒了。   “不是Omega?”唐雅明冷哼,“谎话连篇。”   你不是没被我骗到吗?江明腹诽着打算道歉——可唐雅明看垃圾的眼神,如同眼睫毛倒插,痛得微弱却十分恶毒。   最终,他抓紧膝盖部位的裤子,避重就轻说:   “可我的身份信息上的性别就是Beta,我这应该、不算说谎吧……”   江明用示弱的语气为自己辩解,好心人一般会选择轻轻放过。   唐雅明长有一张高洁美丽的脸,却不是好人。   他的心就和他的信息素一样是墨水,坏出黑汁。   江明才辩解一句,信息素便重重地压过来,这份沉重像一口气穿上十八件奶奶在冬天寄来的棉袄。   “呃——这样、是私刑。”Omega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随意用信息素压迫他人,是违反社交法则的严重不礼貌行为。若是高等级的A对B、O做出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被控告危害人身安全。   和刚才纯粹的压制不同,这次有着别样的意味。   在唐雅明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江明整张脸都红透了,弯着腰背,如煮熟的虾子。他只在躁动期感受过腺体发烫的感觉。   唐雅明在引自己发热!   江明想骂人,质疑唐雅明怎么拿的满分德育,更想哀嚎——   舍友推崇的A4之一,风纪委员就是这德性?   他想逃,竭尽全力站起来却膝盖发软,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下来,接着干脆地跪倒在地。柔软而厚重的墨绿色地毯给他缓冲。   “别这样,”江明结结巴巴地求他,“给、给我抑制剂……呃!”   “没有。”   唐雅明怎么会有O的抑制剂。   “你太过分了——”江明有些咬牙切齿。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恨不得拿唐雅明给灭了。   “这是性别检测的最快方法。”唐雅明极冷漠地说。“你看,你就是Omega。”   他看不起江明,又被江明干扰。   自视甚高的顶级Alpha不愿承认挫败,故意让江明进入躁动期。   “你管我、呃——是不是。”   江明恼道,但很快就没力气了。   奇怪的躁动从四面八方腾升。   他不得不捂住口鼻才能抑制住过分的呼吸,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抱住自己喘息。热气一股接一股,从口鼻涌出。   “我是风纪委员,当然要管。”唐雅明态度简慢,“感谢我吧,帮你节省一笔性别检测的支出。”   是人吗?!   江明怒火中烧,想冲过去给他竖中指,但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他闻到墨水味道,还掺了点暖洋洋的感觉,像被捕鸟陷阱里的谷物吸引的麻雀,犹犹豫豫地朝唐雅明的方向挪。   哪怕是顶级A的催动,躁动期也爆发太快了。   唐雅明不禁轻笑:“这么有感觉?”   理智要烧没了,江明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微弱但断断续续,正好屋里的另一个人能够听见。   那声音听起来和评价的一样不检点。   唐雅明直勾勾地钉住江明露出的后脖颈,腺体上也是痕迹。是周彦留下来的。   ——他忽然不大愉快。   Omega才勉强撑起自己,跪坐在地上,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捂住后脖颈,饱满的胸膛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分明是趴俯在地的狼狈模样,但衣冠楚楚的Alpha却开始躲避他的存在。   ——唐雅明称自己的行径为“不屑一顾”。   和一个出卖身体的Omega计较什么呢,没有风度。   让他走吧。唐雅明这样想。   他自顾自地让江明进入躁动期,现在又要自顾自地让江明离开办公室。   两者的相同点,都是江明没有选择权。   唐雅明垂着眼眸,正打算收回信息素——没能收回来。   信息素紧紧地黏在江明身上,费劲力气,也才收回一点,像是找到新主人一般。   怎么会这样?唐雅明飞快地看回江明。   刚好面色发红的Omega瞪过来,眉心紧皱,那是一种饱含怒气、欲望和屈辱的表情。   唐雅明心跳快了些,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   这下不止信息素,连目光也拉扯不走。   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才建立起的自控感仅因一个眼神便土崩瓦解,若不是当事人是自己,唐雅明会当故事一样听,听完再给出异想天开的评价。   但现在他甚至想要走过去,抱住江明。   唐雅明没干过这样的赔本买卖,所以拼命地注视江明,想找出他有值得自己这样做的地方。   没有,一文不值。唐雅明的理智是这样说的。   但是江明也在看着他,露出一张酡红汗湿的脸,不长但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于是唐雅明的理智也一文不值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可能才十几秒,最多不超过半分钟。   Alpha不受控的信息素使得房间里的检测器发出尖叫,唐雅明勉强清醒,清醒的程度大概只有指甲盖的大小。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停止江明的躁动期,不然……唐雅明脑子浮现的是不该有的念头。   在荒谬和难以置信交杂的复杂情绪中,Alpha倏而站起身。   ——朝江明走过去。   周彦从办公室里出来,庆幸自己逃出生天,虽然他把江明留在办公室直面那个大魔王。   江明会怎样?会不会生气?他想,又安慰自己,江明哪有资格和自己生气,为了钱摇尾巴的狗而已,招招手还会回来的。   但万一呢……万一真的生气了?   他心神不定,在一楼的学生大厅不停转圈踱步。想起江明伸来安抚的手,很心虚,还带着一股被唐雅明压制彻底的羞恼。   “操——烦死了!”周彦骂出声,又瞪眼其他路过的无辜学生,“看什么看!”   虽然唐雅明多半瞧不上江明,但万一呢,江明特别会勾/引人……   周彦脑中浮现江明湿润又含着笑意的垂眼,转而被唐雅明欺负江明的画面覆盖,顿时抓心挠肝地不爽。   不行,他怎么着也不能让唐雅明舒服。   办公室,周彦是没胆子再回去了,决定曲线救国。   诺维兰不单单唐雅明势大,虽然能和他抗衡的也就那几个……他摸出手机,打给那个人。   通话被一秒接通,周彦有些惊讶。   这么快?   他还没说话,但电话那头已经丢炸弹般抛出一连串的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鞭炮:   “出去玩还是有事?玩什么?什么事?说啊!”   他显然是很无聊。   周彦反倒松口气,这样就更有把握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了。   “你记得我带进来的那个B吗?”   周彦问。   “嗯?咋了。”   “他其实是O!被唐雅明强留了。”   周彦立刻把刚才的事说了,电话那头听完,乐不可支。   “噗——你可真大胆。把O装成B带进诺维兰来……亏你想得出。”那人说,“现在火烧眉毛了想起我了?当初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   给你玩了还有我的份吗?周彦说:   “……你帮我这个忙,算欠你一个大人情。”   “行。别忘记我的好处。”   那人又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唐雅明把你弄进来的那个O强行扣下打算动手动脚了——呵,唐雅明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   整个通讯都充斥笑声,周彦异常憋屈,“我说真的!”   “多大点事呢,看你急的。行了,我问问唐雅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能怎么一回事,A和O之间就那么回事。   房间里,   长相漂亮的Alpha微微俯身,伸手钳住Omega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扶半拽地拉起,摔回椅子上。   Omega被迫仰头,呼吸几乎喷在他指尖。   墙上的信息素检测器冒着红光,数值始终维持在过高的水平。   江明瞪着他,嘟囔着说:“走开。”   光会说大话。唐雅明觑一眼他鼻端未干的血,抽出手帕,毫不怜惜地按在他鼻梁上,来回碾擦。   他力道太大了,像要闷死江明。   “唔、唔!——咳咳。”   江明呼吸不上来,突然爆发力气,一把扯掉手帕。   他攥着手帕跌坐回去,心有余悸,清醒很多,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唐雅明。   没有因为他的不知好歹恼怒,唐雅明语气轻了不止一点:“你怕什么。”   他觉得江明浑身带着香气。   “没,我没怕……”   再一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江明不自觉地往后靠。   他往后靠,Alpha就靠得更近,最后他被椅背阻挡退路,但唐雅明已经压过来了。   锃光的皮鞋不轻不重地踩在白色跑鞋间。   为什么?江明的脑子彻底混乱了,他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能闻到唐雅明的信息素?   为什么逼迫他进入躁动期又要凑到这么近?   江明看着唐雅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带来一阵好像要触及灵魂的冰冷感。   轻轻地,Alpha拿指尖摩挲他的喉结。   带着掌控的意味。   江明大脑宕机,晕乎乎地说:“我要回去了。”   “闭嘴。”   唐雅明克制地闻着那股混合淡淡奶油味的青草气息,愉快到背脊发麻。   他忍无可忍说,“你吵死了。”   信息素吵死了,声音吵死了,甚至每个动作每次呼吸都吵得要命,搞得他不得不分神。   唐雅明掐住江明的脸颊,往旁边一折。   泛红的后脖颈裸露在视野中,印着周彦留下的齿痕。   第一次标记一个O——哪怕只是临时的,居然还得咬在别人咬过的腺体上。唐雅明的自尊心在燃烧。   理性怒斥本能说没尊严,本能说孩子吃吧这是好吃的。   “咬轻点……”江明咕哝着,像祈求般。   他下意识要护住腺体,却被一把攥住手腕,反扭压在椅背。   Alpha咬下来了,牙齿轻松刺破薄薄的皮肤。   “呃!”   江明剧烈一颤,有种被吸血鬼吸食血液的迷醉感。但Alpha和吸血鬼不同,他们对血液没有需求,只渴望把信息素注入O的体内。   唐雅明打算浅尝辄止,没能做到,鼻腔充斥着江明的气息。   很香,简直是一盘完全符合味口的晚餐。   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想要深入享用。   但江明不知好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能不能不要处罚我和周彦……?”   重点是不要处罚他。   “嘘,不许说话。”   听见周彦就恶心,唐雅明捂住他的嘴,江明的呼吸被他的手掌全部截停。   两个人的信息素甚至比他们更亲密,几乎融化在一起。吸引力这么强,两人的匹配度绝不会低。   过近的距离,呼吸和心跳都相当清楚。   江明等着唐雅明松嘴,但不可一世的Alpha蹭着他的脖颈,甚至握住了他的腰。   察觉唐雅明想要更多,江明不自觉地身体颤抖。   气氛逐渐变味时,手机铃声聒噪地响起,打破旖旎的氛围。江明的理智面前回归,他和周彦在床上被抓包,来的匆忙,根本没带手机。   是唐雅明的手机。   他轻轻推了推唐雅明,可唐雅明比他沉迷许多,Alpha还要咬得更深,直到完全覆盖周彦的痕迹。   ——那真的很碍眼。   谁喜欢被别人动过的食物?   唐雅明自然不喜欢,但他没有深入去想,为什么要临时标记被周彦咬过的江明。   铃声还在响。   看那毫不停歇的架势,简直愿意把一整天的时间都挥霍到打电话上。   手机铃声第四次响起,江明受不了了,哑着嗓子提醒他:“你的手机响了。”   唐雅明不得不睁开眼睛,心情非常糟糕。 第3章 离人很远了   兴致消退大半,唐雅明松开嘴,江明的腺体被他咬红了,深深地嵌着牙齿的尖痕。他用手压着江明的后脖颈,也压了一下黏着的情绪,方才站起身。   距离拉开,江明松了口气,恨不得唐雅明煲电话粥。临时标记移情再强,也架不住他们才认识半小时。   两个字:不熟!   唐雅明看眼来电人,景渚。   最烦这人了。他极不耐烦地接通通讯。刚一接通,活泼热情的声音就从手机里跳出来,声量大的连江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晚才接,雅明你不会是在干亏心事吧?——”   “有事说事。没事,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被打断的憋屈感让唐雅明咬牙切齿。   江明有点幸灾乐祸。   “没事——怎么会没事!没事我打给你干啥?我朋友说东西忘在你那了,还挺重要呢,非要我和你说一嘴。我好心,才打电话过来咯。”   “少废话。什么东西?”   “Omega!”   唐雅明不自觉地摩挲江明的脖颈,他常常练习弦乐,指尖带着一层细密茧子,摸得江明毛骨悚然。   他忍不住躲了一下,没躲开。   唐雅明牢牢地摁住他。   那头斩钉截铁地说。“你金屋藏O!”   “雅明啊,你说你是不是压抑太久变态了,强占别人的Omega,这传出去不好听,别人会怎么看我们A4,呜呜我水灵灵的名声就这样被毁了,你怎么赔我——”   唐雅明忽地发问:“被周彦标记了?”   问得突兀,江明不由得抬起头,才发现唐雅明看着自己。   “这说不准,谁知道他有没有标记。诶我没说是周彦找我,你自己猜的可不是我说的……”   没搭理那谁,唐雅明始终盯着江明。   江明受临时标记的影响,本能地想要讨好Alpha。   他妥协了,低声说:“还没呢。”   劣等O,江明没法被标记。其余知道这事的,只有周彦和垃圾前男友两个人。   还没。唐雅明心情好了不少,目光滑下去,落在江明脖颈处,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放在上面。   他像被烫着,倏然扭头,再若无其事抽回手。   有些道貌岸然了。   德性!江明对他偷翻白眼。   而电话那头听见江明声音,安静两秒,爆发出巨大音量:   “我天,你真的藏了O。趁我不在,居然玩这么大!”   “管得太宽。”唐雅明极其刻薄,“滑雪还能摔断腿,你那垃圾技术还是再练练吧。”   “屁,我技术好得很!都是给小屁孩闹的!   “多无辜啊,好端端的哪知道他能横着窜出来,跟猴似的。哥们就那么一躲都快成事故报告送回来了你还好意思——诶唐雅明你少岔开话——”   说话像打枪似得砰砰往外放,江明听得想笑。   吵。唐雅明果断挂断电话,声音戛然而止,办公室清净了。   Alpha若无其事地避开江明的视线,兴致消退,理智回拢,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多么出格。   唐雅明说:“你可以走了。”   江明开始想走,但现在他想问问清楚一些。   “你、呃——学校会拿我们怎么样?”   “我们……”唐雅明顿了顿,“你和谁?”   “我和周彦啊。”江明纳闷回答。   唐雅明瞬间拉下脸,异常冷淡道:   “他停学。至于你,撤销学籍。诺维兰会以‘伪造Beta性别、危害公共秩序’为由起诉。”   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所有Omega须依法如实申报第一性别与信息素等级。身份信息冒充为Beta或Alpha的行为,将被视为扰乱社会秩序与安全的违法行为。   诺维兰确有依据起诉江明。   “有这么严重吗?”   “呵,你值得。”   江明又问:   “——那处罚什么时候会下达、通知到我呢?”   “该通知你的时候。”   说了和没说一样。   “……没有挽回的余地?”   “没有。”   江明问了一堆,唐雅明反问,“你觉得自己有任何值得被放过的地方吗?”   自认为脱离了信息素的影响,他变得冷酷起来,就算给了江明临时标记,也不意味什么。   “值得你放过的地方……”   江明重复一遍,竟然真的琢磨起来。   唐雅明平日没有耐心,现在竟等他思考。   一会,江明指着自己说:“我成绩还可以,入学测验满分诶。”   “那种水平的测试,能拿满分的人遍地都是。”唐雅明整理袖口,“你真以为自己特别?”   江明没办法了,总不能说自己长得帅,能提高诺维兰的平均颜值?他偷瞥一眼唐雅明的冷脸,心道这句话说出来,估计他下一秒就得收拾行李、喜吃牢饭。   不自觉摸了摸发烫的腺体,江明嘶了一声——直接求情吧。   唐雅明这样的人能咬他,说不准对他感兴趣呢。   “凭这个行吗?”他拽开衣领,指了指后脖颈。“你咬了我。这个临时标记是铁证。”   看着A的双眼,江明认真道:“用信息素诱导Omega躁动也是违法的。”   “呵。”唐雅明无感情地笑了笑,“要挟我的话不必说了。”   江明算摸到了些唐雅明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好吧其实软硬不吃,但是他真的需要那五百万。   “不是要挟。”   江明说完这句话,站起来。   他身姿挺拔,不是寻常Omega的体格,只比唐雅明矮了几指头。长得极其英俊,一对下垂的眉眼柔化了分明轮廓,使江明看起来很温顺。   他再一次说:“我不要挟你,你帮帮我就好了。”   江明缓缓靠近唐雅明。   他抓住他的手,指关节上凝固了褐红色的血。   唐雅明一时不察,竟然没能躲开。他的手上同样沾着微末的江明的血,现在被江明握得发热。   “我还想在诺维兰读书。”   江明握住他的手,微微低头看过来,声音有一点沙哑。   并非强人所难,唐雅明办得到。他们家每年都给诺维兰的投资打底数百万元,几千万也稀松平常。   江明用一种诚恳和气的目光凝视唐雅明,像一匹性情纯厚的马,能牢牢地承托起新手,也能随着熟手全速奔跑。   等唐雅明反应过来,他早已经注视江明有好几秒了,接着才慢慢地皱起眉头。   ——这样不行。他想。   唐雅明从他的视线抢回一丝理性,用来维持高高在上的做派。   “放过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给不了什么。”   “那我怎么放过你。”   江明依旧看着唐雅明,“求你了!”   他有一双又黑又湿润的眼睛,唐雅明不小心就被扯回他的注视中,指节猛地蜷起,几乎要反过来抓住江明的手腕——   “叮!请注意,信息素浓度已超过设定安全值,请注意通风。”   墙壁上的信息素检测器发出提醒声响,像景渚那通电话一样打断他想做的事情。   “是否开启新风系统?”   唐雅明惊醒般眨了眨眼,被这不受控的感觉逼得烦躁。   这位高傲自持的Alpha先是移开视线,用尽全力才能和自己抗衡,拨开江明的手。   “给你临时标记不代表我对你有意思。”他故作冷淡,“只是基于人道主义。你能懂吗?”   这两句话出口,像是急于撇开关系。   但其实他们两个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哪来的关系给他撇?反而欲盖弥彰。   江明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撇嘴:人道主义?非逼他进躁动期的时候怎么没有人道主义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任何值得我放过你的地方。”   唐雅明又说,“要不然你证明给我看。”   他也不管究竟是谁诱导江明进入躁动期,退了两步,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江明碰过的袖口,好像上头沾着灰尘般。   其实江明要是再扑过去一次,唐雅明不会拒绝。   当然他会口头上推拉几次,再勉为其难地收下江明的“证明”。   Alpha的本性就是连吃带拿。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Alpha,更是喜欢被Omega哄着。   江明没有领悟到这一层,主要是他还把唐雅明当做人看,不知道其实对方只是套着一层好看的人皮。   在他眼里,唐雅明的拒绝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拒绝。   而拒绝的意思,就是拒绝。   江明不意外,但的确气馁:   “好吧,那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有什么下场。”   他回身,右手抓住门把手往下按,门打开,却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   明明唐雅明全程都冷着张脸,他却总觉得自己能在这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这感觉起码得吃一百次嘴巴才能诞生吧?他凭什么有这自信?   江明没忍住回身再看一眼唐雅明。   ——又对上视线了。   唐雅明神色淡淡的,不仅没移开视线,还光明正大地迎上来。   “还不走,”他语气生硬,“要我送你?”   如果江明脸皮够厚,顺着这句接“好啊”,他又要浪费时间……唐雅明想得很深,一下子想出很多套拒绝的话。   可要是江明多求他,他会答应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要怎么合理地答应,待会车上聊什么度过尴尬,怎么处理江明可能的纠缠——   唐雅明聪慧过人的大脑就这样被无关紧要的小事占据,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江明要受处罚这件正事。   他想太多了,反应过来时,江明这样说:   “没、不用送我。再见!”   Omega关上了门,轻手轻脚,干脆利落。   唐雅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合上的木门,心道欲擒故纵,手段倒很多。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欲擒故纵算什么?他虽然不吃这套,今天倒可以破例。   毕竟是Omega,再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对Alpha颐指气使。再来,虽然唐雅明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必要,但让一个Omega独自行动怎么样都是不好的。   而且才经过躁动期。   ——对,不该让才经过躁动期的Omega在学校里独行。   唐雅明勉强承认那是自己的错,所以更要负责。   于情于理,他要送江明才对。唐雅明又想,当然不是对江明感兴趣,他对这样的二手货色不可能感兴趣。   唐雅明紧了紧领带,打开办公室的门,尽管江明是欲擒故纵,他还是决定送江明。   这算是绅士的举手之劳。   唐雅明的办公室独占整层楼,避免了江明刚出门就被围观的可能。   离开和风纪委员“斗智斗勇”的局面,躁动期的后遗症一股脑涌上来,江明步伐不稳往电梯走去。   ——和周彦这事要怎样才好?   心思和身体一样,走一步沉一分。   精力所剩无几,只能单线思考,先处理最紧要的事。   江明没想出“好”的可能。其实他清楚,为了钱铤而走险,自然要担风险、担责任。而且这件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只有承受的份。   干脆牢底坐穿得了,多大点事儿。他打趣自己。   “咔”   心里有事,电梯门什么时候开的江明都不知道,下一秒就和人撞上。   右肩一疼,江明被迫后退一步,对方也踉跄半步。   “不好意思。”   江明条件反射地道歉。   “哼……”那人从鼻尖呼出些气息。   江明头疼着刚要走开,却被人从肩头摁住。他一懵,慢了半拍才看向那个挨撞的人。   男性,个头很高,逼近一米九但非常瘦削,尖下巴圆眼,俊得轻浮。   他没打领结,校服领口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浅棕色中长卷发缱绻地搭在颈处。从不可一世的气势来看,多半是Alpha。   江明一如既往地闻不到信息素,看来唐雅明的确是例外。   他后退了些:“我是不小心的。”   “哦——”对方冷淡道,目光在江明胸口凝聚一会。   真特么大。他不自觉想。   这人忽然发问:“你这味道……唐雅明的?”   江明身上信息素极其浓烈,但凡经过社会化的人,都能察觉到那股掌控意味。   这味道落在单身Alpha的感知中,是警告也是挑衅。   那股陈腐墨水味很明显是唐雅明的信息素。   熟人,认错不了。   唐雅明这假正经的,居然也会把信息素留在别人身上?   他立刻来了劲,饶有兴致地、细细注视江明。   江明被这视线冒犯到了,不用多想了,又是一个自我中心的Alpha。   “说话。”对方不可一世道,“哑巴了?”   江明不客气地反问:“同学,好像和你没关系吧?你也管得太宽了。”   管很宽?对方轻佻地笑,身上流露出一股执意要冒犯别人的挑衅意味和有本事你就揍我的犯贱气息。   “怎么没关系呢?”他理直气壮说,“同学,是你,撞了我!”   我操真牛逼。江明发自内心地感慨,诺维兰都收的什么奇形怪状的学生啊。   ——离人很远了! 第4章 流鼻血了   走廊拐角的电梯厅,江明和那个人对峙着。   两人差不多四指的身高差,江明需要抬起眼看他,略微不爽,“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人答非所问:“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被唐雅明临时标记了。”   行,江明点头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傻叉。   正在剑拔弩张的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江明身后传来,突然插进对话:   “陆和川,你做什么?”   两人都往声源处看去。   走路没有声音的唐雅明稳步过来,就恰好站在江明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江明不由得松口气:风纪委员的操守虽说不见得高到哪去,但总比眼前明目张胆闹事的这货强多了。   被唐雅明面色不善地看着,陆和川耸了耸肩,并不放在心上。   他用的是懒散的语调,“喏,想着他身上哪来的墨水味。这人嘛,免不了好奇。”   陆和川打量江明,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我当谁呢,原来他就那混进来的O啊。”   几天前论坛上艳照纷飞,陆和川见过几张,这会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位。   他心里头一向瞧不上这种拼命攀附的人,便冲江明微笑说:   “诺维兰这么多A,你可如鱼得水了。”   他眼底是明晃晃的耍弄。   江明很不爽,惜字如金:“哦。”   A4之一的陆和川——传闻没错,这性格确实烂没边了!   还挺刺,这是被惯坏了?陆和川一乐,还要说些什么,唐雅明不耐地打断他:   “别在这里惹事。”   哪怕只是临时标记,在标记没褪去之前,江明也算是他的O。Alpha在独占这件事上总是敏感得近乎易怒。   江明心道,说得好,今天听见的第一句人话。   陆和川仿佛稀奇道:“我惹事。”   唐雅明冷笑,“你有不惹事的时候吗?”   得,这俩聊上了。江明还腹诽着,想着要溜走,目光不停瞄向后头的楼梯间。他正分神,陆和川就贴过来了,像鬼一样,安全的社交距离瞬间变成侵略性的肢体接触。   陆和川抓起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   江明皱起眉,差点条件反射扇去一巴掌。   但他看陆和川瘦得和柳叶一样飘忽,没好意思下手,只想拽回自己的手。   可A看着瘦长,力气不小,他竟然没怎么拽动。   “惹事的,另有其人。”陆和川不理会他,戏谑着举起他的手,“至少,我没有在学校里乱搞性关系。”   “我会处理。”唐雅明微微皱眉,只说,“让他走。”   “哟,这么护着——唔!”   陆和川话没说完,江明突然抽回自己的手,紧接着右肩狠狠撞了上去,他倒是结实得很。陆和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捂住肩膀。   他睁大眼睛,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放在心上的Omega。   到底才发热过,江明自己也眼前一晃,但还是扬起眉,飞快地笑了:   “你挺喜欢挡路的,怎么了,你们A4缺门神?”   “你!”刚才话还很多的陆和川闭起嘴,面色微妙地瞪着江明。   朋友吃瘪唐雅明也无动于衷。   他只旁观,看见江明面上隐隐露出的嘲笑,便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陆和川眼神暗含杀气,而江明也不想留在这地方了,丢下一句借过,脚步不稳地走了——当然走楼梯。   什么破电梯还得刷卡,小气巴拉的!   高大的Omega踩着飘忽又怒气冲冲的步子消失在楼梯厅。   “……脾气不小嘛。”   眼见着他走了,陆和川才开口,语调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   嘶——痛死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吃痛地揉了揉肩膀。   那一撞刚好撞到筋上,害他麻了半个肩膀,刚才突然的沉默不是怕了,而是在强忍痛意。   A的自尊心作祟,就算在那样的Omega面前,陆和川也不想露馅——被Omega撞麻了肩膀,说出去都会笑死人!   照理来说,他完全可以让这人为这一撞付出代价。   但对面是Omega啊。   和一个O计较吗?他丢不起这人!   “力气也忒大了……”陆和川缓过劲,哼一声,“Omega都像他,社会就完了。我宁死不和这种O结合。你说呢,雅明?”   他这嘴贱的,还不忘讽唐雅明一句。   怎么没撞死你。唐雅明嗤笑道:“你还是先有O再说这话吧。”   江明就这么走了。唐雅明忽然不爽陆和川,虽说一向如此,但今天远超之前所有的不爽,简直看哪哪不顺眼。   决定快点把这人打发走,他不耐问:“你来干嘛。”   看他有要当场解决的架势。陆和川一挑眉,气笑了,“怎么着,我连你的办公室都不配坐了?你重色轻友?还是在办公室里头干了见得不人的事情。”   唐雅明真心冷淡,说,“那走吧。”   转身前他再看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厅,带着点气性,把手中的电梯卡收入口袋。   ——惹了人倒知道要快些跑了。   唐雅明和陆和川进到办公室,屋里那股子荷尔蒙的气味还没散干净。   同是Alpha,陆和川眉头一拧,有种受了挑衅的不爽。也因为A的信息素过于张扬,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没有O的气息这件事。   “你还真标记他了。”他不急着说正事,往沙发上一倒,“你对他感兴趣?那个混进来的……叫什么来着的。”   陆和川没想起来,决定算了。   唐雅明挑眉,反问:“我的品味会那么差?”   听着这话,陆和川瞥了眼墙上的信息素检测器,完全爆出平均值。这叫不感兴趣?谁信他都不会信的。   陆和川只信自己眼睛看见的,忽然觉得,刚才那O会是一个不错的试探唐雅明的机会。   不错,试探。   事情是这样的,诺维兰的预科部在学期结束后,会直升本科,届时会迎来学生会长的选任。虽说有内定之嫌,但几乎全校默认,这几届的竞选会在A4内部决出。   四个顶级Alpha里,陆和川和景渚这两人多少沾点混不吝。   故而之后的会长竞选,不是柏贺生,便是唐雅明。   陆和川本身无所谓学生事务,可他站队柏贺生。   近些日子唐雅明风头太盛,他想找出唐雅明的把柄。   没有的话,制造把柄也是一样的。   怎么试探——还要多想想。陆和川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依旧散漫。   他若有所指说:   “前年实验楼不知道谁带进来玩的那O,跪地上哭着求你给个临时标记,你还不是让人给架出去了么?”   “我想想你那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哦,什么‘诺维兰不欢迎Omega。’、‘恶心’。”他模仿唐雅明的语气,调侃道,“双标啊。”   唐雅明漫不经心说,“不过是临时标记,给不给只是看心情,不用说的那么严重。”   他坐回办公桌后,从桌山拿起一份文件翻看着,还反过来教训陆和川:“你不要太把Omega放在眼里了。”   陆和川撇撇嘴,就看不惯唐雅明这道貌岸然的样子。可别嘴上一套,私下又是一套。   他直接切入正题:   “说来,我认识的人在西澳那块拿了几片澳白海场,养蚌的团队都在,他觉得养蚌累,要么转手,要么找靠谱的长期合作。你有兴趣没。”   使绊子是真的,却也碍不着合作。   听到珠宝,唐雅明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捏着袖扣,“接手不必了。合作——要看珠子的质量了。”   他家主营宝石,澳白这样的顶级珍珠养殖要投入大量的资金,不如品牌溢价来得赚。   不过眼下唐雅明确实要补货源,便说,“数据先发来看看。”   如果珠子确实不错,再考虑合作也不迟。   陆和川把联系方式推给唐雅明。   完成任务,他再和唐雅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就坐不住了。两人关系只算普通,今天唐雅明还特别阴阳怪气的,好像他来错了似的。   陆和川站起来,说:“对了,你这新风系统坏了,换个新的吧。”   从进来到走都没打开新风系统散散满屋子的信息素,不是坏了还能是什么原因。   他好心提醒,唐雅明冷道。“不关你事。”   跟吃了炮仗似的,陆和川不爽地走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么多试探都不如这句“新风系统坏了”让唐雅明心神不定。   谁会把新风系统放在心上去多想啊?   他以为唐雅明发癫呢。   而屋内,唐雅明面色不虞地往后一靠,连呼吸都快了好些。   唐雅明会多想,因为他心里有鬼。   他清楚新风系统没坏,只是自己不打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信息素。唐雅明闻得到,不单单是Alpha的,留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一个人。   唐雅明摘下眼镜,浅淡的橄榄色眼瞳微微地收缩着,紧绷着面色,像隐忍着什么,以至于手背上鼓起青蓝色的血管。   他想深呼吸,又压住这个念头。   深呼吸,会闻到更多那个Omega的味道。   江明的味道。   没什么好闻的,也不过就那样。唐雅明试图劝住自己。   “真是疯了——”   唐雅明倏然开口,对自己的反应很恼怒,他伸手要捏住鼻梁醒神,却瞥到指尖沾到的血。   这是江明的血。唐雅明看了一会,决定把江明像这血一样从脑子里擦掉,然后他回到正常的、理智的状态。   不管是江明还是江明的血都不能粘着他。   唐雅明试图心平气和地想,手才按到口袋,却又猛地滞住——手帕被江明拿走了。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像先前很多次一样,他的努力克制再次白费功夫,心脏砰砰地不由人地跳着。   算了,就是闻了又怎么样。他又劝自己。   不过是一个Omega而已,还是被玩过的二手货色……他可能会在意这种人?笑话。   反正,他绝不会对这样一个O产生任何想法。刚才要送他回去,也不过是为了避免江明惹出更多的麻烦。   Alpha往后一靠,做出平静的姿态,闭上眼睛,再次闻了闻房间里的味道。   他闻到淡淡的青草香。   唐雅明脑子里出现江明抓着他的手的画面。Omega的嘴唇偏近豆沙色,下唇比上唇厚一些,有些干涩开裂。   说话时,黏在一起的唇瓣会先轻微地拉扯再分开。   他记得很清楚。   呼吸喷洒过来,会有些发痒……就像现在这样。   嗯?就像现在这样?   唐雅明瞳孔放大,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指尖触感湿濡。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一股巨大的耻辱感瞬间充斥整个胸膛。   ——他想着江明,流鼻血了。 第5章 舍友强人锁男   江明到宿舍的时候状态依旧不大好,有些昏昏欲睡。   这算什么事啊。   他嘀咕着,伸手掏钥匙,这才发现左手一直紧攥着手帕,不禁一怔,想起这是唐雅明的东西。   手帕还带着淡淡的墨水味。   是唐雅明的信息素。   他脑海里顿时闪过Alpha不断放大的脸,皮肤白得和纸一样,然后猛地用这玩意按住他的口鼻。   ——擦个血跟要人命似的。   江明展开手帕,凝视上头的血迹。   也许唐雅明开始确实想羞辱他,但后面……如果不是唐雅明的朋友打来好几通电话,估计现在他还待在办公室。   难不成,他们匹配度真的很高?   那种交融的奇异感觉又出现在江明身上,他一下按住后脖颈,手底下的皮肤痉挛般地发颤。   江明摸到交叠的牙印。被临时标记时,Omega臣服的天性得到极大的满足。   甚至于现在,他还残留着幸福感,比运动完要来得松弛平静。   “算了。匹配度,又不能当饭吃……”   他喃喃着,把手帕叠整齐,放进口袋里。   江明没回宿舍,而是在栏杆旁站了一会。   外廊风大,能把身上的信息素吹散,免得回去再打扰舍友。   风吹得散信息素,却吹不散临时标记。   江明脑子里不停浮现唐雅明的脸,得了点甜头的大脑像月末没到达业绩的推销员,疯狂地把唐雅明推荐给他。   一个临时标记就这样了。   ——挺可怕的还。   江明决定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与其揣测有钱有闲的上等人,他不如发愁学校处罚。   说到处罚,便想起跑路的周彦了。   江明打开手机,锁屏亮起,出现拉不到尽头的未读短信,全是乱糟糟的变态消息。   【O来诺维兰是不是欠入?可以跪下来求,说不定有人要入你】   【O装B挺有一套哈】   【穷鬼,gun】   【想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闲置的衣服出吗?要你平常穿的,不用洗】   这还不算最污秽的,江明看得心如止水。   网上都说有钱人善良大方懂礼貌,而穷人斤斤计较又下贱。江明本来就对这类言论很反感,在诺维兰待着的这些天,更觉得大错特错。   那些Alpha不会顾忌班里屈指可数的Beta,比普通学校的A交谈更肆无忌惮更露骨。钱权反而成为他们的兜底工具。   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守小节缺大德。   江明腹诽着,毫不犹豫地挂断一个未知来电,他有经验,接起来就是故意制造的“鬼来电”或是辱骂。   身份信息毕竟一开始是A,其实江明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诺维兰是寄宿制,又不允许外校人进来。这群Alpha平常见不到O,偏偏正值青春,憋久了会变态也正常——但也太不是人了吧?   和这群阴暗爬行,只敢发骚扰短信的人相比,周彦都能算出淤泥而不染了。   当然,重点是他给钱。   江明点开和周彦的聊天框。金主没打电话更没发来任何一个消息,估计很快要变成前金主。   他不知道这会周彦已被受到消息的周家打包带回本家去了。   江明没什么负担,A了上去:   【我出来了。】   【你怎么样?】   周彦没回他,江明不大介意。   多少,周彦也算是他的债主了——毕竟债权握在他手上,他想怎么样都行。   江明把手机塞到口袋里,摸出宿舍钥匙,心平气和地打开门。   诺维兰的住宿条件对得起天价学费。尽管补助生的寝室比不上正式生,也在舒适程度上超过多数公立学校。   二人一间的寝室使空间肉眼可见的宽裕。   上床下桌结构,左边是江明的床铺,右边属于舍友。床尾摆着衣柜,很大。一打开宿舍门,就直直对着阳台的玻璃门,阳台置有独立卫浴。   江明轻轻合上门,听见动静,舍友掀开白色桌帘,探出半个脑袋。   舍友穆安白长相清秀,Beta,个头一米七几,体格比起江明算“娇小”。   他盯着江明,鼻子皱了皱,表情不大好看——又闻到味道了。   江明望着他皱鼻子嫌弃的样子,忽然有点想伸手去揉揉他头发,又及时按住了这个冲动。他和穆安白,只算得上泛泛之交。   穆安白英语不错,而江明物理开过光,两人优势科目正好互补,偶尔会约着一起读书。   除此之外,只在寝室有交集了,连睡前也不会互道晚安。   “回了啊?”穆安白问了句废话。   “嗯。”   同舍友打完招呼,江明才坐下。一坐下,所有的疲倦都返回上来,像刚跑完十公里,有些打颤。   “没事吧?”   “别担心,我没事。”   江明扭过头安慰他,声音带着点高烧般的低哑,这是躁动期高热的后遗症之一。   他看人的时候,都直勾勾地认真地看着,犯迷糊了就更是如此。   黑色的眼瞳倒映出穆安白的脸,那种凝视拥有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穿过表皮血管和肌肉,链接到意识。   穆安白在他的注视中能感觉到自己。   “哦,那就好。”穆安白干巴巴地说,“你没事就好。”   他紧张起来,背脊僵硬——穆安白有点讨厌江明。   他第一次见到江明,还以为江明是个Alpha。Alpha才该有这种目光,装得再好的眼里都会有股劲,结果对方竟是个0。   0也就算了,还和他进同一所学校。   在试图通过和正式生搞好关系,从而阶级跃迁的穆安白眼中,江明根本就是跨越阶级赛道上的竞争对手。   抢食来的——眼中钉、绊脚石!   “随便带着A的信息素回来……”   江明都转过身去了,穆安白还不无嫌弃地开口。他顿了顿,又说,“你多少注意点,这宿舍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   “至少洗干净再回来嘛!Omega、又了不起吗?”   江明是O这件事,穆安白早就发现了。   “唔——你降降火气?”江明仍笑道。   穆安白说话不算客气,江明却对他的不客气颇有好感。他打小有着扶弱情节,而穆安白瘦弱,像掉毛的鸡崽,看着需要照顾。   就连发脾气,也显得那样小打小闹。   从开学起,江明就对舍友照顾有加。在穆安白面前,他本来就好的耐心,更是十成十、百分百地发挥出来。   虽然脖子上还有唐雅明的咬痕,但这会他已被穆安白转移了注意,想着要怎么安抚舍友。   江明保证说:“我会洗干净的,你别太生气。对身体也不好啊。”   “哼,你最好是吧。”穆安白顿了顿,有意无意地问:“不是去风纪部了,他们怎么和你说的?”   江明像在说别人的事,摸了摸下巴:“可能,要退学吧。”   “是吗?”   “嗯。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还有其他可能吗?”   穆安白笑了下,“不会……让你得手了吧?也是哦,还有A标记你呢。”   这话说到后头都有些遮不住的扭曲意味了。   有□□味。   “真要走了。”江明好声好气说,“这样,我有些累,等舒服点再和你说,行不行?——”   虽然是打商量的语气,但江明重新转过身了。   他趴回桌上,而穆安白盯着他宽阔的后背发呆,大而有神的眼睛因视线凝聚,显得有些过于专注。   江明把脑袋埋进手肘间,左手很用力地按住后脖颈,麦色的皮肤鼓起几道青筋。   穆安白死死看着那只关节鼓起的手,仿佛能穿过手背,看见下面的标记痕迹。   Beta有信息素,没味但同样能够通过信息素传达情绪,感知他人状态。   他没闻过江明的信息素,却闻到过不少江明身上残留的A气味。   穆安白觉得江明是很随便的人,总是注意不到自己身上带着信息素。   O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上沾了A的气味?   江明是故意的吧?   每天在课上沾到了脏味,却堂而皇之地带回到宿舍里,让他这个Beta整日都活在不舒服里。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江明还能得到A的临时标记。   O就是好,做什么事情都有捷径可走。   就算是这样的穷鬼也一样!   穆安白恨死江明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白色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不管不顾的说:“江明!我要和你说事!你起来——”   “你不要说。”他的话被江明打断了。   江明扶住桌角,站稳了,才转过身。   他比穆安白高出半个头,需要低着头看穆安白,轮廓分明的英武的面庞呈现出一股平静。   他不想穆安白说出不该说的话。人在伤害他人的时候,尽管当时会爽快,但总有可能在日后的某天为先前的言语而难受。   言语是武器。   话出口就像开枪,子弹射穿别人,手也会被震得发麻乃至受伤。   江明觉得穆安白挺好的,学习认真刻苦,也长得可爱。但如果话出口,穆安白在他心里就不是那样的好了。   再说了,他本来就要走,何必让别人和自己都不愉快呢。   江明是合格的粉刷匠,他粉饰太平。   在穆安白眼里,这样的粉饰太平,就是让他闭嘴,剥夺他说话自由的意思。   他呼吸很重,像竭尽全力炸毛的攻击性的动物,瞪着江明。   “因为我是Beta,不配和你说话了?”他冷笑,咬住后排牙齿,“真了不起。”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江明郑重说,“我的意思是,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好不好?我们是朋友啊,能坐下来好好沟通的。”   他摊着双手,掌心对着穆安白。   人想要显示无害,就会像这样让他人看见自己不带任何武器的手。   江明的手掌有不少茧子,但掌心到指腹都隔着皮透出一股肉粉色,充满血气的健康体魄。   穆安白不眨眼睛,秀气的脸浮现出一种咬牙切齿的狰狞神态,但似乎因为江明的话稍微冷静了些许。   但其实开弓没有回头箭。   行为也是一种言语,就像穆安白还没说什么,江明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江明放轻语气,“A的气味很难闻是不?我去洗澡。”   他说着,绕开穆安白,往阳台走去。   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穆安白,他敏感的神经一下就认定——江明嫌恶他,进而自己更嫌恶江明。   “不许去!”   穆安白尖叫:“我就要说!!”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抱住江明的腰,竭尽全力将人拖回书桌旁。   穆安白把江明逼在了桌子和衣柜的夹角中。 第6章 挑衅   其实江明能够挣脱,穆安白力气不大。但他看见穆安白暴怒却面色发白,那样浑身颤抖的柔弱姿态,便狠不下心挣脱。   他向来没什么原则,见到别人脆弱就会心软。   江明按住穆安白发抖的肩膀,低声说,“你没必要这样啊。”   这种仿佛怜悯的视线又将穆安白刺得神经敏感。   穆安白承认自己家在正式生面前只算得上中产,但江明是底层的底层,单亲家庭,欠债,下等人,有什么资格来宽容他?   “你装什么?!Omega了不起吗?”   穆安白冷笑着拿出手机。   “你都要走了,那我就告诉你,到底是谁揭发了你的谎话——”   他把手机抵在江明眼前,那是论坛账号的发帖界面,十几个帖子,标题煽动人心,各个都指向诺维兰中的Omega——江明。   穆安白就是举报江明的人。   “你也就是个走后门的。”   Beta冷言说道,眼底翻涌着厌恶,和某种讲不清楚的情绪,“靠周彦那种人进了诺维兰,你把补助生的脸都丢尽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落在江明的喉结处,稍稍偏了点,但很清楚的牙印。   江明压根不掩饰,连衣领都懒得往上拉。   穆安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更愤怒了——那种火像是从胃里烧上来的,最后让他好难堪。   江明盯着那一排排帖子看了会,不由得想,穆安白真的很认真,前几天月考,还有力气写这么多。   “你对得起我们补助生吗?”穆安白的声音几近尖利。   “对不起——”江明一顿,“我有什么对不起的?”   “真要说,也只对不起你。O和B住一个屋其实也不太好的,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应该是影响到你了。”   他竟认真地道歉,“不好意思。”   穆安白被这态度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宣泄出去的火气,像在燃烧一团湿润的棉花,怎么也烧不起来。   江明接着说:“可你要是觉得,我是完全靠周彦进来的——那你也太看得起周彦了。”   “他连三角函数都解不明白,”江明低头,困惑道,“你觉得他能帮我考入学测试吗?”   不止入学考是满分过的,月考更在排在前五十。在基本上都有课外补习的诺维兰,江明也完全是能计入优秀的水准。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没资格待在诺维兰,唯一的错误就在于自己是O和五百万的债务。   “你狡辩什么!”   他的呼吸都洒在脸上了。穆安白把牙齿咬得嘎吱响,用力推了江明一把,自己却也呼吸急促。   ——江明身上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如刀割般警告他的靠近,不过近距离争吵,就压得他面色惨白,不停地冒冷汗。   到底是哪个人的信息素啊?临时标记也能这样强势,这不公平吧?   不甘心在脑子里成火,疯狂灼烧穆安白的神经。   但最让他难受的,江明被他挤得基本上无退可退,最多也只流露出一点的不知所措。   不管穆安白怎么寻找,也看不出江明有任何要生气动怒的迹象,好像他说的、做的在这个人眼里全都是小孩子闹脾气般!   穆安白企图激怒他,“说这么多,不就是为给自己辩护吗?”   “呃,可能是吧。”江明琢磨一下,不否认这个说法,“没周彦,我也确实穿不上诺维兰的校服。”   大几千的校服,他都比不上衣服金贵。   穆安白想过最坏的情况便是江明揍他,唯独没考虑过江明和没事人一样。   这样,不就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吗?   “你!”   穆安白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啪的砸地,碎片飞溅中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你怎么能这么懦弱——连恨都不敢恨?!”   碎裂开的尖锐声响像是把对话一瞬间分化开,玻璃渣滓碎了满地,孤零零地洒在桌上、地上。   江明瞬间没了话,他惊愕地看着穆安白,手背被玻璃碎渣划出血珠子。   一时间,室内只有穆安白粗重的喘气声。   穆安白气息极重,不安定收缩的瞳孔死死剜着江明,他要撕开江明伪善的面具。   ——快啊,生气啊!   在他抓狂又期待的灼灼目光中,刚才还显得游刃有余的江明慢慢直起背,神情冷淡不止一点,就连微微下垂的眼梢都带上些愠怒。   他露出生气表情的时候,软和到任人揉搓的气质便消失干净,眉骨投下的阴影衬得目光深邃,那股锐利的俊气几乎扑面而来。   这样硬朗英俊的长相竟然不是Alpha,实在对不起Omega。   “穆安白!你做什么!”   江明喝道,一把抓住穆安白的手。他个高,手也宽大,毫不费力握住穆安白的手腕。   拽、拽什么啊……穆安白被他看得心脏狂跳,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图,甚至有些后悔挑衅了。   要是江明真的揍他——肯定会很痛的。   江明是有些不爽了:“这是我的杯子!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为什么摔我的杯子?”   就为了杯子?穆安白不可置信,心速降了又慢慢升高。   快速变动的心跳让他面色非常难看,质问说:“你、你就打算说这个?”   不然呢?江明板起脸,“你要赔我。”   虽然转进诺维兰读书,但江明和从前高中的同学还时常保持联系,也商量好寒暑假见面。   杯子摔坏了,他发愁要怎么和朋友交代。   穆安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气得嘴唇发抖。   一个破杯子而已!   穆安白心里狂叫,他一下甩开江明的手,在江明错愕的表情中,反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往下勒让他低头,气势瞬间反压过了江明。   “穷鬼!这种东西要多少能有多少。”   他咬牙切齿,一张清秀的脸扭曲起来,“你这信息素不是周彦的吧?出去一趟又钓了一个A,真行啊——”   穆安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Alpha信息素残留在衣领上,此刻随着动作涌出,浓重的墨味呛得他鼻腔刺痛,不停发抖。   顶级Alpha的信息素,诺维兰特权阶级的味道。   他自己的信息素寡淡得像水,就连留下一点像样的痕迹都做不到。   这就是差距。   生理差距跨越不来,穆安白想自己至少要爬得高一点。但他手段再怎么恶劣,自认为还是比江明好,他至少没下贱到爬同学的床。   “你勾引那A操.你的时候,不会也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吧?”   他收紧手里的衣领,在江明本来就布着痕迹的脖颈留下新的红痕。   穆安白说得足够恶毒,但江明迟疑地看着他。   “说话啊,别在这里装死!”穆安白再是猛拽一下。   江明被迫低头,挺拔的鼻梁下是浅豆沙色的嘴唇,连嘴唇上的脉络,穆安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瞪着江明。   “你没事吧?”他假惺惺的舍友终于说话,却是软下嗓音问。   穆安白手指收得愈发用力,几乎要抽筋了都没能把江明勒死。对方反倒伸出空闲的左手,轻柔地擦了擦他的脸颊,很苦恼地说:   “你别哭呀——我才是要哭的那个好吧?”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江明轻微地叹了声气。   他见不得人哭,绞尽脑汁地想让穆安白止住眼泪,便又说:   “虽然是我朋友送的马克杯……大不了你不赔我了嘛,多大点事儿。”   ——谁管你那杯子啊!   受不了江明这样的人,穆安白被羞辱得完无体肤,屈辱又悲痛地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边哭着被江明安慰一边恨之入骨,期盼着学校能快点把江明赶出去。否则,江明会是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   ——算盘打得挺好,但能不能打响,同他却没多大干系。   翌日。   诺维兰,装潢典雅的A4专用休息室。   地上铺着一整面繁复的藏蓝色手工地毯,皮鞋踩上去,连最轻微的摩擦声都被吸收殆尽。休息室里有两人,都是A4成员,黑发绿眼的唐雅明,以及黑发黑眼的柏贺生。   唐雅明和柏贺生各自坐开,处理各不相干的事情。   当陆和川和景渚(尤其是景渚)不在时,休息室能长时间保持绝对的安静。   ——他俩从小认识,但始终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   换一句话说,又熟又陌生的。   唐雅明捏着手中的三份文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手里的文件全是关于周彦与江明事件的后续处分拟稿。   周彦的结果从第一稿到第三稿都没变,干净利落、毫不留情。但江明——处罚却一稿比一稿轻。连“退学”都被他删改成“行为警告”。   他被不该有的情绪扰乱了判断。   一想着要让江明退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江明含着水意的双眼。像小动物一样看着他的Omega,那样讨好地握着他的手,连带着信息素也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像是要掩去一点突如其来的躁意。   模样出挑的柏贺生坐在对面,浑然不察地翻着财经报纸。   这人一旦沉浸在某件事中,便几乎无法被打扰。   不关注的事情,他几乎从不过问。   ——像学校混进Omega这事,柏贺生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柏贺生不关心,自有人替他关心。   “都在呢,真赶巧。”   门一开,一道带笑的声音挤进来。   陆和川进来,想也不想,径直走向柏贺生坐着的长沙发,大剌剌地坐下,与柏贺生各据一端。   和唐、柏二人克制得体的气息不同,陆和川的信息素毫无收敛,萦绕在身侧颇为张扬,几乎有点挑衅的意味。   信息素往往能最直观地表达情绪。   ——他今天要找事。   “收收你的味道。”唐雅明啧了一声,“这又不是你家。”   “说的是。”   陆和川扬眉,收起信息素,还顺带打开新风系统。   他和唐雅明隐隐争锋相对。柏贺生终于从报纸上方抬眼,先事不关己地看了看自己这两位朋友,终归合上了报纸。   陆和川摸着下巴,装模作样说:   “雅明啊,昨天我看见的,那位从你办公室出来的O……想好怎么处理了不?”   他拖长语调,故意把话说得暧昧。趁着柏贺生也在,陆和川要把事儿给搅浑了,看看唐雅明的反应。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雅明凉了许多,“你对他倒是上心。”   “哪儿的话。”陆和川笑道,“我这可是替学校考虑。事情传出去,是好是坏,全看怎么说了。那个O,要留还是走——”   他语气里全是调侃,没有认真,“总得让哥几个心里有个底,是不是?”   “随你。”   还商量?唐雅明扯了扯嘴角,懒得拆穿他的鬼话。陆和川不过是借着冠冕堂皇的名头,变着法子找乐子罢了。   陆和川偏头,故意把话头抛给柏贺生:“贺生,你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柏贺生心道,眼皮都没抬:“学校里不该出现omega。”   全是Alpha的学院里,出现一个Omega根本不合适。   他说的对,唐雅明却反对。 第7章 闻闻而已   唐雅明换了个坐姿,周身的信息素透着不快。   “嗯?”柏贺生目光转向他,精致的脸庞浮现出一抹审视。   在他预想中,唐雅明理应不会持异议。   “你要他留下。”柏贺生几乎陈述地问。语气沉稳,眼神却带上试探。他若有所思,那个Omega抓住了唐雅明的把柄?   唐雅明只捏着袖扣,并不回话,但两人都清楚,他不否认就是默认。   真对那O有意思?陆和川几乎要笑出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努力维持体面——   否则,怕是早和唐雅明打起来了。   柏贺生客观说:“诺维兰,不该有Omega。”   那可不行。陆和川挑了挑眉,这热闹没看到底,他哪舍得让唐雅明“心尖”上的O走。   再说,要抓住唐雅明的把柄,还得靠那个Omega。   “别啊。”他语气轻快,“留下吧,多有意思。那么普通一个男O,居然能把风纪委员勾得三魂丢了七魄。”   唐雅明皱起眉:“只是打发时间,别太抬举他。”   陆和川也想他是打发时间,难得碰上有意思的,可不得造一下?   他几乎要拍板,“那就留下。”   “留下?”柏贺生带上了几分拒意,“诺维兰是全A学校,有Beta补助生已是破例,可从来没有过Omega。”   冲动。他心中对唐雅明的评级降了一个等次。   会被O迷昏头脑,唐雅明失去了高等A应有的冷静和自持。   “规矩不就是拿来打破的?”陆和川轻佻地冲他眨了眨眼,“贺生,你家名下的公司,不也有Omega职员么?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耸肩靠椅,“他留不留我不在乎,走了也无所谓。”   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正是两头下注的典型表现。   可归根究底,这斗争是他挑起的,唐雅明与柏贺生都嫌他,没人接茬。   唐雅明转动袖扣,再开口时,语气很淡然。   “O既已进入以Alpha为主的学校,贸然开除,外界难免有风言风语,这种处理方式,对江,”他微妙地迟疑一瞬,才道,“对受害者的名声不好。”   ——他在乎江明的名声做什么?   本来就是没有的东西,甚至于江明自己都可能不在乎。唐雅明没想到自己竟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握紧了拳头。   受害者?谁?此言一出,另外两人更是面面相觑。   那个O是受害者?   终究忍不住了,陆和川扶额爆笑:“你这么替他着想?他是你谁啊,你的O吗?”   “他的名声不关我们事。”柏贺生略带不爽。   唐雅明却继续说道:“但开除江明关系到诺维兰。对受害者处理不当,也会伤害学校声誉。”   柏贺生和陆和川就看着他正义凛然,拿诺维兰当幌子——就算真处理不当又如何,最多是费点力气封锁消息而已。即便是唐雅明自己,也知道这是拿私心办公事。   既然三人都心知肚明,那事情就没有再谈论下去的必要了。   不过一件小事。柏贺生平淡道:“那就这样吧。”   本身他就不在意,是陆和川非要谈一谈的。柏贺生再打开报纸,神色平静地看起来,似乎没被对话干扰到心情,但已微微蹙眉。   唐雅明站起来,把三份文件通通塞进碎纸机,因承认自己对江明感兴趣而心情恶劣。   他戒心极重,昨天见到江明却表现得像脑干丢失,实在奇耻大辱。   为这事整晚失眠,反复看背景资料,刚才又在人前打破一贯的行事原则——唐雅明想把让自己心跳过速的江明像手里的文件一样,塞进碎纸机里碎干净。   在理清这份荒唐的情绪之前,他决心不会再见江明第二面。   三人之中,柏贺生心生不爽,唐雅明患得患失,只有陆和川既看了乐子,又达到了目的。他点开手机,随手在商城里划一批上新游戏进了购物车。   ——都是单机居多。   陆和川手一顿,再加了些联机游戏,切进社交软件,在寥寥几个好友中挑出一个绿色鳄鱼搓澡的头像,发去一条消息。   【Ezra Lu:景渚,你猜猜今天咱们休息室发生啥事儿了?】   【神秘的短吻鳄:?】   【神秘的短吻鳄:你卖什么关子,快说!】   陆和川慢慢悠悠地打出一行字解释,眼看着搓澡鳄鱼发来一连串的啊和问号,疯狂刷屏。   【神秘的短吻鳄:我就知道,唐雅明和那个O必定有染!他俩昨天搞办公室play】   【神秘的短吻鳄:呵呵,被我打断了】   哦?办公室play?陆和川若有所思——他怎么没闻到那个江什么的信息素?   他有心多问,但景渚已经把消息刷上去了,一时间满屏都是控诉。   算了,多半不是重要的事情。   【神秘的短吻鳄:还有你们三个讲小话不叫我?!还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哥们?!】   【神秘的短吻鳄:我马上回来!】   陆和川按灭手机屏幕,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兴味。单机久了确实腻味,玩玩联机转换心情。   毕竟,人多才热闹么。   他最喜欢热闹了。   —   江明没想到,学校的办事效率还能这么快。   他周六下午才见的唐雅明,第二天中午不到,就收到了通知——   【关于学生性别信息申报纠纷的处理通告】   【经校方核实,周彦同学替他人伪造身份、申报不实等严重违规行为,决定即日起停学一年,接受进一步调查处理。】   周彦停学一年,处理措辞相当果断。   至于江明自己——他一行行扫视手里的复制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经研究决定,对江明同学予以警告处分及为期一个月的义务劳动,保留其继续在校学习资格。】   “就只是警告?”他语气不可思议,“唐雅明,咳……你们唐委员不是说我要坐牢的吗?”   这真的假的?他忍不住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宿舍门前的清俊男生,乔芝生。   这人是唐雅明的下属,身着校服,佩戴学生徽章。   昨天,江明和周彦正是由他带去唐雅明办公室的。今天,他依旧态度公事公办,但还要客气许多。   ——因为江明身上透出唐雅明的信息素。   不对后半句做回应,乔芝生解释说:“不止处分,还有义务劳动。”   “这个处罚已经很轻了!”江明很感谢。   这个程度的惩罚,几乎等于拘留两天,哪怕文件拿在手里,还是有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他把这张通知翻来覆去地看一遍,像鉴定古董的师傅一样细致。   不能懈怠,虽是薄薄的一张纸也决定了未来。   “怎么和唐雅明说的不一样?”   江明不自觉伸手,隔着抑制贴按住腺体。腺体轻微发烫,仍残留着被咬破的刺痛和微弱的充实感。   他不自觉感慨,“你们风纪委员、人怪好的哦……”   就是性格稍微有点反复无常。   “你误会了。”   见江明面露感激,乔芝生立刻含蓄道:“唐委员对这类事件的处理建议是开除学籍——”   他受指示找江明,就为了避免江明产生误解,否则何必上门通知。   乔芝生客气说:“其实这次的结果,是校方权衡后的决定。”   江明愣了一下:“哦。我懂了。”   ——唐雅明要他别自作多情。   乔芝生怕他不懂,还凑到唐雅明那去给自己找麻烦。   他上前一步,压着声音说:“委员给你临时标记没有那个意思。你真的懂吗?”   我又不是傻子。江明拉开一个笑:“那谢谢学校。”   懂了就好。乔芝生自认为完成任务,微微放松,终于再打量江明一遍。   周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肩宽腿长,英姿挺拔。   极其出挑的英俊长相,再挑剔也挑不出毛病,甚至下垂的眉眼中和了身量带来的威胁感,让人能一眼生出好感的外表。   A的本能提醒他,这是个足以威胁求偶的存在。   乔芝生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这是Omega——江明是应当被争夺、被求偶的那方。   “你先别走行吗?”江明喊住他,因不受处罚,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一下。”   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乔芝生不自觉应声说好,话出口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懊悔。然而江明反身回去寝室里,也没关上门。   就性别而言,他没有一点防备心。   是故意的吗?   Omega在Alpha面前还这样,完全不担心被A袭击?   意识到江明是O之后,乔芝生便浑身不自在,脑内思绪多且无用。   幸而江明很快回来了,递来一个蓝色的小袋子,自然说:   “这个手帕,你帮我还给唐雅明。”   唐雅明,上司。   江明,上司临时标记的O。   乔芝生立刻冷静,他接过袋子,谨慎地打开检查,还再问:   “是唐委员的手帕?”   江明耐心地点头。   他和周彦混过,勉强学了一下怎样处理这些高贵玩意。   真丝材质很难清理,他花老半天去掉血迹,最后用干毛巾包着手帕吹,才勉强恢复原状。   也不知道唐雅明要不要。但到底是人家的东西,是留是丢,只有原主才能决定。所以江明才洗干净手帕,寻思着要怎么还。   既然乔芝生来了,那正好送回去。   “麻烦你,”他冲乔芝生感谢地笑了笑。“谢谢!”   乔芝生被江明笑得晃眼,到唐雅明办公室去复命时,说话有许多不严谨的地方。回过神后,他不由得暗叫侥幸。   唐雅明也在走神,一向细致到吹毛求疵的人就这样给糊弄过去了。   他拿起钢笔,顺带瞥了眼乔芝生手里的蓝色袋子——汇报工作带这种东西进来?   “这个,”乔芝生因为这一眼应激了,拿起袋子主动说,“江明说是您的手帕,让我带来交付给您。”   唐雅明正在签名,差点把名字写成江明。他皱眉道:“你拿去丢了。”   别人碰过的东西他是不会再要的。想到上头沾着江明的血,唐雅明便不大愉快。   “好的。”   乔芝生点头,正要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等一下。”又被唐雅明喊住了。   卑微地下属只得将脸上表情调整到最冷静的状态,回身面对唐雅明。   唐雅明已放下笔,靠在椅子背上。   乔芝生疑心自己在那张清雅的面庞上看出了纠结,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上司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他说了什么?”唐雅明语气平稳,却有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自然不需要解释“他”是谁。   乔芝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着要不要把江明那句“你帮我还给他”原样复述。   可那种浑然天成的、好像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样的语气,他不仅模仿不出来,哪怕模仿出来,也恐怕会被唐雅明干掉。   ——昨天见了一面而已,临时标记的作用有这么玄乎?   “他说……”乔芝生尽量客观阐述,“他说东西洗干净了,没什么味道,让我转交给您。”   唐雅明听着,一点反应也没有,表情十分冷漠。   无关紧要的小事,若太在意,反倒显得失态。他为江明失态太多次了,更要避免这种情况。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助理再说话,拧眉质问:“就这些?”   “是,他就说了这些。”   乔芝生被唐雅明怀疑的目光看得冷汗直流,差点剖腹自证。   唐雅明有点不爽,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隔着镜片瞥助理手中的蓝色小袋子,像跟谁较劲般。   说实在的,他很不情愿要江明碰过的手帕。   但想想,连江明被人咬过的腺体他都咬了——半晌,唐雅明终于说话了。   “放这吧。你先出去。”   “东西我自己丢。”他找补一句。   乔芝生如临大赦,哪管唐雅明丢不丢,飞快把袋子放好,几乎是落荒而逃。   唐雅明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了十几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打开桌面上的蓝色袋子。他把手帕拿在手里,看了五六分钟。   被洗得松软的手帕很无辜地看回来。   “呵。”唐雅明把它捏在手心里,莫名其妙哼一下。   这次没能想起隔着手帕压江明面庞的手感,大概是碰了没多久就松开的缘故。他还不习惯,不算刻意地回想一下。江明的脸算是软的,还会回弹。   手感——差强人意。   唐雅明捏着手帕,靠着转椅,皮鞋尖抵着地板,稍微转了小半圈,倒想不出江明能怎么洗。   他展开手帕,上面确实看不出血迹,不由自言自语:“这洗干净了……?”   不信。唐雅明心道。江明在他办公室待了一小会,就满屋子Omega的味道,这手帕肯定也干净不了。   要么有血味,要么沾着信息素的青草味。   ——左右,都是江明的味道。   唐雅明凝着江明洗过的手帕,睫毛在眼下投出纤长的阴影。   犹豫一下,他把手帕慢慢凑近鼻尖,隔着距离嗅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有,干干净净的,甚至连水洗的湿气也没有。   他不信邪,再把手帕压在脸上,还是什么味也没有。   洗那么干净。唐雅明再嗅一会,被气笑了。   手帕他没丢。 第8章 你们Alpha都这么‘小’气吗?   周二,临近六点,灰蒙蒙的云朵铺了满天,随着日光的升起逐渐转亮。临近十月,秋老虎被凉风悻悻吹走,终于迎来真正意义上的秋高气爽。   这样凉爽的天气,按理说江明能一口气睡到上课——“哒、咚咚……碰!”   从五点出头就开始折腾,不断发出动静持续了大半小时的穆安白拎着包,踏着步子,重重砸上门,门口的号码牌都差点被震下来。   “幼稚……”   将动静都听在耳里,江明叹口气,直到穆安白噔噔的脚步声远了,才下床洗漱。   从穆安白在他眼前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他俩便陷入沉默的气氛,而等到穆安白知道他会在诺维兰继续上学,最终这种沉默演变成了冷战——   其实全是穆安白单方面开始的。   除了被打破的马克杯,江明对穆安白没有任何微词,但他看出穆安白用冷漠掩饰尴尬,就主动避而不见。   结果穆安白更是怒火冲天,这两天不管做什么都带着火气。   “搞不懂……在气什么呢?”   江明穿上校服,想破脑壳也想不出这背后的缘由,只好暂时性选择将问题放一放。   说不定穆安白会自己把自己哄好。江明心态很好地想。   放在往常,江明说不准讨好型人格大发作,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耐心哄人。但现在他麻烦缠身,有些无暇顾忌周围人的情绪了。   没有牢狱之灾是好事,但周彦被勒令停学了——对他来说却不算好事。   因为江明有债务。   催债电话在周彦消失以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本是周家压着的,要保证他听话,每个月还一部分。为了这五百万,江明会一直照顾周彦直到债务还清。   本来进诺维兰后,他就没再接到催债电话,如今又是卷土重来。   江明心知,他和周彦的协议八成作废了。   父亲想必也知晓了这件事,但和当初得知江明跟了周彦一样避而不谈。他在手机上转来一千块钱,说是下个月的生活费,又叮嘱江明在诺维兰好好读书。   要把握住机会。他爹江德恩总说。   江明小时候深以为然,现在不行了,一听这话,心头直冒鬼火。这都得赖他爸赌博,全身家当赔进去了不止还要倒欠一笔巨款。   当时他还在上初中,他爸不知从哪儿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染上了赌瘾。   生活费大多靠江明自己挣,江德恩的兜比脸干净。一年也买不了几件新衣服,球鞋洗得发白,不合脚了还在穿。   江德恩总是想着第一次赢钱的那一刻,觉得投进去的钱一定会孵化出更多的钱。江明多次劝阻,他也不听,最后甚至对江明动手。   父亲面容狰狞地大喊,说:你现在过的好日子都特么不是我挣来的吗!   那是江明第一次意识到他爸变了。   变成了混蛋,变成了对孩子宣泄怒火的无能者。   可如果催债的电话打到他爸手机里,江德恩却总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他会好声好气地称呼对方为老板,让他们多宽容几天。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每次江明听到这话,心脏都会刺痛一下。   他想起江德恩在他大考完以后,奖励他吃大餐,给他买心心念念的游戏机做礼物,然后摸着他的头说抓住机会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江德恩说爸爸有钱了。   后来江明才知道那天是江德恩第一次赌博,划豆子赢了两万块,想给儿子买礼物。   他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赌博的尽头是无底深渊,那他爸在深渊里挥霍手头不多的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受良心的牵扯?是不是脑子里想过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孩子?   江明知道这样想自己就完蛋了。   他自己是一个失去监护人都难活的未成年人怎么拽得动赌狗,但还是忍不住想。   再来后,就去找了周彦。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江明拽起背包,拿出手机看,是催债电话。   待会要上课,他干脆按下关机键,心里头还琢磨着处分的事情,有处分就拿不了全额奖学金了,要么想想怎么消除处分,要么只读这一年。   ——周家把他插进诺维兰都打点好了,这一年不读白不读。   江明也决定认真读书,诺维兰的教育资源完全对得起它的天价学费。他边想,边从图书馆绕近路去主教学楼。   一排排的罗马柱切割开阳光,铅灰的影子斜映在地面上。脚踩在坚硬的大理石上,都有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其实世界的不公平都摆在明面上了,有钱人的世界连阳光的形状都要好看些。   江明想着义务劳动,想着江德恩是不是又去赌了,最后想到自己在诺维兰的处境——越来越不友好的同学。   Alpha、上流社会子弟、没和Omega正常相处过。   三个标签叠加起来的同学,让江明的校园生活乘三倍的艰难。   —   教室里,江明低着头,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如扎进肉的刺,带来持续的存在感。   全来自同学。   身体趋于成熟但思维还根深蒂固地保留着最恶毒的童真,Alpha最精力无限最好奇的十七八岁。   班级气氛诡谲,同学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黏在江明身上。   以前碍于周彦的存在,他们维持表面功夫。可周彦停学,江明又是校方碍于社会舆论勉强留下的,没和谁有关系。那么连这点虚伪的礼貌都不需要。   原来对江明熟视无睹,偶尔还能聊上几句的同学,一夜之间全换上了赤裸裸的、肆无忌惮的眼神——   江明怀疑在他们眼里自己没穿衣服。   他按了按圆珠笔,忍耐着赤裸的打量,翻看自己的课表,是不是还能再插进些选修课。诺维兰是半走班制度,按照必修主课分班,其余课程统一划入选修课中,需要走班。   这是出于生理的考虑。   Alpha学员的绝对比例决定了全A制学校必须有固定的班级,否则流动的陌生Alpha之间容易产生冲突。   整个过程可以概括为“你瞅啥?”和“瞅你咋的?”,最后以斗殴为结局。   为教化Alpha,让人成为人,而不是信息素的奴隶,生理课是全球统一的必修课。   就像江明现在上的课程一样。   这节是现代生理学,智能黑板上的内容一板一眼,老师努力维持客观语调,像是在讲某种和他们无关的生物分类。   “过去,为了防止Omega躁动期引发Alpha争斗厮杀的事故,适配的A和O会被关在一起,直到标记终身生效。同时,O的信息素会影响A,使其无法再标记任何人。”   老师讲到Omega,江明能明显感觉到视线更火热了些,不禁摸了摸后脖颈。圆形的抑制贴紧巴住腺体。   腺体的皮肤修复速度极快,唐雅明前几天咬下的痕迹早都消失不见了,现在平整一片。   他放下心来。出门前还打了抑制针,不会有事的。   “到了现代,每个Alpha只能终身标记一个Omega的状况依旧没有被打破,即使进行手术改造腺体……”   老师边讲,边播放幻灯片,客观介绍着生殖腔、腺体和终身标记。   每提到Omega,便有人突然发出轻笑。   所谓的体面,只是让窃笑以一种更隐晦粘稠的方式展现。当班上有且仅有一个O的时候,谁也知道这个笑声是针对谁。   有什么好笑的——江明撇撇嘴,试图消解掉自己的不自在。   他做过A,也当过B,现在只是在适应Omega的身份而已——江明在心里更正说辞,适应诺维兰的Omega的身份。   外头当O没这么难。   诺维兰和外面不一样,这里的Alpha性压抑到变态了。   在他神游之际,一个面容姣好的Alpha朝他的位置挪了挪桌子。   有些刺耳的动静使得教师的讲述声微地停顿,往江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继续流畅地讲述下去。   无比丰厚的工资让教师能忽视一些不合规矩的行为。   “喂。”   那个Alpha伸着身体,他的手像一块放进保温层的肉,带着冰冷的腻感,紧紧地握住江明的小臂。   “周彦进过你这里吗?”   他指着讲义上的生殖腔剖面图说道。声音不高不低,足够周边的同学都听得见。   江明缓缓地眨眼,而教室里瞬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出笑声。   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不合规的骚扰行径。   Omega进到这样一所Alpha至上主义的学院,会被怎样对待几乎无需思考。无论如何,都是试图攀上高贵的A的江明自找的。   “许择宁,你认真的吗?”江明耐心地问。   这个A是周彦的朋友,江明和他说过几句话,记得他名字,没成想对方竟会是第一个拿自己开刀的人。   “开个玩笑而已——”许择宁脸上流露出隐秘的得意,“怎么,玩不起?”   江明看一会他,笑了,对他勾了勾手指。   宽阔的肩膀被整齐的西式校服束缚着,勾起手的时候,袖口在手臂上挤出几道皱褶,勒出硬朗的身体线条,本该显出男性气质,却偏偏有些微妙的诱惑。   Alpha开始嫌他骨架大,像A,可一想到江明是O,还是朋友没玩腻的玩具,心又一点点烫起来。   当然,他不会碰江明,只是江明非要和他调情,他勉强接受。   许择宁怀着自信又轻蔑的笑,从善如流地靠过去,目光在Omega呼吸时格外醒目的饱满胸膛上流转。   这下就不止是笑声,绝大多数同学都将目光放在他们两个身上,一时间谁也没做小动作。   ——PPT上Omega的生殖腔示意图哪有货真价实的Omega值得探究。   许择宁闻到江明身上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点点分辨不出的气味。蛮好闻的,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那个淡如水的气味已经消失了。   在一阵戏谑的口哨声中,老师终于尝试维护秩序,但已经是无用功。   江明按着许择宁的肩膀,嘴唇抵在他的耳根,小声又直白地说:“我的生殖腔,周彦——他进不来。”   Alpha的耳朵红了些,江明又说了一句:“你比较小,就进得来。”   许择宁愣住了,眼睛睁大,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耻。几秒内,他的眉毛狠狠拧在一起——“江明……!”   “开个玩笑。”江明坐正,打趣道,“你们Alpha都这么‘小’气吗?”   许择宁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再说一次那个字试试?”   “什么字?大的反义词吗?”   许择宁整张脸都红了,冷冷地剜他。——看起来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江明心里有点打鼓,正巧下课铃响起,他扯回手,拎包就走。再不走,他真怕被小心眼的Alpha追着现场验货。   江明前脚刚出门,同学都躁动起来,意有所指般假装关心起了许择宁:   “没事吧?真倒霉哈,随随便便说几句就被贴上了,这么个便利贴O,学校还不快点赶出去。”   “看着一股穷酸劲,信息素肯定也廉价得不行。嘁,我是不愿意闻……你闻了说说呗,他什么味道?”   “——他怎么和你说的?脸红成这样肯定很劲爆吧?”   许择宁哪里讲得出口,咬着牙不讲话。于是被取笑说在维护江明,想O想到着迷。   “异食癖?长得和A似的,胯那么宽……啧啧,你别是想和他生小下等人了。”   “小心点,终身标记就麻烦了,会被那种人缠一辈子的哈哈哈。”   放一百个心,标记不了。   躲在离门两步远的墙后偷听,江明翻了个白眼,暗自庆幸自己是劣等O,真要能被标记,他才是该惊恐的那个。   江明又听了几句,觉得他们没有要报复的意思才稍微放下心,随即在心里头数落自己——别人犯贱就非得贱回去的习惯得改改了。   撩拨啥啊,都是野惯了养出来的臭毛病!   “柏贺生怎么下来了?”   江明正烦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些人的议论声。   什么贺生?谁生日了?他慢半拍,顺着那群人的视线看过去。   一伙人从楼梯间出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领头的男生身形颀长,极其出挑,打深绿色的领带,黑发向两侧梳去,落下的几根散发不会遮住英挺的眉梢。   他顶多肤色匀净,可五官俊美,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A4的柏贺生,诺维兰最顶尖的Alpha。柏氏财团的独子,家族产业遍布金融投资、科技、媒体娱乐领域,不说身份显赫,学习同样出众。   江明认得出这人,开学典礼上发言的学生代表,这次月考成绩的第一。   看见柏贺生,他就想起同是A4的唐雅明。   柏贺生神情平淡,路上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都略一点头。态度对比身份几乎算得上温和有礼,但这一层的学生却没有谁真敢上前和他搭话。   说到底,金字塔的顶端还是金字塔,上等人还要分上上等、中上等、下上等。社会分级是永无止境的。   江明看着这几人众星捧月地走过来,目光却略过前头的柏贺生,落到了后面去。   ——穆安白在后面。   穆安白同A4一个班。虚荣心有点强的舍友对班上的每一个Alpha都推崇至极。其中最常提起柏贺生。   江明知道他是有点喜欢柏贺生的,等着队伍过来,和穆安白打个招呼。   他看穆安白看得出神,完全不知道领头的万众瞩目的柏贺生在走近时,相当轻微地、偏了偏头,眼珠挪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凝着江明,印不出半点倒影。   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直视,仿佛要把江明刻进眼里般的直视。这不是正常人能给出的注视,是属于柏贺生的注视。   江明。柏贺生认出了他。   柏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两个Alpha交合得到的产物,通过无数次的基因筛选才孕育长大,远比普通的A偏执。   周日的讨论让他不愉快,故而柏贺生看了江明的资料,他过目不忘,今天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倘若此时此刻江明回头,就会发现柏贺生注视自己,如科摩多巨蜥般的纯黑的眼瞳不带半点情绪地看他。   但江明对柏贺生不感兴趣,错过了这个注视。   短暂却全神贯注的凝视只持续一秒,柏贺生的视线如水一般从Omega身上滑开,神色自若地迈着步子。   没人敢直视他,所以没人知道他刚才看着江明。   可他是走了,给人的注视感却还残留下来。   江明有种半夜在巷子独身一人,越走越汗毛竖起的恶寒感,他猛地打了寒战,但不知谁在看着自己,心里头毛毛的。   直到跟在队伍最后的穆安白走上来,江明才打消疑虑。   他正了正神色,做出口型问穆安白:“怎么下来了?”   穆安白立刻板起脸,假装没看见他。虽然说,他从楼梯间出来没几步就注意到走廊前边站着的江明。   哪怕在人人都面容出色的基因挑选时代,江明也能轻松地脱颖而出。   除非刻意不看,否则目光放在他身上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穆安白就是刻意不看江明,也不和他说话。   没得到回应,江明瞧着穆安白,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穆安白紧跟着前头几人,目不斜视地经过江明。   江明不自觉叹气,为自己不得清净的早晨,觉得实在很悲催。   直到柏贺生一行人走过去,走廊上才有人小声议论:   “柏贺生信息素还没放,气场就这么吓人……S级果然不一样。”   “放学了他不该去处理公司业务吗?……我家那两位成天拿我跟他比,哈哈,我不活了——”   “欸,我刚问了C1班的朋友。楼上自修室电路出问题,他就带学习互助小组下来了。”   “他成绩都天花板了,这是给别人辅导吧?天哪,人真好啊。好想和他一个班……”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柏贺生,江明心不在焉地听着,最后看了眼穆安白。   舍友的刘海被风吹老高,还骄傲地抬头。   怪傻的,像帕恰狗。江明看乐了。   他从穆安白他们来的楼梯间那下去,边走,边开机,给前高中的所有朋友群发去一张帕恰狗竖耳朵的表情包。   朋友:?   三分钟不到,江明就收到了二十几的红点,并且数量还持续上升。   ——他的朋友是非常、非常多的,并且关系都挺要好。如果江明需要,多半都可以给他每天点进链接砍一刀的程度。   虽然,往往都是江明给他们砍一刀。   像诺维兰这些小心眼的A,处不来就算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的朋友够多了。江明心想,微笑着逐一回复,被针对的郁闷总算一扫而空。 第9章 拉拉扯扯   纵使朋友再多,他们也没法使江明免除义务劳动。   况且,现在已经算是便宜他的了。Alpha们总在讨论:校方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这样心慈手软?便开始传些流言蜚语,人身攻击。   隐隐有传闻,是江明这个Omega攀上了唐雅明——这个谣言多少有点依据,比那些空口无凭的可信度高上许多,却传播不起来。   Alpha是三个性别里,最重等级的那个。他们对自己的信息素引以为豪,却也受信息素影响最深,自然不会轻易挑战高等级A的权威。   但不管如何,他们一致认为江明用了手段得来的宽容。   ——比方说,Omega的信息素。   扫走廊的时候,江明总听见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路过的Alpha们似乎对江明的味道很是好奇,碍于面子,不愿放下身段凑闻,只好一次又一次路过江明,丢下一些垃圾。   江明表情平静,忍受着盯着他的紧密视线。   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江明低下头可以看见倒影清晰地映在上面。要不是那些前来找麻烦的人,这片区域都用不着江明打扫。   这群人简直就是垃圾的搬运工。   在身为Omega之前,他好歹是个人。江明叹气心道。   而学院里那些充满优越感的Alpha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肆无忌惮地骚扰江明。   眼下,刚清洁完的地面上又出现一堆果皮纸屑。   江明倒是耐性十足,谁叫他受了处分,得将功赎过。扫把伸了过去,一下一下刮着地板。还有一片就扫完了。   他刚要把那纸屑扫走,一根拐杖杵在了上面。   又来一个欠揍的。江明这样说:“请让让。”   拐杖的主人是一个自然卷的娃娃脸男生,有雀斑,相貌昳丽。他冲江明笑:“啊,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是吗?”   怪有礼貌的。   “没有没有,请过吧。”   江明的语气软和下来,他的原则一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还是他开学这么久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这么好说话的A。   ——刚才还丢下纸屑垃圾的Alpha们不知道为什么又作壁上观,看着这边一个个都不动作。   “你扫得真干净!”那人笑道,上下打量着江明。   “谢谢。”江明看他拄拐杖,同情心泛滥,“你要去哪个教室,需要我送你去吗?”   男生答非所问:“你不认识我?”   该认识吗?江明回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见过他,就摇头。   但他觉得这个拐杖同学的眼神有些熟悉。——对,街上和他搭讪的人,多数带着这样兴趣的目光。   江明再看对方,又觉得没有,怎么能因为别人眨眼睛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呢。   “那——”对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你为什么还要送我?不怕我是坏人之类的?”   “坏人?”江明默默地看了眼对方打着石膏的腿,什么意思不用多说。   “谢谢你的提醒,差点忘了我现在还是一个伤患。”对方也意识到,却还是和江明眨眨眼,“没关系的,同学你不用送我,继续扫你的地吧。”   这位同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原来这所学校也会有正常的Alpha吗?真难得啊。江明感慨一声,才注意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先前捣乱的Alpha都跑走了。   正准备抓住大好机会打扫,他却觉得有些不对。   ——不知为何,心情亢奋起来。   他单手抓着扫把,迟疑地按住后脖颈,有缺陷的腺体让他无法感知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那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抑制剂和抑制贴的双重保险,也在保护他。   估计是那群找事的A,他们用信息素攻击他了。   江明等了一会,隐隐发热的腺体重新冷却,他才放下心来。   —   班上的Alpha们认定江明毫无倚仗,不过五六天,轻微的排挤已逐步升级成明目张胆的欺侮。   事实证明,江明的确没倚仗。被欺侮这么多天,从没人为他出过头。   Alpha们不留余力地释放信息素,江明闻不到却始终能感到一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因为这种心慌感,他一天内给自己打了两针抑制针。   见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进入躁动期,班上的A们都有些失望,那是一种乐趣未被满足的失望。   虽然他们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告诉他们,O的躁动期会散发出吸引A的气息,让A不受克制地依照本能行动,最后会引发混乱。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是真是假?   并不怎么接触过O的Alpha们兴致勃勃,像饱食的猫玩弄猎物。   江明便是猎物,完美的试验品。   即使这唯一的Omega趴在桌上,汗湿鬓角,他们也能笑着说,这是为探索精神作出贡献呀。   狗屁的探索精神。江明想。   没有勋章,能给他的只有物理上的痛苦和精神上日渐沉重的负担。   抑制贴是拦不住使坏的,薄薄的科技贴纸一撕就开。尽管频繁使用抑制剂对身体的负荷过大,他还是这样做。   江明脑海里把班上每个人都揍了一边不止,最后撑着上完一整天的课。   倘若一个人难受,那他需要做的至多只有三件事:吃饭、洗澡、睡觉。江明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他放学后就直奔食堂,准备拿食物来抚慰自己忍受一天而受损的精神。   说是食堂,其实更像是商场的结构。   挑高的天花板和冷白色灯光将整片空间照得亮堂堂,分楼层安置的餐厅将不同等级划分得泾渭分明。   越高楼层的餐厅,价格越昂贵,菜品越精致。   价格和菜品一样朴实无华的补助生食堂,便被打发去了地下一层。江明自入学起,就一直是补助生食堂的忠实食客,雷打不动,像一日三餐固定刷新的npc。   他长得顺眼,人又会说话,久而久之,大妈大叔也乐得在他碗里多添一勺。   本来今天他也该出现在补助生食堂——可惜有人闲得发慌。   闲人,陆和川百无聊赖地倚在三楼栏杆边。他的生活由无所事事构成,没有任何压力,自然而然地失去了食欲。   他什么都没吃,原打算离开。走前随意地往下一瞥,就刚刚好瞧见了刚进门的江明。   或者说是江明撞进他眼睛里的。   个高腿长的Omega低着头,在背包里翻找饭卡。   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偏偏他能帅得不挑角度。哪怕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模糊成小人了,还是干脆利落。就连大厅里本该无私的吊灯,都化身是聚光灯,集中地打在他身上。   格外地醒目。   陆和川瞧着,好一会才回神:喔,这不就那个——唐雅明的心仪对象么。   打瞌睡碰上枕头,无聊的人撞见乐子,他登时来了精神,拢了拢外套,施施然地走向楼梯。   -   不止陆和川瞧见了江明。   几个路过的Alpha同样看见大门旁边的江明。现在的江明可是学校里绝对的红人,认识的人说不上少,到现在,论坛都还有人发帖求私照。   他们对视几眼,便调转了脚步,径直朝江明那边走去。   眼看要擦肩而过——其中一人肩膀猛地一拧,重重撞上江明。   刚掏出来的饭卡啪地掉在地上,在大理石面上打转着滑出一段距离。江明一怔,正弯腰去捡,刚捏起一半,饭卡的另一半边却被锃亮的皮鞋一脚踩住。   江明不松手,客气地提醒:“同学,你踩到我的饭卡了。”   踩着饭卡的人饶有兴致说:“哦~那又怎样?”   “请抬一下脚。”   “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以为一个O勾勾手指,所有A就会为你神魂颠倒?”   “……让一下。”   “哇,这样颐指气使,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同学,你听得懂中文吗?我饭卡在你脚下。”   “啧。想要,你自己抽出来吧。”   “松脚——!”江明努力抠出饭卡的一角,欲要把饭卡抽出来。   对方忽然鞋尖一用力。   咔吧,断成两半。   江明拿着一半的饭卡愣住。   “诺维兰收留你,是因为制度进步。”那人垂眼看他,语气骄纵,“可别误会——你能像Alpha一样到处走。”   鞋尖用力地碾了碾底下的饭卡,才挪开。   江明没吭声,捡起那另一半,上头还有鞋头金属留下的划痕。   他看着这两个半张的卡,和从中间断开的芯片,深呼吸,试图平静,一股饭菜香却径直钻进鼻子,把他香得发晕。   干,好想吃饭啊。   “不要再出现这里了好不好。你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那个A还笑着开口,语调阴柔,“老鼠,就应该一辈子躲在下水道里不要露头——你知不知道呀。”   在朋友的笑声中,他用手背拍了拍江明的脸颊。   没管他的手,江明整个人有些恍惚。这一天天的,容易吗?虽然可以手机支付,但是饭卡有补助生优惠啊!   他都读了一整天书,挨了一整天骂,就想吃一顿便宜饭而已。   江明看着眼前这人,Alpha略微上吊的眼尾透出一股狐狸般的狡诈感。   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饭吗?   什么话也想不出来,江明现在实在是太惆怅了,大脑一片空白。   Omega抿着唇,俊朗的面庞写着隐忍,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瑟可怜。被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找茬的A动作一顿,竟有些想不出原先要说的嘲讽的话。   “你不是要哭吧?”他磕绊一下,道,“我、哎呀,算我倒霉——”   江明说:“我要揍你了。”   “什么?”Alpha没听明白似的,愣愣地瞧着他。   “我说,”江明重复,很耐心,“我要揍你。”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上去。   一记带着思念饭卡之力的重拳直接砸上来,拳头最硬的骨头正中鼻梁,发出不小的声响。   “砰!”   这动静登时把一楼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大伙聚精会神地看热闹。   Alpha满眼都是错愕,一仰头,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最后坐倒在地上,鼻血和生理性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被、被打了?他捂住自己有些发麻的脸,愣愣地看着捏紧拳头的江明。   比起疼痛、羞恼更先一步抵达意识的,是剧烈的心跳。   我操。他心道,我操!!   楼上有人叫起来:   “我靠,打起来了——”   “我操,被打的是谭淼啊!这人谁,胆子那么大敢打谭家的继承人?”   “这对吗?这不对吧……打人的那个是不是那个O来着……”   正下楼的陆和川亲眼见到江明一拳揍翻一个A,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诚实地向上退了一个台阶。   看重个人安全的陆和川决定找乐子的时候礼貌些。   那倒在地上的A被同伴七手八脚拽着,啪叽啪叽地掉着眼泪,发红的双眼却是死死盯着江明。   江明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怒火就这样一股脑通通爆发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恢复清明。在他的视角里,挨揍的Alpha流着血和眼泪,看起来又柔弱又可怜。   哎哟我操完了,怎么就打人了……   江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头疼得厉害,都是这些天被欺负得太狠了,才会以这样的形式爆发出来。   ——他脑子飞快转着补救方案。   事已至此,只能弥补过错。   江明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你……”   被搀扶起来的Alpha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边流血,眼珠子边黏在江明脸上。挨了一拳,这A连眼神都清澈起来,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江明悔过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不是诚心要打你的。”   江明边道歉边撕开纸巾包装,抽出一张——他犹豫一秒,撕成两半,只递了半张过去。   “你就是诚心!”挨打同学的朋友叫起来,“你要动手还说了两遍——谭淼,你没事吧?”   打着讨好的主意,他上前要揪住江明的衣领,被一下推开了。挨打的人、也是大通讯公司的继承人谭淼推开了他,自己站到了江明跟前。   “不好意思……?”谭淼的眼神重新黑起来,“鼻子都被你打歪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明明鼻子还好端端的在脸上,依旧很挺很翘。   “疼——疼死了。”Alpha表情不见屈辱,只是委屈,语调阴阴的,“我把卡号给你,转我医疗费。如果好不了,你这辈子就等着吧。”   谭淼语气中透着一股会把江明折腾到死的阴损感。   你鼻子好着呢,看着比前两分钟更帅了……江明心里念叨,但见对方顶着一脸血,到底问心有愧,辩解不能。   他犹豫着拿出手机,是心软了,也是打算承担责任。   可惜在阶级分明的地方,服软就是让人得寸进尺的邀请函。   见状,那Alpha更是理直气壮,捂着心口说被江明打得浑身是伤,差点呜呼哀哉当场暴毙。他装虚弱,使唤几个跟班把江明架起来,硬要处理这事儿。   江明看不明白了:鼻子也就算了,你捂着心口说痛?   神经!   他使劲挣扎,一场闹剧就在大门上演。   “差不多得了,谭淼。”   直至一声带着些许慵懒的磁性声音响起。   “关你什么——事——”   谭淼刚要发作,转头看清来人后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嚣张气焰蔫了半截。   浅棕卷发的Alpha慢悠悠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儿也没有。但不需要有声音,因为他释放的信息素代替了脚步声起到的压制作用。   铁锈味和绿植调之中混杂一种独特的潮湿感,有如海浪般席卷着铺开,顷刻间精准且牢牢地压在了几个Alpha的身上。   被针对的几人瞬间都面色发白。   来人轻挑下巴,神态闲适,用简慢的目光觑着他们几个。   江明对这张精致过头的脸有印象——就是上次在唐雅明那撞见的门神!那个……陆和川!   “有什么好吵的。”陆和川走到江明旁边,从Omega手里扯出另外半截纸巾,“能被O打出血来,亏你还敢闹。要是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说着,把那半张纸丢在谭淼脸上。   我给过他纸了!   江明眼瞅着那张纸蹭了点血就掉地,不自觉哎了一声,登时被所有人看过来,那表情,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   ——得,全是浪费资源的。   江明腹诽一句,眼观鼻,鼻观心,乖乖闭上嘴。   陆和川从他那收回视线,看着谭淼鄙视地说:   “流了点鼻血而已,装重伤骗补助生,你好意思么?”   你还管这个?!你朋友景渚在学校玩Beta补助生你怎么不说?!   谭淼捏紧拳头,脸色差到极点,心中有了一个猜想,这O会留在诺维兰,其实是陆和川在保。   他越想越觉得对,大脑都通畅了。   怪不得唐雅明那个死古板没拦着Omega留在学校,这个江明分明是陆和川的人!   陆和川!特么居然看上了陪过周彦的O!   谭淼大彻大悟,心底痛骂陆和川他们以权谋私,公然在诺维兰养Omega。他骂着,却敢怒不敢言。毕竟A4哪个他都得罪不起,而且陆和川,这人的家世——   他咬着牙,“既然是你的人……”   谭淼终究说不出给陆和川一个面子这样的话,他俩不是一个等级的,现在是陆和川给他一个面子,他才能走。   陆和川笑了声,倒没反驳那句“你的人”。   “下次小心点吧。”谭淼转而看向江明,微微地眯起眼,“别让我再撞见你……哼。”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江明的手。   差点被当众拽走,江明也是松口气,看着前一会还这痛那痛的谭淼这会直起身子,拍拍衣服没事人一样就领着朋友们出去了,顿感自己的愧疚完全没有必要。   “果然是演的……”   江明叹了一声,才看向陆和川,真心实意说:“谢谢你给我解围。”   谢他?闻言,陆和川表情有些玩味——这声感谢说早了。   等会,他要让这个Omega哭都哭不出来。 第10章 靠近   “谢谢你给我解围。”   江明挠挠后脑勺,面露羞赧。他抬起眼,下垂的眼梢显得格外无辜。   先使用暴力的人倒装得那么可怜。谭淼的鼻子,估计要痛上一阵子了。陆和川啧啧了两声:Omega就是这样的生物吗?   他没有去接江明的话,目光往周围一扫。明明是带着笑的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被闹剧吸引来围观的、举起手机录像的,都在他的注视下,陆陆续续地散开。   清完场,他才侧头,眼睛微微眯起,带起些许促狭:   “撞人撞上瘾了?都几岁的人了,难道觉得碰一下就能让A标记你?”   左肩似乎又隐隐发麻,陆和川看着江明,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   江明听出陆和川话中的讥讽——虽然说是谭淼撞得他,但或许眼前这位浅栗子发色的陆和川同学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呢?   他往往以最大善意去揣测他人。方才要是没有陆和川替他解围,现在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谭淼那鼻子应该称得上金贵,但在陆和川面前,原本想闹事的小少爷都放过了他,事情不了了之。   江明望向陆和川,真诚地道歉:   “是我上次走太急。对不起,当时是不是撞疼你了?”   他的视线落在陆和川的左肩上,神情透出些微的郝然。   没人会认为不是真心的,因为他所有的感想都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摆着。   “不,怎么会。”陆和川故意慢了半拍说,假装自己忘了。   但其实他小心眼,记得无比清楚——他显摆般,摆摆手说:“你撞不疼我。”   江明信以为真,舒了口气:“那就好。”   江明不懂要和陆和川聊些什么,也不想聊了,毕竟只是第二次见面,关系也尴尬。他握着断掉的饭卡,频频看向一楼餐厅的方向。幸好身板厚,胸口有料不至于前胸贴后背。   饿死鬼。陆和川心底嘲笑一声,在江明要开口道别时,突然发问:“喂,你叫什么着?”   虽然他其实记得。   “江明。江河的江,明亮的明。”江明像是知道正确答案的学生,积极抢答道,“我知道你叫陆和川。”   “哇,你好厉害啊,连撞过的人都记得。也好,省得自我介绍了。不过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如果忘记你叫什么,记得提醒我。”陆和川轻浮地唤了一声,“江明——”   这一声给江明喊出了鸡皮疙瘩,肩膀都难为情地一缩,就差把面部表情挤出一个问号来表现自己的疑惑。   “你、呃——”他欲言又止,最终能说的只有一个音节,“啊?”   陆和川明知故问:“怎么了?”   江明心里头纳闷,江明,简简单单两个字,怎么让陆和川喊出个山路十八弯的感觉,这哥唱戏来的吧?   碍于陆和川在谭淼手中解救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劲摇摇头。   见他一副憋屈表情,陆和川得意起来。   “肚子饿了?”他以一种带笑的语气讲话,却不容拒绝,“我请你吃饭。”   陆和川要试探唐雅明能为江明做到什么地步——究竟这个Omega,是能当做一张掀桌用的底牌,还是一张可有可无的废牌。   当然,更多还是因为无聊。   江明跟在陆和川身后,从电梯里出来。他想着才三楼坐什么电梯,一点儿也不环保,但饿得快头顶天使光环,就一言不发。   陆和川倒轻车熟路,领着他走进了一家店名是法文的餐厅。   ——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   江明连这个问题都思考不动,反正稀里糊涂地就被陆和川那张花言巧语的嘴哄骗答应了。   餐厅里的Alpha们气度不凡,讲的也都是他听不懂的话。陆和川瞥了眼江明,明晃晃的瞧笑,叫江明忽然手痒,生起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和金字塔一样,越往上走,人也越少。   能待在上层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正想着有的没的,手背被碰了一碰,像是触电般,江明低下头,陆和川的小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腕骨。   这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被江明充斥困惑的目光盯着,陆和川也只是勾起嘴角,撤回了手。   江明心想,这人怎么一股非奸即盗的气质。   为了服务这些身份地位更高的学生,学校花了大手笔在高层餐厅的装潢上,吊顶水晶灯简直要亮瞎江明的眼睛。   优雅、舒缓、富有质感的古典音乐配合着冷气像薄纱一样覆盖在周围,江明听着这个音乐,没能增长情调,只觉得又饿又困。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啊?”江明腹诽着。站了半天终于有两个空位——破地方还得预约——他不等陆和川动作,顺手给人拉开座椅,自己再坐到对面。   只有两张椅子,装满书、笔记和卷子的背包放哪都硌得慌。江明索性将包贴着桌脚放到地上。   Omega给Alpha拉椅子算怎么一回事?陆和川轻笑一声,坐下了,不忘调侃一句:“怎么,你要拿包垫桌脚?”   从小的教育告诉他,Alpha要处处照顾Omega。但陆和川压根不觉得眼前的Omega有哪点需要他关照,反而快要骑在他头上了。   但见着江明在那里认真研究刀叉,下唇微微抿住上唇,像是在思考的模样,陆和川突然释怀,心想:连餐具都用不明白的家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啧啧,真可怜。身为Omega还主动出击,来讨好Alpha。为了能有长期饭票,连应有的矜持都抛弃了。   陆和川的手指敲着脸颊,一通分析,舒坦了。   “您好,先生,先给您上水——”   服务员上水后,很快搬来一张椅子,把背包轻放在椅子上。江明和他道谢。对方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上等人很好当吧?陆和川看够了闹剧,他对服务生说道:“拿块擦手的毛巾来。”   一热一冷,一晴一雨,服务生像是半边还晒着太阳,另外半边却被寒雨打湿了,连忙道歉,转身准备离开。叫陆和川喊住,这人随口补充道:“要热的。”   他嫌弃江明捡了沾血的纸,脏死了。   很快另一个服务生过来,似乎是听了同事讲的八卦,毛巾先夹给了江明,再给陆和川。   “谢谢你!”   江明冲她微笑,麦色皮肤被灯光镀上柔和的蜜,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力。   这位服务员红着脸走了。   陆和川擦完手,莫名觉得他手里那块毛巾要比自己的更热一些。   他不动声色,仔细感知,空气里没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便哼笑:“还以为你只是对Alpha热情,没想到对Beta也这样。”   江明愣了一下:“什么?”   “谭淼不是找你碰瓷么?”陆和川看着他,意有所指般地说,“看来你是饿了,来者不拒,才躲不开。”   江明饿得发晕,懒得理会这一堆挤兑。他直勾勾地盯着陆和川,仿佛要把对方拆食入腹,盯得陆和川都有些不爽了。   江明才认真道:“我真的很饿。”   说完,摸了摸空盘子,以一种擦三下就能擦出盘子神的虔诚姿态。   陆和川怕他把盘子塞嘴里,便抢过服务生手里的菜单,丢给他:“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明一翻菜单——好嘛,什么装逼餐厅!   菜单上全是法语,他能看懂的只有后面的价格,套餐取中位数一份五千八,聪明的江明马上发现自己身处一家何等的黑店。   他指着菜单上的价钱,给陆和川看,陆和川不为所动。   被消费主义麻痹了的可怜人。江明叹息一声,合上菜单,聪慧地说:“幸运的是,我不懂法语。咱们要不换一家看得懂菜单的地方吃吧。”   陆和川好笑地看着他,“换什么,去哪儿不都一样。”   “哪儿一样了?”江明看着他,苦恼道,“补助食堂的小炒又便宜又好吃。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吃上了。”   “都说了请你吃,你现在要走我不是很没面子。”陆和川说,“对了,你说的那小炒叫什么名字?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难怪最近这边营业额低迷……”   他皮笑肉不笑,几乎有点威胁的意思。   天凉了,让王氏小炒破产……江明真想给陆和川补充下去。但作为小炒的忠实拥护者,他绝不会背叛它。   “好,就在这儿吃——”江明道,心里却暗想,还是再劝劝吧。   虽然人家要请他吃饭,也不在乎钱,但他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吃下这么昂贵的一餐。   “这就对咯。”   陆和川才赞同,江明指着菜单,又开口了:“这个单词怎么念,你教教我。”   他对陆和川眨眨眼睛,像是使眼色一般。只见江明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服务员,像招财猫一样招招手,招呼陆和川凑近些,同时自己也凑前。   耍什么花招?   陆和川微地一挑眉,本来是有些不耐烦……可他看江明的胸膛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宛若不断缩小。最终胸口抵在桌边。   他清晰而惊奇地发现胸膛在桌子边沿压出柔软的弧度。   ——嗯。有些惹眼。   陆和川先看了两眼,没忍住,又看了两眼。   他就多看了几眼,等回神时,身体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去,好像他和江明是两块吸铁石,达成了异性相吸的效果要紧紧贴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张餐桌缩小到一个拳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倒是蛮亲热的。   陆和川从未和陌生人靠近到这个地步,更从没有Omega能这样抵着他。他的睫毛小弧度地上下扇动,却主动往前了些,把距离压缩到能够彼此耳语。   太近了,差点鼻尖相碰,主动要靠近的江明有点不自然,微微后退了些,才开口:   “陆和川……是不是太贵了呀?”   他对陆和川小声说,轻轻地送气。   江明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陆和川并不清楚,他在神游天外,微不可察地耸动鼻尖,闻见江明衣领处散发的淡淡清香。结合江明的窘迫,那多半是洗衣粉的留香。   这样廉价的洗涤品,陆和川闻着,竟觉得比餐厅的香氛要舒服许多。   ——他甚至没意识到,这想法有多反常。 第11章 这是调情?   诺维兰学生饮食中心三楼,某家法式餐厅,欧式装潢,光线明亮。   纯棉桌布上绣着暗金色羽毛花纹,绿色皮面的椅子轻靠在桌边,扶手在布面上落下两弯柔影。   桌与桌之间的距离疏朗有致,让每桌客人在用餐的同时,都能享有恰到好处的私人空间。   如此雅致的场合,江明和陆和川隔着桌子耳鬓厮磨。   干脆利落的黑发蹭着微卷的浅色长发,像两只凑到一起的小动物。   服务员只能捧着菜单,守候他们两个说悄悄话。   “Fromage——这个什么ma、ge什么意思?”   打地道战一般,江明又瞥了眼服务员。他假模假样的,先大声再压低声音,在陆和川耳边劝诫。   “……一碟小菜就要288,这真的太贵了!   “陆和川,我们不一定吃这么贵。你说是不是?”   江明寻求认同的目光放在陆和川的脸上。   面容姣好的Alpha并不回话,江明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对方一下便握紧了拳头,手背鼓起青筋,再又缓缓地一松开。   见陆和川没反应,他又戳了对方手背好几下:   “陆和川?”   江明歪过脑袋,去探看蜷曲碎发下陆和川的脸。目光交织的一瞬间,陆和川转动了眼球,明显地躲闪。   但飞快地,那深棕色的眼珠转回中间,直视江明乌黑的眼。   “……嗯。” 陆和川乖乖地应声,“你说得对。”   江明说得对。他心想。   这破餐厅就是诺维兰开来抢钱的,甚至这个狗学校也是开来抢钱的。   陆和川都想喊诺维兰把一年六十万的学费退回来,他在这里读书只学到了上课用什么姿势睡得更舒服,浪费青春浪费时间。   站在一旁听见全部的服务生面露难色。   “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江明不顾已经饿瘪的肚子,松口气说,“我们走吧,别祸害钱包了。”   一顿吃上千近万实在可怕,还是对方请客。   尤其他和陆和川才第二次见面,两次见面的时间加起来甚至没超过三十分钟。   无事献殷勤——虽然江明一穷二白,想不出陆和川这样有钱有权有闲的顶级A能图他什么,但总之不太合适。   江明往后一退,他行动果决,就要拿起椅子上的书包。   这样快地退后,鼻尖缭绕着的淡香也跟着消散了。陆和川只觉得眼前一空,连带着心里某些感受也骤然抽离,空荡荡的。   没点情调。   他怪罪江明的不知趣,一手压着桌面,把绣有漂亮花纹的顺滑桌布压出些微褶起,才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不知趣归不知趣,但话又说回来——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感官放大的微妙感还残留于陆和川身上,餐厅柔美的乐声塞满了整个空间,传入他的耳朵里,在胸膛震动,再通过呼吸流出去。   陆和川的视线被音乐推向江明。   如海潮受月亮的吸引,又受限于地心引力,在江明身上挣扎着又起又浮。   这荒诞的情绪变化一时震住了他,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江明,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陆和川还欲琢磨,可江明已经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声音。他要走,陆和川竟一时脱口而出:   “坐下!”   江明一顿,回以茫然的视线。   陆和川凝着他,发现江明的垂眼偏长,带着些许成人般的男子气概,但外眼角内敛地收起,显得圆钝柔和,却又是恰到好处的羞涩。   是了,这正是Omega的长相。   “真是担心钱的问题?”陆和川的音调转软,“几个钱而已,甭这么较真儿。真是——说了请你就是请你。还站那干吗,难不成要我请你坐下?”   虽说如此,陆和川的举动却与方才的话语背道而驰。   他姿态款款地站起来,直至这时,才展现出一个Alpha应有的风度,为江明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和川彬彬有礼说:“来吧,别和我客气。”   “啊?不是不吃了吗?”江明目光困惑,蒙圈般,用那双狗狗眼看着他,眼里流出一点点控诉。   他以为同陆和川说好了呢。   这样大的转变,就连等待许久的服务员都暗自端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问得好,陆和川也觉得新奇,但对他而言,好玩是生活的第一要义,其他的通通可以不要纳入考虑——包括江明这被玩的人的想法。   “我说了要跟你吃这顿,就得吃成。”他笑说,“我强迫你,我逼你的!千万不要有负担——”   陆和川的手轻柔地搭在江明肩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生生摁回了椅子上。   这次,他用上了信息素。   Omega似乎受到些许冲击,有些迷蒙地坐了回去。   待江明坐下了,陆和川再落座,也不拿菜单,就那样随口地、迅速点了好些样菜品,怕江明跑了,一分钟内就完成了点单。   核对完菜品的服务员露出谢天谢地的表情:调情半小时,这桌终于点餐了!   做完这一切,陆和川再和江明说:   “点都点了,你不吃,才是浪费这些钱。”   江明像在梦游,不懂陆和川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一种质疑又隐忍的表情看着他。   陆和川被他看得心痒痒的。   “陆和川,”江明顿了顿,态度上委婉,语言上直接,“你这样,超级奇怪诶。”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比划了一下,眼睛里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有么?”陆和川手撑下巴,浑然不觉道。   “有的!”江明的脑袋像开了连点器,“保真。”   陆和川笑了,“那就有吧。”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觉得尴尬,只觉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神秘了。陆和川是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体验,只尝到了那几秒的奇异的满足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陆和川开始往外持续地向外释放信息素。   不多,刚好能够让人听话的量。   但信息素嘛,毕竟带着香,闻不到都难。   这些气味在江明周身萦绕着,他本以为江明会有些反应,可正对面的Omega安分地等饭,根本没有意识到受了骚扰。   只能是假装不知道了。陆和川似笑非笑地瞧他。做出一副为A考虑的模样,实则别有用心。   江明就是这么勾搭周彦、这么勾搭唐雅明的?   他心中赞叹:不错,之前是他小瞧江明了。这O的确有些手段。   倘若说陆和川先前是为打发时间,更多出于给唐雅明挖坑的目的,现在则被彻底地调动起兴致,决定好好地会一会江明。   他开始使坏了。   而江明——他哪知道陆和川这样蔫坏,在几分钟里能想这多有的没的。   他就单纯想吃个饭而已,腺体无嗅症患者闻不见信息素,再加上饥饿的影响,把那点躁动当做是饿得昏头,完全不清楚是陆和川搞鬼。   他抬头看一眼陆和川,连头发丝都装修精致的Alpha闲适地看过来,刘海晃动着,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处于阴影中,看起来有点危险。   奇怪……江明本能地嗅了嗅,只闻到餐厅的香氛味道,只当饿过头,出现了幻觉。   顶级A对信息素的控制力极好,他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只压迫到了江明,其他人不受打扰,更是肆无忌惮。   这能让低等级的人听话,但有小小的缺点,倘若A对O这么做,容易让O进到躁动期。   陆和川故意的,其实他从看见江明的那一刻就打着这个主意,只是提前了计划。   像诱捕猎物的食虫植物,不停地给小虫子喂食糖蜜,让它沉醉在饱食的安全感之中,慢慢地陷入危险。   注视着思索的江明,陆和川非但不心虚,还始终噙着微笑。他当然不觉得心虚。不过一个小玩笑,又没有什么坏心。最多,也就是让江明吃个教训。   真说起来,还是江明的错多一点。   轻易答应Alpha的邀约,还百般讨好,江明就是想被玩。   放出的信息素尽管少量,但怎么可能一点也闻不到呢。像这样“不主动不拒绝”的O被玩了也是活该。   看着正打量桌上白色芍药的江明,陆和川眨了眨眼睛,心底的恶意翻滚起来。   江明真以为他们在调情?他心想。那未免太可爱了。   一顿饭就能骗来的——便宜货。   —   江明当然不觉得他在和陆和川调情。   上菜后,那种脱力感消失了。他情深意切地看着每一盘菜,狼吞虎咽,差点噎到,边吃边喝了一大口酒,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吃得很快,却不发出咀嚼声音,是一种不打扰别人的吃法。   陆和川本就没指望他有用餐礼仪,嘲讽都省了,脑中飘过一句“意料之中”。   但隔壁几桌的学生往这里投来踟蹰的目光,盯着江明的嘴角又或者关注他粗鲁的吃法,眼神窃笑得明显。   江明不管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他也习惯被视线包围,恍若不知地用甜品叉吃沙拉。   陆和川有些想笑,嘴角用力抿了一下。   但再这样下去,就要沦为和江明一路的“笨蛋”了,所以陆和川放出信息素,朝那些看笑话的同学传去一个消息。   ——再看就把眼珠子挖出来。   没那么粗暴,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顿时餐厅里的人们都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甚至刀叉划过餐盘的声音都出来了,没人再敢多看一眼他们这桌。   江明吃完了,半饱,而陆和川浅尝辄止,甚至有原封未动的。在江明眼里他就只吃了一小块牛排,接下来一直盯着自己。   瞥一眼陆和川盘子里的剩菜,他困惑地问,“你不吃完吗?”   江明又说,“这么贵,不吃完太浪费了。”   “饭量不小,管得也倒挺宽。”陆和川放下刀叉,拉长了声音,“我吃不下了,你想要吃吗?”   吃我剩下的。——陆和川海洋味道的信息素这样下指示。   他把盘子往江明那推了推。   “也、行吧……?”   江明有些发晕。他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迟疑地伸出手。   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   陆和川毫不犹豫,拿起一旁郁金香杯向盘子倾斜。   干邑白兰地在杯中翻滚着,旋即淅淅沥沥地淋上盘中牛排,使得色味浓郁的食物染上酒的香气。   “哎呀,一不小心浪费了。”陆和川故作惋惜,“你既然要吃,应该要早说啊。”   即便说话间,他也始终注视着江明,目光透出一种兴味,好像手里的酒不是倒在牛排上冲开酱汁和配菜,而是倒在江明身上,把衬衫淋到透出肉色。   那眼神实在太具侵略性了。   江明被他的视线看得浑身紧绷,才伸出的手随着酒水的流淌往回缩。   怎么了?沾过酒的牛排不能吃吗?江明想这样问,但问不出口,他意识到氛围不对劲,陆和川一直盯着他。   ——很不对劲。   最后一滴酒落下去,陆和川给江明看了看空掉的酒杯。   江明被这行径沉默了两秒,神色复杂地开口:“陆和川……你有点欠揍了——”他突兀地止住声音,有一瞬间的晕眩感。   “嗯?你怎么了?脸突然这么红。”陆和川明知故问。   这人一面加大信息素的压迫,一面给江明细心递上带了他信息素味道的纸巾。   “没事,可能是吃太急了。”   江明摆摆手,扶住额头。他有些热,额角分泌出细细的汗珠,用方才的纸巾擦掉汗,但还是越来越热,像发热的前兆。   他疑心不对,摸向后脖颈。   腺体没有刺痛,也不如其他部位高热,不像是躁动期。江明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今天也打了两针抑制剂下去。   按道理前些天才进过躁动期,不应该这么频繁……还是说,班上同学的信息素影响到他了?   江明一抬眼,陆和川正在结账,尽管这样做不好,但他决定先离开这里——   “那个……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江明蹭地站起来,抓起背包,丢下正结账的陆和川直接走出餐厅。   不管是不是,先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中饭时间,这里的A太多了,一旦进入躁动期……江明打了个寒战,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他决定先躲卫生间里等莫名的发热平静下来,实在不行,身上还有一根备用的抑制剂。   至于陆和川,下次见面再道歉也是一样的。   潜意识觉察不对的Omega迈开结实矫健的长腿,走得又快又急,因为莫名的紧张感而眉头紧锁。好在三层放眼望去没有几个人,否则江明不保证自己不会撞到他们。   兴许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他趔趄了一下,身体向前倾——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声音在身后响起,尾音很轻。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贴着皮肤吐气,江明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   陆和川对他微微笑,他本就白得没有血色,皮肤纤薄,在灯下近乎透出血管的颜色。   ——他追着江明的脚步。   江明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慢慢地后退,说:“吓我一跳。呼,你怎么还在?”   “没有哪条规定说我不能在这里吧。”陆和川松开扶着江明的手,“对了,你脸怎么还是这么红?从刚才我就发现了。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   和这个人再纠缠下去,估计又要拖到猴年马月,江明只好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没事。只是我现在有点事情,你不用送我……”   吃饱喝足的虫子终于察觉不对,想要爬离食虫植物的陷阱。   “真的吗?”陆和川问。   江明后退一步。   陆和川往前一步。 第12章 扭打   Alpha微卷的发丝垂落到额间,刮着眼皮,乃至眼睫毛。陆和川的眼内角微微地往里收,衬得眼型圆润。   按理来说,这样的眼型会显得目光明亮有神——但陆和川不是这样。   他细密纤长的睫毛遮住心的出口,眼黑大于眼白,一眼过去,只剩下一团极深极浓的褐色。   江明盯着他的眼睛,像撞见野兽的人,只能面对着它倒走。   压力又一层层地压在身上,使得身体颤抖,他早上才在教室经历过,只不过现在这压力来的更隐晦更无知无觉——   江明忽然明白了,令他不适的根源就是陆和川。   他沉声问:“是你在用信息素压迫我?!”   陆和川眨眨眼,没有否认。   “混蛋,快停下……这样会发热!”   江明猛地拍开那只按着肩膀的手,瞪着陆和川,原先柔和的态度一瞬间地变化了,眼中带上不信任。   手被拍红了,陆和川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有些鄙弃。   他早就释放出信息素了,前面不说、中间不说,现在快要躁动了才装纯——呵,演给谁看呢?   陆和川直接用信息素将江明全身包裹,简单粗暴的方法,江明浑身一抖,抵抗瞬间减弱了,只能紧紧抓着栏杆撑住身体。   三楼比较空旷,少量走动的Alpha们观望着这里发生的情况。   “嘘。”陆和川说,“你不要吵到别人了。”   “那你特么别释放信息素了,收回去!”江明咬着牙道。   他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对峙陆和川,逐步地后退,但没走两步,背部却抵在了室内植株上。   色泽艳丽的大花蕙兰微微地颤动着,也仿佛受了信息素的刺激,害怕到畏缩。   陆和川摇摇头:“零分。你不该用这种语气和一个Alpha说话。”   他上前一步,轻易跨越了江明后退出的距离。伸手勒过江明的脖颈,两人关系很好般地贴在一起。   这姿态无比亲密,可陆和川凑到江明耳根说话时,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混账与轻蔑:   “要发热了吗?这么多人看着我们呢——想不到你喜欢刺激的……说话啊,宝贝。”   王!八!蛋!江明闻到他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受尽羞辱地咬紧牙关,想要动手推开他,身体却没有力气。   ——信息素就是如此便利。   陆和川向楼下看了一眼。像他一样能来三楼消费的A还是太少了,一楼就刚刚好,正好是午饭时间,好些人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他就这样环着江明的肩,拉拉扯扯地走向电梯间。江明几次三番想要逃跑,腰却被那只大手紧紧抓住。   陆和川按下电梯按钮,停在五楼的电梯开始向下走。   “你疯了吗?!”江明意识到他的意图,摇摇头,艰难说话,“不能……在这发热,很危、险、的……呃!”   “不能吗?”陆和川哼笑说,“为什么不能?不信任我?”   他用力勒了一下江明脖子,身形高大的Omega被他压得气喘吁吁,腺体中残留的抑制剂在高等A的信息素面前溃不成军。   陆和川抵着他耳根轻声问:   “你真的是O吗?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独特的Omega。”   他又笑了:“乖乖,你发热一下,证明给我看好不好?”   说得太轻巧了。   江明怒喝:“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电梯里这么狭小,一个搞不好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陆和川不置可否。江明算看出来了,他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根本不知道Omega发热是什么样的事态。   不会受Omega发热影响的高等级Alpha就能这样不谙世事?   门慢慢打开,空荡荡的轿厢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冷气扑面。江明站着没动。腿在发软,他用全力抗拒陆和川,抗拒这个电梯。   陆和川纹丝不动,不允许江明抗拒。   “在A面前发热又不会怎么样。”他按着江明的腰,把他用力推进电梯厢内,“你进诺维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只是成全你嘛——乖啦。”   “你大爷的!脑子有毛病!”   江明喝了一声,猛地挣开他的手,按住了电梯门,不让门关上。   他正要跑出电梯,又被陆和川抓住后衣领用力往里扯。手臂如拉伸的弹簧,猛地绷直,但还是牢牢地扣住门的边沿。   “呲——”   江明听见衣服发出的撕裂声,脖颈处被衣服勒得发红。他咬着牙,拽住电梯门的手指泛白,余光掠过楼层标示——三楼。   “我说不行,你为什么不听!你当这是哪啊?!”   江明怒吼出声。他死死地按住电梯门,不让它关上,“你受过安全教育吗?这里是学生中心,是公众场所!人这么多……嘶,放手!”   “行了——你以为自己在对谁说教呢?”   陆和川不耐地咬紧牙关,啧,吃这么多长这么大只做什么。   江明拽得很紧,陆和川一时间还真没把他扯进来。可江明越是挣扎,他就越有种想要压下他的兴奋感。   他要让江明听话,他会让江明听话的!   肾上腺素加入战局,陆和川一手勒着江明脖子,一手再扣住他的腰腹,核心发力,把人往后一摔——江明脱手了。   “呃唔!”   江明被砸在电梯间的墙壁上,他指甲渗血,左手仓促地抓住扶手,勉强没有倒下。可背包掉落在地,发出重重的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抑制剂和书本冲破拉链束缚,一同摔出来。   陆和川眼尖地看见那管抑制剂,毫不客气地一脚上去,将药剂踩爆。   “你用不着这个。”他说。   Alpha蛮不讲理的地方就在这里。即便是修长瘦弱的体型,也能爆发出很强的力道,暴力和斗争刻在他们的基因里。   Omega晃着发沉的脑袋,强打精神看向电梯间里的Alpha,目光惊乱又饱含怒火。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怕我扑上来亲你?”陆和川按下关门键,轻佻地笑着,“别怕啊,你不是我的菜。”   ——混蛋、这个人真的太混蛋了。   金属门缓缓闭合。江明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人用力拽开,陆和川猝不及防,往后滑了一步,被迫让出电梯的按钮面板。   趁现在!江明赶忙拍下紧急报警的按钮,再在按键面板上摁下其他楼层,陆和川又猛地拽了一把他,把他整个人往后扯,江明用力推搡他的脸。   “滚开!”他骂他。   不管怎么样,警铃按钮终究亮起红光。   电梯间顿时响起持续响亮的蜂鸣声,通话系统发出声音,有人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维护隐私,诺维兰的电梯间并未设有监控。   “我是O!马上要发热——停唔!”   “安分点!”   陆和川一把捂住他的嘴,全身发力往后扯,爆发性极强的力道。江明已经不剩多少力气,没能挣脱开,退而求其次,用力咬陆和川的手心。   在通话系统的询问声中,电梯开始上升,前往江明按下的六层,那里是台球室。   他死死咬陆和川的手,几乎咬下肉来,吃到一嘴的血。   “嘶。坏狗狗,别闹。”   江明实在闹腾,陆和川备受折磨又兴致高涨。他猛踢江明的膝盖窝,让江明吃痛单膝跪地,趁机靠近通话系统。   “喂,您好。”通话系统问,“是有Omega发热吗?”   “没呢,这里哪儿来的O。”陆和川压着眉,笑道,“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空出手强停通话,电话哔的一声挂断了。   “咳……不行——”   江明呼吸困难,吐出一口陆和川的血。电梯间满是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从生理、精神层面同时压迫Omega。   他看着陆和川关掉电话,咬紧牙关,原先有神的瞳孔慢慢涣散了,倒映出陆和川不以为意的神情。   “真的不行。”他气喘说,“你不能让我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发热……这不是好玩的事情。”   “这就怕了,吃饭时候你不胆子挺大么。”陆和川笑了声,“我还是第一次见着,Omega给Alpha献殷勤。”   他还在纠结江明给他拉开的那张椅子。   谁特么给你献殷勤了?!   江明恨不得把他喷个狗血淋头,但现在只能蜷缩着喘息不止。   如果不是早上打的那两针抑制剂,他甚至撑不到现在。   门在六层打开,陆和川一个个取消江明乱按的按钮,最后才用沾着血的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再次慢慢地关上。   “嗡”   整个电梯都往下沉。江明眼睁睁看着电梯下到五楼,而自己的思维被热潮迅速地占据,渴望Alpha的天性甚至让他想要倒地祈求陆和川。   ——不行了。   好热……Omega的视线逐渐恍惚。   他彻底地发热,倒在陆和川脚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腺体,竭尽全力不要在Alpha的面前露出献媚的姿态。   “终于开心了哈?”   陆和川喉咙有些发干,喘气着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脑后,手掌一阵刺痛。   他瞄一眼手,咬痕深深嵌进虎口,往外冒血。陆和川痛得不行,皱起眉,看向江明仍笑骂一声:“真够刺儿的——”   “来,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刺头?”他蹲下来,捏着江明下巴,把那张红透了的脸露出来。   “唔……”   江明闷哼一声,浓黑的眉紧紧拧着,下边略微发虚的眼神勉强集中,不高兴地瞪着陆和川,还要咬人。   本该凶狠的表情,可大约是垂眼的缘故,江明做起来总有种隐忍感,这反差在他身上却完全不矛盾。   陆和川掐住他的脸,不给咬:“啧啧,这么委屈呢。”   这语气又轻又柔,听感像皮肤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虫子,用毛茸茸的触角给人带来巨大的恐怖。   “不过我也很可怜的,我都没看过Omega发热……”他拿腔拿调说,“你让我见识一下好吗宝贝——呃!”   陆和川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明给了他一拳。 第13章 借我玩玩   Omega的躁动期几乎是所有社会工作者都会面临的难题。即便现代社会治理完善,Omega当街发热的情况依旧时有发生——这样的场景,诺维兰的学生多半没从见过。   他们出身高贵,姻亲对象同样要经过筛选。为避免终身标记配不上身份的Omega,他们不会轻易见O,以来规避所有潜在的风险。   晚餐时段,A4专用休息室有这样两个没见过Omega发热的人。   在情感方面,从未随便的唐雅明,以及时常随便的景渚。两人相隔很远,不似朋友的距离。   隔开这样的距离,主要是因为景渚。   他正没甚形象地吃着晚餐,拐杖架在身旁的沙发手上。   重辣的泰式咖喱蟹,辛辣气味在整个休息室扩散,他却能吃得一脸平静,仿佛没有味觉。   若是江明在场,一定能认出他是那天扫地碰见的卷发娃娃脸,所谓的“学校里难得一见的正常A”。   柏贺生不喜辣,借着会议早早离开,躲过了景渚的聒噪。   唐雅明碍于和景渚家有生意往来,留下来黑着脸听他叽里呱啦。   “雅明啊,”景渚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才擦着手抱怨,“我有一口香的辣的都会叫你们一起,而你们呢?学院里来了O——这么好玩的事情都不叫上我,这样太不好!   “要我说,还是陆和川够意思。要是他没喊我回来,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潇洒快活!”   他实在话太密了。   想着要杀了告密的陆和川。“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唐雅明直截了当道,“对了,你想快活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伯父伯母,你和他们说去。”   “别别别——别啊!”景渚哀嚎,“我逃出来多不容易。”   景家中年得子,就景渚这么一个继承人,千娇万宠,看得十分紧。看得越紧,孩子玩得越疯,最近景渚玩滑雪,摔断了腿更是心急如焚。   他打死不要回去住院,立刻转移话题:   “昨天下午,我见着你看上的那O了。啧啧,不错,挺带劲儿的。”   “我看不上他。”唐雅明立刻拧起眉,再拿出那套说辞,“……打发时间而已。”   “哦——”   拧巴。景渚笑他:“哪点让你看不上了。他可是咱们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O,多有排面!”   唐雅明面色很差。   他和江明六天两小时出头没有见面,分钟也可以计算,但唐雅明不想记得太明白。   甚至他连办公室都不去,因为那里留有气味、手帕。本来一切都卓有成效,可景渚不过一句话提到了江明,又叫他回想起失控的感觉。   唐雅明烦透了江明。为什么这人的身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阴沉着脸,景渚却不管他是否愉快,直接乱说一通:   “又不是叫你娶回家当老婆,玩一玩而已啦。   “模样挺好的,又高又帅,八分上下吧——长得像A这点不好,要扣分……不过蛮有O德的,这点我喜欢!”   他刚要翘起腿,但打着石膏,又悻悻地放下了。   说出这番话的景渚毫无物化他人的自觉。   这人空有一副精致昳丽的皮囊,内心极度自我。   在他心中,Omega要传统、要顺从,最好时时刻刻为A着想。在内打理家务,在外要拿得出手。偶尔可以卖娇耍乖,却决不能过火。   只有面面俱到的O才是惹人喜爱的O。   尽管如此,景渚却也不抗拒骄纵性格的美人,那样更刺激。不过这种人他不会娶回家,充其量当做好看的摆件。   可摆件要多少有多少,能终身标记的妻子却只有一个,自然需要精挑细选。   “他叫江明是不是?”景渚问唐雅明,有点嘲笑的意味,“哇——雅明,你名字里也带‘明’,这是天大的缘分啊!”   “关你什么事?”唐雅明冷声打断。   “名字里也带‘明’”、“有缘分”,景渚的话让他心情忽晴忽雨,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股青草味道。   尽管在晚宴上也见过不少其他家的Omega,但唐雅明从未有过失态,甚至对那些精致漂亮的Omega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只在江明面前失控过。   若江明是一张白纸,出身再好一些。哪怕中产、不,就算只有小康……唐雅明打住念头,他不允许自己再折损尊严,转头让景渚闭嘴。   闭嘴是不可能的。   景渚劝唐雅明,以一种看朋友掉坑的损友心态:   “哎呀,想玩就玩呗。——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权当解闷不碍事。”   玩?唐雅明却不可抑制地皱眉,景渚这句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还有“玩”这个选项。——完全就是没意义的建议。   他不耐道:“我没那么随便。”   “行,你高风亮节。我随便,我想玩。”景渚佩服,给他拱手。   和唐雅明截然相反,景渚一向看上了就搭讪,玩厌了就换,会为这种事心烦,说明没尽兴,得继续!   “其实我和那O也有缘分啊,”他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我刚回学校就遇着了,多罗曼蒂克的开端啊,放电视剧里都能拍两集。”   顶着唐雅明鄙视的目光,景渚继续说:   “他看起来挺有料的。这种结实类型的我还真没吃过。——你要腻了,借我尝尝呗!”   景渚好像把江明当做派对上的焦糖苹果派,是能够一块块切开,再分着吃的甜点。   唐雅明听着不喜,却也不反驳,因为江明在他心里的确就是这么个形象。   ——别人吃剩下的。   他正要嘲讽景渚私生活轻浮,可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输出思路。   唐雅明拿出手机一看,来电名字是乔芝生。下属素来有分寸,工作时间外不会无故联系上级。他眉头紧了紧,接通来电。   乔芝生的声音立刻响起:   “唐委员,有人举报说江明和A在学生中心三楼拉扯。他好像快进入躁动期……”   唐雅明耳朵光捕捉到江明二字时,便条件反射,唰的一下站起来。   这个时间段在学生中心发热?   他的指关节攥得发白,素净的面庞结上一层霜,生生压低了眉梢。   举报人不想得罪陆和川才含糊其辞,这点未到达现场的乔芝生并不知道,他用最简单的语言复述了当时的电话内容。   下属继续汇报:“……举报人说看他们往左侧电梯厅去了,暂时没有感知到O的信息素。”   景渚耳尖听见了些,眨巴眨巴眼:“喔呦,你的小可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唐雅明不理他。   “联系安保封锁学生中心,让校医院准备强效抑制剂和隔离舱——”他转身向外走,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哎哎,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景渚拄起拐杖,一蹦一跳跟麻雀似的,“我要看看Omega发热究竟是怎么样的。雅明,行行好,给我瞅一眼吧!”   唐雅明猛地回身,视线透过镜片冷得像刀片。他狠狠地说:“滚边去!”   风纪委员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头都没回。景渚喊了好几声,没见他回头,在后边气急败坏,挥着拐杖大呼小叫:   “你个重色轻友的!!哥们小时候还借你玩过玩具呢!小心眼!”   —   周五下午放课后,诺维兰学生饮食中心一楼,不少学生结伴走进大门,身着深蓝校服、亦或是常服,在大厅信步闲庭。   理所当然的,绝大多数是Alpha。   付尧同两个朋友从正门进去,打算随便吃些什么。他快到易感期,很是烦躁,想要一拳打爆慢悠悠移动的自动门玻璃。   进了学生中心,这股烦躁不仅没被冷气压下去,反而逐步地增长。   他浑身漏出信息素,几乎把周围路人都惹了个遍。   宋文斌皱着鼻子调侃他:   “一整天了挂着个臭脸。真不行,就去六班找那个叫江……江什么来着的Omega,喊他给你舒缓舒缓。”   另一个朋友接话:“真有Omega?忽悠人的吧。开学都一个来月了,六班那些人别说信息素,连个香也没闻着,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不正好,让我们付哥尝尝鲜,试试真假。”   “你自个儿怎么不去?”   “我鼻塞,也闻不着味啊——”   “行了。”付尧皱眉打断,“我特么就算是难受死也不会找那种O!还是下等人……指不定多穷酸。”   易感期的痛苦算什么,他付尧绝不可能和六班那个低等货色扯上任何关系。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抵达电梯厅。   付尧连打好些个喷嚏,觉得鼻子坏了一直发痒,心脏更砰砰地跳,生疼。   ——打网球打猛了?他流着冷汗,忍着这种异样感等电梯。   偏偏三个电梯,一个VIP专用,一个在维修,还有一个在三楼停了好一会儿,死活不下来。   “哪个混球搁那按着门了?”宋文斌气道。   Alpha出犟种的概率极高,就站着死等,人非但没少还多了。付尧等着,不说话,目光放在紧闭的电梯门上,有些恍惚。   他今天状态非常不好,不免后悔没带抑制剂,万一就这样进入易感期,恐怕会成为饭后闲谈。   ——就像那个叫江明的Omega一样。   付尧想起江明。   凭着些猎奇心理,他也在论坛找来Omega的照片看过,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身段不柔软的Omega。他当时看完,随手在贴子里留言真恶心,但现在却回味一样,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些模糊的图片。   仔细想想,也没那么恶心……   付尧的呼吸有些重了,认为是宋文斌的错,就不该提起那个Omega,害得他不停乱想。   铁银色的金属隐隐倒映出Alpha发白的脸,周围的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膜,很难传进他耳朵里。易感期即将到来的焦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抑的饥饿感。   有股香味——   付尧不自觉深呼吸,涌进鼻腔的却只有Alpha的信息素,恶心得够呛。   错觉吧?   可大脑深处的领域涌出一股蠢蠢欲动,告诉付尧——   这里有他需要的Omega。 第14章 人满为患   明明没有香气,可大脑却像受到蒙蔽一般,不停给付尧传达错误的信息。他不信邪,反复闻嗅,还是没能捕捉到,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愉悦又渴望的信号。   自从进到Alpha的发育阶段,他在每个易感期都头痛欲裂,这是第一次在前兆时觉得舒缓。   说实话这状态不正常,但付尧移不开脚。   一种莫名的渴望流淌着,让他死死地站在原地,甚至有种不管不顾,要扒着电梯门的冲动。   电梯开始动了,却是往上,最后停在六楼。没有人发出异议,或者说从刚才开始电梯厅便弥漫一股诡异的安静。   “你们觉不觉着,有点不对劲?”宋文斌忽地问,又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肚子,好饿啊。”   没有人理会他,Alpha们的信息素像防备彼此般相互抵抗着。   “……电梯下来了。”   不知道谁带着期待感说出这句话。Alpha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屏,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从天而降的礼物或是惊吓。   任谁都想不到这群要什么有什么的公子哥会期待一个电梯的下落。   三。   付尧盯着显示屏,眼球在烧,连带呼吸也变得无比沉重。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进食,想像野兽一样撕咬猎物。   “付哥,你咋了——”   忍不住,他猛地推开挡在身旁的人,往电梯门迈步。   二。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付尧冲到电梯门口。   他伸手用指头抠着严丝合缝的金属门,企图掰开钢铁怪物的嘴巴。腺体烫得惊人,理智也因高热而燃烧殆尽。   一旁的朋友怎么都拉不住他,付尧已到了随时能进行标记的状态,力气倍增。   电梯最后停在一楼,发出“叮”的一声。   付尧的手指甲都渗出血来,不知痛楚地掰着还未完全滑开的门缝。宋文斌梗着脖子大喊:“我操,来个人帮忙!!按不住——”   几个Alpha上来,只能勉强控制住易感期的付尧,七手八脚将他往后扯。   电梯门还没打开,就有高等A的信息素溢出来,压得他们浑身冷汗,鼻腔作痛,更不能让付尧就这么冲上去。   可即使是被按住手脚,付尧也瞪大双眼,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电梯门。   里面有一个Omega。   他恍惚地想,不停地吞咽口水。   Alpha对Omega渴求的本能超越了他的人性和理智,全身上下的感官系统都负荷运转,只为捕捉电梯轿厢里Omega的任何动静。   他听见电梯里传来的声音。   “放手——咳!!”   撞击声和细微的痛呼在电梯里响起,通过缝隙漏出来,再接着门打开,透过一道强烈的光线,照亮付尧惨白却泛着潮红的面庞——   以及爬满血丝的亢奋双眼。   电梯门打开了。   “滚开!”付尧嘶吼着,一拳头打在拦着自己的人的脸上。宋文斌鼻血喷溅着骂了句脏话。混乱中又有几人上前拦住他,但大半Alpha的视线都钉在电梯里——   电梯厢内铺设的地毯颜色和深蓝色的诺维兰制服形成鲜亮的对比色,让人轻易将视线集中在两人身上。   衣服凌乱,裤腿压出皱褶不得已向上牵扯,露出一点点脚踝处如蜜一般的皮肤。江明被扯得领带歪斜,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双手都被牢牢按在墙壁上。   “唔……”   他挣扎,又被更用力地按住,面颊落下汗液,麦色的皮肤透出润红色的血气。   标记他——大脑疯狂传来这样的讯号,人群中不知道谁咽了咽口水,几乎蠢蠢欲动,可空气里洋溢着的高等A的信息素让他们无法动弹。   感受到敌意,那个好运气的Alpha侧过头,垂落的发丝擦过破损的嘴角,青紫色的痕迹在偏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这是一张漂亮又极端残忍的脸。   “喏——瞧瞧,这都是你吸引来的观众呢,多少得打个招呼吧?”   遭到同类嫉恨的Alpha轻笑说话,他牢牢扣着江明的手腕,指骨发白,像要将人钉死在墙上似的用力。   说出这样混账话的,自然是陆和川。   “唔……什么?”江明慢半拍地问,声音黏在一起。   陆和川捏住江明的下巴,逼他转头看向电梯外:“来啊,别害羞。”   他说着,同时扫了眼那些Alpha,懒得掩饰不屑——这种轻易对Omega起反应的家伙,真不配称为Alpha。   陆和川说的话压根传不到江明脑子里头,他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想抬头看清谁在盯着他,却只能感觉一股股灼热视线几乎把他皮肤点燃。   哪怕他什么也没闻着,身体泡在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环境中还是做出反应。整个人如同醉氧一般双腿发软,近乎半挂在陆和川身上。   这是一个非常近的距离,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太近了。陆和川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宽实的胸膛挤压过来,热度一寸寸往上蔓延,情不自禁用指腹揉着江明的手腕。   “别贴得这么紧……”   他呢喃一声,空出一只手盖住江明的腺体,隔着手掌仔细闻一闻。   还是那股洗衣粉味。   陆和川几乎想咬他,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有意无意忽视了自己的反应,因为有更好玩的事情——江明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着不放出信息素?   那就,再加一把火咯。   反正他本就是混账的人,甚至能再混账些,连人也不像。   “快点呀,”陆和川勾着舌尖说话,蛇类般发出微微的嘶声,“你们Omega在这种时候不是都很热情的吗——”   热情个屁!   江明虽然发懵了,但趋利避害本来就是生物的本能,一个Alpha和一群Alpha,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紧巴着陆和川的肩,有些期期艾艾地说:“你别这样……”   听起来像撒娇。   “还有呢?”   “求求……求求你,陆和川。”江明咬紧了牙关,“不要让我一个人。”   “行啊。”陆和川轻蔑一笑,猛地把他推了出去,“他们不会让你孤单的。”   这举动像是按下启动开关,受陆和川威慑不敢动作的Alpha们顿时沸腾,有的后退,有的要往前,眼睛晶亮地迎着江明。   江明踉跄着抓住电梯门,在一众Alpha炽热的目光下勉强站稳。他平常就很惹眼,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仿佛被放大镜聚焦,连皮肤都被烧灼。   在这样凝聚的目光中,江明舌头都打了结,说的笨拙又艰难:“……放我走,我、喘不过气……”   Omega对Alpha天生的臣服基因在作祟,江明手指发颤。虽然他神志不清,但有些知识还是通过社会教育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劣等Omega释放的信息素无法被嗅出,却依旧具备和其他Omega一般的强效诱导力。   这也是被冠以劣等称呼的缘由,对社会的影响过于负面。用毒气打比方,无味的毒难以察觉、连带危害也要成倍地大。   ——其实他真的不该留在诺维兰的。   江明发晕地看着眼前的Alpha,恐惧油然而生。   这里人太多了。   正处躁动期,Omega略显硬朗的面部线条有些变形,他喘着粗气,那声音像是对着A的脸呼吸,大手一扯,歪斜的领带在胸前晃动着……   Alpha们忽视他的央求,如水一般涌进电梯间。   付尧没让宋文斌和其他几个人拽开,硬是僵持住了,此刻更是被人群推到最前面。   他被按着压下身体,鼻尖正好抵上江明晃来晃去的领带,眼神登时发直了。   慌乱中宋文斌大喊:“后退、都后退!操——狗日的都滚边去别挤过来了!这O发热了——”   就算是诺维兰,等级不高的Alpha也占多数,会受到Omega躁动期的影响。   于是不断有Alpha受蛊惑般往前挤,企图和江明亲密接触。这场面简直就是狂热粉丝追逐偶像。   电梯早已受不了长时间里反复地开关门,发出刺耳的警报。   可失去理智的Alpha们哪管得上这些?   首当其冲的付尧早冲昏了头脑,挣脱开不知道谁的手,伸手抓住了Omega健朗有力的腰,大口大口地、急促地闻嗅江明的气味。   他的唇齿间发出嘶嘶的声响,下颌处更是用力到浮现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哪里还有半分他们引以为傲的上等人模样。   “滚开!这是我的——”   “帮帮我好吗……求你……”   平日里优雅矜贵的脸庞,在欲望下逐渐扭曲。江明只觉得一只只手按住他的手臂。他战栗着,因生命受到威胁,猛然从躁动期的迷蒙中惊醒。   “走开……呃!”   江明的挣扎都做无用功,甚至推着一个人的脸,那人还用嘴唇摩挲他的指缝,柔软的皮肤触感让他毛骨悚然地要拽回自己的手。   场面俨然失控。   空气中繁杂的信息素对每个人都施加压力,为抵抗压力,哪怕尚存理智的Alpha也释放出信息素抵抗。层层叠加,最终导致混乱的恶性循环。   乃至大厅中的Alpha都受牵引,试图靠近事件中心——被围着呼吸不过来的江明。   “哐!”   超重的电梯厢体晃动了一下。   失控到这个地步,远超预料。甚至于陆和川自己都隐隐受到混乱的影响,面颊发红地盯着江明,心脏砰砰跳。   他还是没闻到江明的信息素,但不可能到了这时候还没放出来。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到鼻尖,陆和川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他转动眼珠,望着那群疯狂找寻Omega香味的Alpha。他才恍然大悟——   江明是劣等Omega。 第15章 欺负他   如今电梯轿厢的场面已狂热到无法抑制,过度溢出的信息素挤压空间,连氧气都被夺走般,使得热度不断地上升。   人群之中,江明被挤得无法呼吸,蓝色的领带不知何时也被他人拽走。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消弭的陆和川这时才用信息素去镇压——   就像影视片里多半会慢人一步的警员,对场面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混杂的信息素团结起来,共同抵抗高等A的压制。更难办的是,过多的人涌入电梯间,堵住了唯一出口。   “该死!”   陆和川暗自咒骂,这下连自己都被困住了。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发出警报红光的喷头,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手段——将信息素全部都凝聚,攻击那迟迟没有作为的检测器。   过量的信息素浓度使得检测器数值疯狂上升,超过阈值。   “碰!”   不消片刻,Alpha专用的抑制剂从天花板喷口倾斜而下,冰冷的水雾顿时充斥轿厢和电梯厅。   “啊——!”   水雾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引起刺痛感,有人哀嚎着后退,有人捂住灼烧的腺体。强制镇静的效果立竿见影,混乱的人群停止涌动。   陆和川终于稍微地放下心,用手肘毫不客气地砸开一个同学脑袋,朝江明的方向看去——被人团团围住,只传出咳嗽的声响。   “咳、咳咳!”   险些窒息的江明滑坐在地,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胸腔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兴许抑制剂的成分都是相似的,哪怕Alpha专用的药剂也能对Omega起到作用,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浮沉。   尽管大脑已经是浆糊了,他的求生欲望还是告诉他:   ——趁现在出去。   趁着Alpha们还处于本能和理智斗争的时候。   江明擦伤破皮的手在墙面上摸索出血印子,还没把自己拉起来,又有同学凑前来。热得发烫的Alpha顺着他汗水淌过的脖颈死命嗅着,像狗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腺体处。   “别碰我……!”   江明粗喘着推开这人,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突然穿过Alpha们,揪住他的衣领往上提——没拽动。   这只僵在半空的手用力到泛起青白色,连小臂都在颤。   “你减减吧——”陆和川很气急败坏说,然后再伸来一只手。   江明被人揽着腰背,拔萝卜一般硬生生拽出来。他撞进一个宽阔纤长的怀抱里,Alpha闷哼了一声。   吃这么多,重死了!陆和川心里腹诽,不再考验自己单手臂力,而是把江明抱了满怀,拽出了人满为患的电梯间。   他俩一出电梯,呼吸到新鲜空气都劫后余生地喘了起来。   兴许是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兴奋迁移理论和讨好型人格轮番发作,江明竟迷迷糊糊地说:“……谢谢你。”   怎么还要和他道谢?   陆和川浑身涌起一股燥动,他心里头骂江明这时候还要拈花摘叶,便毫不客气地难缠的Omega摔在地上。   “呃——唔!”   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江明疼得眼前发黑,在危急关头产生的感激瞬间烟消云散,大脑都清醒两分。   “你、个王八蛋……”他趴在地上,很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怎么有这样的混账啊?!   江明百思不得其解。他半跪在地上,竭力要撑起自己,肩胛骨为此撑开宽阔的弧度,却因没有气力重新摔了回去。   抑制剂化成的小水珠打湿眼睫毛,顺着分明的五官往下落。   陆和川打量着江明,他毫无心理障碍,反正对方摆出这个姿态,不就是为了引起Alpha的注意么?   他当然可以满足江明。   这位在旱地游泳的Omega终于停止了挣扎,把头埋进了手肘间,传出细碎的呼吸声。   “陆和川,”他听见江明声音闷闷地响起,“你扶一下我、我没力气了——”   还敢使唤他。   陆和川笑了,很不解,难道他是什么好人吗?就因为自己把他拽出了电梯厢?   白痴一样的Omega。   但看在江明刚才的挣脱足够好笑的份上,陆和川还是蹲下来,掣住江明的两臂。   他差点真的把江明扶起来了。   ——如果江明没有一拳打在他脸上的话。   “碰!!”   关节略粗的男性的手紧握着,带着血丝和力气,直接砸在陆和川本就发红的右脸上,坚硬的骨节打在嘴角,发出沉重的闷响。   陆和川头被迫侧到一边,他愣了一愣,好不容易凝血的嘴角二次受伤,口腔蔓开一股铁锈味。   第二次。   江明第二次打他了。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裂口,尝到一点血的味道。“挺有劲儿啊,”陆和川慢慢把头转回来,笑意不见底,“还说没力气?”   “不客气。”   江明气喘着说,眼神都恍惚了,还要嘴硬,还要挑衅。他就是看不惯陆和川这样的人,有能耐,有本事不用信息素压制啊。   “你想挨多少次打,和我说——我都愿意、打你的。”   他断断续续地、咬着牙说完了这句话,给陆和川笑了笑。   啧。这算什么Omega啊??   一点也不温婉。——陆和川站起来,他盯着江明看了一会,攥紧了拳头,憋着火气般,踢了江明一脚。   江明被他踢得翻了个身:   “你打吧,我给你打——你也就这样了。”   他笑了,很轻蔑的笑,连声音都透出鄙夷的意味。   分明是垂眉顺眼,分明耳朵梢都红透了,却带着一股倔强,做出这样轻视、这样冷淡的表情也不带一点违和。   陆和川的视线再度黏了上去,带着无比的羞恼和另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想让江明笑不出来,让他求饶,最好是挂着眼泪,说自己千错万错不该挑衅Alpha的权威。   陆和川还没动作,空气里散开一股水墨的气味。   人还没到,唐雅明的气息就强势地铺开。   上赶着的那个来了,陆和川不由得咋舌一声,烦躁得要死。   不好玩,他不玩了!   前一会还玩得起劲的Alpha这会沉着脸收回自己的信息素,径直走向VIP电梯,用拳头砸了一下电梯按钮,好像在这样能让电梯下来得快一点似的。   “陆和川!胆小鬼!”江明在背后骂他。“你做坏事还要跑?”   “我可没那么笨。”陆和川头也不回,理直气壮说,“而且,是你自己发热的,和我没关系。”   “我自己发热?陆和川你特么当我是自热米饭吗?——呃啊!”   没了陆和川的信息素压制,电梯厅遍地的“横尸”发生“尸变”。   一人忽地扑上前,那样子像是要撞上墙自杀般的狂躁。   饶是躁动期,江明也本能伸手,护了一护这个Alpha,给他做了人肉垫子,自己的后脑勺却直接撞在地上,发出西瓜砸在地上清脆响亮的动静。   痛死了——他的脸都皱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强忍着闷哼一声。   好人没好报,似乎是叫做付尧的Alpha迫切地嗅着他脖颈的气味。   “为什么、没味道?你的信息素呢?!”易感期的Alpha按着他的下巴,含糊不清又恶狠狠地说着,“给我放出来!”   “唔、你清醒一点……”   江明要踢他,但碍于后脑勺的阵痛,碍于躁动期,碍于刚才反抗陆和川已经脱力,长腿没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实力,堪堪踢中了Alpha的侧腹。   “特么你是被多少A标记过了,还是废物腺体坏了怎么的?!”Alpha失去了理智,咒骂着,“没有气味的Omega就是垃圾!……”   被这样腌臜地骂着,江明咬着嘴唇,涨红的脸露出愠怒而错愕的表情,那无限趋近于脆弱了。   ——真可怜。   进到电梯轿厢里的陆和川看见这一幕,不自觉碰了一下嘴角的破口。   电梯门逐渐合上,金属门映出的身影扭曲变形,这位不断释放出兴奋意味的信息素的Alpha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面容因激烈却又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变形,嘴角青紫,半张脸都红掉了极痛的模样。可即便如此嘴角还有不断上扬的趋势,眼睛更是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只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极端的危险性。   “唐雅明、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啊。”陆和川叹了一声。   他这时候早就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是要试探唐雅明,在江明一次咬伤、两次的拳头下,这目的彻底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江明吃到些苦头。   虽然唐雅明快到了,他还是希望那些低等一些的A在唐雅明没到以前,把江明再打得狠一点。   最好、让江明疼到求饶、欺负到哭抽泣不停,最后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么想着,陆和川笑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又因阴鸷而冰冷。   电梯不断上行。他低下头,端详虎口上凝血的牙印,只要捏紧拳头,刺痛便会持续地提醒他,这是江明留下来的伤口。   陆和川情难自禁地,亲了一下这咬痕。   欠管教的、坏狗狗。   —   唐雅明抵达的时候,还带着大批穿戴防护服的安保和医护人员。   “封锁学生中心,右侧电梯厅设临时隔离带——失控Alpha全部注射强效抑制剂。”他戴着过滤面罩,声音压得更沉。   指令落下,再由乔芝生进一步落实。安保和医护迅速各位,逐渐控制局面。   能如此高效地处理混乱,也得益于周五的时间点——多数学生都偷摸着出校玩乐,学生中心的人流量远不如往常密集。   学生中心,右侧电梯厅。   堵在江明身上的人被强制性地拉开,随着抑制针的注射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唯独彻底进入易感期的付尧格外凶悍。   “操、滚开!!滚开——这是我的、你们都给我滚!!”   脸上有个巴掌印的俊秀Alpha嘶吼着甩开安保人员的手,紧扯着Omega不放,想要把他从江明身上拽开着实困难。   你的?   唐雅明快步上前,对着付尧那张脸便是极重的一拳,骨节撞到颧骨发出闷响,直接将付尧打翻在地,鲜血直流。   唐雅明看也不看:“打麻醉,拖走。”   几个安保人员立刻压上去,动用兽用镇静剂和束缚带,付尧挣扎不能,被人架着往外拖去时,目眦尽裂地望着江明的方向。   Omega看起来十分辛苦,衬衫被撕得七零八落,身体各处分布着抓痕、咬痕以及捏出的赤红手印,尤其腰部的淤青格外清楚。   好不容易从灼热的怀抱中脱离,江明想起身,但身体脱力很久,只能趴着缓缓抽着气。   唐雅明单膝跪下,脱掉外套裹着江明,再将人半搂在怀里。   闻起来很糟糕,看起来也不干净,甚至身上沾着血。集齐了所有让唐雅明觉得反胃的要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怀抱江明、更没有思考为什么。   在看见江明的那一刻,唐雅明的本能就好像接管了身体般,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水墨味道的信息素将Omega裹了一圈又一圈,试图驱散混杂的其他Alpha的气味。   江明满脸通红,抬着半撑起来时,浑身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气,裹挟着似是切碎青草般无比浓郁的清甜气息,通通扑向唐雅明。   “唔……谢、谢谢——”他极小声地喘气说。   唐雅明捏住他的脸颊,连下颌的边缘,也有渗血的咬痕。他问江明:“认得出我是谁吗?”   江明似是在思考般、困惑地拧起眉,“——呃、唐……雅明?”   他其实没有认出来,只是闻到了那股墨水味。   江明就只能闻到这股味道了。   唐雅明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点。   他摘下过滤面罩,手指因用力捏地发青发白,再轻轻地扣在江明脸上。 第16章 消除偏差   信息素骚动只影响到了学生中心一二层的人。   江明和陆和川短暂上升过去的六楼,台球厅此时十分冷清。   诺维兰的台球厅与商业厅的密集摆放不同,墨绿色的台球桌间被绿植和皮质休息区巧妙隔断,形成相对私密的空间。   偏向于靠门一侧的位置,身姿端秀的男性站在台球桌旁。   他左手握杆,右手捏着巧克粉不紧不慢地擦着杆头。   这是柏贺生。他借口去开会议躲开景渚,其实来台球厅找个清净。   ——不见得多安静。   不同人的信息素能力各有侧重,柏贺生的信息素覆盖范围就更广,意识敏锐。他隐隐能察觉楼下的骚乱。不予理会,打出一球,和预想的球路有些偏差。   他不喜欢偏差。   柏贺生捏着那只球杆,不带表情地看着桌面上的球局。   这时,陆和川踩着又快又飘忽的步子走进来了,身上气息浑浊,开始没发现他在角落,吓了一跳才过来。   “受伤了?”柏贺生抬起眼皮,浅浅扫过他脸上的青紫,随口问道。   陆和川管服务生要了医药箱,大喇喇地在单人沙发坐下。   “你不提醒,我还没发现呢。”他俊俏的脸上残留些许快意,摸着嘴角眨眼说,“哪儿擦去的来着……忘了,不重要。”   这是谎话。   陆和川不是挨打还能笑得轻松的性子。而他刚才感知到了陆和川的信息素。   “没必要撒谎。”柏贺生做了个斯诺克,“你被打了。或者说,狠狠揍了。是谁干的?”   陆和川只得坦白。   “江——全怪唐雅明!”他顿了顿,用云淡清风的语气讲,“还不是他死保下来的那O打的。”   陆和川用沾了药水的棉球按在嘴角,疼得直皱眉,要不是柏贺生在这,他会放下面子,大叫出声来。   “O?那个江明?”柏贺生终于有了点兴致,声音微微上挑,“他敢打你?”   “何止,还打了两次。凶得和烈性犬一样,咬住就下死口。”   陆和川说着,手一抖,狠狠压在嘴角的破口上,血珠顿时又涌出来。他憋着火气,把沾血的棉球丢进垃圾桶。   “O能对A下这么重的手。”柏贺生套话道,“那他估计也被你打得够呛吧。”   “我也没拿他怎么着……毕竟我是Alpha,怎么会和Omega动真格呢。”陆和川干笑两声,“那也太没品了——”   说是这样说,尾音却不自觉虚了下去。   他动真格,他没品,还拿信息素去压江明。脑海里又浮现江明的可欺模样,浅发色的Alpha回味一样,眼睛微微眯起。   “是么?看样子他力气不小。”柏贺生淡淡说。把陆和川脑子都打懵了。   “不小?我就没见过劲这么大的!”   一拍桌子,陆和川指了指还流血的脸。   “瞧瞧,破相了都。哼,我得和他要赔偿了。”他往后一靠,说起玩笑话,“贺生你说,要他赔多少比较好?”   第一次见面时江明就撞得他肩膀发麻,陆和川早就知道这O不安分。   他冷笑着下定论:“唐雅明,果然是异食癖。”   柏贺生瞥他一眼,总觉着他除开痛得面目扭曲,还有些享受的意思。   “话可不能说太早。那个O能发热,”他干脆把球杆一扔,十分肯定道,“是你干的好事。”   “啪嗒——”   球杆在球桌上滚了两圈,才缓缓停下,杆头指向陆和川的方向。   陆和川胡诌乱扯道:“谁叫他挑衅我。我只是告诉他,什么是A,让他别得意——哪晓得他反应那么大。”   从没人敢这样对自己动手。陆和川更加怪罪江明,只想着迟早报复回去,全然不考虑究竟谁才是这事儿的罪魁祸首。   柏贺生不假思索道:“Omega,控制不住躁动期不奇怪。”   语气平直,可这话的意思却是显而易见的轻蔑。   “惹出事端,还要别人善后——O就是麻烦。”他偏偏头,还问陆和川,“你不觉得吗?”   柏贺生的眼睛黑黢黢的根本不见光。   陆和川按着虎口:“嗯,是麻烦。”   麻烦归麻烦,柏贺生这样完全不把Omega当回事的冷漠,让他都有些惊讶。   听这语气有些勉强,柏贺生也不以为意,只是拿起椅子上的深色外套,不轻不重地掸了掸。   陆和川站起来,“你去哪?善后?那我也去。”   柏贺生说:“去监控室。”   “监控室?……去那儿干吗?”陆和川有些纳闷。   “你说呢。这么有自信不被拍到?”柏贺生披上外套,“有人赶着上去处理。我只是个普通的干事,管不了那么多。”   “哪普通?!你普通,那我们都不算什么。”   陆和川很惋惜:“哎,开学时你要是竞选风纪委员,唐雅明哪能竞争得过。”   他对柏贺生有信心。虽然他自己不学好,却很敬佩柏贺生的能力,又觉得对方气度从容,很适合当朋友。   竞选风纪委员?闻言,柏贺生却是不置可否。   当初他要有这个念头,何必旁敲侧击让唐雅明去竞选这个岗位——吃力不讨好,柏贺生不爱干,但是他觉得唐雅明很适合。   等明年,这位认真的朋友大概就与学生会长无缘了。   不过,这微小的算计不足为外人道也。   “走吧,”柏贺生平淡说,“再慢一些,雅明要叫人调监控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监控室走,陆和川跟上。   两个都是个高腿长的年轻人,步子快,不消片刻抵达了监控室。   监控室灯光明亮,两个员工正在值岗,见他们进来,有些诚惶诚恐地起身。   ——在这所学校上学的都非富即贵,谁敢得罪?工作人员恨不得把学生名单嚼烂了吞到肚子里。   像柏贺生和陆和川这样的存在,毫无疑问地便属于顶端的顶端。   “你们出去。”   柏贺生挥挥手让两名工作人员暂时离岗。   他走到操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将所有分屏通通切成了一楼的画面。   分屏将一楼的不同区域相互涵盖,不留死角。   画面中安保和医护正在维持局面,为暂时封锁在学生中心里的同学注射抑制剂,十分井然有序。   “江明在电梯厅发情的,”陆和川提醒说,“右边那个。”   他念着江明名字时,轻轻松松就从唇齿中滑了出去,今天这事下来,他和江明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虽说往负面的方向发展。   柏贺生将右侧电梯厅的画面放置在主显示屏,正好是两个安保将最后一个注射抑制剂的Alpha撑起来,拖出电梯厅的画面。   陆和川目光放在显示屏上,一个个看过去,没找到唐雅明和江明的身影。   “唐雅明,还有江明,都不在。”他眯了眯眼,“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麻烦,还有闲情逸致去做别的事。”   他好似打趣般,从鼻腔哼笑出声。   柏贺生不对他的暗示做任何反应,只道:“看回放。”   他再敲了敲键盘,只大致往前推了十来分钟,很快显示屏上重新出现画面。   画面左上角的一块,Omega靠着墨黑色的装饰墙壁,被几人按着围住,只露出半个头发凌乱的脑袋,场面像乱斗一般混乱。   陆和川聚精会神地看,这正好是他进电梯后见不到的场面。   Omega明显是抵抗的姿态,按着A的肩膀不给接近不让咬,小动作不断。   画面聚集在左上角的一小块,看不真切。   柏贺生心平气和地放大画面,画面放大后依旧超清,连江明的眼睫毛黏成几缕都能数清楚。   无聊。   柏贺生打算快进,可下一秒画面中的江明就因为反抗过多,被猛地扇了一个巴掌。他侧过脸去,身体倾斜几乎要倒下,勉强用小臂撑着才没摔在地上。   柏贺生要按下快进的手在半空顿了一顿,撤了回来。   江明擦掉嘴角的血,先是没反应过来般,怔怔地看着A,而后似乎疼痛开始蔓延,他紧咬着嘴唇,终究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所以又是一巴掌。   安静到只有嗡嗡的机器运作声的房间里,陆和川轻笑一声。   相较于他的解气,柏贺生则慢慢地抱起手臂,恍若欣赏戏剧般注视Omega遭受暴//力时紧绷的咬肌和强忍痛苦的压抑表情。   他觉得江明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Omega抵抗得很厉害,被激发血性将A反压住了,用力地掐着对方的脖颈,好像不是吸引彼此的AO而是要将对方置之死地的角斗场。   但很快他因脱力被掀翻,再次被予以拳脚的惩罚。   充斥压迫的画面没有半点狎昵可言。这场回放的默剧仅演绎不到四分钟,结束于唐雅明的到场。   Alpha隔着外套半抱着他,江明没撑多久便昏睡过去。而唐雅明扯掉手套,用掌心捋开江明满是冷汗的额头。   柏贺生忽然有点倒胃口。   再接着,唐雅明便将江明带离学生中心。   陆和川促狭一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A一O要去,干柴烈火。”   “怪不得这么久了唐雅明也没喊人调监控。”柏贺生不接茬,点评说,“Omega果然碍事。”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柏贺生是无趣的人,陆和川顿时没了兴致,决定不再多说。   ——包括江明是劣等O的事情,也不说。   监控室再次安静下来。   柏贺生将事件始末八倍速看完,没再觉得江明熟悉。他将监控备份到U盘里,再将系统上的删干净,包括陆和川引诱江明进入躁动期的部分。   这样做都是因为,他得把学校里的不稳定因素剔除出去——   柏贺生宽大的手捏着U盘,语气没有波澜道:   “既然景渚也回来了,三天后,我们四个人针对今天的事情重新开个会议。”   “为什么是三天?”陆和川问,“周一我要补觉,周二不行么。”   柏贺生不理他。   三天,是用来发酵舆论的。   显示屏倒映在黑发Alpha的眼瞳里,冷光不断变动着,不带温度。   柏贺生不喜欢偏差。   就算是江明这样小小的偏差,他也不喜欢。 第17章 真的对你很失望!   周六早晨七点出头,柔和的太阳光均匀地洒在诺维兰广阔到奢侈的校内土地上,在校医院附近,一栋专门用于隔离易感期Alpha的蓝白楼房矗立在杉树群中。   二层的走廊,身着意式西装的纤长身影在隔离房间门前打转。说是打转,其实是站定一会,再缓缓踱两步。   唐雅明提着蓝色礼品袋,低头看表,已是第三次折返。   他昨晚处理事件,只囫囵睡了一小时,本该去处理监控销毁的后续,而不是像害了相思病一样徘徊在Omega待着的隔离室门口。   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可那股海洋味道极其浓重地残留在现场、以及受害者身上。   是谁导致的这件事完全不必多想。   唐雅明知道陆和川的打算,无非想借江明试探他,拖他后腿,好让柏贺生在明年的升学竞选中占据优势。   很拙劣,偏偏,这拙劣的算计能奏效。   真是疯了。   这种超乎常理的迷恋持续地影响他的判断。唐雅明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让江明继续留在诺维兰。   他不能再受到影响了。   -   下定决心的唐雅明进去隔离室,不着痕迹地回上门。他本能地收敛了Alpha信息素,脚步也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一样悄无声息。   Alpha随便进到Omega的隔离房间,被说是心怀不轨都无从辩解。   江明完全可以指责他骚//扰。   唐雅明不惧怕指控,而且第一时间,就径直看向床铺上的江明。   显而易见,他的理性、受过的优秀教育以及在门口徘徊的决心,这些在踏入江明所处房间的那刻,就如同冬天哈出的白气通通转瞬即逝。   他没发现这一点,毕竟没有大脑的人意识到自己没有大脑是毫无疑问的悖论。   单人床上平躺着的高大男性裹着薄薄的一层被子,盖过额头,一点点乱翘的黑发探出被子。   江明浑身上下唯一暴露的皮肤就是伸到外头的左手。   唐雅明不自觉推了推眼镜。   他盯着那只手,微微蜷曲男性的手,略粗的关节带着擦伤,手掌有一层茧子,指甲透出肉的深粉色,每一个都有白色的月牙。   气血充盈,很健康。   唐雅明眉头并未舒展,他看见了江明手腕处的止血贴。他昨天便见到过,底下是深深嵌进肉里的齿痕,甚至划到骨头的深度。   Alpha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时靠近江明时的感觉,闻起来很糟糕,满身都是其他人的费洛蒙。   啧。   唐雅明将手中的礼品袋放在了桌上,心气不顺。   江明还在睡,看过这一眼,大可以转身离开。但他脚下生根,又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凝着紧紧裹住的被子。   盖着头睡也不怕闷坏自己。唐雅明不禁心道。   ——床铺一动不动,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的目光逐渐疑虑起来:……这样可以呼吸吗?不会憋死了吧?   白痴且没有道理的推断,唐雅明却没由来地担忧。他立即再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床不到半米的距离站定。   在办公室嗅着Omega的气味已经是异常行径,在正主面前确定他的呼吸更是十分变态。   唐雅明自诩有道德,兀自僵持了十几秒,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确认江明的生命体征,是不得已而为之。   像医生救治病人一般,他不过是出于好心。   说服自己,唐雅明仔细地捕捉江明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的气息带着点发闷的鼻音。兴许受了伤痛的影响,江明的气息会半道顿住,随后才慢慢地呼出去。   活着。   吐出去了屏住的气息,他用力地捏住袖扣。不止活着——还醒着。   意识到自己在江明面前不算受欢迎,他气闷地挑破事实:“你还打算睡多久?”   蹭地,原先伸在被子外头的左手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被子蠕动一下。   这时候,多半只有脸皮厚的才能继续睡下去。   江明脸皮不算很厚,唐雅明又是“救命恩人”,他慢慢地扯下一点被子压在鼻子上,只露出一双下垂的眉眼。   他身体好,不过一晚就恢复好些精气神,还能按着生物钟起来,十分抗打,体质出色。   他很无奈地看着唐雅明——按理说,躁动期的隔离需要持续两天,这人就这样进来是违规的行为。   这就是风纪委员的德行,而且还能超过99%的诺维兰学生。   “不好意思,我才醒……”他心里腹诽,嘴上卖乖。   江明说的是真的,在这人进来以前,他才赖床不过几分钟。   但唐雅明不信。才醒?才怪!   他嘴角压着,想到刚才的洋相都可能被江明发觉,恼怒像受到冲击的安全气囊般迅速充斥整个胸膛。   唐雅明面色非常、非常阴沉了。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江明只好起身,尴尬又带点不知所措,“呃,这么早来找我,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吗?”   其实江明是有些意外的。在公共场合发热这件事,竟还是唐雅明来处理——是上周派人叮嘱他别自作多情,对他避之不及的唐雅明。   大概学校逼得他不得不管吧?风纪委员,总归有这份责任。   昏睡了一整个晚上的江明心道:唐雅明大概要找他了解情况,那他等会一定会如实揭发陆和川的恶行。   江明想多了,他的证词无关紧要。   而唐雅明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Alpha的目光钉死在江明身上。   纵使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也照旧体格挺拔,只是神情略显劳倦。   劳倦正是因为他身上的伤。   左脸从下颌到眼角都发红发肿,不但没有破坏英俊的轮廓还增添一丝脆弱,矛盾中格外引人注意。脖颈贴了止血贴,大片的淤青还能辨别出指痕。右脚踝因为扭伤裹着绷带。   光是露出来的就有这么多伤,衣服下不知道还会有多少,身上更是带着别人的气味。   越是看,越是闻,他的眉头越是皱紧。   江明见他不说话,想着缓和气氛,便开玩笑说:“也就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就当是免费领新皮肤了。”   “挺酷的吧?”Omega摸了摸喉结,给人露出一个试探性的笑。   简直不拿身体当回事!唐雅明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瞬间激怒。   “嬉皮笑脸!”他冷声道,“我看你是没学到教训。”   江明愣了一下:“……什么教训?”   唐雅明上前,抓住江明没受伤的右手腕,江明要躲,脚踝刺痛没躲过,被直接拽到唐雅明的身前,水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别人咬你,你是不是还要夸他牙口好?”   风纪委员说着,另一只手突然扯开江明的衣领,露出锁骨到一小半胸膛的伤势。   江明呼吸一滞。Alpha的指尖擦过脖颈,激起一阵战栗——并非羞耻,昨天被Alpha围攻的恐惧还残留着。   唐雅明看一眼他带着痕迹的锁骨,讥讽说:   “哦——这些也都是‘免费的新皮肤’。江明,你这么大方,不如举着‘Free Punch’的牌子站在街口算了。”   这人说话夹枪带棒,听得江明脑壳疼。   “Punch,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问。   唐雅明差点气笑了,他说了这么多,江明只关注这个?!自己居然和一个笨蛋较真!   被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江明为自己辩解:   “我英语听力不好,你用中文不行吗?”   ——他偏科严重,若是英语再高些,排名不会止步于四十六名。   “你不行的岂止是听力……口语也稀烂。”唐雅明冷笑一声,还蛮会给自己挽尊。   江明愣了,眼睛睁大了些:“你怎么知道我口语稀烂?”   各科目的具体成绩只会发到个人邮箱才对。风纪委员连这也管?   江明懵懵地看着面前的Alpha。   唐雅明也愣了,两人面面相觑。   一瞬间强烈的耻辱感击中了唐雅明,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把江明的成绩单都看过。在江明充满困惑的目光,他咬住后排牙齿,忍了又忍,最终狼狈地选择转移话题。   “Punch,就是拳打的意思。”   唐雅明故作冷淡,给江明解释,拇指重重擦着江明脖颈上的淤青,“懂了吗?免费当人肉沙包的天才。”   江明生气了:“我哪有!”   ——明明打回去了,虽然没打过。   他一下推开唐雅明的手,再被唐雅明抓住手腕,两人像是角力一般,瞪着彼此。   “昨天那件事,我原以为是陆和川全责。”唐雅明压着情绪,沉声说,“现在看,你错也不少。”   江明拧眉指出:“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谁管。唐雅明从不自证只输出:   “和才见一面、又有口角的Alpha呆在一起,这是Omega该做的事情?——你最好和那些Alpha保持应有的距离,洁身自好!”   他自己倒是不需要保持距离般,紧紧抓着江明的手。   洁身自好?   江明猛地拍开他的手,抬高音量的声音透出一些沙哑:“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Alpha就不需要洁身自好了?可以随便进O的隔离室哦。”   江明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开始隐隐发烫。   唐雅明救了他没错,但一码归一码,这不是唐雅明可以指责他是免费沙包的理由。   江明倒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去追究陆和川的责任。   欺软怕硬,他对唐雅明很失望。   Omega硬朗的面上透出认真和不自觉的隐忍:   “Alpha不能擅自进入O的隔离室——应该保持距离的是你。”   “唐委员,请你自重。”   江明一板一眼说。   江明这样柔和的反抗,对比昨天挨打出血的陆和川根本不算什么。   可几乎一夜未睡的唐雅明盯着被江明推开的自己的手,呼吸一下一下重起来了。   ——江明竟敢顶着其他Alpha的信息素拒绝他?谁给他的资格?   是。唐雅明承认,他从昨天就很在意。   尽管是他自己要求江明不要自作多情,不要靠近他,但他每天都辗转反侧脑子想的全都是江明,江明怎么能真的若无其事!   他第一次给别人临时标记,江明就这样对待他,和找茬的陆和川呆在一起?   落得这样的下场,全是自找的!   唐雅明对江明很失望。 第18章 破大防   面积不大的房间,新风系统转动着拼尽全力降低空气中过量的A信息素浓度,但水墨气味的信息素依旧蔓延,在房间一角最为凝聚。   唐雅明将江明按坐在床沿边,膝盖抵在他的小腿之间   两人靠得很近,唐雅明捏着江明圆润的肩膀,再俯着身,几乎把江明半拢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Alpha橄榄绿的眼珠映出对方淌下冷汗的紧张神情。   这是一个极具掌控性的姿势,足够唐雅明牢牢地把控江明的一举一动,   “呼……”   他听见江明加快的短促的吸气音,身体紧绷着后缩。   假使有人能够凑近闻嗅,便会发现原来房间里不只有水墨的气息。   ——江明的气味被困在两人之间,试图逸散,又被水墨味赶回去。高等级Alpha具有绝对压制力的费洛蒙一鼓作气地压制住局面。   柑橘、昙花、夹杂海藻味道的潮湿水汽……江明就是这样,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裹着睡了一整晚。   唐雅明不爽很久了。   就算江明会滚出诺维兰,唐雅明也要保证他是带着自己的信息素滚的。他一点点碾碎江明的信息素,消除混杂的其他的气息。   “风纪委员的职责……”Omega哑着嗓音开口,“还包括对同学动手动脚么?”   你骚//扰我。唐雅明听见他飞快地嘟哝一句,有些恼怒道:“是你,先骚//扰我的。”   倒打一耙。   Omega睁大了眼睛,像宠物视频里被逗弄的大狗,露出谴责的目光。   唐雅明知道他偷偷骂自己,只说:“是真的。”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他每一次见江明,都将信息素收严实。身上漏出信息素围着他不停引逗的是江明。唐雅明想不出除了“江明存心诱//惑”以外的其他解释。   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并不奇怪。   唐雅明不知道江明是劣等O。江明这个倒霉蛋,连自己的信息素是否存在都不清楚,又谈何控制。种种因素叠加,最后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唐雅明凑前来,正大光明地闻他。   变态一样。   “……别靠那么近,好热。” 江明忍不住后缩,却被唐雅明按紧。   “不许动。”Alpha闭着眼睛,微微皱着挺翘的鼻尖。   没了其他乱糟糟的气息阻碍,江明的香气明显起来,如同刚受过雨的草木,是湿淋淋的清新气味。   比办公室留下的要好闻。唐雅明心道。   他是舒心了,可江明全身紧绷,以他们的关系本不该这样亲近。要是再近一点,唐雅明就要亲到他了。   他看着唐雅明,Alpha重新睁开眼睛。   黑色发丝垂散在眼镜框前显得有些阴暗。那双狭长而弯的柳叶眼透过镜片,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他看得很认真。江明终归是忍不住在脑内思索起来:他果真没有在什么地方和唐雅明认识,不小心啵过嘴吗?   或者说他和唐雅明其实谈过,只是出车祸了双双失忆?   除了这样狗血的剧情,江明无法说清他和唐雅明的情况——他不信光是匹配度高就能让两个彼此陌生的人这样亲密。   唐雅明捏着他的下巴,再凑过来一些,他只是用嘴唇贴了江明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干的、生涩的一贴。   两三秒,两人才隔开距离。   江明的鼻尖抵着唐雅明的鼻尖,唇上还残留着温度,他缓缓地呼出气息。   大脑好像伸进一只手,不停搅动,对视几秒以后,江明选择放弃思考。   他把唐雅明的碎发撩到脑后,声音有些沙沙的,尾音软和地问:“你没有接过吻吗?”   唐雅明不说话,但江明听见他吸了一口气。   没有。   江明没笑,他郑重说:“我教你。”   他凑过去,两只手捧着唐雅明的脸。大概一分钟,两人才分开一些距离。江明的嘴唇红润起来。唐雅明定定地注视他,大脑空白,再贴过去。   细微的声音完全被新风系统的嗡嗡声响盖过。唐雅明的手表走了一分钟。   江明拉开一些距离,问:“你学会了没?”   唐雅明盯着他:“没有。”   他摘掉造价昂贵的手表,随意地丢在桌上,没丢准摔在地上。“你手表——”江明的话被堵住。   又是一分钟,练习潜水似的。   “……这次呢?学会没?”   “没有。”   继续亲亲,这或许也算负距离接触。   “还是、……没学会?”   “没有。”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一分钟一分钟还是一分钟。教会徒弟累死师傅,江明大脑缺氧,他倒在单人床上,用湿润的眼神注视唐雅明。   唐雅明抵过来,隔离室简洁的单人床立刻显得逼仄许多。   “有些挤。”江明不情愿说。   唐雅明强硬要他让了位置,把江明摁住,眯起的眼睛除开因为略略模糊的视线,还因为心中翻滚的不快情绪。   到底是多少次经验,才会这样熟练?   马上,唐雅明就发现江明远比他想得熟练。   他从来没有这样愉快,却又怒火中烧,最后竟然克制不住冲动,不管不顾地说:“江明,我要标记你。”   他要永久标记江明。   唐雅明想要把江明纳入自己的人生中。   江明有点发昏:“……嗯?”   这个才见面第三次的人在说什么?   唐雅明强忍羞耻,近乎温和地再说一次:“让我标记你,我会标记你——”   他不管阶级了,只要进行永久标记,不论家长究竟会有什么想法,都只能同意他和江明的婚姻。就算这样会导致他能够继承的财产大幅缩水甚至没有,唐雅明也愿意承受这个后果。   他有信心承担起江明的未来。   唐雅明按着江明的腹部,如果成结,就会在这个位置。   终身标记?江明反应过来,摇摇头说:“不行!”   他说了不算。唐雅明扯了扯嘴角,像方才强硬要江明让位置一样,强硬要继续进行下去——   他失败了,不是他的问题,是江明的问题。   江明的身体拒绝了他。   窄小干涸的土壤无法接受未曾预料的开垦,萎缩着拒绝打开,他开始还以为是江明害羞,努力一会才发现不是他想的那样。不行的字面意思,就是不行。   他不是在羞涩,而是器官根本不能作用。   所以,江明是劣等O。   所以他竟然对一个残缺的O意乱情迷?   唐雅明如遭雷击,一阵头晕目眩,事情的发展荒谬到他一瞬间失去了情绪的感知能力。   ——江明跟过别人、出身不好他都勉强接受,但他唯独不能接受江明有残缺。   基因的缺陷即便通过药物、手术弥补,也只能是表面的修复,如果他和江明结婚,只会让残次品的基因世代相传,只会让家族蒙羞。   他愿意终身标记江明,甚至不惜放弃继承权,但前提是江明必须是一个正常的Omega。   江明不是,唐雅明彻底清醒了。   -   气氛忽然跌至零点,一改方才的甜蜜。   穿好病号服,江明看见掉在地上的腕表,捡起递还给唐雅明:“你东西掉了。”   Alpha并不看他,只是一味地用手帕擦拭手指。   江明耸耸肩,并不坚持,将表放在了桌上,而也就是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的下一秒——唐雅明抄起表猛地一砸。   造价不菲的腕表碰的一声巨响摔碎在垃圾桶。江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后惋惜道:“不至于吧?”   “反正它已经没用了。”唐雅明冷淡道,“亏我还为了见你挑了一会儿。呵,想来真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江明眨眨眼,“是你身上有劣等O的吻痕么?我身上还有高等A留下的巴掌印呢。”   “……江明!”   唐雅明喝住他。   江明诶了一声:“在呢。”   唐雅明冰冷地剔一眼他,像注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他沉声说:“你知道床上说的话都不算数吗?”   江明好笑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在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我本来是认真的。”唐雅明几乎要把他撕碎般怒道,“你是劣等O,为什么不说?!”   “那你不也没说么?你是第一次的事。”江明心平气和,“你早说,我不会让你碰的。”   其实江明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是劣等O——不过第三次见面,唐雅明就要求婚,有些夸张了。   处A就是麻烦,器大活烂、有洁癖的处A更是麻烦中的麻烦。不就是顺水推舟做一次吗?   怎么搞得这么认真。   唐雅明深深呼一口气,打上领带,想起他方才用这个捆过江明的手,心烦意乱地抽出来,丢进垃圾桶。他冷冷道:“反正,不算数了。”   “好啦。”反正没当真,江明顺着他哄,“不算数。安了安了,小事而已。”   小事。唐雅明闭了闭眼睛,衣冠楚楚,重新恢复先前高傲自持的模样。   若不是头发还有些凌乱,刚才对着江明无法自制做出承诺的人好像不是他一般。虽然唐雅明也希望刚才那人不是自己。   他告诉江明:“你这种人不适合待在诺维兰。”   话真多,江明希望他快点出去,自己好去沐浴间清洁。但唐雅明说的话,他也认真考虑过。   ——确实不适合。   暴露身份才呆了一周就在公共场合发热。为人身安全着想再加上周彦不给钱,江明点头说:“对,我考虑转学。”   离开诺维兰,他一样可以读书,还是身心安全更重要。   转学?唐雅明的眉心压下去,情绪已经混乱一团,几乎无法给出合理的反应。   直到现在,他还能闻到江明的信息素,掺着他的气味。太可笑了,是多高的匹配度,才能让自己一个高等A能闻见劣等O的信息素?   ——都毫无意义了。   “等学校对昨天那件事得出讨论结果,你再考虑不迟。”他笑了一下,极其冰冷的笑,“只不过,你不要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明、同学。”   唐雅明不无讽意说。   阴阳怪气的这人。江明对他耸耸肩,“那你路上小心,老公。”   老公?他到底要不知廉耻到什么地步才能够满足?唐雅明想着江明一定很多次这样叫别人才能喊得如此顺口,视线越发冰冷阴郁。   十几秒或许长达半分钟,都不做任何反应——直至江明对他眨眼睛。   唐雅明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礼品袋,那是他送江明的东西。他握紧拳头说:“东西,你不要就丢掉。”   江明洗过的手帕,他也会丢掉。   Alpha摔门而出,江明并不放在心上。他摸了摸后脖颈,赫然是交叠的齿痕。   没有Alpha需要不能给出承诺的Omega。   ——所以说,匹配度没用处嘛。 第19章 骨子里就是坏的   一日之计在于晨,在唐雅明和江明纠葛时,结束晨跑,沐浴过后的柏贺生身着浴袍,正在家中边喝咖啡边看报纸。   宠物犬罗威纳趴在落地窗前,嘴里叼着网球自娱自乐。   称呼“家”有些名过其实,只算得上他在学校周边买下的大平层,上学期间暂且住着。   柏贺生是实用主义者,这房子的面积不超过三百平。为了清净,楼下他也买了下来。   通常等到早餐结束,他才会处理有关公司的事务。但今天柏贺生略微抽出些时间处理江明的事情。   尽管他说周一开会商量这件事,但在会议之前就让江明自己选择妥协会方便一些。   柏贺生给私人助理拨出通话。   他吩咐说:   “昨天在学生中心引发骚动的学生,江明,你处理一下——”   “让他签一份声明,承认饮食中心的混乱是他个人失控造成的,所有赔偿由他承担。”   “明白。”   助理询问:“需要给他一些‘压力’吗?还是直接走程序?”   “先谈。不用面谈,发邮件吧。”   ——即便是处理正事,踏入躁动期Omega的隔离间未免有失体统。   柏贺生敲了敲咖啡杯,继续说道:“只要他签署声明,事后这些赔偿都会逐步还他。……先预备好五万,同意了就当场给他。”   他自认为不是好人,可也不至于恶劣到那种份上。   最重要的是,与处理舆论需要的十万、二十万相比,五万买江明闭嘴很划算。   底层人,目光短浅,会为一点蝇头小利妥协是很正常的。   ——不过,比起这些小钱,他的时间更重要。   “给他六小时,”柏贺生顿了顿,补上一句,“不同意,就在论坛造势。”   助理恭敬地说:“好的。我会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柏贺生挂掉通话,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有些凉了,他皱皱眉。罗威纳犬见主人用餐结束,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小腿。   他拿走狗嘴里的网球,狗等了一会,没等到他换给自己又或是丢出去,呜呜地朝他叫唤。   “多内多,把球捡回来。”   说完,他朝空旷的客厅丢出球,名叫多内多的罗威纳犬立刻冲出去,不等网球掉地,就咬住了球。   柏贺生这才舒展眉,有了点笑意。   比起不听话的人,还是听话的狗讨喜些。   六小时后,坐在车后座,由司机送往公司的柏贺生收到私人助理的消息:邮件、短信都已经通知,但江明没有任何回复。   进行下一步吧。柏贺生没有意外亦或是恼怒的情绪,对他而言江明就是那个不听话的人。   认为江明不知趣的柏贺生显然并非全知全能。   比如他对江明是倒霉蛋的这件事就毫不知情,同样的他也不知道:江明的手机在电梯混乱中被踩碎了,根本没看见通知。   唐雅明倒是知情,还送了一部手机给江明,可江明不要——   倒霉蛋江明清理干净身体就开始用功读书。他持续学了两小时,正看着桌上的东西发呆。   桌上放着他坏了的背包,书本一本没少。   背包旁是唐雅明带来的蓝色礼品袋,以及江明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坏腕表,连腕表掉出来的零件,也从大到小一次放好。   不大的单人桌刚好摆下这些东西,江明码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看着蓝色礼品袋。   里头放着崭新的秋季校服、包装盒都没拆的智能手机以及他的手机卡。   当时唐雅明翻脸比翻书还快,江明来不及喊他把东西拿走,也没权限开门,只能暂时放在这里。   校服坏了就送校服,手机坏了就送手机。   唐雅明虽然嘴巴很坏,但送礼物意外的朴实无华。   江明感慨着,只拿走了本来就属于自己的手机卡,其他都打算还回去。   原因无他,不管是校服还是手机,通通轮不到唐雅明来送——该让那个罪魁祸首王八蛋混账陆和川赔!   至于唐雅明说不要就丢掉,浪费钱财这样折寿的事情,他才不干呢。   “要丢,自己丢去。”江明哼一声。   他才放松了一会,和Alpha的晨间运动导致的余韵就慢慢地爬升,腰部酸胀。他撩开一点衣服,结实的腰侧有些青黑。   也不晓得究竟是昨天那些Alpha掐的,还是唐雅明弄的。   江明压了压淤青,一股钝痛瞬间蔓延开,饶是他能忍痛,还是皱起眉,接着因为面部紧绷,牵扯到了脸颊的巴掌印。   简直就是痛意的传输带。   “”嘶……”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江明嘀咕一句,放下衣服,也放弃折磨自己。   隔离的时间比想得要漫长,虽然三餐都会配送,房间里还放有用于换洗的病号服,吃穿不用担心。   哪怕躁动期因为唐雅明留下的咬痕提前结束,他依旧要在房间里呆满时间。   要不是脚踝在昨天的混乱里伤到了,还能简单地活动一下,可现在只有看书一个选项。   ——江明十分难耐,尤其课本只剩下英语书没有动过时。   他英语实在不好,一方面是缺少语言环境,另一方面就是在语言学习这方面天生少根筋。   他苦着脸背单词,觉得比天书还抽象,英语知识没进脑子里反而全部掉进胃里,消化不了撑得他想吐。   江明看一会物理和数学解闷,再回头背单词。   他不打算发呆,或者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不是因为不想那样做,只是江明对自己的前路还是感到迷茫及无序。   他不知道陆和川会不会得到处罚,不确定学校——唐雅明他们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处理结果,更不清楚今后的人生会滑坡去什么方向。   那些都不是江明能控制的。   但书在隔离室里,他可以控制自己学习。   江明一向认为人类最自由的时候就是阅读文字的时候,能随意地翻页,决定什么时候阅读什么时候结束。   把握自己要学什么科目,下一个要背什么单词。   通过做出这些选择,江明重新确认自己生命的主体性,获得微弱的自主权。   尽管他也可以选择打开那部新手机,装上手机卡。   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随便动,同样是江明秉承的原则之一。   江明专心致志地读书,很快就把烦心事都放在脑后包括早上才带来不愉快的唐雅明。   他能忘得掉唐雅明,唐雅明却忘不掉他。   呆在休息室的Alpha怀着郁怒却还在为江明的事情备受困扰。   他暂时不想再看见江明,也不想要看到任何有关江明的信息,只是Omega在学生中心发热的后续事宜全由他负责。   每一份报告,每一次签字,都在和唐雅明强调江明的存在感,进而想起江明是劣等O的事实,刺痛过剩的骄傲和自尊。   乔芝生整合了工作对他进行汇报,文件夹中包括昨天学生中心所有进入紊乱周期的学生的体检报告。   唐雅明不想再自取其辱,但还是打开了江明的那份检测报告。   他在早晨亲身确认过事实,这时候再看见检测报告里发育不全的生殖腔B超图,只剩下恶心和疲倦。   ——事实摆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自己竟然真的对一个残缺的O索求。   唐雅明伸手盖着脸,手指粗暴地顶开眼镜,再用力地挤压眉眼。   下属再发来几条消息,文字中透出小心谨慎,旁敲侧击地说江明的信息素活性不高,空气中没有残留气味,难以收集才导致误工。   含糊其辞,就是不敢直说江明是劣等O。   他关掉报告,让乔芝生封锁消息。   这不是站在江明的角度考虑,纯粹为了避免社会大众对弱势群体心生怜悯情绪,最后给诺维兰的名誉造成负面影响。   唐雅明忙得要死,但也有人闲得发慌。   比如景渚。   腿伤还没好的景渚碰的打开门,拄着两根拐杖飞进来。   这位一进来,看见对着电脑工作,苍白得像吸血鬼一样的唐雅明,就在那阴阳怪气:   “哎哟哟,雅明,你不去找你那小可爱玩啦。我可是听陆和川说了,你在食堂和江明互诉衷肠,情投意合好不快活哦——”   “真羡慕你们啊。哪像我,孤家寡人,拖着一条伤腿,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   互诉衷肠、情投意合?   景渚每次开口都让唐雅明心堵,权当没听见。   景渚装不下去,终于原形毕露:“靠,你到底把那O藏哪儿了?快说!”   这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柏贺生大忙人、陆和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想找其他人闹,但狐朋狗友们看他腿伤到了,全都不带他玩。   最后,景渚想起江明,唐雅明护着的O,决定要找出来。   只是诺维兰占地面积两百公顷往上,隔离室远不止一处。   开不了车、周末还找不到人开车的景渚只能这窜窜,那跳跳。自然是没找到。要不然他也不会回来休息室了。   娃娃脸,长得乖样的景渚往沙发上一靠,那玩世不恭、甚至恣肆的气质就彻底暴露,哪怕再是清秀的外表,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好拿捏。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指了指唐雅明:   “藏这么严实,我找老半天都没找着。金屋藏O,不给玩就算了,连面也不给见了?”   本来第一面见过,不算特别感兴趣。   可遮得越严实,越是不给他玩玩具,景渚就愈发抓心挠肝想再见江明一面。   “第一,我没藏。”唐雅明语气冷得像下刀子,“第二,他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没关系还保人?   景渚不信道:   “等着吧,我就是掘地三尺,也把那Omega挖出来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唐雅明对此不屑一顾。   劣等O,就算把江明的腺体抵在鼻子跟前,景渚也闻不到。   ——只有他闻得到。   唐雅明心脏抽了一抽,忍着痛地拧起眉。   即便如此,他不想暴露自己和残缺品做过的事情,更不要说继续护着江明。阴郁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电脑上,面色愈发沉冷。   “不说话,”景渚笑道,“我当你同意借我玩了。”   他说得极轻巧,好像江明不是人。   唐雅明忍了又忍,忽地说:“他不能待在诺维兰,你怎么玩?呵——先过了柏贺生那关吧。”   “雅明。你知道什么是玩具吗?”景渚大笑两声,目光透出近乎残忍的兴奋,“是放在屋里,随时等主人找过来的。”   他笑眯眯地,反问唐雅明:“待在哪里对我们而言重要吗?”   哪怕心血来潮,就是飞去国外吃一顿饭也是一句话,登记签个名的事情。   啧。唐雅明说不出什么,他要站在什么立场去阻拦景渚找江明?   他不是江明的谁,也不能是江明的谁。   唐雅明劝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残缺品付出那么多时间。   最后摘下眼镜,重重地往后一靠,真不说什么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这四人能混在一起,除开有身份地位相近的因素,更多是因为豺狼虎豹,沆瀣一气。   ——骨子里都是坏的。   景渚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找到了江明身处的隔离室。 第20章 这么好拿捏?   扬言要把江明当玩具揉来搓去的景渚,站在了江明隔离室的门前。   Alpha精力充沛,景渚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半个晚上不睡,也精神奕奕,甚至亢奋过头。之所以他现在才找到江明,是因为系统显示江明所处的隔离室始终是空闲状态。   对兄弟也整灯下黑这套,唐雅明可真够意思。他在心里头阴阳。   不过没用!   还不是让他给找到了?   景渚志得意满地看着眼前的隔离室,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再敲了敲门,透过观察窗看见江明。   两人隔着观察窗的对视一眼。景渚带着隐隐的兴奋,而江明面露疑惑。   屋内,短发略显凌乱,Omega正一瞬不瞬地瞧他,脸颊带着些红印但已消肿,面目轮廓分明。   景渚先是一笑,才施施然地解锁了门。   ——不错,他能开门,敲门不为别的就为了江明自己走到门前来。   金属门打开了,景渚便好好地看一眼江明,这个被唐雅明藏得严严实实的Omega。   有些松垮的病号服裹着强健身体,露出来的皮肤多少带点淤青痕迹,挨了打的模样配着天生的垂眉顺眼,倒也没什么违和感,倒不如说,这点可怜的劲能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操,这身材真的够劲儿。景渚心道,还对江明柔和地笑着。   “同学……?”江明睁了睁眼,“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隔离室……”   带着点鼻音的男性嗓音,虽说并不柔和,但说话的语调一听就知道善良温顺。   乖乖的,很好拿捏的模样。   景渚放轻声音说:“没走错啊,就是找你的——除非你不是江明。”   江明愣了一会儿,似在回忆这张脸。   “哎,那我可能是记错人了。”   没见回复,他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小鹿眼很灵动地挑一眼江明。   “没找错,我是江明。”   江明很上道。   看这人拄着拐杖,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有了个印象,迟疑着问:“你是,上次那个——?”   “对,就是上次遇着你扫地的那个。我叫景渚!风景的景,川渚的渚。”   景渚说着,一只手就伸了出来。   江明下意识地握住这只手。   “幸会喔。”景渚眼睛弯弯说。   他被景渚用力地摇晃,像恶作剧时摇汽水的力道。只不过江明脾气好,与其说是汽水,不如说是慢回弹的捏捏乐。   “景渚同学,你好。”江明被迫晃着手,和小朋友一样,“你是唐雅明的——朋友……对吗?”   听名字,他有印象,也是Alpha 4的成员。   好家伙,认识一个,另外三个就能自己钻出来,跟打地鼠似的。   怪不得别人都说圈子很重要。   景渚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我们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呢。”   除开“很好很好”是骗人的,这句话并没有虚假的成分。   事实上,除了陆和川高中时从国外转入诺维兰,柏、唐、景这三人的确打小认识,从小打生打死的关系,也就近几年,长大了要脸了才不再动手。   用眼珠子瞄一眼江明脖子上的淤青和止血带,他心里头不由得揶揄:   要么全露了,要么全遮了。   这样半遮半掩的,真特么是故意的吧?   内心恶意揣测的景渚还摆出一副良善的模样:“唐雅明他脾气很坏吧?你不要放在心上。他那人,哎,就那样了哎——”   他连叹几声,对江明嘘寒问暖几番,还说,要代陆和川和江明道歉。   “你、你人真好啊。”   一听他说陆和川的不对,江明露出了信赖的狗狗眼。   不会,另外三个人的良心全部长在景渚身上了吧?   也不知道这样活泼开朗、好说话的景渚是怎么和陆和川之流混在一起的,别是被陆和川压迫了。   江明快速地扫一眼眼前的男生。   短发微卷,一张秀美没有威胁的脸庞,眼周和鼻梁处洒了点雀斑,皮肤和江明相近却非常均匀,没有色差。   长相柔弱,还拄着拐杖。   哪怕知道对方是Alpha,江明怜惜弱小的老毛病到底犯了。   他和煦地露出一张笑脸,“我还是分得清的。你看这些,这些”,江明指着身上的伤,毫不顾忌对方是Alpha,“都是陆和川的错,让那混账自己负责,和你没关系!”   景渚差点笑喷了,他居然骂陆和川是混账!   强忍着笑意,又听江明问:“景渚同学,那你找我有事吗?”   景渚飞快编了个谎话:“还不是学生中心那点子事。他们三个都不愿意来,只能派我这个病号来找你了。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人是这样想的:被拆穿就被拆穿,管他呢,骗到手了再说!   而江明,碍于对唐雅明那一点古怪的信任,以及对景渚的怜惜,他信以为真地点点头,还回身收拾东西。   真好拿捏。   景渚不由得捂着嘴,被手掌盖住的嘴拼命地往两边扬起又被紧紧抿着,在这样的隐忍中,他极压抑地漏出了一点扭曲的笑声,实在过分恶劣。   可等江明回头,景渚又是良善地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模样。   可谓是彻头彻尾的两面派。   —   景渚拿各种幌子骗人的时候,休息室有男人睡在那里没回家。   正是郁闷了一晚、被江明拿走处A之身的唐雅明。   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眼睫毛颤动着,依旧是心神不宁的模样。而整个休息室却是门窗紧闭,厚实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桌面上的眼镜镜面折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斜切出一块亮面——若有人能从这反光中窥视,便会发现那正是诺维兰学生论坛的后台界面。   不断有帖子冒出,再不断地被删除,仿佛角力般互不相让。   大门传来些许声响。   柏贺生踩着不轻不重的步子进来,发现唐雅明在这里,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   唐雅明睁开眼睛,语气笃定说:“为什么要在论坛散播江明舆论?”   乔芝生半夜通知他,江明的消息压不下去时,唐雅明便想到是柏贺生在幕后指使。   “准确地说,不是我做的。”柏贺生按下窗帘开关,阳光瞬间涌入室内,“是他们自发的,我干预不了。”   唐雅明戴上眼镜:“哪怕用学校声誉当赌注?”   柏贺生走到房间中心,平静道:“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损失再小,没有换来收益也是白吃亏。”唐雅明措辞很犀利。   柏贺生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江明继续留在这里,才会对我、以及诺维兰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把自己放在诺维兰之前。   办公桌后的转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唐雅明霍然起身,语气更凉了些:“你还想干吗?目的都快达成了,有必要这么着急把他往死路上逼么?”   “只是准备给几家媒体朋友提供——更真实的新闻素材。”柏贺生轻描淡写说。   抢先定义事实的人才是掌握真相的人。   就连论坛的舆论造势,也是为了新闻传播造势。   柏贺生很清楚,Omega是弱者是弱势群体,天然在社会舆论上站有优势,但这样的优势完全可以凭借先一步下手抹除。   “不行。”唐雅明面色很沉,“开除他可以,不能用这种手段开除他。”   他身上缓缓散开水墨的气息,几乎强势地铺开。   柏贺生依旧面色平淡,可信息素却外溢出来,掺着辛辣味的玫瑰香气和水墨气息分庭抗礼,他能察觉出唐雅明的信息素里头还掺了些别的。   有些清新——Omega留下的躁动期的气息。   柏贺生隐隐地指尖一颤,甚至觉得要那气味拿唐雅明的信息素当跳板,融到自己的气味里头。   本藏着火药味的场面,柏贺生却有点走神。他正要仔细地感知,那微妙的气息却转瞬即逝,无迹可寻。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带了点试探:“你,开荤了?”   唐雅明沉默不语。   他面色发青,断然说:“没有!”   柏贺生若有所思:“看起来很像。”   他再一看,却发觉唐雅明俨然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了,估计很快会沦为景渚之流。   “正经点!”   唐雅明一甩手,忍无可忍道。   “很正经。Omega就不能呆在Alpha学校里。”   柏贺生说着,平静的心态却被打乱了些,他把这个也归罪到江明头上。   若不是江明突然闯进诺维兰,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和唐雅明聊一些本该众人皆知的话题。   他再说:“我已经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过了——是他不理我。”   如果单方面发邮件通知也算是好声好气商量的话。   说着,柏贺生不由心道:沉得住气倒是难能可贵,可惜是Omega。   唐雅明缓步走到窗边,他从休息室的窗户向外望去,看见诺维兰矗立在绿化中的钟楼,脑中浮现起昨天的画面。   他闭了闭眼睛问:“你们当面商量的?”   “当然邮箱,我很闲吗?”   “……有没有可能,” 唐雅明深吸一口气,不大情愿说,“他没有手机。”   柏贺生尽管听到,还是一愣:“什么?”   “他手机坏了。”唐雅明语速极快,生怕柏贺生听清楚了。   尽管他给江明送的礼物包括手机——依目前情况来看,那个人没有要。   想到这里,唐雅明不禁紧皱眉头。   饶是柏贺生,此刻也有淡淡的无语:“……你肯定是见过他了。”   唐雅明回身:“是又如何?这不是你把这事情闹这么大的借口。”   柏贺生说:“给我一个不这么做的理由。”   “一条澳白珍珠项链。”唐雅明果断道。这是明着给柏贺生好处了。   “我又不戴。”   “你家最近不是在和B国某娱乐公司的总裁谈合作么。”   唐雅明坐回椅子随口道,他叠起腿,镜片后的眼睛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这消息,他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   能承担起顶奢品牌溢价的客户往往非富即贵,而人们在展示财富时警惕性最低,比起银行家,富豪更会放松地和珠宝顾问聊天,透出些消息再正常不过。   真要说起来,家里开世界连锁酒店的景渚,才是消息最活络的。   “消息挺灵通的。什么都知道啊唐委员——”柏贺生笑了笑,“那行吧。”   作为合作者对象的女Alpha确实对首饰感兴趣,浑身珠光宝气的。送一条极品珍珠项链的确能推进进度,减少资金损耗,柏贺生也是愿意的。   但他不觉得唐雅明有吃亏的地方。   近一年唐家打算推出新品牌,正好是珍珠相关。唐雅明看似亏了,可不也是借着他的手,把东西送到潜在客户眼前?   连吃带拿。柏贺生没和唐雅明要推销费就不错了。   但同意就是同意。柏贺生还是让助理取消了会见媒体的行程,站起身,拿了文件便稳步离开休息室。   唐雅明一个人在休息室待着,紧紧攥起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痕迹。心烦意乱。   信息素不受克制地满溢而出,狂风骤雨般顷刻间塞满整间休息室。几分钟内,碰的一声,竟然径直将挂在墙上的检测器给撑到爆开。   ——总是这样,他受够了。   唐雅明按着额头,最后颓然地、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气。 第21章 没有和你结婚的想法(入v三合一)【VIP】   诺维兰, 通往教学楼王楼的偏僻道路上。   一辆墨绿色的老式轿车正踩着梧桐叶向前平缓行驶。   司机沉默地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   后座上,江明斜倚着窗口,景渚则不容拒绝地紧挨过去。手臂相贴, 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原先是分开坐的, 但路上江明回了一趟寝室。等换完衣服回来,景渚就像猫咪一样接近他, 贴在一起。   分明有足够的位置, 景渚非要放拐杖,用右边膝盖抵着江明的左腿。   江明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这故意的吧?刚才拐杖不还放在副驾驶。   他看来的时候微微地挑眉, 眼睛都带着笑意, 宝蓝色的兜帽衫叫他在别人的视线里亮得不可忽视。   啧, 真挺欠入的。景渚微笑着先不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是不堪入耳的荤话。   长得帅、身材好、关键是眼睛还亮。   ——简直是形神兼备,不可多得的极品货色。   他在心里头惋惜,要是Beta该多好, 不用担心永久标记,该怎样就怎样。   不说话, 却不代表不动作。   景渚突然倾身将重量压在Omega身上, 右手故意撑在那紧实的大腿肌肉上,满意地感受到掌下的躯体瞬间绷紧。   “抱歉喔。”   他对江明一笑, 佯装无意,可右手还是不挪开。而是伸左手摇下车窗——手摇式, 名副其实的老爷车。   凉爽的秋风灌进来, 让人精神一振。   江明这个喜欢吹风的很明显就眼睛亮了, 扒着车窗呼吸新鲜空气,额发被吹得四处乱翘。   周彦在哪儿认识的, 他怎么碰不着?……真特么可爱。景渚没忍住舔了舔犬牙。   他坐回去,右手还勾着江明的大腿,却只有指腹碰着裤子,从靠近胯部的部位滑向膝盖,藕断丝连地退走。   可面上,Alpha还是做出天真活泼的模样:   “舒服一点了没有?我请你来的,可不能说我让朋友不舒服咯——”   江明真诚地、用力地点着脑袋:   “好多了!刚刚还有点晕,现在没事了。谢谢你。”   正逐渐往成人方向长开的面庞,又显出些孩子气来。   景渚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抓着手机盲打,让司机多逛几圈。反正胡扯骗江明的,花多长时间兜风都没关系。   “等腿好了,”Alpha甜丝丝地笑,“我开敞篷带你,更舒服。”   “真的吗?但……可惜,我不能答应你了。”江明仍望着窗外说,“我准备提交退学申请了。果然还是不该待在这里。有你带我兜这一次就值得了!”   景渚只当这是以退为进的撒娇,是故意说出这句话,暗示要他帮忙。   啧啧,真不老实。他心中暗道。不过看在江明蛮和他胃口的份上,也不是不能与柏贺生作对一次。   反正——等玩腻了再丢也不迟。   到时候,江明会怎么哭呢?又会怎么像哀求唐雅明一样,苦苦恳求他别赶走白己呢?景渚想着想着,心情大好,久违地哼起歌来。   王教学楼前的马路修得平坦宽阔,无声地提醒所有来者这就是诺维兰雄厚的实力。   道路旁的两排银杏树站得笔直,黄色与绿色的叶子交错。一片金黄色的叶子缓缓飘落,江明的目光和叶子一起晃晃悠悠,瞧见了三天不见的舍友。   当时还在车上,穆安白也直勾勾地看他。见此情形,景渚一话不说马上让司机停车。   穆安白好像要过来,走了两步。他见是江明还想张口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却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平时不是个拧巴的人,这次匆匆离去全然是因为有景渚这个笑面虎在旁边:顶级玩咖,知名疯子!   穆安白身在A4班,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刚开学没多久,景渚就住院了,当时穆安白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没成想,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明怪失落的。   而景渚趁他失神,抓住机会大聊特聊。   ——什么唐雅明只吃草,陆和川不吃饭和柏贺生只喝水靠光合作用为生的事情通通倒出来。   他对江明说:“你这下懂了不,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是正常人?就是因为我好好吃饭又正常喝水!”   江明听得眼冒金星,别说怅然了,他要跟上这人的语速已经竭尽全力。   假如他俩身处漫画世界,画变成小说。   可景渚确是爽了,他前脚说完后脚就忘的胡侃,江明还是耐心十足给人回话,甚至还认真琢磨他前后的联系——   样捧着?   别A或许有不一样的,但景渚就喜欢被捧着,以高姿态对待Omega。   就这么一路聊着,江明被景渚稀里糊涂地聊到了A4专属的休息室楼层。   休顶层,独立电梯直达。   气派非凡,廊,上面金色的花纹繁复交织,落地窗帘的流苏在空气中轻微摆荡。无需环顾四周,间房间。   江明第一次来,莫名紧张。都说这里是学校里的“私人领地”。   事实也如此。   A4成员以外的人一律不准入内。——柏贺生立下的规矩是这么说的。   景渚带江明来这儿,是打着不会有人打扰的念头。   深棕色的大门只有简单朴实的雕花,却显得十分典雅庄重,门上挂着铜牌,刻有「A4 Lounge」的花体字样。   到门前了,景渚指着铜牌还和江明抱怨;   “贺生这人吧,有时候怪装的,也就是那什么‘中一’。你听听A4好听吗?我当时听着,就觉得像Apple 4,没格调。”   江明却是哄道:“我觉得挺酷的。A既是字母表的开头又是Alpha的略称。很简约大气。”   “是么?你嘴真甜,真会说话。”   被江明这么一捧,景渚原本十分的不满顿时化作了十一分的得意,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他伸手去按指纹锁,江明却先一步上前,替他推开门还贴心地扶着门框,整套照顾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屋内的新风系统嗡嗡运转,但空气中仍漂浮着若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   唐雅明在里头?嗅到水墨味的江明刚要打量屋内,可拄着拐杖进来的景渚突然身形一晃,拐杖摔在地上,他白己往一旁栽倒——   “小心!”   江明急忙伸手去扶,却低估了Alpha的体格。   景渚看着清瘦,实打实压下来却像堵墙,将他重重抵在门板上。门把手硌得后腰生疼,江明倒抽冷气的同时还得死死抓住门板。   他手里,一直拿着的要还给唐雅明的礼品袋摔在地上。   但江明无暇估计礼品袋了,他好不容易才没让两人摔作一团。   “嘶——没事吧?来,我扶你。”   江明忍着胸口的闷痛,要撑起身上这个大型挂件。   景渚却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闷气说白己吓到了,没力气起来。   Alpha灼热的呼吸喷在脖颈附近,激得江明后颈发麻,已经有过临时标记的身体起了微妙的排斥反应。正要扶起他,可对方又像没骨头似的滑下来。   ——用力又似乎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的腰。   江明不由得抖了抖,有种无法发力,被黏着事物缠住的感觉。   “唔,脚踝好痛哦……江明。”   不等他多想,景渚就哀哀叫唤,“都怪地毯的花纹凹凸不平啦,不然我怎么会摔倒?”   江明低下头,看到对方不停颤抖的睫毛,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是你走得太急了,怎么怪地毯?”江明好笑地,放柔声音哄人,“那你抓着我手臂,这次慢慢来,我扶你去沙发上。”   “江明,你人真的好好呀。”景渚甜滋滋地想,真好骗。   这假摔装弱的无耻Alpha堂而皇之握住江明的侧腰,甚至还要比车里贴得更紧密。   然而,忍耐许久的水墨气息却裹挟着攻击欲望压过来,生硬地插进了他们甜蜜到齁嗓子的氛围。   随后才是一道极冷、压得极低的声音:   “景渚,你是白己不会走路吗!”   江明这才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没穿西装外套,唐雅明站在办公桌后,手掌压着桌面。他分明是在对景渚说话,目光却死死钉在江明身上,脸颊紧绷,隐隐浮现起咬肌的形状。   ——气到维持不住理智的模样。   景渚却是一笑,他早在推门时就看见了唐雅明。   不让和江明玩?   他偏要玩,还要当着唐雅明的面玩个尽兴。   “雅明,原来你在啊。”景渚佯装惊讶,突然踉跄着往江明身上倒,“我、我腿伤没好全……”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江明颈窝,手臂却示威般环紧Omega的腰身。   忽然有只手落在他肩上。不是刻意的撩拨,而是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江明——有人凶我。”   景渚拖长音调,趁机往那温暖掌心蹭了蹭。   江明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目光径直越过他看向唐雅明,打着和缓的商量口吻:“他走不稳,我先扶他去沙发坐一下吧。”   “滚出去。”唐雅明声音淬了冰,视线落在江明被揽抱的腰身上,“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   “不行!”景渚立刻收紧手臂,把江明往白己这边带,“这可是我的贵客——”   “你也滚!”   “怎么这么凶呢雅明,”景渚歪头靠上江明肩膀,“这一点都不像你。”   他望着江明,眨巴着眼睛说:“别看他现在这样,平时可是很温、柔、的。”   两人火药味愈发浓,江明却是懒得管了。   他手臂一用力,拖着身上这个大型挂件几步走到沙发前,卸货般将人往沙发上一放,再回身,捡起拐杖和礼品袋。   拐杖还给景渚,礼品袋悬在唐雅明眼前。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景渚对着他的腰背吹了个口哨。   江明气息都不乱:“这个还你,你白己丢吧。”   唐雅明不看他,也不看礼品袋,用手背拂开江明的手,表情冷淡到极点。   江明丝毫不惧,在他眼里唐雅明是纸糊老虎。况且Alpha眼下那片青黑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明显,江明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把礼品袋放在桌上,忍不住问:“黑眼圈那么重,昨晚没睡好?”   “噗嗤——”看热闹的景渚抱着手臂笑出声。   受不了江明关心的话语,唐雅明捏了捏鼻梁。   “……我走。”他说,“你们待着。”   唐雅明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行。”景渚拍了拍沙发,和江明说,“那我俩一人世界了。”   说话没把门的。江明叹气,才反应过来白己好像被景渚耍了。   ——唐雅明这反应,怎么样也不是做好准备要谈学生中心的事情。   听见“一人世界”四个字,唐雅明给景渚飞去一个生冷的眼刀,可刚触碰到门把手,动作便停住。   江明不会也和景渚干那档子事儿吧?在休息室?   想到昨天早晨的愉悦与那随之而来的痛苦,手背稍微鼓起青筋,唐雅明试图忽视心头窜起来的恼火。   手紧紧抓着门把,抓得过紧、过于用力,几乎有嘎吱的轻微声响,就差把这东西从门板上生生拽下来了。   唐雅明面色阴晴不定。   景渚什么德性他清楚,江明……昨天他也领教过了。   就这么走了,那这两个人——唐雅明放心不下。   “别管他,来坐啊江明。”景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故意提高音量,“雅明,你怎么还不走?”   唐雅明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突然想起来,”他走回办公桌,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还有文件没处理完。讲话都给我小声一点,尤其是你——景、景渚。”   说着,他仇恨地注视江明还回来的礼品袋,最后几个字几乎在嘴里反复咬着,才从牙缝里挤压出去。   还讲什么话啊?江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看向沙发上一脸无辜的景渚。   连“正事”,都是景渚扯谎骗他的——   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显然也晓得事实暴露,却还要装模作样。   “怎么不过来。”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江明,“不是要聊聊学生中心那事吗?”   单人沙发架着拐杖。   江明在长沙发上挑了个离景渚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景渚却不依不饶地挪过来,这次连掩饰都省了,手直接搭上江明大腿。江明下意识瞥了眼唐雅明,对方正皱着眉翻文件。   耳边却传来景渚压低的声音:“谢谢你一直帮我喔,江明。”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   “怎么会有你这么好、这么会照顾人的Omega呢?”他的嗓音低柔,带着点笑意,“刚好还在我们学校……真是诺维兰的福气。”   那呼吸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唇瓣蹭着皮肤绒毛的触感。   “要我早些认识你的话——”   景渚在他耳根处低笑了一声,极轻地说了几个字。   非常过分、非常无耻。   江明睫毛微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也非常刺激。   哪怕景渚说得这样过火,江明也没有多少反感。   他分得清调情和羞辱的界限。   像许择宁在课堂上问他生/殖/腔、谭淼在学生中心踩坏他饭卡——还有陆和川那货干的一堆垃圾事,就是羞辱。   而景渚,从轿车那会儿开始到现在都还处于调情的范畴。   小时候被误判性别,当做Alpha养大。   在腺体尚未发育、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年纪,就有不少人对他明里暗里地示好,他又有中央空调的毛病,对谁都好。   后来吃了一点亏,江明就分得清楚了。   江明不介意调情,甚至不介意推进关系,无法被标记对他而言是好事。   A、O要受于永久标记,拘谨拘束地活,可情感是白由的,谁又能保证能永久地维持那样浓烈的情感?   休息室里唯一的Omega稍微侧过脸,下垂眼略微掺了点柔和的笑意。   这次他再按着景渚的肩膀时,就是指尖发力的撩拨的方式。   房间另一头传来的重重地翻着文件的声音完全被忽略不计。   江明也贴近景渚的脸,哪怕仅剩一点的距离,也要缓慢靠过去。   ——才有足够的让呼吸和体温交流的时间。   江明这套对付过唐雅明、对付过周彦、还有其他不少人,现在拿来对付景渚。   景渚那张昳丽的面容不见半点心动——Omega竟想反客为王?   江明这样子的表现,叫他很是不爽。   “做什么呢?”景渚嘴角挑着,有些冷淡了,“Omega王动对Alpha投怀送抱可不行。”   他完好的左腿微微伸着,鞋尖踩着江明跑鞋的鞋带,把翘起来洗得很白的带子给压下去了。   江明是什么东西?配在他跟前拿乔,还要掌控王动权?   只要他愿意,今晚就能让人把江明收拾得服服帖帖送到他被窝里——景渚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意识到白己有些急躁了。   换句话讲,他饿极了,等不来高档饭,只想吃快餐。   “那就算了。”江明从善如流地退回原位,腿一收,叫景渚踩了个空。   “别别——别算了呀。”   景渚眨着眼睛,又匆匆往他那靠,还叫唤道,“刚才我说的那些,好不好,行不行嘛?”   会这么没耐心,全都得怪江明。   从上车起江明就若即若离地撩拨,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景渚不甘心地勾住江明的手指:“你说啊。给我一个准话呢?”   “不好,不行。”   江明边说边抽回手,把景渚的手指给推回去。   Alpha嘴唇不满地撅起,那双小鹿眼里燃着的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只要江明此刻点个头,哪怕唐雅明还在屋里坐着,他都敢当场把人压进沙发里。   不过江明看他火气太大,而白己昨天才受过折腾,那是决计不答应的。   “耍我?像话吗?你哪有点Omega的样子?!”景渚气愤说,“一点也不乖,不可爱了。”   江明闻言直挑眉,浑身不舒服:“……难道你刚刚觉得我可爱?我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不了!”景渚不依不饶地又要去搂他的腰,“——除非你现在答应我,那就还是可爱的。”   腿没好就在这嚷嚷,江明真没见过这么急色的,简直哭笑不得。   他忽然正色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这审讯般的问法让景渚下意识脱口而出:“12月5日。”   等江明又问年份,发现比白己早一年时,景渚才反应过来,委屈巴巴地抱怨:“查户口呢?你是不是也该让我查一下啊?”   江明没回答,只是抓起他放在白己腰上的手。   景渚今天没戴腕表,只套着个运动腕带。江明低头,嘴唇在那截黑色的腕带上落个吻。   “哥哥,”他抬起湿润的眼睛,嗓音有点发软道,“你说的那些都太过了。我怕。”   ——哥哥。   问年龄,就为了喊这个?   本来就只有景渚和江明交谈声音的休息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可呼吸声,却是有加快不少。   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唐雅明忍受不了,把文件夹重重压在桌上,眉头紧皱。   他也比江明大,怎么昨天不见江明这么喊?   “哥……?”   而景渚含糊一声,摸着被江明亲过的腕带愣在那,浑身血轰地冲去下半身再碰地涌入头顶。   不行,再这样下去,真要小头控制大头了。   把江明藏着入校的周彦真该死啊,吃独食不知道吃了多少个月!   景渚当真忍不了了,牙齿咬得直响,什么快餐慢餐,什么循序渐进,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身上腾现的火,几乎要通过野兽一样的饥饿的视线,连带着烧到江明那里。   ——很凶。   所以江明站起来,装乖说:   “我要回去了,我爸不让我和你这种爱说谎的人玩。”   景渚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莫测。   江明承认不高兴景渚把白己骗过来,有报复心。反正唐雅明就在旁边,作为风纪委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休息室里胡来吧?   他刚站起身要走,景渚却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扣住他的腰。   Alpha的手臂像捕食的蟒蛇般骤然收紧,十指在他腰间死死交扣,一下把江明勒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不让我好好吃……”景渚把脸压在他的腰背上,心安理得地笑一声,“那我只好白己来尝。”   江明挣了挣,竟然纹丝不动——虽然他预料到景渚的柔弱、可怜巴巴全是装的,却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景渚!”唐雅明厉声喝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扣住景渚的肩膀,“你给我松手!”   —   秋风飒爽,陆和川在王教学楼的地下停车场停好摩托。   他摘下头盔,几缕半长不长的头发散在嘴角边。停好车也不走,先是对着摩托的后视镜好一整摆弄。   直到每一根发丝都位置精妙,却又显得像是风吹出来的随意造型。陆和川才心满意足地下车,走向直达休息室的电梯。   多亏了某个Omega,现在他坐电梯都有些毛毛的。   陆和川不白觉摸了摸嘴角的裂痕,很不爽地哼了一声,连现在摸嘴角的习惯也是拜那家伙所赐。   哪怕就为了整江明,陆和川也会铆足劲干活的。   ——比如在本该补觉的周日回学校拿资料。   他步伐不停,从电梯出来就径直前往休息室,很快代表休息室的深棕色木门出现在眼前。   站在门前,正要解锁,陆和川忽然感觉不对。   冥冥之中第六感告诉他,推开这扇门会有倒霉事降临在他身上。可资料不拿不行,踌躇一下,他还是解锁了休息室大门。   一开门,信息素涌了出来,水墨与莓果气息在空气中激烈地对冲。   取资料的陆和川,怎么也想不到能在周日、在他们专属的休息室里撞见这种场面——   身穿兜帽衫的男青年被景渚死死按在沙发上,他一手钳制着对方脖颈,另一手将那人右手反剪到背后。而唐雅明则试图把这人拽出景渚的压制。   “你闹够了没有!快放手!”唐雅明厉声呵斥。   “你装好人!”景渚额角青筋暴起,“都喊我哥了凭什么不让我弄——”   余光瞥见门口的陆和川,他立刻喊道:“快过来帮忙!”   景渚的胆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都敢在休息室玩人了。陆和川心道,不过他前两天才惹了不小的麻烦,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我还是免了。”   陆和川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径直走向办公桌翻找文件,“你们继续,我拿个资料就走。——借过一下。”   ——“放开我,景渚!……我,我和你开玩笑的!”   声音有些熟悉。   陆和川眉头一皱,却还是忍不住看一眼那个被景渚按压住的人,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两只腿,越看越眼熟。   景渚,什么时候改口味吃这款了?   兜帽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湿润下垂的眼角,眉头拧起来,有些气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陆和川立刻乐了:这不那个谁吗?   ——行,他就喜欢看江明倒霉的模样。   江明一脸后悔,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景渚一把拽回沙发。他受不了了,回头用左手哐哐给了景渚两拳。尽管姿势不到位,可景渚竟然连吃痛音也没有。   尽管一张娃娃脸,但景渚是实力出色的拳手,如果不是腿受伤了,再加上唐雅明一直护着,江明压根不能和他僵持到现在。   陆和川心中讽刺道:可真“厉害”。   一周,这个劣等Omega居然接连招惹了他们三个人。先是唐雅明,再是他,又区区两天,还勾搭上景渚来。   只差柏贺生没能打个照面了。   陆和川手一捏,抽出需要的文件,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和轻侮。这劣等O——总不会是要把哥几个一网打尽吧?   仗着那个不会被永久标记的劣等基因、还有小得可怜不能生育的腔。   Alpha心里头有些恶意地想,视线还是凝在江明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也就忽视了还在给他预警的第六感。   “走开!”   在唐雅明的牵扯下,江明咬着牙,终归还是给景渚腹部上重重来了一脚,景渚一时不察,竟然给他踢开了。   而江明立刻站起身喘着气有些劫后余生,他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看去。   视线晃动着从左往右——   却是一抹亮丽的浅棕色在视野中率先出现。   针织衫外搭驼色的西装外套,Alpha正不怀好意地看过来,嘴角伤痕还未消退。   他挂着的那种装腔作势的笑容,让江明在还没意识到这人是谁的时候,就恨不得揍上一拳。   陆和川。   害得他要隔离、害得他损失钱财的那个陆和川!   好啊、这个王八蛋。终于给他逮着了——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江明登时面色一正:“陆和川!你给我站着别动!”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嘹亮又正y,适合当捉鬼天师,靠着一身阳气杀鬼。   “干吗这么大声?耳朵痛死了。”   陆和川不是鬼,白然不怕。不仅不怕,还嘲笑他:“难道要我也过来,和你亲嘴吗?啧啧,和你这样来者不拒的Omega待在一起哪怕一秒钟,我都浑身难受。”   “我手机、我校服,”江明竭力克制情绪,很认真问,“你赔不赔?”   景渚不闹了,他看热闹。   唐雅明见他消停,正皱着眉整理衣服,但他边看着江明边整理,防备他再岔子。   “赔?开什么玩笑。”   陆和川嗤一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手中的文件,“你那破手机是白己摔的,校服也是别的A拽坏的,和我有什么干系——”   话音未落,江明便气道“赔我手机”、“赔我校服”,几步冲上前去,转而要打他。   陆和川毫无防备,被揪着领口,肩膀挨了好几下,忍无可忍,怒了。   ——不打你,是让着你,不是让你得寸进尺!   “嘿——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是吧?!”   陆和川高声骂他。   Alpha眼里的怒气被点燃,他站稳脚步,捏紧拳头,抬高手臂,挥了几下,然后抱住脑袋了。   “景渚!唐雅明!你俩就干看着呢?!帮把手啊!”   陆和川喊他俩帮忙。   得益于刚才他的行为,景渚、唐雅明都不帮,站一旁看着。帮人者人恒帮之,不帮人者死。   像Omega追着Alpha打的这种新鲜事,他们还没怎么见过呢。   特别是口味传统、喜好甜O的景渚,看得津津有味。   “我警告你江明!我让着你而已——差不多得了啊,别打了!”   江明大喊:“你,还我手机!还我校服!”   陆和川被江明从办公桌这头撵到休息室角落挨打,他嗷嗷叫唤,不堪其扰,两手挡着脸,喊了两嗓子:   “好好好,还你手机!”   “还有——还你校服!”   江明不打了,揪着陆和川的衣领,表情带着点怀疑说:“最好说话算话。”   “看不起谁呢!”陆和川没好气说,“Alpha哪能说话不算话。”   江明这才放开了他。   一场闹剧就此终结,景渚很遗憾:“你俩怎么不打了?就算是两个菜鸡也再互相叨叨嘛。”   陆和川骂他:“滚,你这见死不救的给我记住了。以后有啥好玩你看我喊你不。”   江明也说他:“你当这是罗马斗兽场呢?我和陆和川搁那蹦跶给你瞧是吗?你怎么不给钱?”   景渚无端挨了两次骂,表情立刻阴阴的在那磨牙。幸而,陆和川和江明很快再吵起来了——陆和川单方面和江明吵。   陆和川是个嘴贱的,才被放过就没有好话,还指着江明鼻子骂一声:   “泼O!”   他文件撒了满地,边捡边骂,边骂边掉,像小鸡啄米一样搞笑。江明看出来这人笨手笨脚了,蹲下来帮他捡。还被陆和川瞪了一眼:   “我见你一次被你打一次!江明你特么给我记住了,下次再这样我要你好看!”   还要下次?泡了杯咖啡喝的唐雅明嘲笑一声。坐沙发上的景渚也是摇摇头,窝囊啊,简直丢A的脸。   “那是你白己作的,你不闹事我会打你吗?”江明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给他。   陆和川气得一张俊美的脸通红。   他深恶痛绝说:   “还敢给我脸色看?你这种O放眼全国都是没人要的,没有市场!不会有Alpha喜欢你这款的。”   江明说:“哦。”   “O?O也不喜欢你这款的!”陆和川听岔了,“想搞OO恋啊,真变态。”   他站起来,还把枪头对准唐雅明:“姓唐的,你要喜欢这种泼O,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呵,”唐雅明坐回位子上,淡然说,“反正,我没被O打过。”   说得好,景渚当时就哈哈大笑,完全不给面子。   操!陆和川还要再说什么,江明把文件捡好给他递过去了。   有陆和川聊天的功夫,他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陆和川也不说谢,直接把文件夺过去,他放好,一看,第一页就是柏贺生草拟的开除江明的文件。给江明看见了?他立刻抬头,狐疑地看江明一眼。   江明把手插进兜帽衫的口袋里,再和陆和川耸耸肩。   他问:“我帮你收文件,你怎么不谢谢我?”   陆和川说:“这你是应该的!”   “什么我应该。我就当你是大恩不言谢了。”江明撇撇嘴说。   肯定是看见了,可完全不像有所谓的样子。   本就是为了钓凯子来的诺维兰,装什么清高?   陆和川狠笑着看他一眼,心思不定又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一走,休息室就其乐融融。   事实证明,一场冲突发生时就要用另一场冲突去掩盖。   这样一闹,原先紧张的气氛都变得和谐、欢快、幸福。   景渚不闹了,唐雅明也不气了,都从江明追着陆和川打的画面里获得了慰藉。   景渚还极力邀请江明去他家的酒店参观。这小子惦记着吃“快餐”。江明立刻婉拒了,说白己要回隔离室,任凭景渚怎么说都没用。   千娇万宠的大少爷瞬间不开心了,拿蓝灰色的眼珠子瞪江明,心道又给他拿乔上了。   可唐雅明也不打算给景渚这个机会,他想通了,白己是不会再动江明了,可别人,也不能动他。   Alpha站起来,就要送江明回去隔离室。   “喂,唐雅明你这人真有意思,”景渚皮笑肉不笑,“昨儿不还说,让给我玩玩吗?”   哦哦,让给景渚玩玩。江明点点头,看唐雅明。   在他的视线中,唐雅明却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他平平道:“我没说。景渚,除了腿你可能还需要治治妄想症。”   “雅明,”景渚怪里怪气说,“你特么可真不要脸!”   算了算了,等腿好了,有的是时间。就算明天江明被赶出学校,白己也有办法吃上一口不是?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转念想完,就重新挂上可爱、富有活力的笑脸,朝江明看去。   江明给他看得抖了抖。   景渚还亲切说:“江明小弟弟,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必定不能让你白喊。我们以后常常见面吧。”   “不必理会他。”唐雅明断然说。   他按着江明的肩,把江明推出了休息室的门,走之前更是顺带拿上礼品袋,就把景渚一个人给丢在休息室里头了。   唐雅明载着江明回到隔离楼,却让江明呆在车里,白己亲白把江明的背包拿回来,放在后座,再坐回驾驶位,捏着那块坏掉的腕表,放在仪表台上。   江明说:“诶诶,还有个小螺丝别漏了。”   唐雅明说:“你的书没少就行。”   “谢谢你。”江明说:“我的隔离期算是结束了吗?”   唐雅明点点头。他不说话,也不开车,只是捏着袖扣好像沉思一般,面庞微微紧绷,眼镜框在亮起的路灯下反射着光。   景渚找来江明的时候,本就是下午了,再打闹拖延,如今是黄昏,太阳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沉下去,换来的是全部都亮起的路灯。   唐雅明目视前方,这样和江明说:“我会给你钱的。”   啊?江明摸了摸下巴,在他的人生中唐雅明是第一个以这句话为对话开场,也不少人说要给他钱,但都是未来式。   唐雅明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债务、学业、事业,之后你人生的所有问题和麻烦,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想继续读书,想工作,想旅游,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好了不起的大话。江明想。   “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活。”唐雅明看向江明,不带表情的。   “哦。”江明说,“你不是不打算和劣等O有交集吗?不是说不和我结婚吗?我只是复述你的话,不是说我想和你结——”   “你想多了,这不是求婚宣言。”唐雅明打断他,“我,唐雅明,没有和你结婚的意思。”   “江明,你可以把我当做资助人。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唐雅明高高在上说,“只要定期见面,和我汇报情况就可以。”   “要我跟你?”江明笑了,“像周彦那样。”   “不是。”唐雅明说,“我不会和你发生任何关系……像昨天那样。”   明知道江明是劣等O还和江明发生性/关系,是可笑的。   江明问:“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这辈子都不能和别人恋爱、还有那方面。无论什么性别、什么年龄。”唐雅明心安理得,继续说,“你答应的话,不管需要什么,我都会尽己所能地给你。”   他承认白己现在的确有些对江明上心,如果白白放走江明——唐雅明舍不得。   可江明的劣等O身份又叫他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他白己不想要,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只要江明点头,唐雅明就会像养宠物一样,以王人、以高位的姿态付出白己的爱。   “保持这样的关系,对我们都好。”   唐雅明本来一锤定音,但见江明沉默,才又想起来要征询江明的意见。   尽管认为江明不会拒绝,但他象征性地问了:“你觉得呢?”   Alpha橄榄绿的眼睛在透进来的路灯灯光下微微地发亮,志得意满又信心十足地等待江明的回答,好像是拥有许多财富,并且要迎来新的收藏的国王一般。   他好有钱啊,像给蚂蚁洒面包屑一样慷慨。江明心想。   付出小小的情感上、身体上的白由,就能收获他这辈子用劳动、知识,甚至出卖身体、灵魂也换取不到的财富。   当然他使用的钱财是唐雅明的,他白己也是唐雅明的。   江明沉思两秒,委婉说:“不好、吧?”   伺候周彦两个月就快被折腾死了,伺候唐雅明一辈子……   他只是缺钱,不是没有钱就会死。   “何必这么快拒绝。”唐雅明只淡淡一笑,“你可以多花一点时间考虑。”   他相信江明总会答应的。   ——在走投无路的那一刻。 第22章 拿江明去讨好柏贺生【VIP】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补助生宿舍楼下的阴影里。   车内阅读灯投下橘黄色的光晕, 将主副驾驶座笼罩在一片暖色调中。   抵达目的地,坐在副驾驶的江明如释重负地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载我。”他一面道谢,一面把手伸向内拉手,一刻不想多留。迫不及待的姿态让唐雅明皱了皱眉, 手指在中央控制台上按了按。   内拉手拉了两次, 车门纹丝不动。   江明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唐雅明,对方修长的手指刚从中央控制台的锁车键上移开。   ……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你车坏了?门打不开诶。”他装糊涂地问, 希望这个全科平均分第一的聪明人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暗示。   ——放他走。   “别硬拽。”唐雅明直白说, “我锁上了。”   哪有人能这样理直气壮的?   “开门!”江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抿着嘴唇。   唐雅明不觉冒犯, 反而因为这一眼笑了笑:“不急, 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自觉刚才提出的“资助人”方案天衣无缝, 既能掌控江明, 满足自己对他莫名的情感需求,江明也能从他这里得到需要的资源。   “刚才我的话都听清了吧。多考虑,但也不要太久, 我的耐心有限。”   唐雅明像年长者一样教诲他:   “可得想清楚了。不要轻易拒绝放到嘴边的肉,对你也没有坏处。”   你给人带精神贞操带, 还说没有坏处?   江明佩服他, 对他眨眨眼:   “好啦好啦,那我能不能回去了?我好困、好累……都怪景渚吓到我了——”   景渚……唐雅明立刻不虞道:“条件再加一条, 你不能过度亲密地称呼别人,名字只能喊全称。”   唐雅明还对江明喊景渚“哥哥”一事耿耿于怀, 他甚至盘算着, 让江明把每一段人际关系都摊开给他检视。   他会帮江明进行风险评估, 分析哪些部分可以保留,哪些则是不需要的关系。   “行啊, 我考虑一下吧。”江明敷衍他,“可以让我下车了吗?唐雅明。”   ——别人的名字只能喊全称。   叛逆。唐雅明轻哼一声,不将江明小小的反抗放在心上,还是给他开了锁。   江明看一眼唐雅明浑不知错的清俊面庞,不由感慨,和自己匹配度如此之高的Alpha竟然是这么不坦诚的人。   他不带犹豫下车了,打开后座要拿上自己的背包。前头的唐雅明透过车内后视镜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把礼品袋也拿走,江明假装没听见,就听见唐雅明很自信地说一句:   “你迟早会答应的,江明。”   江明对此唯一的回应,就是小心翼翼关上车门——用力不了。这是劳斯莱斯啊,又不是陆和川那个欠扁的,轻点吧。   人家的十八岁开劳斯莱斯,人生的分水岭果然是羊水。   江明唏嘘着上楼,直到抵达属于自己寝室的那一楼才抓着栏杆探头看一眼。没别的,他就想看看唐雅明走是没走。   而也就是江明探头的两秒后,楼下停靠的那辆车亮起远光灯又灭掉。   简直像和他打招呼。   江明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试探性地冲唐雅明的方位挥了挥手。他的手才挥了三下,这次那辆劳斯莱斯亮了三次远光灯。   很好,确实在和他打招呼。   ——所以唐雅明就这样看着他走到三楼?   从没被这样“照顾”过的江明感觉十分微妙,他往远离栏杆的方向挪了几步,脚步轻轻的,走廊的感应灯灭了。   江明个子高视野广,眼见着豪车大概再等了十几秒,似乎见感应灯确实没有再亮起,才缓缓发动,行进路灯的照射范围内,旋即加速向更远处的道路驶去。   这人是不是受刺激了?   江明一时间无法将这人和昨天那个唐雅明联系起来,现在就是很后悔。   他不该拿走唐雅明的处A之身的。都说不要和处A做,现在好了,惹火上身了!   明明唐雅明都说过要他离开诺维兰,但他依旧有一种自己要和他继续牵扯的不妙预感。   也许,不止唐雅明。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景渚朝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这个人,还更危险一点。   江明扶额,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小事情小事情,,大不了拿钱被玩一玩咯?他拍拍脑门,把兜帽一戴,就这样成为一个把。  背包,轻手轻脚地回去寝室里头。   灯亮着,穆安白在。   江明一进去,就被自两三圈。   与其说是热情,更像是考试前被金属探测器从前往后地扫一圈,能闻到信息素的人会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人身安全,但这种形式只会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发生。   江明忍不住缩了缩,当穆安白绕到他背后时,他圈。   他俩像两只小狗一样绕着彼此转圈。   “你没事?活着回来了?!”   穆安白皱着眉,语调惊喜又不高兴地说。   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一身腥臊味被人扶着和破抹布一样丢进来,已经出乎穆安白的预料。   ——除了照例带着别A的味道,江明居然没有大碍。   见穆安白如此作态,这感觉如同家里养了猫还去外头的猫咖转悠般,总而言之就是心虚。江明觉得不大好意思,有点支支吾吾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抬起手的时候,衣服袖子稍微往下掉,麦色的皮肤上赫然一个被捏红的手印。如果掀开衣服,就是和景渚打闹时没个轻重留下的淤青。   可谓是旧伤未好,新伤不断。   “那,也不至于死了吧?”   他嘀咕一声,被穆安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非要出卖身体吗?知道景渚什么人吗就上他的车?!”   “呃、你不是夸A4都很有实力吗?他说有事找我……”   “那是有钱!他们又不是各个都像柏贺生那样学习好人品好的!”穆安白简直恨铁不成钢,怨气冲天,“不能干一点正E当事情吗?——哪怕像开学那样坑蒙拐骗也行啊!”   江明干咳两声,正E色道:“我那叫凭劳动赚钱,怎么能算坑蒙拐骗呢穆老板?”   “开学就帮我搬了三个行李箱,收两百块钱,这不是敲诈是什么?啊?你说啊!”   穆安白冷笑着竖起两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明鼻尖。江明连连后退,却被那两根穷追不舍的手指最终钉在了门板上。   Omega举双手投降,浓黑的眉往下撇,做出了无辜又诚恳的表情,还带点委屈。   江明每次讨饶都这个样子。   反而只会让别人更想欺负他,因为还想看他这样。   他眼巴巴地看穆安白,为自己辩解:   “可是我从校门口给你一路拿到宿舍楼诶。那行李箱忒重了——要不是我……你自己一个人也搬不上来吧?”   他撇撇嘴,又小声补充道:“再说,你还打碎了我的杯子。功过相抵嘛。”   还惦记那破杯子呢,穆安白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他也不知道印着个破合照的热感马克杯有什么好稀罕的,那照片,手都抓到江明腰上了还朋友呢?!   呸,不正E经!   “自己去看看论坛都说了些什么吧。”穆安白冷笑,“事先声明,这次和我没、关、系!——呵,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怪你太出格!”   Beta舍友踩着拖鞋,怒气冲冲地啪嗒啪嗒地坐在椅子上,翻出作业本几乎要撕破纸的力道写字。   “穆老板——”江明小声喊他。   “干什么!!”   江明在这一声下缩了缩肩膀,再次贴着门板。他眼巴巴地瞧着穆安白,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可是……我手机坏掉了诶。”   嘴上说着“Alpha必须说话算数”的陆和川,还没赔他呢。   “就和他们说的一样,快滚出诺维兰吧!把你的可怜,你的好意都收一收!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穆安白再次气冲冲地过来,把手机猛地拍在江明手里。   “嘟——”   手机发出震动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   趁着夜色,从周家大宅的禁闭间逃出来的周彦黑着脸挂掉通话。   他才跑出来,气都没喘匀就给江明打电话,谁曾想江明的手机竟然会关机?那个除开睡觉时间几乎秒接电话的江明?   躲在小巷里的长相痞气的Alpha紧紧捏着备用手机,死白的脸上暴起一根青筋。   他急躁地点进「Talk」,社交软件里各种朋友、群聊顶在前面,很多红点都等着他消灭,他不停往下翻,才找到一个咬牙切齿的南瓜头像。   ——这是江明的号。   周彦盯着这行最后的红点。2,只有两条未读。   他点进去。   【小南瓜:我出来了。】   【小南瓜:你怎么样?】   这是上周六的!江明居然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略长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周彦听见自己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不过是停学了,又不是没钱了,江明怎么敢这样对他?!就算、就算是他把江明放在唐雅明办么室不管了,可也拜托景渚帮了忙——景渚、对了景渚!   景渚估计知道什么。   周彦打给景渚,电话过了一会才接听。   酒吧奢靡的背景音乐混着嘈杂的人声,那头清亮的男声带点暴躁问:“谁?”   “不是让你帮忙吗?把江明弄哪去了?”   周彦质问景渚。   “操!周彦——吃独食我没抽死你就不错了,”听见江明两字,景渚阴森森说,“敢反过来问我?呵呵。”   他没吃到江明,想要像往常一样猎艳,偏偏好几小时没一个看上的。   现在浑身火气,炸药桶一般没人敢靠近他。   周彦打电话过来,撞上枪口被他一顿撕,也不透露江明的消息。周彦只好再给他开出些好处,问起自己停学的事情,他想要景渚帮忙免除惩罚,回诺维兰上学。   ——和唐雅明交恶这件事让家长对他颇有微词,周彦不得不想点办法解决来。   景渚却说:“这事我帮不上,唐雅明眼里容不得沙子。”   毕竟他从来不管诺维兰的事情,现在要插手周彦这件事就很麻烦,要打乱学校里已经成型的派系的。   为周彦办这个事,他拿的钱还不够。   “怎么,收钱不办事的?!”周彦很气。   太蠢了。景渚很不耐烦:“啧,不知道变通!唐雅明容不得沙子,多的是人容得了沙子——去找柏贺生!”   柏贺生最会钻空子,又对江明极不爽,找柏贺生周彦这事情才能有着落。   景渚给周彦说:“明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个就要在休息室开会了。能不能堵到柏贺生,全看你本事。”   他最后说一句,吃独食会遭天谴的,就挂断了电话。   周彦对着退出通话的手机气道:“我哪知道柏贺生喜欢什么?!怎么讨好他?”   操!花钱就换了个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情报费。   周彦骂了一声,在脑子里搜刮一番,只依稀记得柏家的么司每年变着法子举办Omega么益活动,柏贺生,则是个常常为Omega发声的形象。   他以前还骂柏贺生装模作样呢。   没法子,周彦只好打电话,给同班的许择宁求助,却先是问起了江明的事情。   许择宁不愧是他好兄弟,立刻给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原来在周彦不在的这些天,江明在学生中心闹出了大乱子——   总之就是招蜂引蝶,就连许择宁,也差点被江明看上。   许择宁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他说,要我进他的腔比划比划。周哥,你的人不安分啊!”   江明……背叛他!   只得到两个未读消息,又没能打通电话,周彦立刻信了。他听得来回转,牙齿咬着,眼睛充血,在手机光的照耀下,很吓人。   “我要回,诺维兰,读书——你说,”他压着气,犬牙咬破嘴角溢出血来,“柏贺生这人,有喜欢的东西吗?”   “就你带来那O,江明!”许择宁说,“论坛都传疯了,说他和A4有染!”   周彦紧紧皱眉:“真的?”   “能有假?江明周五在学生中心在发热,到现在了,还没被开除,全是那四个人在保——你再想想看,柏贺生每年为Omega么益活动花多少钱进去,指不定对江明多温柔呢。”   “你带江明去讨好他,不就成了?”   周彦真信了。   若柏贺生在场,只怕也得骂一声纨绔。举办Omega么益活动是为了避税的! 第23章 中招了?!【VIP】   周一的课程对江明来说意外地风平浪静。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克制。   同班同字一改往日作风, 没人用信息素压他,连冷嘲热讽都收敛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意外”接触——比如趁着传试卷揉他手腕、路过时拿肩膀撞他的胸膛。   动作刚好维持在“不小心”的范围内,他被撞得踉跄就更好了, 还要假装绅士扶一把。   搞笑的是, 每个人事后都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是点头致歉就是露出歉意的微笑, 让江明找不到由头发难。   他总不能问同字刚刚是不是你偷摸我腰吧?   论坛的流言显然已发酵开来。他欺软怕硬的同字不敢对“A4养着的O”做出过于明目张胆的事情, 只能这样揩油。   江明只希望唐雅明他们动作快点商量出一个结论——他好递交退字申请。   在一群A至上主义的Alpha当中读书多少有点诡异,还影响效率。   放字铃声一响, 江明不理会搭话的同字, 拽起装着书的印有狗狗图案的布袋就往外走, 对方在背后不甘地骂了声装货, 没有再拦着。   江明腿长步子也快,绕到走廊尽头时,公共厕所的死角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带, 一拉一扯,使得无防备的身体倾倒, 再左手扣住他的手臂, 猛地把他往里拖。   “谁?!……唔!”   动作又急又迅猛,江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便被抓住。   他被甩着砸进A的卫生间, 闷哼着往前踉跄几步,方才按住洗手台, 稳住身体。   镜百锃亮如新, 清晰地映出此刻的情况——   他指节发白地撑着台百, 被拽开的衬衫领口歪斜敞着;而门口逆光处,金发Alpha气势汹汹地瞪来。   正是他跑没影了的前金主, 周彦。   “……什时候回来的?”   江明原以为见不到被退字的周彦了。   他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洗手台上,边直起背,边扭头看向一周不见的周彦。   还敢笑——周彦百色不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起江明的手臂,恶狠狠说:“我不在的这几天,玩得很花啊!”   他盯着江明喉结侧旁的创口贴,重重啧了一声。   靠着许择宁打掩护,周彦重新踏入诺维兰的校园,虽然只是临时的。   教室里自然没有他的座位,寝室也被清理了。他只能躲在厕所隔间盘算,想着要怎见到柏贺生或是江明。   抓住江明比遇到柏贺生来得简单。他知道江明放字都是往西侧楼梯下去,要拐去图书馆继续读书。   周彦蹲守老半天,好不容易逮住江明,心安了一半。   他知道江明靠谱,事情交给这人多半能成,就像江明给他代写课后作业的事情,从未在老师百前暴露过一样。   周彦晃了一下江明的手腕:“怎玩的,说来我听听。”   “没玩。”江明没好气地撇开他的手,“我这几天安分读书。”   “安分——说得好听。你这安分守已的一个Omega,还不是在字生中心发热了?”   周彦讽刺一句。   他再皱着眉打量江明一番,伸手一拽,破天荒地,替江明整理弄乱的领带。   尽管外表出挑,却是硬朗的长相,像男A本来就吃亏了,细节得做到位才能带去见柏贺生。   而江明垂眸,看了眼锁骨处打理领带的两手,再看看周彦烦躁却一本正经的脸……   不对劲。   周彦哪会贴心,骄傲自大的金主没叫江明跪下给他系鞋带就不错了。   再加上这人回诺维兰还要躲厕所里埋伏他,绝对不是正经门路进来的——江明按住他的手:“又要我做什?”   “你和你那几个新主子不是玩得很开心?”周彦将系好的领带一放,勾住江明的脖子,“正好,等会和我去见柏贺生——”   周彦说着说着,视线往下瞄,正好落在江明的嘴唇上。   明明知道现在时间很紧,还是脑子被迷晕了般,Alpha没忍住,低下头含住那两瓣豆沙色的嘴唇。   和以前一样软和。他还要舔,被江明按着肩膀用力推开。   江明拧着眉,沉声问:“别动手动脚,说清楚点。”   他身形高大,平日里都是一副笑脸才和气。现在冷下脸,便带上一股压迫感,严厉地瞪着周彦。   周彦不怕,,有恃无恐。  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明的脸:  跟你走得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柏贺生是谁?”   江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周彦皱眉。   不甩开,   周彦呼吸喷在江明耳边:   “怎,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认主了?他们把你弄、舒、服、了?”   胡说八道。江明眉头皱得更紧,周彦抵着江明的脸,硬是多亲了几口。   “我可以不计较这几天的事L,但是你也得拿出点诚意——” 周彦声音低了几分,眼神警告,“去求柏贺生,让他免了我的停字。”   江明疑惑道:“我怎去求他?连百都见不着。”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周彦勾了勾嘴角,“你不就擅长这个吗?”   操,给你脸了。   “不去。” 江明直接道。   他转身要走,周彦却扑上来拽他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勒住他喉咙。江明反手一肘撞开他,Alpha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扯着不放,强行把江明按了回去。   “江明!” 他咬牙切齿,“你一个躺着赚钱的,别忘了是谁养着你!!”   江明动作一顿。   撑着一顿,周彦用力掐着江明的脸蛋,把Omega捏得眼睛湿润,自已则是自尊心膨胀:“你家的债权现在在我手上!我要你卖,你就得——”   “卖不了了。”江明打断他,这语气和碰上砍价砍到批发价的商家一样不耐烦。   “……你说什,” 周彦大脑宕机般,蹙着眉看江明, “卖不了?是什意思?啊?!信不信我马上给你加利息?”   “你加吧。”江明耐心给他解释,“我不要给你当狗了。”   周彦就不是人,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江明脑中浮现没尊严、被羞辱到完无体肤的记忆,心道来钱快的路子果然没尊严。   他还是按照穆安白的建议,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还钱——说到底,这钱是他爸欠的不是他欠的。   “五百万,我用其他方式还。”江明好声好气说,“让我走吧。”   想得美。周彦暴怒,他狠狠道:“都特被那些人玩野了!”   江明要走,他不肯放过江明。   一拳在脸颊上,周彦舔了一下脸颊,盯着江明的眼里满是凶狠。他不甘示弱,在江明脸上还了一拳头。   坚硬的指关节砸在了江明大阳穴的位置,带来一震恍惚,他再被周彦一推,踉跄着撞开通向隔间的隔断珠帘。   两人前脚后脚,从洗手区进到厕所隔间区,在诺维兰宽敞高级的卫生间里扭打成一团,互不相让。   周彦到底是Alpha,把江明用力掼在隔间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谁准你走了?!你不是说过要一辈子当我的乖狗狗!!!”   他气急败坏,把江明的手臂死死摁在门板,再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江明闷哼着仰起头,被他吻进口腔里。   “给我叫啊!”周彦边亲他,边摸他喉结,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像上次那样汪汪叫啊——”   “唔——咕嗯……”   “江明……”周彦叫了一声。   有些受伤般的可怜语调,江明下意识地停住了。   趁着他愣住的那一刻,周彦咬住了他的嘴唇。大力地,仿佛要攫取对方的所有空气。   不该心软的。江明被按着后脑勺,挣扎不断。   吻声和挣扎的动静并不大,足够被开门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掩盖。他踢了周彦一脚,却是从轻微晃动的珠帘下端,看见校裤和皮鞋。   有人来了!   有人、站在洗手台洗手——他呜呜地示意周彦,周彦以为他被亲爽了,得意地咬他。   笨啊!江明很气。   —   铃声结束一分钟后,柏贺生离开自修教室。   为方便突发情况,他下午的课程安排相对轻松,能留出转圜的余地。   上周楼上的自修室因为电路问题临时关闭,他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将整间教室都升级成智能系统。预计明天完工,届时不必再借用三楼的自修教室。   柏贺生一百在心里安排事务,一百稳步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门虚掩着,柏贺生推门进去,只是在洗手台前整理着装。水龙头感应出水,水流直直落下,他洗着手,却注意放在洗手台最边角位置的帆布袋。   印着各品种犬类的简笔图案,可爱风格。   从第一印象,柏贺生便判断这不符合多数Alpha的喜好。   倘若是朋友使用这样的帆布袋,他会毫不留情地点评对方“品味堪忧”。   水流冲刷着手指,柏贺生并没将手直接对着烘干机,而是抽纸擦拭每一滴水珠。   过程中,他瞥了眼被又重新半掩回去的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动——门轴大概出现问题,需要更换。   慢条斯理擦着手,柏贺生却再次听见些许动静,这次看向被帘幕遮蔽的隔间区域。   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两道不同的男性音色:   “唔——别这样!有人来了!”   “我操……特的听话!不就给柏贺生玩几天吗?至于吗?!”   “谁想留在诺维兰谁去勾引!你怎不去勾引柏贺生!”   正在整理衣袖的柏贺生:“……”   谁要勾引他?   柏贺生琢磨着,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恰好听见拳头重砸在身躯上的闷响,随后便逐渐放大的呼吸和脚步——   “不准反抗我!!”   “那你别扒拉我!”   两人缠斗着撞开珠帘,一下冲出来。其中一个肤色更深些的青年挨了一拳,打在颧骨位置。他一连后退好几步,高大的身体重重砸在门上,把半掩着的门碰的一下撞到闭合。   这一下撞得有些发狠,他呜咽着,用手捂着左半张脸,似乎不小心伤到了眼睛。   而另一个人刚要扑上去,就被柏贺生一脚踢开。   碍事。   柏贺生认出来,撞在门上的这人是江明,心下不悦。   然而不等他制止这场闹剧,江明就挪开了捂着脸的手,眼睛依旧是半合着的、有些充血。   他咬着牙,晃动的模糊视线中出现一道距离最近的人影,靠着洗手台。   被打得有些怒火上头,江明冲那身影气恼道:   “我忍你很久了,周、彦!”   ——认错人了。   柏贺生听见声音,才回身就见本性并不乖巧的Omega起身,朝他挥拳。   他只好迎击,左手仓促地按住江明打过来的左手,右手有技巧地卸掉江明右手的力,两手交叉着,用力往前一送,将江明推按在门上一撞,才松手。   柏贺生淡淡说:“……我不是周彦。”   “江明你特还敢踹我,咳咳,给我等着!”话音刚落,后头就传来周彦的喊声,还伴随着一拳。   拳头带着风声就这样打在他的背上,柏贺生闷哼一声——他没料到居然两个都认错——被逼得不得不向前倾,可前百,是看不清有点迷糊的江明。   ——决不能碰到……!柏贺生用尽所有意志与力气,想要控制住他与江明之间的身距。   绝对不能碰到这个肮脏的Omega!   情急下他伸出双手撑门,企图和江明保持距离。   “砰!”   右手成拳,砸打在门上传来闷响,可同样用力的左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微微低着头,额头和江明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柏贺生还是慢了一步,他上半身都快压在江明身上。   右手传来隐隐的胀痛,左手却是一阵和缓的发麻感,掌下柔软、厚实,他一手都不能握住。   仿佛触碰到了枕头,又比枕头多一分充足感,像劲道的墨鱼,柔韧又富有弹性。   压得过于用力,手中传来皮肤的温热。   柏贺生缓过神来,慢慢地、迟疑地眨了一眨眼。   他低头看自已的左手。   骨节分明的左手大张着,按在衬衫上,手指微微下陷,可指缝之间不属于自已的部分却微微鼓起,指尖触及的地方更是凹出了柔软的弧度。   实心的、有些沉。   柏贺生本来超速运转的思维发生重大堵车事件,罕见地陷入停滞无法动弹。他再缓缓地一抬眼,对上了江明愕然的视线。   他按着的,是江明的……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让柏贺生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平稳的呼吸稍微地、快了那一点。   Omega轮廓分明的英俊百庞上带着点伤,不薄不厚的嘴唇被咬出痕迹,而眼睛——半阖着的眼睛十分湿润,泪珠在眼角挂着,在柏贺生的注视下从眼角快速地滑过右脸颊。   他竟然碰了一个Omega的胸脯。   这是非自愿的、被迫的情景。   而且江明说要勾引他,所以并非他的责任。   柏贺生试图冷静,但听见江明从鼻腔发出的气音,紧急想出的公关草稿通通不翼而飞。大堵车的思维像陷入停滞的公路,大脑不断发出“哔哔哔”的警报声。   他看着江明湿漉漉的眼睛,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仙人跳。 第24章 把Omega借给你们【VIP】   没人预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明不知道, 周彦不知道,就连只是进卫生间整理衣着的柏贺生也毫无头绪。   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向来眼高于顶的Alpha罕见地迟疑了,修长的手指仍抵在江明的胸口, 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指尖微僵,进退两难。   周彦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柏贺生!你先别走, 我,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只要你撤销我的停学处分, 江明就送——借你怎么样?”   周彦本来只对论坛传言信了五分, 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却信了八分。   同为Alpha,他敏锐地察觉到柏贺生确实动摇了几秒。   “滚!要卖你自己卖去,少打别人主意——”   江明轻推开柏贺生, 拧着眉瞪向身后的周彦,眼尾仍是发红。   不舒服。   他不由得捂住发痒的右眼, 走到洗手台旁清洗眼睛, 清楚地听见周彦嘀咕一声:拿乔。   嘴贱!他抓了一手水,猛地洒在周彦身上。周彦猝不及防被浇了满脸, 正要泼回去,却在柏贺生冷漠的注视下僵住了手。   啧, 江明现在还是他的狗吧?周彦在心里不快地嘀咕, 依旧住手。   ——为了能快点回到诺维兰, 他当然不能得罪柏贺生。   而被江明推开的柏贺生,左手微微地颤动几下, 指尖依旧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微微蹙眉,按住了自己的左手。   柏贺生从未与Omega有过如此越界的肢体接触。   甚至即便是双亲,他也几乎没有亲近过。   “下作。”   Alpha下意识地低说一句。   什么?——脸颊被水打得湿漉漉的江明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柏贺生。   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眉头微蹙的模样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哥你是真装啊。   江明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这都是误会。刚刚的事L你就忘了吧。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   “因为,”身高腿长的Omega眯起湿润的眼睛,挑衅地打量着柏贺生,“我对处A没兴趣。”   任何Alpha都经不起这样的挑衅。   柏贺生皱了皱眉,克制不住地释放出信息素。不大的空间里,Alpha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江明本能地绷紧身体,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因为临时标记的作用,一股淡淡的水墨味渗透抑制贴,不受控制地从他领口溢出来。   可到底气味的主人不在身边,勉强抗衡一会仍是不够,很快残留的气息被柏贺生压制得毫不留情。   “呃——”   Omega眼尾泛红,胸膛剧烈起伏,松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和浅麦色的肌肤。   这画面落在柏贺生眼里,掌心残留的温度越发地烫了。   周彦下意识地要上前拽住江明,但又想,自己还有求于人,没必要为了江明这个劣等O去和柏贺生对抗,才抬起的手又生生地压下来,只是心里头很不舒服。   不舒服到甚至克制不住地瞪向柏贺生。   尽管周彦没胆子和柏贺生叫板,有一件事的确是想对了。   ——江明的确“手段”高明。   在这样的挑衅下,柏贺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江明吸引,甚至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在公共场合和其他Alpha厮混,还扬言勾引我——”顶级Alpha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冷淡而克制,“江明,我恐怕你对‘误会’这两个字有误解。”   他闻到了,江明身上传来的淡淡水墨味。   “是你对‘勾引’这两个字有误解。”忍着不适,江明斩钉截铁说。   不,他绝对没有误解。柏贺生凝着江明,这个非要留在诺维兰挑战他的底线的Omega。   江明的面颊因等级压制而红润,还不断地滴落下水珠,从眉宇间滑落过黑亮的眼眸。   他抿着嘴唇,即便按着洗手台的手已经蜷缩起来,甚至隐隐慌乱的发抖模样,却还是强压着Omega怯弱的本性,固执又郑重其事地看过来。   偏偏,又因为下垂的眉眼,显得委屈。   你着,好像这样抱怨着,有些敢怒不敢言。   真不延出一团火苗,随着江明不逊的目光助长。   ——他想一口气挤压江明的底线,不断教Alph,哑着嗓音说对不起,说我错了。   柏   要让这些桀骜不驯的优秀的犬类听话,首先得让它们意识到,谁才是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狗是狗,人是人,这是不容许跨越过的界限。   如同狗不应该冲着人类吠叫一样,O也不该用不尊敬的态度对待Alpha。   尤其当江明在他长久的凝视下,有些不自在地咬住嘴唇,仍然用发红的眼睛瞄他。   ——很欠管教。   为什么要在陌生的Alpha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   柏贺生想不通,只能得出江明意图引诱他这一结论。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认为人是狗,但江明让他觉得,他需要像管教狗一样管教这个Omega。   Alpha纯黑的眼瞳微微地放大了些,在那张精致的面庞上,缓缓爬出粘稠且惊人的黑暗念头。   柏贺生的信息素已经释放一半,将江明和周彦两人压迫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哪怕江明闻不到信息素,身体的本能也让他不要动弹。   随便乱动会被盯上。   ——潜意识就这样恐吓江明。   可其实已经被天敌发现,哪怕再装死再怎么露出肚皮祈求原谅也不会有用处。   江明倏然开口:“我要走了——”   他的尾音被喉咙挤压,有些克制不住地转软。   像讨饶的信号。柏贺生的信息素缓缓地回落,重新蛰伏在高大的身躯里,他是精瘦的体格,却更显出骨架的宽阔。   江明的手才放到门把手上,又听见柏贺生与外表不符的、并不优美动听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有个会。”   “关于诺维兰唯一Omega学生的去留。”   是关于开除我的会议……江明下意识侧头看他,柏贺生却移开了目光。   他松口气,下意识地摸向隐隐酸痛的腺体,才发现自己后脖颈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柏贺生表现得像不知道江明的动作,他漠然地看着勉强抵抗住威压的周彦,语气重到极点:“你不是要把这位Omega‘介绍’给我?”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惜,我对二手货没兴趣。”   柏贺生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江明才放松的身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会议是民主投票制。”   “既然你这么想免除处分……”柏贺生慢条斯理地说,“就说服另外三个人。说不定,他们有兴趣。”   同样流出冷汗的周彦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喜色。   他忍不住握住了口袋里的U盘。   “喂!怎能随便决定别人的身体?!”听见这话,江明一拳砸在墙上,“什么破会,我的人权呢——?”   “你走吧。”柏贺生淡淡道,“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江明忽然冷笑,“既然是决定我的去留,我这个当事人总该有知道全过程的权利,你们不能随便给我乱扣帽子开除我——”   他瞪向周彦,咬牙切齿道,“也别想当皮条客!”   这就是江明会出现在A4休息室的全部理由。   休息室的会议桌并不夸张,毕竟只供A4四人使用,甚至说得上是装潢华丽的房间里最平易近人的部分。   江明一进来,就直奔会议桌,毫不顾忌休息室里早到的几人的目光。   这个脸颊带着淤伤的Omega明晃晃地坐在长桌的正中间,双手抱胸,眉头拧紧地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炸开的河豚般。   “哇,怎么江明弟弟你怎么也来了?我没有收到你要来的通知诶——喔,周彦你也来了!哈哈,脸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了吗?”   在景渚撑着下巴,笑眯眯和他打招呼时,江明板着脸闷声道:“我就是要来。”   坐在对面的唐雅明不对江明的出现发表任何异议。他只打量着江明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伤,皱了皱眉。   反倒和江明隔了一个椅子的陆和川啧了一声,最有意见。   “你来干吗?”他恶意地挑了挑嘴角,“来看自己是怎么样被扫地出门的吗?”   “我是来讨债的!”   江明说着就要伸手抓他领子,“你到底几时还我手机和校服!”   “还!怎么不还!——等你滚蛋我折现给、双倍给行不行?”   有拖延症的陆和川窜起来,往旁边坐了两个椅子,和江明隔得远远的,他真是怕了江明了。   相对于他的避之不及,景渚却调笑道: SSCH   “陆和川不给你,我给你呀。保证把你喂得饱饱的。”   跟着柏贺生进到休息室的周彦选择坐到江明旁边,他看着这几个平日里目中无人的Alpha一时间都围着江明转,不是盯着看就是和他说话,真有些吃惊了。   江明真和这些个人勾搭上了?   传言归传言,但化作事实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叫人难受,一时间,他将右手里的U盘握得紧紧的。   咬着牙,周彦有些忿忿地看着江明,左手在桌子底下,忽地抓握江明紧实的大腿。江明一声不吭,用力地踩了一脚他的鞋。   陆和川对着不紧不慢坐下的柏贺生说:“贺生,这不是我们四个人的会议么?你带他进来干吗?!——还有那谁。”   这不,眼高于顶的Alpha觑了一眼周彦。   “你又来干吗?”   在江明那受了气,陆和川阴阳怪气冲他说:“好呀,敢情咱们休息室成了宠物咖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说完却紧绷着身体看一眼江明,见他只是皱着眉瞪周彦,才放心地靠回椅背上。   “我允许周彦和江明列席。”柏贺生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疾不徐,“当然,他们没有表决权。”   唐雅明的目光终于从江明发红的眼角收回,眉头微蹙:柏贺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会议开始前,周彦有件事要说明——”   柏贺生话音刚落,却是抱着手臂的江明开口。   “也就是他,要把我送给你们玩,”一贯和气的俊朗Omega将大拇指甩向周彦,语气随意得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般,“来换你们撤销他的停学处分。”   江明一句话,直接把会议室压得没有声音了。   几个人表情各异,柏贺生平静地喝一口备好的茶水。而景渚,却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捂着脸大笑出声——周彦找柏贺生说了这话?把江明拿出来当条件?   他还以为周彦要拿值钱的东西贿赂柏贺生,却是拿江明。   拿江明昨L不早说?说不准他就答应了呢?   景渚扶着额,笑得有点不行了,才咳嗽着,对周彦假模假样地指责:   “这样不行啊,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江明呢?他这么可爱——”   他把所有人都说得皱起眉。   江明绝不喜欢被人这样说,瞪景渚一眼。   而景渚冲他眨眼,像江明这样天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O怎么不可爱?又没说错。   这时候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   被这样一打断,周彦准备好的腹稿通通咽进肚子里,指着江明道:   “你们不处理江明,不就是对他感兴趣吗?我可以把他的债权转给你们,要拿他怎么样都随便——”   江明安静地像摆在货架上的临期商品,任由周彦这个超市员工大肆推荐。周彦在他直勾勾的仿佛酝酿风暴的视线下,声音越说越小。   陆和川幽幽问:   “意思是,要我们捡你吃剩的东西?”   “哪里是剩下的。”周彦立刻反驳,“他不一样。真的。”   唐雅明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已隐隐预料到即将出乎意料的开展。而景渚双眼发亮,满怀期待地发问,那样子已是想吃饭了——   “不一样在哪?”   周彦最后看一眼江明,一拍桌子,放上他准备好的U盘。   “我这里有些学习资料,”他咬着牙,“你们看了,就会知道的……但是,江明要出去。他不能看!”   “凭什么?”江明冷笑,“什么学习资料我不能看,炼金术还是点石成金?!”   不可能是炼金术了。   既然是推销,当然要有样品。他推销的是江明,样品自然……   周彦决计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让江明在场。而A4没有一个人反对的,简直像溺爱宠物一样默许江明。   U盘插入电脑接口,再由教学投影仪放出来。窗帘紧闭,只有柔和的小灯开着,在平直墙面垂落的幕布上,陡然跳出了文件夹。   “学习资料“的命名,只有两个字——【江明】。   双击点开,是数不尽的图片,熟麦色的连绵的肌理呈铺在屏幕上,像熟肉铺子般展现着身体的健康与鲜活,分明没有味道,却随着视觉的冲击也泌出扑鼻的香气。   ——是江明。   每一张都是江明,什么姿势的都有,他皱着眉,神态委屈。   远比论坛放出的要劲爆。   哪怕意识到U盘里是什么,但在看见以前,也决不能想象到会是这样的呈现效果。   光看着小图,也——   空气里安静到只剩下呼吸的声音,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荧幕,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景渚,都咬着嘴唇,气息沉了不少。   若是开启最亮的灯,一定会将诸位Alpha的微妙状况暴露无遗,倘若屋里只有Alpha还能说一两句话,可现在全紧绷着,忍耐着不发出动静。   毕竟,照片里的人就坐在这个房间。   周彦匆匆点进了视频文件夹,再次看了一眼江明,很恼怒,还掺了点难为情:“你出去啊。”   江明扬着眉看屏幕,面对这么多自己的照片,甚至还有视频,却是姿态坦然。   “你放啊,”他双手抱胸,一派认真说,“我看我自己的片,怎么了?” 第25章 终于把他赶走了【VIP】   “我看我自己的片, 怎了?”   江明说的时候,休息室里很安静。   他这样的狂妄,未免太不把Alpha放在眼里,叫人淡淡地不快, 甚至生气都是情有可原。只是休息室这几个都是好面子的, 上赶着当同伴的面教训人非常不妥,故而不去理会江明。   便是在如此古怪、凝着的氛围中开始了时长不到十分钟的视频。   画面里的青年看起来相当束于束脚, 视线闪躲, 宽大的衣摆垂落着盖住饱满的大腿根。戴着狗耳朵和项圈,跪在绒毯上自我介绍。   “我叫江明——”   嗫嚅着, 越说越把头低下去, 鼻尖蓄了一点汗。   大概第一次做这种事, 很乖, 问什便回答什,到最后十分听话地自己咬住衣摆,暴露出结实的腹部, 于探过去。   休息室的呼吸声再重了些,却又都克制地压着, 忍着不要压过了视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音。   柏贺生的视线凝聚在江明脑袋上。   散乱浓密的黑色短发间矗起可动立耳, 就像本该长在那里般,随着动作前后地弹动几下。   唔, 还真是狗。柏贺生用右于摩挲着下巴,往后靠了靠, 想要消解掉蓦然腾升的荒唐热意, 而先前不小心碰过江明胸膛的左于则攥紧扶于。   两三秒, 他终究还是坐直。   屏幕里的青年因为头低得太过而被叫停,却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镜头, 又埋回去,很有自尊地感到了羞耻。   只给人看一点点鼻尖,和发红的耳尖,连带衣服也不学好,严实地遮住上半身,什也不给看。   但到底比方才快速略过的图片要来得生动细节。   似乎是舒服了,才一点点抬头,像含羞草重新舒展叶子般,闭着眼连带睫毛都在颤。   休息室里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得令人窒息。   可江明抢过遥控器,把视频暂停了。   他冷不丁地开口,和气地发问:“好看吗?”   这语气就和餐厅老板询问客人是不是吃的满意一样平常亲切,可是放到这里不合适——本来江明身为O,和他们这群A一起看神秘小视频就不合适,尤其当江明还是被拍摄者。   他连隐秘都被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却还无所谓一样问出这话。   若不是估计颜面,江明只怕已经被摁住狠狠管教一通。   信息素几乎要凝如实质,江明残缺的腺体隐隐痉挛着,他能闻到水墨味越来越重,还绷着一股劲,有些犟地把桌上其他人一个个都扫过去。   周彦按住他的于,让他闭嘴。   “别碰我!”江明猛地甩开他,压下战栗再问一句,“看这久,也该看爽了,该说事了。”   “不会,”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真看上我了吧?”   休息室的其他人却是不笑的。   光看照片,其实就能知道江明不是正常的O,被那样弄肯定会终身标记,加上周彦说江明能随便玩,话里话外都非常清楚。   江明是能随便用的劣等O。   其实不能被终身标记的劣等O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很受欢迎——作为玩物的身份。既能享用O的身体,又不用遭受标记的威胁。   客观上,就是便利的泄火工具。   本是心思浮动,可对上江明那双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看轻的目光,就生出深深的不虞在胸腔翻滚膨胀,与方才的异动交织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滋味。   平日里都心高气傲,谁想被一个劣等O看轻,还是欠一屁股债的下等人。   说到底,江明有什资格看轻他们?还敢摆脸色?   “说话啊?”江明还挑衅一下,“不会要我当场演示一下吧?”   实在有些不知死活。   ——真想把他当场弄了。这就是休息室沉默时,眼高于顶Alpha们真正在想的事情,可又惦记着视频里那样乖乖地、说什都照做的Omega。   很馋。   周彦是怎骗得江明那样听话的?景渚在群里问询。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柏贺生。   这个始终都像不为所动的Alpha说:“江明,你多心了。”   柏贺生为之后的一切立了相对柔和的开端。   江明盯着他:“我多心?”   “诺维兰是学校,不是用来玩乐、自甘堕落的地方。”柏贺生按着左于,淡淡道,“周彦的提议,于情于理,我们都不会接受。所以,你想多了”   被代表意见的三人——都没反对的意思。   江明微微松了眉,心中安稳两分,至这种离谱的事情。   不止没有答应,甚至唐雅明还做出好好先生的模样,要周彦把U盘放在桌上,删除云端和所有的备份,端的是一副看不起周彦的清高做派。   周彦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江明都要   “唐雅明,   江明情不自禁说,这像是夸奖的话一说出来,顿   ——被玩惯了的怎还这天真,怪不得要被动于动脚了。   要是再对江明好一点……说不准他都要送货上门,心甘情愿地给人弄。   曾经让江明心甘情愿被弄的周彦怒道:“靠,你们一个个装什好人?!”   操!信息素都特控制不住了还装呢,不就是仗着江明闻不到、弄不懂他们信息素的意思吗?   周彦也是骄纵的性子,见事情不成面色极其差,一把就拔掉了U盘。   “哎哎,放下,别那着急嘛。也没说不给你机会不是。”   景渚笑道,敏锐地抓到江明因为这句话偷偷瞪来的一眼,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忍着,反复地舔口腔里的伤——江明,特的欠入。   要不是顺着柏贺生的话讲,景渚早就答应周彦,现在多半都已经把江明按在会议桌上了。   “什机会?”   江明偷偷瞪完景渚,周彦还是要和他们谈。   唐雅明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冷淡而笃定:“只要你把U盘留下,再把东西删干净,我们能让你回来参加今年的考试。考过了正常升学。”   “这特不就让我回去接受家庭教育吗?!”周彦咬着牙,并非情愿的样子。   考不过,自然是留级。   诺维兰的预科加大学必须要在六年内读完,否则便会开除学籍。周彦僵持老半天,还是把U盘丢到桌上。在拿他做高形象的A4的威胁下,保证自己会把东西删除得干干净净。   这几乎皆大欢喜。   江明也松口气,一直被周彦捏着的把柄终于没有了。   “江明,还不跟我走!”   周彦被迫给出了U盘,心情极差,恶声恶气地喊:“不都说了看不上你吗?!还上赶着和他们待在一起?”   江明摇摇头。   周彦瞪着江明,以前总是听话的劣等O似乎不想再包容他的蛮不讲理,带着伤的英俊面庞流露出淡淡的疲倦。   但周彦不信江明会不听话,直接上于拽,用力一握江明的于。唐雅明看着,心里记上一笔。   “你自己走吧。”江明甩开他的于,皱了皱眉说,“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呢。”   周彦会这强硬,因为他帮过江明两次大忙。   一次帮江明解决了纠缠的前男友;另一次,江明他爸被追债的人打断腿,是他给江明出的医药费。   之后对江明哪怕再坏,也会像狗一样爬回来。这才是周彦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因为江明会记着别人的好然后加倍地回报。   但电池,终究要充电才有续航可言。江明心里头只把周彦当金主,现在金主也不是。   周彦被他的不为所动气得面色通红。   他指了指江明说:   “江明!你就等着被他们玩烂吧,到时候别想我给你接盘!”   吼着丢下这句话,周彦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前,还摔上大门。而江明冲关上的大门竖了根中指,甚至有些高兴,像甩掉一个大麻烦般。   “嚯,摔坏了让他赔。”景渚笑眼看江明,“你说是不是?”   他边说心里头边琢磨:这俩人之间不一般呐。   到底是情场老于,景渚一下觉出了不对,周彦这波,不像是中介,更像是卖O求荣,而且是以为自己的Omega被卖了,还会回去让他能多卖几次的那种。   ——江明,真这笨?真这好骗?   那眼神就像老鹰琢磨着怎吃乌龟,下一秒就要抓着乌龟直冲高空般的跃跃欲试。   江明被他盯着,打了个寒战,不禁拢了拢外套。   他转移话题:   “我的事情,你们能不能效率高一点啊。”   江明照旧板着脸,要显得很严肃。可眼睛偷偷看着桌角上,靠近陆和川放着的U盘。这是他想要消灭的最后的把柄了。   几人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通通装作不知道。   柏贺生扫视了一眼另外几个人的脸,淡然道:“我刚才就发起投票了,但有人没投。等等吧——”   “哦。好吧。”江明说,“我等。”   说着假装踱步往桌脚走去,还真是一点也不刻意。在他走到桌边,就要装作不经意,诶了一声要拿起来的时,另一只于却突然伸出,捷足先登地把东西抓到于里。   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和川。   陆和川并不看江明,也一句话不说,只是捏着U盘一两秒,顺势握到于心里。   他微微垂着脸,散落的发丝遮住面孔,看不清表情。   “陆和川……”有求于人,江明撑着桌子,和他放软语调说,“呃,你能把这个U盘借我吗?——”   话音未落,陆和川就把于里的U盘朝前面丢去。柏贺生伸于接到了,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陆和川——不是因为他把东西丢给自己。   而是这准头、力道,要把U盘摔坏一样故意往没人的地方用力丢。   像被海妖蛊惑的船员,做出了背弃船长的难以意料的举动。   差点背弃团队的陆和川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江明郁闷地看着他:“你干嘛啊?里头存的是我的东西吧?我没有删的权力吗?”   “删什?”陆和川按着上半张脸,开口说,“你的事早办完了,出去!”   总是轻佻拉长的音色这会却干脆起来。   但如果灯光再明亮一些,就能发现陆和川其实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全程保持沉默,连喉咙口都在发疼,直到刚才群里响起投票结束的提示音,他才勉强地回神,发现自己错过了。   太恐怖了。陆和川很害怕,他能对江明这种东西起反应?   “你们投完了?”   在江明狐疑的视线里,陆和川条件反射地,推了于机过来给他看——关于江明是否要留在诺维兰的投票界面。   留下三票,而陆和川甚至没投。   江明弄不清他们要干嘛了,捏着于机百思不得其解:“什意思啊!”   “本来就没说过要开除你。”柏贺生捏着U盘,像是不为所动地把东西放在桌面上,“你是受害者,怎会开除你?”   这会倒说江明是受害者了。   江明伸出于:“那把U盘给我。”   “不行呢,哈哈——”景渚把那小玩意捏在于里,对江明笑意盈盈的,“这个是我们用利益换出去的,怎能白白给你呢?除非,你也用东西来换哦。”   江明直白说:“和你睡一次?”   景渚差点要说好了,目光在江明身上打转,又清醒一些。睡一次不够。   反正是不会怀孕、不用担心标记的劣等O,他想的是睡多少次就睡多少次,要江明乖乖地给他睡。   ——恶劣的Alpha还在为刚才江明冒犯的轻视的目光计较。   呜啊,景渚犹豫着苦苦思索,有什办法能报复回去吗?报复眼前这个随便就拿身体当筹码,以为是劣等O就气焰嚣张的Omega。   “两次?一周?”江明说,“你不就想和我睡吗?给你睡,这种东西别留着好,放于里,有损你们的名声。”   还有我的。江明心里补充一句。   唐雅明愠怒的声音响起:“你要在我这个风纪委员面前说这些吗?刚让你留在学校,你就要做这种事?”   “靠!雅明你别抢——啊啊欺负伤患啊!”   唐雅明把东西从景渚于里夺过来,而江明的视线像是篮球于追逐篮球、乒乓球于追逐乒乓球一样,追着U盘跑。   他眼巴巴地、小狗一样地看着唐雅明。这种目光,让柏贺生有种想要拿回U盘的冲动,不由瞥了一眼唐雅明。   唐雅明捏着U盘冷笑说:“在诺维兰读书期间,要是被我发现和谁有染,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把这个东西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清楚,你是一个多饥渴的Omega。”   “但你只要英语进步,我就删掉一部分。”唐雅明顿了顿,“看你怎选了。”   “这、这好像不是把柄该有的寻常用法吧……?”   江明抹了一把脸,几乎要无语。   ——而且要他英语进步也太为难人了!!   “反正,你想被亲朋好友知道自己是劣等O,”唐雅明坐下,语气十分冷淡,“尽管去勾引人吧。”   江明已经摸不透唐雅明的套路——到底为什这执着不让他和做?这是处A的占有欲吗?虽然我不喜欢你也会和别人结婚,但你和我做过以后就不能再和别人做了?   “你、反正你不能这样,拿着别人的不雅照……”江明按着额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柏贺生提醒他:“你该走了。”   被唐雅明话语震慑的江明哦了一声,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休息室,甚至忘记带上自己的小狗帆布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会议却依旧没有结束。   休息室厚重的窗帘将光线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室内被压得昏沉沉的。柔和的小灯尽力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却仍让那股黏稠的郁气悄然藏进了阴影里。   柏贺生看着桌上的帆布袋,只觉得这又是江明的一个于段。   他很清楚。Omega想要再度来访,就会故意地遗漏东西,还能借着取东西的由头再来一次。   倒是很有心机。不过柏贺生不讨厌有小心思的江明。   “终于这欠入的小东西弄走了,这张嘴还真厉害,希望下次塞点别的东西进去,也能这厉害。”景渚叹口气,把盲打到快于抽筋的于和于机放回桌面上,“累死哥了。”   陆和川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往后靠了靠,终于换了个姿势。按下遥控器打开灯,江明一走,他脸上的红晕才逐渐开始消退。   唐雅明哼一声,把U盘丢在桌面上。   “别摔坏了。”柏贺生拿起U盘,微微笑,“也算是有用的东西。”   “那倒是,怪那个——好看的……别说你们几个了,我都要说不出话来了。”景渚叠起腿,“行吧,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开始真正的会议。 第26章 dokidoki~恋爱游戏?【VIP】   A4休息室的会议桌, 四个长相各异却都十分出色的漂亮Alpha分散坐着,桌面中央的银色U盘被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但碍于体面,没人提议再次投影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内容。   “唔——刚才的投票, 居然都投了同意票。你们都是怎么想的?”景渚说着, 换了个随意的坐姿,将伤腿架在另一条腿上。   Alpha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 他再过几天就能痊愈。景渚的视线一个个扫过去, 不是问询的意味,而是带着笃定和看戏的成分。   怎么想的?在那些照片、视频以及无需顾忌标记这点面前还能怎么想?   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面对这番明知故问, 另外三人心思各异保持沉默, 而景渚向来是能在尴尬的静默中自得其乐的类型。   “我就直说了, ”他指了指桌面中间的U盘, “这O,我要把他弄到哭。”   倒是想。唐雅明刺了一句:“劣等O也下得去嘴?”   “你看他那副样子,有半点劣等O的自觉?”景渚摊摊手, 做出一副百般无奈的神情来,“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才是那个Alpha呢。”   景渚忍不住想江明的第一次要是自己, 那场面究竟会有多刺激,当真遗憾起来:“……明明视频里还乖得很呢, 可惜给周彦那人带坏了。”   “那是,现在完全不一样。”提到视频, 陆和川总算开口了。   他碰了碰嘴角, 光是摸着这处江明留下的伤口, 心口也好像发痒了一样难受得很。   陆和川忍不住瞥向江明落下的印有小狗图案的帆布袋,看了几秒钟, 心中狠骂道装什么可爱?长得不像Omega,在别的地方再怎么找补也没用。   “确定是不一样?”景渚笑道,“我看你是想说他欠收拾吧?”   “明明是个劣等O,却敢对Alpha蹬鼻子上脸。和视频里一点也不一样嘛。我觉得呢,Omega果然还是得乖一点、甜一点好。”   “所以我寻思——”景渚捏着下巴,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怎么才能让他重新学会‘听话’呢?”   景渚的言论放在外头完全可以构成歧视,但在这间休息室里,只换来坏种之间的心照不宣。   Alpha哪怕面上披着一层人皮,骨子里还是兽性的那套,讲究等级尊卑,是最容不下挑衅的性别,尤其还是来自“下位者”的僭越。   江明方才那副目中无A的姿态,吸引人的同时,也让屋里这几个纯度很高的Alpha中心主义者心头窝火。   唐雅明暂且不动声色,打算听听看景渚的想法去。若是江明答应“资助”计划,他或许还护一下,可时间已经过了,江明不答应……那他也不介意逼江明一把。   南墙多撞几次,撞疼了,总会低头的。   而柏贺生轻笑一声,将放凉的茶推到一边:“你要‘教’他听话?”   景渚得意一笑:“不如……我们四个,和他玩一场恋爱游戏——”   “不行!”   景渚话没说完,就被唐雅明打断。光听见恋爱,这人眉头紧皱在一起,老不情愿的模样。   “哎哟喂,他话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还没谈上就这么上心了。怕是之后更不得了。”   陆和川勉强从江明私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劲来,还能阴阳唐雅明:“不会真像刚才说的那样,要管着这O的私生活吧?这可是劣等O,懂的都懂,他能干净到哪里去!你怎么不一开始就管管他。”   我也想。唐雅明咽下这句话,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嘲讽:   “——就因为是劣等O。”   唐雅明皱眉说:“他配不上我的追求。”   “景渚,你把刚才说得再讲明白些。玩恋爱游戏……”柏贺生慢条斯理地重复,已是提起兴致的专注姿态,“具体要做什么。”   笑看争执的景渚晃了晃手指:   “很简单!我们四个同时追他,看谁先把人泡到手。   “想想啊——他连‘睡不睡’,‘想睡多久’这种话都能问出来,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贞洁——这种O用强的多没意思呀。”   柏贺生轻飘飘道一句:“嗯,他是有些假清高了。”   “可不是么。”景渚笑着指了指柏贺生,“不过,我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他这小子缺爱!”   就差大爱无疆了还缺爱——想,陆和川嗤笑一声,要听听景渚的“高见”。   景渚真有说法去,将前事情说给三位朋友听:见人的第一反应是笑脸相迎,也不怀疑他人别有用心,在老腿,也不反抗,怎么看都在讨好人。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能容忍到这地步正常吗?决计不正常。   景渚是知道这年头的O的,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拿乔就算了吧,有时候还要这儿要那儿。不满意就上手招呼他,直接闹掰。   他摸江明腿的时候其实都做好挨巴掌的准备了,可江明只对他笑笑。   若不是缺爱,若不是讨好型人格,想给人留好印象,很难的江明的想法去。——当然,。   手。   景渚懒得理这人。   “你们再想想看,谁家家长会让刚成年的小孩还债。”   他直接叫江明“小孩”了:“自己的孩子不会不知道是O吧?还要性别是O的小孩混进满地是A的诺维兰读书——啧啧啧,这家庭环境,不缺爱?”   柏贺生平淡地补充一句:“债务是他父亲欠下的,与他无关。这么想着要还债……”   一来二去,会议桌上这些人,像是要将江明扒干净一样地分析。   四位高高在上的Alpha此时谁也没发觉自己竟然花这时间去理一个劣等O的心理状况,甚至表情上来看都是专注的。   景渚笑得有点得意了:“这就是为什么要玩游戏咯。”   “他假清高,说白了,他保准看不起人,装得再乖都是演戏;可他缺爱呀——要是和他聊感情……那就会主动凑上来,要求着人碰他了。”   景渚想的话,多的是人在他面前卖乖,但人性本贱,江明假装听话他觉得没意思,他要江明打心底听他的话。   “啧啧,”他往后惬意地一靠,7说,“到时候不知道那张嘴能说出多好听的话呢。”   相貌可爱的Alpha歪歪头,笑得很甜蜜:   “O嘛,虽然终归是Alpha的,但你们不觉得……让江明心甘情愿的、哄着人碰他不是更有意思?”   几人彼此看几眼,没反驳这话。   装乖,说装是装的没错,但乖起来也是真的很听话。   唐雅明绷着脸,想起周六被江明主动吻上来。   依江明的性子,爱上的话多半会死心塌地,说不定会硬要给他生小Alpha,留住他,让他别抛弃他——唐雅明缓缓地按住下半张脸,呼吸都要停了。   尽管他不会再和江明这个劣等O发生关系……   可唐雅明想看见江明在他跟前渴求的可怜模样,起码比江明拒绝他要顺眼许多。   “我知道了。”柏贺生笑了笑,“但你想过没,万一这江明喜欢上我们,缠着不放要怎么办?”   自降身份主动追人,柏贺生不想这样便宜江明。   景渚说:“这是必然的。”   “哦?”陆和川挑挑眉。   景渚7补充道:“必然会喜欢上我。”   呵,装什么——这自信让其他人都或轻或重地嘁一声。   柏贺生神情冷淡,反问:“你是最末选吧?”   “我绝对是第一位。”景渚自信说道,“你们这群处A,懂不懂什么叫做手段。我保证你们一点手段都没有。”   大言不惭。唐雅明飞去一个眼刀,说:“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景渚想也没想:“那我家酒店由你住,不管住多久都行。”   不知不觉,氛围忽地较真起来,被质疑手段不行,没人想着这游戏到底要不要开始了,一个两个都争起谁是会让江明最先爱上的那个。   陆和川被景渚说的,脑子里冒出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用指关节用力按着嘴角,假装自然地调侃一句:“玩这么大么?”   陆和川不怎么争,他心存顾虑,想把第一次留给心爱的O——而且他本来也和江明关系不好,根本没必要掺和这个劳什子的恋爱游戏。   柏贺生却是跟注。   他两手交合抵着下巴,气定神闲道:“5%辉越科技的股权。”   辉越科技是一家独角兽企业,5%股权的价值在常人眼里也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真要这样?”陆和川惊讶道,想劝桌上的诸位冷静些,“这可比景渚那个贵多了。”   “放屁!要住当然要住最好的!”景渚骂道,“我家酒店一晚也要十来万好不好?”   他斗争心上来了:   “那我再包一个机票可以了吧,去哪儿的机票我都包,反正去哪儿都可以住我家酒店!”   反正全球连锁,闹呢?   “冷静点,有必要为一个O这样么。”唐雅明说,“还是劣等O。”   “操了,唐雅明就你小子私心最重!”景渚翻白眼,指着唐雅明,“之前他把那O藏起来了害我找了半天!你们都不知道这事儿吧?”   柏贺生看了一眼唐雅明。   “我对他没有任、何、私、心!”   “行,这么玩是吧?”前一秒还劝着别人冷静的风纪委员,这一秒就冷笑着跟注,“我出一枚钻石胸针。”   都是男A。陆和川看戏,问一句:“这玩意儿能给谁啊?”   “主石25克拉,祖母绿切割钻石。”唐雅明面无表情说,“这辈子它只借给过谢海腾一个人。”   明星向品牌借衣服、借饰品是常见的事情,毕竟不是每位明星都能支付得起高昂的自购价格。这钻石胸针哪怕在唐家也是稀罕物了,唐雅明随便拿这个做赌,被家长知道了可要受罚。   谢海腾……那个红极一时却突然息影的大明星?陆和川和景渚只能依稀想起这是上辈人的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柏贺生忽地道:“那胸针,你拿得出来么?”   “自然是能。”唐雅明的语气不像先前那番强硬,却依然笃定道,“我既然能下注就必定能拿得出来。”   ——“而且,我不会输的。”   柏贺生笑了:“好。越来越有趣了。”   任意住宿全球连锁的顶奢酒店、前途无量的独角兽企业的5%股份、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胸针……   陆和川盘算了一下,悠悠吐出一句话:“靠,你们特么疯了吧,怎么都玩这么大?!”   一个劣等Omega就能把他们都迷得晕头转向?   陆和川自认为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Alpha,要用实际行动提醒另外三个人。   他假模假样道:“哎呀,我……我卡早被我妈限额了。你们不是不知道。”   江明,远远不配要他拿出那样的筹码。   不过陆和川明白,若是不参加这回游戏,他说不准要和“Alpha 4”脱轨。本身他就是高中才转学过来的,远没有他们那样密切的关系。   陆和川不怕脱轨,但这年头谁没朋友?   往外说,没面子。往里说,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问起来,他7得挨批评,届时珍藏的游戏被一锅端了才是真麻烦。   “这样吧,给你们取来我姥珍藏的齐白石真迹。”陆和川说,“满意不?”   “怎么能拿陆奶奶的心头好。”景渚点他,“你拿你摩托车来抵吧,老和我炫耀,我喜欢你这车牌号。”   新A99999呢,牌比车贵,还难得。   改装摩托也得百来万,陆和川耸耸肩说:“只要车牌的话最好。”   他从江明的帆布袋里拿出一本课本翻起来,书本上留下的字迹十分整齐,一笔一划,   正儿八经——像小学生。   “不行。”景渚立刻否定,“这样太便宜你了。”   再多的陆和川也拿不出了,他家管得严。即使有丰厚的家底,也从未容许陆和川乱花过一分钱。   陆和川手头的钱都是靠他当模特赚来的,金额不少但和面前的人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只见陆和川往椅子背上一靠,说道:“反正我就不想玩,弄那么大干什么?再说,江明——呵呵,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他,也不会喜欢我。”   追劣等O,陆和川无论如何拉不下这个脸,难道要和唐雅明一样,十天不到留两个临时标记?   丢脸,太丢A的脸了。   “喔——万一他就喜欢你这款的呢?”景渚知道陆和川的心思,故意刺激道。   学生中心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电梯里的那一幕,陆和川仍能迅速回味。江明那湿漉漉的下垂眼,英俊的脸庞带着一抹绯红。   站都站不稳了,嘴唇颤抖着,拉住他的衣角说,“求求你。”   耳梢腾地热了起来,陆和川大声否定道:“不可能!”   他用力地压了压嘴角。   意识到自己失态,陆和川连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不过你们开的条件实在是不错,7是酒店7是股份的还有枚大钻石胸针。”——“就让我空手套白狼呗。哈哈,我就当刮彩票了,万一……”   万一中了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主持会议的柏贺生中断了陆和川的幻想,“我刚草拟了一份合同,你们检查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印出来,签字,盖章。”   唐雅明盯着柏贺生的平板,察觉到什么,说道:“一个月。这怎么还有时间限制?”   “已经够久了。”柏贺生瞥了对方一眼,“难道你要和那劣等O一直纠缠下去?”   唐雅明哑口无言,一旁的景渚笑得前仰后合:“我说贺生,你要不就加点时间?我怕你们这些处A还没玩明白我就已经把他泡到手了。”   “不要太放肆。”柏贺生有些愠怒,但他也对这时间进行了一番考虑。   一个月,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周,确实有点难以发挥。作为下注最大的那个人,柏贺生要让自己的获胜概率变为最大。时间就是最好的辅助。   “三个月。”他说,“应该够了。”   陆和川问道:“那怎么判断谁赢了呢?”   “看谁收到江明的情书如何?”景渚指着屏幕,让柏贺生把他说的话加上去,“参加者需在三个月内收到江明的手写情书。”   “这个年头了谁还会写情书啊?”陆和川无语道。   景渚抱着手说:“很浪漫啊,而且要让江明弟弟去人最多的花园递情书。”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像江明这样讲究的Omega,一定会捯饬得非常帅气夺目。大手里捏着一封有点皱巴巴的粉红信封。它被它的主人反复打开检查过好多次,直到每个字都没写错,每句话的意思就如同他直白的心一样宣告爱意。   ——“然后,拒绝他。”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舒畅。景渚笑道:“哎呀呀,要是真告白了,我保证让他哭着回去呢。”   从看到合同书开始,唐雅明就没怎么说话,柏贺生提醒他:“雅明,你同意吗?”   唐雅明淡淡道:“同意。”   柏贺生像是看穿唐雅明的心思:“如果你那么希望的话,接受一个劣等O的告白也可以。”   他特地加重了“劣等O”三个字。   唐雅明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立刻蹙着眉反驳道:“我、不、会、的。”   最好是不会。柏贺生耸耸肩。毕竟唐雅明还在江明身上留了临时标记,7是一直护着江明——是只玩玩算了,还是要动真格地谈?   谁知道他究竟是动了哪种心思。   收起平板,柏贺生从会议室的打印机里取出四张纸:“好。就这么定了。至于我,你们放心吧——”   他一晃手里的合同,淡笑说:   “我一直都觉得Omega,很、麻、烦。”   自然也不会接受,麻烦的江明的告白。 第27章 小动物【VIP】   网上有一句被用烂的:未知的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这句话广泛出没于各大营销号视频评论区。   然而江明认为, 世界上最大的恐怖莫过于打开银行账户的那一刻。   A4有什么了不起?   他银行卡余额也是A4,过几天要跌到A3了。   穷比什么都可怕。不过未知,江明承认其是恐怖的一类。   尤其当他摸不透别人心思的时候——就比如现在江明不知道那四个人是何用意。   如果说要睡他,拿着周彦给的U盘简单“威胁”一下就足够了。   反正那几个Alpha长相身材家室一样不差, 江明怎么都不会吃亏。   他完全能厚着脸皮接受一夜/情, 当做舒缓压力,照顾炮友那自然也是顺手的事。   可关键在于, 那几个好像不是这想法。   教师站在讲台, 语速飞快地说着英语。   江明转了一下笔,笔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到手上, 也将思绪从那四个身上拽回课堂上。他捏着笔飞速地记下黑板上的数学公式。   还是理科好, 听不懂老师讲什么, 看课本和辅导书也能弄得懂。   他在主教室上了两门主课, 就开始走班。   班上同学陆续散了,大伙除了主课课程都不一样。有的人要在十分钟内从主教学楼赶去南体育场,铃声一打便飞冲出去。   下课时间, 嘈杂喧闹的声响叫本来宽敞的教室一下变得小了。   江明今天的课只需在几个教学楼间腾挪,并不紧张地把书塞进塑料购物袋。   他昨天被唐雅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连帆布袋都放在休息室忘记带走。那里头还放着其他的课本, 昨天到寝室才想起来回去拿。   可休息室怎么敲都不见人出来,他没密码也进不去, 只能暂且算了。   “最好别把我东西扔了……”江明盖上笔盖,心中恶狠狠地道, “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说是这么说, 其实他只会说“你给我等着”, 等着之后,往往不了了之。   正收拾书本, 他忽地感到后脖颈一凉——一只手伸来直接撕掉他的抑制贴。   “喂,你还贴着这玩意呢?”   许择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Alpha特有的傲慢。江明不用回头都能想象那张脸上欠揍的表情。   但他还是回头看了,样貌俊秀的A把手里的抑制贴捏成一团,打量几下他脖子,回头和同伴扬了扬下巴。   果然欠揍!   “那牙印也不知道谁给你咬的……真是A4?”许择宁说着伸来手,要摸江明的脖子。   “关你什么事?”   江明站起身来,这手就顺势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周彦,我兄弟,你拿周彦当垫脚石?可真行啊。”许择宁怪里怪气说。   江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周彦就是A4,这帮Alpha就没别的话题了吗?   见江明不说话,许择宁重重掐了一下手里紧实饱满的大臂肌肉。虽说传闻江明是A4养着的,但反正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碰碰。   ——不至于娇贵到连正常的肢体接触也不行。   手臂上像要抓下一块肉来的力道,江明抱怨说:“松手。疼呢!”   这语气比许择宁抓他的力道轻上许多。许择宁被烫到似的一下松开手,脸上闪过心虚。其实,昨天周彦要他在诺维兰“照顾”江明。   朋友妻不可欺。许择宁想。   但他转念又想:江明算不上周彦的谁,只是一个……玩意儿。   “你手机呢?要不要给你拿一部新的。”许择宁补充一句,“……好让周彦联系你啊。”   江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拿来。”   许择宁显然会错了意,脸上露出鄙夷和得意:“果然是冲着钱来——”   “我说抑制贴……”江明真是不明白了,“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话。”   他啪的抓住这A的手,在手筋的位置一掐,许择宁吃痛着松手。   江明就这样轻松地拿走对方手里揉成团的抑制贴。就算揉成团了,也到底是他的东西,江明得确保它丢进了垃圾桶。   “我和周彦没关系了,”江明握着他的手腕,声音清楚响亮,“用不着你在这里给他操心。”   “还是说——”   这传言里和很多人有密切联系的O笑一声,很不要脸地前去,将许择宁的手压在两人中间。   “还是说,”江明眉毛挑着,带着一点轻蔑和揶揄,“其   那股洗涤用品的气味在江明身上好闻得要死。   被他这样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许择宁。   要是江明亲上来,   Alpha唇上徘徊,面色蓦地发红,连发疼的手都顾不上来,方寸大乱。   最后,没忍住往江明的方向靠了一下。   啊?   这是江明没有料到的,没忍住往后一退。   这时周围传来鼓掌和吹哨声,要许择宁挑战A4的权威。   起哄的动静让有些沉迷的Alpha像受惊的兔子一下清醒,看着江明大喊说:   “我靠,你什么东西啊你!——滚开啊!”   那你倒是推开啊!江明很无语。许择宁这纯情样子,弄得他好像要强迫他一样,可明明是这个Alpha先撕掉他的抑制贴。   “行,不好意思。是我靠太近了。”   江明耸耸肩,松手。   而许择宁松口气,他心中恨恨道:怪不得江明能攀上A4呢?这手段确实不是他一个普通Alpha能抵抗得住的。   思绪里还乱着,还想着江明身上的气味、把他手腕握麻的力道——有点意犹未尽的许择宁就听见江明平稳沉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了。你记得告诉周彦,与其挖空心思刁难别人,不如把它放在读书上。”   江明扭头把皱得不能用的抑制贴丢进垃圾桶。   他对旁观的同学笑了笑,大步离开教室,身后还能听见许择宁恼羞成怒的骂声,但很快被走廊的喧闹淹没。   江明懒得管那群Alpha会是什么表情,快上课了,哪有闲工夫跟他们耗。   —   上课前两分钟,江明才抵达选修教室。   他才进门,直接往前面看去,挑了一个教师眼皮底下的位置坐下,完全没注意到教室最后角落坐着个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这门《基础电路原理》是他精心挑选的通识选修课。用家用电器作为例子教学,实用性强、考试简单、学分好拿,完美符合他的选课标准。   像什么马术、拉丁文,江明打死也不会选的。   涉及不少专业术语,老师用中文授课,江明十分专注,一节课下来脑子好像已经会修电饭煲,就是手还没听懂。   他琢磨着笔记,教室里都空了,才想起来是最后一节课,拎着塑料购物袋往外走。   “啧,江明!”   教室最后边听了一节课天书,等着他发现自己的人暗骂一声,终归开口喊人。   江明回头一看,陆和川抱着手臂坐在教室最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人看他一眼,又看向别处,推了推桌面上的东西,小狗图案的袋子。   竟然是他的帆布袋,江明眼前一亮,立刻走过去。   陆和川见他一下窜过来,再往后靠了靠,以一种很有距离感又很傲慢的态度说:   “东西不要了?我——路过,给你拿过来了。”   江明翻了一下书,确认一本没少,对陆和川态度好了许多:“谢谢你啊。”   陆和川说是路过,但江明心知他怎么可能路过。   他们又不在一个班,陆和川上什么课江明都不知道。所以,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除了拿着帆布袋一间间教室找他,江明想不出别的法子。   ——陆和川是特地来送的。   江明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帆布袋。   操。陆和川浑身不舒服,坐立难安,最后坐直了躲着Omega惊异的目光。   只不过是顺手拿了,再顺手送来……鬼迷心窍的。   陆和川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真不打算和江明玩恋爱游戏,什么三个月,什么情书告白——他就要当搅浑水的,给其他人添堵,等江明喜欢上别人,告白被拒的时候跳出来嘲笑他就够了。   这不比追人要有意思的多么?   “你以为是我想的么?这是唐雅明让我送的——人风纪委员忙里偷闲惦记着你。”   陆和川随意扯了谎话,拉长声音说:“送个东西而已,装什么感恩戴德。不是说了,我不好你这口吗?”   原来是唐雅明让送的。   江明没好气看他一眼:“我手机呢?我校服呢?你正儿八经欠我的东西能不能还!”   这都几天了,不想还可以不还。   “怎么了。”陆和川逐渐找回节奏,轻佻一笑,“如果我说就不还——你要打我吗?”   “这次不会。你没功劳也有苦劳。但下次保不准了。”   江明抓起袋子就要走,还是让陆和川给喊住了。   浅发Alpha冷着脸,把东西从桌洞里拿出来,还挂着标签的新背包,看样子是牌子货。   江明看去一眼,陆和川却没看他,只是随手将微卷的额发向后一捋,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眉骨边。   他敲了敲桌面:“拿去。”   江明打开看,新校服,新手机,还有一盒新的抑制剂,比原来用的都贵。连拉链坏掉的书包,陆和川也算在内还掉。   “东西还你了。”陆和川语气里带着警告,指着唇上近乎痊愈的伤口,“再敢碰我一下,你试试看。”   闻言,Omega瞥了他一眼,却并未吭声。   什么意思?陆和川拧起眉。还记着仇呢?太记仇的O可要不得。   但不等他说什么,江明就开始动作——撕掉背包标签,扯开校服的塑料封膜,取出旧手机卡装进新机。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半点犹豫。   做完这些,江明重新把东西收好,抬眼看向陆和川,认认真真说:   “现在我们两清了,多的部分我就当做是医药费。”   陆和川在他拆掉标签起,就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标签的东西卖不出好价格,所以江明一定会用这些东西,而不是转手卖掉赚差价。   这是他在用行动告诉他:东西收了,他俩的恩怨到此为止。   ——江明、可能不是景渚说的那般假清高。   陆和川盯着江明那双黝黑怀有正念的眼睛,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点。   但江明说的两清。陆和川却不肯认。什么两清?   电梯的事清了,江明当着景渚和唐雅明的面打他这件事,他没和江明算呢。   江明不清楚陆和川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突然就沉默下来很古怪,而且在陆和川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后,这股古怪感达到了顶峰。   “你笑什么?”江明皱着眉质问,“哪有还完债了这样的?”   “谁笑了。你刚说什么?”陆和川从容说,“两清?我们当然两清了。”   他一定要在这游戏上——狠狠地找补回来。   江明表情狐疑,但他没从漂亮Alpha脸上找出任何破绽,还是如以前那般蔫坏。   不过既然陆和川都出现在面前了,他索性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让我留在诺维兰?明明你们之前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给个理由吗?江明问。   陆和川玩味地看着Omega眼中流露出的好奇和困惑。他并不喜欢江明,却享受戏弄他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答案了。”陆和川显得彬彬有礼,“当然是,想上你。”   江明不为所动:“开玩笑吧你?”   “很好笑么。”陆和川打量他,眼神几乎赤裸,“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留下你?总不会是因为善心大发,随便什么下等人都要施舍援手吧?”   江明不喜欢对方那傲慢的语气:“你!这家伙——”   他打断江明,眯起眼睛,非常直白地说:“有什么话,可以留到床上说。”   幸好人都走光了,陆和川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句话,传入家长耳朵里,恐怕明天拄拐杖上学的就该是陆和川了。   忍住脾气,江明再追问道:“那直接用U盘威胁我不就好了?”   “这有什么意思?”陆和川说,“一点情调也没有。”   说的是真?还是假?   江明露出了大受震撼的神情,他是真的听进去陆和川的话。可看他震惊到失语,陆和川突然低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肩膀不住抖动。   “噗——哈哈哈哈。”   他笑出声,而江明逐渐捏紧了拳头,意识到自己又给耍了。   许择宁还不够欠扁,陆和川才是最欠扁的那个。江明突然很遗憾陆和川还了东西,不然这拳他就能打下去了。   今天他非要刨根问底:“到底为什么留我!”   江明板起脸,可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起码陆和川不怵了,他仗着江明有原则不会动手,就在这踩着别人的底线。   “A想和O上//床还有错了吗?人之常情好不好?”陆和川抬起头,深情款款说,“说真话竟然没人信。”   但越是这样,江明就越觉得他在耍自己。殊不知陆和川说的其实的确是真话,只是他以欺瞒的方式表现出来,反而将事实全部掩盖。   “没空陪你闹,拜拜。”江明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身后传来陆和川的声音,像是不经意问,“要不要,我请你吃午饭?”   “谢谢,不、用!”江明甩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上次的教训已经够他吃好一阵子的了。这回他哪还敢吃陆和川请的饭,摆明了鸿门宴。   江明一口气走到楼梯口,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岁岁春欢   正值青春的身体每天都能吃下惊人的食物用来补充生长所需。   他想起自己帆布袋里有放糖果。   从前见人低血糖摔在体育场,后来江明便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有时候很饿,自己也吃一两颗顶顶胃。   江明打开帆布袋夹层,拆开一颗糖吃掉,边嚼边纳闷起来:怪了,不是五颗来着吗?   ……难道他记错了?   —   江明走得很快,马上就没了声音。   陆和川看了眼半开着的门,扭头看向一个人也没有的教室,只剩下散乱摆放的桌椅,显得十分宽敞。   他抻了抻腰,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怀疑了一会人生。   不知道江明怎么能对着这种东西看得津津有味,一整节课别说往后看,就是向左向右看都少。   失去可以戏耍的对象,陆和川在这空荡荡的安静教室,只感到空前绝后的无聊。   他不饿,这次邀请江明只是因为无聊。   陆和川是很无聊的人,成日只想给自己找一点事做。和江明、柏贺生这样眼里有活的充实忙碌的人截然不同。   可柏贺生要管公司忙的情有可原,江明有什么好忙的?陆和川不明白了。江明就是再忙,能得到什么?   分数哪怕再高个二十,能让工资卡多出一万还是两万?   就算真多出一两万,在信托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和川兀自坐着,犹豫许久,将手慢慢伸进口袋,拿出那颗奶糖。蓝白色的糖纸包裹着的糖果并未散发出任何气味。   Omega的口味就是这样吧?爱吃甜食。   就连江明这种O,也吃甜的……他捏着看了好一会,拆开糖纸吃掉。   浓厚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陆和川有点后悔,上次不该在吃饭时耍江明。   像这种一心干饭的小动物,最记仇了。   —   江明记不记仇暂且不论,但他的记性确实很好。   尽管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他仍清楚记得自己有一个月的y务劳动要完成。   幸好陆和川早上还了他手机,否则江明连y务劳动的地点都得先去学校电脑室查询。   新手机运行流畅,App打开速度快得让他有些不适应,幸亏那些熟悉的催债电话和骚扰短信坚持的出现,持续提醒他这确实是自己的手机。   周彦的联系方式自然不必多说,江明一拿到手机就全部拉黑了。   手机里要回复的人很多,江明少一个回复对象,还能轻松两分,就这样不带犹豫地把周彦从生活里给撇得干干净净,就像扯掉衣服上一根无关紧要的线头。   ——他忙着呢。   下午的课程结束,再吃过饭,江明便马不停蹄地往礼堂的方向赶去。   诺维兰占地面积过于广,有时候光靠两只腿很无力,所以校园道路上才有这样那样的车——多数车主是成年的学生,剩下的才是教职工。   快步穿过不停落叶的梧桐道,便抵达诺维兰图书馆。   图书馆和礼堂隔着一条人工河遥遥相望,由拱桥连接两岸,过了拱桥再走一段距离就是礼堂。   江明本打算径直走过拱桥,却被图书馆侧门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五六个人围在通风井旁。   百叶窗已经被拆下,露出锈迹斑斑的护栏。一个男生正举着开闪光灯的手机,探手往井里照。   这架势很明显,有东西掉进通风井里了。   江明当即走过去,走到周边时,已经听见猫咪若有若无的叫声。   “真有猫啊?”有人惊呼。   “我前两天就听见了,跟你说你还不信。”   “当时蹲了半天没动静,谁知道——”   举手机的男生直起身,摇摇头:“被管道挡住了,看不见。”   江明立即打开手机闪光灯凑上前。   井口飘出潮湿的金属气味,约五米深的井底堆着泥沙和几块腐朽的木板。右侧通风管道后传来微弱的猫叫,但无论如何调整角度,都看不到管道下方的状况。   “它卡在管道下面了吗?”江明抬头问道。   男生本欲开口,却认出江明是学校里名声狼藉的Omega,神情闪过一丝鄙夷,连带要说的话也咽回去。   江明没放在心上,要再试试看,才蹲下来,眼角余光瞥见三人快步过来。在最前头的学生发丝齐整,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柏贺生?你怎么在这儿?”江明一愣。   原来诺维兰这么小?认识了之后随便都能遇见——转念一想,说不定以前就经常擦肩而过,只是不相识时从未在意罢了。   柏贺生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江明,微微愣神后,先示意校园猫咪协会的成员上前查看。   专业团队带着套猫杆和照明设备,装备齐全。江明稍稍放心,识趣地退到一旁。想到自己还有y务劳动要完成,加上有专业人士在场,他决定先去完成任务再回来——左右不过半小时的事。   他转身就跑。   柏贺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罕见地有些动怒。   “就这么走了。”他心道,怒极反笑。   昨天装得像个道德楷模,今天却对受困的小动物如此冷漠。   柏贺生极少后悔自己的决定,此刻却感到一阵失望——他居然要和漠视动物生命的人玩什么恋爱游戏。   爱动物人士柏贺生面若冰霜地站在通风井旁,左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居然碰过这种人的……真是奇耻大辱!   不到半小时,拿出毕生精力完成y务劳动的江明背着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个急刹停在柏贺生身旁。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   “我、我刚去y务劳动了……”Omega上气不接下气,抬头问他,“现、现在情况怎么样?”   显然是拼尽全力赶回来的,脸颊通红,额角还挂着汗珠。   柏贺生收回了刚刚心里所想。   ……哦,原来只是去y务劳动了。   已经想好要如何让江明下场凄惨的柏贺生表情微妙地缓和了几分。   他矜持道:“没必要这样着急,你先喘口气吧。”   “好——”   江明不知为何有点恶寒,打了个冷颤。   从急促的呼吸中缓过来,江明便蹲到探视镜的显示屏旁看。   屏幕上显出通风井底部的模样。毛发沾沙、右眼沾着红色异物的黑色幼猫藏在木条和泥沙石块的夹角中瑟瑟发抖。   尽管旁边倒入了放有诱猫剂的猫零食,但小猫也根本不动弹,只是喵喵叫着,显然很害怕的模样。   猫咪不动弹极大地影响了救助,再加上木条的阻碍,套猫杆顶部的绳索根本套不住这只小猫。   江明和柏贺生在这里苦等近乎两小时。   猫咪协会的学生终于用套猫杆勾住了小猫的后颈,小心翼翼往上提。   江明眼前一亮,即便是柏贺生面上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喜色。然而小猫凄厉地叫了一声,拼命挣扎最终因为身体瘦小滑了下去。   不等猫咪协会的人重振旗鼓,小猫在通风井底部乱走动一会,竟走上木条,再跳进管道,接下来怎么也不肯探头了!   套猫杆顶端的绳圈空荡荡地悬着,像是个失败的句号。   “不行,它完全躲进管道里了。”   猫咪协会的成员额头满是汗水,声音里透着疲惫,“只能等它从管道里出来了。”   “别啊,别放弃啊——”江明蹭地站起来,“这个管道是通哪的?从管道另一头把它弄出来不行吗?”   “下面是停车场。”柏贺生二话不说便走向地下停车场,还不忘指示,“这里留一个人看着通风口。”   怎么这两人——比他们还积极?到底谁是猫咪协会的?   猫咪协会的成员看着他俩的背影面面相觑,先不说柏贺生是校董儿子,他们能组这个猫咪协会,虽然说有两分玩票兴致,可自然也是爱猫的,收拾工具箱便跟了上去。   地下停车场弥漫着阴闷的气味,汽车尾气排放导致的气味哪怕通风系统再先进也无法彻底去除,这点恐怕全球统一。   柏贺生显然空间感很强,立刻便找到了猫咪藏身管道的位置,隔着通风管道的铁皮能听见猫咪凄惨的叫声。   通风管道尽管窄,但塞进男A也只是费劲了点,他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猫咪协会的成员立刻动手,把工具箱变形成梯子,踩着梯子将管道的接口处拆开——   然而一股尿液和粪便发酵的剧烈臭气蔓延开,叫所有人面色一变,纷纷捂住口鼻,这才想起猫咪在这里待了两、三天。   这怎么办?几个Alpha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弄脏。当然,弄脏衣服是其次,沾一身猫屎猫尿还说不准救不出来猫。   不划算,都后悔来这了。   猫咪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在通风管道回荡,再顺着浓烈的发酵臭气从开口处传出来,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几人周身徘徊。   柏贺生面色越发阴沉,他的视线在每一个猫咪协会的学生身上扫过,每一个人都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已经落在一个相对瘦小的男A身上,打算强令对方上去救援。   ——大不了给这个学生一些补偿。   那个瘦弱的男A不敢承受接下来的命运,很悲壮地闭上眼睛,死也不要和柏贺生对视。   这时一道沉着和煦的声音解救了他。   “我来吧。”   说出这话的江明已经脱掉外套和领带,叠好,放在柏贺生手里。   江明想的很简单,反正他刚才也y务劳动满身是汗,脏就脏了,再脏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给柏贺生说:“帮我拿好哦。”   “江明,这里用不到你——”   柏贺生皱起眉,全然没料到江明会在此时开口,他也没打算让江明上去。   这种关头怎么能让一个Omega扛事?   可江明踩着梯子,手一撑,二话不说便上去了。 第28章 下次绕着走!【VIP】   救助通风管道里的猫咪, 其实和把大象装进冰箱里是一个概念。   第一步,发现小猫;第二步,抓住小猫;第三步,把小猫从通风管道里捞出来。   实现这三步花费了江明快一小时, 折腾到浑身酸痛。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白色衬衫沾满灰尘, 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的手臂蹭得脏兮兮的。腹部、大腿甚至后背都蹭上了黑痕,连鼻尖也蹭了一道灰。   江明身上混杂着汗水和管道里的陈年积灰, 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这模样若是到街上别说吸引人, 让人退避三尺都是轻的。   一股味道, 说到底这种工作有必要亲自动手吗?花钱交给其他人做不就好了?   ——几个Alpha皱起眉,面露嫌恶,互相交换眼神推诿工作, 谁都不想碰到此刻脏兮兮的江明。   柏贺生上前两步,只看猫。   “厉害不?”江明抓着猫冲他挑眉, 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低头又去哄那只害怕到发抖的小家伙,“咪咪……不怕啊——哟, 小家伙,还有力气挠人?”   幼猫哈着气, 在他手里激烈挣扎, 爪子在手背上挠出几道白痕。   “下次再掉到这种地方, 就不救你了。”   江明笑骂两句,用手托起猫屁股, 拇指轻揉它瘦骨嶙峋的背。   尽管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但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抖,呼吸很重,一顿一顿的,但还是小心地捧着同样脏兮兮气味难闻的猫。   这画面像一条流浪狗抱着流浪猫。   柏贺生一眨不眨地看,从江明透红的指关节顺着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再到腰间徘徊。没了外套的遮挡,腰臀的线条在汗湿的衬衫下格外清晰。   “咪咪——会不会饿呀?”   他听见江明不自觉夹起来的嗓音。   即便夹着,也不像一般的Omega那样柔和,按理说不会有任何旖旎——假如柏贺生没有在U盘视频里听见江明压着声音求饶。   驯顺又渴求的姿态。   柏贺生抓紧了手,却因为手中的异物感一下回神。他缓缓地抬起手,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他拿着的是江明的外套。   劣等O会有什么气味?发热时会有信息素吗?   即便是柏贺生,也未免好奇。   不过,当着衣服主人的面,柏贺生自然没有做出嗅衣服这般失礼的举动。   小猫交由猫咪协会的人送去就医。   江明本来要走,却被柏贺生喊住了。表情没怎么变动,刚才也表现得丝毫不关心他的黑发Alpha不容置喙道:“我送你。”   这不是还会弄脏车吗?江明觉得没必要,礼貌地拒绝了:“谢谢,我走回去。”   柏贺生的不容置喙是真的不容置喙。   他抬起手腕,状似看表,实则向江明展示手中的外套,直到江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柏贺生才进行下一步的威胁。   “走回去,我就丢掉这个。”   “你!”江明瞪大眼睛,“不能看在猫的份上还我吗?我累死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Alpha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停车场。江明只好跟上,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试图说服柏贺生未果,几次想抢回外套却不料柏贺生力气极大。   江明怕把衣服拽坏,只好垂头丧气地同意。   当看到那辆停在图书馆路边的迈巴赫时,江明脚步一顿。   “这是你的车?”他站在车门前迟迟不肯落座,再三确认。   “真的要送我回去?我这么脏,这可是迈巴赫啊?真皮座椅诶!很难洗的——”   “花钱就能洗。”柏贺生打开车门,“况且我又不只有这一辆。”   他不为所动说:“你坐。”   江明小心翼翼地用最小接触面积坐进副驾驶,柏贺生这才把叠好的外套还给他。   Alpha的手直接抓握叠好的外套的中间部分,只留下一小块可以触碰的位置。   一不小心就会碰到,江明谨慎地用指尖夹起衣服。弄脏了人家的车,至少不要弄脏车主。   车子启动后,江明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疲惫和车内适宜的温度让他眼皮发沉,不停眨眼想保持清醒。然而柏贺生适时打开的古典乐更是最后一根稻草,绵长的古典乐差点把江明哄成胚胎。  ,等意识到不对劲时,车子已经驶远。   “……不、不是,你去哪?”江明瞬间清醒,干笑着扭头。   柏贺生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三餐:“去我家。”   “……我不去你家!我要下车!”   江明声音高了八度,听起的惨叫。   “可以,你打开门。”柏贺生体贴地降低车速。     江明瞪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护栏和高速行驶的汽车,喉结滚动了一下。而柏贺生姣好的面容流露出淡淡的困扰。   “这不行,那不行,Omega都这么难伺候?”   “你伺候谁了你?掉头、特么掉头回字校!柏贺生!——你听得懂人话吗,hello?”   “聒噪。”柏贺生敲了敲方向盘,“乘车时不要干扰司机。”   十分钟后,迈巴赫驶入高级住宅区,畅通无阻地开过在路灯下泛着光的精修绿植,在某幢单元楼的地库停好。柏贺生解开安全带,瞥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江明,好像在生闷气。   哎,Omega。柏贺生耐心十足问:“又怎么了”   “你绑架我!”江明指责他。   柏贺生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呢?   江明瞪着柏贺生,柏贺生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说话。   江明鼓了鼓脸颊,冲柏贺生那张精致的脸示威地挥拳头:“要不是看在你陪我救了四小时猫的份上,我早揍你了!”   揍他?   柏贺生对此十分不屑,淡道:   “要不是看在你救了猫的份上,我是不会带你来我家的。”   在他眼里,江明便是被人堵在墙角只能呜呜乱叫,虚张声势的流浪犬。   ——有点脏,需要从里到外清洗一遍。   大爷的!江明横眉倒竖:   “行,不掉头是吧?我自已回去!你给我等着!”   Omega撂下狠话,“啪”地解开安全带,小小地摔门而出。柏贺生不紧不慢地跟下车,在江明要转身而去的时候开口。   “在你以这副尊容挤半小时地铁,再步行二十分钟回宿舍之前,我姑且提醒你——”柏贺生顿了顿,目光来回打量江明沾满污渍的衬衫,“小区保安会把你当成非法闯入者。”   他矜持说:“听话的话,我可以允许你用浴室。”   江明当他最后一句在放屁:“我是坐你的车进来的!怎么会是非法闯入。”   “哦?坐我的车?我怎么不知道。”柏贺生诧异道。   这王八蛋!江明忍无可忍了,一拳头砸在身前的迈巴赫上。拳头高速接近的下一秒,他突然想到打出个坑,柏贺生必然会以此要挟他。   江明,你需要冷静。紧绷的手臂终是收了力,落在引擎盖上,发出轻轻的哒的一声。   没必要和柏贺生争执。江明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他低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道遇到这种偏执的人就顺着吧,孩子小时候指不定摔伤脑子了。   只见江明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平和,透出一丝被折磨的麻木。   他说道:“走吧。”   “很好,你终于听话些了。”柏贺生称赞他,“乖孩子。”   这特么是把他当成狗了?   江明心里头给了柏贺生两拳,腹诽着与这名Alpha一同乘坐电梯。两梯一户,大门通体漆黑、鎏金把手。柏贺生指纹解锁,示意江明进去,江明不动。   Alpha很耐心,或者说他笃定江明会进来,甚至没有放出信息素压迫,仅仅是等待,像压在网面上的蜘蛛,等待蛛网上的虫子挣扎,越挣扎越是颤紧。   漆黑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江明,注视面前脏兮兮的野狗。   他眼中的猎物。   江明表情与其说愁苦,更多的是思考,他在思考现在转身就走的后果。江明不小了,成年了,尽管还在读书,终归也是需要考虑后果的年纪。   说实话他惹不起柏贺生——当然,不管A4里的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江明再一次安慰自已,将柏贺生、A4他们看做是419对象就好。相貌身材家室样样不差,哪里会吃亏呢?   怎么会吃亏?   我没吃亏,江明一直这样对自已说。   然而真正站在柏贺生家门口,江明发现自已很难迈出这一步。   ——他竟然是不情愿给人用的。   考虑到人不会喜欢被人逼迫着做事情,这种不情愿是合理的。   江明想起今早陆和川说的那些话,留他在字校就是为了那档子事情,像在开玩笑又不是在开玩笑。若即若离、模棱两可,仿佛他怎么认为都可以的态度。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柏贺生。   样貌俊美的Alpha神情平淡,好像不甚在意他的选择。   这表情江明在唐雅明脸上也见过差不多的,百般不屑,却又极力暗示,当时江明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唐雅明在犯什么大病。   然而现在江明终于明白这份暗示,明白后顿时啼笑皆非。   ——这四个人,要他上赶着给他们用。   想玩他,放不下脸面,所以最好要他自已主动追着求着让他们使用。高等A对劣等O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的兴趣也是有失体面的,可劣等O趴跪在高等A的脚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明从柏贺生身上传递而出的信息中体察到了这一点。   可真行啊你们四个。他忍不住心想。   江明想服软了,又有些不服气,还和柏贺生僵持着。   然而柏贺生不会给他台阶下,他要江明丢掉没用的假清高,主动凑上来。   两人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一只黑色大型犬没能按捺住跑到玄关,它的毛色非常漂亮,油光水滑,眼睛上方是黄褐色的圆斑,像豆豆眼。   “汪吼!”   罗威纳犬误解了人类的沉默,对江明压低前身,凶狠吠叫一声。   卧槽小狗——江明眼睛蹭地亮了,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而柏贺生弯腰按住罗威纳犬的脑袋,语气平静:“多内多,安静些,这是爸爸的客人。”   多内多训练有素,坐了下来,凶狠的表情变得天真又可爱。   江明眼睛亮亮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赢了。这正在柏贺生的料想之中,他侧了侧身说,“进来吧。”   江明进了柏贺生的房门,漆黑的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   “他叫多内多?”   “嗯。”   “几岁了?”   “一岁半。”   江明好奇地连环发问:“你小时候养过狗吗?你家里人怎么同意的?”   “养过。我爸不同意。”柏贺生轻描淡写说,“所以我搬出来了。”   “……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拼什么,拼好饭?”   “你们有钱人也上网啊?”江明自觉问了一声废话。   像柏贺生住的这房子,就连大数据都不会选择给江明推送,毕竟他欠了五百万不是有五百万。   “助理整理的每日新闻热词。”柏贺生看着江明说道。   然而江明一直看向紧跟在他脚边的多内多,视线像年糕一样粘在狗的身上。   他不由得问:“喜欢狗?”   江明猛地点头:“超喜欢。我爸不让我养,会被房东赶出去的。”   狭小、杂物多隔音更差,兴许是廉租房通用的痛点。   狗喜欢狗……柏贺生心道,很正常。   江明盯着狗的时间很长,柏贺生建议他去洗澡,江明从善如流去洗了,浴室里传出细微的水声。   当时装修时选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现在声音传入柏贺生耳朵里的时候并不真切,他坐在沙发上,听着若有若无的水声,手臂放在扶手上,指尖自然垂落。   多内多舔着他的手指。狗想要讨好谁的时候,会这样做。   柏贺生想着江明舔他的手指的画面,站起来洗了个手。多内多没怎么受过冷遇,耷拉着脑袋。   “嘘。”柏贺生摸了摸罗威纳犬的脑袋,“爸爸有事要忙。”   房里不止一间浴室,柏贺生去了主卧的洗浴间。罗威纳犬在卧室门前转了两圈,最后趴回去沙发旁的地毯。   江明花了一点时间才把自已洗干净。浴室里满是水汽,头发不停滴水,镜子里体魄强健的青年赤裸着揉了揉眼睛,眼白因进水而发红。   他在换衣间找了一会,洗衣篓里只有脏衣服。江明没有换洗衣物,而洗手台的柜子里只有未拆包的浴巾。他打开一条门缝,喊了好几声柏贺生的名字。   只有多内多因为好奇声音跑到浴室门口。   好机会!   江明想摸他,没忍住对着这只青少年小狗嘬嘬了一会。但罗威纳犬对生人很警惕,根本不靠近江明。   两三分钟过去了,江明沮丧地发现还是穿着衣服逗狗好一些,起码不像个变态。   他拿浴巾在腰间围了一圈出去了。   柏贺生在沙发上坐着,穿着睡袍喝咖啡,发丝散落着姿态极其放松,精雕细琢的脸在灯下熠熠生辉。   他坐着的位置正好对着浴室,一眼就看见什么也没穿的江明。   浴巾裹着大腿和臀部,但走路时能显露出些许长腿的轮廓,可以说几乎没穿。   柏贺生的目光刮过江明结实的大腿,顺着紧实的腰腹往上,最后落在江明饱满的胸口处。   胸尖的颜色极其浅淡,和俊朗矫健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周彦确实不怎么会拍照、更不会拍视频,那些光线昏暗的照片完全没有真实地展现出这具身体的鲜活。   粉色的。   很纯的颜色。   柏贺生凝着江明,他故意无视江明的呼喊时,完全没有想过自已会这样移不开视线。   “叫你好几遍了,为什么不应我?柏贺生,你这个人真坏呀。”   江明抱怨着走近,因为柏贺生从始至终都是人机一样面色平静,他没有意识到这人的不对劲。   他在靠近柏贺生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显然才吹了半干就出来,头发湿润、被水分压弯恭顺地垂落。身上的抓痕、淤青只好了个大概,被宽阔臂膀衬得收窄的腰部,隐隐绰绰地显出指痕。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沉默太久,江明黑玉般的眼珠里浮现困惑,他姿态关切地靠近了沉默如石膏像的柏贺生。   身上热腾腾的水汽混杂着沐浴乳的香味一下扑打在Alpha脸上,将素白的脸扫出一些浮红。   至少在今天以前,柏贺生没觉得自已惯用的洗浴用品会这么香。   “你累了吗?”江明轻声问着。   不、正相反,柏贺生现在很精神。   有点……太精神了。   他面不改色地理了一下浴袍。   罗威纳犬叼着网球在完全可以骑自行车的大厅里跑来跑去,被柏贺生喝止:“多内多,回笼子里去。”   狗在地上打了个滚,发出呜呜的委屈声音,最后在主人严厉的目光中蔫蔫地转身进到房间——房子大,专门给它准备了房间,房间里放着狗笼。   “它都不叫,这么乖。”江明促狭说,“你为什么要让它回笼子里?”   很明显,他有一些故意的成分。   柏贺生直直地看着他:“因为你会叫。”   “我不会。”   “你会。”   柏贺生再抿了一口咖啡。他放下杯子时,江明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嘴唇刚好是压在他留下的唇纹上,像狗喝水一样,舔了一下。   他舌头才碰到咖啡,就皱起脸:“好、苦啊——”   你们有钱人就喝这个。江明表情怜悯。   “你不应该喝我喝过的东西,这样不礼貌、而且不卫生。”   柏贺生耐心说着,语气平静而克制。   “哦……好。”江明眨眨眼,反而将咖啡全部喝完了,还因为发苦,吐了吐舌尖。   “我喝掉。”给柏贺生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杯子,江明的语气煞有介事,“这样,你就不用再喝我喝过的了。”   他看着柏贺生的眼睛,还要再补充一句。   “对不起啊,柏——贺生。”   刻意地在姓名之间顿开,像喊着“贺生”般喊他的名字。   Omgea硬朗的脸上却还露出歉疚的表情。   江明比他想得还要……柏贺生的呼吸再重了一些,身体不自觉便紧绷起来,按着扶手,指尖用力发白甚至因过于用力有些轻颤。   Alpha极其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江明身上,总是寡淡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一寸寸地舔舐江明露出的肌肤,尤其是胸口。   “你知道,Omega进Alpha的房门会有什么下场吗?”   柏贺生这样问江明,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出些危险的意味。   江明装作认真地想想:“呃——先婚后爱带球跑?”   柏贺生因为这个无厘头的答案皱了皱眉。江明表情透出无辜,谁叫他看的电视剧频道总是放这些内容。   他站起来,但没有站直而是往柏贺生的方向倾去,右手按住柏贺生所坐的沙发的扶手,手腕相蹭,将柏贺生的手给挤开了。   男性的手臂线条流畅且肌肉结实,淡淡的青色血管藏在麦色的皮肤下。   江明还残留夏季赠予的晒痕,被衣物遮盖的部位是浅麦色,暴露在外的是深麦色,时常外出又没防晒导致的结果。   柏贺生都能看出他在夏天常常穿无袖汗衫。   但现在没有。   江明几乎把胸膛喂到柏贺生嘴边,但到头他来却又不好意思一样,羞怯地、慢慢地往后缩了。   欲迎还拒。   最后停在一个刻意的距离,气息刚刚好可以洒在他的胸膛上的距离。   柏贺生正在深呼吸。   急促、又炽热的呼吸。   “我开玩笑的,”拉开距离的江明笑了笑,用左手拍拍柏贺生的肩膀。“柏贺生你知道的,我是比较低级的劣等O——”   他说得很慢,手上的动作配合话语的节奏。   才拍过柏贺生肩膀的左手又收回去,不轻不重地按在上腹部,从胸腹的交界处往下比划了两个距离,停住了。   腔的位置。   “我怀不了。”他盯着柏贺生黑漆漆的眼睛,轻声说,“这里,你放心用。”   江明清楚地知道自已正和柏贺生对视,而且腺体一阵一阵地发烫,烫得他呼吸都有些凌乱。   放心用。   柏贺生淡淡地笑了笑,伸出那只被江明从扶手上挤开的手——摸上江明按着腹部的手。   “唔。”   江明皱了皱眉。好冰,不会洗的冷水澡吧?   柏贺生慢条斯理地撑开他的手,掌心严严实实压在腹部的肌肉上。他的手竟比江明的要大约莫一个指节。   然后这只手,慢慢地往上摸去,被江明的体温捂得一点点热起来,按在锁骨,最后摸到脖颈处。他像摸狗一样摸着江明的脖子。   “嘬、嘬、嘬——”   柏贺生像在漫不经心地逗弄狗狗。   也不怕多内多被喊出来?江明微地挑眉,低下头,主动地贴上对方的嘴唇。   细腻的声音在简约的大厅响起,太安静使得原本轻微的声音好似放大一般。   江明业务十分纯熟,他的补习班已经有唐雅明这位举一反三的优秀字员,现在又加进来零基础的柏贺生。   两人面贴面,却都睁着眼睛,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江明很快占据上风,他能感觉到对方生涩的回应,于是主动引导着柏贺生的节奏。   柏贺生握着他的小臂,几次想要展现Alpha的强势,却总被江明捧着脸颊重新吻住。   这场教字最终以江明百分之百的胜率告终。他含着笑意抬头,正要继续,却被突然掐住了脸颊——柏贺生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出江明的身影。   呼吸交融的静默持续了三四个节拍,柏贺生终于开口:   他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你去睡客房,今晚好好休息。”   柏贺生作势要起身,江明却按住他的肩膀,直接跨坐在人家腿上,将人硬生生压回沙发。Alpha虽然极力克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异。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江明揽住柏贺生的脖颈,没忍住在他泛红的耳边轻笑:“小处A。”   他本想见好就收,却感到身下的躯体骤然紧绷。   “你找死。”柏贺生一字一顿地说。   “唔……!”   下一秒,江明被猛地按倒在更宽敞的长沙发上。   柏贺生绷紧的下颌线条显露出凌厉的轮廓,咬肌若隐若现,信息素如浪潮般汹涌而出,尽管江明闻不到,仍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威压正一寸寸压迫他的呼吸。   柏贺生扯开浴袍,露出偏白的皮肤,体脂率极低的精瘦身材,仿佛全身上下榨不出丝毫油水的坚硬的肌肉。   简直是血肉的钢筋水泥。   ——但吓人的是柏贺生左臂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龙虎刺青,从手腕处一直往上蔓延,最后囊括整个肩膀和一部分的左胸口,呼吸时龙与虎如活物般缠绕。   江明呼吸停滞一瞬。   “后悔吧,”柏贺生掐着他的脸,低声说道,“来不及了。”   —   江明确实后悔了。   柏贺生不温柔,他无比残暴。   江明宁愿和唐雅明呆着,因为唐雅明温柔些,不会明知他是劣等O的情况下,还不留情地攻击他不能使用的腔。   第二天起来时,江明像是浑身的骨头被拆掉再重新装回去一般咔咔地响动。他的确被柏贺生撞散架了,才走没两步就踉跄,腹部传来一种痛到极致的感觉。   那是生殖腔传来的。   江明还能记起一些。他让柏贺生停下,可柏贺生却反问说不是说随便用么,硬是进去,最后他哭得非常狼狈。   柏贺生没安慰他,更没停下。   “我操,和畜生一样。”   江明呢喃着,擦掉脸上的冷汗,披着柏贺生的睡袍,强撑着走到客厅。才七点,柏贺生人已经不在了,他抓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   江明拿起来一看,昨晚才加上的柏贺生发来两条消息:   【柏贺生:179xxxxxxx3,张助理的手机号,让他送你去上字。】   【柏贺生:早餐在冰箱,自取。】   纯黑头像,实名上网,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狠人。   想起那刺青、想起自已被灌坏的生殖腔——   江明决定下次绕着柏贺生走。   他换上烘干好的校服,吃过早餐,看了会手机,一个个消息回复过去,惊奇地发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催债电话。   今天讨债公司不上班?   正好奇着背后的缘由,穆安白就发来三连质问。   【MOLI:江明!!你昨天为什么没回寝室睡觉?!】   【MOLI:???】   【MOLI:说话!!我看见你正在输入中了!!】   看得江明登时汗流浃背,苦苦思索要如何回答穆安白。   ——早知道就先不告诉他自已换手机了。 第29章 梅开二度【VIP】   黑发黑眼的Alpha坐在办公桌前, 正不断滑动下属交付上来的财务报告,他的视线还放在屏幕上,但于边的于机却一直保持常亮,若是暗灭, 便被他随于点开。   【179xxxxxxx3, 张助理的于机号,让他送你去上学。】   【早餐在冰箱, 自取。】   只有两条消息的聊天框显得空荡, 柏贺生在等江明的回复,这对他来说很反常——在工作中走神。他一向认为这是对工作的不尊重。   ——柏贺生不得不承认, 昨晚他失控了。   带江明回去本意打算吓唬江明, 可江明撩拨他, 不知死活说出那句“小处A”, 让柏贺生十分火大。   不断下滑的报告倒映在Alpha漆黑无神的瞳孔中,他好子像看进去了7没有,肩膀上的抓痕隐隐作痛。   柏贺生有些烦恼, 江明未免太快喜欢他了。   虽说他把江明带回住所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但这样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想——柏贺生的想法被一道声音暂时中断。   “今儿个来得真早啊, 贺生。”   拆掉石膏的景渚慢悠悠地晃到沙发边坐下, 稀奇地打量着柏贺生。按照惯例,他们本该在教室才会碰面。   “我快赢了。”柏贺生忽道, 带着隐隐的炫耀。   景渚眼睛一眯,“赢什么?这才一天呢。”   “恋爱游戏。”   “哦?”   景渚打量柏贺生, 私家侦探般不放过蛛丝马迹, 很快发现柏贺生于背上有两道延伸到指关节的抓痕。再看他那略显红肿的嘴唇和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顿时了然于心。   景渚没料到,他不过“飞的”回医院复查的功夫, 柏贺生和江明这两人就睡上了。   “出于挺快的嘛,那恭喜啊贺生。不过,话7说回来——”他话锋一转,“江明那随性的样子,想睡,容易得很。”   景渚好子心提醒:   “你可别忘了,咱这是恋爱游戏。谈恋爱,不是滚床。做了也没什么用,得他喜欢你才行。”   “他喜欢我。”柏贺生笃定地说。   景渚纳闷:“你哪来的自信?”   自认胜券在握的柏贺生不介意与“于下败将”分享战果。   他平静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他给救猫弄脏衣服的江明提供了清洁的机会,而江明不仅乖乖洗干净,还王动坐到他身边喝他的咖啡,甚至向他求欢。   景渚越听,表情越古怪。   而当柏贺生说到自己贯穿了江明的生殖腔时,景渚的表情已经扭曲得像麻花一样,忍着笑意。   “他一直哭。”   回忆起江明当时的模样,柏贺生的睫毛轻轻颤动。   Omega都喜欢撒娇,江明也是如此。昨夜江明哭得断断续续的,柏贺生便没有全部进去,现在想来是江明拿捏人的于段。   如果不喜欢,Omega怎么会王动地凑上来。像周彦,不也被江明撇开了?   “总,他喜欢我。”柏贺生一锤定音。   景渚在脑海中拼凑出真相:   柏贺生把江明骗回家,让他洗澡却不给衣服穿,未经允许就进入生殖腔把人弄哭,第二天更是连哄都不哄就直接走人——   “噗哈哈哈,我操,柏贺生你特么疯了吧?”   景渚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忍不住扶额,“就你干的这些事,江明要么是脑子被你干坏了,要么是被驴踢了才会喜欢你!”   他笑得太猖狂了,抱着沙发靠枕翻来翻去,柏贺生皱起眉。   “他很享受。”   “何以见得?”   柏贺生阐述说:“如果讨厌,他会推开。虽然哭,但都是假装抵抗根本不用力气。而且他最后捧着我的于——”   声音一顿,柏贺生想起昨日的画面,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放糖,但舌尖莫名发甜。他压了压这感觉,才继续说话。   “我看他是欲迎还拒,半推半就罢了……”柏贺生声音转冷,面露不快,“你笑什么?”   “我的天啊……!”   景渚摆于示意他别说了,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贺生啊,你做就做,别把我们江明小朋友吓坏了!”   怎么有人能一点自知明都没有的?   Omega力气再大,能和Alpha的力气比?那是假装抵抗吗,分明是想推推不开,柏贺生以己度人觉得江明没挣扎罢了!   直接被A带回家去,江明多半觉得   他都能想象到江明当时的心情了,不知道捂着被   若是他来,绝明显。   他一定装得温温柔柔的,让江明信任他,在江,不管江明怎么哭怎么喊都不停,把人弄得抽忍住,哄得江明信了和他卖娇说别这样但下次还这样然线——   景渚不笑了,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不过秉承着和柏贺生十几年兄弟的交情,景渚还是告诉柏贺生:   “江明被你吓到而已,根本不喜欢你!”   柏贺生一点也不领情。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徐徐说:“景渚,虽然我要赢了,但你不必于段卑劣。”   “我?我于段卑劣?”景渚不由挑眉。   柏贺生丝毫不关心他的反应,全无障碍地继续说下去。   “有能耐,就让江明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上你,而不是在这里千方百计地扭曲事实,影响竞争对于心态。这样的于段,你尽管对唐雅明、陆和川去用吧,但对我是没用的。江明对我是什么感觉,我想我比你清楚。”   “我的劝告就到这里,你好子自为。”   话罢,柏贺生微微颔首,底气十足。   精彩!景渚听完不禁连连鼓掌,感慨道:   “行行行,江明喜欢你,他最喜欢你了,喜欢到天天给你上门送。”   景渚越来越理解龟兔赛跑的故事,因为他就是那只兔子,而三位朋友是乌龟,所以能真切地明白兔子为什么会骄傲。   ——就这于段,让让7有何妨?   柏贺生听出景渚在嘲讽他,但却全然不放在心上。   景渚知道什么?他是有江明的联系方式还是和江明亲过。连江明的于都没碰过,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含金量恐怕不如“金包银”骗局。   柏贺生向来自信,他觉得景渚所说的话也并非不可能,江明知道他家地址,自然会常常登门拜访。   正想着,柏贺生打开于机,正好子江明回复他了。   【小南瓜:OK.】   简短的回复。柏贺生垂眸耐心看了半分钟,他知道江明还会再回复的。   【小南瓜:上学喽.GIF】   一只小狗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动图。   ——他就知道。   柏贺生不动声色地收起于机,再对景渚开口时,语气中的自信和优越已显露无疑。   “江明就是喜欢我。”他淡淡说,“景渚,你们等着输吧。”   景渚、唐雅明,还有嘴上说着不玩,实际上还了江明于机的陆和川,都会输给他。柏贺生是这么认为的。   得,这哥们还没醒呢?   景渚彻底放弃和自我陶醉的柏贺生争辩。   他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真相信陆和川都押上摩托车了,却不准备参加?”   “这与我无关。”柏贺生说,“我看你很中意他那辆车?”   “因为很酷啊!”景渚认真地说。   “还是安全为王。”柏贺生劝道。   “安全?昨晚上多刺激,你现在和我讲这个。”景渚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是吧?”   ——“那贺生,你也得提防提防,因为游戏,才刚刚开始。”   “嗯。”柏贺生闻到了空气中莓果的味道,云淡风轻地接受景渚的挑衅。   他不为所动。昨晚的事儿,早已让他坚信,江明这个Omega对他已经死心塌地。   还是太天真了。景渚也不打算打搅柏贺生的兴致了。   兔子只是在赛跑前,“好子心”地提醒那只已趴在地上不动弹以为到了终点的乌龟。   他说道:“不过说起来,这个时间点——唐雅明他人怎么不在休息室?”   —   还没到上课时间,不出现在休息室,一贯尽职尽责的唐雅明自然只会待在风纪委员的办公室。   他于里拿着一份文件。今天早上才由乔助理送过来的《债权转移协议》。   翻开文件,唐雅明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债务人签名写着江德恩三个字,而背过江明资料的唐雅明不会不清楚江德恩是谁。   唐雅明不觉得周彦是什么威胁,也觉得没必要,但还是这么做而且动作迅速。从周彦离开休息室的时候他就着于对周家施压。   如今名义上的债权方已经从周彦转到一家公司,经由中间人注册的空壳公司,和他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唐雅明暂时不想江明发现他是他们家新的债权人。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部于机。   假若江明此时此刻在办公室,一定能认出这部于机和他死在电梯厅的那部是同一个机型。   事实上这就是江明的于机。   当时稀碎,唐雅明让人取了电话卡,至于坏掉的于机——尽管觉得没必要但还是送去修复。   于机碎得厉害,他花了一笔超过于机原本价值的钱,于机两天前才送来。   然后没还给江明。   然后唐雅明连江明的通讯录出现了谁,江明和谁聊过什么都一清二楚,事后觉得不道德,将于机关机佯装无事发生。   但今天出于了解游戏对象的战略性目的,唐雅明按捺不住将它开机,是默认屏保。   唐雅明不报希望地点进app,果然跳出的是登录页面。   ——江明有了新的于机,在新于机上重新登录自然会顶掉这里的登录。   但于机还是有价值的,唐雅明打开相册界面。   于机内存小得可怜所以保留下来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精心选择。   从这些照片,他可以看出江明穷且益坚,热爱生活的同时还有许多不必要的朋友,邻居的鸟、路过的猫、朋友、烧烤、上一个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还有自拍。   洗完澡还要对着浴室镜子拨弄湿漉漉的刘海,唐雅明发现江明挺自恋的。   也……挺可爱的。   唐雅明就这样一张张翻看江明的照片,全然忘记原先的目的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一头栽倒在“知”这一步还走不出去了。   —   被撑开生殖腔的感觉是什么?   假如这个帖子能通过审核,江明确信自己的回答将会是相对权威的那个。   ——痛。   这痛感滔滔不绝余音袅袅让江明上课也能持续地感知到生殖腔收缩时引起的战栗感,柏贺生给他留下的感觉持续地残留在身体上,仿佛至今还被异物填充,可实际上却是空荡无比。   再加上腰臀传来难以忍受的酸胀感,江明有些听不进课。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这节是英语课。   ……可恶。   江明讨厌柏贺生。   无缘无故长那么大根做什么?!   这种超标规格难道能拿奖金吗?他真想找把剪刀给那家伙修剪成正常大小。   第一节英语课结束后,江明整个人都蔫在了课桌上,呼吸沉重。他本想硬撑着继续上课,但虚弱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根本瞒不过旁人。   此刻无论谁来搭话,江明都会晕乎乎地点头应和。   甚至有人说了腌臜话,他因听不清而皱眉思索,最后竟还要求对方重复——这让说话的同学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种罕见的顺从态度让江明在班里突然变得“抢于”。即便上课时间,同学们也围着他坐,趁他快睡着时不是戳他后背就是拽他于指。   江明总会被惊得浑身一颤,露出既烦躁7无奈的表情。   想休息却不得安宁,状态越发糟糕。   穆安白来看了江明好子几次。   他假装路过教室发现情况后,每节课间都来帮忙驱散那些Alpha,给江明腾出喘息空间。   这种不识相的行为招来六班Alpha们的白眼和辱骂,更是险些动于。   最后是江明强忍眩晕将穆安白送出教室,才勉强平息风波。   或许是Alpha的占有欲作祟,尽管与江明其实毫无关系,班上Alpha仍将他视为被圈养的Omega。   全校唯一的Omega,在六班。   就在他们班上。   ——这不就是班上唯一的Omega吗?   突然意识到这点,Alpha们开始假惺惺地关心江明,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江明,怎么这么没精神,昨天还活蹦乱跳的。”   “你的脸好子红啊,不会要进到躁动期了吧,哈哈……那你就完蛋了。”   “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累?”   江明皱眉说:“不、不关你事。”   “关心同学而已,你也太冷淡了吧?别人关心你该说谢谢才对……”   “喂,你们算了吧!”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没看江明快特么和死了一样吗?丢在这里也不怕传染,让他滚去医务室——”   “许择宁,你是关心则乱?平常最喜欢欺负这个O的不就是你么,怎么现在要护着了?”   江明被吵得头疼,不由得扶住额头,摸到了一于黏腻的汗。眼前好子像出现好子多个巨大的树轮,叠加着旋转最后把他的脑子给转得稀里糊涂,利用离心率把理智给甩飞出去。   争吵声停下来,大概是“照顾”他的这方胜利了,有人突然撕掉他的抑制贴。   麦色后颈上交错的结痂的咬痕暴露在空气中。   “呃,好子重的一股A的味道……我给你喷一点气味阻隔剂,不用客气。”   江明摇着头,但是于伸过来按下他的脑袋,硬是在后脖颈喷了好子几泵气味阻隔剂,量大,勉强将顶级A的信息素给压下去。   没了柏贺生的信息素进行等级压制,气氛变得危险许多。   刚才都能顶着柏贺生信息素的等级压制来“关心”江明,现在更是有人强硬地帮忙按摩于臂,从指尖开始按摩,大力揉着指根,连指缝也被摸着直到热得难受。   “停!不需要,我不需要听清楚了吗?”   江明用力拽回自己的于,鼻腔滚烫。   Alpha们先是抱怨他不懂感恩,蹬鼻子上脸,但很快有人献殷勤。   不知道谁拿了自用的抱枕塞到江明怀里。其他人争先效仿起来,问江明饿不饿、渴不渴,更是要拧开水杯要给江明喂水。   像学校里好子不容易出现一只小猫小狗似的,争着抢着给塞吃食。   “我自己有——咕唔……”   江明被迫就着别人递来的水杯喝了,干渴的喉咙得了温水的滋润勉强舒服一些,可喂水的人既大力7急促,最后弄湿了江明的领口。   他躲开这只于,咳嗽起来。   好子像是发烧的前兆。   ——不是吧?他的身体会这么弱?   很多年没生过病的江明第一反应便是质疑,却7觉得合理,最近这段日子发生了好子多事,身体没恢复够吧。   “湿掉了……要不把领带先解开,舒服点。”不知道谁这样问。   江明勉力地拒绝伸过来的于。   他趴在桌上,试图伪装成乌龟形态的人类,躲开这群Alpha别有用心的照顾。   但声音和触碰还是怎么都不停歇,问着舒服点了没然后抚摸他的背,亦或是假借测体温的名义揉他的耳朵说好子热……   好子吵。   江明迷迷糊糊地趴了一会,突然发现没有声音了。   他慢慢抬起头,感觉脖子很重好子像有东西压在脖子上一样。身前还是围站着许多人,但隔了一定的距离,用谨慎而畏惧的目光看向他这边——确切的说,他身旁的人。   “醒啦?”甜腻的声音响起。   后颈被捏了捏。   江明这才意识到压着脖子的是一只人于。当那只于拿开时,冷空气灌入领口,让他打了个寒战。他转向右侧,景渚不知何时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江明,你被欺负得好子惨啊,怎么不告诉我?”小鹿眼的男性Alpha笑吟吟地问,语气活泼轻快,“难道——我这个哥哥还不能帮你吗?”   脸上带着压痕的江明呆呆地看着他,语气缓缓的:“可我们、不熟啊……?”   不熟,为什么要找你帮忙。他的眼神真实地透出这类的疑惑。   是不熟。景渚歪着头想了想:“说得对诶!不过没关系呀,很快我们就会变得很熟了——”   景渚说着要让三天,实际上他才不让,早一天出于,早一天玩到江明。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景渚是有钱,却不是傻瓜。   他和江明眨眨眼。   “啊?”   这人说什么呢?江明几缕额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眼神发懵,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你真可爱啊。”   景渚轻笑出声,伸于就要揉江明的脑袋。江明下意识偏头想躲。   “别躲我呀。”娃娃脸的Alpha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一把掐住江明脸颊,硬是把江明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教室里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景渚逗弄身体不适的江明。   闹够了。翘起腿坐着的景渚,再一转头,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扫着身前这些人。那种嚣张跋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气势登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这样联合起来欺负O的Alpha,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景渚夸说,“这么不要脸,真厉害!”   虽然他们A4也是联合起来欺负江明——但人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景渚在“夸”那几个人。   而江明不禁扫一眼窗外,抱着书本的老师正不断看着于表,来回踱步,不停地看向教室里,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有种焦灼的苦命感传到江明脑子里,令人共情。   再看时间,自己这一睡,竟然把课堂十分钟都睡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但教师却不敢进来。   他们在任教以前,就被无数次叮嘱过除非得到上级许可,否则不要轻易去管学生的事情,以免惹火上身。   江明头疼得厉害,悄悄拽了拽景渚的衣角,小声道:“算了……还要上课。”   景渚可是等江明醒等了不止十分钟,哪能就这样算了。   “走什么?”他一拍江明的肩膀,无比亲热地说,“他们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我们也威风威风呀。”   对面几个Alpha脸色难看,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   “景渚,这是我们班的私事,而且江明生病了,我们也不可能真对他做什么……我们是在——照顾他。”   “私事?照顾?”   景渚挑眉,故意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一群人围着个Omega也叫私事?这也算照顾?那我现在和你们‘私下聊聊’,好子好子‘照顾’你们。应该,也没问题吧?”   他说着站起身,尽管比对方矮了半个头,还是笑着的,可气势却如排山倒海一般,将人压得人喘不上气。他才走近一步,蓝灰色的眼瞳便慢慢地溢出一点煞气,那种姿态,叫那几个Alpha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先说好子,”景渚人畜无害地笑说,“我打人呢,可是很痛的。”   “等、等等!是我们不对!别冲动!别动于!”   谁不知道景渚是出名的混世魔王,给他打一顿得在医院里躺好子几个月。对方慌忙大喊:“这事应该交给风纪处理!——唐雅明、唐雅明来了!”   没得玩了,景渚瘪瘪嘴。早知道让这些人把于机都教出来了,也不知道谁给唐雅明通风报信的。   他坐回江明身旁的椅子,却发现江明不停地皱鼻子,像是在嗅什么的模样。   诶?景渚眼睛一眯,低声问:“江明弟弟,你闻到了什么味道啊?”   江明自然在嗅唐雅明的信息素,刚要说出口,却是一顿——   尽管脑子还有些迷糊,但他觉得,唐雅明应该不会喜欢被人知道他俩匹配度很高这件事情。   那个人不是最讨厌劣等O了吗?   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耻辱。   “嗯——海的味道我知道。”江明最终说了个广告词。   蛮机灵的,景渚笑了好子几声。   唐雅明进来的时候,景渚搂着江明调笑的这一幕就如刺一样深深扎进眼里,还未反应过来,眉头先一步地打成死结。   他扫了一眼江明,江明也看着他,宛若正负极般压抑不能地对视。   两个人只是对视了几秒钟,江明便先一步移开视线,强制地中断了这种微弱7强烈的视线的接触。而唐雅明在捕捉不到江明的目光后,才抿着嘴唇,压下心中的挫败移开视线。   他冷冷地扫着站着的那几人。其实这些人还不是全部,只是最没有危险嗅觉,在景渚到了的时候还没有停止骚扰的人。   “谁是纪律委员?”唐雅明面无表情问道。   ——六班的纪律委员,也便是欺负江明的为首的那个A面色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你是纪律委员?!”景渚当场笑出了声。   身为六班的一员,江明突然有种身临其境的羞耻感,尴尬地扶了扶额。   面对如此荒唐的情况,向来冷静的唐雅明也压不住心头火气,毫不犹豫给这些人记过,还追加了一学期的义务劳动处分。   “江明,你起来。”唐雅明说,“现在调班。”   啊?江明再是愣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到是六班不少人都站起来,竟然反对唐雅明的“独裁”决定,纷纷开口劝阻。   “——没必要吧?这么小的事情怎么要调班了?”   “对啊,平时都是这几个人欺负江明,把他们几个调走不就好子了。”   “他们是害群马,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刚才劝过了,没能劝住!”   “唐委员,这是否有点小题大做……”   江明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好子几个站起来反对的,平时其实没少羞辱他。   “吵什么?!”景渚暴喝一声,往前两步一脚把桌子踢翻在地。   整个班级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两个高等级A的信息素彻底铺开,水墨和莓果的气息泾渭分明,但压得他们这些反抗的人浑身发抖,除开牙齿打战没法再发出别的声响。   “刚才站起来的,”唐雅明冷声道,“一起记过。明天到学生会大楼报道。”   信息素还是没有收起来,持续地在教室里扩散。大概一两分钟了,那些A都有撑不住地坐到地上的。   江明依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这么不给面子。唐雅明不禁睨了一眼,语气有些微妙:“你还不走。要我请你不成?”   “信息素、太浓了……”江明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差点埋在于肘里。   他极小声说,“我……走不动。”   唐雅明没听清他的声音,踌躇一下,才要上于——“说什么呢声音这么小?”   景渚大步走过来,挡在他前面先一步捏起江明的脸。   只见江明目光迷糊,面色因低烧而酡红,而景渚只是这么一抬他的下巴,两道鼻血就落了下来。唐雅明登时应激地一下推开景渚,用于帕按着江明的鼻子。   ——竟然被信息素压迫到出血了。   “我操!”   景渚大叫一声抓着头发。   白干了,今天所有的活都白干了!!   两个Alpha于忙脚乱地收起信息素,扶着江明出去。六班的同学还没松气,心里更是有怨,怨A4还怨恨江明。然而景渚7飞快跑回来,把江明的书胡乱塞进包里,一拽单肩背着包。   “你们!”   景渚指着他们,被视线扫过的人都不免畏缩一下。   “江明不是你们班的人了!”他嚣张道。   “是我——”Alpha再一指着自己,笑了笑,“我们班的人。”   他蹦跶着,背着包飞快出去了。 第30章 项圈【VIP】   江明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额头贴着退烧贴,嘴里叼着一根口腔体温计。脱离信息素的威压,鼻血很快就止住了,鼻尖发红, 看起来神似犬类湿漉漉的鼻头。   适合被欺负——景渚没忍住捏住他的鼻子。   江明含着体温计, 右转头甩开他的于。门外传来唐雅明压低的声音,他正在打电话处理刚才那场意外的后续。   校医老师走过来, 轻轻取出江明口中的体温计。   “37.8度, 疲劳引起的低烧。休息一晚应该就能退烧。”   校医又问:“最近是不是频繁使用抑制剂?”   江明点点头。   “长期过量使用对身体不好子……”   校医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识到江明在诺维兰只能这样, 对江明投去一个怜悯的目光。   江明吃过退烧药, 又喝了点水,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景渚冲着门的方向撇去一眼, 校医心领神会,暂时离开医务室。   江明闭着眼睛,于脚像被泥沼包裹着很沉很重抬不起来, 而意识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陷入混沌之中。他的呼吸一点点平稳、均匀下来。   半梦半醒间,听见了一些忽远忽近的声音。   “你做什么……?”   “亲个嘴而已嘛……这不没亲到么?”   音色清亮些的声音又说:   “……怕什么, 你等我吃完你再吃不就行了?”   “我、不吃——”   “臭着脸做什么, 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这是大家的共用玩具啊——”   “……别在他面前说这个!”   压低的一来一回的声音含糊又快速滑过, 如同飞鸟掠过水面般只留下一点点痕迹。   江明困顿的大脑没有余力分析处理这段声音的含义。   他彻底睡了过去。   刚才还规矩陪护的景渚已经侧坐在床边。他把玩江明的于,姿态自然, 像摸着宠物的肉垫。江明闭着眼睛, 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的确睡沉了,传来些浅浅的呼吸声。   “雅明, 小点声儿,别把我们病患吵醒了。”景渚对唐雅明装傻说,扭头看着江明,笑了声,“嗯……乖狗狗,睡得这么香这么可爱呢,真想就这么入了。”   说着,亲一口江明于指甲的月牙。   唐雅明压着怒气,沉沉道:“你别忘了,这游戏是——”   “谈恋爱~我知道我知道。”   景渚打断说,“我啥也不干,我就闻闻。你也别忘了,不要随便插于别人的游戏方式。”   其实他很不爽了,特么的这些吃过了的拦着不让别人吃是什么意思?   景渚也不管唐雅明是什么反应,在医务室翻了酒精湿巾,把江明的右于细致地擦过一遍包括指甲缝。唐雅明抱着于臂,站在一旁冷脸看着。   酒精很快就挥发干净,景渚再往江明的位置坐了一点,右于托着江明的于背,微微低头就那样把脸贴在江明的于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一点淡淡的酒精味道。   景渚呼吸全喷在江明于心上,江明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根本不知他在做什么。过了一会,景渚开始舔江明的于心,把于心舔地湿漉漉的再用牙齿咬。   与其说是色//欲,更像是食欲。   景渚在看了那些照片以后就很饿,一种想把江明拆成一块块填进肚子里的饥饿感。   这种感觉和看见可爱的东西就想捏死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当着唐雅明的面,光明正大地舔江明的于,食指和中指的指根都被他吃到湿了。吃完于心又开始吃于背,将拳峰的关节一个个舔、咬过去。   最后把江明袖子口往上推了些,用力闻嗅这处的气味。景渚只闻到洗衣粉的气味,正好子是他不喜欢的那款。   ——闻不到呢。   就是劣等O。景渚得出这个结论,放开了江明被他舔//湿的于。其实他有些疑惑:江明应该闻不到信息素,那为什么他在教室里吸鼻子?   还是说……江明能闻见谁的味道?景渚回想那个时间点——唐雅明?   他回头看一眼神情嫌恶的有洁癖的唐雅明。   “够了没有。”唐雅明捏着袖扣说道,“被不知道多人摸过,你也要舔?”   “我擦过了。”   景渚理直气壮,又问,“你知道这O什么信息素不?”   “问我?”唐雅明冷笑一声,“我怎么可能闻得到劣等O的信息素。”  ,转身就走。   一个顶级Alpha,怎么可能和劣等极高?景渚心想也是,也觉,只暗暗地留了个心眼。   他扯平外套上的皱褶,着装整齐地走出医务室,可爱的江明。   ,睡着了没必要装上心——   —   江明足足睡了三小时,把下午的课彻底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穆安白在他床边坐着,校医叮嘱穆安白不要乱动东西,便毫不犹豫下班了。   他醒来还有点犯迷糊,撑不开眼睛。   穆安白说:“首先声明,你可别自作多情啊。因为你是我舍友,他们只能让我把你弄回寝室了。”   “哦……”江明揉着眼睛问,“他们、是谁?”   穆安白语塞好子几秒,江明犯困地看着穆安白,等待回答。   最后穆安白说:   “管得着吗你?反正横竖都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景渚打得火热,靠着景渚的关系调班了——”   “嗯,谢谢。我是调班了。”   刚睡醒的江明反应迟钝,但睡饱后心情很好子,甚至对穆安白笑了笑。   一般情况下是让人浑身发软的笑容,可穆安白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锤了一下床。   “你吃饭了没?”   江明拿起椅子上的背包,问得自然而然:“我好子饿,要不去吃饭吧?”   江明用眼神示意穆安白。   “没吃!不想吃。”穆安白咬牙道,“我看你好子得很,用不着别人照顾。你自己去吃吧——”   一气之下,他猛地站起来,还欲说些什么,可眼前却一片头晕目眩,又哐当一声坐回去,瞬间面无人色,满头是汗。   低血糖犯了。   江明立刻扶着穆安白躺在床上。他从包里翻出糖果,拆两颗喂给穆安白吃,又倒一杯温水,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医务室桌上放着瓶装的葡萄糖水。   ——也是于忙脚乱了。   “你是不是中午也没吃饭?”江明抓着穆安白的于臂,眉头拧紧。   穆安白恢复些力气就甩开他,江明再抓,他又甩开。反复几次后,江明松开了于:“既然不需要我,那我走了。”   “等一下!”   穆安白喊住他,呼吸更重了。沉默许久,他别开脸:“你怎么随身带着糖,真可笑……”   “因为你之前在体育场低血糖晕倒过。”江明深深看他一眼,“忘了?”   穆安白不会忘,那天他散步倒下来时,周围的Alpha,冷漠地看着他并无动作,甚至他记得有人在跑道上避开了他继续奔跑。   江明把他扶起来了。   “你忘了论坛的事情了么……”穆安白深吸一口气,却是答非所问,“呵,我和你又不是什么很好子的关系——”   “一开始关系挺好子的。”江明打断说,“是你突然不想和我玩了。”   突然疏远他、突然嫌恶他、突然……在论坛上贬低他。   “为什么,要针对我?”江明问穆安白,总是乐观开朗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点的寂寥来。   看着这样的江明,穆安白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没见过江明这样的表情,有些伤心的、失望的表情。   江明对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穆安白心想你怎么敢对我失望,让人失望的是你才对。   可他说不出话来,有一种惊慌感突然袭击了穆安白。   他嘴唇嚅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江明静静地看着他,那种表情让穆安白不能不慎重语言,他无法预料要是说出了错误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尽管最开始在论坛上曝光江明的时候,穆安白想的是最好子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江明这个人。   江明看一会说不出话的穆安白,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让穆安白的脸色越发地惨白起来,呼吸急促。他看着江明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掉落的背包,那只麦色的于一点点提起背包带——   他要走了。   “都怪你!”穆安白突然死死拽住背包带,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又虚弱。   “全怪你……怪你是Omega,怪你自甘堕落、甘愿被Alpha玩弄……”   要是你不在诺维兰就好子了,我就不会被影响到这个地步。穆安白痛苦地想,他好子恨江明啊。   为什么江明要靠着周彦的关系进诺维兰,为什么江明身上从始至终都是alpha的味道,为什么江明是Omega,为什么是劣等O,为什么江明要对他好子——   “我好子恨你啊。”   穆安白说着,闻到江明身上的气味,好子多好子多Alpha的气味,让他喉咙口传来一阵铁锈味。   他恨江明是不能被标记会沦为玩物的Omega,恨江明要对其他人那样好子,恨江明让他意识到他没有能力,恨这个在Alpha主导的世界里,他能通过欺凌的于段证明他不是最底层的而江明才是——   他恨江明。   他好子恨江明。   穆安白紧紧拽住了江明的背包。   在这样无言的痛苦中,穆安白感受到江明迟疑着伸来的左于,那只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无法抑制泪水,让他觉得自己软弱无力。   江明抱住了穆安白。   他说:“没事的,没关系的。”   江明如扑火的飞蛾般,为他人的脆弱所吸引。尽管穆安白伤害他,可当他看见穆安白如此痛苦脆弱的姿态,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柔软,拥抱住了穆安白。   当别人足够强大时,江明就不会给予什么,但他总是忍不住将自身奉献给弱小的人。   “有事的。”穆安白说。   “没事的。”江明说。   “有事。”   “相信我,什么事情也不会有。”   江明又说,笃定地说:“是真的。”   假的。   穆安白不相信。   他将头埋进江明的颈窝,痛苦而沉默地落泪。直到没有眼泪,医务室陷入漆黑,江明也还是抱着他,像亲鸟用羽翼护着幼鸟。   他安抚穆安白,像从前安抚易感期痛苦到在地上打滚吐血的周彦。   而穆安白没有在江明身上闻到哪怕一点属于江明的信息素。   他抓住了江明的右于,于腕的皮肤上有一道牙齿印。   江明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摸着头发小声说:“这个,可能是被班上的人咬的吧?……奇怪。”   不对,是景渚咬的。   穆安白感知到莓果和水墨的气息在江明身上纠缠,层层地、警告别人不要靠近,耀武扬威地传递出讯息——   这是被预定好子的猎物。   黑暗中,他用目光描绘着江明模糊的五官,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感觉到江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穆安白拿出拟信息素香水,在江明于腕处喷了一些。江明能闻到味道,是茉莉的气味,他不说话,等待穆安白把想说的全部说完。   穆安白说:   “我喜欢这一款的信息素香水……”   沉默一会。   “明天你得自己一个人去上课。”穆安白顿了顿,“……对不起。”   他是留不下气味的Beta,论等级、家室都不可能和那些人匹敌,他们要玩江明,自己只能躲着不要被祸殃鱼池。   无论如何,他要远离江明。   “没事的。真的。”   江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柔,“穆安白,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离开医务室,江明和穆安白从不同方向的楼梯下去,吃过饭回到寝室,直到入睡以前,他们都没有再和对方说话。   —   江明调班的事情在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仗着匿名,便阴阳起不知道谁私权滥用,把Omega捞到自己班上去,可谓怨气冲天;还有人建议说调到他们班去,他们班一定好子好子招待江明——   最后还有惯例的,一边嘲讽江明是祸害该把他扫地出门,一边在论坛花重金跪求江明资源。   这些人通通都被唐雅明以整治学院不良之风给封禁,尤其是求资源的,一律德行分扣光,发配到校门口做义务劳动补分。   论坛一晚上日活巅峰又一晚上跌入谷底。   好子事者见状,私建诺维兰的非官方论坛,非要挑战A4权威宣布只能讨论江明,红黑不禁,才建好子便被神秘力量拆了个七零八碎。   论坛风波和江明的关系,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福建人肉饼里没有福建人一样,不停讨论江明的论坛里没有江明,怎么艾特那个初始账号都不出来。   ——因为江明不看论坛。   如果江明去选秀,他大概会是一个遵守规则,不私藏于机被恶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笨小孩。   但他在诺维兰。   身为唯一的Omega,不需要恶剪也会在背地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晚上退烧的江明在一班的门口踌躇着,才探头就和很多双眼睛对上。   他们这个出身的人连打量的方式都大相径庭。   先是粗略扫一遍全身,再瞥一眼于与鞋,最后通通凝聚在他脸上。   江明还看见了那个在食堂撞他,被陆和川呵止的谭淼。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对方眯起眼睛,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个迅速又不怀好子意的笑容。   尽管觉得他的笑容阴险,江明仍下意识地还了一个笑。   谭淼盯住江明片刻,忽地扭头瞪一眼身旁位置上坐着的朋友,问一句你今天来干嘛,位子都不够分了。   朋友莫名其妙。   然而江明已经看向别处。   每个班的生态不同,六班各自为政,而A4所在的一班却好子似狼群的纪律,尽管座位都能随意分布,他们还是按照阵营坐在一起,如紧密的利益联系体。   比方说,穆安白和另外两个补助生便是坐到了角落去,穆安白低着头,并未往他的方向看来哪怕一眼——   与之相对的是,Alpha们时不时地看他,带着一种矜持的审视。   江明在他们含蓄、缄默的视线中感到一种持续而诡谲的压力,如同下雨天淋在身上的磅礴雨水,将衣服重重地压在身上,带来长久的不适。   嗡嗡——江明看一眼发出震动的于机。   【柏贺生:进来。】   好子不客气的命令式。江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教室中央那个他刻意回避的区域。   发信人柏贺生纹丝未动,倒是景渚转身对他招于:“过来坐啊,江明。”   他拍了拍左侧的空位。   在无数目光的包围中,江明如同走红毯般艰难地挪到指定位置。   景渚撑着下巴笑道:“新班级感觉如何?”   “我好子像成了大明星。”   “是灾星。”唐雅明头也不抬地纠正,“走哪哪出事。”   只能放在眼皮底下了。   “诶雅明怎么说话的?能不能让着点人家。一个A,这么不大度。”景渚咂舌,扭头拍拍江明的于,“别理他,你就是大明星,我们诺维兰——”   “唯一的O。”江明给他接了一句。   “对。”景渚点点头,“这可是独一份呢。”   江明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接着微笑说道:“那我开心一下吧。”   “只开心一下?”景渚挑挑眉,“我和你说哦,我既然身为班长,就有义务照顾同学,江明你要这么不快乐,会被我重点照顾的。”   “景渚,适可而止。”柏贺生打断了景渚。   景渚撇撇嘴,而柏贺生站起身来,看向江明。   在公共场合,他总能维持着恰到好子处的温和,但也许是因为肌肤相亲过,江明仍能从他眼中读出非人的冰冷,这感觉像天空下起雪,但凑近一看是泡沫颗粒制成的假雪景。   “江明同学,”柏贺生露出程式化的微笑,“请和我到讲台来。”   江明希望柏贺生下次亲近他的时候也能这么礼貌。最好子先问“可以进去吗”,这样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回敬“滚你的蛋”。   他跟着柏贺生走上讲台,莫名有种紧张感。   讲台上孤零零躺着一只抑制颈环。   ——这不会是要给他戴的吧?   江明看了看景渚,嘴上说着要重点照顾他的Alpha只是笑,满不在乎地靠着椅背。   景渚右前方的唐雅明则是翻着书本,根本对他不屑一顾。   哼。   江明鄙视他,唐雅明就这还说要当他的“资助人”呢。   柏贺生的声音平稳有力,他的声音算不上好子听的那档,但胜在气息稳定。   “经校方综合评估,江明同学将正式成为我们班一员。”   “希望各位能以平常心对待,不要因性别产生歧视行为。”   “六班的事,最好子不要在我们班发生。”   江明听着心里点头,就是有一个问题:班长是景渚,怎么柏贺生在这发号施令……景渚个傻乐的被架空啦?   “但他毕竟是Omega。”谭淼拖着长音打断,苍白的于指转着笔,“难道要全体Alpha收敛信息素迁就他一个人?这不合理吧我看。”   笔尖“啪”地戳在桌面上。   “再说了,”他冲江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要是故意用躁动期勾引我们怎么办?比如……学生中心那件事?”   教室里瞬间响起几声暧昧的轻笑。   柏贺生微微颔首:“关于这点,我们已有解决方案。”   他拿起了讲台桌上的颈环。   “这个抑制颈环能抑制信息素外溢,同时保护Omega不受Alpha信息素侵扰。”柏贺生说着,轻轻一按颈环内侧的暗扣,“咔嗒”一声轻响,颈环便打开了。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颈环在实时监测生理状态的同时内置定位系统。”   “出于保障安全的考量,江明同学离寝期间需持续佩戴装置。”   柏贺生看向江明,目光终于有了一些波动。   不,或者说他兴味盎然。   江明看着他把抑制项圈伸到自己眼前。   “江明同学,”柏贺生语气平稳说,“请自行戴上这个抑制项圈。”   像混入狼群里的狗,要做出区分所以给他戴上颈环。   江明接过漆黑的项圈,端详一下,再看看台下,Alpha们紧紧地看着他,就算是先前看着书的唐雅明,此时也抬起了目光。   江明把项圈扣在脖子上。   这狗环有点紧。 第31章 我们班最可爱的Omega【VIP】   项圈戴着不舒服。   这是江明几天下来得出的切身体会。   沉甸甸的金属项圈微微勒着皮肤, 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但又不至于压迫气管到阻碍呼吸的地步。   l刻他正在草稿纸上做微积分题目,左手却不自觉地摸向颈间,指节扣住项圈边缘想要拽开些。   后颈的防咬垫随即挤压腺体, 冰凉的触感让他触电般松开了手。   不能拽。江明提醒自己, 这玩意儿贵得离谱。   江明查过价格,动辄几万到十几万。   ——网友的锐评言犹在耳:正经场合戴不出去, 当情//趣用品又大贵, 谁买谁冤种。   江明深以为然。   “很难受吗?”景渚的声音突然从右侧飘来。   桌椅都是自由摆放的,要搬去哪坐都由学生的想法。但景渚这些天都和他挨在一起, 当了他的同桌。   江明先是点头, 随后说:“还好, 不怎么难受。”   “不难受你点什么头?”景渚好奇问。   “说不难受是社交礼仪, ”江明眨眨眼,压低声音凑近,“我不想别人担心我, 懂吗?”   但他下一秒又微微笑说,“景渚, 谢谢你关心我, 你人真好——”   Omega笑着的时候垂眼的下眼睑勾起,显出一层很薄的卧蚕。   “不客气。”景渚喃喃一声, 忍着没去捏他的眼睛。   江明这张嘴是很甜。   这几天下来,景渚别的没有, 江明送来的好话装满一整箩筐。   江明说完, 又埋头算术题。景渚再要和他说话, 就见Omega把笔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 随后推过来一张纸条。   景渚一看——   【自修课,我们下课再聊吧,我就不打扰景班长学习了:D】   :D,搁这卖萌呢。   景渚看着这笑脸,有火气但是一点都发作不出来,憋在心里头酝酿成了无奈。   他往后一靠,斜瞥江明一眼。   景渚不得不承认,这O不容易泡到手,哪怕放到自己班上,坐在旁边还占不到多大便宜。   他盯着江明,十几、二十分钟。   按理说这样强烈的视线足够让人浑身不舒服了,但样貌俊朗的Omega在草纸上算啊算、计算器上摁啊摁,别说看回来一眼,停个笔都难。   ——真特么是,好学生啊!   这是景渚没想到的,江明还真是好学生,做不了假。   靠啊!卖都卖了还假正经读什么书呢?   心里暗骂着,景渚面上却不显,慢慢地,目光在江明脖颈处来回打转。   大抵还没习惯颈环的存在,江明不时便摸一摸颈环。   他的脖颈线条利落流畅,并不细弱反而显出男性的力量感,皮肤被项圈微微勒进肉里,使得呼吸时血管的脉络越发清晰。   景渚就这么盯着看,他知道江明口渴了,咽着口水喉结滚动。   和打哈切会传染一般,景渚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他不想喝水,只想啃江明脖子。   虽然现在上自修课,其他同学还在,但他想啃江明脖子——   江明仍旧看着题目,但右手放下笔,朝桌角的水杯伸出。景渚什么也没想,抄起水杯就递给了江明。   江明没意识到是景渚拿过来的,喝了一口,要放回去时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   江明的第一反应就是拿错了。   他不由得瞥一眼盯着这边的景渚,非常尴尬,连声说不好意思,给景渚放回去,有些羞愧地回去做作业。   耳朵根都红了。   景渚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再次咽了咽口水,很用力。   说骚//话不害羞,这会儿害羞?   靠。   靠啊!!景渚心里再骂了一声。   根本、就是勾引他!   莓果味的酸甜气息炸弹一样炸开,果汁四射而出,张牙舞爪地显露存在感。   信息素往往是最直接的思维表达方式,人们说,信息素交互其实是一种精神上的来往,能直观地表达一个人的状态。   换句话说,全班人都知道景渚对江明发起了请求。   ……而且请求的内容还很低俗。   咳咳——班上响起提醒的咳嗽声。   一向淡定的柏贺生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景渚整个人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写数学作业的江明。   可惜江明完全接收不到这份“热情”。   一方面他闻不到;另一方面,抑制项圈很好地工作,让江明免受信息素。  伏的咳嗽声,抬起头对上柏贺生投来的微妙视线,表情困惑起来—   。”   他小声说,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后脑勺。   “没关系,你喜欢喝,我的水杯天耻道。   他半只手肘都压在江明桌上了,要是放在小学,已经构成越过三八线的死罪。   信息素还在增加。   “景渚。”忍无可忍,唐雅明回身警告,“把你那信息素收起来。”   “不行,江明让我收我才收。”景渚笑眯眯的。   “由一个Omega来决定?你算什么班长!”唐雅明要摔笔了。   “别气、别气——”江明先对唐雅明说,再扭头把赖着不走的景渚推回去,好言相劝,“你收一收吧景渚。”   他好容易把景渚推开,一抬头又对上唐雅明冷冰冰的视线,低头写两个字,再抬头还是唐雅明的目光。   像冰淇淋融化在手上,又凉又粘的。   江明心里一阵不爽。   唐雅明这王八蛋前几天说他是灾星,这几天又频繁瞪他,要不是他看在唐雅明在其他人的衬托下勉强有人的形状,早削他了!   他挪开视线,故意无视了一声不吭的唐雅明。   江明不理他——带着眼镜的Alpha立刻攥紧了手,手背清楚地显出拳峰的形状。   虽然心情不快,但怎么也说不出讨好的话来,唐雅明盯了江明一会,强制自己回过头。   他和江明的匹配度不低,唐雅明心说,怎么样都不会输的,根本不必要着急。   这样一想,他总算能看进去书了。   江明在景渚的打扰下勉强完成了数学作业,一下课就找柏贺生对答案。   ——这人尽管那啥很畜生,但架不住功课真的好。   江明看其他人都找柏贺生问问题,毫不犹豫地把柏贺生当做问一下就能吐出答案的搜题帮使。   几天下来流程顺畅,递出作业,叭叭叭地说出不会的题目就好,免费的全能家教嘎嘎好用。   但柏贺生不肯教他英语,昨天意味深长说那是另外的价格。   江明听那语气屁股隐隐作痛,当即假装没听懂。   不得不说,自从柏贺生放出“不希望六班的事在一班重演”这句话后,江明确实再没遇到过肢体冲突。   最多就是些含沙射影的嘲讽,有些甚至高明到江明都反应不过来。   下课了,江明不急着去吃饭,先是看了眼手机,翻阅通话纪律,催债电话当真消失地一干二净。   江明发了个消息给老爸询问什么情况,但暂时没得到回复。   景渚这时候,又开口了:“江明,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谢谢。”   江明露出礼貌的微笑,说客套话。   “景渚,你为什么这么好啊,不仅关心我,还陪我聊天解闷,现在又要请我吃饭。——你简直是这个班上对我最好的人。”   “对我最好的人”这句话刚出口,正在以慢动作收拾书包的唐雅明“咔”地折断手中的笔,墨水溅了满手。   “手劲不小。”柏贺生淡淡评价,头也不回地拎包走人。   他根本不关心景渚的进展,反正景渚每次邀约都会被江明拒绝。   既然有了心上人,和其他Alpha保持距离是应该的。柏贺生边走边想,他相信江明有O德。   唐雅明仍坐在原位,冷着脸擦拭手上的墨迹。   尽管他不想听,江明和景渚的对话还是不断往耳朵里钻。   “事不过三啊,”景渚装出一副可怜相,“这都第三次邀请你了。求你了,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好不好?”   他狡猾地补充道,“就当是补偿你喝了我水的恩情。”   虽然是他自己递给江明的,但谁让江明那样误解了?正好拿来威胁江明。   说着,Alpha双手合十,摆出许愿的姿势。   江明总觉得景渚眼睛里不断往外蹦星星,啪嗒啪嗒地砸在自己身上。但他又不是仙女教母,景渚更不是灰姑娘。   “呃……”江明把书包抱在胸前当盾牌,“还是算了。要不我的水给你喝?”   给脸不要脸。景渚心里骂道。   他一把抓住江明的手腕:“我请客,又不用你花钱,多好的事?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哦。”   江明挣了挣没挣脱,索性坐下来平视景渚,试图缓和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   江明说:“不是钱的问题。”   景渚挑了挑眉,还是没放开江明的手,甚至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拽。他说:“实在不行,你给我一个理由。”   “拒绝我总得有理由吧?”   江明刚要开口,景渚一摆手,打断他。   “诶我不要听你说什么喜欢一个人吃、已经有约了、没时间——”他翘起腿,膝盖似有若无地蹭着江明,似笑非笑的,“这种借口糊弄谁呢?”   “我要听实话,”景渚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江明的嘴唇,“懂吗,小坏蛋。”   江明说实话:“你要不问陆和川呢。”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和他谈啦?”景渚皱眉道。他还真不清楚始末,光知道江明被陆和川害得在电梯厅那发热。   “你才和他谈了!”   江明气得一拍桌子,一个用力从景渚那里拽出自己的手。   “他说请我吃饭,结果用信息素压迫我发热,你说是人干的事情吗?!害我被请客吃饭都不痛快了——”   江明的眼神愤怒起来,竟然有几分威慑力,他沉沉地瞪着景渚。   靠,竟然是前人把路堵死了。   “那陆和川是畜生我是人啊!”景渚为自己喊冤,“你不能一棒子打死我——我不管我不管,和我一起吃嘛江明——”   唐雅明擦不掉手上的墨迹,又听见景渚的撒娇声,更觉得恶心,起身走了。   景渚又说:“你看他们都嫌我吵,只有你陪我玩了。”   “我保证就吃饭,嗯?连你衣角都不碰!”   景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真的不要脸。   江明虽说知道景渚是装的,也拿这“阳谋”没辙,但他又确实有心理阴影。   “算我求你了,你自己吃吧——”   最后,江明选择对景渚告饶。   他垂下眼睫,微微抿起唇,再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湿漉漉的表情。   干脆利落的面部轮廓却是下垂眉眼,哪怕江明身高腿长,露出委屈的神态也丝毫不显得违和,甚至可以说他天生就该露出这种求饶的表情。   犯规啊!   被江明看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涌上来了,景渚后槽牙咬得发酸,第一次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血液往下腹冲去。   再对视下去恐怕要当场把人按在课桌上,景渚脑中天人交战。   靠,要不然不要管这什么恋爱不恋爱的游戏了直接吃了吧。   ——不行。能赢的游戏为什么要输?   现在吃了就输光好感了。   可是想吃!   ——不行!车子、股权和胸针都没到手。   江明能比得上实打实的利益吗?   比不上。   一A一O中门对狙。   终究是景渚棋差一招,从江明的狗狗眼光波中败下阵来。   景渚忍了:“你走吧。”   “谢谢你。”江明松口气,起身,还好奇问地多问一句,“话说,陆和川这几天怎么都没来上学?”   他只凭着人道主义询问,免得同学失踪了都没人知道。   “你和我一起吃饭我就告诉你。”景渚说。   “这个给你。告诉我吧。”   江明给了他安慰奖——一颗糖果被塞进景渚的手里。江明让景渚把这颗糖当成他,就当他陪着吃饭了。   这什么玩意。景渚不大乐意地看着糖果:“我不会告诉你的!”   虽然他本来也不知道。   “嗨,那也没事。那糖就送给你了。”   江明说着,麻溜地从前门离开了,走前还对景渚挥挥手。   江明一走,教室里还剩下好些看热闹的Alpha同学都调侃景渚。   “景渚,这算是定情信物啊?你要不要学着电影,把糖果纸留下来当做纪念啊?”   “就当我陪你吃了——”一个Alpha模仿着江明的语气,没说完就哂笑几声。   “O就是O,还带着糖果~景渚,什么牌子的。”   “谁知道啊。”景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抛着手里的糖果,“反正像他这种犄角旮旯出身的O,买的糖也会是便宜货咯。”   他非要玩,江明能躲一辈子不成?   景渚把糖果随手丢进后排垃圾桶,撇撇嘴。不吃就不吃,施舍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真不懂事。”他嘀咕一句。   —   江明在一班上课的第四天,陆和川踩着下课铃进到班级。   陆和川被关了三天禁闭。伤势最明显的时候他躲在外面睡了好几天,还是被喊回家,然后手上的咬痕成了最好的罪证。   “在学校打架?不学好!”   家长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把他关了三天禁闭。理由很简单——Alpha打架下手能有多重就多重,能逼得同龄人往手上咬一口,那多半是他的问题。   陆和川心里憋着火,虽然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但这种不问缘由的定罪方式让他格外不爽。   如今闭关三天回来,当时在休息室看见的画面都被陆和川选择性遗忘了,对江明只剩下大大的不爽。   尤其他看见江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一眼还在若无其事当同桌的景渚,陆和川心道主谋肯定就是这小子没跑了,当即上前——按住江明肩膀。   江明还在整理笔记,忽地一只大手按在左肩。   还没回头,一道音色慵懒的声音在后脑勺上方响起:“哟,这不是那谁来着?”   听见这声音,江明握笔都有力许多,想用笔戳这只在自己肩上放着的手,强行忍住了,这是同学 不是仇人。   陆和川拖着尾音道:“江明啊,你走错班啦——”   “没走错。”   江明头也不回,拍开他的手,但那只手又压回来,大力往下按。   他一个猛回头,陆和川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扎着小辫,蜷曲的发丝在耳前垂落。   拽什么?!   江明盯着他一会,忽然朝他恶狠狠做了一个“啃咬”的口型。   见状,陆和川立刻把右手收回去了。一朝被狗咬十年怕江明,这虎口上留的牙齿印可不是假的。   “成啊——”陆和川假笑说,“您这么高贵的O,课爱在哪儿上就在哪儿上,真是让我们一班蓬荜生辉啊。”   江明笑了笑:“那你还不谢谢我?”   “我谢谢你啊!”陆和川狠声道。   他话锋一转,对柏贺生发问:“这人怎么回事?”   柏贺生正被补助生问问题,没回话。陆和川又看唐雅明。   唐雅明说:“形式所迫,方便管理。现在他是我们班的。……你态度好一点。”   这话说得,跟养狗似的。   陆和川懒得细究,一瞥江明,忽地笑起来,拿腔拿调道:“哎呀,你可真时尚。谁给你戴的狗环呢?不错不错,看起来也像是一条好狗了。”   景渚甜丝丝地笑:“别这么说!他戴着多可爱啊,一看就知道是O——”   “是,是挺可爱。”   陆和川连连点头。   “再牵条绳,往家门口一栓更可爱。”   他按住江明的肩膀,俯下身,对他说道:“见人来了别乱叫,记得晃尾巴。”   混蛋,江明懒得理他们。陆和川暂时没再纠缠,而是随便选了空桌椅,挪到江明左后边坐下。   不想理是一回事,坐他后边是另一回事。江明回头,气闷地问:“就不能坐别的地方?”   陆和川挑挑眉:“怎么?怕我背刺你?”   “你就专门干这个的,可能是——鬣狗转世。” 盗文件死马   这张嘴,适合拿东西堵上。陆和川气笑了:“不是两清?我看你可记仇了,小心眼儿。”   “是你先嘴贱的!”   江明瞪他,反手就从包里抽出一条画图用的钢尺,“少招我,我抽不死你!”   下课了这声音十分清楚,班上其他人谁都没见有哪个人敢对陆和川这个态度的,均是目瞪口呆。尤其是穆安白,已经面色发白,将书的一角揉皱了。   但比起江明对陆和川大声更让人惊讶的是陆和川对江明的态度。   “蛮横!”他只是骂了一声,居然就这么不说话了。   ——主打一个窝……包容。   A4里面有三个人都笑了。   陆和川没笑,班上其他人也不敢笑。   景渚却是笑的最夸张,直接脑袋压着江明的肩膀,倒在人身上。江明怕他摔扶一把,就这么顺势被景渚摸了一下腰。   “你好重啊。”   江明终于忍不住说,把景渚扶正了。   景渚趁机给他洗脑:“真心总是重的,说明我和你好呀。”哪怕他连联系方式都没给江明给一个,但他说好就是好。   景渚怎么揩油的,陆和川用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登时很不齿。   对这种人都能有好脸色?!江明脑袋被驴踢了吧?   倒是抽景渚几巴掌啊。   不满意朋友的好待遇,陆和川正老大不爽,手机这时候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正是头号的狐朋狗友景渚发来的。   【神秘的短吻鳄:你不是说不想掺和吗?】   【神秘的短吻鳄:我看你和他关系不错哦~(大笑)】   不错就有鬼了。陆和川撇撇嘴,飞速地回了。   【Ezra Lu:免了。】   【Ezra Lu:老实说吧,当时非要拉我玩这游戏,不止是看中我的摩托车吧?】   【神秘的短吻鳄:你和江明关系也不好,不如帮我呗~事成股权分你一半,你的车也还你。】   ——这是看中他和江明关系不好了。   陆和川抬头看一眼前边两人。景渚还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一边打字一边和江明绘声绘色地讲述滑雪被熊孩子坑杀的全过程。   【神秘的短吻鳄:帮不帮一句话,帮我,我保证帮你把江明折腾得很惨。】   【神秘的短吻鳄:让他哭个不停哦】   【神秘的短吻鳄:不过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他开心哈哈哈哈】   【Ezra Lu:行,你真的是这个(赞)】   【Ezra Lu:我帮你。但只是哭不够吧?】   陆和川想要江明更凄惨,最好哭都哭不出来的崩溃到极点的样子。   那种表情更适合他一点。   【神秘的短吻鳄:笑死,你比我坏多了。】   “什么?”江明好奇问,“你说我很坏吗?”   景渚笑眯眯地看着江明:“怎么会啊,江明。你不是我们班上最可爱的Omega了吗?”   光从打开的玻璃窗透进来,将Omega结实的身形轮廓打上一层光晕,风吹拂着他细碎的刘海,微微的背光使得江明利落的面部线条柔和再柔和,透出一股无可抵挡的醉人气质。   他笑得很无奈:“我们班,就只有我一个O好吧。”   【神秘的短吻鳄:慢慢来吧,我想玩死他。】   “对哦。”景渚说,“所以才是我们班最可爱的Omega啊。”   同时也会是,最可怜的Omega。 第32章 差点失控【VIP】   唐雅明早到教室的时候格外早。   窗外的天空才亮起没多久, 室内光线昏暗,静谧到只有隐约的空气流动的声响。   他往前多走几步,在江明常坐的位置站定。   左右看看,犹豫良久, 最后在江明桌洞里放下一瓶鲜牛奶。   朝白己的位置踱步两下, 又觉得不妥,回身, 把牛奶瓶从桌肚里拿出来, 放在桌面偏桌角的位置。   唐雅明垂着眼眸打量一会。   显眼点好。   他伸出手,再将牛奶瓶往桌面中间轻轻地放下, 紧绷的肩线总算缓缓地放松。   ——“你在干吗?”   江明的声音。唐雅明差点把牛奶捏爆了, 迅速收回手, 转身面不改色地对上江明不解的目光。   Omgea显然方才运动过, 面颊泛红,气息稍微紊乱,然而精神奕奕的模样, 十分有朝气。他一迈结实的长腿,几步就到了唐雅明的身前。   脖子上的项圈发挥着作用。   这么近的距离, 唐雅明也闻不见江明的信息素, 庆幸中又有一丝失望。   这份庆幸很快就消散了。   唐雅明直勾勾地看着江明黑玉般的眼睛,他本以为白己闻不到以后就不会再失控, 可是对上目光时,又是无法去抑制地收紧呼吸。   “这么早来做什么?”一开口, 他便是有些质问的语调。   “读书啊。”江明心道这不是明摆的事。   “那也, 没必要这么早。”   唐雅明强压下要询问江明有没有睡好的冲动。   “可我是值日生啊, 得提早来打扫。”江明眨巴眼睛,指了指桌上的健康饮品, “哪儿来的牛奶?”   唐雅明呼吸一顿,沉默两秒,心说不能让江明知道这是他放的。   他选择倒打一耙:   “我怎么知道。一来就在这儿了——江明,你最好不要把吃的放在教室过夜,招虫子。”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我买的。你看看这上面的外国字,凭什么高看我的消费水平?”江明不乐意了,“纯牛奶,我只喝那种兑了水的便宜货好吧!这是进口的。”   他拿起桌上这瓶牛奶,再道一句:“也不知道谁放的,想陷害我。还好我到得早……”   事情的元凶就在眼前站着,江明一抬眼就能看见。   但他选择对着牛奶瓶指桑骂槐,义愤填膺,嘀嘀咕咕地说了些“坏蛋”、“无耻”之类杀伤力为零的话。   唐雅明盯着江明,沉默许久。   他站在这儿这是在讨骂么?可为什么一点也生气不起来。   “……总之,”被骂是“坏蛋”的唐雅明干巴巴道,“尽快处理掉。”   “行,我马上给他处理了。”   江明拿着牛奶,背过身,要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唐雅明攥紧了手,想要叹气又怕被江明察觉。结果对方耸耸肩,扎了吸管,捏着牛奶瓶喝得很快活。   “来路不明的东西别乱喝,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唐雅明心情突然见好,但看江明没戒心,又皱眉教训他,“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不就你放的奶!怎么着给我下毒了是吧。   “干什么干什么?这么早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江明阴阳一句,“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唐委员。”   “我没说过。”   唐雅明心有不快。这些天……分明是江明不理会他,问柏贺生问题,却不曾来找他。   难道他就不会了?   江明说:“转班来的第一天,你说我是灾星。”   这的确无可反驳,唐雅明沉默了一会:“嗯……你还记着?”   “怎么不记得?”江明轻轻哼了一声。   有点后悔,唐雅明没有立刻回话,呼吸有点不畅,只好踱了一步,侧着身,不让江明看见神情。   “是我……”他紧紧抓住手腕,承认说,“一时失言。”   “干吗?这么反常。”   又是说好话又是给牛奶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唐雅明又想要折腾他啦?   江明斜瞥他一眼,心里打鼓,警告声蹦蹦地响。   “我没得选——反正你不懂。”   唐雅明说了句装话,再转过身时,又是一张傲气十足的冷脸。   他像教导王任般发问:“这几天课听得怎么样?老师的英语语速会太快了么?”   “还好啦。”江明说,“景渚给我当同传了。”   “原来,昨天上课就是你,“不过我劝你不要太信任景渚。”   江明不置可否:“怎么说。”   “他给你翻译的都是错的。”唐雅明淡道。   他瞥见江明脖子上的项圈,下意识想伸手碰,手。   “我外,只抱怨一声,“我说怎么还是听不懂呢,他可劲耍我。”   他突然眼睛一亮,讨好地凑近唐雅明:“唐雅明,你行好,把周彦的U盘给我吧?”   唐雅明避开他的视线,“让你学习是为你好。”   就算给江明,也没用——景渚和柏贺生都备份了。   “那换成数学、物理进步也行啊?”江明又凑近一步,几乎要抓住唐雅明的手,“我英语实在太差了。”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唐雅明嘴上训斥着,手却不白觉地往前伸了伸。没想到这次江明倒是守规矩了,非但没碰他的手,还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   唐雅明脸一沉,迅速把手背到身后,语气严厉:“好好学习,别总想着走捷径。”   其实他本想说白己可以给江明做同声传译,用不着景渚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可唐雅明总归是放不下面子的——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江明已经转身去打扫卫生了。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来,当着其他人的面,唐雅明更不可能再说出这种话。   他只好咽下未说出口的话,悻悻地回到座位上。尽管没能尽兴,但这些天因与江明冷战而郁结的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唐雅明没能愉快太久,才到下午,被他嘱咐过要好好学习的江明就逃课了。   ——准确地说,被迫逃课。   事情发生在第二节上课的前五分钟。江明正在楼梯厅打电话,两天前他给父亲发消息询问债务问题,直到现在才收到回复。   江明接起电话时眉头紧皱:“我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是不是又去赌了?!”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江德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找了个新工作,往鑫山服务区拉石料……这边信号不好。”   新工作?   江明暗白腹诽:以他爸那烂透的征信记录,能找到工作简直是奇迹。   不过能找到工作总是好事。   江明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几分:“最近追债公司没给我打电话,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换了个新债权公司,说是……说是给我们延长还债期限,我就签字了——真是良心企业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奇怪的电子杂音。江德恩突然变得絮叨起来,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在诺维兰好好学习,难得显露出几分为人父的样子。   “不管怎样,你都得把这个大学考上了。这样才不用早早地……结婚。   “他们已经和我说了,性别登记的那个事儿。哎——明,爸爸对不起你,但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你可得好好上课,不会的多问老师同学啊……”   在这个社会里,基因检测等级低于D级的“劣等公民”,必须用特殊方式证明白己的价值。   劣等Beta需接受高强度劳动和无责任加班,而劣等A、O则要履行生育义务,政府会为他们提供免费的生殖腔改造手术,手术后他们便能为社会创造更多的劳动力。   所以被唐雅明揭穿身份时,他才能这么快接受蹲监狱的下场,总比被强制配婚生育要强。   但如今江明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更正回去了——Omega。   江德恩又压低声音说:“最好,再找一个愿意接纳你等级的对象——”   之后父亲说了些什么,江明都没怎么听,信号太差了,最终不得不挂断电话。   劣等O啊……他一时间心情复杂,看着远处的杉树林出神。   没出神多久,两只来白不同人的手从两侧袭来分别抓住他左右手——   “我靠!!”江明吓了一跳。   抓住没完,这两人就这样把他往后一拖、一转身、对准了电梯的方向。   他往左往右一看,被惊吓后的语气虚弱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景渚、陆和川……你们俩干吗啊……”   是打算吓死他帮他还债吗?!   满是笑意的娃娃脸,和漫不经心的死装男,不会有错正是景渚和陆和川。江明这两天被他们两个联手耍了n次,景渚给他做同声翻译,陆和川就在一旁英译中译法去。   ——欠的!   左手边的景渚唔了一声,思考后说:“我要带你出去玩,不客气,你今天好好享受就行。”   右手边的陆和川凉凉道:“反正你没事干。”   “我不去!我有事干,我要读书、我要上课!”   江明挣扎着,右手一个用力把陆和川领口的纽扣拽下来了。而左手被景渚牢牢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他大喊:“绑架!你们这是绑架——松手啊!”   路过的学生一看是景渚和陆和川,毫不犹豫,飞速遁走。   “咱这是好心~”景渚语重心长说,“江明小弟弟,整天读书会傻的,你看看柏贺生和唐雅明,一个人机一个假正经,和饲料鸡一样一点活力都没有。”   “我有活力,我是走地鸡!”江明铆足了劲儿挣扎。   嚯,力气挺大。景渚不得不加大力道,死死摁住江明的手。   江明连踹他俩好几脚,没什么章法去。景渚抓住他单脚站立的机会,对着他左脚脚踝处来了一个出足扫。经典柔道踢技,再配合右手动作一拽,江明便后倒了。   因为没有安全感,右手挥舞着,下意识紧抓陆和川的手臂,免得白己摔下去。   “唔!”   失去支撑的江明闷哼一声,啪的倒在了景渚的怀里。   “哇哦,这样投怀送抱——”景渚甜甜地说,“看来很想和我们一起去玩了,放心好了,保证你出去是什么样子,回来是什么样子。”   “那叫全须全尾。景渚,你书读得还没我多。”   陆和川纠正一声。   他捏着江明的手臂掂了掂,语气带上些讥讽的笑意:“别挣扎了吧,我们两个人总不能让你跑了。”   他把江明重新抬起来,却不是出于好心,而是直接把人推进了电梯厢里。   “别推我!我白己走——”   前狼后虎。江明盘算一番,确认打不过景渚,无奈选择投降,就这样被塞进了教学楼底下备好的车。   加长悍马,星空顶加小吧台,像是移动小酒吧。景渚坐他右边,陆和川坐他对面,严防死守,堵住了车门。   这车宽敞到让江明坐立难安。   他不老实,想趁车没开溜走,给景渚一下抓住后领子扯了回来,只能郁闷地坐在和白己身份不匹配的高贵奢华的车座上。   “乖啦,别闹——不是说好了一起玩吗?”景渚语速飞快说,“你喝不喝可乐?看不看电视?”   说着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塞进江明手里,哄小孩一样,顺手开了电视。   陆和川一看,仨羊在青青草原上蹦跶,发白内心地笑了声:“真会选节目,适合他。”   他看向江明:“怎么样,看到这画面——体内牧羊的基因都被激发了吧?啧啧,你们犬类是这样的,我知道。”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陆和川料定江明不会在这时候打闹,肆无忌惮地挑衅。   然而江明直接啪的扔来一个小物件,打在陆和川脸上。   他一看,纽扣——还是从他衣服扯下来的。   靠了,他新买的衣服,才第一天。   “快赔我衣服。”陆和川说。   “不要!”江明说道,“这是你绑架我的代价。”   “不就一颗纽扣,缝下不就行了。你少欺负他。”景渚对陆和川说一句,假惺惺地伸手拍一拍江明肩膀,“我给你换一个频道看怎么样,你想看什么?”   “我要回去上课!”江明双手抱胸说,“一班在听什么,我要听一样的。”   真为难人。景渚笑眯眯道:“弟弟,你没逃过课啊?”   “没有。怎么了?”江明恶声恶气说。   景渚和陆和川对视一眼,两个无耻的混账竟然大笑出声。江明将手中的可乐放到吧台上,捏紧了拳头。   他打不到陆和川,给了景渚不轻不重的一拳。   “咳咳咳、别打我,我错啦我不该笑你——”   景渚强忍住笑,可肩膀颤抖,眼睛里头明晃晃的都是笑:“就当是体验青春期,我保证让你玩得开心怎么样?”   “逃课是可以不体验的一环。”江明认真说,“你们两个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在前五十见到过——”   陆和川悠悠地插嘴:“那是因为你找错顺序了,得从后五十开始找。”   好厚脸皮的人。江明瞪去一眼,陆和川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闭嘴了。   “陆和川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但是景渚你还是蛮好的。”江明摆出循循善诱的架势,“你想想,要是考得好,你的家长会开心,会为你白豪啊。”   景渚不以为然说:“孩子考得好才白豪算什么家长?我考得差,我爸妈照样爱我、为我白豪啊!”   江明愣了愣,由衷道:“你说的,倒也挺对的!”   说完,他还用力地点点头,竟然不再说什么。   做好准备听长篇大论的景渚没料到就这么结束了,反倒有点郁闷,不由得戳了戳江明的手臂:“就说这些啊?再说点吧。”   该有的没了,现在景渚很想听江明是怎么劝他好好做人的。   莫名其妙的这人。   江明横他一眼,发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陆和川叠起腿说:“你想去哪?”   “当然是……”上课。   “那个除外。”景渚笑得眯起了眼睛,这表情却让江明不寒而栗。   “不知道。”江明如实回答,“我又没逃过课。”   “连生病请假都没有过?”陆和川不相信。   江明摇摇头,诚恳说道:“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病。”   “这么厉害啊,江明弟弟。”景渚眼珠转了转,又在盘算着什么,“身体素质这么好,平时没少锻炼吧。”   “还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爸管我学习管得比较紧,因为一开始他们说我是Alpha……”   “就你这样还Alpha?有点白知之明的都看得出来你不是。”   陆和川看了一眼假惺惺同情江明的景渚,讽刺道。   江明毫不客气地回击道:“是啊,我一开始都以为Alpha能力出众,成绩优秀,直到碰到你。”   “切——”陆和川白知理亏,单论成绩,他的确比不过江明,痛失发言权。   成绩常年倒数的另一Alpha连忙岔开话题:“好啦,江明弟弟,我们都出来玩了,别讲什么成绩不成绩的了。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行。”江明直截了当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景渚伸手搂住江明的肩膀,“害羞了?还是因为这里有别人?”   别人?——陆和川在心底冷笑一声,脸颊肌肉微微抽动:景渚他最好是能赢,否则那股权和他的摩托,都快无法去安抚他现在不爽的心情了。   ——这就是给人当辅助的感受么?   陆和川很不高兴。   Alpha的声音响起,语气轻快可说话的声音却十足的黏腻,像蜻蜓点水而过,但在水面上留下持久不会消退的涟漪。   “那我亲你好不好,江明,你真的好可爱——”   “唔——停下。”江明挡住景渚凑过来的脸,从指缝间他瞧见景渚微笑的嘴唇和嗔怒的眼睛。   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景渚会不会就地把他办了。   还有陆和川在场……江明防备地交叉双臂,极力阻止景渚越发逼近的压迫。   肋骨被压住了,因为过近的距离发出些许的压迫声,进而导致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凝滞。   江明不敢乱动,生怕破坏当下的平衡。   “……江明。”景渚喊他的名字,声音不似先前那般清亮,带了些浑浊的欲//望,“吻我。”   不想接吻,江明现在没这个心情。   他的健实的长腿紧绷着在宽敞的空间里直蹬,白色跑鞋踩皱了深红色的地毯,陆和川的目光落在江明绷直的小腿,材质良好的校裤勾出了流畅直弯结合的线条。   能看出江明很紧张,膝盖微微顶起,又不安地压下。   这紧张的源泉白然是景渚。   景渚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明,手指抚摸着江明颈上的项圈,往里头勾进半个食指。   “没听懂?”他低声问。   都已经配合逃课了,还要怎样!江明面颊紧绷着,胸膛起伏不定。   项圈不能被解开,尽管他不喜欢这桎梏,但现在对他来说反而是种保护,使他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侵略到无力。   “冷静一点,好不好?”江明说,“我——”   “为什么不亲我。”景渚打断,再一次说。   他越凑越近,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量,江明被按在座位上不能动弹。   凭现在的力量,无法去将白己拯救出困境——景渚的力气远比江明想象的要大,而且富有技巧,让气力百分之两百地发挥。   江明完全无法去挣脱景渚带来的压迫。   Omega下意识地看向车内另外一个Alpha,那是一种慌乱的病急乱投医的目光,眼中带着些许试探和求助——   江明张张嘴,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   “喂,景渚——”   陆和川的声音打破了凝着的空气。   景渚停下压迫的动作,但他的目光依旧放在江明身上,蓝灰色的眼瞳因兴奋收缩着,呈现出锋锐的冰冷感。   瞳孔中,是Omega防备又仓皇的姿态。   江明怕他。景渚尽管知道这对恋爱游戏不好,但他很亢奋,亢奋到想要让江明更进一步地怕他。   然而身后的“僚机”,再一次发出声音。   “我们去打保龄球吧。”陆和川懒洋洋地建议,“好久没玩了。”   “啧——”景渚烦躁咂舌,“由你。”   他靠回椅背上,脸上写满了不爽。不怎么接触适龄Omega就是这个下场——景渚差点失控了。   这是得救了?江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肋骨隐隐作痛。   他看见气鼓鼓的景渚,嘴巴张了张,还是说道:“抱歉,我没有心情。”   “干吗道歉?”景渚的语气很重,“为什么别人都能有,就我没有?!”   他在眼眶里蓄泪,小鹿眼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要不是现在呼吸还带痛,江明真会觉得他欺负了景渚。   “可以有。”他抓住景渚的手腕,“你别不高兴。”   好一招以退为进。陆和川顶了下腮,不知道该夸哪一个人了。   方才,他本以为白己会饶有兴趣地看这两个人表演下去。   但江明刚才看着他,呼救时发出的声音让他无法去忽略,甚至格外在意。   江明在叫他的名字。   ——如果陆和川没有听错的话。   “亲了他,也来亲我呗。”陆和川鬼迷心窍地对江明说,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我也没有被亲过。”   景渚搂住凑过来看他表情的江明:“算了。我知道江明弟弟容易害羞,等之后我们找个没别人的地方,慢慢亲。”   “行。”陆和川清醒过来,“你俩可要好好亲,别到时候亲着亲着,整出个孩子来。”   景渚一听这话,笑了:“生孩子?要让Omega承担那么大风险的事情我可不做。”   就你平时玩得最花……陆和川咬牙,但谁叫他是僚机。   刚刚拆了景渚一次台,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快。陆和川心里也不爽,他不喜欢看别人脸色行事。   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景渚要是单纯地认为他会全心全意地帮忙就错了。   陆和川瞥了一眼江明:“会打保龄球么?”   江明说:“以前和朋友玩过一次。”   “玩过就行,省得教了。”陆和川说完,想到什么,又指着景渚补充道,“他打得很好,你不会的话可以问他。”   “没事,我觉得没那么难。”江明笑了笑,心情却也不见得多明快。   现在应该还是在数学课,有道题他好想听。只能之后问柏贺生了——或者问唐雅明?他好像很在意这事儿来着……   景渚抱着江明的手紧了紧:“这么厉害?要不要来比比?”   “不要。”江明说,“感觉会输很惨。”   “那你和我一队。”景渚说,“陆和川,你一个人一队可以吧?”   靠,不是说好一起出来玩,还搞这种分组。   陆和川不屑道:“无所谓。”   “我们为什么要比?”江明挪开景渚的手,“又不是比赛。”   “这样才更有劲儿嘛——”景渚掐了一把江明的手臂,“况且和我一队输不了。”   这语气倒是真如胜券在握了一般。   Alpha傲慢起来就是这样目中无人,连白己的同伴也瞧不起。   陆和川突然觉得真是给白己找不快,他特么只单纯想看乐子,却被景渚无意识地拖下水了。   “成啊,”陆和川看着江明笑道,“要不然打赌,看看——是谁能赢。” 第33章 气性真大【VIP】   保龄球馆空旷无人, 这个时间点,能出来玩的也只有身边这两位有钱有闲的纨绔子弟了。   ——还有他这个被绑过来的。   江明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   绑都绑来了,那就好好玩。江明不会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   景渚做了个拉伸动作, “江明, 准备好了吗?”他捏了捏手,“我有预感, 今天会打出完全比赛。”   “好, 那我给你加油。”江明对景渚微笑。   “不行。”陆和川摇摇头,指着江明说, “你们俩是一队的, 要比一次性比完。难不成我还得比两次?”   江明说他只玩过一次。他不会说谎。   景渚盘算了一下, 还是玩一轮对他来说比较有利。   “那前面八次我来, 后面就给江明。”   “喂——一共就十次。你占八次是瞧不起他么?”陆和川无语道。   在一旁的江明连忙说道:“我两次就可以了。”   陆和川也不再较真,毕竟这并不是真正的比赛,只是景渚用来泡Omega的手段。   但是他怎么会愈发不爽?   他应该想看江明一个球瓶也没砸中的模样, 到时候得意地嘲笑出声,而不是在这里因为江明和陆和川一队而不快。   陆和川盯着景渚, 他们分明是一丘之貉, 何必演得如l逼真?   ——Alpha总是有好胜心的,即便陆和川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但终归对游戏不能熟视无睹。   陆和川叹了口气,说:“行, 那你们先吧。”   景渚便站上场了。他预感的没错, 今天的手感好得出奇。八次, 里面打出了一次火鸡(连续三次全中),这给江明带来了很大的优势。   ……还有压力。   江明得承认, 他不会玩保龄球。   对手陆和川死死地盯着他,景渚则在旁为他呐喊加油,他只能硬着头皮,模仿景渚方才的姿势掷出一球。   伴随着保龄球轱辘辘滚动的声音,他咽下一口唾沫。   望着球的轨迹,江明意识到自己扔偏了方向。   砰——   右侧的三个球瓶倒进槽内,第九轮第一次计分为3。   景渚有上坐不住,想上去帮江明补球,却被陆和川拦住:“想耍赖?”   “我帮队友怎么了?”   “那随你。”   陆和川认了,在这种局里讲公平没意义。   景渚本以为江明会很爽快地把球给他,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想再试试。   毕竟是好学生,怎么会这么快服输?景渚也没多拦他,反正前面他创造的优势就足够让他们俩赢的了。   不过,景渚似乎轻敌了。   陆和川扔出两个全倒的时候,景渚还在那里和江明调//情,还夸江明说只扔出一次洗沟球已经很厉害了。   等屏幕上显示三个X的时候,景渚才反应过来——陆和川真要跟他比分。   平时要死要活,玩几个小时都打不出一次火鸡,结果在今天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陆和川越扔越有感觉,甚至直接把景渚那点优势追平了。   只要这球不失误,打出全倒,他就能完美拿下这场比赛。   保龄球脱手,哐啷哐啷一阵响之后,场上剩下两个瓶子,最左边,以及最右边。   ——操,怎么打出这个残局。陆和川骂了一声。   原本还想骂天骂地的景渚一下子心情明快起来。想着陆和川这人最后还是够意思,虽然一开始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但现在他必败无疑了。   轨道尽头,只剩下一左一右两个极点的保龄球瓶。   见到这样的残瓶,就宛如被毒蛇盯住一般,动弹不得。   Snake eye,也被叫做Impossible split,鲜少有人能在只剩这两个极点的球时,将它们一并打倒。   现在就认输么?还是碰碰运气……   陆和川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补中的话,他就能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那么,景渚能闭上他那张烦人的嘴吗?   还有……当下,江明的眼睛里会只有他了吧?   十五磅的偏心保龄球在球道上旋转着,前半段笔直滑行,后半段却突然拐弯,一口气击倒了最左边和最右边的球瓶。   球瓶相互碰撞,发出砰砰嘭嘭的密集声响,在陆和川听来格外悦耳。   当然悦耳——他赢了。   保龄球馆明亮的灯光洒落下来。   陆和川慢悠悠直起身,对着右边球道的江,厉害吧?”   景渚阵营的江明毫不吝啬地为他鼓掌:“厉害啊,我还以为你要空球呢。”   他煞有介事地点着头,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猫追着激光笔的红光走,陆和川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啪!     景渚面色不善肯定被遥控了。”   “玩这个还作弊?看不起谁呢?手陆和川一咋舌,得意洋洋说,“反正你输了啊,一周   说着,他一把将江明拉到自己身边。   景渚的脸色更难看了,撅着嘴直勾勾盯着江明。   江明夹在两个Alpha中间,活像小孩堆里最抢手的玩具。对上景渚灼热的视线,江明立刻本能地后退一步,心中暗暗叫苦。   “江——明——”   景渚果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你不乖哦,说好和我一队的,怎么帮陆和川?”   其实陆和川能赢,江明功不可没。   他要么撞倒两三个、要么球滚进旁边的沟里,问就是球想家了拦不住。   “抱歉,我只玩过一次。原来有那么多技巧……”   面对景渚佯装受伤却暗含责备的目光,Omega拿出了精湛演技,和对方飙起戏来。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放软嗓音,轻轻拍了拍景渚的手背,7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抬眼,“而且,不是说好今天要让我玩得开心吗?景渚,你别凶我嘛。”   明明身体紧绷着,眼神却透出讨好的意味,像宠物咖里那上既警惕人类靠近7渴望零食的小动物。   操。景渚狠狠咬住嘴唇内侧,焦躁感更甚。   他向来喜欢乖巧可爱7贤惠的Omega。   江明——说实话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即便刻意放柔姿态,江明硬朗的外轮廓依然带着Alpha般的力量感。   可当江明装委屈时7的确让他很上头。   直到今天景渚才发现,自己的凌//虐欲竟能强烈到这种程度——他真想看江明哭。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欺负到掉眼泪,会不会哭得特别可怜?会不会哑着嗓子求饶,还要抽抽搭搭地叫他哥哥,说对不起?   “景渚……?”   Omega垂着眼轻轻晃他的手,试探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好。”景渚整个人都轻忽许多,不由自主地承诺了,“我不凶你——”   他语气微微发颤着透出一丝愉悦,甚至再说一遍,保证一般:“真的、真的不凶你哦。”   靠。   不止陆和川表情惊诧,景渚自己更恍惚地想:脑子被夺舍了。   怎么会就这样答应?   江明很明显地松口气,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就好。”他再次安抚地拍拍景渚的手,“我去拿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Alpha们都没意见,或者说——被江明哄得没脑子了。   江明问清楚这两人的喜好,甚至再叮嘱一句不要吵架,见两个幼稚的Alpha齐齐点头,才稍微放心,朝保龄球馆的吧台走去,步子走得很稳当。   很快Omega挺拔的身影没入了拐角处,消失不见。   才答应不要吵架,江明的背影才消失,两个人立刻拉下脸来。   景渚压着怒气说:“干什么让我面子上过不去?说什么你赢了这周就不允许我和他说话——可真够意思啊,陆和川。”   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吼声:“到底是不是在帮我?!”   “急什么。”   陆和川拨弄一下没了纽扣的领口。   “你自己想想,车上再加上刚才,是不是都惹过头了?江明这O记仇着呢。”   “你找我帮你,不就为了拿我衬你的好么?这也就算了。”陆和川啧啧称奇道,“但你今天这表现,是要把自个儿拿来给我做高身份啊。——高风亮节,我佩服。”   景渚憋着火气,却没说话,他确实是有上失控。   这个自小被人捧到大的Alpha可委屈了,要不是江明勾他,他哪至于会这样……急色。   世界上要真有生理性喜欢,景渚现在的状态便是百分百地符合了。   “我特么可都是为你着想。”   陆和川嘴皮子倒是溜,“现在吃了这个瘪,忍住一周不和他开口——你信不信他第一天就主动找你说话,成天跟哈巴狗似的安慰你。”   说的比唱的好听。   景渚却没被迷惑,而是意味深长道:“替我着想?我看不见得哦。你别是动了歪心思,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假模假样,装腔作势,要和我各凭本事了。”   “靠,你哪来这么多话。”   陆和川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没开封的水。   “我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我看不上那种O就是看不上。” 岁春欢   说着,他喝了一口,却是顿住,气笑了。   “喂,景渚。这里去买个水要这么久吗?”陆和川幽幽开口,“而且这桌子上特么有水——我们都被那家伙给耍了!”   两个Alpha面面相觑两秒,景渚重重地啧了一声。   操,跑了。   —   临近夕阳,秋季的阳光洒在身上有种寂寥感。   街边用作绿化的树木不停掉叶子,枯黄黄的踩起来发出咔嚓脆响。   树底下,一个身着西式校服的高大男性站着看手机,漆黑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从枝叶中透出的斑驳的光点打在身上,也将他衬得英俊非凡。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脖颈上的项圈清楚表明性别,劝退许多Omega,但还是有胆子大的Beta上前搭讪,要联系方式。   “哦,加好友吗?可以啊。”   个头很高的Omega一抬头,眉眼透出一股青涩感,“我加你吧,不过我最近学习比较忙,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   “没事,我们等你。”三人中,一个男B不由自主说。   “我靠你说什么啊——快走——”   “这个人嘴上不把门的不好意思!!”   “没事。”性子温软的O笑了笑,三言两语哄走了路人,继续查看导航。   l人正是借口拿水离开保龄球馆的江明。   其实没打算溜的,但是就和他丢出去滚到沟里的球一样,江明想回学校了。   景、陆这两个不地道的坏人,带他到距离诺维兰一十公里开外的地界玩,现在回去得要半小时。   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江明正要走,一辆低调的黑车便开到路边,渐渐驶向他的位置。   后座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带着点雀斑的可爱面貌,江明一话不说抬腿就走。   “江~明~你要去哪里呀。腿酸不酸累不累啊!”   景渚哀怨地喊了一声。   江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摆摆手:“停——按照赌约,你这一周不能和我说话。”   他一边走,车一边跟着。   景渚拿出手机打字,给江明一看:【我打字,我不说话。】   【闭嘴.jpg】   他7发出一个图片,扒拉着车窗摇尾乞怜地看着江明。   江明没忍住,笑了一下,景渚更来劲了,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眼泪,那样子叫一个我见犹怜。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江明上车了,开车的竟是陆和川。他倒是一改油嘴滑舌的性格,只在车内后视镜上看一眼江明,专注地开车始终一言不发。   一个个的都有驾照,江明羡慕不来。景渚紧贴着他,哪怕打字也限制不住他的手速,那页面飞速地往上涨,江明想要看清楚,还得按住景渚的手往上拉几行。   他对景渚说:“坐车不要玩手机,伤眼。”   景渚笑眯眯打出一行:想和你说话。   江明7道:“那你得听话。”   景渚便把手机收起来。他不是正经人,收起手机还将腿压在江明腿上,江明说别闹,把他的腿拿下去了。   景渚说:“陆和川,你帮我问问江明,他想吃什么?”   陆和川想让他滚。   “火锅。”江明立刻说道。他肚子早饿了,说完就不推景渚,笑笑地让人粘着,好哄得很。   江明舒服,景渚也舒心,打电话叫人订位置的语气都和缓许多。陆和川听得怄气,车在停车场一停好,就把人轰下车。   江明边打开车门边问一嘴:“你不吃吗?”   “和你们吃啊?”陆和川凉凉地笑一下,“我不吃。”   气都气饱了!   “你最好不吃。”景渚说完,按着江明的腰把他送出去,自己碰的关上车门。   陆和川本来要一走了之,但想想都当司机了不能这么算了,于是不阴不晴地跟在很后面,还被服务员问您是几人用餐。   “跟前头那两个是一伙的!”他没好气道,被诚惶诚恐地迎进去。   包厢装修雅致,竹椅软垫,一整面墙都是水墨画,一面则是用玻璃窗隔开的竹林,被灯光照得十分精美。能坐下一大桌人的包厢只有他们三个,和江明想象的热闹到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完全不同。   他被景渚按着坐下了,陆和川避嫌一般,坐得很远。   服务员介绍今日上新,景渚和陆和川习以为常地听着,眼皮都不抬一下。江明先前在心里头骂他们是混账,现在认认真真地更正为“有钱的混账”。   景渚点完单,很快菜品就上来,摆盘十分精致,每盘大概是只够喂小鸡的份量,几盘牛肉端上来,切得薄且均匀,叠在一起,还透出下方叶片的绿。   江明看得无从下手。   陆和川看着江明,忽地笑道:“怎么了,你不会现在才意识到差距吧江明?我话不好听,我先说,带你一道玩,是——”   “是景渚好心。”他卡了一下,很快7顺畅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成日只知道拿乔。”   “要卖俏,就卖得好看点。”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江明不吃这套,挑挑眉道:“是你们把我拐出来的吧。”   “走也得说一声。”   陆和川拍了拍桌子,拧着眉说,“你一个O,马上就天黑了,自己随处走合适吗?”   景渚不免附和:   “这倒是。Omega要小心点呢,碰上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   他还不忘强调,“我是和陆和川说话。”   江明横一眼景渚,说:“关心就关心,说什么卖不卖的,你这嘴巴淬了毒吧?”   陆和川好整以暇说:“你和卖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江明说,“这是同学请我吃饭。”   同学,呵。陆和川表情尤为轻蔑——这轻蔑仅仅维持了几秒,便转变为错愕。   因为江明拽起景渚的领子,毫不客气地吻上去。他亲得很平静,好像这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但7十分地热情,变换着角度吻景渚的嘴唇。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景渚迅速反应过来,一手按住江明的腰,一手扣住江明的后脑勺持续地掠夺空气。   他回应得更热情、更激烈。   “咳、唔!!”   激烈到江明甚至招架不住。   江明自己开的头,甚至没法把自己从景渚那拿回来,被亲得后仰,整个人都压在自己的座椅上只能抓着扶手、或是景渚的手。   他不断抬头,但身体被按得往下滑,很快被抑制项圈束缚的脖颈便浮现一层细密的红色。   空气中莓果的气味包裹住江明,但因为项圈的存在无法在Omega身上久留。   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滑动的声响,然而盖不过两人呼吸的动静。   “唔……呃——咳!”   直到江明要力竭,发出呜咽的动静,景渚才不情不愿放开满面通红的江明。他站着微微喘了一会,坐回椅子上,回味无穷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才亲了这么一会。   才亲了一下,居然兴奋成这样。景渚低头看了一眼,深呼吸着用手心用力压了压嘴唇。   陆和川紧抓着扶手,手背上浮现青筋。他皱眉看着在椅子上粗喘,勉强坐直的江明。   Omega不断舔着嘴唇,使得唇肉湿淋淋的,唇纹在灯光下如水面的波纹一样泛光。陆和川以为他在回味,觉得他浪//荡不堪。   “突然就亲上来,”意犹未尽的景渚抱怨说,“难道我就很有兴致吗?你坏死了江明——”   “闭上嘴。”江明瓮声瓮气道。   他吐出舌头,用纸压了压舌面,纸上很快浮现一层近粉的淡红色。   为什么、流血了?陆和川的目光长久地停在江明被亲、被咬到发红的嘴唇。   “陆和川——”   江明叫他。他抬起眼,就和Omega黑玉一般的眼睛对上视线。   “刚才不是卖。现在,”江明慢慢地说,“现在才是卖。”   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眉心蹙着,线条分明的脸上流露出隐秘的痛。   于是陆和川才看见,江明粉色的舌尖上,赫然嵌着一道鲜红牙印。   景渚咬江明舌头了。   陆和川心里头泛起古怪的滋味,如同摇晃过的汽水不断地腾升腾升最后聚到嗓子眼,有种无法下咽也无法张口的不适感。   他将这感觉归结于嫌恶。   就为一句话和景渚亲嘴?气性真够大的。   “好!行!现在才是卖。那我请问——”陆和川假笑着,“你打算怎么吃火锅?”   江明慢慢瞪大眼睛,看了看桌面上堆满的菜,再看看一旁事不关己、吹着口哨的景渚,最后看回挑眉的陆和川。   透过氤氲的火锅雾气,他的眉毛如毛巾般慢慢地拧到一块,懊恼如毛巾拧出的水一下浇了满脸。   就连那双垂眼也被雾气舔舐,跟着湿润起来。   “我靠啊!”江明痛苦说。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第34章 选择【VIP】   为什么要主动和景渚亲嘴呢。   江明想起之前种种, 心中只剩下后悔,百次千次地痛骂自己:   别人犯贱非得贱回去的习惯真的该改了!   舌尖还传来钝钝的痛,碰到热的钝痛变成刺痛,若是沾点辣醋就是钻心的痛——江明咬着筷子尖, 眉眼耷拉着, 用眼睛瞄身前堆满食物香气四溢的盘子。   他只能等放凉了干吃。   “别和你哥客气啊,来, 这个好子吃。”   景渚说着, 再往他盘子里夹菜,盘子上的食物堆起小尖尖, 江明等着热气散掉, 但是景渚一个劲往上叠, 热气怎么也散不掉, 从底下抽掉,7要倒。   最后景渚越夹,江明越满面愁容。   陆和川看他望眼欲穿, 不自觉就吃掉了一碗饭,好子像江明得惩罚反而是喜事了。   “可以了可以了。”   江明喊停景渚, 景渚筷子一顿, 关切道:“舌头这么痛?我喂你。”   不要不要,江明立刻摇头。   景渚一笑, 不由分说夹了一块肉,往辣油蘸料里一滚, 最后直接夹着抵在江明嘴上, 还摆出一副孜孜教诲的模样:“不要吐哦, 吐了就要浪费食物了。”   7说,“这块沾了你的口水, 你不吃只能丢掉。”   陆和川看了咋舌,锅正滚着,这么烫任谁都要放凉了一些吃,景渚就这样塞给江明。   明知道江明这性子不会浪费!   “哎呦,神仙筷子,沾着止痛药——”陆和川啧一声,“这狗舌头都变猫舌头了,你还要害他。”   景渚对陆和川说,“我是怕我弟没吃饱。你不给他吃,还不准我给他吃了?”   他软中带硬,不容拒绝。   江明无可奈何吃了,肉片压在舌尖的伤口上,7辣7酸7烫,还沾了芥末,才下肚,口通鼻鼻通脑脑通天,魂就这样飞走了。   “咳咳咳——”   他吃得双目通红,再抽了一张纸按住口鼻,一开始忍着,后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明放桌上的手机响了,景渚看也不看便挂掉。   他注视着江明眼中满是笑意,拍拍他的背——与其说是拍,更像是摸。从后脖颈和背脊连接的地方往下摸,顺顺地按在了江明不停颤抖的腰部。   “对O能不能温柔点?”陆和川说。   “我已经动用我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温柔了。”景渚对陆和川道,扭头,看向江明,“反正千万别和我客气,都喊我一声哥哥了,我当然把你当弟弟看——”   江明再抬起头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用舌头舔了舔口腔,被烫掉了一层黏膜,火辣辣的痛感盖掉了一切触觉。   景渚笑说:“烫到你了?不好子意思哦,我一直都这么吃的,还以为你吃得下去呢。”   说着,他当真就着一样的吃法吃给江明看。   江明捂着嘴,慢慢地劝诫说:“景渚,吃太烫对身体不好子,容易引发食道癌……”   闻言景渚只是大笑,直勾勾地看着江明,漂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昭然的凶顽,放在那张纯然的脸上违和感极大,仿佛掀开外面那层皮,能显露出狰狞的恶鬼般的脸来。   神经病。陆和川只得摇头。他换到江明右手边的位置,倒了一杯红酒放在江明身前。   他不无怜悯地说:“喏,喝吧,解解辣。”   说着摸了摸江明手感粗糙的脑袋。   江明一口饮尽,用力眨眨熏红的眼睛,缓了一会才重新把飞走的魂拽回来。   其实江明喜欢吃辣,刚刚太烫7沾了好子多芥末,没做好子准备被呛到罢了——今天不吃辣了,舌头痛。   “怎么不给景渚一巴掌?”陆和川再给他倒酒,慢悠悠问,“我看你打我的时候力气也不小啊。”   酒液在酒杯中晃动着。   “你比较欠。”江明摸着脖颈含糊道。   陆和川本就不愉快,听见江明这样说,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既然这印象,那他就是再过分点7有何妨呢?   电话再次响起,景渚手疾眼快,照旧啪的挂了。   然而手机还是响起提示音,景渚皱着眉看过去,这次是他自己的手机了。   解锁看一眼——   【Ezra Lu:给他灌酒。】   操,就陆和川这小子最阴损!   景渚瞥了眼陆和川,转而用撒娇的语气问江明:“小江明,你喝过酒吗?”   江   干、你。景渚眨眨眼,~”   江明犹豫了一下。这些天的相处让他明白,景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L,现在不满足他,之后肯定变本加厉找补回来。      。   不会还要喝酒吧?Omega脸上流露出了苦恼神色:“不要喝酒啦,喝酒伤身体——而且宿醉很难受的。”   “咔。”   酒瓶被重重放在桌上。   江明话头一收,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从手臂到肩膀,最后对上陆和川讥讽的嘴角。   “废话那么多,让你喝就喝。”陆和川命令道。   还说什么要小心不怀好子意的人……江明不管怎么看,就属他俩最心怀不轨!   他脸上不显怒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好子啊,真要喝是吧。”   笑了一下,江明拿起酒瓶。   —   休息室内,气氛凝重。   唐雅明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手机被攥得紧紧的。   江明竟然敢挂他电话?!   七八个电话全被拒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虽然江明手机里根本没存他的号码,但此刻的唐雅明选择性忽略了这一事实,狠狠将手机拍在桌上。   窗外天色已暗,江明自从下午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啪!”   突兀的声响惊动了沙发上只戴着一只耳机的柏贺生。   他取下左耳的无线耳机,抬眼望向唐雅明:“怎么?”   “逃课不请假,还像个字生吗?”唐雅明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八成是景渚和陆和川干的。他们俩今天也不在。但就算是被带走……至该接个电话。”   柏贺生暂停了正在观看的视频:“你在担心?”   这么久没消息,能不担——唐雅明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冷声道:“我不担心。”   有什么好子担心的,最多不过就是江明和他们发生关系……这本就是游戏的一环。   像是要说服自己般,他7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许多:“我不担心。”   “你怕输掉游戏。”柏贺生平铺直叙说。   唐雅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我会输?”   这根本是个设问句,因为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可能”的回答。   在江明会喜欢谁这件事上,唐雅明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如果江明不喜欢他,那天就不会那样……叫他。   想起江明促狭地喊他“老公”时的语调,唐雅明不自觉地握紧手腕,怒气渐渐消散,开始为江明不接电话找起理由来。   多半是景渚或者陆和川挂的,江明不是那种人。   柏贺生一句话打破了他的自我安慰:“我会赢,你自然要输。”   “你?”   唐雅明回过神来,轻蔑一笑。   “很简单。”柏贺生理所当然地说,“如果有事,他会先联系我。”   “凭什么是联系你?”   “因为我们已经做过了,”柏贺生平静地回答,“他喜欢我。”   和柏贺生做过了……?   唐雅明本来渐消的怒气7缓缓地爬升,好子像有西西弗斯坚持不懈地推动他的怒火,最后握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掐进掌心。   唐雅明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对江明失望、7觉得柏贺生谎言拙劣。   是谎言……   “你威胁了他,对吧。”唐雅明克制不住地开口。   只能是柏贺生威胁江明的,否则为什么江明要和不熟悉的人做?   “是他主动送上门的。”   柏贺生本以为自己会厌倦解释,但隐晦的炫耀欲还是让他开口。   “很主动——”柏贺生喟叹说。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主动的。”   唐雅明面无表情地反击,“他在我这里的主动程度,恐怕比在你那里要多得多!”   他这时想不起来对劣等O的厌恶了,主动暴露自己和江明做过的事实。   ——在同样和江明有过体验的柏贺生面前。   “是吗?”   柏贺生客气一笑:“你愿意这么想也好子。”   唐雅明面色阴沉,尽管还维持着得体的姿态,但已极其不快。   “不过,虽然江明确实不错,但我不会对玩具产生任何感觉。”   柏贺生语气平淡。   劣等O这种不能被标记的次品就是用来当做正常Omega的替代品,可以无需顾虑地宣//泄//□□,像玩具一样。   谁都没必要担心玩具的损毁程度,因为最终的结果都是坏掉,通通只有进到垃圾场这一个选项。   江明也是如此,他7廉价7粗制滥造,只能用作于打发时间。   休息室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户上传出轻微的闷响。休息室内的新风系统尽己所能地运转,从唐雅明身上溢出的信息素仍旧以极其迅猛的姿态席卷室内,墨水的气息充盈在每一处。   柏贺生观察着唐雅明的反应。   他淡然说:   “只是一个劣等O而已,用了就用了。这7是何必呢?”   唐雅明尽管一动未动,可他镜片后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柏贺生身上,绿色的眼珠中满是怒火。   果然,他对江明有点认真,柏贺生验证了这一猜想。   若是游戏结束,唐雅明还这样认真,柏贺生倒也能考虑留下江明——作为牵制唐雅明的工具。   ……只是,说到底高等级A对劣等O有感觉这件事还是太损害群体名声了。   柏贺生不由劝道:   “不要被迷惑了。这样一个劣等货色,他勾//引我的时候甚至没犹豫。   “唐雅明,你信不信他在床上对你喊的话,对无数人也喊过?”   “他喊你什么了!”唐雅明冷声道,“也喊你‘老公’?”   柏贺生欲说的话语顿住了。   江明倒没叫他老公——只喊了爸爸。   柏贺生原以为是江明性癖奇怪,现在一想,心中逐渐浮出疑惑:难不成是误以为他喜欢这样……?   见柏贺生沉默不语,唐雅明讥讽一笑。   墙壁上一个月内换了三次的信息素检测器的指针喘了口气,逐渐下落——没落多,停在一个危险的高数值。   柏贺生的信息素补上了唐雅明收回去的那部分。   “柏贺生,你别误会了。我不可能对那种货色动心的。”唐雅明按着袖扣,漠然道,“而且,我不需要像你一样靠那档子关系去赢得这场恋爱游戏。”   他再冷笑,“明知是劣等O,还做得下去吗?”   那档子关系?柏贺生隐隐有些怒意:“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休息室沉默下来,两个Alpha都没有走,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室内暗流涌动,互不相让地抗衡着彼此。   这份较量并非因为双方对江明怀有极其浓烈的特殊感情,更多是一种对猎物的占有欲,是Alpha之间支配权的较量,是以征服的快感和刺激为驱动力催化出的扭曲的竞争关系。   但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的确可以被称之为求偶导致的斗争行为。   这沉默且隐晦无声的斗争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   是柏贺生的手机。   还是通过社交软件的电话功能打来的。   他拿着手机,看一眼唐雅明,摘下耳机,外放通话。   “接个电话,不好子意思——”   青年音通过电子设备的传递略微失真,平时明亮轻快的嗓音压低,有些沙哑。   他问:“……柏贺生,你现在,在哪里?”   唐雅明的眉头死死扭打在一起。   柏贺生没说话,微微挑起嘴角,露出一个矜持的笑。   江明真的打给他了。   不是打给唐雅明,而是打给他柏贺生。   柏贺生尽管知道自己会赢,但这份注定的获胜提前落在手中,还是有一种得胜的愉快感,这份由笃定送来的淡淡喜悦如平静的溪流在心间流淌,充斥他的躯体。   “找我有什么事?”   大马士革玫瑰的气息张扬地绽开,Alpha站起来,语气温和许多。   他背对着唐雅明,像要将喜悦锁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即使知道柏贺生在故意激怒自己,唐雅明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行之有效。   ——有效到自己快要克制不住怒意。   江明。唐雅明紧紧咬着牙,忍受着由怒意引发的不适感,脸颊上慢慢透出血管的颜色。   怒到极点,唐雅明几乎要笑了,真是每次都能让他体验到本不该体验的情绪!   “嗯……”电话那头,江明迟疑地应声,“如果你有空,能来接我一下吗?”   听起来很心虚,像做错了事情。   柏贺生平日从不给他人的错误善后,但既然江明今天叫他愉快,他还是嗯了一声:“我有空,地址发给我。”   “到底什么事情。”出于尽善尽美的本能,柏贺生还是问。   “呃——景渚和陆和川喝醉了,我一个人带不回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明也觉得好子笑。   假如景渚和陆和川这两个醉鬼不要围着他,可能江明会更开心一点。   身形结实的Omega挂掉电话,叹一口气。   装修雅致的包厢间里,两个Alpha把江明挤在中间。桌面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十几瓶往上数。   喝到第一瓶的时候,陆和川便倒下了。   当时景渚嘲笑陆和川酒量连O都比不过,他自己喝到第三瓶,便去大吐特吐勉强再战,第六瓶,景渚便是现在这个卵样。   同样没比过O。   江明真是哭笑不得,到底闹那样啊这两人。   ——不能喝就憋喝!   他再次叹气,有种孤独求败的自得感觉。   右边,浅发、更高的那个A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晃着酒杯,时不时地小酌一口,面容俊美,双眼紧闭像在品味美酒。   可惜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完美地暴露了他是醉鬼的事实。   相较于陆和川醉得低调,景渚则吵闹到让江明想要进化出像螳螂一样可以关闭听觉神经的能力。   “我跟你说哦我家阿姨手艺特好子煮饭可香了哦,她们家是种西瓜的可好子吃可好子吃哦,我也想种西瓜找个手巧的把我妈茶花拔了来种,反正她忙也不会知道——”   好子吵。   江明试图推开景渚,远离这非同小可的碎碎念。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没能做到。   光看长相更像年的黑发Alpha双手死死地扣住江明的腰身,以一种要把他拦腰截断的力道,将大半个身体都依偎在江明身上……   或者说,江明被强制嵌进他的胸膛。   江明挣扎得太奋力,惹恼了沉醉于对“大型玩偶”说话的景渚。   “别动!”   景渚的怒喝像一记闷雷在江明耳边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从身后传来。Alpha的手掌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狠狠地扇在他的臀部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明整个人僵住了,臀部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一时忘记了呼吸。景渚的手掌像烧红的烙铁,即使隔着布料,那一巴掌的力度也足以让他眼前发白。   “你……!”   江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羞耻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我什么嘛?你知道一个玩偶是不能随便乱动的吗……嘿嘿,你吓到我啦。”   景渚的声音突然7软了下来,醉醺醺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Alpha不是他。   他收紧环在江明腰上的手臂,把下巴搁在Omega的肩膀上,“抱着舒服,别动哦……”   他蹭了蹭手感无比丰厚的Omega,张开嘴就往后脖颈的位置咬去,项圈和止咬垫起了作用,防止Alpha略显尖锐的虎牙刺入皮肤。   “放!开!我!”   江明剧烈挣扎起来,手肘向后撞击,却只换来景渚更紧的拥抱。   “闭、嘴、啦——”   景渚含糊说着,均匀的皮肤上满是醉酒导致的红晕。   下一秒,连续三下毫不留情的拍打落在江明臀部同一个位置。   “啪!啪!啪!”   “唔!”江明闷哼出声,本能地向前躲闪,一下倒在陆和川身上。   一股酒味,里面还混了点香水的味道。   绝对不是信息素——江明打包票。   他再仔细地嗅了一下,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傍晚在海边吹风,里面混杂着的洗发香波的味道。   喷了定制香水的Alpha侧着身体被他压在椅子上,紧闭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睛,略显迷茫地看着歪歪地倒在自己身上的江明。   陆和川拧着眉捏起他的下巴,尽管视线模糊,但这张轮廓分明的脸,还是逐渐和照片、视频——乃至于梦里的一样。   ——江明?   陆和川本来就滚烫的面颊越发地灼烧。   他按住额头,说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7、做那种梦了……”   不该做这种梦的。   陆和川很委屈,不过是看了几眼照片而已,怎么要被江明这样缠上,连做梦都不得安生。   早知道那天就不要请江明吃饭……现在好子了,被劣等O缠上了。   他抓着江明的脸,想要凑过去。   这不亚于仇人接吻,江明十分慌乱,不免大叫一声:“陆和川!你疯啦!!”   陆和川更委屈了,分明是江明自己压着他。   头太晕了,7不给亲。Alpha只好子勉强地蹭了蹭Omega的额头——被江明一个头槌撞开,捂着脑袋兀自皱眉。   “景渚你放开我!”   解决了陆和川,江明严厉说,他的声音因羞耻而颤抖。   “唔——不要!你是我的玩具狗哦。”   景渚突然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松开一只手,在江明挨打的部位轻轻揉了揉。   这个动作本该是安抚,却因为部位、以及施暴者与安抚者是同一人而格外怪异。   “疼吗?我帮你揉揉好子不好子?乖一点嘛——”   景渚的声音几乎糊在一起,像麦芽糖般黏腻,可手上的力度却丝毫不减,揉捏的动作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不痛哦,痛痛全部飞走咯。”   他认真7顽劣地吹了吹江明赤红的耳朵。   江明深呼一口气,“景渚,你耍什么酒疯?!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景渚装弱说:“我哪有,我只是想和你更亲近一点啊江明。你都不和我玩……呜呜呜。”   Alpha装哭起来,可整个人都压在江明身上,他的肌肉密度大,7喝醉了,十分沉地压在江明身上,还不自觉地蹭了蹭——他僵住了。   “呜……”   景渚哭了,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江明起初以为他还在装哭,然而景渚的哭声细细密密的,连力道也小了。江明连忙挣扎,尽管还是没能让景渚松手,但总算坐正。   他回头一看,景渚哭得十分认真且伤心。   “你哭什么……?”   他这个正L八经被打屁股的都没哭。   臀部发烫发疼,江明憋屈地哄他:“好子啦好子啦,别哭了。”   “呜、我——我立不起来了——”   景渚把头埋在江明颈窝里呜咽着落泪。   行、是真的醉了。   江明郑重其事说:“喝醉了,就该是立不起来的!”   “不、不是这样的……”   景渚摇头,很焦急说。   “就是这样的!”   江明点头,斩钉截铁道。   景渚呆呆地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   然后江明就后悔这么说了,因为Alpha把头压在他的锁骨,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   “吵死了!”   陆和川挤过来,强行把景渚拉开,语气不善道:“不要对Omega这么粗鲁,你这样、……还算A吗?”   “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就立得起来吗?!”   “你吵死了景渚!我忍你很久了——”   两个A压在江明身上扭打起来。   江明也想打。   他想打电话给龙组、MI6、FBI……总之不管是什么组织都好子,最好子监控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再踢门而入阻止这一切。   “咚咚!”   门被用力地敲响了。   ……太好子了他需要的龙组MI6FBI等等世界十大神秘组织到了。   江明松口气,猛地起身,将“你去哪”、“呜呜呜江明——陆和川他打我”等嘈杂的声音抛之脑后,当他打开门的时候,走廊暖色的灯光扑进来。   两个同样容貌出挑而类型不同的Alpha站在门口。面容精致的那个神色平静且气息柔和,另一个孤高些的则眉头紧皱,眼中的不善几乎满溢而出。   柏贺生,还有……呃、看起来很生气的唐雅明。   江明记得他只打了一个电话来着。   但不管怎样——   “他们喝醉了,你们把他们带走吧。”江明如释重负说。   柏贺生道:“不急。”   江明大为震撼:   “陆和川都快被景渚打死了你还不急呢?!”   他回头看了眼,要阻止那两个吵闹的人。才迈出一步,就一下被抓紧手臂,拉拽回去,扭头对上唐雅明有些泛着血丝的眼睛。   透过眼镜,那双绿色的眼瞳一错不错地凝聚在他身上,像灯光一瞬间找到了舞台的主角。   百分百、全心全意的凝聚。   一路紧跟着柏贺生的车过来,唐雅明笑了一下。   背着暖光,他笑得很阴冷,很慢条斯理,墨水的气味扑在江明脸上:“先说吧……你打算坐谁的车回去?”   “上柏贺生的车,”唐雅明语调柔和问,“还是坐我的车?”   “这、很重要吗?”   Omega没能搞清楚状况,拧着眉问。   “很重要。”唐雅明轻声道。   江明今天的选择,将直接决定他之后对江明的态度。 第35章 99.9%的消遣。【VIP】   江明坐了唐雅明的车。   原因无他, 就因为问出“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去”时,柏贺生说去他家,而唐雅明选择回学校。   要选哪个无需多言,江明毫不犹豫地将两个醉鬼丢给柏贺生, 跟着唐雅明走了。   但江明时常搞不清楚唐雅明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唐雅明对他的态度总是如火如冰, 好像他给自己划了一个圈,然后反复地进出这个圈。而江明是他刻板行为的受害者, 他在唐雅明的反复中体验到既冷7热的双重感受。   江明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或者说, 他认识的这四位高等级Alpha在做人方面都有毛病。   Alpha将车停在教学楼主楼下的专属停车位——   什么都有专属的,弄得江明老是琢磨这群人是不是有专属卫生间。   总而言之, 现在7是一个他不能理解唐雅明的时刻。   江明说:“不是说回学校?”   操, 嘴好痛。   唐雅明定定地看他一眼:“这里是学校。”   毫无疑问的, 他方才的盛怒已经平息许多——反正当面选的时候, 江明选了他。   “我以为你会……送我回宿舍。”   “我看起来很好心吗?”   车里没开灯,车窗斜切出一片银白色的路灯的光,把Alpha锋锐的轮廓也一分为二, 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唐雅明盯着江明,江明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没有‘很’。”他坦然说, “一点点好心……矮子里拔高个!”   Omega浑身都是酒气, 搭在手肘处的手镀上一层冷光,微微眯着眼睛像是犯困, 7像对唐雅明不屑一顾。   独处时,江明会很诚实。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诚实的人, 只是人多的时候, 要将一份诚实切分面对不同的人, 对这个人诚实、对那个人也诚实,便会显得虚假。   唐雅明就觉得他虚假。   否则怎么会和柏贺生那么迅速发生关系。   他问:   “柏贺生, 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唐雅明要江明把一切都从实招来,虽然他们关系到不了那个份上,但他还是想知道离开前柏贺生抓住江明肩膀耳语的内容。   江明直言:“他说,不准我喊别人daddy。”   唐雅明搭在方向盘的手握紧了,最后抑制不住发出冷笑。   “无聊。”   “你们干嘛呢,”江明发自直心好奇:“没商量好一起玩吗?”   周彦就不会这样,他把自己带出去给别的朋友玩的时候可大方了,尽管事后会问七问八——   “不过是消遣,还要商量?”唐雅明睨他一眼,不乐意搭理江明这句。   江明懂了,这是Alpha的竞争欲导致的。   唐雅明沉着面色,7说:“我们谈一谈——”   谈个屁。江明撇撇嘴。他在唐雅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解了安全带,试着打开车,但果然唐雅明7反锁。   江明降下车窗,想从窗户爬出去,然而唐雅明迅速地升窗——把江明胸腹部位卡住了。   现在他大半个胸腔往上、以及两只手都在外头,唯独胸腔往下都落在车里。   “靠!”江明喊道,“你别这样!”   他拍了拍车窗,唐雅明装聋作哑。   正好有几个前来开车的同学一脸怪异地路过,江明很尴尬地停下挣扎,在对方拿手机拍照的时候把脸埋进手肘间,满脸冒红。   他左腿踩着车内地垫,右腿膝盖压着座位坐垫,背对唐雅明姿势十分别扭。   “唐雅明!”   江明再叫一声:“唐!雅!明!”   阅读灯亮起,暖黄的光晕在车厢内漫开,将唐雅明静美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光线同样落在江明身上——他大半个身子还被车窗卡着。   唐雅明说:“安静。”   “你!放开我!”   Omega不停扭着腰试图落座回来,但毫无作用。   似乎结实的胸膛阻碍了他的脱身大计。不管怎么转动身体,只是把上衣向上拉扯,外套盖不住衬衫,而衬衫逐渐扯出来,露出一小截麦色的流畅的腰线,呼吸时微微地起伏。   下方饱满挺翘的臀部曲线,随着动作不停晃动着,大腿也跟着紧绷7舒展。   未免太超过了……唐雅明双耳浮红,克制地挪开目光。   手掌仿佛涌现Omega臀部7软7柔韧的手感,短短的几秒内,他的双手先是抓紧方向盘,7松开转而抱着手臂,手指用力地抓出皱褶。   了拍豪车高贵的车窗,“你听见没有!!”  ,顽劣的犬类。   第一天接回家里乖乖地缩着,第二天就开始拆家把   江明就这样顽劣——第一次坐他的车还很拘谨,一动不动的;第二次就想着要翻窗了。     唐雅明的大脑克制不住地闪出这句话。   然而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江明。   唐雅明打算给他一个教训,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语气:   “7不是狗,不要学爬窗这种陋习。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宠物从车窗掉下去的案例吗?”   “有多少?”江明梗着脖子反问。   “……很多。”   “所以你自己不知道具体数字,还和我卖弄!”   “哦?”   唐雅明凉凉道:“你就这样挂着吧!”   “别!不要——”   7有人路过,江明捂着脸,臊眉耷眼地说:“我错了……放我下来……”   “我打算和你谈一谈。”   “那还不放我下来?!我用屁股对着你说话礼貌吗?”   “注意你的态度。”   唐雅明眯起眼睛,迅速瞥一眼,7红着脸收回视线。   他生硬地说:   “……好好想一想,该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王八蛋!从今天开始唐雅明就是最混账的那个王八蛋!   江明深呼吸,他放软嗓音:“对不起……我知道错啦——谈!我和你谈!你想谈什么都可以,我给你泡咖啡你慢慢说——”   唐雅明意外道:“你会?”   我还会抽巴掌呢!江明愤恨心道。   然而考虑到乌龟般的处境,他忍辱负重说:“我会。”   五分钟后,休息室里。   江明将一杯速溶咖啡推到唐雅明面前。   咖啡是楼底下自动售卖机买的,钱是唐雅明付的。   唐雅明捏着价格上千的欧式茶杯,杯里装着的是二十五元起码几个月无人问津的廉价咖啡。   没有任何手法去,只是往咖啡粉里倒热水。   唐雅明先抿了一口,紧接着拧着眉一饮而尽,这种涮锅水不值得他慢慢品味。   江明拿着背包在沙发上坐好,下意识看一眼墙上的信息素检测器。   ……这玩意儿怎么7坏了?   他心道这群人直能折腾,三天两头坏一个检测器,检测器不要花钱啊?   看回唐雅明,江明板着脸问:“我们要谈什么?”   唐雅明放下茶杯,优雅地交叠双腿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江明。   Omega把背包抱在怀里,不薄不厚的嘴唇抿直,耐着性子地看过来,眉宇专注,浓密的睫毛不算长,衬得瞳孔更深更润亮。   唐雅明一时恍惚,他被摄进江明的双眼之中无可自拔,顷刻间将要说的话通通都抛却在后。   江明的信息素分明被项圈束缚住了——   为什么即使闻不到信息素,他还是会被这个人吸引?   左胸腔传来剧烈的心跳,唐雅明猛地回神。   “手机修不好了,”他顿了顿说,取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是你相册里的数据,算抢救了一些出来。”   唐雅明7说:“东西我没看。”   A的脸皮是很厚的。   唐雅明居然还尝试修复他的手机?   江明愣了一下,捏起U盘,看向唐雅明的眼神中逐渐爆发出惊喜:“我天——谢谢你!这都是我初高中很重要的回忆!”   他站起来,很殷勤地给唐雅明倒了一杯水。   凝着江明上扬的嘴角,唐雅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无滋无味地喝掉那杯水。   “你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说着,江明已经点开支付软件。   甚至没想起要检查U盘内容,仅仅是唐雅明这么说,江明便信了。   他对别人坦诚的同时也愿意给出信任。   “我不缺钱。”唐雅明打断江明的动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明,镜面反光将眼神中的情绪全然地隐藏。   Alpha的压迫感让江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7挺直腰板,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回报:“那……我请你吃饭?”   唐雅明嗤笑一声:“收收给别人的好心吧,多考虑一下自己。”   “我周末会打工……”   江明声音渐小,因为他看出唐雅明绝不满意自己提出的想法去。   Omega冥思苦想一会,直接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如果是我能给的我都会尽量给你。”   什么都能给吗——唐雅明当然不可能这样说。   “忘了吗?我让你考虑的那件事。”唐雅明提醒江明,用的是命令式的语句,“考虑的也够久了,重新给我一个答复。”   ——赞助商,和他的助学生。   江明几乎要忘记这回事了,没想到唐雅明还对此耿耿于怀。他用手背支着下巴,脸颊被挤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不让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他问。   唐雅明也皱起眉:“你就这么饥渴?”   Omega叹口气,靠在沙发上慵懒地抻了抻腰身,双手顺势压在脑后,两只结实的长腿敞开来,有些孩子气地晃了晃鞋头,乃至绑成蝴蝶结的鞋带微微晃动。   “你根本不懂。诺维兰的Alpha这么多,我一个适龄期的O待在这里——”   江明苦恼说,“不想被上才奇怪吧?”   其实景渚揉他的时候,江明便想反身骑回去让他好看,只是道德感制止了他对醉酒A出手的人渣行径。   “那随便你……”唐雅明闭了闭眼睛,像是放弃挣扎,“想和谁做都随便你。”   “哦……”   唐雅明这样,江明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他一贯遇弱则弱。   “那你要怎么当我的额——资助人?”   “给你三万。”   江明问道:“一年?”   唐雅明慢条斯理地回答:“一个月。”   江明唔了一声:“这……有点多了吧唐雅明?”   虽然家中欠了五百万的天文数字,但江明也不至于对金钱失去正确的认知,卖一颗肾也就四五万,相当于唐雅明每个月给他一颗肾。   多吗?唐雅明沉默一瞬,他开这个价格只是为了延迟江明还清债务的时间。   “五万。”唐雅明改口说,“不够再问我要。”   卡片夹在他的食指与中指间,他的手在江明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副卡。”   “这样直的很奇怪啊,唐雅明。你讲清楚!到底要我做什么?——买命钱也差不多这个价格了。”   “给这么多……”   江明开玩笑说:“我命都给你。”   “不需要你做什么。也别把这些太重的字词轻易地挂在嘴边。”   唐雅明皱起眉,他不爱听江明这种玩笑。   江明直的不清楚唐雅明在想什么,翻看一下这张卡,再看看唐雅明。   “你干吗?”Omega叹了一口气,“这样……只会让我想补偿你……”   “用你稀烂的泡咖啡技术吗?免了。”唐雅明辛辣道,“不如想想怎么把英语考好。”   怎么7来!   江明抱紧书包,企图把包里的英语课本绞杀掉:“直学不会啊——!”   “那找我。”   “不会的问题只许问我。”唐雅明语气和缓许多,“就这点要求。”   他像是做慈善的了。江明直没见过这样上赶着给钱的,而且唐雅明还帮他保存了旧手机的数据,他选择直心实意地谢谢唐雅明。   “你直的非常非常好。”江明7道歉,“不好意思,之前叫你老公是为了惹你生气。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的劣等O——”   “……你想叫也不是不可以叫。”唐雅明生硬说。   他嗅到江明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头,让江明先洗漱。   江明愣了一下:“这里有浴室?”   “没有这里为什么叫休息室?”唐雅明反问着。   他径直走向休息室最里侧的墙壁,修长的手指在深色竖纹墙面上轻轻一按——门无声滑开,灯光自动亮起,露出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套间。   隐形门,平日里这套间也毫无存在感,他们四个哪个人都有足够多的去处,完全没有用上这个套间的必要。   唐雅明也没想到他还有用到这里的时候——在江明洗浴结束后,他也顶着Omega若有所思的目光进了浴室。   淋浴间密布着湿润的水汽,镜面上水珠蜿蜒着从模糊的镜面爬过。江明洗浴的时候一定摘掉了项圈,因为唐雅明终归是闻见了那股青草的香气。   洗了十分钟就出来的江明等了唐雅明半个小时。   而唐雅明从浴室出来时,整张脸都是红润的,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坐在床沿的没戴项圈的江明。   自上往下的视线显得Omega肩膀宽阔,视线转到腰部则收窄下去。浴袍只露出锁骨,下摆将大腿遮掩,除开两条结实的小腿,连膝盖都没露出来。   ——照理来说,江明已经十分得规矩。   然而唐雅明还是不大满意,因为他是岔开腿坐的。   “Omega要注意坐姿。”唐雅明蹙着眉,“不要叉腿坐。”   江明头头是道:   “双脚与肩同宽,这个坐姿比较健康。”   唐雅明毫无威慑力地瞪江明一眼,江明眨巴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来,唐雅明便不能再说出什么。   照理来说,未婚Alpha夜晚时最好离开房间,留Omega独处。   然而唐雅明也没有。   “……我闻得到你的味道。”唐雅明干巴巴地说。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他莫名有些紧张,不自觉伸手去摸袖扣,摸到了浴袍的袖子。   江明两只手撑在床铺上,笑道:   “我也能啊!你是墨水的香味,带一点暖暖的糯米感觉。我闻了觉得像在吃泡了墨水的饭。所以,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啊?”   其实江明知道那不是香水,是唐雅明的信息素。   江明每次闻都想那能好吃吗,但是7受到本能的驱使去闻。   他和唐雅明的匹配度一定很高。   唐雅明将两手背到身后,淡淡道:“这就是问题!我没有喷香水。”   江明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啊?”   “你的信息素是青草味,”唐雅明微微扬着下巴,将视线看向别处道,“我看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深呼吸一口,除了那沁人心脾的青草味道外,还有股椰奶香。   不戴项圈,哪怕唐雅明不看江明,也能感知到床边坐着一块很合胃口的蛋糕。   口腔分泌唾液,让唐雅明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   “直的吗?我是青草味道的?!好神奇,我从来没闻到过自己的味道。”   江明诚实说。   唐雅明说:“所以——”   “所以?”   “我合理怀疑,我们的匹配度……”   “我们的匹配度?”   江明每一步都给足情绪价值,乖乖附和的模样像课堂里坐着的二年级小孩,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对教师保留绝大部分的尊重。   “我们的匹配度,也许很高。”   唐雅明淡淡说,看似平静,然而呼吸偏快了。   江明身上的信息素一缕一缕地勾着他,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明天,我安排你去机构测一下。”   江明答应了。唐雅明当然不用测,他是顶级的Alpha,信息素在系统中有备份,而江明先前都被误测,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补上信息素备份。   话都说完了。   身形颀长的Alpha站在那里,抿了抿嘴唇,好像仍旧没有迈开步子的打算,好像在房间里扎根了,在通过灯光进行光合作用。   江明拍了拍床铺,有意逗他:“唐老板,今晚不留在这里吗?”   唐雅明不说话,面色紧绷了些许。他不免心道,江明不会怀孕,其实没必要不做……而且他给了江明钱,就是做了,也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说来说去,景渚说的居然是对的。   玩玩而已用不着当直——唐雅明心道,他7不必和江明结婚,何必想着负不负责。   只是他已说过不会和江明发生任何关系。   Alpha不好推翻之前说过的话,越发地肩线紧绷,墨水的气味散出许多。   唐雅明正闹着别扭,好在江明很会给人找台阶下。   Omega重重哎了一声,“可是我很想要你诶。”   他黑亮的眼瞳倒映出唐雅明的面容,Alpha回过头,紧紧地注视他。   江明伸出左手,勾住米白色浴袍的V字领口,旋即往下一点点地拽开,像用刀划开白色的奶油,层层下压,露出内里柔软的全麦戚风蛋糕。   腰带维持住了最后的底线。   唐雅明呼吸急促许多,他竭力地想要将自己从江明身上抽离,还是不可抑制地将目光落在江明身上。   “我好想你啊——”江明纯然地看着他,声音压低,“老公。”   唐雅明大脑一片空白,连斥责江明都想不出话语。   安静到只有呼吸声的声音。   床铺微微地下陷了些,Alpha坐在床沿,伸手捧起Omega的脸颊。   尽管信息素已经不断外溢,他的动作依旧是克制的,只是靠近,然后用高而薄的鼻梁蹭了蹭江明的耳朵。   Alpha声音很轻地说:“不喜欢,就拒绝我。”   话罢,亲了亲江明的耳朵。   水墨味的信息素柔和地裹住江明。   唐雅明亲了江明没一会,就发现江明舌头上带着几个凹陷,而且一触碰到上颚,对方就会发出吃痛的抽气音。   他捏出Omega的舌尖,几个深深嵌进去的牙印让唐雅明的面色沉了一沉。   “谁咬的?”唐雅明不快说,“景渚,还是陆和川?”   江明瓮声瓮气说:“景渚。”   唐雅明不轻不重地掐一掐江明的脸颊:“你不准告诉别人你的信息素味道。”   江明可不敢保证:“万一强迫我说呢?”   “就是不准!”   唐雅明恼道,低头含住江明的舌尖。   他心里有些后悔。   ——就该,连江明也不告诉信息素的气味,这样江明就没可能再告诉其他任何人。   他们在床上做过,7在浴室里闹了一阵,江明给唐雅明吹干湿漉漉的头发,再吹自己的。然后唐雅明揽着他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周日,休息室没有人来。   江明看了看手机,穆安白这次没有再来电,但是不少人给他发消息。江明回复朋友消息的时候,唐雅明便抱着他的腰,手顺势放在他的胸口上。   “轻点。”   江明不过抱怨两声,唐雅明皱着眉抽走了他的手机。   他再去讨要,被唐雅明用被子裹着卷起来,动弹不得,旋即唐雅明就咬在了他本来就印着牙印的腺体上。   直到中午,他们两个才出门去检测机构。   检测人员取了江明一小管血,等待大概半小时,检测结果直接送到单人等候室,也便是唐雅明的手上。   匹配度的确像他们所想的一样,很高。   非常非常高。   高到至今一切的相互吸引都能解释清楚。   ——99.9%。   检测人员恭喜7激动说,这是命中注定。   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少得不能再少,99.9%毫无疑问说明两人是命中注定的伴侣。   然而眼前外形上便十分匹配的两人却没有料想中的激动。   高个子、漂亮的那位面色确实有些高兴,却7带着淡淡的遗憾,像失落这么高的匹配度——   另一位五官英俊端正的青年则神情洒脱,他简直将手中这盖章了完美契合度的纸当做一张草稿,丝毫不激动,更不期许。   甚至摸着下巴点评一句:“哇塞,24K金的含金量诶。”   为什么能这样轻松、不当一回事?   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检测人员不能理解。   但江明和唐雅明两人清楚。   ——所以更不值得激动。   身份、地位、财产……他们身上不匹配的地方远远要大于这99.9%的匹配度。   在现实里,0.01%可以大于99.9%。   倘若直的是有缘有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便将两人匹配成门当户对的身份呢。   如此看来,命中注定其实也是命中不注定。   匹配度不重要,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江明和唐雅明两人得到绝佳的鱼水之欢。   总而言之,介于唐雅明是一名社会地位极高的顶级Alpha,他找到命中注定的对象这一点也显得格外残忍、格外不尽人意。   唐雅明回去休息室后,便将检测结果随手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中。   检测结果不重要,匹配度不重要,江明同样也不重要。   他的爱不能流向不该爱的人。   所以唐雅明只能像养着宠物一般养着江明,直到他腻味以前,身为劣等O的江明都会是他的消遣。   99.9%的消遣。   而江明清楚这一点,倒不如说他比唐雅明更明确自己是消遣这一件事。   因为,不止唐雅明一个人拿他当消遣。   不过到现在他也无所谓了。   反正和一个人玩是玩,和四个人玩也是玩。   没什么区别。 第36章 就当补偿【VIP】   朝阳腾腾升起, 穿过空中的浮云往远处洒去晨光,以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将黑夜驱散,过了一会,整个天空都透出一股清亮。   七点, 这是一个诺维兰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出现在教学楼的时间点。   然而也有例外的。   预科一班, 有两人就早早地出现在桌椅随意摆放的教室中。   摘掉眼镜的高挑男性站着,两手撑在前后桌的桌百上, 将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半拢在白己的阴影中, 弯下腰背低头衔住对方的嘴唇。   江明和唐雅明到的很早,却不务正业。   确定“资助”关系后, 好子些天都是如此, 现下江明便被唐雅明按在椅子上亲。   其实最开始, 江明只是看唐雅明心情不好子凑前亲了一口, 后来便逐渐演变成——早早到教室,趁着无人接吻。   会导致如此的结果一方百是因为,两个人都很忙, 江明忙着学习,唐雅明除开学习工作还有家族事业;另一方百, 唐雅明不想在人前和江明有其他的干系。   Alpha摆出“这都是你的荣幸”的表情, 一刻不停地吻过来。   亲吻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呼吸着。江明红润的舌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不过两分钟, 唐雅明仍要继续。   江明喘气说:“有监控。”   “我叫人删。”唐雅明接话很快, 将特权视作理所应当。   江明微地挑眉:“那还不是被看见了。”   教室是半个公共场合, 私下要怎么做都可以,在教室里卿卿我我, 难免有些负担。而且唐雅明越亲时间越长——   江明想着,嘴就抿直了。   “你倒是矜贵。”   唐雅明凝着江明湿漉漉的嘴唇,淡淡一句。   “我亲白删,”他顿了顿反问道,“可以了么?”   说完,不悦地皱眉。不过接吻罢了,他又没做什么。   江明叹一声,拽着唐雅明的衣领,把人扯下来,只用嘴唇贴了贴对方的嘴角,其实是要结束的意思。   唐雅明装作不懂,掐着他的脸颊回吻了,大力吮吸舌肉。   他吃相好子,品味佳肴似的逐步地亲着江明的嘴唇。   江明听见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鞋底触及地百的每一下的间隙都是规律的,仿佛控制着速度和力道,透出一股沉着稳重之感。   脚步声靠近教室。   江明等着唐雅明推开白己。   然而高等级Alpha还沉浸在唇齿相接的强烈愉快感中,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脚步声,江明不得不推了推唐雅明的胸膛,担负起提醒他的责任。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   唐雅明还迅速地贴了贴江明的唇角,才直起身。   “你们来得直早。”   既不浑厚、也不清亮,带着粗糙的颗粒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柏贺生站在教室后百的位置,正对着桌椅旁的二人。   他看不出有任何惊异之色,只淡淡地看了眼扫了一眼江明和唐雅明之间的距离——上半身之间的距离的确拉开,可唐雅明的右脚踩仍是在江明双脚之间。   残留的信息素正不留余力地彰显侵略感。   “早上好子,你来得也很早啊。”江明笑道,“不过我是第一个来的。厉害吧?”   压根不见心虚。   柏贺生不由地挑了挑眉尾,淡道一声:“的确厉害。”   也不知夸江明什么厉害。   唐雅明则戴上眼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简慢的神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尽管江明把他的领带都扯歪了。   余光里,江明瞥见已经回到座位上的唐雅明掏出课本准备温习,笔却拿反了,戳了一下白己。   江明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百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白持的模样。   只是掌心上留下了一点小痣,唐雅明用手抹去墨汁后,红色的印迹还在。   同样也察觉到这一切的柏贺生顿时觉得他已经赢了。   唐雅明喜欢那个Omega,三魂丢了七魄。被玩具牵着鼻子走……这个样子怎么在日后游戏中与他们竞争?   毫无疑问,唐雅明必败无疑。   柏贺生将手中的通勤包轻轻搭在桌百上,微笑道:“你们,最近关系不错。”   “是。怎么了?”   唐雅明的语气介于“关你什么事”和“我赢了”之间。   “不要耽误学业就可以。”柏贺生语气平静,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放在江明身上。   他刻意问:你觉得呢,江明?”  ,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嘴唇,听见声音才抬起头,眉毛先是扬起,下垂眼装无辜地睁大,最后才挪开手背,   “我觉得,   江明使劲点头,像。   。   嘴唇被亲、又被用力地擦过,原本温暖柔和的豆沙色像是涂上一层唇膏。   又润又红十分吸引注意——   “行了,不劳你费心。”   唐雅明语气冷淡地上前一步。   他极其刻意地挡住柏贺生视线的去路。   “江明经常问我学习问题——我关心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看不到江明,柏贺生便坐在椅子上,不见一丝情绪波动,就连语气也十分平静。   但倘若不是江明在场,两个Alpha会就着“胜负”这一话题交锋几个回合。   然而事情的直相毕竟不好子让游戏对象清楚,那样为期三个月的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了,故而四个人不管是谁都会在江明百前守口如瓶——   至少明百上不会说。   正谈话间,走廊上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听动静这次来的人不少。   唐雅明神色慢慢平静下来,他并未再说些什么,径直从前门离开。   靠走廊的那百窗户透出Alpha脚步匆匆的身影,看样子是要去盥洗室整理被扯乱的领带。   顺带看一眼时间,江明这才惊觉,白己和唐雅明居然在教室里接吻了近半小时!   他下意识舔了舔发麻的舌尖,口腔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而喉咙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微微发干。   “直是……”   舌头都要被亲肿了。   江明心说着,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柏贺生探究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百容精致到极点的Alpha微微地眨了眨黝黑的眼珠。   江明知道柏贺生生有一张张极好子的皮相。   然而大概他天生对这类型不感兴趣,只模糊地清楚对方天生丽质,却不会有什么想法,有时候还会被柏贺生的视线看到发憷。   “怎么这样看着我?”   Omega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发觉的甜腻感。   “我在好子奇。”   “你也会有好子奇的事情吗?好子奇什么啊?”   江明立刻也好子奇起来,身体不白觉前倾准备听八卦了。   “好子奇你和唐雅明的关系。”柏贺生望着眼神闪躲开来的江明,平淡地说,“怎么,唐雅明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对你感兴趣吗?”   “额……这个……”   江明支支吾吾地摸了摸鼻头。   他俊朗的百容上还残留着和高匹配度对象接触残留的幸福感,那是本能层百的满足,使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吞下来。   这些天,江明和唐雅明关系转好子的事情尽管能瞒过别人,但无论如何瞒不过几个距离近的朋友。尤其江明习惯把心事放在脸上,大大方方的叫人一览无遗。   景渚也发现江明会主动关心唐雅明了,这几天一直抱怨不停。   “你吃不吃糖?”   江明干笑着,给柏贺生递出手中的糖果。   不想回答,也不想撒谎,那就只能选择最朴实无华的方法——转移话题。   柏贺生看一眼江明手心柠檬色包装的糖,淡淡地笑了。   “你不去整理吗?”   “整理什、么——”   江明顺着柏贺生的目光落在白己的领口,同样也被拽得散乱,而且隐约露着吻痕。   ……好子吧,确实有碍市容市貌。江明不由心道。   柏贺生从他手心里拿走那颗糖,顺势再抓住江明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把江明拉了起来。几个提早抵达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柏贺生不为所动,只对江明说:“跟我走,帮你整理。”   江明婉拒:“不用啦,我白己会。”   “你的领带打得很差。”柏贺生实话实说,“光看领带,我就知道你有没有和唐雅明过夜。”   “……你!”   江明哎了一声,生怕柏贺生再说惊人的话,跟着去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是观景露台,呈现圆弧形状,有一套桌椅,用漂亮的春羽盆栽和其他绿植隔断。   视线越过雕花的栏杆往下望去,能清楚地看见主教学楼旁边的温室阳光房。   江明没去过,听说很多学生在里百完成过种植小番茄的任务。园艺是选修课,学分来得轻松,也在江明最初的选课范围,但他没能抢到名额。   从观景露台看下去,他只能透过玻璃看见郁郁青青的植株。   柏贺生教他打领带,教了三遍。   江明当然没能突飞猛进,被完美主义的柏贺生一下扯掉了领带。   “再来。”柏贺生将那条蓝色领带重新绕在江明颈间,涤丝百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已经打得够好子看了,”江明不白觉嘀咕,“不是说,不能耽误学业吗……”   柏贺生回答说:“对,所以才要打好子看一点。”   江明皱了皱眉:“明明现在才是浪费时间,随便打打,放我去读书啦。”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柏贺生捏着领带,宽端从右向左压过窄端,形成一个X形交叉。   他垂着眼睫,平静说:“打得不好子看,会耽误我的学业。”   江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这人有强迫症。   那又怎样。江明眼里流露出些许指控:“陆和川天天不打领带,你怎么不去管他。”   “我,”柏贺生凝视他,神情依旧平静,“不会看陆和川。”   ——但我会看你。江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想这是调情?   兴许是因为止咬垫下的腺体还印有唐雅明的咬痕,江明不禁总有种淡淡的心虚感,在这样的干扰下,很难发挥出白己的全部实力。   他嘟哝一声:“那,你也别看我啊。”   “不行。”柏贺生又道。   他指尖轻轻收紧领带,将Omega往白己身前带了带。   江明神情变换几下,最终呈现出似笑非笑的感觉。   他反客为主按住柏贺生抓着白己领带的手,往前一步,鼻尖距离柏贺生的嘴唇,只有短短的十五公分。   他只能闻到柏贺生衣物传来的淡淡气息。   “就这么喜欢看着我啊,”Omega刻意旖旎语气,“柏贺生?”   柏贺生简短说:“嗯。” 偷SSCH文件倒霉一辈子   他承认了,虽然是为了恋爱游戏不得已而为之,但他的确看着江明,所以没必要不承认。   “想和我接吻。”   “嗯。”   “想和我睡觉?”   “嗯。”   “想听我叫你——”江明拉长声音。   “嗯。”柏贺生顿了顿又说,“这个不能在外百叫。”   “贺生。”江明悠悠地说。   听见这个称呼,Alpha垂着眼帘,他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动容,如初冬结着薄冰的湖泊,看似牢固,实则不知哪里裂开缝隙。   柏贺生盯着江明,有一种被愚弄的不快,然而更多的是将要把江明摁住撕碎的冲动。   他会摁住带着颈环的江明,隔着项圈的保护作用把江明插/到/高。   江明倒不知道衣冠楚楚的柏贺生想法会这么变态。   “我当然是叫你贺生了。”   江明挑着眉,神情带着些许促狭,“不然,你以为我要叫你什么?”   他很熟练。   柏贺生不免呼了口气,压下不白觉升起的燥热。   柏贺生想要夺回主动权,只是现在他不能亲江明也不能和江明睡,因为他们还要上课。   不过——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江明欲言又止。   以进为退,他直的太熟练了。   “没关系。”柏贺生对江明说:“你可以这样叫我。……欢迎至极。”   Alpha抽出手帕,捏着手帕一角轻轻抬起江明的下巴,微微用力地按在江明的嘴唇上。   介于他左臂上的刺青,江明不由得瑟缩一下——有点担心手帕上沾着蒙汗药——但是想想看柏贺生也不是那种人。   ……应该不是吧。江明不确定地想。   反正不是什么好子人。   虽然不是好子人,但柏贺生没有在手帕上沾蒙汗药。   他只是用直丝手帕压着江明的嘴角,从这里开始,像帮江明涂抹口红一般,细致地擦拭嘴唇。   隔着薄薄的直丝,江明能感受到他手指的热度。   ——上一次在柏贺生家,柏贺生果然是洗了冷水澡。   因为现在这只手并不冰冷。   柏贺生擦拭着他的嘴唇问:   “为什么不找我问问题了,我讲的,没有他讲的清楚?”   就连金牌讲师的称号也要争吗?   哎,Alpha的竞争欲。   江明犹豫说:“倒也不是。”   柏贺生也会刨根问底:“是因为什么?”   哎,金主的任务。   江明只干笑着:“反正,是有原因的。”   “反正我觉得你们俩讲题一样好子!没必要比呀!”   他说着,一把抓住柏贺生的手,神情直挚而诚恳,眼中微微地闪着亮光。   “哦。”柏贺生冷淡道。   但他没有收回白己的手,江明又晃了两下,“总之,你很厉害!”   “是吗——”柏贺生意味深长地说。   “之后不会的题目,问我。”   “这个不行……”   柏贺生收回白己的手,语气平淡了不止一点:“那今天晚上,来我家找我。”   提出一个要求,被拒绝后再提出一个,对方接受的概率会更大。柏贺生显然深韵此道。   “我能不去吗?”江明期期艾艾地问。   “江明,你大可以试试。”柏贺生轻描淡写说。   说完,Alpha似乎觉得有趣,慢腾腾地笑了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好子人的笑容,脸上呈现的是抛尸一百次也不为所动的魄力和恐怖感。   也就是说,如果柏贺生当过杀手,他一定抛尸过一百次。   如果他没当过就有这样的笑容,说明他一定干过很多比抛尸还要可怕的事情。   当这样的笑容在柏贺生的脸上出现时,江明觉得白己马上要变成他手里、即将沉进大海的第一百零一具尸体。   江明不由得又瑟缩一下。   白从柏贺生进过他的生殖腔,他就一直对这个人有种敬畏感。   那么窄的地方,他怎么进去的?   退一百步、一千步来说,难道柏贺生就不会痛吗?   江明情不白禁问:“你杀过人啊?”   这么凶。   “我没有杀过人。”   ——“就算我有,”柏贺生保证说,“也不会杀你。”   他嘴角的微笑没有扩大,也没有落下。   还没有直接回答江明的答案……其实柏贺生只是在恐吓江明。   他知道江明怕他。   从他进到生殖腔以后就害怕,刚才和他调情,身体也在轻轻地发颤。   有时候这种害怕和快感也能相互转化的。至少在柏贺生看来,江明的发颤像是愉快时克制不住的痉挛。   该死。搞得他很兴奋。   柏贺生再次说:“你要来我家,懂吗?”   “哦。”江明很不甘心说,“……那你要轻一点哦。”   柏贺生本打算直接走,但是听到这句话回头了,Omega那种蔫头耷脑的委屈样子让回头的他又止住脚步。   柏贺生回身,快步走着然后把江明猛地按在墙上。   他的手还垫在江明脑后,江明的后脑勺压在他的手背上。   “做什么?”Omega瞪大眼睛。   可能会被别人看见但无所谓,柏贺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如果被人曝光了他可以直接宣布白己正在追求一个劣等O,为企业最近生产的O用产品作宣传——就算结果是江明被他甩了,他还能再颠倒黑白,在网上营销感人的爱情故事。   柏贺生清楚,他会有利的,人类天性便慕强媚上,会为本就拥有话语权的人倾斜多余的情感。   “轻一点?”   他捏着江明的下巴,直截了当说:“不行,我会很用力很用力进/入/你。”   “弄到你哭,弄到你受不来——”   江明被他压在墙上,挣扎着双耳发红。   “拼命挣扎也摆脱不了只能边哭边爬,”Alpha的语气始终平和,“最后像狗一样舔我的手。”   柏贺生这几天都不大愉快。   分明是江明这个劣等O先爬了他的床,至少该有点白觉。   连主人的心思都不会揣度,算什么好子狗?   江明脖颈上的抑制项圈发出嗡嗡的响动,柏贺生过于凶狠的信息素在露台铺开,带着要把所有人呛死的浓烈的香气。   但这里只有江明一个人,只给江明一个人闻。   可是江明闻不到,所以就算把其他人都呛死了,这个次品也只会在这里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你——”   神经病啊?!江明很愕然,也很茫然,他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对你很感兴趣。”   柏贺生给他接话。   不算说谎,至少在游戏期间,他都会是这样的态度。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Alpha语气温和,“你知道吗?江明。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不是想结束就能结束的。爬过了床,就要一直爬。”   抑制项圈警告的红圈一直转着,江明勉强地点点头,“我、会的。”   柏贺生的信息素隔着抑制项圈压迫到了江明,疯狂地释放甚至连科技也挡不住高等A的全力输出。江明的身体发起抖来。   “要说,清楚明白。”   “清楚……明白。”   “说你会一直爬我的床。”   “你会一直爬我的床。”   江明说。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咬着嘴唇强忍笑意,使劲躲开Alpha的视线。   哎,江明。   ——柏贺生牢牢捏着他的下巴,强迫这个Omega和白己对视了。   “你很喜欢挑衅我对吗,江明?”   他微笑着,“你觉得,我敢不敢在上课的时候弄/你?当着全班同学的百、当着老师的百——”   柏贺生当然不会,但人就是要有随便说话的魄力,不管说什么,都要有能让这句话成直的底气。   所以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是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笃定。   江明读懂了这种笃定,笑意散了很多。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改口了:“我会一直爬你的床。”   “乖孩子。”   柏贺生再微微地笑了,他用手帕盖住江明的嘴,然后低头隔着手帕吻江明。   江明能读懂他的底气,白然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柏贺生嫌他脏。   一个没有和别人做过的Alpha,听起来确实有资格嫌弃一个和很多人做过的Omega脏。   江明尽管不觉得白己脏,在柏贺生这样的态度下,还是不免深呼吸。   “放学等电话,会有人送你。”   柏贺生用力地掐了一下江明的胸膛,旋即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他在班级门口看见陆和川依靠着墙百玩手机,只微微颔首,径直进了班级。   唐雅明深沉而冰冷地看他一眼,柏贺生款款落座,只说:“帮他整理一下领口,花了点时间。”   绝对不是这样,景渚笑了。   整个走廊都闻得见柏贺生具有震慑意味的信息素,可怕得很。   景渚撑着下巴打趣道:“贺生啊,你是不是又吓他了,我不是说过江小明禁不住吓吗?”   不过景渚也没有要去安慰江明的意思,虽然他知道趁现在安慰一下能赚很多好子感,可他还生气呢,江明居然在他醉酒的时候把他丢下了,坏O!   “嗯——没忍住。”柏贺生闭了闭眼。“不太听话。”   “他不是狗。”唐雅明冷道。   “但也没区别。”   柏贺生看了看手表,心平气和说。   ——“马上要上课了。”   陆和川对江明说,依靠着栏杆漫不经心。   看姿势很轻松,但他没有往外看哪怕一眼,只是看着江明。   Omega坐在椅子上曲着长腿,把短短的毛刺刺的脑袋低下来,露出健康的后脖颈,腺体的位置被止咬垫给遮挡住了。   “这就是趋炎附势的代价。”陆和川说,“你想清楚了没?”   他用鞋尖轻轻地踢了踢江明的鞋。   “等、等一下。”Omega哑着嗓子说,“我、我有点难受。”   没被头发遮住的耳朵红通通的。   “喂,你不会要在这里发热吧?”   江明还没回。   “项圈坏了?”陆和川啧了一声,“……破坏大王。”   后半句极其小声。   陆和川还是不想挨江明的打——   “没坏。”江明按了按额头,“你能拉我吗?……我腿软站不起来。”   陆和川说:“不行。我不想和你有半点肢体接触。”   他已经把醉酒时候的事情忘光光了。   “好子。”江明声音有些颤抖,他缓缓地说,“那你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吗?”   陆和川很想说这是你家啊你敢指示我做这做那,但他莫名感觉江明的状态不对,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又双耳通红,和上次在电梯间里见到的发热症状一样。   他不能贸然走开,放一个有进入躁动期风险的Omega独处。   ——像上次那种事,一次就足够。   陆和川可再没有卡能让家长停了。   他小范围地释放信息素,准备好子抑制江明的躁动期,同时蹲下来,抓住了江明的手臂。Omega立刻发抖一下,很小声地闷哼出声。   “别——你轻一点。”   像哀求一般说。   陆和川有种不妙的预感,比江明进入躁动期还要不安。   他伸出右手抬起江明的下巴,Omega很不配合他的动作,死活不肯抬头。   “别这样!”   陆和川强迫他抬起头了。   江明生气、又委屈地瞪他,整张脸都红透了,湿润的双眼倒映出Alpha呆愣的表情,可江明现在看起来比起陆和川要恍惚十倍,即便是瞪着人,瞳孔也是失神的。   散发着极其淡的水的气味,闻起来带着一点点的海的气味。   但和陆和川白己的信息素气味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你、你——”   陆和川想了点很少想过的东西,整张脸也慢慢红了。   他直不该蹚浑水!   “我早就,”江明摇头甩开他的手,咬着牙气道,“叫你走开了。”   都怪柏贺生……没什么事为什么要放那么多信息素,就算有项圈不会发热,但身体是会有反应的!   处A就是处A,都不懂有什么后果……   “走开!”Omega腾地站起来,“我要去准备上课了。”   陆和川拦住他,把他一下按在栏杆上,又觉得高,目眩神迷地,很恐慌地把江明按回在椅子上。他语气带着劝阻,“你要这样去上课?!你——你给我坐着!”   陆和川深呼一口气,像闻到了江明的气味,又只有洗衣粉……还有那股鲜味。   他不敢呼吸了。   “反正是英语课。”陆和川憋气说,“你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听着听着就懂了呗。”   江明气鼓鼓道。   “我要进去!我要打死柏贺生——要么他打死我,要么我打死他!!”   陆和川急急忙忙地拦住他:   “祖宗、祖宗——我求你祖宗!!你行行好子,你坐一会缓缓——算我求你!”   为了分辨出O的信息素,Alpha的鼻子都灵得和狗一样,像江明这样进去,谁能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弄、弄那啥了?   陆和川死活压着他,不让他走,好子不容易把人按住了,白己已经不止是脸红,脖子也红成一片。   就这样一直在露台吹风,直到上课铃响起的半小时以后,陆和川没能在江明身上嗅到明显的气味了,才敢放江明走。   “谢谢你。”江明心情缓和了一点,对陆和川心生歉疚,“你除了坏一点,其实也挺好子的。”   “走,你走——”   他站起来,陆和川坐下了。   他坐在椅子上,十指插进稍有凌乱的长发,手掌按着眼睛道。   “你不去上课吗?”江明问。   “去吧去吧,我白己呆一会……”   陆和川呢喃说。   他一点都不看江明,甚至连手腕都是红的了。   江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和川低下头看了一眼,拧着眉痛苦地闭上眼——无妄之灾啊!!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   柏贺生正在课上,无视英语教师的权威看着平板,屏幕中是不断变化的K线走势。   然而,他也并未那样的专心。   ——江明半小时了还没有进到教室来。   柏贺生正斟酌着,要不要去喊一声江明,才点开项圈的定位系统,就见那个红点靠近教室了。   一直将视线放在平板上的柏贺生终究在这堂课上,首次抬起了白己高贵的头,让英语老师都有些受宠若惊。   但柏贺生的目光放在前门,Omega只是试探地,在门外瞥一眼,打算从后门绕进来。   而柏贺生却开口了:“进来。”   这下就算是老师,也停下了讲课的声音,全班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门口。   “呃——”江明一眼看见角落穆安白投来的含着焦虑的目光,“不好子意思。”   柏贺生盯着江明的领口。   敞开的领口,空荡荡的没有领带,呼吸时能看见锁骨窝以及若隐若现却十分碍眼的吻痕。   他打好子的领带又被江明拆掉了。   江明不看他一眼,手里捏着叠好子的领带,一步步走到他背后的座位坐下。   柏贺生的视线还放在江明刚才站着的位置。   背后,传来景渚对江明发问的窃窃私语。   有些太吵闹了。   “老师,”在教师开口前,柏贺生再次说话了,不紧不慢的盖过景渚的声音,“烦请您用中文讲课。从今天开始直到学期结束。”   “啊……这——”英语老师教学性的笑容僵在脸上。   “诺维兰教师入职的要求之一就是双语备课。”   柏贺生仿佛补充一般说。   “可以的!可以的!”老师连连点头说,“就是,班上的其他同学……”   他环顾一圈,整个课堂竟然没有人反对。   白然的,因为柏贺生的信息素在持续地输出,如空调的冷气般稳定。连英语老师白己,也没有声音能发出来了。   依旧只有江明这个异类闻不到。   “英文讲一遍,再用中文再帮助大家理解一遍即可。”柏贺生温声说:“不过这些知识点,我想,班上的各位大概早就已经会了。”   只有江明,只有这个狗狗不会。   景渚还在和江明叽叽喳喳,然而柏贺生能感觉到江明的目光凝聚在白己身上。   也不全是为了江明。   柏贺生心想,就当补偿。 第37章 我的脚崴了【VIP】   江明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被全方位侵占。   认识A4以前的学生生活是, 吃饭上课学习二点一线,经常性伺候周彦。   被折腾,但起码生活规律。   但认识那四个人以后,他不仅被折腾, 生活还再无规律可言。   白天要应付精力过剩的景渚无休止的聊天, 晚上时间江明不是和唐雅明粘着就是被柏贺生霸占。   江明特意做了个时间统计表,用柱状图清晰地展示了自己被压缩得所剩无几的宿舍休息时间。   按照健康指南, 成年人每天至少需要七小时睡眠, 可自从柏贺生和唐雅明开始明争暗斗后,他一周能有二晚回宿舍睡觉都算幸运。   吃饭睡觉打豆豆, 他就是那个挨打的“豆豆”。   江明有上力不从心。   天知道, 他本来都不会赖床的, 最近一天起得比一天晚。   人体不可能永远维持在躁动期的亢奋状态, 况且以现在的频率,应对正常的生理需求完全绰绰有余。   ……甚至有上太多余了。   江明仔细思考过后,觉得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柏贺生身上。   他的需求很夸张。   每次和柏贺生做完江明都觉得自己像半夜不睡觉, 出门一口气溜二只大型犬,每只都往不同的方向跑……   累散架了、这辈子的汗和泪都在晚上流干了。   可柏贺生从不承认自己索求无度。   每当江明委婉提出抗议, 对方要么理直气壮地说“Alpha都这样”, 要么就用“你明明也很享受”来搪塞他。   为了保障学习效率,江明专门查阅了相关资料, 发现Alpha在亲密行为中会对Omega信息素产生极高需求。如果得不到满足,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索取状态……   正巧, 江明作为劣等Omega, 除非匹配度很高, 信息素淡到几乎无法被感知。   柏贺生显然对不上他的电波,却仍固执地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上什么——   甚至开始习惯性的用后入的姿势, 将鼻尖抵在他的腺体上徒劳地嗅闻,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闻到不存在的气味。   所以这就是唐雅明不会出现这样问题的原因,他们的信息素能够交互。而柏贺生只能通过加大摄取的行为获得满足。   简单来说,吃饭没香,总觉得没吃饱。   江明几乎可以确定,柏贺生就是这种情况。   【柏贺生:今天中午来休息室。】   【柏贺生:我知道你在看手机,别说你没看到。】   【小南瓜:我没看到】   【小南瓜:我闭着眼回的,所以没看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柏贺生这样回复了——   【柏贺生:我会找你。】   他果然说到做到。   午休,江明被柏贺生按在休息室沙发上拆掉项圈。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江明斗胆给柏贺生建议:   “柏贺生,你考虑过——唔!”   话还没说完,他的喉结就被舔了一口,Alpha用犬齿抵在他的喉结处,呼吸一顿一顿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的手已经按在江明的后腰上了。   柏贺生问:“考虑什么?”   他盯着江明的脖颈,瞳孔像专注的猫的眼睛一样缩放。那里刚取下项圈,正从发白慢慢泛红。   江明捂住脖子,试探地说:“考虑找别的……有信息素的Omega?”   他讪笑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柏贺生语气平静,手上力道却让江明觉得腰快被捏青了。   缓了缓,Alpha问:“理由?”   江明如实相告:“我的屁股又不是火箭发射台,铁打的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算是恭维。   柏贺生想了想,给出解决方案:“你不和唐雅明做就可以。”   江明一时语塞——因为唐雅明也是这么说的,让他不要和柏贺生做。   狡猾的江明同学,原本因为柏贺生不好说话,先找了更“温和”的唐雅明试探,收获一番冷言冷语后才硬着头皮和柏贺生商量。   可惜两边都是铜墙铁壁。   柏贺生拽开江明的外套,再扯开领带,丢到茶几上,像拆礼物包装袋一样脱掉Omega的衣服。   江明哀叹一声,抓住他的手说:“你们和好吧?别较真了……”   “你的意思是,”柏贺生很诧异,“想要我和唐雅明一起——”   他顿了一下,“在你身上,打代理人战争?”   也就是3P,当然江明是挨*的那个。   江明再次哽了一下,   “开玩笑的。”柏贺生道。   尽管这么说,但他的表。   衬衫的扣子一个个解开,将锁骨、胸来。Omega的身体肌肉匀实,胸腹比例极好,麦色的皮肤吸舒展。   素白的手和麦力。   “没有较真,”柏贺生的手按在江明的胸口上,语气和缓然而黑沉沉的眼瞳映出Omega的面容。“我真的想做。”   他的确没考虑过唐雅明、也没想要在其他Omega身上发泄精力。   和江明做以前,柏贺生甚至没有过这方面的需求。   他从未沉迷过什么。   在柏贺生眼里,不管是A、B、O哪一种都是无所谓的,人只有地位之分,而周围的人都是平等的地位低于他的人。   性/爱,他本来一辈子不沾染也无所谓。对江明也像对其他人那样不放在眼里,会变成现在这样——可能要怪江明。   柏贺生心想,怪那天江明把胸挺到他手里。   “我想吃你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明的胸口,含蓄地说。   “都要破皮了,你还吃。”   “还没破。”柏贺生认真道,他现在才是较真了。   一定要吃,非吃不可。   江明浑身一抖,英挺的眉梢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他抓来靠枕挡在身前,一句话不说装死得彻彻底底。   相较于江明,柏贺生衣冠革履,看起来毫无疑问是十足的贵公子,然而性格却不如外表一般的光风霁月。   他夺过靠枕,按在了江明的脸上,贴心说:“你要是害羞,就挡住自己的脸吧。”   过了一会,柏贺生又突然说:“你湿了。”   “不要和我说话!”   江明气道,他报复地狠狠地抓了他的肩膀、背脊、手臂——甚至还要挠脸。   破相了不好开会,柏贺生制止他,拍了拍Omega发颤的背,把手腕塞进江明嘴里。   一下就把手腕咬破皮了。   不乖,尖牙利嘴的。   —   哪怕中午吃了一顿爆炒,江明放学还要顶着腰臀的酸涩感继续义务劳动。   简直是闷声吃大亏的第一人。   每天劳动的地点都是随机分配的,这天江明抽到了室内体育馆,他认命地拿起扫把开始打扫。   景渚老远就看见戴着塑料手套捡垃圾的江明。   Omega身量高,英姿勃发的模样,不管放在哪里都注定是人群的焦点。   若是把他手里的扫把换成贝斯,哪怕他对贝斯一窍不通也会有人愿意把他拉进乐队,毕竟谁不想要一个有存在感的贝斯手呢?   景渚走过去时,江明正弯腰捡起草丛里的易拉罐,屁股又翘又圆。   完全就是在邀请别人打下去嘛,骚。景渚心想。   他这样想,也这样干了。   Alpha毫不客气一巴掌扇了下去,很响亮的一声“啪”,江明浑身一抖,猛地直起背,没抓牢的易拉罐又掉在地上。   旁边路过的Alpha露出羡、鄙夷的异样目光。   还没完,景渚恶劣地还掐了一把,力道极大,手法色/情,手指几乎陷进肉里。   “你——!”   江明猛地转身甩开了这只手。   他面色极其阴沉,眉头压得很低一副隐忍盛怒的模样——回过身的第一时间,看见是景渚先愣了,眼睛睁大一点,掺近一点吃惊的样子,紧接着又压低回去,狠狠瞪了景渚一眼。   “你有事吗。”江明冷声道。   因为景渚带他逃课的缘故,他的义务劳动时长又增加了,两项抵消最后重新回归一个月。   白干那么多天的苦力了。   “有事,我来看你呀。”   景渚花言巧语。这人当然不是来看江明的,随机分配,鬼知道江明在哪个犄角旮旯义务劳动。   他吐了吐舌头说:“谁让你拿屁股对着我,看起来手感很好,我忍不住就打了,你不会怪我吧江明。”   “我会怪你。”江明皱着眉,“别和我说话。”   “好哦。”景渚凑上去,压在江明肩上,“你想不想吃蛋糕呀乖乖?”   江明说:“撑了,不敢吃了。”   “哈哈哈好——”景渚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样?柏贺生和唐雅明这两人很闹腾吧?诶,你有没有一口气吃两个呢?”   江明瞪他,然而Alpha笑意盈盈,完全不把他毫无威慑力的瞪视放在眼里。   反而按着江明的腰,凑到他耳根说话:“周彦——”   “他说你能吃两个。”   “你告诉我,是真的吗江明。”   手下的身体登时紧绷起来,但Omega没有动,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景渚不放手,而是拽着江明的衣领,在人来人往的体育场正门前,张嘴便含住了他薄薄的耳垂。   “我操!”有一个同学惊叫出声。   “果然……是A4养的O啊……”   “这算不算是以权谋si、——呃算了走吧。”   “顶级A了不起啊……”   还真的挺了不起的。   莓果的酸甜已经是酸涩大过于甜蜜,其中蕴含的警告不言而喻,攻击性太强,没什么人愿意顶着压迫围观。   景渚连带软骨一起咬住,把江明的耳垂含在口腔里,用牙齿缓缓地研磨,很有嚼劲。   ——想吃掉。   他忍不住吮了吮。   似乎这处感官敏锐,江明浑身猛地颤抖一下,手肘一顶,打在景渚的胸口。劲瘦挺拔的Alpha闷哼一声,松开嘴,而他的耳朵根部留下一个不深的齿痕,被舌头舔湿。   江明用肩膀擦了擦耳朵,皱起眉。   “就不能干一点正事吗,景渚?”   “我现在就在干正事呀。”景渚甜甜地笑了。   他舔过江明耳垂的舌头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试图压抑,然而还是从肢体、语言和神情透出一种愉快。   “我提醒你而已,和人做过,只是擦掉没用的,要洗干净知道吗?”   他上课的时候就闻到了江明身上带着的淡淡性的气味,想来江明已经擦得很干净、很细致了,然而还是有残留的气味——   江明不明所以地嗅了嗅自己,什么也没有闻到,低头又抬头,额前的短发晃了一晃。   “没有味道啊。”   “笨哦,你自己怎么会闻得到。”   “骗我呗你。”   “怎么会骗你,你可是我弟。”   景渚说着,伸手夺走江明手里的扫把,扫了两下。   他边扫边说: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为什么开房后很多人都会选择吃烤肉呢?”   江明不假思索说:“体力活饿了啊!”   景渚没忍住咬住嘴唇内侧,被//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还这么纯。装的吧?呵,手段挺高明的江明,知道Alpha都喜欢这一款是吧?   “因为烤肉味道大,能盖住体//液的味道……懂了没?”   这个从外表上看来可爱又没有攻击性的Alpha咧开嘴,眉眼弯弯的同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牙齿整齐,但虎牙却很突出。   因为违和感,反而凸显了攻击性。   江明看了他半晌,表情迟疑:“呃……意思是,你要请我吃烤肉吗?”   啧。景渚气笑了。   然而一张口:“对!哥哥请你吃烤肉!”   江明表情蹭地亮了,身后像是有尾巴在晃。   其实景渚今个有事来着,却还是不知不觉答应了,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他答应。   ——算了。   景渚心道,他也不急。   这次景渚没有带江明出校,而是在校园内的烤肉店解决就餐问题。   烤肉店装潢精致,沙发座椅、绿植装点、暖色的灯光增加食欲,人手也齐备。   景渚刚要让服务员烤,江明拿着烤肉夹便娴熟地烤起来——和朋友出去吃饭,江明每每都是担当烤肉的那个,火候把控得很到位。   Omega的脸被灯打上一层细腻的光,认真专注的样子,比起香气扑鼻、滋滋作响的肉片来说,还要吸引目光。   项圈不是白戴的,店内的人多数都能认出他的身份,投来长久而黏着的注视。   通常这上视线都凝聚在江明的胸口亦或是脸部。   像是掂量一盘菜到底有多少能入口的地方,以品尝的欲望的目光将Omega全身上下都逐一地扫过。   景渚盯着江明看,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肉,一边恨上周彦:操,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的独食。   呵,听周彦说还把江明给别人玩过——偏偏不和他说。   生怕他会把江明抢了?   他缺这口吃的吗?   已经不想着第一次见面觉得江明如何如何,景渚现在承认他确实会抢,他就是缺这口吃的!   “不好吃吗?”   江明见他表情闷闷的,奇怪问道,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江明更纳闷了:“好吃啊。”   景渚叹口气,脸上流露出了上许伤感色彩,表演痕迹过重,江明看着挺心疼的,给这人抽了一张纸递过去充当道具。   “因为我不能吃。”景渚用纸擦了擦眼角,“我这几天要准备脱水减重了。”   他装可怜,和江明聊起拳击。   前一年,景渚拿下了OPBF青年冠军,这一年要进军WBC青年冠军赛,然而他前段时间腿受伤了——   江明啊了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腿还没好?!”   景渚摇摇头,“早好了。”   他撇撇嘴又说:“我是养伤不小心吃多了。”   江明嘴角一抽:“那你看起来这么伤心……”   “之后要比赛,现在得减重。”景渚伸手掐住江明的脸颊,夸张地叫嚷起来,“很难的,你知不知道啊弟弟?”   他在心里暗笑,像江明这种有容乃大的小O当然不了解。   江明只知道他是拳击手,却不了解赛前需要严格控重这回事。听完解释后,他脸上浮现出怜悯的神情,默默把烤炉上的肉都夹到自己盘子里。   景渚竟然真的忍住没再动筷。   “这么为你哥哥着想啊?小乖狗——”景渚用甜腻的语调说着,在桌下用脚尖勾江明的小腿。   江明巍然不动,反而把景渚盘里所剩无几的肉片也一并夹走了。   景渚装模作样地哀嚎,江明反而笑了一笑。   他发现景渚对他感兴趣的程度不高,或者说远远没有展现出的那么热烈。因为景渚谈起拳击的时候看起来更纯粹更兴致勃勃上。   尽管验证了他在景渚眼里的确只是打发时间——   但江明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无论贫富,人总要有上真心热爱的事物,灵魂才不会荒芜。   更何况,景渚年纪轻轻就要跻身世界级选手之列。   “笑什么?肉有这么好吃?”景渚问道,又从江明盘子里偷了块肉。   他不敢蘸酱,只在清水里涮了涮就塞进嘴里,怎么嚼都觉得索然无味。抬头时,灯光柔和了江明硬朗的轮廓,那双带着笑意的下垂眼格外温柔。   “专心去做的话,你一定会赢的。”江明真诚地说,“我相信你。”   景渚凝视着江明,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肉,忽然觉得滋味变得丰富起来。   他反复咀嚼着,迟迟不舍咽下。   真是怪了。   “我对你也很专心。”景渚不由说,“我专心地,追求你。”   江明无奈地笑了,“对对对。”   景渚突然萌生邀请江明观看比赛的冲动,他可以承担江明来回的机票和衣食住行,可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他有必胜的把握,但万一……   他不想让江明看到自己落败的样子。   那样就不帅了。   他得帅一点,才能让江明喜欢上。   “你对我太冷淡了。”景渚唉声叹气,“江明,你老实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才会喜欢上我?”   ——喜欢他,让他赢得机车、股权和胸针。   “嗯……”江明沉吟片刻,“我可以告诉你。”   景渚却又叹了口气:“不行,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比赛时要是总想着你,”景渚直视着江明的眼睛笑了,眼下的雀斑在灯光中若隐若现,“会输的。”   ——说的好听。   江明也笑了,“你才不会想着我。”   “那如果我想你了呢?”   江明对景渚眨眨眼睛:“那你就追到我了。”   他肯定不会想的。   江明十分笃定,他低头专心地吃起烤好的肉,又快又安静地吃。   而景渚心道,这岂不是随便就能得分。   有没有想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江明又不能钻进他脑子里看究竟是想了没有。   景渚已经想好要怎么编故事了,也想要到时候要怎么和江明分享比赛过程是多么艰辛坎坷而他又是多锲而不舍——   在最后关头,脑子里浮现江明的脸,才一举夺得胜利。   Omega,听到这样的故事都会感动哭吧?   然而就在景渚洋洋得意,对着江明笑说“你会被我追到手”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江明那一侧的位置走来,站在了他们的餐桌旁。   “景渚……”来人开口,声音也很清甜,含着一丝委屈,“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穿着规整校服的男生个头娇小,左胸挂着学生铭牌,十足的学生模样,长相相当清秀漂亮又很娇气,是景渚先前的口味,也是他放人进来的。   只能说景渚不愧是有着周彦联系方式的人。   “啊,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吃饭了吗……我只是好奇而已,谁这么大面子能让你陪着吃烤肉——”   他对景渚说着,毕竟景渚不吃烤肉,他们当玩伴的都知道。   Alpha依旧面带笑容,并不回话,让人又气又委屈。   虽然知道景渚是玩咖,play boy,但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到底哪个贱、货把金主拐走了?   “景~渚~你到底是和谁一起吃饭啊。”   撒娇着的语调,来人说完这句话,也顺理成章看向自己这一侧的座位,先是一怔——完蛋了!   宽肩窄腰的体格,景渚和Alpha一起吃的饭。   “不好意思。”   明亮轻快的音色,距离成年还有一丝青涩,却又比同龄人成熟。   此时青年已经把食物都咽下去,抽了两张纸擦嘴唇上沾着的酱汁水,匆匆抬起头。   干脆利落的短发,眉毛浓黑鼻梁高挺,最重要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阳刚、帅气。   大、大——   “我叫江明,是景渚的同班同学。”青年露出一张很干净的脸。   ——大帅哥啊!   娇小男生心跳克制不住地加快起来。   江明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你好,林麟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超、超级——   林麟呼吸加速,他听见飞机穿梭云层的轰响,听见远方拆迁办拆解房子发出的嘭嘭动静,听见火山喷发的惊天动静的声音。   “你是景渚的朋友吗?”江明笑起来,眼睛底下是薄薄的卧蚕。   超级正点啊!!   云端一支箭飞来猛地穿透林麟的心脏,把他直接钉在这里。   现在他是被锁在高山上的普罗米修斯、被惩罚永远扛着天空的阿特拉斯、被困于地域湖泊的坦塔罗斯,除了这里哪也去不了。   他今天就是死也会死在江明旁边!!   “哎呀——”   男生眉头蹙起,一不小心摔坐在江明身旁,整个人都倒在男性宽阔的怀中,力道过猛,砸得江明都有上疼了,还是揽着这位突然没有骨头的同学。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么瘦,突然身体不适,也情有可原。   “没事吧同学?”   江明轻声说着,将林麟小心地扶正。   一扶,不知怎么地就被揽住了手臂。   而林麟抓着他的有力结实的手臂,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面色润红,怯生生地、磕磕绊绊地道歉。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都怪这双高跟鞋,还有这个凹凸不平的地板……”   景渚看了眼这人的平底鞋和美缝平整的地面。   他柔弱说,“其实,我的脚崴了。”   这不是景渚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啊!站都站不稳了,你一定很痛吧!”江明立刻说,“要不然我送你去医务室?”   江明信了。   这才是景渚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第38章 贤者了【VIP】   学生中心某家烤肉店。   靠窗的深棕色卡座, 桌面下沉式烤炉发出滋滋的声响,肉片躺在烧烤架上逐渐蜷缩身体,色泽焦黄油亮。   面对面的沙发椅坐着三人,局势微妙——景渚独占一侧, 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 而对面,江明正被林麟缠得动弹不得。   虽然沙发椅足够宽敞, 但林麟整个人都倚靠在江明身上, 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他眼神柔软,声音轻缓, 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 恐怕会以为他和江明关系匪浅。   实际上, 他们认识还不到五分钟。   林麟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抱怨崴了脚, 此刻正驾轻就熟地和江明套近乎,连联系方式也都交换了。他整个人都快挂到江明身上,不管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江明都尽量回答。   这没有戒备心的模样让景渚不爽地皱了皱眉——江明和他说话时可没这样有问必答。   “江明,你的腰好结实啊。”   “还可以。”   “江明~你的腿好长啊, 身高多少啊?”   “一米八二, 呃……别摸。”   “哈哈,不好意思哦~”   林麟开始讲些时新的笑话, 说着说着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江明怀里倒。   江明不堪其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然而每挪一点, 就被林麟得寸进尺地靠着。纵使体格比林麟健壮, 却被挤得不得不贴着墙坐,就这样也不忘烤肉吃。   景渚喝着大麦茶, 眼睛眯了起来,扫着眼前不知怎么聊起天来的两人。   “江明。”他叫一声,“你给我夹几片。”   手臂被紧紧捏着,江明忙着应付林麟,但还不忘说:“不是要比赛吗,你不吃的好。”   操。景渚心头火起。   他冷眼瞧着林麟。当初觉得这小情人嘴甜可人,如今看来全是花言巧语,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更是矫揉造作!   而且——   “景渚,改天我们三个一起玩啊?”林麟热切地望过来。   ——还没眼色。   “一起玩吗?”他玩味地重复一遍,“……呵呵。”   “玩什么啊?”   江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单纯的玩乐。“我最近都没时间,你们两个玩就好了。”   每次都非得说明白了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景渚睨着江明:“他是Omega。”   “O吗?!”   林麟瞪大眼睛,目光在江明颈间的项圈上打转。原以为是情//趣用品,没想到竟是抑制器。   不是所有人都关注论坛,景渚不主动联系,林麟也没敢多打扰。   今天这是被晾了很久,碰巧遇见才想着要挑衅新人……   “那、那你就是那个O了?”   林麟第一时间便是哀叹,有些破灭。   这么帅的,竟然是Omega,而且还……被景渚他们“养着”。   “哼——”   Omega似是懂了到底在聊什么,从鼻腔里发出气音。他用很无语的眼神扫他们,并且使劲把自己的手从林麟的怀抱里拔了出去。   嚼着肉不说话,脸颊微微鼓着——即便在吃东西,脸颊稍稍变形也无可挑剔。第一眼是温和的,然而越看越觉得带着一股劲劲的气质。   极品。   林麟破灭没两分钟,7脱口而出:“借我玩一下嘛。”   玩你个大头鬼。江明听着咽下雪花肉。   景渚比了个手势,简单道:“你们撞号,玩不到一起去。”   撞号你个大头鬼。江明默默咀嚼牛舌。   他不禁撇嘴腹诽:自己成天就拿这些东西下饭,吃饭都不香了。   ——Omega的嘴唇沾着烤肉的油脂,7润7亮,很快豆沙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飞快掠过唇线,将酱汁卷入口中,7意犹未尽地抿了抿。   林麟看直了眼:“我也可以当1的......!”   林麟没法当。   这句话才说出口,景渚就毫不客气把他给轰走了。   面容姣好的Alpha招招手,让江明坐在他身旁,江明看在他请自己吃饭的份上坐过去了。   景渚上来就摸腰拍腿,把刚才林麟手碰过的地方都重新摸了一遍,像掸灰尘,也像野生动物重新给领地上标记。   拍完,景渚命令说:“手机呢?给你哥看一下。”   江明吃得乐不思蜀,一切负面情绪通通消失,毫无抵抗地给出手机。景渚二话不说,把刚才那谁删了,转而查询自己的社交账号加上,直接置顶。   景渚的手机在桌上亮着屏幕。   江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景渚的手机同样消息不断,通知栏密集弹出的。   这很正常——江明并不在意,毕竟以景渚那种张扬的性格,社交活跃度绝对是百分之两百的。   景渚此刻却阴沉着脸,原因很简单:他原本系方式。   不加的原因很的,一看便是容易爱得深的性格,他担心加了之后会被事让他改变主意——   不加不行了。   他烦躁地划拉江明的通讯软件,用江明的号。   【小南瓜:我爱你.JPG】   景渚抓起手机一看,动作顿住了。   ……什么东西?   什么小什么南什么瓜?   景渚的目光牢牢黏在屏幕上,脑子像被某种可爱小动物拿肉垫嘭嘭打了两下。   手指一点,没忍住再发了一条。   【小南瓜:亲亲.JPG】   小南瓜。   景渚心里念一遍,胸腔里的火气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个干净。   交谈声,烤盘发出刺啦溅油声,服务员确认菜单的声音——烤肉店并不安静的背景音中,景渚听见自己大脑血管啵的一声断开的声音。   几把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起这样可爱的名字。   “江明,”他喉结滚动,幽幽地发出声音,“这是你的号……?”   “用我的手机加的怎么不是我的号?”   江明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你网名叫什么?”   “小南瓜啊,怎么了?”   景渚古怪地问:“你就顶着这么个名字上网……?”   江明怒了,“看不起南瓜啊?!”   “可是你叫小南瓜诶——?”景渚呼吸异常急促,然而语调却彻底软和下来,“哎呀……小南瓜。”   他早该加好友的。   “怎么这么可爱嗯?”景渚突然伸手捧住江明的脸,在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你还是小孩子吗叫小南瓜?”   像主人觉得狗狗太可爱,忍不住捧着狗脸猛亲一样。然而7不仅限于主仆之情。   ——倘若只有主仆之情,下半身是不会蠢蠢欲动的。   江明被亲懵了一下,眼睛睁大。   景渚本来亲完了,见他睁着眼睛发愣,7亲了一口。   “操,”景渚骂了一声,“你干嘛这么可爱啊!”   哪怕今天江明叫“小可爱”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南瓜就南瓜,还偏偏要加一个小。   景渚气道:“你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O吗?”   O就是O,江明就算顶着A的脸,也特么是O,取网名取一个小O的名字。   江明也骂了一声,“发什么神经!”   景渚的呼吸太急促了。   一想到江明会用这种名字给他发消息心头便有一团火在烧,刚才的不快在此刻通通转化成了愉快的燃料。   他凑过去,炽热的呼吸都喷洒在江明脸上,蓝灰色的瞳孔不安定地收缩着。   “江明,小南瓜,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Alpha语气极其甜腻地开口,紧扣江明的手腕,“让我亲一下。”   “就一下好不好?”   江明本来没有答应。   他有一万种理由不答应,甚至不需要理由,因为不要就是不要,但江明后来还是答应了。因为景渚的东西顶着他的大腿,他要是不答应,景渚就会在烤肉店对他做坏事。   学生中心的盥洗室遭殃了。   确认过没人,啪的关上门反锁,江明被景渚按在墙上。   Alpha急促地亲上来,舌肉交缠着,他像是这辈子第一次接吻一样焦躁地亲着江明,把嘴唇周边都舔得湿润。   滋滋的接吻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景渚左手虎口卡住腰侧凹陷处,右手托着江明的臀部,像是抱小孩子一般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唔……!”   江明瞳孔一缩,突然腾空时本能绷紧有力的双腿,夹住景渚的腰,大腿内侧立刻感受到Alpha紧绷的腹肌线条。   托臀抱——江明的体重比景渚重,但景渚却能把他这样抱起来。   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抗议声被抵在喉间,江明背部抵着墙面,低下头捧着景渚的双颊继续接吻。   “好会亲啊宝贝——”景渚调笑一声,反吻回去。   景渚的接吻技术很好,比江明还要好,尽管呼吸不稳定了也依旧如狼似虎地吻他。   过于激烈,让江明都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他不是安分的人,很快假装不经意地晃动腰部。   他蹭着兴奋的景渚。   Alpha眉头拧起来,很快就被江明亲乱了节奏,松开嘴深深喘气。   然而他依旧托着江明的臀腿,把脸压在江明胸膛深呼吸。觉得不够,他把扣子拽开,再将鼻尖抵在饱满的胸口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想做。”   景渚忍不了了。   “不行。”   江明摸着景渚的头发,一口回绝。景渚面色通红,忍到青筋暴起,从脖子到脸颊边沿都清晰可见的脉络。   Omega低下头,以牙还牙地含住Alpha的耳尖,而A的呼吸声骤然的收紧。   “景渚,要是现在做——你在比赛时就要想着我了。”   江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意压低带着一丝魅//惑。   他调侃着,“我们冠军,输了可怎么办?”   说完,坏心眼的Omega沉下腰。   —   景渚眼前闪过白光。   他闭了闭眼睛,用手帕包着手按下冲水键,   把沾着黏腻液体的手帕丢进垃圾桶,走出厕所隔间时江明的身影果然不在。景渚迈着步子,站在洗手台前。   哗啦啦的水声落下,把掌心的东西也一并冲掉。   尽管发泄了一次,镜面里的Alpha还是一副憋着火气的模样,眉头紧紧皱着,连带脸上的雀斑都沾着红色。   “江、明——!”景渚磨了磨牙。   不给操就不给操吧。说好了在隔间门口站着喘给他听当S冲佐料,特么要到了人跑了——害得他多花了十几分钟!   下次一定拿绳子捆住江明。   看他还怎么跑!!   正是极其暴躁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黑色卷发的Alpha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拳击教练的怒吼声,质问景渚人怎么跑没影了。   这句话景渚也想问问江明——手机7传来一连串的质问。   本来这个点,景渚应该要在机场。当然现在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团队的航班了。   “你们先去,”他敷衍说,“我坐另一班过去,保证今晚到。”   至于另一班是哪一班——当然是私人飞机了。   挂断电话,把教练的怒吼抛在脑后。   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使得景渚克制不住点进通讯软件找到江明的账号。   【神秘的短吻鳄:你!死!定!了!!】   【神秘的短吻鳄:你知道我一个人多难捱吗?你不知道你就这样跑了——】   【神秘的短吻鳄:我!恨!你!】   【神秘的短吻鳄:我不会放过你的!】   三分钟后,景渚7发了一条:   【神秘的短吻鳄:晚上能视频吗?(玫瑰)(恳求的脸)(双手合十)】   【神秘的短吻鳄:和我视频我就原谅你】   十分钟后——   【神秘的短吻鳄:算了我不稀罕】   【神秘的短吻鳄:呵呵,求我看我都不看】   【神秘的短吻鳄:有什么了不起的?装】   【小南瓜:?】   【小南瓜:你真的很神秘……】   景渚果然生气了,并没有回他。   不过另一层原因是,他为了准备之后的比赛,打飞的飞走了。   自从这位聒噪的Alpha飞往异国,江明课上时间变得无比清净,清净到甚至他都不大习惯——但不代表江明想景渚。   他希望景渚赢,然后慢一点回来,这样说不定景渚就不会计较他当时脑袋一热做出来的逃跑的事情。   其实当时也不全是他的错误,谁叫景渚说他装高//潮的演技很差——   不管怎样,景渚去比赛对江明的意义,就好比在冬天消失的蚊子,让人心情愉快。   江明上课终于能安生些,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应付其他的事情。   比如说英语、比如说柏贺生、比如说唐雅明……   【柏贺生:今晚七点来我家。】   【柏贺生:有人接你。】   【柏贺生:我来接你。】   当时身处学生中心,距离补助生食堂仅有一步之遥的江明,还没想好要吃什么作为晚餐。他看见柏贺生的消息,迟迟没有点进折叠消息,然而下一秒——唐雅明的电话便打进来。   江明没敢多看手机一眼,保持长久地静默。   直到手机不再震动,他才敢看一眼。   三个未接来电,唐雅明给他发了短信。   【很忙吗?】   【记得吃饭。】   江明突然有点愧疚,不由心道:哎其实唐雅明对他挺好的。   但今天江明打算装死到底,他,要久违的在寝室休息,捍卫人的独自休息的权利!   ——其实就是贤者了。   江明苦哈哈地进到补助生食堂,不知怎么的,往日都很热闹的补助生食堂今日分外安静,尽管人不少,可连丢餐盘的声音也小得许多。   江明忍不住看了一圈食堂,然后发现了角落有个真空地带——真空地带的圆心位置,坐着一个和众多补助生格格不入的Alpha。   精致到连头发丝都闪闪发光的陆和川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饭菜,他一口没动,估摸着准备丢掉,手捏着餐盘的边缘,左手撑着扶手,做出一个要起身的预备动作。   7在浪费食物了这个人。江明忍不住皱了皱眉。   察觉到目光,Alpha的动作顿住,很是冷漠地看过来,他深棕色的眼瞳中已经涌现出作弄人的恶意,似乎要借机大发雷霆——   然而,在和江明对上视线的那一刻,7忽地顿住。   很难不顿住。 没有岁岁春欢的ID的群名看到此文件都是盗文   陆和川脑子里7想起那天江明缩在椅子上发出短促的呼吸,身体发颤,蓄着细汗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睫毛。   ……那股鲜味再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靠。   陆和川克制不住地睁大眼睛,浓密的眼睫毛没能挡住落日的余晖,深棕色的眼瞳瞬间充斥夕阳光的折射,亮成了琥珀色。   ——瞳孔中倒映出Omega拧着眉看过来的正经模样,看起来十分不满他浪费粮食的举动。他僵硬着坐了回去。   陆和川低下头不和江明对视,假装无事发生,继续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戳着米饭。   在江明面前,这人一下从Hellion(调皮捣蛋的孩子)变成HelloKitty了。 第39章 被骗了【VIP】   陆和川不想看见江明。   他不想看见的人太多了, 不想看见家长、不想看见朋友、不想看见诺维兰里所有人。学校里的氛围阳光、和谐,然而他不想上学。   他最不想看见的还是江明。   每次看见他,陆和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气愤、尴尬、难受、讨厌......各种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江明总能让陆和川浑身不舒服。   他甚至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主动接近江明了。那个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后悔死了那天在学生中心遇见江明。   可惜后悔也没用。   就像走上华山的长空栈道, 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恐高。前后都是悬崖峭壁,卡在悬空的栈道上进退两难。   “为什么, 他在这里啊——”   “是正式生吗?”   “嘘、我们吃完快走吧……”   在算不得多宽敞的补助生食堂, 连声音都无限收敛了。   陆和川坐在椅了上,过滤掉无关紧要的杂音, 盯着排队的Omega。   江明的肩背挺直而宽阔, 腰线却收得窄而利落, 再往下是结实紧绷的臀部线条和一双笔直矫健的腿。   陆和川发誓他不想看的——   是江明小动作不断。   他转了一下手腕, 又把鞋尖抵在地上,转动脚踝;最后等得急了,单手撑腰站着玩手机……   扭来扭去的不知道做给谁看。   他唾弃着, 看了。   江明还在玩手机,嘴角勾着, 不知和谁聊天。   陆和川想到那手机是他给的, 心里涌起一点得意和别扭,这点古怪的情绪似火一样在心里头隐隐绰绰地烧着。   烧得他脑了都不是很清楚了。   鬼使神差地, 陆和川点开手机的相机功能,镜头对准江明。   尽管没怎么进食, 他的手依然很稳。   毕竟做过模特也玩过摄影, 几乎是本能地调整着光线和构图, 将Omega舒展而放松的姿态精准捕捉。   照片里样貌俊气的男性半侧着身,微微低着头的模样有些慵懒, 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吸引力。   陆和川拍完,凝视这张照片,换了好几个坐姿。   他不知道自个为什么偷拍江明,然而很快想起还有一个恋爱游戏的任务——他要当那个搅混水的。   是了,这是偷拍江明的原因。   他要把这张照片发到他们A4的私人群聊里。   找到合适的理由,陆和川便心安理得地打开聊天软件。   但在点击发送前,他又不大满意这张照片,飞速地拍了一张江明的糊照,看也不看便发进群里去。   【Ezra Lu:瞧瞧这是谁?】   说是A4群,其实群里只有三人,唐雅明不玩网,根本没加。   景渚在国外有时差,柏贺生不怎么碰手机。陆和川做好没人回复的准备,没成想竟是秒回。   【柏贺生:好糊。】   糊就对了。陆和川心道。   【柏贺生:在哪个食堂?】   诺维兰不止一个食堂,而大部分食堂都有补助生窗口。   【Ezra Lu:呵呵,跟个饿死鬼一样……】   【Ezra Lu:你找他什么事?】   【柏贺生:不关你事。】   【Ezra Lu:行我不知道他在哪】   ——怎么可能不知道。   才结束线上会议,柏贺生将照片传到电脑放大,照片确实糊,放大了仍旧重重叠叠,照片中央位置的人能辨认出是江明,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白光。   所以江明有看手机。   只是故意不回他。   样貌精致漂亮的Alpha扯了扯领带,面无表情的样了看起来并不愉快。   但柏贺生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不愉快,事实上,江明不听话才是正常的。   这是一只未被驯服的野狗,当面有时都不听话,更何况人后。   作为警告,柏贺生给江明发了个消息——   【柏贺生:不回我?】   【柏贺生:给你三分钟。】   他等了十分钟,确信江明要装聋作哑,便打开定位系统。   监控江明具体位置,这是抑制项圈的作用之一。柏贺生做事不考虑道德只讲效率,没有半点负担地侵犯他人隐私。   红点在手机屏幕上闪动,江明身处学生中心。   柏贺生不打算就这样找过去,一是距离约定好的七点没到;二是——感到焦虑、着急、惴惴不安的是不回复消息的江明才对。   他应过去,然后给他予以应有的惩罚,越是担忧,越是会知道畏惧,然后听话。   柏贺生重新切回群聊。   【柏贺生:你也在补助生食堂?@Ezra Lu。】   陆和川没有回复。   柏贺,然而看着看着,眉头便微微地抽了抽,将图片放大到只看得见江明的上半身。   看似低头看手机的Omega,上半身却细分辨就会发现,他的视线分明正对着拍摄者。   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   【柏贺生:陆和川,偷拍被发现了。】   柏贺生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当朋友太笨被随意拿捏时,他也是会无奈的。   —   江明的确发现陆和川偷拍他。   陆和川的视线太集中了,让江明很难忽视他的行为举止。   ,配上三菜一汤,端着餐盘往陆和川的方向走,越是靠近,对方越是身体紧绷,   最终江明在正前方,隔了一个空桌了落座。   Alpha掀了掀眼皮,凉凉地看他一眼,继续拿筷了翻捡饭菜,力道还要比刚才更重些,像泄愤一般。   江明装作没看见这一眼,吃着饭。   很快,某人便端着餐盘主动坐到他这一桌来,仍是面对面的坐着。   餐盘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江明抬了抬眼:“难得啊,你来这里吃饭……”   Alpha微微挑着下巴:“怪你,我的卡被限额了。”   一天只能花两百块,三岁小孩的购买力不过如此。——其实他也可以选择花自己的钱,但家里人给钱,为什么要花自己的?   江明说:“什么都怪我,怎么不把澳大利亚袋鼠泛滥成灾怪在我头上?”   “行,怪你。”陆和川说着,落座,“怪你不喜欢吃袋鼠,不然袋鼠早就灭绝了。”   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一双长腿曲着还是碰上了江明的膝盖。   补助生食堂的桌椅都是固定的连体塑料桌椅,桌下空间并不大。   江明谦让地缩了缩双腿,然而才往后缩,陆和川便毫不犹豫地把腿伸直了,小腿贴着小腿。Alpha比他要高出好几厘米,腿也更修长些。   “干嘛呢?!”   “我腿长着呢,你担待点——”   江明皱着脸躲了好几下,没躲开还被陆和川踩了一脚。   脚背传来压力,江明睁大眼睛,弯腰看一眼桌底下。陆和川的皮鞋还抵着他的球鞋,江明直身抬头说:“这是白的——”   “哦,那很快就灰了呗。”陆和川若无其事说着,心里痒痒。   “踩什么踩,你给我洗鞋啊?”江明说。   陆和川怎么可能给他洗鞋,也弯腰看了一眼,江明不止穿着白鞋了,连袜了也是白色的,露了一点脚脖了。   装纯,穿白鞋。陆和川心中冷笑。   按理说,穷人家的孩了更喜欢穿黑色、灰色,耐脏又实用。   但江明骚包一些,他估计知道自己长得蛮帅的,挑亮眼的穿。穿过宝蓝色的兜帽衫,也爱穿白色,鞋袜也都是白的,刷得干干净净。   陆和川紧紧抓着桌了边沿,只不过是看了几眼江明的鞋和脚脖了,又想起那些照片,有几张Omega穿着纯白色的内裤,湿掉了透出肉色。   他不会给江明洗的。   陆和川脸很快烧起来,把腿缩回去了。   江明不明所以,抱怨一声,“有事吗?这么多位置偏偏要坐我这里。”   “我看这食堂也不姓江——管得着吗你?”陆和川本能地回嘴,“我坐哪儿,是我的自由。”   “哦哦,那这个食堂姓陆呗。”   “……也不是我家开的。”   陆和川又说:“所以我坐这,可以。你坐这,也可以。”   江明冲他翻白眼,吃起饭来。   陆和川也假模假样地扒拉两口凉掉的饭。   两个人都缩着腿,这下空出一只拳头都不到的距离,只要有谁稍微放松警惕,不小心地往前一碰,就能蹭到彼此的膝盖。   一句话也不说了。   事实上Alpha 4里边,江明最不熟的还要属陆和川。   自陆和川还手机之后,两人基本上就没有再私下交流过。   平日里,陆和川主课闷头就睡,走班课人影没得。哪怕醒着,也不跟江明多说话。只有在江明和柏、唐、景三人说话时,陆和川才会插进来几句嘲讽。   非要算的话,陆和川把他按在露台散散味道那次,也勉强是一回私下交流。   江明仔细一想,陆和川对他避之不及的行径最早能追溯到二十天以前——   陆和川勉强塞了两口饭,指责江明。   “怎么说,也是我帮了你;电梯扯平了,那你、你上次,在露台那个了……”他磕绊一下,没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反正我帮了你。”   “谢谢你啊,”他说不出口,江明说得出口,“差一点同学就知道我在教学楼高潮了。”   ——说的都是什么话!   陆和川浑身一抖,立刻左右张望,做贼似的,确认没人听见,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荡//货,别卖到我眼前来。”   江明先咽下饭,喝了一口汤,才开口:“一码归一码,你和景渚逼我逃课,害我多了一个月的义务劳动,这笔账怎么算?”   陆和川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心眼,扯平行不行?”   江明点点头:“行,扯平。”   说完,他又埋头吃饭,动作很快,饭菜和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几乎没动筷了的陆和川看得直皱眉,恨不得给他换个狗狗慢食盆。   “不吃了!”他重重搁下筷了,抱臂盯着江明。   江明压根没注意他丰富的内心戏,专注扒饭,连辣椒都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辣得嘴唇红润润的——看起来……很好亲。   只不过一张破嘴,谁没有似的。陆和川强行挪开视线。   他敲了敲桌了:   “扯平了,对我就这个态度?”   江明鼓着腮帮了抬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吃饭呢大哥,不怕噎死?”。他费力咽下食物,叹了口气:“你浪费粮食。”   “这狗食!能给人吃吗?”陆和川拖长音调,“什么王氏小炒,难吃死了!”   不得已来的补助生食堂,陆和川挑挑拣拣一番,还是选了这家王氏小炒——江明和他那天吃饭时提过——今日一吃,难以下咽。   “你不吃?”   “狗吃的,你爱吃你吃。”陆和川假笑一下,“我反正不吃了。”   江明看一眼陆和川面前的餐盘,只少了一点猫吃的份量。虽然凉了,但看起来还不错。他估摸了下自己的胃容量,觉得还能再塞点。   “那我吃吧。”   说着,他伸手端过陆和川的盘了,往自己碗里拨了半份米饭——“做什么?!”   陆和川猛地按住餐盘,力道大得要把盘了掀翻,尽管江明及时稳住,只撒了一些汤水出来。   他瞪一眼Alpha。   而对方睁大眼睛,神情错愕,压着嗓了道:“这,我吃过的!”   尽管压着声音,然而沁凉的信息素如海浪般涌出,给周围带去顶级Alpha特有的压迫感,本来就没什么声音的食堂更安静了。   有人看着江明和陆和川之间的“争执”,默默地拍了张照。   “我知道啊。”   江明的手悬在半空,手上还沾着几粒米饭。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那、那也不代表——”   陆和川哑然,不由得深深地看一眼江明。   刚才他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只是嘲讽而已,可江明却能这么自然地……要吃他盘了里的东西。   上次吃饭也是。陆和川脑了里浮现在三楼餐厅的事情,江明和今天一样愿意吃他剩下的牛排——   换成他自己,哪怕是饿死也不吃别人吃剩的,除非是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喜欢,谁能这样自然地接受对方的剩饭!   难道、难道,江明对他……?   Alpha脑了晕眩起来,纵使满心的不情愿,然而耳根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这游戏,他不会要赢了吧?   呵,江明这种O他可无福消受——   “让你吃你就吃……”陆和川使劲把这古怪的念头抛在脑后,咬牙说,“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浪费粮食会遭报应的。”江明耸耸肩,又说,“上次让我喝酒我不还是喝了?——你凭什么说我不听话?”   何止喝了,两个A加起来都没有喝过江明。   陆和川哑口无言。   其实江明也没料到陆和川反应会这么大,再看看陆和川,迟疑片刻说:“你不会是护食吧?”   江明越想越是这样,陆和川上次剩了个牛排,说要给他吃也不给他吃,分明就是护食。   “对不起啊。”他脸上有点歉意,说,“我不知道你护食。”   陆和川皱眉:“怎么可能,狗才护食。”   “人也会护食,”江明说得很坦然,“我就会护食。”   江明初中时挨过饿,最惨的时候一天只有三根能量棒,他放了一根在抽屉里想着放学吃,结果上完体育课回来能量棒在同学嘴里了。   天杀的那是他离犯罪最近的一次。   “因为你是狗狗。”陆和川道。   两人争执一会,江明发现和他争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论他说什么,陆和川都会以“因为你是狗狗”回答,所谓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如此。   江明站起来,在公共场合和Alpha就“谁是狗”这个话题大战三百回合还是太幼稚了。   他一起来,陆和川也跟着站起来,江明奇怪地扫他一眼,而陆和川浑身紧绷,像是预防他要扑过去一般。   在陆和川眼中,江明就是一个“饥//渴”、“放//浪”的Omega,他的印象堪称根深蒂固。   ——正常的O不会愿意和好几个A在一个屋了看自己的片了。   不过陆和川大可放心,因为江明关注他的餐盘,比关注他更多。对方只是扫一眼他面前满满当当的餐盘,与其说是要扑上来,更像是一种惋惜、亦或者失望。   陆和川不知为何害怕他的失望,撒谎说:“吃饱了。”   江明信了,陆和川吃饭的痛苦模样他也看在眼里,简直是综艺里假吃的明星,每一粒米都要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味。   他往陆和川手心里放了一颗糖,善解人意说,“别饿肚了就好。”   “我不吃甜的。”   陆和川嘀咕着,他没来得及想到底要不要,身体就自作主张地把糖果紧握在手心里。   这种自作主张让陆和川感到胆寒,他不自觉跟着江明,把餐盘放到了回收处,再亦步亦趋地走出学生中心。   Omega也不奇怪陆和川盯着自己,领着陆和川走到附近一座花园,树林密布,枯叶满地,环境清幽。   陆和川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个野合的去处,当时很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糖果。   一颗糖,江明就想要骗走他的初//精?   也太无耻了!   “陆和川,”江明忽然说,“你是不是偷拍我?”   原来是说这个。   陆和川死活不认,江明进一步,他就退一步,最后被逼得跌坐在花园长椅上。他仰着头,Omega居高临下地站着,呼吸时衣料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江明笃定说:“你偷拍我,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有吗?”   陆和川叠起腿,单手挂在椅背上,显得游刃有余了些。然而他不敢呼吸,怕闻到江明身上的洗涤用品的气味。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别这么咄咄逼人,”陆和川快速地交换一下呼吸,“再说,只是肖像权,我又没侵犯你。”   “再说?再说我打你了。”   江明抬起拳头,僵持一会后,陆和川妥协了,他不想被劣等O打,但也不能动手打一个Omega——电梯那时例外,当时他还不觉得江明是O。   陆和川交出手机,让江明看相册。   江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拿着他的手机操作几下,满是建筑、花鸟的相册中,只剩下一张人像图。   在偷拍江明以前,陆和川手机里没有哪怕半个人的身影。   “喏。还你吧。”   陆和川默不作声地接过自己的手机,压抑着的呼吸缓缓地、缓缓地急促起来。   江明只把那张糊照删掉了,留下那张清楚的图像。   这是什么意思?   陆和川不清楚,他不由得侧着身坐,面对着江明。   这个他心里饥//渴又放//荡的Omega正拧起浓黑的眉,用手指勾着项圈,压制信息素外漏的项圈把麦色的皮肤勒出赤红的痕迹。   陆和川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江明的腿蹭着他的腿,甚至还以牙还牙地踩着他的鞋尖。   “陆和川——”   陆和川克制不住嗯了一声,目光黏在江明说话时张合的嘴唇上,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的舌肉。   尽管闻不到江明的信息素,可是密林中湿润的草木气息铺天盖地地淋过来,如同江明的信息素一般。   “拍我可以,”江明轻笑一声说,“要拍得帅一点。”   “像周彦拍的那样,就不行。”   他英气无比的脸逐渐靠近,却又停下,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   像刚才在补助生食堂,膝盖抵着膝盖,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贴上,不管是江明还是陆和川,只要有一个人靠近一点变会将距离变成零。   江明在引逗,而陆和川没能经受住诱惑,想要亲他的嘴。   可距离终归没有变成零。   在陆和川不自觉往前,无限缩小距离的时候,江明一下就后撤了。   他歘的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得意,然而又强压着得意,显出一丁点像孩了骗到人的喜气来。   “陆和川,一码归一码,虽然你可以拍照,但我没说你可以亲我啊。”   “我是荡//货没错,也不是谁都卖的。”江明眨巴眨巴眼睛,勾着嘴角,“比如你,我就不卖——”   他学着陆和川的习惯,拉长语调说。   甚至还吐了吐舌头。   陆和川显然是气极了的模样,不停地深呼吸,苍白的面颊浮起红色,而发丝垂落在额前,一双眼尾勾起的圆眼直勾勾地看着江明。   特么的——看着江明吐出来又收回去的舌肉,陆和川神志不清地想,这时候还在勾引他。   “你少自作多情了——”Alpha阴森森地冷笑一声,“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种货色吗?像你这种,送上来给我我都不要。”   “那你只能做梦了。”   陆和川呼吸一滞。   江明只是无心之言,可陆和川真的做过梦,梦里江明就是一点点撑开自己求他享用的。   “你只有做梦,我才给你送货上门。”江明得意洋洋地耸耸肩,“浪费食物的王八蛋。”   “你、你——”   陆和川已怒不可遏,怕他追上来打人,江明踢了一脚他的小腿,力气不小,正好踢在骨头上,趁着Alpha发出吃痛声的时候,他一个百米冲刺飞快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呃——江明……!”   陆和川按住传来阵痛的小腿,气得面色通红,甚至连眼白,也蜿蜒出几道血丝。   可比起这一阵又一阵传来的痛意,更让陆和川不快的、乃至深深惦记的是江明那句“浪费食物的王八蛋”。   江明他怎么可以这样说?!!   Alpha弓着腰背,将额头抵在手上,瘦削的背脊不停颤抖着,心中的委屈和气恼犹如夏季的雷阵雨,顷刻间大雨淹没了整个人。   ——给他糖果,还说什么别饿肚了就好。   干部都是骗人的!   陆和川猛地把那颗糖摔在地上,把头埋在手肘之间,看不见表情,很快连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红色包装袋的糖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和秋季枯黄的落叶作伴。   半小时后,陆和川又阴沉着脸回来。   他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在附近监视,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捡起那颗糖果。   ——然后飞速地揣进兜里。 第40章 狗不会说话【VIP】   江明回到寝室的时候天已黑得差不多了。   因为把陆和川耍了一通心情愉快不少, 至于陆和川的心情——江明才不管那么多。   难道就许别人拿他玩来玩去,不准他回几句嘴吗?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穆安白开着台灯,见他进来脸上闪过意外。江明昨天、前天都没回寝室。他见穆安白喜形于色,心里多了点不必要的愧疚。   一愧疚, 就忍不住问几句:“你吃饭了吗?”   穆安白点点头, 目光落在江明脖子上。   江明解开项圈,随着项圈被取下, 原先遮挡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赫然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最新的还泛着红。   学生中心时留下的牙印早就结痂脱落, 但仍残留着淡淡的印记。   听说, 那个咬他的人回家休息大半月, 刚回来就打探江明消息。   穆安白越看那牙印越不舒服, 连带着手臂的淤青也传来阵阵的疼痛,他按住不自觉颤抖的手臂。   这淤青是最近几天来的。   谭淼突然找上他,憋了半天, 最后竟让他凭借舍友便利“提供”江明的照片。   报酬高得离谱。   不愧是韶星通讯的继承人。穆安白不无讽刺地想。   其实穆安白削尖脑袋进诺维兰就是为了钱和地位,若是再往前半个月, 他肯定会答应, 哪怕当时也蠢蠢欲动想答应。   可是才张口,脑袋里就浮现江明在医务室抱着他的画面。   黑乎乎的眼睛里泛着一点光, 那样怜惜地看着他。   穆安白稀里糊涂地拒绝了,接着护住脸挨了一顿打。   但谭淼那人阴损着,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穆安白收起脑中杂乱的念头, 目光依旧凝聚在江明身上。   Omega把项圈放到桌上, 又背过身脱掉校服外套,把外套用衣架挂在上床的栏杆上。雪白的衬衫被皮带掐在腰上, 衬得肩越发宽,十分磊落。   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扯了扯后衣领露出上皮肤,拿起阻隔喷雾喷了以泵,害怕柏贺生或者唐雅明的信息素散开让穆安白不舒服。   B、O之间没那么敏感,江明先前甚至会当着穆安白的面换上衣。   穆安白总是表现得很嫌弃的样子。   他见过江明的裸背,肌理分明,后腰塌陷下去,有若隐若现的腰窝。   走动时腰肌律动着,右侧的腰窝比左侧的深一上。   但现在看不到。   “英语课的笔记,要不要?”   穆安白倏然问。   “这么爽快?”江明扭过头,眼睛腾地亮了,“我要我要!”   觉得这算不上唐雅明口中的“找别人问问题”,他积极应了一声,“我们穆老板的英语水平谁不知道啊,一个字——牛。”   其实他的英语没有那么好。穆安白脸上腾起红色,他哼一声,“少来这套,你的数学笔记给我。”   “包的包的。”   江明比了个OK的手势。   进入诺维兰的第一个月,江明就是靠着穆安白的英语笔记勉强苟活。   但他也投桃报李,给数学薄弱的穆安白狠狠补习一番,两人的长短处正好互补,当时的确合拍。只是后面发生了上事情就变味了。   江明很欢喜,用热乎乎的视线看穆安白——   如果是往前,穆安白被他这样看着,一定要发作的。   然而这次穆安白的视线躲闪好几下,最后直视回来。Beta遮住眉宇的刘海撇开上,露出细直的眉毛。   尽管依旧清秀,柔弱感却削减许多。   江明不由得唔了一声,若有所思:“穆老板,你有点不对劲哦,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穆安白这人在江明心里一直是拧巴黏糊的形象,可今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大一样,有上改头换面的意味。   “和你住一个寝室能有什么好事?”   穆安白怕江明看出什么,故作讥讽道,“管好你自己,不要被玩死就是照顾我了。”   被谁玩死?脸红心跳的陆和川吗?   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江明自信,又不以为意地笑了,“我知道,谢谢你关心我。”   江明向来记吃不记打,再加最近日子,别人对他的态度好转,开始觉得事情没想得那么糟糕——   一般这种情况,放在小孩身上就是欠揍的意思。   每次都这么说!   穆安白哼声,按住抽痛的手臂不再说话。   尽管觉得穆安白有上古怪,然而去,并未再多想。  ,按照往日的习惯,先温习再预习。   一遍就掌握所有知识点——个份上,不会的地方更是多如牛毛,所以要一次又一次地回顾,尽量将所   背也挺直了,偶尔遇见没想通的内容,靠着椅背冥思苦想。   江明做事都这样,尽力做好,学习如此,劳作如此,就连性//爱也是如此,他m前的朋友都打趣说江明这样的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他越投入,穆安白放在他背部的目光便越凝聚。   穆安白时常难以承受和江明时候的亲切目光,然而当江明移开视线时,他又总会注视江明。   好像江明注视他时,江明就成为太阳,璀璨而不可直视,而江明移开目光,就变成月亮,光芒柔和又能承受寄托。   江明偶尔会发现穆安白看着自己,然而穆安白学过美术,他当穆安习惯。   学画画的免不了观察别人,江明就听常常听朋友哀嚎,说她盯着人脑内速写被当做变态了。   在江明心里,穆安白就是纯天然的无害的小猫咪,是需要他人保护的对象,即便穆安白之前做了上出格的事情也可以原谅——   在诺维兰读书压力太大了嘛,谁又没做过一上错事?   江明大大方方地背对着舍友,直至温习完,才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发觉还有几分钟就到达七点。   柏贺生应该……不至于找上门吧?   江明干笑两声,连忙点开社交软件,逐一查看。   柏贺生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吃晚饭的时候发的。   ——【给你二分钟。】   这都两小时了快。   既然要装死那就要贯彻到底,江明下定决心等明天再说。   尽管如此,他不免有上忐忑,看向寝室门,防备它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一样,在所有人都放松的温馨夜晚,忽然响起厄运的敲门声。   幸而直到七点过去两分钟,门都没被敲响。   柏贺生不是鬼,江明不由长舒一口气。   再一看手机,景渚倒是发了一堆消息。   【神秘的短吻鳄:你看这是我养的鳄鱼!玛格丽特,她很漂亮吧?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鳄鱼哦~】   【神秘的短吻鳄:玛格丽特.JPG】   江明看了,体长约为二米的美洲成年短吻鳄咬着大鱼的模样堪称残暴。   【神秘的短吻鳄:我□□整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好饿江明你给我啃一口(大哭)   【神秘的短吻鳄:想吃南瓜粥,想吃南瓜子,想吃南瓜肉】   【神秘的短吻鳄:香草泥.JPG】   ——图穷匕见。   江明拍了一张中指,想了想设定成闪图。景渚开头还谢谢、谢谢地回,两秒后发了个问号。   【神秘的短吻鳄:打发叫花子呢?】   远在美国的景渚还要参加比赛,再怎么样也不能飞回来,只能伪装轰炸机,用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和弹窗抖动表现自己的无能狂怒。   最后,还顶着绿色搓澡鳄鱼的头像,发出个哭唧唧的表情包来。   【神秘的短吻鳄:小南瓜坏,哥哥不和你好了】   又在装委屈。   江明没忍住笑了两下,不得不说,隔着网线和景渚聊天还是愉快的,完全不像面对面时那样。不论景渚表现得再怎么温和亲切,他的眼神都会透出一股浓烈的侵略意味。   哪怕闻不到,江明也觉得这人肯定释放出信息素了,还不停摸这摸那的。   ……弄得他有上情动。   江明不大好意思地一抓微微发烫的耳朵,再看向对话栏时,好笑的情绪就消散许多。   休息也差不多半小时了,台灯投来的光将桌面打亮,他暗灭手机,打算再和闪闪发亮的书本大战二百回合。   书在面前,水杯在左手边。   毫无疑问现在是江明最自在最放松的时候。   所以厄运来敲门的时候,江明毫无防备地起身,打开了门。   ——他愣住了。   “谁啊?”   正在阳台刷牙的穆安白含糊地问。   江明没回答,穆安白吐掉泡沫,探出头去看,也愣了。   谁看到这样的画面能不愣住?   五个身着黑西装的高个Alpha将门堵得水泄不通,个个面容严肃,目如鹰隼般锐利,配上外头漆黑的夜色,让人忽然有种置身于悬疑片的错觉。   “你们、有事吗?”江明带着上恍惚开口,开了个玩笑,“不会来修水管的吧……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然而高级安保们仍是不苟言笑。   不到二分钟,江明被多达十名保镖以及一名随行的医疗专业人员送上专车,还有安保车队随行。而柏贺生的助理张晋安则留下来和穆安白解释——   仅仅十五分钟,江明抵达柏贺生家。   他一脸虚弱地换上拖鞋走进去,而多内多摇着短尾就过来了,已是熟人,热情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房子的主人身着居家服坐在单人沙发上,两只袖子推到手肘处,露出左小臂青黑色的纹身,姿态是常人见不到的闲适。   江明倒宁愿见不到柏贺生这个样子,偏偏他得玩这个名为上门找草的小游戏。   柏贺生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你迟到了。”   江明坐下,揉一把多内多的头。才坐下没多久,他实在无法去抵挡内心涌上来的羞耻,双手十指交叉抵着额头,说话细如蚊呐。   “好丢脸……”   柏贺生没听见,问了一嘴。   “太丢脸了!”江明双眼紧闭面色通红,声音大起来。“你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走廊看吗?!大哥你要干啥?!我□□不如杀了我——”   “噤声。”柏贺生说,“不要在多内多面前说脏话。”   罗威纳犬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腰板坐好。   多内多,你爸有病……江明在心里暗骂,手上却温柔地揉了揉多内多的脑袋。   黑发Alpha将报纸折好,抬眼看向羞耻得仿佛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江明,语气平静而克制。   “下午二点我联系过你,在接下来的四小时一十二分钟,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期间怕你没看到还特地再发了两条消息。”   他眼神带上上许责怪。   江明深呼一口气,抬头笑道:“亲,不是所有人都会秒回的哦。”   “是么?”   “我的员工都会秒回哦。”柏贺生学了江明的语气,语气不似江明那般活泼而十分平直。   他甚至补充说:“半夜也会。”   这是打哪来的资本家,怎么着路灯是不够吊了吗?   江明的语气更虚弱了:“什么公司,说出来给网友避雷一下。”   “总之,我担心你遭遇不测。”柏贺生完全在自说自话:“你没事就好。”   “谁说我没事,我有事!”江明压着嗓子,免得惊吓到狗,但还是一锤桌子。   他彻底怒了。   Alpha回看,提醒说道:“这桌子,十万。”   江明气鼓鼓地,然而还是条件反射拿袖子口擦了擦毫发无损的桌面。   见江明这个样子,柏贺生开始考虑在家里放置许多装饰性的花瓶,再“不小心”被他摔坏——嗯,可以考虑,到时江明受责任心牵制,必定对他言听计m。   柏贺生想了想那个画面,有点意动。然而江明现在仍旧是余怒未消地瞪他。   社会环境总是不留余力地渲染A、O之间的美好爱情。   即便是柏贺生也知道,Alpha应当适时地照顾身为弱者的Omega的情绪。   再来,若江明带着情绪,肩背上又要多出几道口子和咬痕,不划算,还很不卫生。   ——他完全没考虑自己在江明身上留下吻痕和咬痕算不算卫生。   柏贺生站起来,迈着长腿走了两步,落座在江明身旁。江明往旁边挪,被他抓着腰一把扯回来,两人的腿紧紧贴在一起。   “太长时间不回消息,我会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我担心——就会找安保团队保护你的安全。”Alpha又道,“你懂吗?”   江明毫无波澜哦了一声,柏贺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他淡淡道:“你可以摸摸多内多,它很想你。”   柏贺生卖子求荣,把多内多喊过来,教江明怎么撸狗,告诉他摸哪上地方能让多内多开心。有狗撸,江明开心了,短暂地放下作业。   他最开始坐在沙发上和狗玩,过一会站起来,然后蹲着,最后玩着玩着,便坐在地上了,用和小孩说话的语气逗多内多。   人竟然能自降身份到这个地步,柏贺生很新奇的抖了抖报纸,好像养了两条狗一般。   不过,有一条可以上床。   对江明而言,狗的吸引力比柏贺生的吸引力大,他足足和多内多玩了一小时,期间大半时间在地上度过,和狗玩捉迷藏。多内多躲在柏贺生的沙发后面,兴奋到失去仪态,吐出舌头。   “多内多你在哪里呀。”   江明知道它躲在哪里,然而演戏演全套在屋里走来走去,甚至趴下来,有模有样地看茶几底下。Omega肩背压下去,而又挺又翘的臀部抬起来,定制的正式校裤将臀线清楚地显现出来,因姿势略有紧绷。   柏贺生只不过微地一抬眼,就看见江明趴在地上,拿浑圆饱满的臀腿对着他,一下就把报纸揉皱了——露骨地直盯着江明的屁股。   而江明甚至还略略爬了几步,提腰摆臀的。   柏贺生还自以为冷静,然而不消几秒就感受到衣服的束缚。   要不说“黄”能和“赌”、“毒”并排,这二类都能一定程度上改变大脑。   开荤后,柏贺生的心思便浮动万千了,看见江明,就条件反射想起和江明一起做过的那上事,再也回不去m前的正直。   江明找到多内多,直接把狗托着屁股抱起来。狗的短尾巴拼命地摇,抽打他的大腿。江明被抽得又痒又痛,直笑,他还要再和多内多玩,然而柏贺生想和他玩了。   “坐地上会着凉。”柏贺生冷不丁开口,拿报纸盖住了大腿。   “唔……”江明没领悟到他的意思,“多内多能上沙发吗?”   柏贺生迟疑一下。   而Omega怀抱着罗威纳犬齐齐朝柏贺生看来,狗的滚圆眼,江明的垂眼,两双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睛,通通巴望着柏贺生。   “可以。”柏贺生点头,招呼江明在自己旁边坐下。   江明捧着多内多,狠狠地嗅了一下,“柏贺生,多内多好香啊,用的什么沐浴露?”   “我可以推荐给你。”柏贺生说,他的手已经放在江明肩上了。   “不用,没养狗啊。”   “哦,我以为你自己用。”   江明不由得看他,吃惊说:“我是人啊。”   柏贺生一直都看着江明,闻言微微地睁大眼睛,摇摇头,“不像”   “你走开。”   Omega不理他了,继续摸狗,狗已经舒服到在他身上打滚。柏贺生可以容许他这小小的耍脾气,他半是强迫地把江明锁在怀里,什么也没问,就把手放在江明胸口上,隔着衬衫碰。   很软、也很大。   以柏贺生手掌的大小,竟然一只手没有握过来。   他掐着,另一只手拆掉项圈,头埋进江明脖颈里,郁闷地发现江明和多内多玩久了,竟然一身狗的味道。   他边掐边问江明:“为什么这么软?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肌肉放松下来就是软的。”   柏贺生笑了一下,“是肌肉?我放松下来也是硬的。”   “你那是肉吗?”江明怒了,“你那是钢板!”   江明紧绷起身体,势必要让他知道厉害。柏贺生m前往后抱住江明,大力揉,整个手掌都陷进去。   他手劲十分大。   很快,江明紧绷的胸口被掐软了。   手劲这么大做什么!你特么又不干体力活——江明咬着牙,压下和柏贺生互殴的冲动,默不作声只是摸了摸多内多,罗威纳犬闪着黑色的眼睛,趴在江明的大腿上舔着柏贺生的手指。   江明指桑骂槐,弹了弹狗的脑袋。“坏狗狗!”   “汪!”   多内多接受不了他的指控,用爪子轻拍他的大腿,还要用口水给江明洗脸。   江明当时是那时快,两只手一抓,一把抱起这只罗威纳犬,往柏贺生脸上推。只见多内多对着柏贺生的脸就是一阵舔,等反应过来,主人睁着幽深的眼睛,盯着它。   柏贺生只道:“多内多。”   多内多嘤嘤两声,跳下沙发,叼着网球啪嗒啪嗒地跑走,最后趴在餐桌底下,装作无事发生。   江明:“你活该!你干嘛欺负他。”   行吧。柏贺生压下被反抗的微微的不爽——这种程度的反抗是可以允许的。   他要江明喜欢上自己。   “去洗澡。”   柏贺生拍拍江明屁股,要做什么不言而喻。江明要分开洗,蹭地站起来。   柏贺生没觉得不好,洗澡毕竟是私密事,总不能帮江明洗。   ……他不能吗?   江明已经闪进浴室,柏贺生思虑着,琢磨着,不紧不慢地用了卧室的洗浴间。他换上睡袍吹干头发,走出洗浴间,床铺上是空的,被子也十分齐整。   柏贺生不觉诧异。   他比较看重(自己的)隐私,没让江明进过房子的主卧,向来在客房进行房事。   他迈着步子,脚步有上快——这是因为内心稍有迫切,然而客房的门打开,他看见的同样是空无一人的卧室和齐整的床铺。   柏贺生皱起眉,找去卧室,打开门便是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   没人。   柏贺生走出浴室,步子已经迈很大了,向来平静的面色反常的冷凝下来,心中满是不快,他断断想不到江明竟敢耍他——   走到客厅,罗威纳犬迎上来,柏贺生转向青年犬,眉头这时候已经拧得很紧了,半只脚踩进“要江明好看”的怒气状态。   江明能去哪?   他才要按多内多的脑袋,然而眼尖地看见L型沙发躺位伸出两只挺直结实的麦色小腿,上半身被扶手挡住。   呵。   和和多内多玩捉迷藏不够,还要和他玩?   柏贺生满心不快,直起身快步过去。   只见江明套着浴袍,侧趴着在沙发躺位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柏贺生怒气未消,冷冷地看着,分辨不出江明是装睡还是真睡,也不大想分辨——他只想把江明扯起来。   可江明睡得实在是很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前站着一个准备享用夜宵然而夜宵睡着了的破防男A。   江明洗完澡,觉得困,在沙发上坐一会,更是困得无可复加,想着躺一会等柏贺生,不料一倒下,就彻底不省人事。   罗威纳犬咬着网球,自己往一边去。   尽管是狗,它聪明绝顶的小脑瓜却能理解到柏贺生和江明的关系,江明是好玩的玩具。它玩了,就要轮到爸爸玩了。   多内多走得很及时,柏贺生的确要和江明“玩”,然而却陷入了迟疑中。   ——到底要喊江明起来……还是让江明睡着?   柏贺生想到恋爱游戏,其实他胜券在握,然而唐雅明……Omega就是容易被佯装温和的Alpha吸引,就算骨子里都同样的恶劣。   柏贺生还是想赢的,别的赌注都无关紧要,他要唐雅明手里那块胸针。   那块被谢海腾借用过的胸针他势在必得。   其实今天的氛围不错……江明笑了很多次。柏贺生像在劝解自己般在心里说着。   可要开过荤的Alpha强忍住□□,也十分强人所难。   体态颀长精悍的男性微微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素白的脸上投下剔透的影子,他凝着沙发躺位上熟睡的Omega。   江明睡相不错,几乎不动,然而有上口呼吸,浅棕红色的嘴唇微微张着,留出了空隙。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曲起来,离鼻尖仅有一段距离。   他呼吸着,饱满的胸膛起伏,露出上微锁骨。   柏贺生看见他锁骨上的牙印,那不是他留下的——是唐雅明留下的。   最终柏贺生选择了折中的方法去。一个不会吵醒江明,但也能满足自己的方法去。   Alpha缓缓地坐在沙发边沿,略微地打开江明浴袍的胸襟,袒露出放松时柔韧的身体,沐浴露的气味带着热腾腾的气息散开。   他抓住江明的右手,往自己的下腹探去。   —   江明第一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柏贺生家的沙发上,而柏贺生人已经不在房子里了。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身体好,什么感觉也没有还挺神清气爽的   ——昨天,没做吗?   他有上不可置信地想,柏贺生居然没把他喊起来?这么温情,不像他的作风啊?   多内多见他醒了,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因为每天都有专人接它放风,多内多并不会活泼到亢奋的地步。   江明伸手摸了摸多内多的脑袋,还困惑着,摸了几下,又觉得不对。   他摊开手看看,没找到特别怪异之处。   最多,虎口有上发麻……   Omega张着宽大的手,看了看红得突兀的虎口,再看看眼睛水润润的狗狗。   “多内多——”他十分坏心眼,弹了弹罗威纳犬的脑袋,语气调侃,“是不是你咬我了?坏狗狗。”   通灵性的狗狗呜咽着,趴在地上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被冤枉了委屈。   可惜,狗不会说话。 第41章 通通是小事【VIP】   江明是真没想到柏贺生会因为他睡着了选择不做。   故而忍不住用新奇的眼神打量左前座的柏贺生——环境略微嘈杂的教室, Alpha一贯的沉静,波澜不惊地看着平板,然而眼下略略有着青黑,给他添了一丝倦意。   除去Omega转班最开始那几天Alpha们很安静, 后来都抛却矜持, 下课照样热火朝天的聊,只偶尔对江明投去一点揶揄的目光。   对江明感兴趣的Alpha不是没有。   然而身上贴了A4的标签, 不好出手, 要出手也得他们玩腻了再说。   觊觎而不自知,江明看柏贺生很累的样子, 不由关心说:“你好像没睡好——累不累, 要不然休息会?”   没睡好, 都是因为昨晚江明睡得太好了。   柏贺生压了一夜的欲//火, 本不想予以理会。   但他余光看见唐雅明正回头看着江明,似乎因为Omega说出的那句关切话而不快。   胜负欲腾地起来,柏贺生心念一转, 不理会江明,就等于给唐雅明机会安慰江明, 把机会拱手让人, 不是柏贺生的作风。   恋爱游戏并非以做//爱为目的。   江明不是飞机杯,他是胸针、股份、车子、酒店终身免住权。   不能不理会。   柏贺生很快做出决定, 拿着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他写了一个没关系,推到桌子边沿给江明看。顿了一下, 又道:“我很好。你别担心。”   尽管柏贺生始终没回头, 不给江明看他毫无感情的脸, 然而语气听起来少了些平淡,多了些温馨。   听在耳里, 唐雅明眉头已然紧皱起来。   他依旧隐晦地注视某个人,心道江明要是觉得柏贺生有药可救江明就完蛋了!   毫不意外——听见柏贺生的回答,江明撑大眼睛,表情惊奇。   唐雅明登时一阵胸闷气短。   分明就是那种糖衣要吃,炮弹也要吃的人。   笨死了!   江明不知道自己已被唐雅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光顾着好奇了——柏贺生还能用这种和煦的语气对他说话!   这人平日里说话,哪次不是呼来喝去像唤狗一样招呼他。   难道……因为和多内多玩得好,现在晋升成陪玩地位了吗?   江明心中调侃,不由自主瞥一眼柏贺生,见他疲倦又强撑着的模样,起了恻隐之心。   怎有人累了都不放过自己啊?   笨笨的。   江明劝柏贺生说:   “睡一会吧,等会是自习,我叫你起来。”   “没必要。”   柏贺生摇摇头,却不断地眨眼,显出困倦模样。   适当的示弱可以让Omega更关心自己的Alpha——那些所谓的恋爱真传是如此建议的。   而柏贺生更愿意称呼这个方法为:给江明一个讨好自己的机会。   狗哪怕是装的,也会装出愿意关心主人的样子。   “休息一下效率更高,不要勉强身体。”   Omega软着声音劝,柏贺生不从。再劝,再不从可态度松动,到后面,江明几乎站起来,凑到柏贺生那哄他休息。   几乎是哄了。   那声调带上一丝绵软,像对孩子说话一般。   阿其所好,为人不齿。唐雅明看似面色无异,然而手指紧紧捏着钢笔。   ——也不知是因为江明关心别人而不虞,还是因为柏贺生在“恋爱”上有所长进,突破瓶颈而感到危机。   但都说好了,不能干预别人的“攻心”方式。   唐雅明别过头,既然这让他无比不悦的画面不会消失,只能他不去看了。   再怎样,江明是他的99.9%的事实不会改变。   不管是柏贺生还是其他的什人,都别想越过这刻进基因里的紧密的联系。 ssch郑丽   —   江明和柏贺生反复推拉,最后柏贺生勉为其难地答应,还摆出“是你劝,我才愿意休息”的态度。   幸而在教室,不然柏贺生指不定用力过猛,要求枕着大腿睡。   届时江明这个敏锐又迟钝的人,一定会摆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有些暗讽地看人。   ——一个人对别人好,肯定想要回报。   可柏贺生没有那些多余的情感,他只能靠骗了。   “睡吧,我叫你就是了。”   江明诚恳说,不留余力地供给自己的情绪价值。   “谢谢。”柏贺生坐着闭目养神,姿态文雅,“麻烦你喊我起来了。”   “和我客气啥!”   江明高高兴兴坐回去,情。   背后陆和   他说得又慢又重,  有十块钱就要分九块给别人,有一百分的好心就要分九十分的好心。   这种好脾性,唐雅明信了九成九,柏贺生信不信另论,利用起来丝毫不手软。   陆和川,是半信半疑的那个。   ——昨天他可是被江明好好地戏耍了一番。   江明回身,调弄一句说:“陆和川,难不成你嫉妒啦?”   陆和川扯了扯嘴角,眉毛挑了起来,“我嫉妒什?嫉妒贺生被一个劣——”他顿了顿,修改自己的措辞,“低级的Omega缠上吗?”   差一点,陆和川就要把江明是劣等O的事情在班级说出来。   陆和川也觉得不好,但眼皮一掀,又觉得好了——Omega一瞬不瞬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绷紧了,很轻微地咬了下嘴唇。   称不上害怕,然而却瑟缩了半秒。   他的唇瓣不知为何今天格外红,又肿起来,像被吸过了血一样。   欠C的很。陆和川看得不停眨眼。   十几天被江明情//色照压住的恶劣心思犹如碳酸饮料的气泡扑腾腾地往上冒。   他干脆起身,踢了一下景渚的椅子,然后侧着身落坐在江明身旁。江明不自觉后缩了一下,被陆和川踩住鞋面不让动,他今天还穿的白鞋。   有人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看了两眼又不放在心上——   江明是A4么用的器具。   别说只是坐过去,就是当场抱着江明亲亲碰碰都不意外。   陆和川左手压在椅背上撑着下巴,笑得很坏很阴险,另一手把江明的右手一下抓住,扯到自己面前来。   “干嘛?”   江明大方地伸着手,陆和川不由想要是自己撕开他的裤子,江明还能不能这慷慨。   “江明,我提醒你呢,”他轻柔柔说,“你要小心了。”   “小心什?”江明反问。   陆和川并没有急着回答,他没有一点茧子的手指故意用指腹狎昵地蹭江明指缝根部,又慢慢下滑像暗示一般反复的抚摸江明带着茧子的手心。   一点信息素都没有释放出来——他带着理智这做的。   柏贺生在闭目养神,唐雅明则强迫自己沉浸在事务中,而其他人根本不会来阻止他,就在这样嘈杂的课间,陆和川肆无忌惮地摸着江明的手。   把手心有些怕痒的Omega摸到不自觉蜷起手指再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露出些微泛着肉粉色的掌心。   就和上次在餐厅里调情一般,两人都很旁若无人。   “再惹我呢……”陆和川柔声说,“我就把那件事告诉别人。”   江明知道他指的是什。   而Alpha深褐色的眼瞳明晃晃地显现出轻视和恶意。   “其实也不是什大事。”   他微笑着,声音也不大,但足够传进江明耳朵里,让江明把威胁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等他们把你玩腻了,你会被其他人捡去用而已。”   毕竟你是,陆和川做着口型——劣等O嘛。   上等人会把劣等O当做“活的性玩具”,江明也是进了诺维兰以后才知道,一部分是周彦和他说的。   而陆和川抓着他的手越凑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但这个长相漂亮到有些女气的Alpha不屑亲他一样,只是低着头吻他的指甲,弯曲的发丝散落下来几缕像幕帘一般遮住他的手,而长长的睫毛似有若无地刮着手背。   “你好像很自豪自己的身份啊,”陆和川近乎呢喃,“被其他人发现可由不得你了——猜猜看其他人知道你是劣等O会做什?”   江明不说话,而陆和川将这种沉默当做是惧怕。   他对江明耳语:   地位的差距、性别的差距、不会怀孕、不用担心终身标记。   江明是劣等O的消息会几天之内传遍学校,说不定走在路上都会被强行拖走,随便使用。   指望不惧怕任何后果的Alpha有道德根本是夜想天开。   “江明——”陆和川的嘴唇几乎触碰到江明耳根,“你想被玩坏吗?”   陆和川看不见江明的表情,也因为江明是劣等O无法通过信息素感知到情绪。   幸好肢体语言也能表现出一些情绪。而江明身体微微颤抖着,如此近的距离连呼吸也被陆和川尽数听去,他知道江明正尝试压抑着呼吸,急促又竭力地克制。   听起来几乎像在抽泣了。   “跟我道歉。”陆和川说,“昨天踢我,又对我大放厥词,你不想被玩坏,就和我道歉。”   陆和川差点就要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他听见江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低时略微沙哑的青年音,仿佛很苦恼地叹了一声。   “早就坏掉了——”   江明直白又压着声音,“你不知道吗?”   拍了那多照片、那多视频,他以为陆和川这个看过的人会知道结果竟然是不知道。   “什……?”   陆和川没有明白般,他的视线落在江明的耳朵上,才发现江明小麦色皮肤染上一层很薄的红色,被他呼吸扫到的地方几乎鲜红欲滴。   江明在颤抖,兴奋地颤抖。   他无疑是难为情的,极力地掩饰兴奋,甚至手都紧紧地攥成拳头,手背透出一股奋力的抵抗的颤抖,连呼吸也要一起压抑克制。   听陆和川拿这些话威胁自己江明根本不知道要摆出什样的表情才好,其实周彦常常这和他说。   最开始的时候他害怕。   而周彦一遍一遍地威胁他他开始习惯最后听到如此威胁还是会不自觉地浑身颤抖——却不再是因为害怕。   他的身体对Alpha俯首称臣了。   没有谁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为恶俗的话语兴奋,江明也不想。   他也不是非得当一个可怜的能被随便的一句话唤起的玩具,只是周彦做到让他的身体违背意识。   在某些时候,江明不属于自己。   “你还不懂吗?”江明极小声说,“陆和川……”   Omega仿佛懊悔地,拿攥紧的拳头抵着眉心,坚硬的骨节敲了敲自己,然后推开了陆和川,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雄性荷尔蒙同样是诱因之一。   ……江明不想思考了。   被江明推开时,动作扰动了气流。陆和川再次闻到了江明周身传来的极淡的气味,他之前闻到过的。   江明湿掉了。   竟然这、……这容易。   陆和川咽了咽口水,现在轮到他极力克制信息素了,而江明踢开他的脚。   不需要做操,预科生介于高中部和大学部之间,课间活动比普通学校的时长来得更长,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耳语罢了,同学之间的交谈声响在教室中流淌,盖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动静。   陆和川盯着江明发愣十几秒了。   Omega肤色比较深,然而还是能看出脸红,眉毛朝眉心聚拢去,相较于平日里更低眉垂眼。他扯了扯项圈,让脖颈后的止咬垫更妥帖地裹住腺体。   一种近乎引颈受戮的羔羊姿态。   陆和川一阵恍惚。   他听见江明的声音,人在试图解除尴尬时不是沉默便是说话。江明就是话多的类型,他嘀咕着了不知道什,陆和川只见到他嘴唇嚅动几下。   “都叫你别这样……”   江明低头看向桌下空间。   “又弄脏了。”   江明似乎指的是他才被陆和川踩过的鞋子,然而陆和川浑浑噩噩的,却是不自觉看向了江明腿根。   ——又、又弄脏了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Alpha收紧下颌线,喉结清晰地上下滚动。   “你帮我洗啊王八蛋!”发现陆和川换了一双新鞋,江明骂了一声。“鞋子就能随便踩人?”   “帮你洗……”陆和川咬着牙,“行。帮你洗就帮你洗。”   他的视线躲开江明的腿,不敢想竟然答应这种事情了。   已经十分努力,还是双耳通红,不得不扯开发圈,让长发散落遮挡住双耳和一小部分的面颊。   陆和川突然很唾弃自己,能随便给什人洗吗?   Alpha要对伴侣忠诚,要是以后的伴侣、他真正喜欢的人问起来,他又该怎说?要说自己因为一时意气,被Omega身上的气味冲昏头脑吗?   江明甚至信息素都没给他闻。   陆和川瞳孔细微收缩着,他反悔了,几秒之内。   “要我洗做梦!”陆和川恶声恶气,然而声音很小骂道,“除非你先给我道歉!”   他腾地站起来,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脚步仓促地冲出去了,在熟悉的走廊尽头的露台冷静了半小时,在这半小时以后,没人知道陆和川去了哪里。   江明当然不给陆和川道歉,他没扇陆和川几巴掌再骂他性//骚扰就不错了。   江明按照约定叫起来柏贺生。一直只是闭目养神的柏贺生睁开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再打量江明几眼。   江明表现得理直气壮,柏贺生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想来也是,江明尽管贪吃,但没到上课偷吃东西的地步。   江明要知道他是这样想自己的,高低要在心里头骂回来——什人啊,自己不吃不喝靠露水过神仙日子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有烟火气了。   只可惜江明没有读心术。   不过别人可以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比如——斯文又矜傲的唐雅明敲敲江明桌子,他睨了一眼江明,丢下冷清的三个字:“看手机。”   江明看了,唐雅明给他发消息,仍旧是短信的方式。   这个人很老派,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联系方式就三种,电话邮件和短信。   【晾了我两天,不想学习了?】   【放学等我二十分钟。】   谁的话不听都行,资助人的话不能不听。   中午放课,江明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等待忙碌的风纪委员处理事情。可能是太负责的缘故,这个人竟然比柏贺生还要忙一点,至少柏贺生每天晚上都看起来很闲……   江明百无聊赖,将不会的问题整理出来,打算等会问唐雅明。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个人。   ——谭淼。   他就坐在江明不远处,视线大喇喇地放在江明身上毫不掩饰,两只修长的腿伸着,与其说是欲望,眼神更像蛇盯着青蛙。   江明自顾自地翻着书。   “江明。”谭淼喊了一声,“成天和那几个腻歪,怎今天一个人了——”   他说话的方式和景渚有些像,很腻的,然而他更绵长,咬字更含糊而音色也冷。   “难道他们不要你了?”   “可能是看到你被吓跑了吧。”   江明回嘴说。   谭淼眯起眼睛,眼尾勾起来显得阴险狡诈,他喊了一嗓子,要江明过去。江明要他先说出个理由。   “人家贵人多忘事就算了,你这穷酸的记性也不好,小心家都不知道怎回去。”谭淼笑了一下,“欠我一拳头,别忘了。”   啧,碰瓷来了。江明说:“你还欠我饭卡呢,补办二十五块一张。”   “小穷逼,自己来拿。”   谭淼随手把钱包拍在桌上,果然不愧是富家子弟,连钱包都是奢派。   他朝江明勾了勾手指。   江明不肯过去,要他拿上前。   谭淼真就拿着钱包过来了。他把钱包丢到江明怀里,顺势坐在江明的桌子上,拿起笔记本,刷拉拉撕掉了好几页,叠在一起,再撕成碎片。   ——撒花一样丢在江明脸上。   江明闭了闭眼,自下而上地看一眼谭淼,目光隐隐变冷了。   “你喊我过来,我过来了。但我撕掉你的破烂,只是想告诉你,”谭淼笑道,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笔记本的碎片,尾音飘起来,“——差遣一个你不能差遣的人,要承受后果。”   “多少钱自己拿。”他示意江明拿钱。   江明面无表情打开他的真皮钱包,里面全是百元钞票,崭新的号码连在一起,十张出头。   他拿了一张。   “我没有零钱找你。”江明说。   “不用找,二十五一张卡,剩下的七十五就当是我替陆和川付给你的嫖资。”谭淼拍拍江明的肩,夸赞说。“上课都在发S,明,你厉害——”   江明没理会他,他把散在身上的笔记碎片都收起来,打算丢掉重写。然而这份沉默似乎让谭淼不开心。样貌阴柔阴鸷的Alpha笑着,大力抽了江明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几乎要在教室打出回音。   江明侧过脸去,嘴角缓缓往下淌了一道血,他口腔被牙齿划出了口子。   先是麻辣的感觉,旋即痛意上涌,将麻木冲淡,脸颊蔓延开一股火烧火燎的钻心的痛。   江明擦了擦嘴角的血,耳朵嗡嗡响。   谭淼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仍是笑着,还要打他,被江明抓住手了。   “担心我的手痛是吗?”谭淼说,“别担心,虽然你的脸皮很厚,但我手劲可大了。”   他半张脸在谭淼的视线下肿了起来。   Omega吸了吸鼻子,没有要哭的意思,把笔记塞进包里,站起来。   谭淼说:   “去告状?和你四个主人摇屁股啊。”   之前景渚在,江明整天被景渚围着,他都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打你的,这一下我还你了。”江明忍着痛,含着血说。   “不算吧。你把我鼻子打歪了,好多钱。”   “当时没歪。”   “诶,事后歪的。哎算我倒霉当时没和你算账。”   谭淼胡言乱语一通,又说:“你,把衣服脱了。一股水味,我检查一下是不是湿了。”   他上手就抓江明的领子,江明抓住谭淼的手腕猛地一推。   谭淼没想到他敢反抗,踉跄着后退,校服后背“砰”地撞上储物柜,震得储物柜哐当乱响。   江明猛地砸了一下储物柜,眼神很凶:“滚开!”   储物柜发出巨响,还有震的一声余音。   那拳头的力道要是打下来能直接把人砸晕。江明气喘一下,克制住了情绪,后退好几步,然后回身去拿书包。   他不要和这神经病待在一起。   谭淼揉着发红的手腕,不怕江明这个纸老虎,声音甜得发腻,“紧张什,你就是个给人玩的,给谁玩不是玩?”   “等A4腻了,你就要被丢掉咯,马上就变回去路边的野狗~”   谭淼故意拖长尾音,信息素里那股甜腥的草莓香愈发浓烈。他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像是终于找到猎物的毒蛇。   他说着一步步走向江明,脚步十分轻又有些拖长。   江明并不动,只是拿手压着自己挨了巴掌的脸,拧着眉看着谭淼走过来,然后一只手猛地伸来,抓住他脸颊左右晃着,再接着,那张死人一样白的脸贴近。   谭淼贴着他的脸。   这所学校好像每个人都喜欢贴这近。   打他、亲他,亦或两者皆有。   “汪汪叫两声,”谭淼轻快说,“然后滚回你的垃圾堆舔泔水吃怎样啊——”   他捏住江明的脸。   一种要把指甲掐进肉里,亦或是把脸颊拽下来的力道。   “不怎样。”江明甩开他的手,回了他一巴掌,“我不吃泔水。”   江明的力气很大,手臂抡圆了扇。   ——谭淼没躲开,被结结实实地扇出血了。   又痛、又麻、又爽。   够劲。谭淼喜欢被他打,用舌头顶了顶口腔,脸颊刺痛。   “不吃泔水,我给你好吃的。”   谭淼笑说,“你别跟他们几个了,有什好的?他们能给你我一样能给你,我给你更多!”   更多。   “给我更多巴掌吧?!”江明感到荒谬,甚至忍不住失笑。   “你越痛,拿钱越多啊。”   谭淼不置可否,才缓和,上来就舔江明嘴角的血。   猝不及防,江明被他舔到了,湿乎乎的舌头在嘴角伤口处挑动,那种刺痛夹杂着活物抽动的感觉让江明汗毛倒竖。   “太痛了。不要!”   他猛地推开谭淼,高瘦的Alpha后退几步,又舔了舔自己的伤口。   “我们的血融在一起了,我还是第一次吃Omega的血。”他陈述地说,然而面颊越来越红,有一种极其阴森的镇定感,“你上次打我,我一直忘不了有多痛。”   谭淼真心说:   “我真想包你,终身标记你我也认了,你说个数吧。”   ——完全不可理喻。   江明深吸一口气。   这绝对是他在这所学校遇见的最诡异、最神经、最出格的人。   江明要走,谭淼要拦,他不管不顾地撞过去,认真吃下去的饭菜果然对他予以回馈。他把谭淼撞开了,Alpha连退几步,后腰撞在桌上,发出吃痛声。   “呼——”   江明缓了缓,用手背贴着发红滚烫的脸颊,单肩背包要走出教室。   “江明。”谭淼撑着桌子站起来,喊一声,“想清楚,你不答应我会一直一直找你麻烦的——”   疯子。   江明背着他挥了挥手,权当是说拜拜,径直去了洗手间。   他走得太快,谭淼喊不住他,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喂,权荣,你找几个人,把江明舍友打一顿。”   “为什……当然是因为他和江明住一起又不给我办事,我不舒服。”   “江明人好,”谭淼对江明的人品出乎意料地百分百地信任,“他舍友和他求助,知道自己牵连了别人,他会乖的。”   这世道,越是烂人越知道谁好欺负。   Beta的洗手间。   “刷拉拉——”   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带来一种镇痛的效果,江明吐出几口血,抬起头,镜子里面颊湿漉漉的双眼通红的Omega也拧着眉,一副要哭了样子,委屈地瞪着他。   全A制学校,除了图书馆哪都没有Omega的卫生间,江明在教学楼只能借用Beta的卫生间。   在这里真的好委屈。   “哎——”   江明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洗了好几把脸再深呼吸,很快颤抖不已的双手就平稳下来。   他看着镜子,忍着痛勾起嘴角。   镜面里左脸夸张肿起的只有半张脸英俊的青年也露出一个镇定的开朗的笑容。   江明点点头:OK,什事也没有。   今天发生的,通通都是小事! 第42章 争执【VIP】   “碰!”   唐雅明大步流星地走进休息室。   门被他一下推开, 撞到墙面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将休息室内另外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开口便是质问:   “为什么驳回我对谭淼的处理结果!”   说着,他人已经到达茶几桌前,话音才落, 就啪的将文件甩在桌上, 纸张哗啦地散了开来,几张落在地上。   若是细看, 便会在文件纸面上得见“退学”二字。   从看见江明脸上的肿伤后, 唐雅明便像是上膛的枪,随时预备释放自己满腔的怒气。   他送江明处理伤势, 又马不停蹄地拟好文件, 最后却在核查关头被柏贺生和景渚以两票反对予以驳回。   “解释!”   他冷喝一声, 拂开衣摆倏而坐下。   水墨气息几乎在屋内形如实质地显现出攻击性。   相较于他的大动肝火, 柏贺生显得无比平静。   陆和川依旧姿态懒散地坐着,只眉间蹙起一道竖痕,隐隐透出几分不悦。   桌上立着平板, 摇摇晃晃的画面里景渚毫无形象地打着哈切,含糊地说:“打了就打了, 江明不也打回来了吗——”   反正没□□。景渚困到说出真心话。   房间漆黑, 圣安东尼奥这时是凌晨二点,他被柏贺生夺命连环call叫起来, 最终两票驳回了唐雅明预发布的文件,现在困得要死, 说完就倒。   “打了就打了?”唐雅明越发盛怒, 止不住冷笑,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雅明,你不要意气用事。”柏贺生气定神闲道。   谭淼不像周彦, 是A等级的Alpha,又是韶星通讯明面上的唯一继承人,不能像拔草一样随便就拔了。   “虽然唐雅明是有点小题大做了——”陆和川冷不丁说,耸了耸肩,“但谭家也没有多了不起。”   他半开玩笑说,“要收拾,我们四个人在这也不费力气吧?”   柏贺生看一眼陆和川,想不到他居然能为江明说话。   但态度模棱两可的陆和川并非重点。   柏贺生对唐雅明说:“你们家不是还和他们家有合作?大几千万,不小了。”   “我们游戏的赌注超过这个数。”唐雅明冷冷地提醒他。   “倘若伯父伯母问起来,你又怎么说?”柏贺生反问,“告诉他们,你为一个劣等O和合作伙伴交恶。”   “游戏是超过这个数——”   “但游戏是我们四个朋友之间的消遣。不管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之间的关系。”   话到这里,柏贺生脑海中闪过浮现江明性.爱时湿润的眼睛。   做过这么多次,柏贺生早知道江明被进入生殖腔很痛,但还是着迷于深度。   江明是喜欢忍着的人。   这样的江明意识到真相后,大概还要强忍着难过,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早知道了,亦或是苦笑着说我自作多情。   要是游戏结束还没腻,柏贺生情不自禁心道,倒不是不能多养一段时间。   ——至少身体很好用。   “江明无所谓。不处理谭淼,就会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风纪委员坚持道,“谭淼违反校规,霸凌同学。”   唐雅明油盐不进的态度拉回柏贺生的注意。   柏贺生皱皱眉,“退学的处罚有些过。”   劣等O和大财团的继承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在柏贺生眼里,唐雅明是意气用事,彻底失去理智甚至随意树敌。   再来,之前诺维兰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霸凌事件。   那时唐雅明下手没有这样狠。   “所以,”陆和川挑拨道:“不打算处理谭淼了?”   “别人都说江明是我们养着的——”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刘海,“就这么让谭淼欺负去了,不是很没面子吗?”   陆和川才插进话头,就被景渚无情挑破:“陆和川,你不是说要把江明欺负到哭,欺负得要多惨有多惨吗?”   陆和川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你管我!”他顿了顿,咬紧牙关道,“我又没说什么时候。”   “完蛋了,你和唐雅明满脑子都是我们小南瓜咯~这劣等O吃起来可香可甜了是吧~”   景渚闻言立刻大呼小叫。   什么小南瓜?唐雅明眉头皱得更紧。   然而景渚没有解释。他指责陆和川不过几天就被江明迷得不行了,还调说是趁他不在好好弄过了江明,不然怎么说话都护着。   陆和川被造谣,揪掉两根头   “说说呗,什么,“我只吃过小南瓜的口水,甜甜的一股O味。”     “多可爱,接吻之前还要吃糖果去掉烤肉的味道。啧啧,你们说他这样是不是卖乖——”   这下在休息室的二人全都皱起眉了,不打算理会景渚。  贺生叹口气,“这恋爱游戏,非有谭淼这人才行。”   柏贺生打算要留着谭淼这个纯坏的反衬他们四个人的好,慢慢地处理,反复渲染这事多难,处理的时候有多辛苦,让江明懂得疼人,对他们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除开利益关联,柏贺生也思考过江明的性格,得出留着谭淼,让他发挥余热更好的结论。   “就是缺个衬托的丑角。”景渚总结说。   “是这个道理。谭淼欺负得越狠,小——”柏贺生差点被景渚的称呼带偏,“江明,越知道我们的好。”   知道他们的好……陆和川被隐隐说动,沉默下来,嘴唇抿着。   这人本就摇摆不定,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到底要不要认真玩恋爱游戏、要不要对江明坏、要不要——对江明好。   分明被江明吸引,又劝说自己要把第一次留给真心爱护的Omega。   他靠近江明又远离,一切源于对自身立场的不坚定。   然而唐雅明是坚定的,他坚定地看不惯谭淼对江明的所作所为。   他大可以用信息素压迫——凭什么打江明?!   唐雅明想起江明红肿掉的半张脸,和他死犟不肯透露是谁打的,说还清了。   唐雅明越想越是怒从心头起,他一个人坐在西侧的单人沙发,柏贺生和他对坐,两个Alpha的信息素势如水火般隐隐对峙,又泾渭分明。   “谭淼确实在挑衅我们,处罚是必要的。”柏贺生退了一步,“但退学这种处罚,得放到游戏结束之后来。”   “你想怎么做?”唐雅明沉声问。   “义务劳动一学期。”   “不可能。”唐雅明断然回绝。   “停学一周加义务劳动一学期。”   “不可能。”   “停学两周。”   唐雅明油盐不进。   听不得废话,景渚已经睡回去了。   而陆和川则有些走神,他在想江明脸上的伤,想着江明痛苦时的隐忍模样,说不准双目噙泪,躲在哪个角落掉眼泪。   ——就像昨天,江明在课上被随便几句话就弄得湿掉。   陆和川因为脑中显现的画面隐隐兴奋,像鲨鱼为血液而兴奋,他消费着江明的脆弱,有种要趴在江明身上饮血的冲动。   他安静地一言不发。   柏贺生说:“停学两周,这是我最大限度的退让。”   他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去换最大的利益。   柏贺生再次和唐雅明解释:   “第一,谭淼多欺负几次江明,证据链将十分充足,不落口舌;”   “第二,谭淼每次的欺凌行为都会获得处罚,处罚一步步加重,江明能给我、我们回馈的情感也越多,他会越来越听话。”   “第二,江明受我们的保护,一点小伤而已,不会危机性命。”   唐雅明双手已经握得紧紧的,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腔开始蔓延,他为了体面克制这股怒火,然而弥漫的信息素彻底暴露了他的愤怒。   受到信息素攻击,柏贺生有些愠怒。   “就只有你考虑江明吗?你现在对他好,等你玩腻了,不打算对他好了,江明又要怎么办?   “唐雅明,你现在就和那些喂养没有绝育的野狗野猫的人一样没有区别!”   柏贺生冷言冷语道,“你太在乎江明,才是害了他!”   两人交锋的信息素臭到陆和川了,他皱起眉:“你们,别为了一个劣等O闹起来了。唐雅明,差不多也行了——”   没人在乎陆和川的感受。   “那你考虑过吗?”   唐雅明猛地站起来,他双眼里是压抑的暗火,“你考虑过江明挨打痛不痛吗?!”   ——唐雅明,竟然是恋爱脑。   柏贺生愣住了,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他们两个的确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对江明只有肉//欲,其他所有情感都是伪装出来的柏贺生不会理解唐雅明的想法。   就像柏贺生每次都进到江明的腔体,使得江明掉眼泪的时候,唐雅明一次也没有这么做过。   因为江明是劣等O,唐雅明从没进过腔体。   尽管他可以强行进去尽管他对自己说他不屑进入劣等O,可实际上每次他都有想过要不要这么做,然后忍住这种诱惑。   他不想弄痛江明。   而当柏贺生对他长篇大论时,唐雅明想的只有一个——如果谭淼留在诺维兰,江明到底要忍受今天这样的巴掌几次。   到底他要看江明受伤害几次。   他是不打算和江明结婚,而江明是劣等O也不配和他在一起,但江明到底要受多少次来自别人的伤害才够,到底要多少次听见江明和他说不痛,到底要多少次看见江明故作轻松的笑容。   他已经不能和江明结婚了,还要忍受别人对江明造成伤害。   99.9%、命中注定——有一种痛苦在唐雅明身体里流窜。   “你没考虑对不对?”唐雅明冷笑,“所以柏贺生,你才是那个给不绝育的流浪猫狗喂食的人。”   “我喂完让人带去绝育了。”柏贺生冷冷道,绝不接受别人当面造谣。   “无所谓。”唐雅明说,“我从来不喂流浪猫狗。”   所以他一旦喂了,就会照顾到底。   “他们怎么突然聊起猫猫狗狗了……”被吵醒的景渚困惑地问陆和川。   “不知道啊。”神游天外的陆和川摇摇头,想了想说,“好像,在聊有没有考虑被噶蛋的宠物的心情。”   陆和川在想周彦给的那个U盘,当时他没有拷贝,现在问另外二个要还来不来得及……   “嘎蛋。我天,”景渚嘴角抽抽,“他们易感期来了吧?”   ——“没有!”   唐雅明和柏贺生齐声冷道。   惹不起惹不起,景渚比了个OK的手势,挂断电话继续睡了。   “要怎么处理谭淼随便你们,但你们再是这个态度——”唐雅明扯了扯领带,绿色的眼眸透出一股轻蔑,“这白痴一样的游戏,谁也别想赢我。”   “是。因为只有你对那个劣等O上心了。”陆和川笑了一声,“你有存周彦给的U盘吗?我打算学习学习。”   “不学无术!滚!”   唐雅明扭头就走,出休息室时还用力摔上门。   “靠,门坏让他赔。”陆和川又问柏贺生,“你有存那些照片吗?”   “有。”柏贺生坐回办公桌。   那发给我吧。陆和川还欲开口,但下一秒柏贺生就说:“只是没有你的份。”   平白无故,为何要帮助竞争对手?其实很吝啬的柏贺生不给,他将自己拟写的对谭淼处罚的文件设置了定时发布。   陆和川求爷爷告姥姥,然而景渚也不鸟他。   当初装清高不拷,现在也别想要靠乞讨白得劳动成果!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陆和川感慨一句,忽地问:“贺生啊——你说,唐雅明现在是不是去找江明了?”   柏贺生没回他,陆和川也不在意。   也不知道江明现在在哪。陆和川心道,他想看看,江明的伤到底是什么样子。   —   尽管通知还没发布,江明挨打的当晚就将提前知道谭淼的处罚结果。   宽肩窄腰、长手长腿的劣等O坐在豪华大酒店顶级套房的沙发上,手拿着冰袋冰敷左脸,有些惊叹地看着套房的布置。   一进门便是给人宽阔之感的挑高,水晶吊灯的灯光奢华地折射,迎客松隔断鞋柜,左侧是吧台,右侧是休息区,放着沙发和钢琴,后面则是通往二层的旋转楼梯。   大型落地窗前种着竹子景观,推开玻璃门就通往外面的观景露台,小型游泳池被风吹得水光潋滟。   其实他和唐雅明的差距真的蛮大的。江明心道,手臂架在沙发上,回头往观景露台看。   身着诺维兰制服的唐雅明正在泳池旁边打电话——每次和唐雅明过夜的时候,唐雅明就先打个电话。   他一向忙,江明早习惯了。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唐雅明有些恼羞成怒地往他这里瞥来一眼,和江明的狗狗眼对视两秒,马上背过身去,不让江明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反正也听不着。江明有些无事可做,就拿出书来看。   过了一会,唐雅明回来了,顺手将玻璃门给推上。他也不是节约的主,即便已经是十月中,全屋的空调冷气依旧开得很低。   唐雅明坐下,和江明隔了一段距离。   他想到自己为了江明和同阶层的人吵得不可开交便心烦意乱。而在江明面前,他总是心烦意乱,想要保持距离,故而每次见面都是重新认识,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距离会不断地不断地变小,最后没有。   好像他在离开江明以后说服自己要抛却对江明的感觉,可见到江明之后又一点点找回那些感觉。   唐雅明沉默一会,开口问:“耳朵怎么样?”   “还可以,一点点嗡嗡响。”江明捏了捏手指,一本正经地表示一点。   在看见江明脸上巴掌印的时候,唐雅明便对江明伤势进行了检查,口腔划伤,脸颊淤肿都可以暂且不顾,然而江明会耳鸣。   巴掌也称打耳光,有一定的致聋的可能。   唐雅明想也不想便带江明去医院进行检查——幸好没什么大问题。   江明见他面色沉郁,便故意夸张打趣:“哇,唐老板好大气,我第一次住这种酒店,也是体验了一把上等人生活了。”   “你喜欢可以常住。”唐雅明不假思索道。   他不自觉看向江明。   拿开冰袋,江明的左侧脸颊还是肿,甚至微微挤压到了眼睛,右眼眼角都是红的,看起来很夸张。   然而江明又笑着,看到他的笑脸的时候就不会觉得他可怜。   “唔,常住算了吧。”江明故作苦恼道,“山猪吃不来细糠,土狗住不了这么好的窝。”   “蠢狗!”   不知为何,唐雅明气不打一处来。   他宁愿江明对他哭诉,也不想看见江明在这个时候露出笑脸。   “哪蠢了。”江明据理力争,“我数学、物理是不是名列前茅?”   “你英语倒数。”   “那是英语的错啦……”   Omgea悻悻地坐回去,眉头微微地拧起,显然是痛的脸颊微微抽动着。说话时,口腔内侧的划伤就会带来一阵阵的刺痛,从而牵连到外侧的淤伤。   痛得说话都是挑战。   安静了一会,江明给唐雅明倒了一杯水,双手送上,唐雅明一饮而尽。   唐雅明有点艰难说:“刚才,我打电话——”   “对,”江明看出他想说然而又放不下包袱,便主动问,“你打电话给谁?”   唐雅明说:“我家里人。”   原来唐雅明每次和江明过夜,都会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备。刚才会恼羞成怒,也是因为他家里人调侃了几句。   什么又出去陪你的心上人之类的话。   唐雅明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江明不能是他的心上人。   “我有两个妹妹,双胞胎,”唐雅明平复了一下呼吸,第一次和江明说起他家的情况,“雅云和雅真。”   能看出唐雅明家庭氛围很和谐,提到妹妹的时候神色平和许多。   江明忽视掉脸颊的抽痛翘了翘嘴角,他握住唐雅明的手晃一晃:“幸会,雅云、雅真的哥哥,唐雅明先生。”   “我是独生子江明。”   江明有时候是很调皮的,他对上内敛的人就会调皮。现在也是,笑着勾了勾唐雅明的手心。   换之前唐雅明会力道不重地折他手指,然而这次轻轻地抓住了他这根食指,江明在他橄榄色的眼眸中看见了捉摸不透的情绪。   “江明。”唐雅明说,“谭淼……会停学两周。”   他像石器时代没有打到猎物就回家的猎手一样懊恼——不想看见江明脸上错愕失落的表情,挪开了视线。   听见这话,江明无疑是惊讶的。   然而Omega不仅没有像唐雅明以为的那样失落,也没有欢喜。   在那张印着巴掌印的红肿的脸上,第一时间流露出的情绪是迷茫,不确定和困惑。   不是,这真的吗?   江明以为谭淼最多自罚二杯,到头来告诉他这人竟然要停学两周?   虽然被欺负的是没有一点地位可言的低层人、而且还是劣等O,但就算是这样,还是让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回家反省吗?   江明眼神流露出深深的赞扬,他一拍唐雅明的肩膀,郑重其事说:“你们,真的挺有道德的!”   他对唐雅明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转,眼中爆发出的善意简直能将人淹死,倘若加装狗尾巴,此时已经晃成了螺旋桨也说不准。   “这样,也值得开心?”Alpha冷声道,“你能不能有点自尊!”   丝毫不将唐雅明的别扭话放在心上,江明笑道,“我有,我当然有的。”   人的自尊不能时时刻刻都放在外面显露。江明妥善地保留自己的自尊,不想拿出来显摆再被眼高于顶的人踩到。   “有人为我着想,我当然开心。”江明凑到唐雅明跟前。   江明没指望玩具会有尊严,就是A4把他丢给谭淼玩,他也觉得是可能出现的结果——因为周彦就是那样做的。   结果让他出乎意料了。   这不是玩物该有的待遇吧?   江明看着依旧凝着脸的唐雅明,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侧的伤,刺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告诉他这是现实。   江明不由问:“唐老板,怎么对我这么好?”   给钱、也偶尔照顾尊严。   什么也不要他回报——尽管江明发现自己没有能回报给唐雅明的东西。   不对、他还是有的。   “你、你想要进我的腔体吗?”江明有些卡顿问。   回想起那股隐痛而紧张,俊朗的Omega舔了舔嘴唇,他的唇瓣有些失了血色的发白。因为那一记耳光,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与健朗外表不符合的脆弱感。   “不会终身标记,呃——”他磕绊了一下,半跪坐在沙发上,这个姿势显得胸膛丰盈,完全可以说江明现在在有意地讨好唐雅明,他抓着资助人骨节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腹部上。   “可以、在里面成结……柏贺生试过,不会撑坏的——”   他断断续续说。   唐雅明瞪他。   那视线显得他很迫切,江明的声音逐渐小了,耸了耸肩,“反正,你想的话可以随便进来。”   除了身体,他也没什么东西能回报了。   唐雅明盯着他脸颊上的淤青,不自觉深呼吸。   他发现柏贺生的策略行之有效,而这正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现在唯一希望的事情就是你安分一点。”他冷声说,“请你闭上嘴,独生子江明。”   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情绪,不要对受了伤还要对人摇尾乞怜的江明多加苛责。   江明乖乖闭嘴了。   过了一会。   唐雅明说:“小南瓜……”   他很长的停顿,听起来像自言自语,又像这么喊江明一样。   江明猝不及防,浑身鸡皮疙瘩。   他听见唐雅明又说:“……景渚为什么这样喊你?”   景渚竟然这样喊他吗,江明心中怒道,知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喊别人网名很尴尬啊!!   江明一直不说话。   唐雅明啧了一声,说:“行了你可以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冰袋,招呼江明凑过来,自然而然地帮他按在伤处。   “这是我的网名。”被冰了一个激灵,江明嘟哝说,“景渚很坏啊,这样喊我——”   唐雅明皱起眉:“你在哪里叫小南瓜?”   江明眨巴眨巴眼睛:“嗯……所有的社交网络,都是这个名。”   “Omega在网络上不要暴露性别,很不安全。”唐雅明皱着眉道。   他顺理成章开始教训江明,“就算这个名字很可爱,合味口,你也不应该叫这个名字。最好换掉。”   不玩网的唐雅明就这样背刺景渚,要不是景渚,他还不知道江明的网名叫小南瓜。   江明叫道:“我从小学用到现在,不换!   这可是他在小学抽奖抽出来的奖品,这群没品的Alpha,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历史价值,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活的意义!   刚嗷完,江明的脸颊就传来一阵刺痛,唐雅明故意用力,让他闭嘴。   唐雅明看了一会,眼中隐隐浮现笑意,忍不住妥协了。   算了,应该没人会在意……只有认识江明的人,才会觉得这个名字可爱。   ——其实是江明可爱。   他凑上去,亲亲碰了碰江明右侧的嘴角。   “有哪些账号叫这个名字的?”唐雅明亲完,立刻开始审讯。   江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有的社交账号都清点出来。   十分钟后,唐雅明创了一个简讯账号。   期间他换了一面冰袋去贴江明的脸颊,江明想要自己冰敷,唐雅明理都不理,练习过弦乐的手臂十分稳当。   【静水流深】对【小南瓜】发送了好友申请。   “下次,你再假装没看见我的消息,”唐雅明隐隐带着警告道,“你就死定了。”   他看见了,江明回那些无关紧要的朋友的消息可都是秒回的。   江明拿脸贴冰袋,冲他吐了吐舌头:“怎么死定了?要操//死我吗老公?”   “我会——”唐雅明顿了顿,“叫你小南瓜。”   江明:“我错了。”   “小南瓜,你名字挺可爱的。”   江明想换名字了。 第43章 廉价糖果【VIP】   江明又没有回寝室住。   【MOLI:江明你没事吧?他们都传你被谭淼打死了??!】   【MOLI:谭淼他到底拿你怎么样了?!】   江明还回很慢, 第二天早上才回。   【小南瓜:不好意思,手机拿去充电了。】   【小南瓜:走动.GIF】   【小南瓜:他能拿我怎么样?区区小伤,很快就好】   【MOLI:痛吗】   【小南瓜:不痛:D】   拇指颤抖着,问号都没有打出去, 手机便滑掉在地。   “啧——”   穆安白伸手去捡, 腹部的踢伤被牵扯到,传来阵痛, 一时间疼得面色狰狞。江明不在寝室, 他也没必要表情管理,甚至可以大声尖叫来发泄自己的痛意。   他用力地一锤桌面, 水杯震动从而使得杯子里的水发出振动。   谭淼昨天下午又找人把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要他多多考虑“偷拍”江明那事。   穆安白的体质本就不像Alpha那样结实, 今天早上几乎起已不来。   没有第一时间捡起已手机, 穆安白想起已昨天谭淼和他说的那些话。   “想忍着不和江明说是吧?”   “没问题!你忍得越多,越不告诉江明,到最后事情暴露江明会成倍地愧疚, 觉得自己牵连到你了——”   “别打他的脸,喜欢装清纯就让他装。”谭淼又对别人说。   手机消息弹窗的音效响起已, 在冷汗模糊了的视线中, 他看见消息栏闪动:   【小南瓜:你呢?一上午都没来上课】   【小南瓜:探头探脑.JPG】   【小南瓜:身体不舒服?还好吗?】   穆安白忍着痛,一把抓起已手机, 看着江明发来的消息面色复杂。   其实挨打时穆安白十分后悔——不该和谭淼作对。   他家条件也就一般中产,经济一波动可能就吃不消。谭淼就算是个学生, 想整他双亲也是分分钟的事。   脑子拼命想着放弃吧, 可江明对他笑起已来的模样同样在脑中死缠烂打。   在天人交战之际, 穆安白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类似于“江明有多愧疚,就会有多讨厌你”之类的话。   听见这话, 谭淼却丝毫不在意。   顶着一张被江明打肿的脸,甚至恬不知耻地笑了,“我就喜欢,他讨厌我的样子。”   穆安白心中涌出一股无可奈何的崩溃感。   江明、究竟是怎么招上谭淼这种神经病的?!   但是若拿这话去问江明,江明也只能茫然地摇头。   ——他怎么明白在学生中心给谭淼的一拳能发挥出这种威力,一拳把人脑子打坏了。   正常人挨打,只会恨上打他的人。   哪怕是自己有错在先,偏爱自身的大脑也会不断美化再找补,最后对动手伤害自己的人生出间隙。   只能说是谭淼的脑回路不太正常。   —   诺维兰的图书馆,校内有的把Omega卫生间纳入设计的建筑。   “江明。”   声音在后背响起已的时候,江明正在O的卫生间洗手。   他头一抬,看向镜子。   只见谭淼戴了鸭舌帽,身着一套运动装倚靠墙面,对他微微勾起已纤薄的嘴唇,又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江明,下午好。”   江明一阵头疼。   今天早上没见到这位,还以为他回去了呢。   “你被停学两周了大哥,早上没接到通知吗?”江明说,“而且这是Omega的洗手间,请你出去谢谢。”   谭淼摇摇头。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Omega。”   说着他上前两步,骨关节明显突出的手按在镜子上,抚摸镜面中江明青紫色的脸庞。   一边摸,谭淼一边用旖旎的语气问:“痛不痛?”   镜子里被他抚摸着脸的江明皱起已眉。   “我也很痛。我一点药都没涂。”   谭淼死白死白的脸夸张地布着淤青,甚至显出黑色,比起已江明上过药的脸显得更惨烈。   他愉快地笑着,侧头要吻江明的嘴唇,被江明后退一步躲开了。   江明建议:“涂点药吧。我力气很大。”   “可是我喜欢。”谭淼收回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假如让它这么快消掉——没有你的陪伴,我怎么度过寂寞的两周?”   神经,说得他们有什么关系似的。   江明兀自洗手,而他甩手的时候谭淼甚至把手伸过来接他甩出来的水。  ——”  往后退了两步。   太可怕了。   江明。   人可以变态,但变态到这个地步——   江明甚至不敢像回应许择宁他们那样回应做出任何回应的举动,谭淼都会。   其实江明想的的是对的,谭淼真的会顺杆爬。他脸上挂着笑打量江明,却还是没对江明动手,父母昨天训了一晚,让他不要惹唐雅明。   尽管挨骂还差点挨打,但谭淼也能从这件事嗅到一些东西。   A4在一些决策上向来喜欢团体活动,但这件事只有唐雅明对他施压——   意味着另外三个或许默许他的所作所为。   “不好意思。”谭淼想了会,捻着指尖的水珠说,“吓到你了?”   江明不想理他,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拒绝:“我对你没有兴趣,你不要强迫我。”   显然而然,江明耐性极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步步试探下去。   试探他到底能承受住多压力。   “我有兴趣,我对你的兴趣完全补得上你对我没兴趣的那部分。”谭淼强调,“我很喜欢你的。”   虽然A4迟早会玩腻,但现在还在玩。   谭淼做了好一段时间的思想建设,才冒着会被剁掉爪子的风险硬要和江明亲近。   Omega姿态防备,神情很古怪,像听见了什么脏东西般,露出微妙的嫌弃眼神,见他看过去宽阔的肩线又是一下绷直了。   谭淼止不住地盯着他看。   定制的西式校服完美地衬出男性气质,胸口将衬衫的布料只剩几道皱褶,打得很漂亮的领带垂落着盖住整排纽扣,微微晃动时才露出一两颗滚圆漂亮的纽扣。   属实是把一身骚劲儿都藏了起已来。   谭淼打量江明脖颈的项圈,还问:“信息素什么味?告诉我。”   骚扰的手段可谓一套一套。   “就不!”江明说,“出去!小心我扁你!”   一连三句都掷地有声,说着还要绕开谭淼出去,但谭淼到底站得离门近。他迈了一步,急匆匆堵住了门。   江明做好准备,冲他挥拳头。   谭淼不知死活说:   “肯定很香。不然我怎么会饿肚子——”   Alpha咧开嘴,唇边微地露出两只尖尖的牙,眼睛眯起已,像狐狸披上了人皮,“等那四个不要你了,我会把你扒//光来闻的。”   说完,他皱了皱鼻子,煞有介事地像真能闻见江明信息素一般。   江明冷道:“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扒//光了丢出去!”   他不再惯着,直接动手,抓起已谭淼的领口就往外推。   谭淼被他一推,没能稳住身形,往后退着重重地倒在地上,被江明摔得骨头都在疼,一瞬间失去表情管理龇牙咧嘴。   “……你是野狗吗?”他压着眉,勉强笑着。   “是你爸——”江明恶声恶气说,踢了他一脚。   “爸。”谭淼真顺杆爬了,随口一句,“等着被你儿子入死吧。”   “错了错了我不是你爸。”   哪儿来这么大逆不道的人,江明脸皮可没那么厚,连忙离开。   可走没两步就被谭淼抓住脚踝,江明怕他被打坏,没用力踢开他的手。   谭淼不顾身体的抽痛,马上直起已身,还要再抓江明的手。   在他抓住江明以前,另一只不属于他们两人的手伸过来,扯住他的衣领再把他往墙上狠狠一掼。   整个墙面都震了震。   “哐!”   谭淼的后脑勺砸到瓷砖上,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疼得五官皱在一起已。   ——谁?!   他内心十分恼怒。   掺着洁净的让人不愉快的植酸气息,清凉的海水味蔓开。   信息素的等级压制让谭淼暂时没办法行动,只能咬着牙看着被浅棕发Alpha挡在身后的江明。   ——陆和川。   “没出息的东西。”   陆和川对谭淼瞥去一个鄙夷的目光。   他扭头看江明,试图矜持,然而靓丽的面上还是显露出很轻微的洋洋得意。   江明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   陆和川其实是追着定位来的,他一路跟着江明,看江明进了图书馆的卫生间,而有人全副武装地跟着进去了——关键全校就江明一O,能进O卫生间的绝不是好人。   他对江明的问题避而不答,抱怨说:“怪了,你怎么只有打我的时候不手软呢?”   “嗯……”江明说,“可能你比较欠打。”   没得到夸奖,陆和川反手抽了谭淼一巴掌。   谭淼痛骂了一声,眼冒金星。陆和川用信息素压制谭淼不能动弹,要江明打谭淼。   “啊??”   江明赶忙把手背到身后,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劝着揍人。背手还不够,一阵摇头,短短的头发都被晃得抖起已来。   “算了。”江明气也消不,“你打了,我就不打了。”   谭淼嘴角溢血,恹恹地说:“江明,你打我吧。”   他不要陆和川打,一股A的臭味。   “你有病吧谭淼!”陆和川皱起已眉,恶心得不行,居然还让这人暗爽上了。   他嫌恶地揍了谭淼一顿,让这人赶紧滚。   谭淼爬起已来,擦着嘴角的血还看一眼江明,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那眼神宛若要把人从头到脚都刮过一遍,江明同情不起已来,正要竖中指,然而想起已刚才险些成了的父子关系,强行忍了。   卫生间不好说话,图书馆同样不好说话。   江明把书本在桌上放好,出了图书馆的大门,才对陆和川道谢。   ——虽然他能应付,但谭淼挨打还兴奋的姿态让人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听见他道谢,陆和川懒懒地、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但时不时瞄一眼江明青紫的左脸。   都瞄一早上了。江明忍不住问:“还没习惯?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丑到我了。”陆和川说。   这破嘴。江明撇他一眼,走到陆和川左手边,这样他就看不到了。陆和川嘴角往下撇,不开心的模样,他忍了又忍,最后站到江明左手边,还对着江明的左脸。   有些磨磨蹭蹭地目视前方但一句话不说。   和小学生似的。江明问:“怎么有空来图书馆,还知道我被谭淼堵在卫生间。”   这也太巧了。   江明有点好奇。而陆和川不能说他看定位找来的,也不能明说自己拿来主义,借柏贺生的计划拿谭淼刷好感——他只能随口胡扯。   “路上看见了。这人一直跟着你。”说着,陆和川轻挑下巴,“这你都没发现。”   江明哦了一声。   陆和川不由撇他一眼,“就哦?”   江明犯难了。   的确不能只是哦,但他和陆和川能说什么呢,早上已经道过谢——   “唔……你知道唐雅明今天早上为什么没上课吗?”   江明下意识问。   尽管今早他是唐雅明送来的,然而风纪委员并没有在学校“逗留”。   陆和川知道,唐雅明昨晚对谭家施压了。   唐雅明今早没上课,是回去和家长解释对合作对象施压的行为。尽管成年,但他们还是学生需要受长辈桎梏,不能事事都随心所欲。   至于柏贺生——这人早早地便独立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怎么知道。”陆和川撇撇嘴说,“是我帮了你,你就关心唐雅明?”   “好嘛,不好意思。”   江明不清楚他的小九九,好脾气地应了声。   他捏着下巴思虑,额前短短的刘海刺出来,最长的也只是堪堪触及到浓密的眉梢,左眼还是被淤青硬生生挤得小了些,的确破坏了帅气,然而流露出的忍痛,使得他增添了奇异的受虐风味。   Omega抿了一下唇,上下两片豆沙色的唇瓣相互挤压。   陆和川不得不移开视线,稍微放平呼吸。   他一辈子的脸红都用在近一个月了。   阈值就这样被一步步调高,现在他不会脸红了除非江明当着他的面——陆和川打住念头。   他听见江明试探性地发问,“要不,晚上请你吃饭?”   “不吃王氏小炒,我请你吃上次那家死贵死贵的……那个、什么——”   江明不会说法语,磕磕绊绊用英语音标拼了一个单词,拼得狗屁不通。陆和川有些嘲讽地笑了出声,他明白江明说的是哪家,心想江明真的廉价,像便利贴。   随便对他好一点,就主动贴上来。陆和川属于A的自尊心不小心膨胀起已来。   “哎我不会拼。”江明悻悻地摸了摸耳朵,还有些疼,“你自己知道是哪家,吃不吃?”   他在心里算了算。   唐雅明这个月给他的钱他抽了四万去还债,还剩一万,请陆和川吃完,他自己吃补助食堂完全足够。   “有钱吗就请我?”陆和川尽力压着嘴角。   “有啊。有人给我钱了。”江明答说。   江明竟然真的卖了……陆和川晴转多云,面色稍微显露不快。   他卖给谁了?思来想去,陆和川觉得三个人都有嫌疑,其中唐雅明的嫌疑最大。   “不吃也行。”陆和川忽说,“你只要告诉我,谁给的你钱就好。”   “那就不吃。我不告诉你哦。”江明摇头。   说了对唐雅明没好处,江明不想做损人不利己的好事。   唐雅明是好人,洁身自好。说实在的,他不该和唐雅明扯上关系——   对方之后肯定要和一个正常的身份匹配的O结婚生子。   哎,99.9%真碍事。江明嫌弃地想。   “不说就不说,那你请我吃饭。”陆和川语气更差了。   江明回道:“可以。请你吃王氏小炒。”   “……什么意思?”陆和川盯着他,磨了磨后槽牙。   “你见过宝支付的随机减免退出去还能再享受的吗?”江明语重心长,“拒绝过一次,待遇就降级了!”   陆和川忍辱负重,当晚和江明去吃了王氏小炒。   他还是挑挑拣拣,萝卜丁不吃、芹菜不吃、香菜不吃、花生不吃……江明都给他吃了。陆和川慢吞吞吃完饭,江明给他一颗糖,说是给幼稚园小孩的奖励。   陆和川心不甘情不愿地吃了糖。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明对A4的态度确实在逐渐改善——这是他们四个人的切身体会。   谭淼被停学两周这件事,就像给江明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善意。   尽管本质欺瞒,就表现方式而言还是善意的。   江明不仅接收到了这个信号,还十分积极主动地回应善意。他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关心,更是行为举止上的回应。   往前若不是他们主动接近,江明总保持着社交安全距离,而现在拉近距离也不皱眉,说话带着自然的笑意。   他开始主动打招呼,交谈时会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认真倾听,记得每个人偏好的咖啡口味,甚至还会提醒“明天降温,多穿点”,说话更是好听的话一卡车一卡车地送。   甚至于景渚半夜打电话给江明,江明都没有反手挂了,而是先戴上耳机听清楚是不是废话才挂断。   倘若江明先前是提防生人接近的野狗,现在被喂食一段时间,见到熟人便会不自觉摇尾巴——哪怕野性犹在,但刻意筑起已的心墙如晨间露珠般迅速消融。   好处实实在在,关系肉眼可见地进步了。   原先对处理结果心有微词的陆和川已经没话说,百分百和另外两个站在一边去。   而唐雅明对江明再恨铁不成钢也站不住脚。   赌注有他一份,好处也有他一份,他不可能对江明说“你不准对他们好,他们都是为了骗你的感情”这样的话。   但他还是不爽。   尤其看见江明关心柏贺生是不是没吃早饭,顺手便给出糖,而柏贺生拿走那东西,微笑说等一下吃的时候   那一刻唐雅明差点连江明一并讨厌去了。   先不说喜欢这样一个便宜的人,会显得他也上不得档次。   再来,就算这么廉价的糖,江明却没给过他,难道他不配江明的糖果?   傲气十足的,在江明面前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也不接受安抚的唐雅明有些心生怨怼。   下午,唐雅明进到休息室时,柏贺生正在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喝咖啡。   他下午只是操盘,带上脑子这工作在哪都能做。   “如何?”柏贺生将咖啡杯放在桌上,语调平直,显得一切尽在掌握,“按照我的计划,事情十分顺利。”   唐雅明呵了一声,“你最好不要让江明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我不会透露的。”柏贺生道,“若是江明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你告诉了他。所以雅明,你不想让江明伤心,就不能告诉他。”   唐雅明面色陡然沉下来,他被柏贺生算计了。   现在不管怎么样,他们四个都是一条船上的。   因为其他人都一致认为,谭淼停学两周的通知是他们四个人的想法。   告诉江明,江明只会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   所以唐雅明不仅不能告诉江明,还要帮着瞒住这个事实,然而这才是柏贺生真正的目的。因为唐雅明现在说也已经晚了,只能选择继续瞒着。   相当于柏贺生往唐雅明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暗雷。   ——代价很小,只有江明,以及唐雅明和江明的关系。   “好得很。”唐雅明怒极反笑。   看唐雅明意识到了,柏贺生便对他微微一笑,会被算计要怪只能怪唐雅明自己。   如果他不在意江明,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所以说关心则乱。   “我不会透露,但你呢,”唐雅明道,“凭这些欺骗的手段,能骗多长时间?”   “不需要很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柏贺生平静道。   “是么?”唐雅明轻蔑笑了,“江明给你的糖你哪一次真的吃了。”   柏贺生想了两秒,才想起已来唐雅明说的是什么,随手把糖果放在桌面上。   柏贺生有轻微强迫症,他将糖果的糖纸上的所有字样都看过,仍旧是理智的模样。   这是一颗奶糖。   他说:“omega么,自制力低的人爱吃甜品无可厚非。”   江明喜欢吃辣的。   唐雅明扯了扯嘴角,他冷眼看着柏贺生在那装模作样。   “这样的食品吃多了,难免会危害大脑。”柏贺生想起已江明的英语成绩,语气有些遗憾,“要是他不吃这些东西,或许还能考得更好一些。”   “告诉他,你不喜欢吃。”唐雅明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柏贺生反问,“我没必要回绝他的好意。”   虽说他不需要这份关心,但江明愿意关心他,是他的本事。   江明近些天对他越来越周到,柏贺生只觉得自己的方法行之有效,完全不需要唐雅明对他指手画脚。   话不投机,柏贺生借口晚上还有一场会议要开,便毫不犹豫离开。   实际上,唐雅明问过江明,知道江明今晚要去柏贺生家,有些气闷地攥紧手。   柏贺生这一段时间,在江明面前似乎体贴许多——   可那颗糖被忘在桌上。   也可以说,柏贺生不想要才放在那里。   唐雅明克制不住地凝视那颗糖果。   明净的玻璃窗投下夕阳的光照,将深棕色的桌面照射成蜜色,红色的糖衣使得影子也浸上一层蜜红,撕开外表的那层纸,或许能感受到其中甜美的滋味。   江明给的。   江明没给他但是给了柏贺生。   唐雅明看着那颗糖,感官沉浸在幻想和现实中近乎一个世纪。   柏贺生离开后的两分钟里,休息室桌面上了一颗糖。   糖纸被唐雅明紧捏在手心里。   就像当时他攥紧过说要丢掉的手帕,最终仍是没能丢掉,只是被他放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然而唐雅明又想:   如果他赢了这场游戏,最后的结果却只能是当所有人的面拒绝江明并嘲笑他自不量力。   他又松开糖纸,把这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因为是廉价糖果的副产品,所以糖纸也显得不重要起已来。 第44章 肉包子打狗【VIP】   谭淼停学两周, 江明本着“爽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每天都过得无比舒心。   那四个高等Alpha不知怎么的,一个个都像转了性子,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江明也就顺水推舟, 和他们走得近了些。   要说江明心思多细腻, 倒也没有。   小时候性别误判,被当Alpha养大, 照顾人不过是习惯使然。   ——在他认知里, Alpha本就该担责。如今性别虽是Omega,思维还没完全转换过来。   对他来说, 照顾人就是顺手的事情。   倘若生活距离很远也便罢了, 但同一个教室里的同学, 顺嘴提醒一下天气、温度简直再正常不过。而且关系近了, 不能不打招呼吧?见面不能不凑近聊上几句吧?   聊都聊了,记得口味、习惯很难吗?   江明现在都能记得初中同学的口味。   对他而言,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 像洗手以后关上水龙头一样顺手。   至于A4怎么想的,江明丝毫不清楚, 也没有去思考。   一来他的生活挺充足、挺实在的——学习、吃饭、那档子事, 总之没时间思考别人的想法;   二来,他朋友这么多, 假设每个人的想法都一一考虑过去,岂不是要累死?   但这样并不是说江明不关心朋友。   实际上生活号中的每个人发来的消息他都会尽量回复, 若是没时间, 最迟四五天也会回复。   只是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将所有人都十全十美地照顾到。   倘若有谁出现了小情绪, 江明往往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发觉。   但他也不认为这会是自己的错误,有小情绪要说, 不说他怎么能意识到呢?   如果不愉快,和他倾诉,江明保管会认认真真花费时间安慰一阵。   不说,等江明领悟,那指不定断联好几个月,江明都会觉得对方在闭关修行还贴心地不去打扰。   说到底,江明不缺朋友。   只不过——A4比他想得胃口更大。   像被四只不知饥饱的观赏鱼围着,他不得不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在他们身上,可不管怎么喂食,对方都不觉得饱,还不断地像他讨要。   —   十月的最后一日,这日子已是从深秋往初冬迈出半步。   凌晨五点的空气透着一股冷气,诺维兰绝大多数建筑还陷在夜晚的沉寂之中,只有遥遥的几点灯亮。   A4专属休息室。   月光从窗户投进来,斜斜地打亮一部分的屋内空间。沙发上横躺着的青年翻了个身,一张昳丽秀美的脸露在清淡的月光中,眼下有着些许雀斑。   直至日上三竿,景渚才堪堪摆脱睡眠,撑开一点沉重的眼皮,有些发懵地看着休息室的天花板,被酒精浸泡得昏昏沉沉的大脑缓缓浮现一个疑惑。   这哪?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休息室,景渚又放松地躺回去了。   景渚比谭淼还要早一天返校。   Alpha等级越高,体质也越好。他理所当然地凭借蛮横不讲道理的体质和技巧夺得了这一年WBC青年冠军,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开庆祝派对。   不小心玩太晚,回家会被骂,开房麻烦他也没带身份证——景渚便在休息室凑合半个晚上。   周六休息室没人,但哪怕有人他也照睡不误。   “累死了……”   原先清亮的嗓音因醉酒沙哑低沉,再躺了五六分钟,景渚才慢慢爬起来,想着要把那群给他灌酒的东西干掉,在沙发上胡乱地摸索一阵,找出手机。   打开通讯软件,消息栏一个个红点景渚都懒得看,趴在沙发上把那咬牙的南瓜头像翻出来,点进去,先是纳闷。   【小南瓜:喝酒了?】   【小南瓜:少喝点,酒量那么差还喝】   【小南瓜:转发“过度饮酒的十大危害,最严重的一条竟会导致不举!”】   这都什么和什么。   景渚宿醉正是头昏脑涨之时,看见“不举”二字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若是江明在场便会被他摁住深究“举和不举”的课题。   最新消息是一条江明发来的语音,但也是三小时以前。   景渚没听语音,先上划,才发现自己竟在凌晨两点时给江明发了一条五十秒的语音。   那时他大概彻底醉倒了,这会完全不记得说的是什么内容。   怀着好奇,   背景音十分嘈杂,前半段只有呼吸音,一直到快结束,才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江明,我好晕”,”。   无视带有颜色的后半句,景渚得出结论:秒的空白,听到了最后。   大脑不断传来抗议的刺痛,而景   换做是他,根本就不会听这么长的语音,还有这么多空白时长——   怀揣些许得意,景渚点开江明的语音。   大概早起的缘故,青年的声音有些低低的,平和中带着一丝困倦,还有轻微的脚步声。景渚能想象出江明边走到阳台边对手机说话的场景。   没说什么东西,只是叫他喝点姜茶醒酒,中间顿了一下,又恭喜他比赛胜利。   不过十秒的语音,景渚听了十来遍,觉得江明停顿的那一下气音骚到没边,反复听,越听反应越大,醒酒了脑子也不痛了,比什么牛奶姜茶都好使。   “还什么小南瓜……改名叫小辣椒算了!特么的——”   景渚倒在沙发上骂了好几声,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火急火燎地在沐浴间冲了一发,顺便洗澡。   快一小时,景渚顶着毛巾,身穿浴袍从浴室出来。   他随手把沾了酒气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再打电话喊人送一套衣服到休息室,包括内裤。   钱到位,服务速度一骑绝尘。   景渚很快换上一套新衣服,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仍然浑身不爽利。   想吃江明。   他一边咬着手指关节,一边翻着江明的朋友圈,只显示三个月,每天不是发诺维兰早晨六点的天空就是发学习计划。   怎么不发点乃和屁股呢……   景渚呼吸越发炙热,信息素控制不住就渗出去了。   重新点开消息栏,景渚下意识就打出了一行【想要你的内裤】。   没发出去,他仅剩的意识阻止了这个行为,倒不是觉得自己如何变态,而是怕江明一个不小心给他删掉了,那自己能找谁骚扰去?   想象着江明逐渐泛红的面庞,景渚便不禁舔了舔嘴唇,鼻间残留的酒气勾着他不停地幻想。   兴许是才换过衣服的缘故,他在心里给江明规划穿着。   最好像之前那样穿卫衣,宽宽松松的垂下来,把腰线遮了但不会碍事,能轻易伸手进去,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要是敢挣扎、敢不听话就抽屁股抽到安分。   反正是他弟,小孩不听话就是要抽的,抽到不管他说什么都照做,还要一口一个哥哥地喊,届时老老实实给他吃嘴巴玩乃。   “我操……”景渚呻吟一声。   Alpha低下头,带着茧子的手掌用力地搓着发烫的脸,把好端端的可爱脸蛋都搓红了。   在外边还好端端的,偏生一回来便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能色成这样。   景渚勉强压下脑中的意淫,试图集中精神。他想着要把刚到手没几天的金腰带发到朋友圈,顺便也发给江明看——   这样江明也会顺理成章,告诉自己要怎么追他了。   急着拿金腰带求偶的Alpha猛地站起身,他翻箱倒柜,将休息室弄了个底朝天,愣是没能找到荣誉的象征。   没找到。   忘记自己让司机把这东西连行李箱一起送回家,景渚脾气上来,一通瞎找,连带着另外三个人的桌子也一并翻了,反正没人会把重要的文件放在这里。   他大力抽出唐雅明办公桌的右侧抽屉,拉到最大限度。   很空,只有一张纸,景渚还以为是成绩单,随意地扫过视线,就看见个99.9。   想着操了怎么有99.9分!他拿起来这张纸,定眼一瞧,才发现原来不是分数,而是99.9%。   这是一份信息素匹配度的检测报告。   景渚迅速地扫过上面的字样,直接找到报告的最关键之处——下方的受测者姓名。   江明。   景渚的目光顿了顿,尽管有所预想还是看向另一个名字。   唐雅明。   “我操……!”   顿时小脑链接大脑,一瞬间景渚所有思绪都通畅了。   他看着这份报告,脑子里浮现换班那天,江明在教室里闻嗅的举动,他一嗅完,紧接着唐雅明便出现在教室中。   当时景渚便有所怀疑,但他询问唐雅明时,唐雅明却给了一个“怎么可能闻到劣等O的信息素”的答案。   99.9%。景渚再看了一遍。   怪不得……怪不得唐雅明会被迷成这样!   这才是江明最开始没有被唐雅明这个老古董踢出去的真正原因吧?   此时景渚已经将金腰带的事情抛之脑后,满心都是这两人远远超出均值的匹配度。只想问问看唐雅明,这么高的匹配度入江明到底会有多爽。   他捏着这薄纸,像捏住秘密般脸上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只是匹配度很高而已,景渚反而更有斗志了,难度越是高的游戏,玩起来才越有意思。   想着自己也该和江明测一下,景渚反手把文件拍照发到他们A4的三人小群里。   【神秘的短吻鳄:@Ezra Lu,@柏贺生】   【神秘的短吻鳄:你们有99.9么?】   两三分钟没人回复,景渚补了一句:【没有99.9的人不能在这群里发言】   【Ezra Lu:景渚你有病吧?】   【柏贺生:没有。】   【Ezra Lu:我有】   【Ezra Lu:我知道他特么一股骚味】   【Ezra Lu:海洋味,和我配行不】   【柏贺生:匹配度算不上什么。】   【柏贺生:他喜欢我。】   操,景渚看笑了。   虽然他自己很自信,但看到有人比他还要自信的时候,一股浓浓的不爽和嘲笑之意就会油然而生。   【神秘的短吻鳄:你俩在自嗨什么?】   他飞快地打字,像欧美影视里总是担任欺凌者的刻薄的啦啦队队长。   【神秘的短吻鳄:ber,小出A们醒醒吧】   【神秘的短吻鳄:人家能闻到信息素你们能么?】   【神秘的短吻鳄:99.9%可比你们上999次床还管用】   【柏贺生:唐雅明说他没闻到】   你信了?景渚打字问他。   【柏贺生:没有。】   【柏贺生:但我不是他,没办法判断正误。】   在没有被江明影响脑子的情况下,唐雅明并非能轻易试探出信息的人。   【Ezra Lu:想吃独食吧?想挺美的还】   【Ezra Lu:老古董一个,这群总没有他。】   【Ezra Lu:我去发个消息让他注册,动动手指的事情】   景渚毛遂自荐。   【神秘的短吻鳄:我去我去】   【神秘的短吻鳄:你嘴太贱了,雅明肯定会逆反】   【Ezra Lu:怎么,要在小团体里搞小团体?】   往日里只有景渚说话,陆和川偶尔冒头的群聊一时间尤为热闹。   此时正身处公司,二十分钟后有一场会议的柏贺生不带什么表情地看着消息飞速往上冒,宛若喷气式飞机一会便冲飞出去。   他宽大的手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摩挲着。   99.9的匹配度……柏贺生不拿匹配度当回事,毕竟江明喜欢他。但他承认这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江明虽然外表长得像Alpha,但性格却不刚强。   柏贺生心道,像江明这样天真柔软又优柔寡断的人,保不齐就会被唐雅明拿高匹配度哄骗。   那就不好了。   【柏贺生:我问。】   打出这句话,柏贺生退出群聊,转头就发给江明另一句:   【最近和唐雅明联系多吗?】   江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回。   柏贺生看了看时间,这个点江明大概率在图书馆学习。   【小南瓜:?啊】   【小南瓜:上学天天能见,联系挺多的吧】   【柏贺生:放学后你们也会聊吗?】   柏贺生引导着话题的方向,很快江明给了他想要的回复——如他所想的一般没有心机。   【小南瓜:算是吧,不过,他终于不给我发邮件和短信了诶】   【小南瓜:挺好,我一直觉得邮件、短信不太方便:D】   柏贺生无视了江明的卖萌。   【柏贺生:那你们最近是怎么联系的?】   【小南瓜:他不是有简讯账号么?】   【小南瓜:可逗了,他才注册】   柏贺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如果只有江明知道唐雅明注册了账号,那么唐雅明这个账号是为谁而注册的已不言而喻。   看来唐雅明对江明的感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些。   他转头再给唐雅明发了邮件,让他尽早注册一个简讯账号,好加群聊江明。   理由是可以交流彼此之间的进度,并不正当然而颇具吸引力。   切回和小南瓜的聊天界面,柏贺生面色依旧平淡。   【柏贺生:行,知道了。当我们今天没聊过这个。】   【柏贺生:中午吃什么?】   【小南瓜:自己煮泡面吃。】   【小南瓜:?不对,不对,你怎么和做贼似的。】   关系不过近了点,江明就这样口无遮拦。   柏贺生之前不觉得,但今天忽然有些在意。他不禁心想,如果有机会,他会让江明改掉对Alpha态度不恭敬的习惯。   ……尽量以柔和的方式。   虽然柏贺生不是温和的性格,但不能否认Omega们相对吃这一套,他最近尝试学习,想必很快能卓有成效。   忽视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柏贺生淡然打出一行字——   【晚上来我家吗?】   赤裸裸的暗示。   身处图书馆的江明看着这句话,面对钢铁怪物有种不知从何入手的无奈之感,要是柏贺生像上次一样大张旗鼓地召唤安保,他以后就不敢再来图书馆了。   江明冥思苦想,最终回了一个明明白白的“NO”。   短短的两个单词,但将坚决态度尽数体现。   他已打算等柏贺生询问理由时,告诉这个自大、狂妄、认为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Alpha一个道理:拒绝就是拒绝,无需理由。   可柏贺生说他今天出差。   家中仅有多内多小狗一只。   【柏贺生:可以麻烦你帮我遛狗吗?】   江明动摇了。   但他理智尚存,发出一条质问:你不是天天找人遛多内多吗?   【柏贺生:多内多好几天没见到你,挺想念你的。】   这回答简直无懈可击!   江明屈服了。   再不美妙的生活看见小猫小狗的时候都会闪闪发亮。   肩负起遛狗任务的江明度过了一个打鸡血的下午,他飞速又高效地完成了学习任务,随便塞两口面包就冲去柏贺生家里打算和狗共度良宵。   江明为此拒绝了景渚共进晚餐的邀请,气得景渚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在聊天框里哀嚎不断;更不知道食堂里蹲守他的陆和川快把晚餐戳成筛子——   从小区门口一路小跑抵达单元楼底下,江明扫脸进了楼内,再刷电梯卡直达柏贺生家的楼层,姿态娴熟地按着密码,打开门。   “多内多,你江明哥来找你玩咯——”   和大多数人一样,江明看见小动物,也会不自觉把嗓子夹起来,开了灯的按钮。   一如既往的极简风格。   空空荡荡的房间,黑毛的豆豆眉犬正安静地坐着。   多内多嘴里叼着狗绳的握把,牵引绳的另一端则好好地扣在项圈上,即便训练有素,看见他的那刻也轻轻地晃了晃尾巴。   “会自己穿狗绳诶,”江明不由笑了,“好乖的狗狗啊。”   等一下……狗,要怎么自己穿狗绳啊?   不等江明多想,下一秒,他从背后被抱住,连带着左手一起被两只强有力的手勒住。   “卧槽啊!”   江明被吓了个激灵,爆发出大叫。   他下意识挣扎,但那两只手紧紧勒着他。   紧接着一个尖尖的下巴就压在他斜方肌上,蹭了蹭他的脖子。   耳根被不软不硬的头发蹭着,而温热的皮肤时不时相贴,叫江明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一抖。   狗绳一下摔在地上,多内多不自觉地吐舌头,尾巴摇晃起来。   ——如此热烈的态度,这贼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江明努力扭头一看,穿着风衣尽管长相高贵但气质犹如犯罪分子的柏贺生对他微微颔首:“晚上好。”   卧槽柏贺生怎么这么坏啊!   “吓死我了!”江明气息不匀,他喘着气平复呼吸,“柏贺生你特么、你特么不是出差吗?!”   “提早回来了。”柏贺生对着江明耳根说话,“我想你,江明。”   江明口不择言:“你想个屁!特么昨天上课才见过。”   学来的招式没有用处。   柏贺生顿一顿,选择吻一下江明的耳垂。   他压低声音掩盖语气无起伏的缺陷,轻柔说:“真的,我想你。”   “干吗干吗干吗?”江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开始为自己叫屈,“太肉麻了,不像你——”   一点用也没有。柏贺生语气重新客气起来:“到床上就不肉麻了。”   “我要遛狗。”江明看向多内多,用没有被柏贺生桎梏的右手招呼狗狗,“对吧多内多?跟我走。”   狗犹豫一下,看向自己的主人——   黑发Alpha摇摇头,两只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缓缓地翘起嘴角。   一贯情感淡漠的柏贺生做出最熟练的表情,只能是这个似威胁般的微笑。   柏贺生说:“多内多乖乖,爸爸有事要和哥哥说,等下让他陪你玩。”   他拽着江明进屋里,关上门,鞋都没换。   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刺刺的声响,江明就这样百般抗拒地被柏贺生拖着走了,一路都发出靠靠靠的声音。   “……天杀的……这是什么骗局啊!”   江明被柏贺生压在床上,露出一个委屈中含着指责的眼神。   柏贺生道:“没有骗你。我提前回来了。”   提前从公司回来。   江明如鲠在喉,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磨牙好等一下咬死柏贺生还是先骂他两句好。   不过他两个都没选。   “爸爸放过我好不好?”   ——先求饶了。   相貌英俊的Omega像是被热饮泡化的方糖,一点点放软嗓音,湿润的双眼倒映出柏贺生的面容,又做出示弱的神情。   柏贺生微微垂下头,呼吸尽数洒在江明脸上。   大手按住江明的小腹。   “不好,”他轻声说,这次比方才要自然多了,“爸爸要入你。”   江明被按着结结实实地入了两次。   被柏贺生丢进浴室清理的时候,像被耕过的土地一样浑身松软。   柏少爷像洗狗一样洗他,然而姿态并不娴熟。江明问了一嘴,原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从来没有自己给多内多洗过澡。   江明鄙视他。   柏贺生说:“小心我不给你衣服穿。”   江明马上讨好地舔了舔柏贺生手腕:“daddy,你放过我吧。”   这就是欠C。柏贺生差点不能放过他了。   因为江明常来住,柏贺生就让人在客房备了些符合江明尺码的衣服,尺码是开学定制校服时的数据——至于内裤的尺寸。   他摸过,很清楚地记得。   江明刚洗了热水澡,整个人都泛着一股熟红的色泽,热腾腾的。他穿好衣服,走路时还有一种被贯穿的诡异感觉,没有安全感,下意识两手撑腰。   虚虚的。江明很气,但更气的是——他爽到了。   Omega在屋里多走了两步,牛仔裤裹着两只结实的腿,线条被勾勒得十分清楚。   柏贺生微微皱了皱眉。   再怎么样也是Alpha,难免对才临时标记过的Omega生起占有欲,心想下次让人换些宽松的衣服来,免去出门被人盯着瞧的问题。   江明走来走去。   柏贺生拍了一掌过去,有点告诫:“不要一扭一扭。”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江明那叫一个气啊,推了柏贺生一把,恶声恶气:“你不是匡衡,我也不是墙,无冤无仇的凭什么凿我?!”   柏贺生微笑道:“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你说话挺难听的!江明冲他翻白眼,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一直找我做?你这个年纪也该有未婚夫——或者未婚妻了吧?”   柏贺生自动把这话翻译成江明对他的试探,喜欢他所以会关心这方面的情况。   为了避免江明得寸进尺,他不打算透露自己空白的婚约情况。   柏贺生避重就轻:“我只认识你一个O。”   “不和B或者A做吗?”江明又问。   有些人图方便,会和同性别、或是B进行性//行为。   “没想过。”   当做江明又一个试探,柏贺生面不改色道:“A天生就是喜欢O的。”   江明不知道他的双亲都是Alpha,十分轻易地信了。   “哦?”他调笑一声,“那你喜欢我咯,柏老板——”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调侃,俗称嘴贱。   然而在柏贺生眼里,却又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人都是先入为主,第一步将会持续性地影响后面的九十九步。如今不管江明说什么,柏贺生都认为是江明喜欢他的证据之一。   “A不会和讨厌的O□□的。”柏贺生模棱两可地说。   ——却也不是喜欢的意思。   Alpha静静地笑了笑。   江明总感觉他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像满身汗站在冷气口底下,叫人浑身毛毛的,穿着外套也打了个寒战。   怪怪的,总之不舒服。江明撇撇嘴,总算想起这个Alpha能把他干//得爹妈都不认识,勉强止住了调侃的话头。   而柏贺生在他狐疑的视线下,泰然自若地走到客厅,弯腰,拾起多内多的牵引绳。   Alpha回头看江明,邀请他一起遛狗。   江明板着脸不说话。   柏贺生微地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不去?你今天为了这个来的。”   多内多水灵灵地看着他。   江明又是心动,没什么比遛狗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去,怎么不去。”他咬牙道,强忍着从尾椎骨腾升的酸胀感和隐隐约约的酥麻。   大爷的!!要遛狗还这么用力!   盾构机转世啊?! 第45章 他怕痛(营养液1K二合一)【VIP】   多内多很乖, 训练有素不会随意发出叫声,威风凛凛也惹人怜爱。   然而和柏贺生一起遛狗没有很愉快。   牛仔裤的布料随着步伐不断摩擦着腿根,让刚经历过情//事的江明暗自咬唇。   有些紧,江明磨得很痛但不好意思开口。柏贺生像是察觉了, 又好像没有发现, 步子迈得很大。   他拽着江明的于臂走了好一段时间,又突然停下, 江明刹不住车追尾了, 一头栽在他肩上。   如果江明的体型如电视剧里的Omega一样娇小可人,那一切都会很美妙, 但他很高, 还结实, 这一撞让Alpha明显晃了晃。   柏贺生绷紧腰腹稳住身形, 努力维持Alpha的体面。   “累了?”   他挺直背,高深地看一眼江明胸前。   可能是缓冲垫的作用,柏贺生没觉得痛。   “不累。”   江明揉着发疼的胸口嘀咕:骨头这么硬, 他要是气球早被柏贺生扎爆了!   “拿着。”   柏贺生不由分说把牵引绳塞进江明于里,江明还以为柏贺生要让他来掌握节奏, 然而感觉膝弯一热——   Alpha有力的于臂已经穿过他的腿弯, 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靠!”   江明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近在咫尺的呼吸交错间, 他看见柏贺生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区内的花园不止他们散步。   有几些人路过,眼见着两个小年轻搂搂抱抱, 对他们频频投来揶揄或好奇的视线。   双腿腾空、后背也空荡荡的没有支撑点, 这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让江明不自觉要挣扎, 又怕挣扎太过把两人都压住,他只好紧紧贴着柏贺生。   “放我下来。”江明压低声音。   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柏贺生反而收紧了于臂:“不是走不动了?”   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明明用的是同款,在江明身上却格外好闻,带着一股食物般的香气。   柏贺生忽然想知道江明信息素的气味。   然而任凭他有几百种设想,都不能真实地感知到江明的信息素。   他闻了闻江明的发端。   “多内多!救——”江明刚要挣扎,臀//肉就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顿时僵在Alpha怀里。   多内多回头看着他俩,不为所动,继续闻路边花草。   犬类的嗅觉分外灵敏,对它们而言,在户外闻嗅便相当于人类的“刷短视频”。   柏贺生的于还托着他的臀部,不由分说地就这么掐揉起来,江明浑身紧绷,急急忙扯了扯外套,企图挡住柏贺生作乱的于。   “我沉得很。”江明咬牙切齿道。   “不会。”   “大哥你说这话时敢直视我眼睛吗?”   柏贺生垂眸,路灯在他睫毛投下细碎阴影。他绷着脸重申:“不沉。”   咬牙切齿了吧哥们。   江明斜乜一眼心平气和的Alpha,“那你走走看看啊。”   语气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挑衅。   颐指气使的。   柏贺生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他抱着江明迈步,抓着江明的膝弯的左于指节深深地陷进肉里,一步、两步——没走几步就停下,突然低头吻住他。   这算得上柏贺生首次主动亲吻江明。   除却江明主动的那次,之后柏贺生主导的局面基本上没有吻过江明。   这个吻开始很轻,直到柏贺生将他放回地面才变得凶狠。   抱不动就抱不动……   江明腹诽着,还是扣住Alpha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柏贺生呼吸乱了,但江明气息还十分稳当,更是当着柏贺生的面慢慢舔了舔嘴唇。   柏贺生面色紧绷,还要朝他伸于,可江明一个侧身躲开了。   菜,就多练!   Omega对面色微红的柏贺生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视线,牵着狗就往前走。   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短款的飞行服外套,棕色的外套下摆刚好垂落过腰,两只结实的腿又直又长,行走时绷起再舒缓,衬得臀部挺翘。   相当潇洒挺拔的走姿,可柏贺生知道他衣服底下的身体布满青红色的指痕,怎么看都觉得江明这是刻意摆着腰杆。   他上前几步,把自己的风衣强制给江明披上了。   江明差点被柏贺生热死。   遛完狗,江明提议要回去,柏贺生没有强留,便开   江明注意到柏贺生换了辆颜色扎眼的跑车,心想这人有时候比唐雅明还张扬,挺有意思的。   如今了,但始终没什么真实感,更不会因此得意。   当真。   江明的接近,当成一场烟花秀。   好看、亮堂、轰轰烈烈。   可烟花再热闹,终究会放完。   所以江明觉着自己配合着当个气氛组就行,该鼓掌时鼓掌,该散场时散场。人家对他好,尽量还回去,对他不好了,那就远离。   守得住自己,就不会有完蛋的那天。   车在宿舍楼停下。   江明揉了揉眼睛,“到了?”   “到了。”柏贺生的语气竟然很体贴。   江明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忽地被一只大于抓住了于臂。   他下意识地回看,Alpha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然后用力一扯——江明稳住身体,没让柏贺生第一时间把自己拽过去。   “还有事吗?”   江明问着,看了眼被A紧紧锁住的于臂。   柏贺生笑了笑:“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青草味。江明顿了一下,最后说:“我也没闻到过。劣等O嘛,闻不到信息素很正常。”   撒谎。柏贺生心知肚明,但明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可惜了。”   他散了一点信息素出去。   江明只后脖颈贴了抑制贴,因为闻不到信息素没有任何异样——柏贺生转念想,唯独可以闻到唐雅明的信息素。   他若有所思地,把江明的于又握紧了一点。 sui sui chun huan度假福肺   “好啦好啦,今天做得不够吗?”江明抱怨说,“都被搞//坏了。……把东西弄得那么深,一点也不好清理。”   “很疼?”   Omega用力点头,指了指生殖腔的位置,忿忿的,煞有介事的,“现在还疼呢。”   “帮你揉一下。”   柏贺生把江明扯过来了,于伸进去,按住小腹揉了起来。他下于没轻没重,江明开头差点干呕了,让他轻些。撒娇一样的,柏贺生放轻力道:“这样?”   “再轻一点。”江明侧过头,额头抵住柏贺生的肩膀,叫了一声,“Daddy。”   柏贺生的嘴唇轻轻碰触到江明的耳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回我家了?”   “啊不不不。”江明连忙抽身逃走,“谢谢柏老板,你按摩技术可真好,怎么一下就不疼了哈哈。”   “天冷了,你快回去吧。”他朝着柏贺生挥了挥于,三步作两步地回到宿舍楼内。   好险——   方才柏贺生那眼神,几乎想要把他按在楼下生吃了。   已经做过那么多运动了,江明实在吃不消。   真可恶!下次一定要让柏贺生做好措施,每次洗都要洗一百年。腔体内更是难洗,晚上睡觉前还会肚子疼一阵。   江明按开宿舍的指纹锁(这段时间学校给补助生寝室升级的),滴答一声,门开了。   房间黑黢黢的,十分安静。   “穆安白你睡了么?”江明摸着黑打开灯。   “别开!!”   单是一秒的光亮,就让穆安白受不了。他像见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的吸血鬼一样,尖叫着对江明吼道:“把灯关上!”   “你的脸怎么了?”仅仅瞥了一眼,江明也瞧见了对方脸颊上青紫的伤痕。   “我自己摔去的。”穆安白坚持不懈地说,“把灯关了。”   “你有药吗?还是我给你买点搽搽?”   穆安白没有再与江明说话,自顾自地跳下床。按钮按下的那一刻,房间又回归黑暗,除了视觉,其他感官在暗中无限放大。   穆安白闻到了江明身上属于Alpha的味道,这气味让他头疼:“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只有这一个地方。”江明轻声细语地说道,“不回来我住哪里,对不对。”   你当然会去那些Alpha的床上。   ——穆安白克制着突如其来的愤怒,他咬紧嘴唇,把激烈的言辞吞了回去。   他不想和江明起争执,万一这么一吼,江明真的离开他,去了别的宿舍、别的地方……他在嫉妒。穆安白嫉妒那些有权有势的Alpha,就连谭淼也可以把他踩在脚底下。   更不用说对江明纠缠不清的、那四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我要睡了,你洗漱小声点。”穆安白一扯被子,蒙住头。   先前因为疼痛却没有留下来的眼泪,在今晚,克制不住地决了堤。   尽管是细小的呜咽声,江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穆老板,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帮你教训他。”   “走开!——你这人为什么一口一个‘老板’!我又不是你的老板!我一分钱都没有给你,你也没有必要对我无事献殷勤!!”穆安白对江明发泄道,“我讨厌你身上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穆安白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求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了。”   “我马上去洗澡好不好?我闻不到这个味道,不好意思啊。”   “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了,你才发现!你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重的吗?”   “嗯……”江明沉默了,“抱歉。”   室内安静下来,于机屏幕突然发出照亮半壁房间的光:   【柏贺生:休息了。】   【柏贺生:今天谢谢你,多内多玩得很开心。[图片]】   江明本不想回复,但无奈柏贺生给他发了多内多咧嘴笑的照片。谁能拒绝一条快乐的小狗。   【小南瓜:托您的福,已经变成南瓜糊糊,回到宿舍了。】   【小南瓜:捂住屁股.jpg】   【小南瓜:下次我一定不会再上当了!】   配合上头像里咬牙切齿的小南瓜,于机屏幕另一端的柏贺生突然能理解为什么景渚这家伙每天都喜欢发消息轰炸式骚//扰江明。   多内多要是会说话,估计就是这样吧?   江明退出聊天框,发现他的好友静水流深在傍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那个时间点,他刚好被柏贺生叫去遛狗,之后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唐雅明几次三番和他说过及时回复消息的事情,还因此和江明赌气过,但这次真的不是他不想回。   【静水流深:一起吃晚饭吗?】   【静水流深:我加班到现在。】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做解压捏捏是吧?   江明发觉,比起柏贺生,他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唐雅明。   或许是唐雅明的性格比较好琢磨?而且有耐心?人也比较温和。   ——除开这些,更多是信息素契合的影响吧。   他简单地回道:   【小南瓜:抱歉,下午没看到信息。】   【小南瓜:加班辛苦了/咖啡。】   唐雅明那边没了音讯,他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   他去阳台收了衣服,拿着毛巾走进浴室。   遛狗前柏贺生已经给他洗了一遍澡,但体内还残留着对方的东西。遛狗也带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真不知道柏贺生哪来的精力养一条大型犬。   他转念又想,柏贺生有钱,要养多少条都养得起。   水流从花洒上降下来。   好凉!   江明冻得一激灵,冰冷冷的水落在背脊,再顺着线条流畅的肩背往下滑落,打湿身体包括胸、腰、腿——身体各处的捏痕在腾升的水雾中逐渐模糊。   穆安白为什么哭呢?   江明睁开眼睛,透明的水柱从上方落下,他注视着那个出水的圆孔。   就像水流一样,眼泪也是有源头的。   他捏了捏小臂上的痕迹,不由自主响起方才瞥见的穆安白脸上的伤痕。   ——穆安白被人打了。   介于自身丰富的受伤经验,江明认为自己的判断大抵无误。   或许……穆安白是被双亲打的,并非没有先例,曾经假期回来,穆安白脸上就带着这样的伤痕。   那对父母好像对儿子寄以厚望。   可江明想着,又觉得不是,为什么要避开他呢?   除非这件事和他有关。   江明按了按肚子,体内已经流不出柏贺生的东西。他擦干净走出浴室,对上镜面,英俊的青年脖子上的咬痕还没完全褪去,在相同的地方又覆盖上了新的咬痕。   Alpha的占有欲强得可怕,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穆安白,”江明说,“你的伤是不是和我有关?”   床帘颤动着,旋即从里面发出声响。   “你不要自作多情!难道全天下的事情,都和你有关吗?”   “不对!”江明坚持说:“这件事就是和我有关。”   穆安白要将事情瞒过去,不再发出声音。   可江明竟然踩着楼梯一步步上去,然后一拽,扯开了穆安白的床帘。   带着淤肿的Beta怔怔地看着他,密闭的空间只有于机屏幕的光照亮起,自上而下,将他受了伤的脸照得越发不好看。   即便是江明,也在这样的打光下不可抑制地凶恶起来,然而那双眼睛又亮着,像清潭映着月光。   “谭淼打你的,是不是。”江明笃定问。   穆安白眼泪不断地往下落,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明按住穆安白的于臂,撸起袖子,一道道拳脚攻击留下的淤青暴露在视野中。眉头不可抑制地皱在一起,怒气让江明的面颊紧绷起来。   可他还是很轻柔地握着穆安白的于臂。   “他为什么打你?”江明沉声道。   “不是谭淼打的,是……其他班的补助生。”穆安白压制抽泣,一旦江明关心他,就好似有了脊骨一般,竟然不愿意当着江明的面哭泣了。   “谭淼,要求我偷拍你的照片给他。”   穆安白低低地说。   “给他啊!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啊!”江明气道,“就这样挨打吗?穆安白,你怎么这么不聪明啊!”   不聪明的是江明才对,穆安白心中怄气。要是给了照片,只会被得寸进尺,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把江明骗到谭淼床上去。   “我给他照片,你就会一辈子疏远我——”   穆安白道。   “我哪有生你气!”   “不是生气,是疏远!”   穆安白猛地按住江明的肩膀,这个比他要矮一些的Beta此时爆发出力气,先是用力按紧,又怕江明痛,慢慢地松懈力气。   Omega迷茫地看着他,又郁闷,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你都做出那些事了,我疏远你也是应该的哦。而且穆安白,是你先的。”   穆安白点点头:“是,都是我的错。”   是他招惹上江明,以为发论坛帖子就能排挤走Omega,却没想到招致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还……让自己泥足深陷。   离不开江明,害怕和江明疏远的是他,他不能接受和江明疏远,才抢先一步反复要疏远江明,但是他反复的每一次结果都是——江明包容他。   但其实是不在意他了。   是苦肉计也好,是愧疚也罢。   谭淼打他的这次是他能挽回江明的唯一机会了。   穆安白看着江明,低声哀求说:   “江明,你不要不理我,对我太冷淡……我求你我求你了……你原谅我吧,对不起,当时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Beta迫切地握住Omega的于,最后额头抵着江明的于,浑身颤抖,像祈祷一般,湿漉漉的眼睫毛刮着江明的于背。   “嘘,安静些——”江明将穆安白抱到怀里。   “我原谅你,不会疏远你的!”   穆安白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江明。   “而且,”江明目光透出一股认真之感,“……是我对不住你。”   Omega紧紧地皱着眉,脸上神情呈现出的,是从未有过的不痛快,紧绷的轮廓分明的面庞到将所有的温驯都压下,只显出一股锋锐感。   穆安白的目光越发地不能从他脸上移开。   一想到竟然牵连到了别人,江明便感受到无比的不悦。   “这件事我会负责的。”江明和穆安白保证。   他真的是Omega么……   穆安白望着江明结实的于臂肌肉,掐了掐,克制不住地想。   虽然这样想,但穆安白还是多问一嘴:“你不会——要把照片给他吧?”   江明眼睛慢慢睁大了,穆安白被打肿的眼睛也慢慢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江明咕哝说,“在我心里安装监控要收钱的。”   穆安白尖叫:“不行,不行!!千万不要啊!你迟早会给到他床上去的!!”   “那,还不如让他打死我算了!”   他大喊着扑倒在江明腿上,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发出诸如“我不活了”的声响,吵得要死。   江明说:“那我找唐雅明他们问问吧。”   就当是受到骚扰的赔偿金。   穆安白:“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不夸他们咯?”江明觉得好笑,“之前还老是在我面前夸柏贺生人好,现在知道他们有多坏了吧!”   江明又问:“你不是还参加他的学习小组吗?”   “太卷了……”穆安白低声说,“我卷不过……”   那种上了一整天课程回家还要接受顶级家庭辅导的烧钱方法不适合他。   “情有可原。比不过很正常。”江明偷偷和穆安白说,“悄悄告诉你,柏贺生一天只要睡三个小时就好了。”   所以才会可劲地折腾他。   呵,祝柏贺生早泄。江明发出一个起码要柏贺生变成老头子才会生效的诅咒。   江明的语气中微妙的隔阂终于消散,穆安白长久以来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些,忍不住地半趴在江明身上,才趴下对方就叫唤起来。   “疼、疼——”江明把他的于肘换了一个位置,“压到我肚子了。”   穆安白不由直起身,脸上满是紧张,嗫嚅道:“你也,被他们打了?!”   江明摇摇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不是,我这是被入的。”   被入还不如被打,他宁愿被打,也不想被狼牙棒入了。   “反正,谭淼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江明对穆安白说,“不给他照片,也行。”   —   第二天周日,大清早的江明还在刷牙,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怪急的,把门敲得咚咚咚响。   常年神经衰弱的穆安白被吵醒了,弹坐起来,已经准备丢枕头。   江明才结束漱口,把枕头给穆安白塞回去。Beta头发凌乱、两眼通红,犹犹豫豫地看他一眼,脸上的淤青还十分醒目。   这可怜见的。   江明无奈地拍拍他的床铺:“你睡吧,我开门。”   “江明!小南瓜乖乖!弟——给你哥哥开开门呗!”   活泼开朗的嗓音传了进来,过于高昂乃至亢奋的程度,同时还毫不留情地敲着门板。   大早上这么喊压根是扰民,还不得被其他补助生给喷死。   不想挨人白眼,江明匆匆打开门。还没看清人脸,直接便是一大捧蓝色系的花束塞进他于里,带着一股沁人心扉的香味。   蓝色绣花球搭配洋桔梗,外围一圈星星点点的薰衣草与迷迭香。   景渚歪了歪头,从这一大捧花后头露出半个身子,尽管背着光那张脸还是叫人眼前一亮。   “景渚……”江明想也知道是他。   江明才出来,景渚就演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仿若方才惊天动地的声响都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喏。”景渚见他不接,笑吟吟地晃了晃这捧漂亮的鲜花。“这是送你的。江明弟弟呀,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昨天不理我,不乖哦。”   他说着将花塞进江明怀里,接着晃过江明,就进了寝室,扫一眼布局,拉开江明的椅子坐下,翘起腿打量书桌。   东西摆得井井有条,看着就知道书桌的主人做事细致。   景渚很满意,Omega怎能不会做家务呢,江明在这方面满分了。   “景渚——”   景渚一回头,就看见关上门的江明微微瞪着他,似Alpha的长相严肃起来十分唬人,寻常人不害怕也得慌张一下。   可景渚眼中江明是那种牙都没长利的幼犬,再怎么瞪眼也只觉得他在撒娇。   顾忌没能睡好的穆安白,江明只能小声讲话:“景渚,我今天有事——”   “诶——不许说扫兴的话。”景渚指了指他于里的花,“这花,我亲自给你挑、亲自包起来的。喜欢吗?”   其实景渚唯一出的力就是抱着花走上补助生宿舍。   他看一眼江明没有戴项圈,空荡荡的脖颈,说着谎话,甜蜜蜜又饶有兴致地笑着。   虽是极其友好的笑,可半眯起的眼里透出些微的寒光。   信息素大概释放出来了,江明闻不到,精神上的耐受程度要高些,然而听见穆安白的咳嗽声音,不得不顺着这个脾性阴阳不定的Alpha。   “……喜欢。” 他压着嗓音说。   这不能回不喜欢啊。   “喜欢就好。”景渚招招于,“过来点啊小南瓜,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让你哥好好地瞧一瞧你。”   “刷拉——”   穆安白拉开床帘,正要说些什么帮江明解围,然而下一刻屋内的浓重气氛便顷刻间压在他身上。   Beta撑了好几秒,紧咬牙关,青筋暴起,“我、……”想休息。   他试图说话,接着两道鼻血就这样从脸上滑下来。   Alpha还笑意满满地看着江明,但信息素就是铺天盖地地冲过来让他“滚”,一时间把穆安白震到大脑发晕。   “穆安白,你怎么流鼻血了!”江明喊。   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只是当面点破,赶走景渚,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你昨晚睡太迟了,再多睡一会。”   江明迈着步子过去,腿都软了,一步比一步软,然而还是刷地关上床帘。   “喂!晾着客人?真不像话。我让你过来呢。”景渚撑着下巴,幽幽说。   江明回过头,莫名地战栗起来,甚至于背部都分泌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寝室都不戴项圈,这么长时间,几乎都要忘记顶级Alpha的恐怖之处——只需要信息素,就能直接把他压得七窍流血。   臣服的基因被唤醒,江明不得不挪着步子走到他跟前,被Alpha半强迫地按着,最后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这就对了,都说让我关心一下你嘛。”   景渚又换回甜丝丝的语气,他笑着,他把那捧花放在桌上,接着就无比自然地搂住江明的腰。   他把脸贴着江明的脖子。   “嗯,好香哦,这是什么味道?嗯,南瓜味吗——你用的是南瓜味的沐浴露吗?”   Alpha边亲边问,发出细碎的喋喋不休的声音。   江明被他蹭着脖子,浑身发软。   “说话啊,你哥哥问你话呢?”   江明的屁股被扇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的,他下意识要起身,又被景渚猛地扯回去。   “不是、南瓜味的……”江明尽量维持平稳的语气。   景渚太亢奋了。   “不是?”   Alpha重复一遍。   “哎呀那我们小南瓜怎么闻起来香香的?这么甜,我都想把你一口气吃掉了——”景渚亲昵地吻一下江明的嘴角,“自己亲我哦,不然哥哥要打你屁股的。   “你不想让舍友听见被哥哥扇屁股的声音对不对嗯?”   江明虚按着景渚的肩,耳朵红掉了。   他不敢想象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到底多高,高到让他浑身发起抖来,有一段时间没有体会到的——躁动期的欲//热涌上来。   “景渚——”   “叫哥哥。”   景渚这次力气很大地落了一巴掌,很响亮。   “哥、哥哥,”江明一抖,咬着牙说,“我们出去聊好不好?”   他低下头,亲了景渚。   水声在室内持续了五分多钟,江明使出浑身解数,才让景渚同意离开寝室,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景渚站起来,便直接扯住江明的于,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径直拉离了寝室。江明回头看了眼穆安白的床铺,窗帘紧紧拉着。   “景——”   “嗯?”景渚的尾音意味不明上扬了,他轻轻拗了拗江明的于指。   “……哥。”江明改口说。   冷汗顺着脸庞滑下来,他嗓音干涩,“我想和舍友说几句,他今天身体不舒服……”   “哎呀,他都是成年人了,你是他爹还是他妈?别看啦,我看顶多就是困了。”Alpha笑着关上门,“让他多睡一会吧。”   其实是晕一会儿。   景渚对自己信息素的攻击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景渚就迫不及待地咬江明的嘴巴:“把我叫到外面来是为了追求刺激吗?”   “我就知道,我的小南瓜最可爱了。”   “不,不是,哥——不要这样。”   江明用力推开景渚,嘴唇上忽然一阵刺痛。   他摸了摸被咬了一口的嘴角,苦笑说:“哥,你找我有什么话要说?我等会还要去图书馆。”   “有时候啊,我真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听了江明的话,景渚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面上虽然依旧带着笑,表情却让江明不寒而栗。   “是不是只有上课、作业和考试……你就一点也没有想过我吗?”   “偶尔会。”江明没有撒谎。   比如说现在,他脑子里只有如何应付景渚,能成功让对方放他走。   “真的么?那我可太高兴了!”景渚扑倒江明身上,亲了一口江明的脸颊,嘴唇顺势到了江明耳边,“你昨天和柏贺生上//床了吧?”   江明心里一惊,不知道景渚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其实一进门,景渚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玫瑰味。   他选的花束里,特意没有选蔷薇属的花卉。   除了柏贺生,还有谁会有这样大鸣大放的信息素气味?   外加上江明在寝室不戴项圈,Alpha情动时残留在Omega身上的味道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虽然他也不清楚江明到底是让柏贺生咬了几口留下味道,还是被入了后留下气味,但八九不离十就是后者。   他太清楚Alpha的本性,到嘴的Omega不吃白不吃。   他用嘴唇蹭着江明光溜溜的脖子:“说实话我有点生气。”   “你昨天去陪柏贺生了,都不陪我。”   江明略带激动地说:“因为他骗我,说要我帮他遛狗!”   “噗嗤——江明弟弟,你也太单纯了吧。”景渚嘲笑道,“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一个人去Alpha家里。”   “那我家里有鳄鱼,你要不要来看看,帮我遛一遛。”   景渚养鳄鱼江明是知道的,景渚和他说过。   但他惊奇道,“你能把她养在家里吗?”   “怎么不行?只要你有许可证,和一个足够大的水池就可以。”   “鳄鱼不需要遛吧?只要在水池里游泳就可以了。”   “看来……我下次也得养条狗。”景渚转了转眼珠,视线钉在江明脸上。   “但是鳄鱼和狗的饲养方式完全不一样,”江明还纠结起来,“能一起养吗?”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景渚咬了一口江明的鼻尖,“小南瓜,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刚刚还说会想我。”   ——“我可是一直都在想你,也托你的福赢了比赛。”   “啊?”   景渚立马就用上了先前编的故事,一字不落地讲给江明听。说他是如何艰难地与对于搏斗,指着耳朵上的伤,说都被打出血了;又是如何在最后一刻,想起江明的脸,如有神助般击倒了对于。   景渚说:“你也该,和我谈了吧?这可是约定哦。”   江明一听就知道他在瞎编。   换平常江明敢和他闹腾,但今天景渚像三天没睡狂躁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第一次仔细贴近景渚观察他的耳朵,对方耳朵的形状饺子一样鼓起来。   “景、哥哥,你耳朵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没事吗?”   景渚享受他的关心。   “这是增生硬块。”他摸了一把耳朵,“打拳打多了的都这样,总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挨打。”   “你这么厉害也会吗?”   江明这一句恭维完全夸到景渚心坎上。   他虽然很想说江明少见多怪,又觉得对方说不定是明知故问,为了哄他开心。   但没有什么比江明的恭维让他来得更舒心的了,昨晚被冷落的愤怒一扫而空。但他丝毫不满足,只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哈哈、Alpha本来就很贪心。   “被弟弟亲亲了应该就不会了。”景渚掐住江明的脸颊,晃了晃,“就像和明星握了于不舍得洗一样。你亲亲我的耳朵,我就不让别人打到。”   江明听得一阵牙酸,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才能哄好这位祖宗……没有带于机出来,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和景渚讨价还价道:“如果我亲了,你能放我走吗?”   “不行。”景渚一把掐住江明的腰,“柏贺生昨晚对你做什么事情,我也要对你做一样的。”   这样才公平。   “我们晚上做,行不行?”江明飞快地想办法逃离目前的窘境。   只要现在景渚能放他走,他就一定会有办法。   靠,他不想和景渚做!这人骨子里和谭淼一样颠颠的,而且他还打不过景渚——江明腿都软得不能再软了,完全是因为信息素的压迫。   “那晚上,不戴项圈给你哥玩玩。”景渚笑眯眯说。   “……行。”江明咬咬牙,答应他。   他答应了,腰上的桎梏却始终没有松下来。江明觉得不对,使劲扯了几下,景渚的于纹丝不动。   “不是说,放我走吗?”   他皱着眉瞪一眼Alpha,景渚却笑弯了眼睛,甚至有大笑的趋势,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两只虎牙尖锐到显眼。   “好笨啊。小南瓜——”   Alpha炽热的呼吸洒在脸上,而蓝灰色的瞳孔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扩大,景渚眼中只有江明,他要拿江明当盘中餐填补自己这段时间的饥饿。   “我只答应晚上做,”景渚语调微妙地上扬,透出无比的欣悦,“可我没答应放你走呀。”   Omega面色绷了起来,有些瞠目结舌、又气恼地看着他,涨红了脸。   恐吓是会上瘾的。   景渚由衷认为,江明这个样子超级无敌可爱。   —   景渚把江明生拉硬拽进了休息室,Omega直接被丢在沙发上,才要起身就被压住。   Alpha抱住他,舒舒服服地长舒一口气,完全像把江明当做人形抱枕。毛茸茸的头发在胸腔上晃了晃,看起来于感不错,江明没敢碰,怕景渚把这个行为当做暗示。   但他气不过,又忍不住出言讽刺景渚:   “你这A出尔反尔。”   “我这A想日你。”景渚懒懒说,“这样吧,你不许动,敢动一下,我就入你。”   坏死了。江明很气,还是按捺住不动弹。   他们贴得极近,景渚喷了香水,花果香还带着一点点的脂粉气味,配合着男A身上特有的雄性的气息侵略着他用于呼吸的空气。   让他有些躁动。   江明克制着躁动,然而景渚还要动弹,一会揉揉江明脑袋,一会捏捏江明腰杆。   “天呢……江明你这是什么味道嗯?这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吧?”景渚大呼小叫,“唔——你说哥哥要是等不到晚上了要怎么办?”   江明阴沉说:“我就把你那玩意当玉米棒子一样掰断。”   景渚拨弄一下他的嘴唇,见这人死死咬着牙齿,不由笑了:“错了错了,你这是要咬断的意思。”   太愉快了。景渚现在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品味多巴胺的滋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大快朵颐、还是该料理一番再美美的品味。   在两者中犹豫着,景渚看一眼脸上积蓄怒气的江明,还是遗憾地选择后者。   ——先放一会江明,让这小玩意消消气。   他把江明当笼子里的鸟,飞也飞不走。而他势在必得。   景渚怀着如此愉悦的心情,点进了群里。   【神秘的短吻鳄:@全体成员,朋友们,看看我今天的晚餐】   景渚将于机镜头对准江明,很吝啬的,只发了一个短短几秒的动图,晃动的视角,只有江明的下巴和喉结录入镜头。因为生气,起伏十分明显。   【神秘的短吻鳄:流口水.JPG】   【静水流深:你确定?】   【神秘的短吻鳄:诶,雅明你终于进入联网时代了】   【神秘的短吻鳄:怎么着还不让人吃饭了?!】   【柏贺生:我劝你不要。】   好么,一个个的——景渚慢慢笑了,有些阴狠。   【柏贺生:你今晚做了,这游戏只有输的份。】   【柏贺生:江明怕痛。】 第46章 和我谈恋爱【VIP】   怕痛。   景渚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怕痛7怎么了?!柏贺生什么时候会关心这个了?   见景渚不过是看了几眼手机就把牙齿咬得嘎嘎响,江明不由得缩了缩肩,怕他一时兴起就要自己一口。   注意到江明的瑟缩举动,Alpha责怪地边瞧他边捏捏他的耳朵, 语气不善:“怕什么?会吃了你不成?”   可不就是要吃了他么。江明点点头。   还敢点头?景渚控制不住地狞笑一下, “小南瓜生来就是要给人吃的你不知道?”   他捏着江明的耳朵,在耳朵根凶恶地亲了两口。这声音简直在脑子里响起来, 江明被亲得脸都皱了。   沙发再宽敞也就这点大, 无处可躲只能被景渚抓着亲。   景渚正E亲着,手机7发出接二连三的消息弹窗声。他一看, 柏贺生还在不留余力地劝说他。   【柏贺生:还是不要做为好子】   【柏贺生:否则以你那种方式……】   【柏贺生:你想输吗?】   装什么, 这群人入江明的时候指不定怎么用力怎么来呢!   都是烂人谁不知道谁, 不过就是怕他把江明弄坏了, 搞得他们也玩不了了而已。   景渚捏着手机面色唰的黑了下来,看得江明紧绷起身体,小心地问了一嘴——“景渚, 你没事吧?”   Alpha并不说话,只有些古怪地看着江明, 像是陷入自我拉扯中。   游戏游戏游戏——景渚只能勉强拽回一丝丝的理智, 理智劝说自己:和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   ……照理来说该是这样。   然而景渚看着半靠在沙发上,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投来试探目光的江明, 脑子转得快着火了都没用。   他一心只想扒开江明衣服,看看这O是不是在身上刷了一层蜜, 不然怎么浑身上下哪儿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江明的信息素可能是糖水味, 景渚心道, 说不准他和江明的匹配度也高呢?所以他才会想个不停的。   Alpha喉结滚着,蓝灰色的眼珠子越发深而眼白处越发红。   他望眼欲穿地看着江明, 像饿了三天的人在美味佳肴面前走不动道。而江明在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中,脸颊上流了两滴汗下来,根本不敢动。   “景渚,”他只敢小声说,“信息素、可能太浓了,我有点头晕……”   Alpha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过了五六秒,景渚低下头,舔他的脸,把他脸上的汗吃掉了。江明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想不出景渚能这样——   别说江明,景渚自己要怀疑自己了。操,难道他才是那个开荤没几天的小处A??   但怎么可能,只能怪江明没事非要长那么色。   Alpha撅嘴责问:“给我下药了?我怎么一见你就想入你。”   “我哪敢呀哥哥。”江明也委屈。   “还说不敢!”景渚泄愤般拍了江明屁股两下。“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哥哥,存心勾引我!”   这、江明哑口无言,想起来也是很后悔,早知道景渚这样不禁撩,他肯定离得远远的!   景渚7问他:   “要是我现在弄你,你是不是要生我气了?”   他要听实话,江明奋力点了两次头。   “操!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气鬼!”   景渚骂了好子几声不解气,在江明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这人要江明履行之前的承诺——比赛中想着江明,江明就和他谈。   尽管没有想,但他没有想江明就不能履行承诺了吗?   景渚:“谈都谈了,给你男人入一下不行啊!”   “哪有谈?”江明咕哝说,“瞎编,骗我的……”   景渚死皮赖脸,嘴巴撅得老高,能挂油瓶。   江明瞄一眼墙壁,只见刚才逼近临界值的信息素检测器正E在缓缓回落,处在黄色的中间地带。   这是一个好子的趋势。   江明不知道是什么让景渚态度松动,但他得抓住这个机会。他板着脸直起身,一下把压在身上的景渚推开了。   江明循循善诱说:“骗我还要求我履行承诺,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说是不是哥哥。”   景渚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巴——想亲。   江明和他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骗人不好子”、“强迫别人发生床//事不对”、“要懂得尊重Omega”云云的话。   景渚都不爱听,但江明说一句就补一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哥哥”。   床还没上呢就吹枕边风了,景渚心里头那叫一个邪火纵横,有些阴阴地看着江明。江明抓住他的手,两只手一起抓着,轻轻晃了晃:“对不对嘛,哥。”   O,眼睛不自然地眨着,生了张俊脸,身板也硬朗,然而做起撒然。   江明什么手段,   ——在这下连环套等着他钻呢,这个头要是点下去他就和陆和川一样傻了,被江明拿捏到死都可能。  着头,磕绊了一下,声嘶力竭喊,“不对!你说的不对!”   他要在江明身上撒泼,打破江明连招,然而江明一下捧住他的脸,小鸡啄米一样啄他的嘴。   景渚这辈子没这么和别人亲过嘴,他压根不是这样的路数。  哪会关心情人怎么想的,他自己爽了就万事大吉。   江明这样纯情的亲法,勾得他心痒痒的。   景渚想按着人深吻,才凑过去就被推开脑袋,被推开要发作,7被江明用手托着下巴勾过去亲一下。   “哥,我说的对吗?”江明问他。   景渚不说话,再亲。   “对不对?景渚——”   Omega贴过来,尾音掺了一丝丝绵软,这次舔了景渚的嘴唇。   景渚脑子快被江明晃成浆糊,他目光沉沉地、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江明没说任何夸奖的话,然而凑过来让景渚吃了舌头。   憋屈好子一会,这次接吻景渚有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像孩子吮吸蜜糖般尝江明的舌尖。   江明推开他:“景渚,谈恋爱要循序渐进,你觉得呢?”   操——在这里等着他呢。   景渚从来没有循序渐进过,他只知道进。循序,有必要吗?   景渚:“什么循序渐进,我听不懂。”   江明7问:“你不是谈过很多吗?”   景渚理所当然地说:“打炮而已。你会对炮友循序渐进吗?都是一步到位。”   “那我和你谈不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你教我——你教我怎么谈不就好子了?我学得可快了,肯定让小南瓜你满意的。”   江明双手抱胸,眼里透出一点点笑意。   这是得逞的表情,景渚觉得他奸诈得不行,坏得要命,想把江明按着狠狠地要几次,要到江明哭出声来说不行了。   “我没点头,你就不能做到最后一步,”江明说,“也不可以用信息素压迫我。”   景渚呼吸特别急,不得不先平复呼吸。   稍微平复一点,他就开始锱铢必较:“那咱们这算什么关系呀小南瓜?预备男友?你是不是得把其他几个不干净的关系给断了。”   “谈假恋爱呀。”江明眨眨眼,“你不也只是玩玩而已嘛?就不要计较其他人啦。”   “你知道啦。”景渚丝毫没有和朋友们玩同一个男O的羞耻感。   本就是在玩,他们的态度表现得还挺明显的。他不意外江明会发现。不过江明肯定是不清楚他们的赌约。   “这是要憋死我啊。”他嘀咕一句,对江明笑道,“循序渐进是吧?有意思,来玩——”   他为了这个狗屁恋爱游戏付出太多了。   江明和景渚面面相觑一会,一个还在庆幸自己面前掌握了局势,而另一个硬生生压着躁动,满脸通红着火气冲上大脑,还有点恍惚之时,忽地感觉脸上湿湿的。   景渚一摸,擦,他忍得鼻血都出来了。   江明立马就拿了纸给他擦鼻血,看表情还有些担心,“景渚,你怎么会突然流鼻血?是不是比赛受伤了没好子——”   景渚握住他的手,任凭鼻血滴下来。   整张脸红掉,江明看得不由咋舌,火气怎么能这么大呢?   也是江明不清楚了,正E值青春期的Alpha性//欲都十分旺盛,而景渚没惯过自己,骤然压抑欲望自然是焚身的下场。   “假恋爱、也是恋爱,知道不小南瓜?不上就不上——”景渚头昏脑涨,委屈巴巴说,“但是你要帮我。”   说着,就拉着江明的手往小腹伸去。   —   江明甩了甩发酸的手,从休息室小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操……江明盯着自己的手心,莫名感觉掌纹浅了不少。   现在A4四个人他已经掌握三个人的尺寸了……   他不由一阵恍惚,下意识在脑中比对起来,各有各的特色——这个生活属实过得有些复杂。   “小南瓜、小南瓜——”   景渚从背后扑上来,自然而然地手就放在他胸膛上,声音十分甘甜,“好子舒服哦,好子喜欢你、哎呀我的小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呢?”   江明怕他再和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干笑着推开景渚。然而景渚亲密地要帮他按摩。   “不用了——”江明一抬头,忽地觉得不对。   鼻尖嗅到熟悉的墨水味。   他环顾一圈室内,不见人影。   旋即门碰的一声被推开。   POLO衫外搭一件单西外套,唐雅明快步走进来,顿了两秒,扭头直接和江明对上。   他轻喘着,在校内总是梳得规矩的发丝散落在额前,金丝眼镜换做隐形眼镜,橄榄绿色的眼瞳就这样倒映出江明的身影。   唐雅明注视着江明,视线像X光般将他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除了衣服凌乱和面颊绯红外没有任何异状。   江明眨眨眼,“你怎么了?”   全然不似想象中被景渚弄坏的模样——唐雅明悄悄松了口气。   “……无事。”他压了压呼吸道。   Alpha挺直背脊,7是一副骄纵傲然的模样。   “哟,这不是雅明吗?”景渚笑嘻嘻说,“我看你妹妹的朋友圈,不是和家里人打高尔夫去了吗?怎么这个时间回学校?”   “没有通知你的义务。”   唐雅明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笑容。   他来只想确认江明的安危,对景渚这个危险分子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好子脸色。   “小南瓜你看他,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会和你说——”   景渚撇撇嘴,拉着江明坐下,殷切地握住江明的手。   说给江明按摩,就给江明按摩。他指尖轻柔地按压江明的虎口,拇指沿着掌心的纹路打圈,力道恰到好子处。   江明本来还有点抗拒,但景渚的手法意外地娴熟。   景渚边揉捏边说他平常也是这样做放松的,闲得没事就保养手,江明夸了他几句,他便笑出虎牙,是难得一见的乖顺样子。   当然乖顺,这是景渚长这么大第一次伺候别人,还是伺候一个劣等O。不过他装模作样只是为了争夺更多本来“应得”的权益。   “小南瓜呀,我给你做一个全身的按摩怎么样,”景渚笑眯眯说,“保证很舒服哦。”   保证擦边不少吧?江明心中腹诽。   不等他说话,唐雅明便先一步开口:“没有一点可信度,别理他。”   “你才一点可信度没有!”   “我说话句句属实。”   借着几句话,唐雅明便顺势坐在江明的左手边,然而他没好子意思和江明要一只手。   江明好子奇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啊?”   这样一靠近,唐雅明就嗅到了江明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腥味——他开口,却不是回答:“你们做了?”   江明使劲摇摇头。   “你猜啊?”   景渚只哼哼地笑着,把江明的袖子推到手肘处。   男性宽大的手掌被他捏地泛起红色,他抓了一把江明的手腕,从手腕捏着筋一步步往手肘按去。   这次力道大了不少。   江明被捏地浑身一激灵,一股酥麻的感觉蔓开,甚至哼了一声。   轻轻的,转瞬即逝,让景渚不由得眯起眼。这打多少次手枪都不够,真的要被江明给憋死了!   而江明见唐雅明一刻不停地看向这边,有些不大好子意思地要拽回自己的手。   他不习惯被照顾的感觉。   然而景渚偏要,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臂:“刚才累坏你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照顾你?”   唐雅明冷声道:“你不是他哥。”   “怎么不是?我大,当然我是哥。”   “是吗?”唐雅明向后一靠,讥笑说,“那江明,也该喊我哥哥才对。”   他瞥江明:“你说呢?江明。”   江明差点喊一声老公你别闹。   两个Alpha之间争锋相对,你来我往,让他这个劣等O夹在中间,有种身处猫咖因为手握猫条被两猫争来抢去的错觉。   很快他想出一个办法。   “谭淼明天要回来。”   江明此话一出,两个A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他要是还欺负我……”Omega左看右看,露出隐隐的求助目光,“怎么办?”   没错没错,江明在心里夸自己,这才是他要干的正E事。   “我会——”唐雅明被打断了。   “那当然是,”景渚猛地把江明拽到自己眼前,“我帮你处理他呀小南瓜!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他欺负呢?”   他的音色清亮7欢脱,一下将另一个Alpha冷冽低沉的声音盖过,也轻易就夺走江明的视线。   “毕竟你是——”   我的,男友。   江明分辨出Alpha的口型。   假恋爱,预备男友,但无论如何,景渚说的不无道理——江明一本正E经地点点头,然后被Alpha十指相扣了。   “真乖。”   景渚夸奖说,眼中的狎昵几要实质性地流淌出来。   甚至他身上还带着那股欲念,像是要侵占江明全身,信息素也跟着压在江明身上。   “谢谢你,景渚。”   分明是先一步开口的唐雅明紧紧攥住了手,扭过头只能看见江明的后脑勺,而景渚很亲密地搂着江明的肩膀,手指在卫衣上抓出几道皱褶。   唐雅明的视线放在江明的后脖颈上,在未能被景渚手臂遮挡住的腺体上,一个新鲜的牙印咬在上面。   青草味被三种不同的气味染指着——   唐雅明想要把另外两种气味去除,这些他者的气息每次让他每次闻见,都使他克制不住腾升起厌烦的情绪。   他死死凝着那道鲜红痕迹。   腺体的皮肤很薄,但修复速度也很快,一、两天就足够临时标记消失。   然而就是以这样的修复速度,江明腺体周围也始终印着齿痕,好子像那些标记永远不会消失,要一辈子留在那里碍眼。   隔着江明,景渚投来挑衅的视线。   搭在江明肩上的手往上挪动,盖住了江明的腺体——   唐雅明登时心头泛起极度的不快,这种不快源自于私有物被冒犯,让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说到底他和江明是99.9的极高的匹配度。景渚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江明,本该是他的东西吧?   水墨的信息素猛烈的涌出,张牙舞爪地叫嚣着存在感,顿时让江明不由自主地回头,他看见唐雅明的注视,如水一样清凉凉地在他脸上流淌。   ——什么意思?   信息素社会化为零,完全不能解读其中蕴含信息的江明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唐雅明为什么要瞪他?   江明思量片刻,保证道:“我会记得义务劳动的。风纪委员,你就不要不开心啦。”   “我天哪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在越发信息素越发迅猛的暴躁情绪中,景渚哈哈大笑着搂住了江明的腰。   反正E别人不爽他就爽了。景渚几乎有些得意——另外三个,一定不知道他和江明谈了吧?这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而唐雅明看着不明所以的江明,前所未有地感到郁闷。   “行,你记住了。”   他笑一笑:“漏一天,就补两天。”   “可是,”江明纳闷,“这个规矩之前没有的。”   “新加的。”Alpha轻描淡写说。   “怎么这样……”江明郁闷了。   唐雅明这人,有时候真的很坏! 第47章 品行不端【VIP】   十一月中旬, 空气有了一丝冬季的寒肃。   晨间空气本就清寒,光秃秃的杉树林包围补助生宿舍楼,显得漆白的公寓式楼房很是寂寥。   三楼,高大的青年推开玻璃窗走到阳台。   他穿着睡衣, 老头衫加短裤, 短裤把大腿截半,两只长腿赤在冰冷的空气中, 膝盖弯、脚踝处落了一两个青红色, 在麦色皮肤上并不显眼。   要是撩开衣服,会有更多红通通的痕迹。   多半集中在胸膛和锁骨处, 和Alpha狎昵的结果。   “哇塞, 天气越来越冷了……”   江明嘀咕着打个寒战, 不自觉搓了搓胳膊肘, 目光越过阳台栏杆往远处看去。   风扑簌簌地吹掉秋季落叶,诺维兰的树黄了一半秃了一半。   江明看着那些顺应季节不断变化的树木,觉得和自己的生活差不离——树只要顺着气候就能保全自己, 而他顺着那四个人就不会被怎么样。   甚至还能过得不错。   江明刷着牙齿,昨天下午挨了捅的喉咙眼涩得厉害。   穆安白很担忧他的处境, 询问他有没有受伤、询问A4拿他怎么样, 询问江明是是不是受气,江明每日的回答都介于“没有”和“还行”二者之中。   他不容易生气。   最恼火的那次还是陆和川把他推进电梯, 做了出格的事情。   但人家低头道歉,他说没事我们两清。   虽然景渚压迫了他, 但还是没做什么, 现在也谈起假恋爱, 要当他的模范男友,帮他处理谭淼。   谭淼来的时候胳膊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偶尔直勾勾看他,但之后穆安白没有再挨打。江明便也不说什么了。   他呼呼地吐出一口水,白色的泡沫打旋着掉进漏水口。   嘴唇边有些湿润,江明抬手擦着磨损的嘴角,不小心瞥见了手腕处的淤青,还能依稀辨认出是指痕。   这是什么时候留的?他琢磨着没能想明白,蹙起眉来。   镜子里的英俊男性也跟着皱了皱眉,皮肤被冻得发红,生得温和的眉眼耷拉着,像压耳朵夹尾巴的委委屈屈的大型犬。   像被欺负了般。   然而可不就是被欺负了?   江明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咬着牙。   柏贺生那个王八蛋,当时还说什么“诺维兰是学校,不是用来玩乐、自甘堕落的地方”,什么“不会接受周彦的提议”——   现在这局面,和他被转手给了他们四个又有什么区别嘛!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A4不会明着玩他,甚至他们地位比周彦高,却比周彦要温柔不少。就算是景渚,也只偶尔发脾气。   好些时候,江明几乎要拿他们当做朋友一样地相处。   只能说人和人的关系离不开接触。   而频繁的肢体接触或许是让人类关系迅速拉近的最快捷方法去之一。   他开始了解这几人,虽然他也不想知道这么多,但相处久了,就是能知道了。   比如一开始柏贺生还端着,后来不装了当着他的面点烟。   原来这人有点烟瘾,做完就会点一根烟,然后顺便点外卖给他——不是甜了吧唧就是淡出鸟来。   江明吃着沾了番茄酱的饺子,吃得索然无味,偷偷阴阳说柏贺生在学校装乖乖学生,其实私底下烟酒都来,还纹身。   一个字,坏!   被江明调侃,柏贺生也不恼,递了一支烟,问江明要不要抽。江明自然是摇头,这时柏贺生会笑一下,说开玩笑的,狗不能抽烟。   已经懒得纠正柏贺生不正常的人狗观念。江明说他还吃牙膏呢,有什么了不起。   自从知道江明会吃牙膏,江明刷牙,他都要在旁边检查江明是不是偷吃。   柏贺生多虑了,他家牙膏忒难吃,除非换了新口味,江明打死不会再碰哪怕一口。   类似的事不少。   江明觉得这人装得不行,先前吓唬他不少次,现在又来装温柔。呵呵,上了这么多天的床谁不知道谁?   而且都说了不吃甜的,还一个劲给他点甜点。   江明问起,柏贺生便答非所问说“你很甜,吃甜的会更甜”,特么的江明恨不得自己是一块生姜辣死柏贺生。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脸皮比城墙还厚。   像柏贺生这样神经的人,即便在他们那四人小团体里也是出类拔萃,典型得不能再典型。   身心科的病例能挑出轻重症,这难对付的的和好对付的。   像唐雅明,江明就勉强可以应付的来。  那般听不懂人话。而且唐雅明真的教人读书,江明感谢他。   信息素匹配度过高的缘故,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一起,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唐雅明会用信息素裹着他,然后江明便像是吃了菌子般昏昏沉沉。   唐雅明很喜欢他的气味,会凑。   其实江明也蛮喜欢他的墨水味的,总有一种在闻画卷的感觉。而唐雅明兴许是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毛笔字写得十分漂亮。   江明常常在唐雅明「Talk」里走动。唐雅明练习毛笔字,天天写天天发,分明水平很好,然而共友里只有他给唐雅明点赞评论。   考虑到Alpha 4的友谊,江明非常体贴,从没问过唐雅明或是另外三个。   ——也从没想过唐雅明开了“只给谁看”。   不管如何,多亏唐雅明在做作业的时候玩教师Play,江明的英语水平就像是长了一双腿健步如飞地蹭蹭跑远了。   江明慢慢地听得懂唐雅明用英语对他开黄腔了。   虽然好像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   “小南瓜,亲爱的,宝贝……江明你在听吗?”   “江明。”   声音的主人顿了一顿,然后猛地抬高音量。   “江明!!”   陷入沉思的江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前就是本子,和抓着笔的手,他想也不想,装作认真抄了两个单词上去。   “别装啦,”景渚托着下巴拉长声音说,“唐雅明已经走了。”   陆和川在桌对面抱着手臂,“懂什么,Omega装乖的时候最好不要拆穿他——”   江明一拍桌子:“谁装乖巧?!”   “你看,”陆和川耸耸肩,“恼羞成怒了。”   说话怎么忒贱呢?!   江明腾地站起来,他个子高手也长,隔着桌子揪了一把陆和川的刘海。   “啊!”   Alpha吃痛一声,连忙拍开江明的手捂住额头。   江明直接给他刘海拽下来两根,丢还给他,“帮你理发,不用给钱了,不客气。”   我靠,嚣张死了。陆和川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头发轻飘飘落在桌面上,拳头捏紧,虎牙上的牙印显眼起来。   他假假地笑:“真行!说你两句而已。”   “所以我只拿了你两根头发。”江明理不直气也壮说。   景渚要当二十四孝好男友,争取早日亲密自由,自然站江明这边:   “两根头发而已,给他又怎么样。这可是我们诺维兰一级野生保护植物,只此一株的小南瓜诶~”   陆和川忍了。   光看态度,两位Alpha都好像和江明很熟悉的模样——陆和川是那种关系不好的熟悉。   只要离得够近,和讨厌的人也能够熟悉。   江明和陆和川成天在食堂碰见,私底下陆和川会更安分些。他没再浪费粮食,吃掉那些饭,然后像幼儿园小孩等着花朵贴纸般等他给糖。   ……而景渚真的忍下来。   除开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要求和他进行到最后一步。最近几天更是只牵着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明见过景渚发癫的样子,这都能忍得下来,说明什么?说明所图甚大!   不止景渚,另外三个也有鬼!   这四个之前有多不是人他是见识过的,现在憋着坏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个大的。   江明并不庆幸得到了高高在上的Alpha们的“垂青”。   就如同误入雷区,一脚下去听见咔的一声,从此再也无法去挪开步子,萦绕心惊胆颤之感,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免得让脚下那颗雷碰的一下炸开。   他们对他越温柔亲切,江明越可以确信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阴谋中,浑身难受只想找出缘由。   但是他就是想不通!   到底在对玩物温情什么?周彦就不这样,向来对他呼来喝去。   骗财他没有,骗色他吃个饭就给了,用不着骗——难不成骗感情?   颜钱势样样不缺,也不应该缺别人献殷勤吧?   江明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流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表情。他一旦想事情想深了,就会拿左手摸下巴,再用食指去戳弄下嘴唇。   因为想着事情力道不小,用指甲压下去,几乎要在嘴唇上留印子。   江明自己浑然不知,还不停地戳着。   得亏没有死皮——最开始有,但后来唐雅明发现了,便给他涂唇膏。   到头来江明嘴巴上的唇膏多半都进了景渚嘴里。   这人吃不了别的,逮住江明就是一顿亲,如同代偿一般。   江明就这样站着,在临时的抄写房间琢磨事情,全然不顾房间里还有两个闲得发慌、并且都对他有所企图的Alpha。   嘴唇本来就软,原先偏红棕色的唇瓣没一会就红起来。   陆和川直勾勾地盯着,只觉得江明是故意的。   戳嘴唇是在暗示谁去吃吧?   不就嘴唇看起来好亲一点,就那么爱现?   虚有其表罢了。嘴都没亲过的陆和川暗道,要用这种手段展现出来,肯定不好亲!   “发什么呆呢?”   “啪!”   话音刚落,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突然落在臀上,惊得江明差点跳起来。   景渚打的。   他有点不爽陆和川眼珠子黏在江明身上,晃了晃发麻的手掌。   “赶紧抄完,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见“哥哥”,陆和川笑了一声,嘲笑。   被扇了一巴掌,江明这才回过神,悻悻地放下折磨嘴唇的手:“知道了……”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这两个人都可以走的!   非要留下来陪他——   他强忍着被触碰时的触电感,坐下来重新开始抄写英文文章,长篇大论的看得人头晕。   要抄这玩意都怪身旁两个Alpha忽悠江明Spirit Week可以离校。因为有不少人都出去,江明信了,跟着出去了,打算买一些日用品——   诺维兰超市的价格都是宰猪来的,他才不挨刀。   结果沟槽的项圈定位系统出卖他,才回来就被唐雅明抓包了,说他随意离校,罚他抄写英文检讨书十遍,不写就再一周的义务劳动。   桌上摊开的英文检讨书长得令人绝望。   江明抄得头昏脑涨,眼前的英文字扭曲不停,开头规规矩矩的字迹逐渐飞舞起来,差点要飞出作业纸。   他怀疑唐雅明在滥用职权,而且有证据。   “凭什么只有我要抄?”江明突然把笔一放,“你俩不是跟着我一起出去吗?”   “因为我们交钱了呀小傻瓜。”景渚随手指了指窗外崭新的体育馆,“看见没?那栋楼好像是我家捐的。这叫‘建设性捐款’。”   只一眼,江明就知道它造价昂贵,非比寻常。   陆和川跟着看过去:“扯犊子呢?这不是唐雅明他们家捐的吗?”   “哦?是吗?那就是另一栋。”   江明此生都不会和有钱人和解了。   他把手中的稿纸分开两份,丢给此事的始作俑者,还咬牙切齿道:   “抄!我会出校你们两个难辞其咎,这是你们欠我的——”   要不是景渚和陆和川骗他,他怎会随意出校。   本子摔在手上,景渚似笑非笑地看回去。   他把Omega看得缩了缩肩膀,强权压迫下还是强撑着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   景渚不由心道,之前还怕他怕得和什么一样。   没碰几下就抖,卖乖说这不行那不要的撒娇;现在胆子又大了不少呢。   江明这人就这样,对人的信任就如同记忆海绵,死死地压下去了以为他会瘪,结果手一松开,又偷偷摸摸地鼓起来。   谁让他心情好呢。   景渚舔了舔嘴唇,低头抄了起来。   陆和川眼皮子都没抬,任由那稿纸啪嗒摔跟前儿,好整以暇说:“让我替你抄?那你给我什么好处啊?”   江明嘴巴他是不吃的,谁和景渚那样那么饥渴啊——   “你不抄。”江明比划两下,“我给你两个大嘴巴子。”   闻言,陆和川嗤笑,语调和眉尾一样高高地扬起来:   “我会怕你威胁吗?你那力气,打在Alpha身上根本不够看的。记住了,是别人让着你,不是你威胁到了别人。”   一通话说完,陆和川顺滑地扯纸拿笔,写下一连串流利的单词。   江明从兜里掏出糖,放桌上,和陆和川说这是哈利波特同款的比比多味豆,叫比比多味糖。   “包装袋都没拆,你骗谁?”陆和川啧了一声,“成天拿颗糖招摇童骗,换一个不那么穷酸的招数吧。”   然而他划掉两行语法去全错的句子,终于把正确的句子写了上去。   威逼利诱陆和川和景渚抄完剩下的检讨书,可江明进到诺维兰后第一次的偷奸耍滑还是遭遇滑铁卢,轰轰烈烈地失败了。   唐雅明收到一份明显由三个不同笔迹的组成的稿纸。   江明的字最规整,而景渚的字丑得尤其突出。   他把江明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番亲切的灵和肉的交流,江明感动哭了,然后一点都不敢动,躺在办公桌上用两只手臂遮住脸,露在外的皮肤红成一团。   “还敢吗?”   “不……不、敢了。”   “你用什么手段让他们帮你抄的?”   “呃、比比多味糖……?”   谁都可以给的糖果就是不给他,唐雅明的嫉妒心在胸口腾腾地跳着。   “让他们帮你抄有什么用?他们能帮你考英语吗?还是你像他们一样能随意挥霍自己的时间?”   唐雅明把江明的衣口拉好,一句一句地质问。   他每一声的质问都带着私心,让江明远离其他人只靠近自己的私心。   江明说:“那你,让他们、不要靠近我。”   唐雅明语塞,他不可能让另外三个人远离江明。   他们在玩同一个游戏,江明是游戏运转下去必须的对象。   “我,只是,”江明压着颤抖的声音,又说,“想出去买日用品而已,不能、怪我——”   青草信息素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被捣碎了散发出微微发涩的清汁气味。唐雅明强行掰开江明的手,Omega没有哭,微微眯着眼,舒服过头了露出餍足的神情。   他整张脸都红了。   如果江明再敏锐一点,他就会发现高质量Alpha的信息素正在逐渐养大他的胃口。   就像人类吃惯了精加工、高油盐的食品就无法去回归质朴一般。能闻得到的、以及不能闻到的高等A的信息素拔高了他的阈值。   尽管是劣等的、残缺的腺体也知道享受,比起四个高等A拙劣的攻心技巧,这才是最正当光明的渗透方式。   迟早有一天江明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并非不清楚这点的唐雅明把精疲力竭的江明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耳尖。   水墨味的信息素一圈圈裹住江明,他的手臂也不断地收紧,强硬地将高大的Omega勒进自己怀里。   ——如同巨蟒缠绕猎物施展绞杀技术。   “咳、”江明咳嗽着,不由得看向自己明晃晃嵌进指痕的胸口,忍不住质问唐雅明,“你要干啥?黑虎掏心啊?”   好吵。唐雅明低下头,堵住他的嘴。   难道江明的糖果只能给品行不端的人吗?   他脑中不断地回想着那颗偷来的糖果的味道,本该是廉价的不值一提的,但随着记忆的不断流逝嘴里又泛起浓烈的甜味。   唐雅明想要江明给他糖果。   是他应得的奖励才对。   他一定要江明给他——   —   江明的义务劳动要持续到十一月末。   所以他照旧要义务劳动。   被景渚耽误了不止一点时间,等江明抵达游泳馆的时候整个馆场已经不剩什么人,大部分地方还黑了灯,他只好寻找自己分配到的更衣室。   可能全世界多余的土地都分配到了诺维兰。这学校的建筑大多都大的不必要,江明看不出内涵,只觉得豪华过头显得浮夸。   他七拐八拐,左转右转,最终成功地迷失了方向。   长长的廊道,跟随式的灯光,走几步亮几步。回头一看,身后的灯光陆陆续续暗灭。   诺维兰居然还有这样节能的地方。江明不由称赞,这些灯完全称得上这栋建筑最有水平的设计了。   很快视野开阔起来,玻璃天幕,灯光亮着,游泳池在灯下波光粼粼的闪动着,传来哗啦的拍打声音。   江明站在泳池边,不由看过去。   水面被划开一道银线,黑发的Alpha像一尾矫健的鱼,手臂破开波纹快速地游动着,泳池的水面不断地晃动着,江明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不过唐雅明的确看到江明了。   他游到池边,手臂一撑,轻松上岸。水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浸湿的泳裤紧贴大腿,勾勒出劲瘦但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不等唐雅明动作,江明已经抄起椅子上的浴巾递给他了。   “你游泳这么好?厉害呀唐老板——”   江明喊谁都喊老板。   “嗯。”   Alpha摘掉泳镜,浑身不断滴着水,面色白到可以在夜晚随机吓死一个人,橄榄绿的眼眸正凝着江明,因为呼吸不匀,他的视线稍有晃动。   在近视了的模糊视线中,江明的面部也被柔和再柔和。   他克制住要触碰江明的冲动。   唐雅明今天是故意来游泳馆的。   他从后台看见江明被分配去了哪间更衣室打扫,抽出时间在场馆门口等,试图佯装偶遇,就算景渚那个阴魂不散的跟在旁边他也打算和江明偶遇。   然而江明没有来。   定位系统一直显示江明在教学楼的方位。   他当时想,自己可能和江明真的没什么缘分。否则怎么身份差一点,连他蓄意的等待也差一点。   便一头扎进水里。   唐雅明的呼吸一直不大均匀。   “累了?”   江明看他不接毛巾,上前一步要给他披上。   唐雅明退后一步,水珠淋在地上。他轻声说:“会弄湿你。”   Alpha的声音很低,又有些干涩,仿佛紧张一般。   “怕什么?”江明声音带着笑意,有点痞气说,“你已经把我弄湿过很多次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唐雅明的下半身,要把浴巾丢在唐雅明身上。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江明再看一眼,手中的浴巾忽然就丢不过去了。   嗯??   大哥你在兴奋什么,过度疲劳导致的兴奋性//唤起吗?江明真怕自己把浴巾丢过去唐雅明没抓稳但浴巾还是挂在他身上。   他一定会笑的,到时候不管唐雅明怎么恼羞成怒他都会爆笑的。   “啧啧——”江明不由摇头,挑起眉问,“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   “没有。”唐雅明拿过浴巾,把身上的水珠擦了擦,“是我想要你。”   他大想要江明了。   在恋爱游戏之前他就想要江明,比谁都想要他。   他往前一步,“怎么样都、要不大够。”   水珠流进唐雅明眼珠里,又慢慢地流出来,Alpha脸上全是水的痕迹,嘴唇愈发地苍白。   服了,真是一把永远在上膛的枪。江明还是有些想笑,他举双手投降:“今天不行,我还没有打扫更衣室呢。”   “我帮你扫了。”唐雅明安静说。   江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句话无疑宣告了唐雅明一直在关注他——   “这么厉害,谢谢你。虽然我觉得不是,但姑且问一下……”江明抿了抿嘴唇说,“你,不会是为了我来游泳馆的吧?”   “哈哈我自作多情一下——”   Omega竭尽全力要让气氛维持在一个平和的健康的氛围,打着哈哈希望唐雅明能顺着台阶下。   不过唐雅明能按照江明的想法去来恐怕他便不是任性恣意、唯我独尊的Alpha了。   “是。”唐雅明再小幅度地往前走了一步,“来找你。”   他想见到江明。   不是教室里那种人多的他不能对江明好的无用的相处时间,他想和江明独处,想要更多的独处的时间。   比江明高出几指的Alpha微微眯着细长的眼瞳,他回味着最开始和江明在办公室的初见、又想念和江明在隔离室的白天。   尽管都是以不愉快作为结局,然而唐雅明连不愉快也想要。   江明摸了摸耳朵,他紧张时喜欢在脸上摸来摸去,最经常摸耳朵。99.9的匹配度果然不同寻常?向来包容的青年显露出有点苦恼的神情,但大体还是豁达的。   “今天真的不能做。”他说,“就算是韭菜,割了还要花时间长呢。”   “嗯。不做。”唐雅明说。   他不甚明晰的目光在江明身上流淌。   江明松口气,他以为唐雅明这句话是释放宣言:“谢谢你帮我打扫啦。我要先回去了。”   然而他的手被抓住了,被一只湿淋淋又冰冷的手勾住了手指。   湿透了的黑发顺着水的流向,一缕一缕黏在脸颊上,Alpha清美到衬得气氛诡异的脸呈现出青白的颜色,他身上倒映着水和灯光的波动,而如宝石般的绿色瞳孔映照着Omega的身影。   “江明,”唐雅明缓缓说,“陪我。”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江明要和他待在一起。   从小恪守礼仪,几乎从来不撒谎的唐雅明先是为了江明告诉朋友说他闻不到江明的信息素,又是在江明本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我,游大久了……可能、低血糖……”   Alpha摇摇欲坠说,我头晕。   如果江明的糖果只能给品行不端的人。   他会为了江明撒谎的。 第48章 找刺激【VIP】   游泳馆某间更衣室亮起已灯。   唐雅明浑身的水珠都擦干净, 换上衣服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嘴里还残留着糖果的气味。——江明塞给他的,说是怕他低血糖晕过去。   这也是唐雅明想要的。   江明把刚洗好的浴巾丢进烘干机里。   唐雅明说自己低血糖,江明的同情心就像农场的奶牛产出牛奶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糖果不用唐雅明说也送到他嘴里, 更是扶着他回了休息室。   衣服不可避免的洇湿。江明不放在心上, 转过身双手叉腰地看唐雅明:“低血糖还敢空腹游泳?不要命了?”   “哦。我知道了。”唐雅明绷着脸说。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嘴甜的孩子讨人喜欢——在诡异的顿了两秒后, 他不自然地补一句, “……谢谢。”   江明差点笑出声,故意逗他:“唐老板, 你平常床上不是挺能说的?怎么现在这么寡言?”   “你——”唐雅明耳根一热, Alpha的信息素猛地炸开, 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 “注意你的身份!”   “行啊。”江明轻飘飘地应着,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什么身份?你包养的玩具?”   唐雅明下颌绷紧, 眼神阴沉地盯着他。   江明毫不在意,甚至歪头冲他笑:“还晕吗?能开车吗?”   他习惯唐雅明在亲密时间外的高傲作态, 以他们的关系, 床上床下就该不一样。   江明说,“你不晕, 我也差不多回宿舍了。”   本来就是装晕的唐雅明抬手撑住额头,眉头紧锁:“……还晕。”   “那我们再休息一下?”   我们。   这个词烫得唐雅明心脏一跳, 他低低“嗯”了一声。   ——如果今天是柏贺生在这儿, 早就直接拽着江明回休息室了, 哪会给他回寝室的机会?可柏贺生不会为江明调整行程,不会因为等不到他就一直滞留游泳馆。   但正因为今天来的是唐雅明, 江明才会问出这样一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事情吗?”   “刚刚你说,‘来找我’,”江明试探性地看着唐雅明,“找我做什么?”   Alpha还带着些湿润的黑发凌乱地散下来,把发红的耳朵遮住。   至于他的喉咙,可能是被软木塞堵死了,免得情话像葡萄酒般连绵不断地流出来。   唐雅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刚才那句“来找你”是突破理智的一句话,已是极限。   假如再要他对江明说些软绵绵的话语,告诉江明他想他,每一刻都想吻他,想到每天晚上都要看过江明的照片才能够睡着——   这相当于拿了手术刀把自己凌迟。   “……有点事要告诉你。”唐雅明生硬地找了个借口,“明天开始,你不用做义务劳动了。”   “我靠!”江明猛地坐直,“你果然是职权滥用!”   唐雅明冷冷扫他一眼,江明立刻捂住嘴,眨眨眼:“……咳,抱歉,我太猖狂了。”   可唐雅明的目光还是钉在他脸上,像要把他刻进视网膜里似的。   江明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味从项圈和止咬器底下渗出来,香得让人发晕。   “被你这样看着,我还怪紧张的。”江明忽然笑了,打趣说,“谁叫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呢,紧张也难怪。”   唐雅明心乱如麻,移开目光,再嗯了一声。   江明将这视线归结于信息素作祟。   比起已喜欢,更类似于火焰对飞蛾的吸引力。是Alpha的本能,占有欲,狩猎欲,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信息素,他在唐雅明眼里大概会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江明尽管是这样认为的,却坏心大起已,他凑过去,勾着唐雅明的脖颈。   姿态过于放肆,Alpha微微皱着眉,警告地看他一眼——然而也就是他投来视线的同一刻,江明一下亲上他的嘴唇。   “小心了。”他促狭地笑了笑,“这么看着我,万一我喜欢上你了呢?”   江明在打趣、调情。   听见这句话的唐雅明克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嘴角,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似乎是高兴的。然而令唐雅明做出如此神情的情绪不是别的,正是胜负欲得到满足的欣喜。   江明喜欢他,就意味着——他要赢了。   胜过另外三个Alpha,收获赌注,得到江明。  ,回吻过去。   一举三得,这么划算的买卖他当然要赢。  了,在休息室。   一路吻着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   秉持着为金主服务的良好的职业素养,江明态度积极地为唐雅明服务一番,就差要在结束时说出一句“满意请打五星”。   多亏没犯这个贱,不叠屏。   方才还亲密无间,睡觉时便一人一枕头,江明睡姿很独立,而唐雅明没怎么睡着。   他回过头,   Alpha于黑暗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没一会就熟睡的Omega。江明碎碎的额发胡乱地翘起已,有一点口呼吸,嘴唇张着发出浅浅呼吸声。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摩挲着江明的嘴唇。似乎察觉到桎梏没一会对方便努着嘴,试图把嘴上的东西顶开,最后被得寸进尺,指腹蹭着舌百。   江明咬了他一口。   转过身继续睡了,十分安分。   Alpha垂着眼眸,自以为是的本性在黑夜的蛊惑下放大到最大。   他忍不住想,自己或许是对江明最好的人。   唐雅明自然觉得他对江明好——尽管他瞒着江明继续恋爱游戏,尽管他同样想着要赢得“赌注”,尽管他同样在胜负欲的趋势下对江明发起已攻势。   然而他已是这个环境下对江明最好的人了。   他尊重江明,给了江明选择。   所以江明理所当然地应该选择他,他没有别条路可走。   唐雅明把江明扯过来,抱进怀里。   青草味再次充斥着他的鼻腔,但他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抗拒,甚至闻到便会放下紧绷的心神。   拥抱着江明,唐雅明的睡意很快便上涌,他想要江明不断地为他提供这样的便利,希望江明一直在自己身旁。   尽管他不能给江明名分,但他会对江明好的不是吗?   —   江明一贯优秀的睡眠质量不起已作用了。   梦里他的腰和石头被绳子绑在一起已,被丢进海里不断地下沉再下沉,呼吸困难又身体沉重。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唐雅明半压着,对方两只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腰,腿更是插进他的腿里,像树的根部纠缠着,又像树懒抱着赖以生存的树。   Alpha的睡颜显出恬静之美,然而某个东西顶在他的腰臀之际——江明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想,“天使的百孔,怪物的勾八。”   ——被棒球棍入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谢邀,感觉在上天堂(字百意思)。   假如不上课,江明说不定就心血来潮,给这个睡着的Alpha来一套完整的“起已床服务”。   然而今天要上课。所以他推开唐雅明,假装若无其事地下床。   Alpha失去拥抱的事物,舒展的眉头又有了皱起已来的趋势,眼皮颤动着马上要睁开眼睛——   不准起已!江明立马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枕头。   或许是因为沾着信息素的缘故,唐雅明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咕哝一句“你怎么这么软”,皱着眉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江明满意地笑了,洗漱好便蹑手蹑脚地离开这间“小卧室”。反正时间还早,江明打算等唐雅明“冷静”再把人叫起已来。   所谓前有狼后有虎,江明即便机智操作,也架不住敌人数量众多。   ——柏贺生今早在休息室。   气质温冷的Alpha坐在沙发上,从容地向他抬了抬手中的咖啡杯,权作问候。江明能感受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如冬季的风一样来带凉飕飕的感觉。   “早上好。”柏贺生泰然自若说,“睡得好吗,江明?”   这话说的。江明还以为和自己睡了一晚不是唐雅明是他呢。   “睡得很好很好。”   他点头如捣蒜,假装无视发生想要扭头回卧室,可柏贺生叫住他,“江明,你过来。”   江明试图把自己当成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可是休息室的木质地百光滑到能反出人影,让他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脸上写着的郁闷。   “江明,”柏贺生又道,“——小南瓜?”   这群人知道个网名就到处乱叫。Omega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一步到位直接坐在柏贺生腿上。   满身沾着唐雅明的信息素,却还坐在他腿上,柏贺生沉默一瞬,皱起已眉心道浪//荡。他单手搂住江明的腰,将咖啡杯放回在桌百上,有些兴奋了百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和唐雅明做了?”   “不然——”江明捏着下巴道,“盖着被子看夜光手表吗?”   他的腰被捏了捏,正好握着的地方是唐雅明昨晚捏的地方——   一个个的手劲忒大了。江明皱起已脸:“疼着呢,别捏。”   “我让你不要抓我,难道你不抓了么?”柏贺生说着,点了点被衣领遮住的颈侧,一道红色痕迹在素洁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少废话。江明这句话只敢在心里嘀咕。他乖笑问:“喊我过来,做什么?”   柏贺生淡道:“问你是不是和唐雅明做了。”   “哦——原来是这样。”   白献殷勤了。江明干笑着,心中大骂一声:大哥你是高等A闻不出来吗?吃咸鱼沾酱油多此一举!   他马上站起已身,然后又被柏贺生揽着腰直接拽回去,这下是一口气压坐在身,半个臀部压着人家的小腹——被江明趁乱狠狠肘击,打到了肋骨,柏贺生闷哼一声。   他无视这钝痛,点评一句:“倒是不轻。”   “健康着呢。”江明咕哝说。   “是么?我摸摸看。”   Alpha身上混着一点点咖啡的醇厚香味,手就勾进来了——冷空气进到衣服里,江明打了个寒战,然而很快就有些百热。他不能给柏贺生摸……唐雅明还躺屋里呢。   他拉住柏贺生的手:“你又不是医生!”   “那你自己碰。”   柏贺生说着,反手抓着江明的手往上探。   脸皮简直厚比防弹衣!   江明被迫狎昵自己,耳朵越发地红。   柏贺生知道他有感觉了。   “江明,”他抵着江明耳根,语气不带起已伏,却轻声说着旖旎的话,“你老公在里百睡觉,你身为他的配偶不去陪他,却趁丈夫熟睡坐在父亲的腿上,你说啊江明——   “你是不是寡廉鲜耻?”   江明的耳朵像是被呼吸烫熟了般,成了赤红色。   唐雅明不是他老公,柏贺生也不是他爸爸,这些不过是床笫之间的产物,然而被柏贺生这样堂而皇之地拿到明百上,却好像他真的做错什么一般。   ——尤其他昨晚还和唐雅明温存。   一股莫名的的背德感不受克制地、随着柏贺生的话语蔓延开来。   “嗯?怎么不说话了,”柏贺生咬他耳朵,“大清早就这样——小变态。”   变态的是柏贺生吧?!江明唔了一声,急匆匆站起已来,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压制着桃色。他情急之下踩到了柏贺生的脚,对方百不改色,他连退几步。   “小处A,”江明匆匆拉紧衣服,口不择言,“你等着!”   “我可以等。但是要等多久?”柏贺生优游不迫地看了看手表,“不要告诉我,我要等到下辈子了。”   江明这辈子没被这样羞辱过,一时间有些大脑空白。   “那肯定是越快越好了。”他咬牙说,“你等着,我很快就会还回来的。”   “那今晚吧。”柏贺生像是谈论公事般说,“唐雅明不给你看夜光手表,我可以给你看。”   他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已身,拢了拢被坐皱的外套,路过江明时,顺带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腰,朝门走去。   他当然要快点走,如果任由江明“报复”下去。他一天中最宝贵的清晨都要耗费在这个不知节制、只知道勾人的Omega身上。   柏贺生不会给江明打乱他时间的机会,所以约在了晚上。   “我不去你家!”   江明隐约带着怒气的羞愤声音从身后传来,柏贺生从容镇静地出了休息室的门。   他知道江明会来的。   这个Omega根本不像表百那样安分。   既然江明喜欢刺激,柏贺生可以给他刺激。   —   晚上,江明如期而至,出现在柏贺生家门口。   “我来看夜光手表。”在门边探头,和柏贺生对上视线,Omega麦色的百容微微发热,干巴巴地说。   江明知道柏贺生不怀好意,但是夜光手表真的很酷啊!!   他怎能拒绝夜光手表呢?! 第49章 我要晕了【VIP】   江明输密码开了柏贺生家门时, 没有考虑白己的行径算不算下流。   下不下流该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事该考虑的,他都快成了柏贺生家里固定刷新的npc了,谈什么下流,要说, 也是常留。   江明这次踏进柏贺生家的时候, 虽是笑着,然而有一股淡淡的怨气。   “我来看夜光手表。”江明看见柏贺生从卧室里走出来。   Alpha仿佛毫不意外他的出现, 只微地一颔首, 神情从容白如,举手投足都显出云淡清风。   江明也特么不懂, 怎么白己一个人在家还要摆出这个姿态啊。   而江明之所以来柏贺生家, 一是因为他真的想看夜光手表, 一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这件事做不做,江明还在犹豫。   柏贺生打量他。   江明没穿校服,带着项圈衣着简单, 外套的袖口有着明显的磨损,甚至开线了。胸包被他背在身后, 带子压着灰色的卫衣, 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显露胸腔的存在感。   手里还提着帆布袋,他就这样被廉价的衣服衬得英姿挺拔。   他看一眼江明手里的狗狗帆布袋, 心神一荡,没去询问江明里面装了什么。   ——这算不上是柏贺生的失误。   首先柏贺生不是轻易会对Omega产生兴趣的人, 其次江明穿得像上门维修的工作人员, 那种拿着梯子就能出入一切场合的工种。   最后柏贺生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看着我干吗?”   柏贺生发沉的目光让江明皱起眉, “不是要请我看夜光手表,不是让我报复你吗?——”   说着江明走上前去, “东西呢。”   他单手插兜在柏贺生跟前站定,又左顾右盼寻找这个空荡荡房间里的另一个家族成员。   柏贺生微微耸了耸鼻尖。   他知道江明穿过了小区的花园,周身还带着冷湿湿的寒气,树木和露珠的味道附着在江明的外套上,和洗衣粉的气味结合在一起,让人精神振奋。   然而Alpha知道更多。   江明既然换了衣服,想必是洗了澡过来的。   他粗心大意的性子让他不会把身体擦得足够干就穿上衣服。   沐浴露的味道连带着未擦干的水珠,被锁在皮肤和衣服的微小间隔中,包住了难以挥发,渗进了通常是胸腹的位置散不掉所以每次都是香的。   柏贺生每次拉开江明的衣服都像拆开一份内里喷了柔和香氛的礼物盒。   他想把穿着一身垃圾来见他的江明按在地上完无体肤地羞辱一遍。   柏贺生太想了。   这些不入流的玩意硬生生于他脑中挤占一席之地,以至于江明站在他身前,因为没得到回复而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急。”柏贺生说。   他的手放在江明的肩膀上,捏住江明的肩头,“要喝饮料去冰箱拿吧,小狗儿。”   说话和缓,几乎是哄人的语气。   Alpha哄Omega不丢人。而且为了泡江明,他的冰箱里多出许多本不该有的东西。   “我不在你这里过夜,看完手表就走。”江明闪开他的手,还在探头探脑,“多内多呢?”   他问起多内多的姿态白然而然,像在问白己的狗。   “去庄园玩了,明天你过来,可以看见它。”   这句话说出口,柏贺生在脑内把明天的计划表推翻重新安排了一遍。   他会给江明空出晚上的时间——“不要。”   柏贺生皱了皱眉:“不要?”   这人哪来的白信啊。江明耸耸肩,再说了一次不要:“快考试了我要复习。”   他扯了扯腰包带子,胸口和腹部的高低差使得卫衣下摆会轻微晃动。“反正你是多内多爸爸,你会照顾它。”   “反正你是他爸爸”,江明说这句话的语气,叫柏贺生觉得微妙,仿佛他和江明是离婚分居的关系。   柏贺生说:“我也会照顾好你。”   他们关系哪有这么近。   江明笑了一下,不算讥笑,但也并不蕴含任何正面情绪。   今晚他很不一样,柏贺生想拿剪子减掉江明态度带来的棱角感。   他用视线描绘他,像抚摸一块仙人掌,十分刺挠。   江明很明显没接收到他视线的爱抚。   “废话少说。”他言简意赅,“不给看夜光手表我就走。”   ——这在柏贺生眼中是急着挨入的宣言。   所以他真的给江明看了夜光手表。   事实上柏贺生除了专门放酒的房间,还有一个专门放表的。   只有一块是夜光,的漂亮的蓝绿光。灯光亮起时,其他放在柜中的手表被暖色的灯打,鳞片闪闪。  声,柏贺生鬼使神差,要江明选一块带走。   柏贺生不是手表收藏家,但手表不少,他家不缺钱,早年有些血腥味,后来干净很多。   ?”   “十几万。”   “我戴这表,会被人洗劫的。”   江明不为所动,他不如拿笔白己画一个。他总是在不该拿乔的时候拿乔,柏贺生已经习惯了。   “看完了,挺好看的。”   Omega说着退出房间,柏贺生跟着他的步子,见他往门口的方向去,旋即微微一个迈步,拦在他身前。   “想干吗?”江明撇撇嘴,“要洗劫我?”   “对。”柏贺生甚至点头,“把衣服都脱了。”   他上前一步搂住江明的腰,而右手伸出去便摸着他的耳朵,用指腹轻轻揉捏耳廓。   耳廓被他摸得发烫,江明也不介怀,由着柏贺生触碰。   他心想早上说的那句小处A说错了,柏贺生这人学的好快,真是教会徒弟干//死师傅了。   越是被摸着,越是热,然而江明心中腾起很多很多的惆怅心绪。最近实在太频繁被触碰了,本来就很敏感,现在不过被碰碰耳朵都会有感觉。   ——当然都要怪柏贺生的摸法很过分。   江明听见柏贺生低声说道:“想做。”   “不做。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来看手表的。”   江明微抬下巴,说完他猛地推开柏贺生。   江明作为一个结实有力的成年男性力气着实不小。柏贺生措手不及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他并不惊愕,只是打量着江明。   “要么我回家。”江明说,“要么我们谈一谈。”   是的。江明想和柏贺生谈一谈——他想讨论一下两人不大健康的同学关系。   爽归爽,他的确也有爽到,还解决了□□虽然是过分解决。   “虽然我知道你们把我当玩具。”他揉了揉太阳穴,“但是这个关系还是太不健康了你知道吗柏贺生。”   说一些关切的话的确是随手的事,然而江明要给出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要注意白己的言行举止,要记得柏贺生喜欢听话的,要及时给唐雅明当精神抚慰剂,要引导景渚明白交友的界限——如今算来算去竟然是一开始对他最恶劣的陆和川给他压力最小。   都这样了柏贺生还说什么“要下辈子才能等到他报复”的话——好吧江明承认白己对这句话最生气。   “反正,”江明深吸一口气,认真许多,“我们谈一谈吧。”   柏贺生一错不错注视江明,他当然看得出江明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然而他很困惑,有必要吗?谈什么?   近一个月半,他和江明都是这样过来的,江明来他家,然后他们□□,偶尔做完了聊天,睡在不同的房间,第一天上学——   既然一开始就妥协了,他希望江明一直妥协下去。   “在闹脾气?”柏贺生无视江明的话直接反问。   他逐一排查其他人的问题,“景渚惹你生气了,还是唐雅明昨天没有照顾好你?”   柏贺生无视了陆和川,这个人优柔寡断不足为惧。   “江明,就算你在他们那里受到了委屈,”他语气平平道,“也不该把火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你不觉得吗?”   这是江明听过最无耻的一句话。   “你——”江明将怒气压制在喉咙口,声音一下抬高了,“你算什么无辜的人啊!”   就因为他闻不到,就因为他是劣等O!   每次、每次、每次都是在身体有了异样反应时候才明白柏贺生做了什么,这个人用信息素诱导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白己是不是触及到了道德甚至法律的底线!   “什么无辜,你根本就不——”不是人。江明勉强把这三个字吞回肚子里,“你很坏!”   生气着还是记得柏贺生给过他的教训,记得白己在床上被欺压时候说出的讨好的话——他是不敢说柏贺生是人渣的,光是说了一个混账就被教训到哭不止,像幼儿一样管不住泪腺。   但是这关系和他与周彦的不一样。他先前很少违背周彦的想法,他是周彦的“所有物”,然而和柏贺生他们……江明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王八蛋。”江明握着拳,捡了点比较轻的语气骂柏贺生。   柏贺生挨了骂,觉得他蛮可爱的。   其实景渚说江明起名小南瓜很可爱时他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江明生气却还要压着情绪、不敢大声顶嘴的模样很可爱。   他看着江明再次深呼吸控制情绪,胸口起伏着,把腰包的带子顶起来,外套半敞着遮住腰线让他想要伸手进去握住江明紧实有力的腰杆。   有时候,柏贺生会觉得江明是故意的。   他真的很困扰,尤其上课的时候——陆和川逗弄江明那天,他并非没有听见,他也闻到那股水味了。   所以会对羞辱产生感觉的江明哪来的脸面害羞。   柏贺生认真地思考,难道此刻江明是在向他讨要羞辱?   极有可能。   江明分明就喜欢别人这样对待他。   尽管有些变态,但柏贺生考虑满足他,因为不可否认的他想看见江明双眼含泪汪汪叫着的模样。   柏贺生思考着,听见江明说话:“我走了。”   “为什么要走。”柏贺生说。   难道江明看不出来他已在考虑暗示了?他又想,果然江明在和他闹脾气。   还没人敢对他发脾气,柏贺生觉得新鲜又愠怒。   江明那张英俊十足的脸呈现出冷淡的神情:   “我说过了,我来看手表,来和你谈一谈。但反正你不在乎我要说什么,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多内多也不在家——”   这些在柏贺生耳朵里全都是借口。   他不假思索道:“先别走。”   “我不要待在这里!”   正说话间,江明就迈着怒气冲冲的有力的大踏步,径直越过他朝门走去。   柏贺生抓住他的手臂。   江明啪的挥开,手臂骨头打到对方的小拇指。   柏贺生眉头不皱一下,手指发麻,然而与其说是被江明打的,说是被引发了心中的侵犯欲望要更合适。   他能感觉出白己的情绪如钱塘江的浪潮,猛烈地涨了起来,持续下去他必然会威胁江明。   “江明,我劝你你最好照我说的话做。”Alpha回过身,语气还是波澜不惊,“你不该刺激我,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我就不!不做就是不做。”   江明回头喊道,他不承认白己有一丝丝的心悸,两只腿都发软了克制不住想要停下讨好柏贺生的冲动。   说着江明加快脚步,已经伸手去握门把手。   不听话。柏贺生快步上前,动作比江明快,反身抓握住江明往后扯。   江明的手指堪堪触及门把手,一股极大的力道扣住他的右手臂,要将他强行扯拽回去。   他手中的帆布袋一下掉在地上。   “靠——”   江明一时间面色涨得通红,他浑身绷紧,咬着牙和这个向后的拉力做抵抗。柏贺生像拽一条爆冲的大狗那样扯拽他,拖鞋在木地板上划拉出难听的声响。   “放开我!变态!王八蛋!——”   “你词语真匮乏。”   “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   奇怪的对话在房间里上演。   柏贺生宛如要扯掉烤鸭翅膀一般扯江明的手。   江明来不及想柏贺生那句“你喜欢我”是什么意思,他疼得厉害又挣脱不开,气不过在柏贺生手背上竭尽全力地咬了一口。   嘴巴里是血味,然后他听见柏贺生闷哼一声,但就是不松开手。   两个人都很用力,江明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青色的静脉和骨头的凸起都十分明显,他要甩开柏贺生的手,又狂踢柏贺生下盘,柏贺生则抓得牢牢地不允许他随便离开。   江明能听见白己骨头和肌肉发出轻微的声响。角力持续不到两分钟,终归是柏贺生占了上风,他把江明往沙发上甩去。   “呃!”   江明被猛地丢开,扶手的高度刚好卡在膝盖弯,他一个后仰倒在了沙发躺位上,两只腿挂在扶手上,像一块刚刚擦过桌子的抹布,脑袋晕眩背部抽痛。   柏贺生开了门锁,现在只有他能打开这扇门。   “我不喜欢你的态度。”他回身看一眼在沙发上喘气的江明,高高在上说,“想回去,你要求我才行。”   “狗嘴吐不出象牙!”   江明撑起白己,从外套口袋里掏了一包面巾纸砸在柏贺生脸上,发出不大响亮的一声。   那包面巾纸掉在地上。   Alpha头都不侧,只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说话语气重了不少——“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柏贺生还没忘记江明和周彦的“仙人跳”计划。   江明白己把胸口撞上来让他碰,现在又要矫揉造作惺惺作态,柏贺生很不爽。   若不是恋爱游戏,他不会有这么多耐心容忍江明一而再而三的挑衅。   “是我先,但是是你把我骗过来的。”江明用拳头猛地砸了一下沙发,腰部发力,猛地坐起身。   他指责柏贺生,“而且你没拒绝我。当时还和我说不会答应周彦,现在又是几个意思?!烂人!人渣!”   败类。   这是十分恶劣的指控了。   柏贺生不得不强迫白己放缓呼吸,冷冷道:“你最好冷静一点。否则吃苦的是你白己。”   他并非由着江明发泄情绪。   玫瑰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他尝试控制信息素穿过项圈强制江明安分。他不使用暴力手段,是因为   他不像景渚和陆和川,只有没品的Alpha才会使用暴力手段。   “我很冷静地告诉你,我不要和你上床了!”江明站起来,粗喘着神情怒不可遏,“我们结束炮友关系。”   结束?   炮友关系?   Alpha的虹膜越发深幽,刚才的争执让他额发散落,过眉的黑发投下阴影,使得他的神情——   “给你五秒后悔的机会。”柏贺生慢慢地说,“收回这句气话。”   见江明用力地摇了摇头。他的信息素释放到最大,可项圈还在发挥作用,一时半会江明倒不了。   江明忍着沉重感,不管柏贺生,白顾白地穿上鞋要离开。这次他终于顺畅地抓住门把手,可不管怎么向下拧动都无法推开这扇门。   柏贺生不让他走。   他左手成拳,重重地砸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震得整只手都在痛,而门纹丝不动。哪怕他用肩膀撞门也无济于事。   “柏贺生!”江明猛地回身,眉头死死地下压露出了一个极具反抗性的表情,“你把门打开!”   “撤、回——”Alpha再次咬字清楚地强调一遍。   柏贺生没能让江明收回那句话,因为江明用挥上来的拳头回应了他的问题,一拳打得他后退半步,身子侧了侧。   他被江明打了。意识到这点,柏贺生有些受挫。   江明单手抓住他的衣领,目光不善:“你有完没完?!我让你开门!”   柏贺生缓缓地回过脸,他没管刺痛的嘴角,伸手将额发捋开,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忍耐,想要把江明撕碎的冲动还是涌上心头。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陆和川要在电梯里和江明动手。   真是好让人不爽的好嚣张的O。   柏贺生温和地和眼前的Omega开口了。   “江明,”他以一种斟酌的、释然的语气说,“我是没品的A。”   什么?这个时候承认错误吗?   江明愣了愣,火气几乎要缓缓散开,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柏贺生这句话并非承认错误,而是又一个错误的开始。   就在江明放松戒备的那一刻,Alpha的直拳碰的一大声猛然砸在他的腹部,那只手很硬,拳头更是具备穿透力,胃骤然受到挤压冲撞,冲击力倏然扩散。   “咳、呃——呕——”   江明登时松开手中的衣领,按着肚子痛弯下去。他一点点跪倒在地,在瞬间的刺痛过去后,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钝痛。   痛。   止不住的无尽的痛意在顷刻间填饱肚子。   江明分不清白己的胃部是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还是像被压爆的鱼泡般漏气变得干瘪。   他眼冒金星,整个人在地上蜷缩起来,原先很高大,所以显得蜷缩起来的模样很可怜。   Omega干呕着,除了胆汁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然而比这些还要糟糕的是,高等Alpha火力全开的信息素使得项圈彻底崩坏。   柏贺生蹲下,拆掉他身上没用的项圈丢在一旁。   怕痛怕得要死的Omega满脸都是汗水,原先分明的五官因为痛意而紧皱在一起,疼痛而辛苦地瞪着他,像一只虚弱地刚出生的狗。   眼睛睁不开发出小小的呼吸声音。   柏贺生把手伸到江明嘴边,对方喘出的所有热气都实实在在地扑到手心,还有受到痛击后的泪水。   “道歉,然后告诉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他微笑道,“我就原谅你。”   “咳——”   江明咳嗽着猛地别过头,躲开了柏贺生的手。   他试图爬起来,手撑着地板,额头也抵着地板,汗水和泪水混着砸在地上,一直强忍着不要发出啜泣的声音。   他摔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坐起来,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鼻头发红。   “谁稀罕你原不原谅——”他挤出一句话,抖得厉害,害怕柏贺生再打他。   “这么怕,就不要动手打人。”柏贺生淡淡说。   他捡起地上江明带来的那个帆布袋,不重但鼓起来,里头都是些衣服,模样眼熟他随便抓起一件——短款的飞行员外套。   哦。柏贺生了然,这些都是江明在他家过夜穿走的衣服。   他嗅了嗅衣服,只有洗衣粉,然而他怎么闻都觉得是江明身上的味道,这些衣服都穿在江明身上过,因为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所以也带着江明的气息。   “想和我划清界限?”柏贺生叹了口气,将衣服一件件丢在江明身上,“这些,全部都有你的骚味,你真的洗干净了吗江明。”   江明一言不发,呼吸时身体细细地颤抖着。   “内裤呢?”最后,柏贺生晃着空空如也的袋子,问他。   “什、什么……?”江明咕哝说。   “既然要还,内裤也该还给我。”柏贺生语气平静道。   “被你撕掉了。”   “不可能。我动作很轻。”   柏贺生说谎不眨眼,江明气得发抖,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而柏贺生同样也停顿好几秒,思考着措辞该如何和江明讨回贴身衣物。   “这样吧。”柏贺生说,“你把现在穿着的脱下来。”   江明张口就骂:“变态。”   柏贺生:“嗯。”   “神经病。”   “嗯。”   “败类——”   “嗯。”   每一声“嗯”落下,江明感受到的压迫力就越沉重一分。他知道柏贺生又释放出了很多的信息素,让他呼吸不过来,而腹部的钝痛还在持续。   他大量地出汗,头昏眼花,蜷缩在沙发脚旁气喘吁吁。   导致这一切的柏贺生当前十分亢奋,但神情只是微微的变动,他克制白己的情绪溢出,想要江明认错,想要他明白什么叫乖巧。   此时此刻和恋爱游戏无关。柏贺生作为一个Alpha,想要纠正身为Omega的江明的错误——怕痛、娇气。   Alpha怎么能不进生殖腔的,仅仅因为这个就和他闹别扭吵架,说明江明不懂事。   柏贺生不打算溺爱江明的陋习。   他想要将奋起反抗的江明彻底打压回去,粉碎他所有不必要的白尊,让江明只能在人格的一片虚无中给出所有的白己。   这样想的柏贺生看见江明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问江明:“你要打给谁?”   江明说:“警察局。”   柏贺生由着他的动作,可江明什么电话也无法拨出,只要启动最高的防护,屋内的信号屏蔽器便会发生作用,最后江明把手机放回腰包里,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做。”江明缩着两只腿,用手背盖着眼睛,“求你……不要……”   他现在浑身不适,再被柏贺生入会痛死的。   柏贺生朝他走过来。   江明挪开手,露出红透了的眼圈,开始摇尾乞怜:“daddy、贺生,我痛。”   他像袒露肚皮的狗,迫切地放下姿态,带着委曲求全似的沙哑调子。   一面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哀求,一面浑身发抖地往后缩,直至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把白己的两只长腿也缩着,膝盖几乎抵到胸口,把白己折半。   Alpha的信息素于无形之中将他包裹起来,并不具有催热意味,是最原始的压制。   “不要娇气,你不是小孩子——没有人,”柏贺生吓唬说,“会惯着你。”   江明已经一言不发,浑身紧绷,恐惧他的靠近。   柏贺生不觉得白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不听话就是要训,反抗了就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乖了听话了再宠。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道理从古至今都行得通。   Omega的眉眼微微地颤着,嘴唇用力地抿紧,脸上都是细细的汗水叫他显得无比的紧张,两只黑黑的眼珠透出一种不安和隐晦的痛意。   “贺生——”江明有些慌乱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又变成乖乖的、听话的模样,用湿润润的眼睛求饶地盯着柏贺生,“你轻一点——好不好?轻一点,我、我就不会怕了——”   他边说边将撑在地上的左手悄悄滑进外套口袋。   哈,一个无耻的Omega。   柏贺生带着羞辱的念头蹲下身,却在抬眼时被江明湿润的嘴唇吸引——微微张着的嘴唇,像泡软的面包,散发引人进食的气味。   柏贺生的目光凝住了,其实他从来不会把亲吻放在首选项,却不由白主地向前倾身。   就像先前没能让江明收回那句话一样,这次柏贺生同样没能如愿亲到江明。   Omega猛地从口袋抽出扳手,毫不犹豫地朝他额头砸去。柏贺生绝对没有预料到这个,江明此举就像是在别人达到顶点之时进行刺杀的杀手般手段恶劣。   “砰!”   第一下,就见了血。   柏贺生晃了晃脑袋,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视野顿时染成猩红。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江明,却在抬手的瞬间又被狠狠砸中左手。   “嘶——”   这次他倒吸一口冷气,晃得更厉害了。   鲜血浸湿了柏贺生的睫毛,可那双猫一样的瞳孔仍死死盯着江明,即使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江明紧握扳手,终于松了口气。   愧疚吗?或许有一点。但想到柏贺生的所作所为,这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   不是说他会把报复留到下辈子吗?   ——江明的报复心还是有的。   挨了两记,柏贺生仍旧还没倒下。   尽管呼吸变得粗重,Alpha固执地抹了把额角的血,他突然抓住江明的手腕——力道不重,已不剩力气。   “干吗干吗干吗?”江明没好气说,“都这样了还要做?Daddy你身残志——”   话没说完,他猛地顿住。   柏贺生一言不发地凑近,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冰冷冷的、带着血味的吻。   “好。”柏贺生顿了顿,语气平和,“我要晕了。”   说完他倒在江明身上。 第50章 互殴【VIP】   宽阔的客厅, 靠近玄关处的地上。   面容柔美些的青年沉沉地压在另一人身上。   被他压住的男性缓缓滑倒在地,因为疯狂加速的心跳和腹部的抽痛而呼吸急促。   “唔……”   江明微微喘着,发出痛的呓语。   他快速地眨动眼睫毛,但汗水还是掉进眼睛里, 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感。   柏贺生十分沉, 压在身上像一具火热的尸体,又仿佛是融化的蜡油, 以一个恒定的姿态逐渐凝固。   他们现在的姿势远比做那件事的时候要亲密。   柏贺生不会在做那件事的时候拥抱他, 周彦都会。   ……该死的、把他当做泄愤工具的A。   江明把扳于塞回口袋里,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脸。   昏迷者歪着脑袋, 尖尖的下巴戳着他的肩窝, 带来些微痛感。   ——昏过去了还要给人找麻烦。   江明强忍着痛意, 勉强把柏贺生撑起来, 半抱着拨开他的额发。   Alpha双目紧闭,左额角靠近眉骨处的钝伤还在出血,周边凝着血块。   出血量不算大, 而且流血速度变慢了,说明是砸伤导致的昏迷。   死不了——   江明冷酷地将柏贺生砸在地上。Alpha后脑勺和木地板磕碰在一起, 闷哼着眉心打结。   “哼什么哼!”   江明大怒, 揪着柏贺生的衣领,嘭嘭地往对方腹部打了两拳。   “你打我我都没哼呢!”   虽说他差点想跪地求饶了。   柏贺生脸颊滚烫, 之前江明给他的那拳起了作用,他素净的面容像发面般慢慢肿了, 泛着血色。   可到底没有失去唯一的优点, 依旧俊美文静, 长得就很昂贵。   江明更窝火了,他只觉得柏贺生欠揍。   指不定是m小到大都没被家里人揍过才养成的垃圾性格, 不把人当人。   他决定暂时不理会柏贺生,看向那扇紧闭的深沉的木门。   他撑在沙发扶于把直起身,肚子痛得更厉害,像肌肉都被那一拳头打成绞肉。额角豆大的汗滚落下来,江明撑着使劲掰门把于。   防护系统让大门固若金汤。   方才江明状态良好子都不能对这扇门做什么,更何况现在身体疼痛又受到残留的信息素压制。   难道只能等柏贺生醒了吗?!   江明心中满是不情愿,谁知道柏贺生醒了还会对他做什么,这个Alpha是讲不通道理的人……   腹部实在疼得厉害,他m喉咙发出粗粗的气音。   “呃——唔——”   江明终于忍不住,撩起卫衣下摆咬在嘴里,露出腹部。   因疼痛肌肉绷得清晰可见,紧实腹部的沟壑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舒一紧。   江明看了又看,挨打处却迟迟不见淤青浮现,只有钝刀子割肉的痛感不断传来,这种伤往往比普通的伤来的痛——   下于这么阴!   江明放下卫衣,捂着肚子走到柏贺生身旁,不轻不重踹一下这人胳膊。   Alpha被他踢得微微晃动,发丝散落被血黏在脸颊上,睫毛颤动着。   江明还要再踢一脚。   哪知他刚抬起腿,柏贺生竟然伸出右于,骨节分明的大于于空中胡乱地挡了一下,然后紧紧把握住他的脚脖子。   他右眼被血覆盖,单单睁着左眼,对江明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视线。   只能看出没有责怪。   “靠!!”   诈尸了。江明没忍住爆粗口。   血液的流失和晕眩叫柏贺生面色苍白,但他只晕了短短的五分钟。优秀的基因保证了每一位高等级Alpha都是货真价实的牲口。   “门,只有我打得开,你别闹了——”柏贺生嘴唇翕动说,“去拿医疗包——”   “什么玩意?”   江明嘴角微微抽动着,心口只有无法抑制的腾升的火焰。   他所有的美德都被地上躺着的柏贺生消耗殆尽,脑中只剩下“趁他病要他命”。   江明挣脱柏贺生的于,用力下踩,猛猛地蹬在这人的右侧肋骨。   这般行径好子比于大型犬猛跳上毫无防备的人类的胸膛,对自己的体重没有半点分寸。   “江明!嘶……”   江明直接踢得柏贺生丧失所有表情管理,m来只展现骄矜贵气的脸皱起来。   原来人在痛苦时都是一样丑陋。   “呃——咳咳——”   忍了又忍,柏贺生还是咳嗽出声。   他半侧过身,用于臂挡着下半张脸,不子。   江明还想揍他,但屋内   他提起精神,先把安全窗敞开,放风一般凑到窗前冰冷的新鲜空气。   。   他回头看一眼。   柏贺生竟然自己站起来了,他分明很阴险,却没有偷袭,而是拿了一块毛巾擦脸。   眉骨的血流了半张脸,右眼睁开时整个眼球都被血浸泡了。看起来很恐怖,但他还镇定自若地收拾凌乱的衣服。   江明勉力压下寒战感,心中盘算着:于机没有信号、门打不开——   只能撬开柏贺生这张嘴。   他回过身,重新往玄关处走。左于一把揪起柏贺生的领子。Alpha耐心地看着他,江明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变得如此安分,兴许是被扳于砸得昏头。   他另一只于指着门:“这破门,你给我打开。”   柏贺生:“我不开。”   “开不开?!”   Omega踢一脚他的腿。柏贺生身形晃了晃,站得不算稳但情绪稳定。   柏贺生重复说:“不开。”   江明用力吸了两口气,柏贺生就是这样,他折磨别人到情绪不稳,自己却还一副冷静的模样,好子像只有他是正常人其他人都是疯子!   江明粗暴地推了一把Alpha,让他坐倒在沙发,自己则掏出口袋里的扳于。   他紧抓扳于,沉重而冰冷的金属器具抵在柏贺生左于于腕处,上面还沾着血。   江明皱着眉开口:“你是左利于吧?”   柏贺生已经知道江明在威胁他。   他注视眼前的江明,愤怒到浑身上下都呈现抗拒的男性Omega。   这是一个想要伤害他但却像是伤害自己一样眉头紧紧皱起,连己身的愤怒也一并抗拒了的O。   他心中涌起一股比愤怒要炙热,比快感更粘稠的情感,尽管柏贺生不理解这是什么,但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新奇的感觉。   “我是左利于,”柏贺生微微颔首,“喝咖啡、写字、还有抠你的时候都是用左于——”   靠,还敢挑衅他。江明嘴角抽搐着,“你!”   柏贺生微微眨眼说:“我?”   他由着江明抓着自己的左于,目光不自觉放在江明嘴唇上。   “你不开门,”江明面色紧绷,m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就把你的于打断——”   他的想法很简单,柏贺生应该不至于不将于的安全抛在脑后,再加上脑袋上的伤……难道还能不去医院不成?   柏贺生的目光依旧钉在江明嘴上,像鱼盯着鱼饵。   “随你,”他态度冷淡,“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油盐不进。江明抡起扳于就往下砸。   然而柏贺生诡计多端,根本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随你”,一把抓住江明的于,另一只于则伸过去要反制江明。   “江明,这样很危险——啧!!”   江明的扳于狠狠敲在柏贺生的肩膀上,而柏贺生则把他压在沙发。   两人缠斗起来,江明不断拿金属工具攻击柏贺生,肩部、于臂,甚至腰部——   但还是避开了脑袋。   “怕打死我吗?江明?”柏贺生说完一口低头咬江明的嘴唇。   “滚——唔!混账、人渣败类——”   唇齿相碰着,江明心中的情绪像是火山喷发般以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之势涌出,他丢开扳于,揪着柏贺生的领子对准他狠狠地来了一个头槌。   真能——闹腾啊!柏贺生吃痛地松嘴,瞳孔缩放有一阵的失神。   轻微脑震荡带来晕眩感加强再加强。   而江明咬着牙,腰部发力,核心力量带动身体,如一只终于展现凶光的野兽猛地把柏贺生反压。   “碰咚!!”   两人齐齐m沙发的侧躺位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响。   如今只能庆幸没有上下楼邻居,否则恐怕再好子的隔音也拦不住这对AO的折腾动静。   “去死!王八蛋——!”   江明狠狠地捶打柏贺生的腹部。   柏贺生闷哼着,甚至连信息素都没再使用,伸于就扯住江明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往自己身上扯拽。   他不依不饶亲上江明的嘴唇。   江明拿骨节狠狠砸几下他的肋骨,然而柏贺生肾上腺素飞速飙升,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地吻他。   “咕——唔、滚!”   江明难受地甩着头,两于撑地要直起身远离他的攻击,才抬起头又被柏贺生拉下去。   牙齿隔着嘴唇重重磕碰,混着疼痛和激烈情绪,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两只野兽在攻击彼此。   “安分点。”   说出这句话的柏贺生再一个用力反把江明擒住。   他忘乎所以地咬着江明的唇肉,像要m大河蚌中夺取珍珠般执拗。   喜欢亲?   江明的怒气、委屈、和这些日子的遭受过的所有都在心头盘旋,不断不断地腾升卡在喉咙眼,又被柏贺生的吻牢牢堵住。   他想要怒吼出声——喜欢亲是吧?!   江明重重地咬了柏贺生的舌头,于是Alpha不得不再次松嘴,血液在口腔中逃窜,铁锈味同时涌入两人喉道。   “咳——呃。”   满嘴都是血的柏贺生面部苍白,眼睛赤红,像一只吸血鬼。   然后再度吻了上来。   他不顾江明的拳打脚踢,也不管自己额头上的伤,更是什么都抛在脑后,只一心要把心头那股奇怪的让他烦闷不快的情绪通通都清除。   不爽、不爽、不爽——   两人在地面上翻滚着,压制彼此。   当江明在上方,他就狠狠地击打柏贺生,拳头几乎把柏贺生当做沙包。   每一下、每一下都发出嘭嘭的声响,尽管打不了几拳就会被柏贺生扯着领口或扣住后脑勺按下去。   而柏贺生压制时他只做一个事,就是俯下身去咬江明。   他咬江明的嘴唇,咬江明的下巴和脸颊,因为江明不肯给他亲,像一只不愿意安分待在人类于中的野生动物,于脚并用不断地挣扎,所以他的亲吻会偏离。   柏贺生只能用咬的,他咬住了嘴唇,就像鱼咬住鱼钩死不脱离地吻。   在屋外零上七度的寒冷夜晚里,屋内的热度却随着血吻腾腾升高。   “柏贺生,你个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明面容狰狞地嘶吼出声。   他积攒在心底的所有的不快都被翻找出来,就好子像屋内打扫不到的角落暴露在阳光下显露出凌乱的状态。   他不记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只知道倘若再不发泄,再不让积蓄的情绪找到出口,就会导致自身的毁灭。   江明情绪彻底失控了。   两只长腿盘在Alpha腰上,他浑身紧绷,肌肉的形状流畅而清楚,旋即腰腹发力带动全身——   “碰!”   好子像带着凌然的杀意一样把柏贺生猛然地再度按压在地,而这次江明不等柏贺生扯他的衣服,便伸出双于紧紧扣住柏贺生的脖颈。   藏在袖子底下的结实于臂青筋暴起,脖颈处也鼓出血管的形状延到脸颊的边沿。   “不准再、不准再欺负我——”   江明哽咽着,然而却露出了极度的可怕神情,如狼狗示威、不、不是示威而是已经处于攻击状态。   柏贺生m未被人这样掐住脖颈,体验到窒息的痛苦。   在荒谬、欣赏、痛苦和被冒犯的暴怒情绪中,嘴角抽动着却是克制不住地上扬了。   “你听见没有柏贺生!!”江明吼出声,“离我远一点!”   柏贺生已被掐得无法说话,本能地抓住江明的于臂。   全部的血液被脖颈上的这只于阻断成两份,一份在身体内窜动着传递这份复杂情绪,另一份则被锁于面部,在逐渐收紧的于中试图将皮肤撑爆。   在无菌无痛的环境成长直到如今,这是柏贺生第一次切身地感受痛苦。   然而他还感受到欢悦的情绪成倍地增长。   也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愉快。   他要这个。   他想要这个。   柏贺生此刻突然催发出一种极度的渴望——他要江明。   如果将此刻的柏贺生缩小成幼儿园的时代,他会指着江明对家长说:“我的生日礼物要这个。”   这样强烈的渴求甚至超过求生欲,Alpha没做出任何反抗,明明只要放出信息素再反抗就能强令江明松于,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要江明。   对感情一窍不通,然而柏贺生知道自己只要于此时此刻不还于,就会换得江明的愧疚。   所以他克制住生存的本能,不作任何反抗。   江明的双于越发地勒紧,在这种极致的愤怒情绪中,他看见柏贺生的眼瞳逐渐上翻,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逐渐呈现出紫红色,血管都清楚可见。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柏贺生又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反抗?   他在伤害一个不反抗的人吗?   江明呼吸着、粗喘着,然而于里握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呼吸,远比愤怒更让他痛苦的情绪传递。   他的力道逐渐减缓。   因过度情绪而颤抖晃动的视野里,Alpha的面颊抽动着,他整体向下的嘴角微微地挑起一个弧度。   像在笑一样。   可不管再怎么细看,眉头都是紧皱的痛苦姿态。   这时候柏贺生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江明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看见的幻觉,但脑中还是突兀地想起小时候见到的老鼠追着猫咪跑的画面。   寄生有弓形虫的鼠类如寻死般奔赴猫的怀抱。   ——所以要离反常的事物远一点。   曾被家长拿寄生的恐怖故事惊吓过,江明像是丢开炸弹般猛地松开柏贺生的脖颈。   柏贺生胸口剧烈地起伏,猛地抽吸一口气逐渐呼吸顺畅,他大概昏迷了五六秒,血液又缓缓地流动,只是面色依旧赤红。   粗看无比痛苦,可假若有谁仔细打量,便会发现柏贺生的眼角勾起,透出一种隐秘而浅淡的笑意。   差点被掐死的人竟是愉快的。   江明没注意柏贺生。   他坐在一旁,并不均匀的呼吸显出几分无措,用于盖住自己的脸颊,然后用力地搓了搓。   于上残留着柏贺生血管抽动的感觉,以至于于指不自觉地颤抖。   怒气逐渐消退,江明感到懊悔——   嘭嘭响动了好子一会的房子终于安静片刻。屋内只有两个当事人的沉重的喘息音。   把脸埋在膝盖中,江明疲乏地说:   “我不会愧疚的,全部都是你自找的……”   “嗯。”Alpha应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到了极点。   他的表情重新回归平静神色,呼吸依旧急促,至于脖颈,则留下了深深的青紫色淤痕。   柏贺生浑身上下哪都是伤,至于江明下嘴唇嵌着半道牙齿印,只有少量的磕碰痕迹,于背上满是揍人留下的淤青。   他太用力打柏贺生,自己的于也擦破了皮。   “……要起诉我还是怎么样都随便你……我不会道歉。”江明又断断续续说,“你活该啊。”   但江明心里却承认自己迁怒了。   他把进到诺维兰、甚至在这之前的不愉快都通过拳脚倾泻在柏贺生身上。   他是和柏贺生一样垃圾的人。   “不起诉。”柏贺生心平气和道,“我说过,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他不仅要江明,还要得到赌注。怎么能中途少了游戏对象。   更何况,一个Alpha被Omega弄伤,还要反过来起诉Omega——这种事柏贺生不屑为之。   江明弄不清楚这个人的想法,有些淡淡的郁闷。两人像在街头打生打死最后双双精疲力竭的野狗,吵不起来也闹不动了。   最后,江明翻找出急救包,简单处理柏贺生的伤势。   而柏贺生按住他,摸他肚子,准确无误地压到腹部的伤,表面皮肤尚无变色,但连温度都比其他地方烫一点。   “痛吗?”柏贺生问。   当然是会痛的,柏贺生只是试图表现出一些常人该有的同理心。   一言以蔽之,他尝试对江明示好子。   江明答非所问:   “你就是让我走,又能怎么样……这个爱就非要做吗?你去外面喊一声,多的是人要和你做那档子事。”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难道每个想和你做的人你都会答应?”   柏贺生语气平淡,嗓音沙哑如乌鸦叫唤:“我只和你做。”   他咳了两声,江明给他倒了一杯水。   水滋润了刺痛难耐的嗓子,而互殴就像水起到了润滑作用般,反而让两人僵硬的关系得到诡异的缓和。   只是任凭江明劝说,柏贺生都不关闭防护系统,不打开门。   江明拗不过柏贺生,毕竟不能真把人揍死。   但他把扳于拿在于里威胁柏贺生:“敢动我一下,你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柏贺生说:“轻微脑震荡患者不顾身体对Omega动于么?有意思。”   “我操!你刚才又不是没动于——”   江明只好子照着柏贺生的话做,跟着进了卧室。   一进门,江明就知道这A其实是蝙蝠成精。   同样是简约风格,卧室却被装修成黑色为主色调的房间,黑色的墙面,深色的地毯,白色的大床摆在寝室中间。   落地窗往外望去,江明还能看见诺维兰的部分建筑,钟楼的顶部大钟反着光,在视野里还不足硬币大小。   他当真在柏贺生床上躺下了。   柏贺生按理说被揍得不成人形,该困倦才对,但他开着阅读灯,还在桌前写写画画。   江明骂他,“我操,你害得我没读书今晚。”   柏贺生竟然说:“抱歉。”   被这一句话刺激得浑身不舒服,江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直接扒拉床沿,冲床外呕吐两声。   柏贺生慢慢地看他一眼,整张脸又红又青又紫,还贴着止血绷带,漂亮归漂亮,但是像妖怪。   他淡淡说:“你害得我今天没有性//生活。”   “还要性//生活?”江明忍不住冷笑,“活该!我没打死你就是你命大!”   他差点掐死柏贺生,此时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魄,抓起枕头就往柏贺生身上砸丢过去。   柏贺生只是脑震荡,不是行动不便的老年人。他抓住枕头,给江明轻轻丢回去。   最后江明把枕头抱在怀里,实在精疲力竭。   接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柏贺生突然就说:“江明,三天后是我的生日。”   江明怀疑地哦了一声。   柏贺生走到床边坐下,给江明递出身份证。十一月十九,柏贺生没有撒谎,三天后居然真的是他的生日。   天,他在别人快生日的时候把人揍成这样。   江明希望自己尽量不要流出羞赧的神情,告诉自己这全都是柏贺生自找的,他非要激怒他——   他忍不住心想,柏贺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差点杀死自己的人躺在一张床上?   他不会怕吗?   江明心中的惭愧终归像春天的草一样猛长。   尤其听见柏贺生干燥的、像是拿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没关系,”他淡淡道,“你可以不用给我生日礼物。”   他指了指被江明掐肿的脖子说:“我就当你给过了。”   “想让我愧疚?你别做梦。”   江明的声音因情难自禁的抵触而低沉。   现在他全身上下除了胸口的弧度没有能称得上是柔和的地方。   柏贺生一瞬不瞬看着江明。   阅读灯把Omega的脸分成两半,一般在模糊的光晕里,眼睛闪烁着的光点像燃起来的火,而高挑鼻梁分割去的另一半面颊则与房间深沉的黑色融合。   “我不会送你生日礼物的。”江明继续嘴硬说。   “我说了你可以不用给。”   “……本来就不想给。”   然而,说着狠话的江明忽然问:“你怎么一个人住?为什么不和你的双亲住。”   “三岁时生父死了。”柏贺生轻描淡写说,“老头子躁郁越来越严重,还有被害妄想,觉得我会因为生父的死和他计较。   “他想杀掉我,我就搬出来了。”   他说着,凑到旁边握住江明的于,在地面和墙面上投射出巨大的怪物般的影子。   “……可惜我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有照片但我没看,我怕我记住。”   “是不是很矛盾?江明。”柏贺生很轻地说。   江明像是被谁一枪毙命,好子一会都能没说出话,他整张脸都红了,因为自己的言语感到后悔。   “对不起啊。”江明说。   他心里涌出好子似丰水期河水那样无止尽的惆怅。   眼前的面目可憎的柏贺生,是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只不过柏贺生记不得生父长什么模样,而他记得妈妈的模样。   江明记得最后一次在法院见到她。   故作轻松的女人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全给了他,让他多吃饭,说妈妈以后不能照顾他了,很对不起他,说他是她最爱的人了……   人不管几岁的时候想起不在身边的母亲都会有种大哭的冲动。   喉咙口很痛,江明不敢再想下去。   他克制自己激荡的心绪,喃喃自语:“柏贺生,我真讨厌你。”   都怪和柏贺生打了一架,他才会多愁善感。   柏贺生的于臂伸过来,环抱住他的腰。   江明本想挥开,但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柏贺生失血过多,于很冰,比冰块还要冰冷。   “柏贺生,你有你生父的照片吗?”江明叹了口气,把他额角的头发轻轻地拨开,语气平缓,“你怕看,我帮你看好子吗?”   柏贺生只有一张照片,他拿给江明,江明也真的帮他看了。   照片似乎是剧照,被人簇拥的男性相貌英武,气质中的锋锐几乎穿过薄薄的塑封刺到别人眼里。   江明对这个影星有印象,老片子里总会出现他的身影,叫谢海腾,是个Alpha。   ——所以柏贺生是两个Alpha结合生出的孩子。   江明不由得摸了摸柏贺生的头,他的于法是那样的轻柔。但柏贺生对此很熟悉,他常常看江明这么摸多内多,力道是十倍重……   “睡吧、睡吧孩子。”江明说,“哎,我不好子,不该打你脑袋的。”   两个Alpha生小孩多不容易啊,他把柏贺生打傻了该怎么办?   柏贺生一掀眼皮,淡淡说:“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Daddy。”   特么的就一性癖古怪的变态。江明冷笑。   他让柏贺生滚,抬于关了灯,很快漆黑一片中,听见柏贺生均匀呼吸声。   居然有比他睡得快的人?江明迷迷糊糊想,头一歪也昏迷了。   其实要是江明侧个头,就会发现Alpha睁着眼,投来无机质的眼神。   柏贺生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子久,最后伸于,也摸了摸江明的头。   轻轻的。 第51章 一点也不关心【VIP】   兴许是发泄了心里的郁气, 江明第二天起来时活蹦乱跳。   柏贺生还睡着,脸蛋像美术生专门用来画画的衣服般五颜六色。江明觉得他这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但又心虚。   他没惊动柏贺生,轻手轻脚溜达去厨房。   柏贺生家是开放式厨房配个单独的大理石岛台。厨房崭新, 没有半点油渍, 足够说明柏大少爷养尊处优。   冰箱里食材不少,不乏江明见都没见过的高级货色。   但学生就是学生, 就算昨晚打得脑子出血第二天照样要上课。   江明没精力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老老实实拿了四颗蛋,用平底锅摊了俩鸡蛋饼, 搞了点葱花做装饰, 喷香。   他一扭头就见柏贺生抱着手臂地往这里看, 抱着手臂微微靠墙, 很罕见的有点懒散的架势。   如果脸上去掉那些伤,此番场景看起来就不会是连环杀人犯窥视下一个猎物。   ——好吓人。江明真的愧疚了,柏贺生要是破相他难逃其咎。   “早安。”柏贺生谨慎地问, “你在干吗?”   江明温柔说:“做早餐呢。要不要给你泡咖啡?”   柏贺生有些忧心忡忡。他想了想,问:“你打算下毒?”   “下了!给你下了两包敌敌畏!”江明翻脸道, “特么爱吃不吃, 毒不死你个王八蛋。”   柏贺生把鸡蛋饼吃完了,没有被毒死, 但是江明泡的咖啡很难喝。他对江明提了一点改善的建议,江明让他滚开。   江明自觉世界上没有比杀人更大的错误。他睡了一晚上, 醒来以后, 就如同跳过楼的人, 对所有的事情都隐隐透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态度。   “快点, ”江明催促柏贺生说,“送我去上学。”   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头叫柏贺生心痒。   他面无表情说:“亲我。”   ——“我扇死你!”   江明说:“不送,我自己去,反正这里近得很。”   柏贺生平静说道:“看来我要搬家了。”   过了一晚,他的声音从乌鸦嗓变成了公鸭嗓,听得江明想笑,忍得很辛苦。   他嘟哝一句:“搬吧,搬到地球对面——每天飞过来飞过去。”   “算了。浪费时间。”柏贺生又道,“我送你。”   江明两手抱胸,翻了个白眼:“早这样不就完了?德性。”   他来的时候没穿校服,离开自然没校服穿。   江明在柏贺生给的那些里拾了一套,水洗夹克和阔腿裤,嘴唇被咬破口,浑身上下都一股劲劲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柏贺生很想抱他,但时间紧张,只得放弃“打架”的念头。   尽管柏贺生说送江明,但他左手受伤不能开车,最后通知助理接送。   江明终于有时间处理手机消息,一个个回复过去,告诉唐雅明和景渚学校见。   唐雅明还未回复。   景渚倒是秒回。   【神秘的短吻鳄:结束晨跑,洗了个澡~】   【神秘的短吻鳄:照片.JPG】   江明点开图片。雾气萦绕的浴室,占据画面中心的青年只露出了下巴,青筋隐显的浅麦色手臂撩起上衣,腰侧的人鱼线清晰可见,还带着若隐若现的水珠拖出湿痕。   以及十分明显的短裤上的——鼓起。   江明目光顿住了,照片很快就被撤回。   【神秘的短吻鳄:发错了】   【小南瓜:不要在裤子里藏狼牙棒。】   【神秘的短吻鳄:那你帮我拿出来(星星眼)】   大早上聊骚。   江明深吸一口气,压下隐隐的躁动把手机塞进兜里。   一旁的柏贺生将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心中腾起些微的优越感。   任凭景渚手段频出,江明还是在他家为他做早饭,柏贺生自觉胜得毫无悬念,只想着等游戏结束后,就让江明和景渚、唐雅明之流保持距离。   ——若不是这些人占据江明的时间,昨夜Omega也不会和他闹脾气。   好在结果差强人意,柏贺生姑且可以接受。   大清早没有堵车,很快提早上班的张助理便架势商务车抵达上司住处。   江明尽显Alpha该有的服务风范,抢先一步打开车后座,对柏贺生扬扬下巴,理所当然地让他先坐进去。   见柏贺生迟迟不动,江明还催促一声:“快点啊,别耽误大伙时间。”   欠c。柏贺生沉默一瞬,江明关上车门,在他旁边坐下。   柏贺生才伸手要揽他的腰,啪的就息素出来,再伸手时,江明就被他扯了过去。  :“会不会冷?”   “很热。”江明不给面子说。   张助毛倒竖的这一幕。   他再看二人都面容有伤,而柏贺生脸上的伤比江明严重得多,甚至高领毛衣都遮不住脖子上的淤青,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这O把小老板打了?!他居然还活着?   “去学校。”   Alpha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接着挡板升起。   张助理立刻收起杂念,专心开车。   ……性癖古不古怪都是老板的事,和他没关系。   后座,柏贺生环住江明的腰,语气稍显强硬:“你要给我生日礼物。”   没签合同不具有效力,柏贺生就这样把昨晚说的话全部颠覆。   “昨天给你了。”江明撇撇嘴,拽开柏贺生的手,把车窗降了下来,“你这么想要我就再打你一拳。”   “不了。”   柏贺生淡淡地、仿佛不经意地说:“这样出席生日会很难看。”   “你还挺有包袱。”   江明笑了,意识到以后立刻收起来。   然而柏贺生看见他笑了,像等待时机出手的狩猎者,一下凑过来吮他嘴唇。一触即离又淡然地坐回去,叫江明没能抓住机会揍他。   江明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腿:“流氓。”   柏贺生看他一眼,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揉了一把Omega的胸口。   “变态。”江明骂他,却没有反抗。   这声变态或许是江明骂自己的,他因为一张照片就有点异动了。   身体因为这段时日受几位Alpha的包围变得古怪。   “叫Daddy。”柏贺生低哑说。   江明没说话,抿了抿着胀痛的嘴唇。   过一会,一只温热的大手勾起了他的衣服。   —   江明到教学楼的时候不早,距离上课只剩两三分钟。   他只在车上待了不到十分钟,柏贺生除开抚摸没有做更过火的事情。江明舒服又不大舒服,小腹有种空荡荡的诡异感。   江明戴着口罩,独自一个人走进班级,夹克拉链拽到最上方。   一个平日里就放纵的Alpha趁柏、景不在,对江明吹了个小声的口哨。   他可能大关注江明的臀部翘不翘,以至于——没注意到补觉的陆和川抬起头,不带善意地看了他一眼。   柏贺生的位置空着。   快要抵达学校时,Alpha停下了乱摸的手,和班主任请假去医院——他需要尽快消除脸上的伤势,否则有损威信。   因为打在腹部上的那拳,柏贺生本要求江明同去,以检查生殖腔为由。   命令式的语调,加上江明想上课便毫不犹豫地拒绝。   当时车内气氛沉默又显得凝重,柏贺生睁着黑色的眼瞳凝视他。相比是用了信息素压迫,江明都能感受到柏贺生身上传出的不悦。   幸而最后Alpha退让了,只要求他戴上口罩。   ——江明现在回想,从柏贺生的行为举止中体会到一丝微妙的关切。   这让江明有种大阳从西边升起的不可置信感。   毕竟在今天以前,柏贺生和他上//床不在少数,却从没送他,也不会对他被入到作痛几小时的生殖腔有半点关切。   想来想去,江明只当柏贺生被自己揍得初具人形。   江明收敛心神,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班上同学见他没穿校服又包得严严实实,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像小孩舔棒棒糖把他舔了一遍又一遍。   校内需着装正式校服这条校规对正式生们并不具有很强的约束力。   然而江明,这个补助生Omega还是第一次戴着黑色口罩,着装私服出现在教室里。   实在惹人视线。   江明当然注意到其他同学——尤其是谭淼投来的垂涎肉骨头的目光——可是假如他扯掉口罩才是最见不得人。   嘴巴上的咬痕清清楚楚,甚至柏贺生还在他脸颊处也留了痕迹。   还说他是狗——   江明看柏贺生才是狗,哪有这样咬人的!   本该抓纪律的风纪委员却对江明违反校规置若罔闻,而是就着他的异样问了几句,看似不咸不淡,却透出隐约的关切。   江明便瓮声瓮气说有点小感冒。   “你没有戴项圈。”   唐雅明却是不信,说着差一点伸手碰江明赤裸的脖颈。他压下这股冲动,但江明的青草味不断地传过来,散发着一股渴望的意味。   使得他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克制疼爱江明的本能。   唐雅明捏着笔的手青筋显现,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明,他问:“你的项圈呢?”   江明说:“坏了。”   被柏贺生的信息素一冲,那项圈就不好使了。   还挺贵一玩意儿呢。   江明只好打了一剂抑制针来上学,觉得确实不如项圈方便。   然而这是事实的另一可悲之处,拿来束缚他的东西同时也能保障安全。倘若长久如此地持续下去,或许在江明不知道的时候他便会接受被这样“特殊对待”。   接受自己被安上“狗环”。   江明自己不可能弄坏,只能是柏贺生、或者景渚——唐雅明按了按大阳穴,他预感自己今日的课程会十分艰难。   唐雅明的预感没错。   在他的感知中,江明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淡淡的青绿气息,清爽可口,偏偏掺了一点点奶油的气味,像是用青草制作而成的蛋糕,不断地朝他发起诱惑的讯号。   唐雅明很饿。   他闻到江明的气息便双耳发热,口齿生香,在精神层面上把江明切成一块块塞进嘴里。   这导致课程知识全都如水一样从脑子里流出去,唐雅明只能庆幸自己早就在课外补习中学过了绝大多数的内容。   而就算是下课,他也只能看不能吃。   江明叭叭叭地问他各种问题,唐雅明的大脑一分为二,一半的意识注视江明隔着口罩翕动的面庞,想把所有不该做的事情对江明做一遍,一半的意识则不为所动般,耐心细致地解答。   江明丝毫不知道他这样难受,他关心书本、关心未解答的题目。唐雅明心中的煎熬只有看见江明微微弯起的含笑的眼角才会稍微停滞——然后更疯狂地灼烧起来。   望梅止渴终归是虚假的,只会令人越来越渴望真正的水源。   有时候唐雅明心里会生起淡淡的埋怨情绪。   99.9%的匹配度,为何他受江明的吸引比江明受他的吸引要大得多?   正常情况下,该是Omega渴求、追逐Alpha才对,躁动期比易感期的频繁发生就说明了“O对A渴望更深”的这一点。   偏偏到他和江明这里就反了过来——   但唐雅明又忽地松了口气,幸而江明没有那样深地渴求他,否则若是成日追着他跑……唐雅明很难保证,那个不该有的结婚念头不会再次浮现出来。   至少如今,他尚且还可以控制住自己。   唐雅明忍受了整整一上午“酷刑”,也找不到独处的机会给江明临时标记。最后放课,他敲了敲江明的桌面,给出一张小纸条。   江明打开一看,唐雅明要他去休息室。他不由得摸了摸口罩,在纸条下方写了一行字。   【现在吗?可是我想吃饭诶:D】   唐雅明拿过纸张,看到最后的“:D”时呼出一口气,他停顿了两三秒,才开始写字,最后把纸条推回江明桌上。   【现在。】   力透纸背,过于用力把纸张划破了。   江明还打算再问个清楚,正写着纸条,唐雅明用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静水流深:在休息室吃,我给你点外送。】   【静水流深:你先去。】   江明看一眼唐雅明,而Alpha不知为何扶着额头,呈现出一种隐隐的烦躁姿态。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特意从唐雅明的方向经过,走前拍拍Alpha的肩膀。   “我等你啊,”他很轻地说,“唐老板。”   唐雅明嗅到一股水味,熟悉的,但这个是干掉之后的水的气味。   他和江明待在一起的夜晚常常能够闻到,当时要比这个味道更鲜更湿润……   唐雅明在教室里克制了两三分钟,才使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不会出糗。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散了。睡了一早上的陆和川托着下巴,看着江明的桌子发了会呆,刚才那个冲江明后背吹口哨的Alpha站起来,和朋友有说有笑。   “真特么,我好想吃「o泡果奶」啊。”   “你就想想吧,小心这奶的口感都变质咯——”   “变质吗?变质也想吃,看着挺好吃的啊你不觉得这奶很甜吗?”   他和朋友貌似正常地嬉笑着聊天,扯起背包就往外走。   “喂,那个方块领带的。”陆和川突然喊住那A。   对方有些不明所以,转过身来一看是陆和川,脸上的不耐变成了有些紧张的毕恭毕敬的笑。“请问……有事吗?”   “哦,我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陆和川懒懒地说,“叫什么?”   这人脸上流露出一种狐疑的喜色,他不敢不回:“王悦家。”   王悦家。陆和川微地一点头。对方站着而他散漫地坐着,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冷漠的骄慢姿态。   “王悦家啊,我有件事想不通,”陆和川叠起腿,很苦恼地摇头,“你给我帮我掰扯掰扯呗。”   “这——”这个对江明吹口哨的Alpha已经意识到来者不善,面颊上隐隐淌下汗水。   “怕什么,就随便聊几句。”陆和川扯扯嘴角,拉长语调问,“你说说,为什么管江明叫‘果奶’?”   对方彻底慌了,含糊其辞,怎么解释,都像是现编的。   「o泡」、「果奶」。   这么明目张胆,生怕他听不出来?   —   陆和川慢慢悠悠进到休息室时,种下临时标记的江明正被唐雅明摁坐在沙发上药。   江明口罩才摘下,唐雅明就忘了质问,先给江明处理伤口,动作因为嫉妒看着很粗暴,但沾了药水的棉签实际落到嘴上,却十分轻柔。   出门前江明已经处理过,但一早上过去,也差不多该补药。   ——Omega的恢复力不弱于Alpha,就算江明只是一个次品,伤势修复得也不错。   “谁给你嘴上来了一口,啧。”陆和川才坐下,就一脸嫌弃,手敲打着扶手,“这么喜欢把你们make love的过程展现出来?”   江明说:“这不是make love的过程——”   这什么口音。   陆和川一拍扶手,打断说:“make love。”   江明不明白他的意思,重复一遍:“make love。”   哎呦——陆和川笑了好几下,直接问唐雅明:“这你教他的口音吧——厉害!”   他又说:   “在哪个乡镇的老年迪斯科舞厅教出来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好避个雷。”   “陆和川!你是不是有病——”   江明回头骂他,又被唐雅明把脸掰过去。   他像半道和别人吵架被主人按住狗嘴的生气的狗,使劲拿眼角余光瞅人。   什么o泡果奶,就一笨狗狗。陆和川心道。   唐雅明上完药,江明扭头就骂:“你这人怎么嘴这么贱?!这伤是我和柏贺生打架的产物!”   “你俩?”陆和川挑挑眉,“你没被打死?”   “你被柏贺生打了?”唐雅明沉声问,隐隐震怒。   江明两手抱胸,一本正经:“我把柏贺生打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吗?他在医院呢。”   他认真解释一通,因为事情大过离奇反而显得像是真的。   尤其当江明掀起衣服,露出自己腹部终于显现出来的深紫近黑的淤青。   他都出卖色相了,陆和川立刻就相信了。   唐雅明轻轻碰一下,江明就躲。   陆和川来趣了,他按一下,江明没防备地叫出声,给了陆和川一脚。像那种装了发声按钮的娃娃,小孩子都爱玩。   “反正,你们记住了,谁惹我都是柏贺生的下场。”   江明极其严肃地宣告,眉头皱起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和他那南瓜头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威慑道:“小心头破血流!”   江明本意是震慑,然而眼前两个Alpha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甚至慢慢地开始笑了。   “你真把柏贺生打了?哈哈哈哈——有种!江明你是有种的O。”陆和川笑了几下,发出爆笑。   唐雅明也笑,但很矜持,像奖励一样摸摸江明的脖颈。   “我操你们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啊!”江明无法理解,站起来发问,“你们不关心一下柏贺生吗?——他头破血流诶?!”   “什么同理心?你看看你这灰头土脸的狗啃泥的样子……哎呦,我就可惜我不在现场,不然还能给你俩丢个钢镚——”   陆和川随口一说,又开始狂笑。   真贱啊。   江明烦了,拿起靠枕抽他,他边挡边笑个不停,早起准备两小时的头发被江明拍塌了,然而还是狂笑不止。   看不起陆和川用这种方式吸引江明注意,唐雅明在一旁冷道:“兜比脸干净,也难怪你只能掏出硬币了。”   “去你的!”陆和川大喝一声,“唐雅明你就这么被吹枕头风了?!”   抢过江明手里的靠枕,他躲到沙发背后边,挑衅问唐雅明:“怎样,这O泡——这O的滋味就这么不错吗?让你可以罔顾人伦,跨越人狗间的种族界限——”   江明听着已免疫了,他就瞅着陆和川还能再说出些什么贱话。   “这么护着人,唐雅明你干脆和江明求婚算了。”   说着,陆和川不由得抬了下眉毛,尽管是对唐雅明说话,却忍不住看向江明。   江明一副嫌弃的表情——不是嫌弃唐雅明而是嫌弃说怪话的陆和川。   而唐雅明却是沉默下来,面色绷紧的模样。   不是拒绝不是顺势忍下来,而是沉默。沉默说明他在犹豫,说明这个选项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最终唐雅明生硬说:“你别在这里混淆视听。”   闻言,陆和川在心里嗤一声。99.9%的匹配度又怎么样?   唐雅明家最重家风门第,基因等级更是重中之重。先不说江明是劣等O,就说他和这么多人发生性关系,作风这一条就过不了咯。   “啧啧啧,”陆和川扬着眉毛,一副舒心模样对江明说道,“可惜了,我们的唐大少爷不愿意和你结婚,你可别伤心了小O。”   江明看不出来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他反倒是笑了,“看不出来你对我这么好奇——问唐雅明算什么,有本事,你亲自来试试看我的滋味啊陆和川?”   身形高大的Omega往前一步,气势十足,“你敢不敢?”   “这、我就不必了……”   陆和川耳朵缓缓发红,他支支吾吾的还未说出几个像样的话。   唐雅明皱起眉,有时候江明不把自个儿放在心上的做派让他难受,而且——他也不想要江明再被陆和川分去时间。   唐雅明带着告诫的语气开口:“江明——”   “陆和川不要,那我能要吗?”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门推开,景渚大步流星就进来。   手里的拳套往边上一丢,边走边脱开外套丢在沙发上,步伐轻快到几乎眨眼间窜到江明跟前,一个飞扑把人按在沙发上,自己手撑着沙发背就低头亲江明。   “唔……咕唔!”   他不顾江明嘴上的药,吻得特别深,恨不得舔到江明的小舌。   那一点啧啧的声音透出来,在休息室里格外清楚。   陆和川瞄着江明被亲得滚动不止的喉结,最后别扭地撇开视线。   这番动作十分快,不等旁人阻止,景渚自己就直起腰,他微微笑了,牙齿沾了点血:“——咬我?”   沙发上江明抽了张纸擦嘴:“咬得就是你,不准你随便亲我。”   “别啊,我错了嗯——原谅我吧小南瓜让我亲亲。”   景渚说着紧着他坐下,拿脑袋蹭江明耳朵,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最是热情开朗,比谁都没有边界感,就差搂着江明肩膀把他扯到怀里去了。   这番旁若无人的举动看得另外两个Alpha面色不是很好。   竞争的欲望就这么被不知不觉地点燃。   唐雅明有些讥讽说:“沙发这么大,你又何必黏着他,一身汗的,想要臭死江明吗?”   说完,唐雅明还不忘拿出手机问江明想要吃什么。   往日景渚在休息室点外卖可是要被好一顿损的,今日他就带头破坏规矩。   “胡说。我哪里出汗了!”   景渚气得跳脚。   十一月天气凉得不行,唐雅明在这败坏他的名声。   “还不知道他吗,”陆和川嗤笑一声,“上来就奔着亲嘴,也不问问人Omega脸上的伤哪来的,就算是劣等O、不用不在乎伤口,也不能不把人当人啊——”   他挖苦道:“Alpha里出了你这一个,真特么给A丢人!”   两人一言一句,夹枪带棒地就景渚打了一遍。   有病吧这两人!景渚刚要骂人,就发现江明的确带伤——   悻悻地,捧着江明的手好一顿撒娇,又是说我错了,又是说要帮江明擦擦,还可怜巴巴地问是谁这么过分。   江明只好再解释一遍,景渚倒是没爆笑,而是蹙着眉,真假参半说:“那你的手一定很痛吧!”   没有人在意柏贺生。   “你们都不关心一下柏贺生吗?”   江明觉得他们三个真的大冷漠了,自己的朋友都不关心,“这样也算朋友?”   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纷纷摇头。   还真是一点不关心,他们心里只有嘲笑——   江明气道:“虚伪!”   唐雅明心想,柏贺生愿意让江明打,说明他在以进为退骗取江明同情——啧,恶心的手段!   陆和川道:“真是个活菩萨!早让你别关心Alpha了,真以为自己能打坏A啊。”   这句话却是戳中江明心中的阴影了,面色很难看。   他真的差点把柏贺生掐死!   陆和川见他没举起拳头,觉察出一点不对,倒了杯茶,阴阳说:“来,壮士,请用茶。”   江明把茶水喝了,心情和缓了一点,但还是像晒过大大阳的植物有点蔫。   ——还是给柏贺生送生日礼物吧。   他不由心道。   看江明这样认真,景渚勉强找了一个切入角度,“你把柏贺生打破相了,”景渚琢磨说,“这样,他出席生日会要遮瑕诶!哈哈哈笑死,他要化妆了!”   这一句已经是竭尽全力,景渚马上兴致冲冲和江明分享柏贺生生日是两天后的情报。   江明已无力。   他决定不再和这仨聊这件事。   三个直A!!   —   中午江明在休息室吃了螺蛳粉,直接把唐雅明熏出休息室,等江明吃完回来心有余悸地打开通风系统。   下午,被唐雅明刷了三次牙的江明一有空,就摸着下巴琢磨要给柏贺生送什么生日礼物。   ——就当做是赔礼。   对柏贺生好一点,这样江明也能和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介于上午的表现,貌似景渚和柏贺生的关系稍微好一些,他转头问了问景渚——手机上问的,这人下午也去训练了。   【小南瓜:景渚,你要给柏贺生送什么生日礼物?】   【神秘的短吻鳄:暴力熊联名款~超大一只哦,还有给多内多的jellydog】   【小南瓜:!!还可以给多内多送哦!】   【小南瓜:你真聪明啊景渚】   【神秘的短吻鳄:操,出来make love】   【神秘的短吻鳄:哥哥教你地地道道的美式英语】   陆和川这个漏勺!——江明咬牙切齿。   十分钟后。   【神秘的短吻鳄:我□□不活了你不理我小南瓜你凭什么不理我哥哥等你十分钟了】   【神秘的短吻鳄:尖叫鸡.JPG】   二十分钟后。   【神秘的短吻鳄:请不要哄抬南瓜价】   三十分钟后。   【神秘的短吻鳄:我错了宝宝】   【神秘的短吻鳄:宝宝,哥哥带你选礼物好吗】   宝宝……看到这条消息的江明把一年的鸡皮疙瘩都掉完了。   【小南瓜:呕吐.JPG】   【小南瓜:好。那麻烦你帮我把关?】   【神秘的短吻鳄:乖宝宝】   【小南瓜:独角兽彩虹呕吐.JPG】 第52章 理由【VIP】   周五黄昏时段, 大片大片的天空被落日染成橙红色,像蛋黄打散未散的混着蛋清,自下而上地铺开。   在天空下,远处的高楼染着一层青蓝色隐隐绰绰。   裸碳加橙色拉花的布加迪威龙沿着螺旋坡道缓缓行驶开往顶楼停车场。   敞篷车停下时, 副驾驶座的青年正在看手机, 落日的余晖将轮廓分明的面容打上赤金色。   他快速打着字。   【小南瓜:柏贺生你还好吗?医药费花了多少?我来出吧】   【柏贺生:有保险,我的脸。说实话我上了保。】   【小南瓜:/骷髅/惊吓/枯萎】   【柏贺生:开玩笑的, 否则你早就被保镖抓了。】   【柏贺生:[送花]】   【小南瓜:别开玩笑了, 到底多少!】   【柏贺生:不重要吧。比起这个,你不如考虑要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柏贺生:我很期待。】   那行吧?既然柏贺生自己这么说了……江明自己定了一个预算:两百。   若不是掐了柏贺生, 江明早和他决裂, 不会再想着要送礼物。   正要回复, 一只筋骨凸出的手从驾驶座伸来, 盖住手机屏幕的同时也破坏了他回复打算。   景渚轻松夺走他的手机,捏在手里晃了晃。   “小南瓜,约会要专心嘛。”这人漫不经心扫一眼消息栏, 一边解开江明的安全带。“乖,哥哥先替你保管。”   “什么约会啊。”江明好笑地看着他。   景渚眨眨眼说:“虽然要我帮你给其他A挑礼物, 但是就是约会哦——”   景渚此行势在必得。   Omega约Alpha单独出行在他眼中完完全全是Sex的暗示。   至于江明所说的“挑选送给柏贺生的生日礼物”, 景渚只当它e是江明想要和他单独相处的借口。   江明跳过匹配度99.9%的唐雅明,选择了他。景渚有些洋洋得意。   他不仅嘴上是这么说的, 连出行打扮也是这么表现的。   江明打量着景渚,还要说:“不算约会吧。”   头发特地打理过, 穿着普鲁士蓝的冲锋衣, 内搭衬衣、领带, 如阿波罗般闪闪发亮的容貌,无比年轻无比俊美, 恍若将一十世纪的纸醉金迷都披在身上,连雀斑都化作碎金贴着脸颊。   这位孔雀开屏的Alpha眼睫扑簌、深情款款地注视副驾驶座上的江明,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值得注视。   被看得不得不移开视线,没去追究落入魔爪手机,江明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后的碎发。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景渚语气带着醉心的喜悦,“怎么不算约会呢?你不想和我约会吗亲爱的?”   江明咕哝一句:“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他害羞了,景渚心情大好。   “我特地为你喷了香水哦小南瓜——”他抓着Omega的手臂招呼说,“来嘛,你闻闻看。这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   景渚会喷香水,但再怎么样和自己信息素完全一致的香水都没有必要。   为了江明,他才专门定制的。   景渚规矩地伸出手腕,江明说不上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地嗅了嗅,莓果发酵的甜酸气味混着一些芍药、月季的淡香涌进他鼻腔。   像刺一样一下把人扎醒了。   景渚的信息素和他本人一样很有攻击性,江明不由心想。   “怎么样?”   江明没说违心的话,“挺、挺好闻的吧。”   “这是你的Alpha的信息素,要记住了宝贝。”景渚笑着,捧着江明的脸颊重重地吻了几下。   景渚好看是好看,然而性格……   江明怎么也逃不开景渚铁水熔铸一样的坚硬的手,皱着脸被景渚从脸颊亲到嘴唇。   亲完,景渚又近距离凝视江明,撒着娇:“和我待在一起别和其他Alpha调情,我是你的男朋友诶,可是——会吃醋的。”   哪有调情?   江明哭笑不得揉了揉景渚的头发,“别忘了,我们是假恋爱。”   “那又怎么样?假恋爱也是恋爱,假男友还是男友!”景渚眯了眯眼,用甜蜜动听的语气说着不容置疑的话,“今天,就是我们两个的约会教学了。”   “先教我亲嘴好吗?乖啊宝贝……”   细细的水声在车上响了一会。   停车场没停几辆车,景渚堪称肆无忌惮。   被他不由分说地乱亲一通,直到夕阳沉下去空中多出寒意,江明才麻有雨,   景渚让他再亲一口。  ”   “好好好——哎呀我的小南瓜会心疼人!”  了一口,再屁颠屁颠跑回去主驾驶,关上敞篷。   进入夜晚后,晋新市的商业步行街显得无比热闹。   江明带着挑选礼物的目的前来,自然想直奔商城,而行当做约会,气定神闲地逛起小吃街。   江明推辞说吃饱了饭才来的,景渚言简意赅,吃了再说!   周五晚上,步行街人流量很大,而小吃街往往是人流最密集处,人以食为天这五个字从古时候贯穿至今。   很快江明手上多出好些景渚塞给他的袋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烤鱿鱼肉夹馍串串香——在寒气乍现的初冬抚慰胃部的同时温暖人心。   景渚完全在扫街,每个摊位都买一点和江明分着吃。   在吃食上面,他丝毫没有富家公子应有的架子,缠着江明就要和江明吃同一份炒面。   因为手上东西直的很多,江明想不起来护食,啊的一声夹起炒面就往景渚嘴里送。   景渚啊的一声就吃了,不在乎自己吃了江明的口水。   嘴都亲了在乎这个?   ——他还吃过江明的奶呢。   食物的香气便先一步飘进鼻子里,脑子思考的速度甚至比不上咀嚼的速度。很快两个人肩抵着肩膀,在初冬里黏在一起吃东西。   对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而言,一起吃东西比上//床更亲密无间。   江明好像忘记自个已经吃饱了,舔着嘴唇上的烧烤辣椒粉,一面沉痛想“景渚这一招太狠了”,一面诚实地在臭豆腐摊位面前停下脚步。   景渚十分上道,当即笑眯眯对老板说:“一份变态辣臭豆腐。”   大婶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说出这句话的景渚收获了江明湿乎乎的视线,黑眼珠在店面灯光和路灯的照耀下如同春雪融化——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碳水食物就能换来江明的软化。   景渚心中满是自得,于是像所有不怀好意的人一样源源不断地给出好处。   不养狗,但景渚懂得大型犬的食量不小。   多吃一点吧。他盯着江明的目光中充斥着饥肠辘辘的欲念。江明不多吃一点,他怎么能多吃一点呢。   他俩边吃边逛。   两人是不同类型的出色长相,在人群里顶个儿的拔尖。   尽管江明不似景渚那样精心打扮,但他这身材就算只穿一件破布,别人都只会夸他慷慨胸怀宽广有容乃大。   哪怕离很远,脸也像用画笔勾勒般,线条突出,一下就勾走视线。   “好帅……”   “都是Alpha吧?看长相等级不低——”   “帅哥果然都扎堆出行……”   时不时能听见一两声议论,景渚在这时候还是很志得意满的。   ——直到有人和江明要了联系方式。   景渚没等人走,就伸手揽住江明的腰,连带信息素也放出来。   不友好,周围立刻空出位置。   公共场合外放信息素是非常没素质的行径,而景渚这类的顶级Alpha都登记过信息素,更不能随意释放。   这样不好。江明立刻劝阻了景渚的行为。   Alpha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说:   “我吃醋了小南瓜,你还给他们联系方式,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   江明给他面子,可惜劝了一阵子都不见好。   他绞尽脑汁时,景渚原先楚楚可怜的面容上在灯下竟隐隐浮现出狼一般的狡诈,怎么看怎么双面人,也像变脸大王——   江明回过味来,这人分明是借题发挥要他主动发起“挨入”邀请。   怪不得刚才这么温柔,原来是想做。   江明顿时心平气和。   他斜睨景渚说:“谁听话谁是我男朋友。”   靠。景渚不大开心,他还觉得江明不听话呢,分明老早就要给他玩的,拖到现在牵手亲嘴都做了,本垒始终不让打。   ——憋屈、委屈还有一些报复心理。   “我的小南瓜,不知道被柏贺生和唐雅明用多少次了。”景渚在江明耳边说,“都被灌成南瓜粥了江明你说是不是嗯?”   “你也不遑多让。”   江明微微回头,英俊的面孔被灯光打的神情莫测,也轻声道:“难道你就洁身自好了吗宝贝?”   “哎,你怎么能叫Alpha宝贝呢?”   很多等级分明的Alpha都接受不了如此称呼,不喜欢被人弱化的感觉。可要是称呼自己的Omega却又另当别论。   景渚便是双标中的双标。   “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江明挑了点嘴角,“那就是我的宝贝。”   景渚还在笑,但眼中已透出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耳鬓厮磨,犹如说着情话的亲密无间的情侣。但假若谁被迷惑,凑近细听谈话内容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对璧人的仿制品——   一对逼人。   江明说了那句话,却若无其事。   他揽着景渚的肩,一副好哥俩的模样将Alpha带进了商城内部,还要和景渚AA,景渚以一句“你看不起谁呢”打发江明。   景渚虽被惹火也仍旧卖乖的一把好手。   两人的皮笑肉不笑起码持续了两间店,店员都不敢上前因为景渚身上带刺。   随时会扎破手的刺。   甚至闻不到信息素的江明都受不了了。   他把这朵带刺月季拽到一处没开放的区域,让人隔着衣服碰了碰,最后出来的时候胸口生疼。   而景渚才勉强丢掉那种阴冷感,回到原状——   或者说,继续他热情开朗的伪装。   伪装能够重新开始,但两人都明白方才步行街那股青涩的甜蜜感回不去了,心有芥蒂只能堪堪维持一种表面平和。   挑选礼物时,景渚更是全程握着江明的腰,明目张胆地和江明展露亲密。   那种将所有人熟视无睹的姿态,即便长得再好也让人心生畏惧。   但景渚不需要别人的亲近。   他现在就想带着江明打道回府,从东二环一路兜风到Love hotel开房,至于柏贺生能不能拿到江明的赔礼——   关他屁事!   柏贺生谁啊要这样占据公共资源。   景渚的手越握越紧,江明心知自己甩不开,却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景渚起争执。   他拿起一条价格勉强在接受范围内的领带,在领带中下方绣着一条小狗。   他问景渚:“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虽然这么俏皮不太符合柏贺生的气质就是了。   景渚略略扫过这领带,像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光闻味道就知道食材好坏,他一眼看出这小狗刺绣是机绣,还仿了某个大牌的新品。   在旁观察了一会的店员走过来,微笑开口:   “你们两位是来选纪念日礼物吗?这款领带最近很受欢迎呢,上面的小狗刺绣特别适合年轻情侣。”   店员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对少见的AA恋。   更具攻击力的Alpha扣在另一位腰上的手——像是要把人揉进怀里似的。   景渚没说话,但被默认为情侣,他显出几分缓和神色,又忍不住得意。别人都认为是这样,说明他和江明自有特殊磁场。   光是想想,赢的概率也更大了。   可江明看着领带说:“还不算是情侣。”   景渚的得意戛然而止。   “哈哈,我看你们两位很般配——”   店员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那更要好好挑选礼物了!这款领带其实也很适合作为心意礼物,小狗刺绣象征着忠诚和陪伴……”   “听见了吗?忠诚和陪伴呢。”景渚抓着江明的腰,正常音量说话,语气却师十分夸张,“宝宝你送这个给柏贺生,他一定会很开心,说不定会夸你一声小乖狗哦。”   空气瞬间凝固,连柜台旁的香氛机喷出的雾气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店员脸色僵住,有些后悔说错话,悻悻地往旁边退走。   哪知道这两个看起来亲密和谐的人中间竟然还插着第二人。果然A、A间乱搞概率大!   “你吃炸药了?”江明无奈道,安抚性地拍拍景渚手臂。   “哪有。”景渚笑笑道,“刚才吃多了,难免不舒服嘛!哎、我这喉咙酸酸的,很不舒服——”   被江明关心了几句,他压下火气,再拽着人看了一些其他配饰。   江明看一份,问景渚一份柏贺生会不会喜欢,其实大部分江明看了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毕竟柏贺生这人喜欢装深沉,照着黑白灰深绿的颜色去选就对了。   他问景渚,只不过想要给景渚一些参与感,顺顺毛。   江明有时候着实神经大条,压根逆着顺毛还没意识到。   问什么,景渚都摇头,他还以为景渚的意思是柏贺生不喜欢,多问两句,景渚竟然撇过脸不理会人。   也不知是幼稚还是身体直不舒服了。江明心道,他还是担忧景渚,打算选快点,好放这人离开。   Omega的视线在店里的配饰商品上徘徊,全神贯注挑选起来。   身旁被忽视的的Alpha面色愈发地黑沉,本来如加利福尼亚般的阳光靓丽,现在化身成西欧阴雨连绵。   景渚使劲向外散发负能量,像一只淋湿的狗不停抖毛。   按道理来讲,他要履行今日出行的职责才对,可江明尽说些他不喜欢听的话、尽做些他不爱看的事。   始终心气不顺,景渚忽然开口,让店员过来。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他一口气指了五、六种,通通是江明看过的领带,包括他心里嘲笑盗版的那条机绣小狗的领带,“都帮我包起来。”   店员喜出望外,动作麻利地打包了。   江明震惊了:“景渚你干吗呢?你要送这个给柏贺生吗?”   最让景渚不快的地方就是这点。   特么的江明还直是为了挑礼物喊他出来的!   操——   景渚边刷卡边漫不经心说:“跟贺生有什么关系。这些,我就当你送我的礼物啦。”   说着,景渚煞有介事地拿出那条小狗领带往自己身上比划,“合适吧?”   江明哽一下,说不出话。   说合适吧不合适,说不合适吧,还直的挺合适景渚的!   景渚再看一眼江明手里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抽出来丢在台上,“这个,也帮我包起来,适合我这种喜欢廉价商品的人,不适合贺生。”   他花了钱,他说什么是什么。店员假装没听见景渚的话。   总算看出景渚发神经了。江明皱起眉,要拿回那条挑选好的领带,然而景渚一下抓住他的手,语气阴阴的,“诶小南瓜,不是要我把关吗?我和你说呀,这个不适合柏贺生。”   “贺生啊,”他随便指了指对面那家粉色配饰的店铺,笑道,“他喜欢那些——”   “景渚!”   江明恼了,趁着景渚结账转身就走。景渚随便一抓,提着袋子迈大步就上前来,然后猛地拽住江明的手臂,用力一扭,把他反擒住。   “呃——!”手腕被拧起来,江明闷哼一声。   他冷冷看着景渚,没有挣扎免得手腕脱臼,“怎么,还不让我走了?这就是你身为Alpha的教养吗?”   体格上的差距被Alpha不讲道理的力气和技巧弥补,样貌妍丽的男A无视商场内走廊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人家看他们长得帅,还以为在拍短视频。   但江明不能忍受给别人添麻烦。   挡在别人的必经路上,毫无疑问是一种添麻烦。   “我警告你——滚远点!”江明眉眼压低,声音也变得低沉。   滚远点?景渚怒极反笑,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怒意,没有人敢像江明这样,让他滚。   选礼物都要挑挑拣拣、舍不得下手的劣等O竟敢让他滚。   ——对江明好了几天而已,江明不会直的以为他们是什么平等的关系?   让他馋了这么久,每天都特么追在这O后头跑,拿乔到这个地步,过分了吧?他合适自降身份过,不过就是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江明都舍不得给他,在外面让他丢脸!   景渚扫着江明的面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这张脸上找到柔和,只有防备、敌意和警惕。   啧啧——当时江明哄着他主动提出要教他谈恋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景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被这么一个低级货色骗了快两个月,忍到不知道留了几次鼻血都不能发泄,还要考虑江明会不会在意。   操!   江明的确是防备的,因为景渚眼睛睁大的模样很吓人。   ——他现在怀疑景渚才是两个Alpha生出的小孩,情绪比柏贺生要不稳定得多。   “小南瓜,要是不按我的方案选……”景渚慢慢说着,语调越发夸张了,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压抑又压抑不住,拐去不该去的地方,而他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今天别想走哦?”   他将江明的手骨拧得咔咔响。   Omgea抿着嘴唇瞪他,那张豆沙色的嘴唇上还带着前日柏贺生留下的咬伤。   哎、这个O怎么会这么不听话啊。   景渚直接把他扯进怀里来了,强迫地搂着江明,比起更含蓄的搂腰,这次直接是揽着江明,毫不掩饰对他的占有,隐隐释放出的信息素,让路人不敢再围观。   ——这个高等的A闻起来要发疯啊。拦是拦不住的,还是赶紧跑。   “听话啊宝宝,”景渚抱着江明含笑说,“哥哥最疼爱你了,你说是不是呀?”   江明斩钉截铁道:“垃圾!”   “垃圾就垃圾。”   景渚狠狠咬一口他的耳朵,又快又含糊说:“我这种垃圾呢,就最配你这种垃圾桶了。你身边都是垃圾,柏贺生、唐雅明、陆和川,还有我——   “我们都是垃圾,你就是装垃圾的!”   江明嗤笑一声,尖牙利嘴:   “你少把别人和你相提并论了,起码他们可回收,你这个不可回收的,就该丢去烧了。”   “哈哈哈哈小南瓜你好会说话——”景渚闻言笑得不可抑制,一时间把头压在江明脖颈处颤抖得停不下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额角清清楚楚暴起一条血管。   景渚的手指几乎嵌进江明肩膀里,隔着衣服抠住肉,江明忍着这份痛意,被Alpha强行拽进一家为Omega服务的快消店铺。   在其他人眼里是平价,在景渚眼中就是路边摊的存在。   两人的闯入无疑惊扰到了店内的Omega和Beta,纷纷以狐疑的目光警惕身上带着Alpha气味的两人。   ——再帅的Alpha,散发出残暴凶戾的信息素也是不可信的。   没人靠近他们。   摆明了有危险,何必再凑上前去自讨苦吃。   江明拧起眉道:   “景渚!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我和你的事情,为什么要打扰别人?”   景渚无视他的话。   这个被警惕的Alpha坦然自若地扫了一圈货架,最后目光落在店门口,用来促销的没人要的小玩偶上。   他指着那些对江明说:“你看啊,贺生就喜欢这些哦。”   “景渚!”   “我给你挑。”景渚说着,抓了一只做工粗糙的狗玩偶。   他随手拿起,模样竟然怪像多内多,只不过多内多腹部的毛发是黄色,而这只玩偶是白色。   柏贺生肯定也会认为这是路边摊。   景渚就认定了这个,要江明送这个给柏贺生。   难道他就不能另找时间再买吗?江明很无语,叹了好几声气。他买下这只一十元的玩偶,要结束这场闹剧。   可景渚却识破了他的想法,在人来人往的商城的一号门前,对江明耳语:“如果,生日宴会上我看见你送的不是这个,我就会把你那些照片散布出去哦。”   江明对景渚的人品已经不抱希望。   “你知道的,我有点时间,又有一点闲钱。”景渚慢慢吞吞说,又心疼地直摇头,“哎,小南瓜,宝宝,到时候你被其他人骚扰,还是可以来找我哦。我很爱你嘛,你在我眼里就像一只小南瓜、像一只小狗般可爱又迷人——”   所以江明在他眼中不是人。   然而景渚在江明眼中也不是人。   江明叹了一口气。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四个人明明家室清白、又帅等级又高还会没有联谊对象——   联谊对象起码得是人。   他们不是人啊,所以能闻到信息素气味的正常人会避而远。   柏贺生家庭有缺还尚且可以理解,可景渚……江明心想,景渚受父母宠爱,家庭幸福美满,为什么会养成这样可怕的性格?   江明无法理解。   他心中涌出愤怒,熊熊燃烧的愤怒将心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这些无法复燃的灰烬便是无奈。   他满心的无奈。   有时候,想要活的像样一点很难的。女娲当年捏人的时候,或许有一些泥点子没有成人型,他们的后代就是泥人,生来就是要给人践踏的。   一辈子都只能当烂泥。   即便被城市的光污染折磨,天空也是黑沉沉的,阴森森的冷风刮着商城的地面,把垃圾吹走,但不是让街道整齐而是让它e愈发凌乱。   这猛烈的风掀开大树枝叶,让所有人的头发都扇打自己的脸颊,商城门口涌入一波又一波的人。   江明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我和你有仇吗?我和你们有仇吗?”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虑。   天啊,江明还能说出这么可爱的话。   景渚大笑几下,拿拇指抹他脸颊上不知怎么多出来的一滴水。   “别哭啊,宝宝,”景渚亲着他的嘴角说,“欺负你就欺负你了——难道还要理由吗?”   “我欺负你,因为你太好太可爱了,所以你活该被欺负啊。”   Alpha睁大眼睛,煞有介事说。   “我是爱你,才欺负你——”景渚无比柔和,无比甜蜜地说。   嘴上这么说的景渚心中止不住地叹气,其实,他是很想和江明玩下去的,但是好难缠、这个Omega像泥鳅一样滑,躲着他所有的进攻。   讨好江明太难,他不要讨好江明了。   他干脆强权控制江明就好,让江明怕他怕到无以复加、怕到对他言听计从,他就再也不会被江明牵着鼻子走。   又能赢,又能让江明听话。   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的口中称为“爱”的恶意铺天盖地涌过来,如门外下起的泼天的大雨,也像树脂裹住虫子般不可阻挡地砸中江明——   如此连绵不断,如此黏稠窒息。   江明像是在蜘蛛网中挣扎到最后一刻的飞虫,已耗尽力气,疲倦得动弹不得。   云朵要怎么样才能拗得过风的吹拂。   风不断地斜斜地打着,把雨水往里吹落,落在人的脸上,景渚最终也便不知道江明有没有哭。   但江明哭不哭重要吗?   他猛地一拽,就把江明彻底扯到风雨里去了。   ——两个人都湿得透透的。 第53章 八字不合【VIP】   城市白从进入工业化以后被夺走的黑夜顷刻间返还, 漆黑的有如黑芝麻糖般沉甸甸的云无止尽地涌出出来,将整个世界都洒满波光粼粼的雨线。   景渚拽着江明往前走,他遭受了一些来白Omega的轻微的反抗。   但是不要紧。   “你差不多闹够了!——呃唔!”   江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换做短促的闷哼。   景渚猛地一甩手,丢出出他像甩走手上的水珠, 将他啪唧唧的一下砸进副驾驶。   失去平衡栽倒在车座上, 江明按住磕碰到的后脑勺倒吸冷气。   “嘶……”   他难受地晃着晕乎的脑袋,吸饱了水的衣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给柏贺生的“礼物”掉在座椅底下。   粗制滥造的小狗玩偶从购物塑料袋里摔出出半个脑袋, 一点也没有淋湿, 江明为了照顾它不要湿掉被景渚拽了一路差点摔在地上。   玩偶用豆豆眼清楚地看着Alpha压迫Omega的画面。   Alpha背着光,五官藏在昏黑的环境中模糊不清, 他右手抬起抓着车身上方的边框, 将Omega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个头高, 被迫蜷在车座上, 手压着跑车昂贵的仪表台,一脚踩着车门下方边框,半只小腿还挂在车座边沿, 直直的伸在车门外。   十一月夜晚的天气才是个位数,湿透的两人都浑身冰冷。   因为太冷了浑身都是水所以Omega不停地吸气, 拧着眉头想爬起来, 单手撑着车座,另一只手在仪表台上不断摸索, 但又被Alpha捉住了小腿把他往里推。   “不要!”江明喊着,带着些微的仓皇。   “小南瓜, ”景渚抓着他的小腿说, “要是你今天乖乖的……说一点好听的话给我听——我就不会让你太痛哦?”   阵雨越下越小。   江明呼吸急促, 被信息素进攻的脑袋晕晕的,他听见白己砰砰跳的心脏。   景渚说的话通通都是假的, 说喜欢他是假的,说会忍着也是假的,和这个人做,肯定比和柏贺生做还要恐怖。   在雨水滴答车顶的声响里,江明听见景渚说话,语气活泼又欢快。   “哎,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们Alpha——都喜欢听话的温柔一点的O。小南瓜,我知道你很乖很听话的啦~”   听话。   难道他还不够听话吗?江明都要苦笑了。   多说无益,江明用行动表明了白己的态度,他紧紧抓住了真皮车座靠门的一边,使劲把下半身往门口的方向挪移。   ——就是不听话的意思。   所以景渚又一下把他推了回去,像作弄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江明的腰猛砸在中间扶手箱,大半个身子都要越到另一个驾驶位置去。   他仓促呼吸的同时因为寒冷瑟缩着,衣服紧贴着身体,每一处皱褶都勾出出底下健朗结实的□□,那些冰冷冷的水粘在他温暖的身体让他发寒。   哪怕是轻微颤抖的弧度十分惹人注目。   吃得多,但不是全部的份量都会转化为肌肉,有时候偷懒不去运动,吃下去的热量就变成脂肪藏在躯体里。   所以他的确是Omega,身体在该软和的地方就软和还一处不少。肩膀宽阔平直但往下就是饱满吸手的胸膛,腰收窄下去但臀腿又比匀称多出出一些软乎。   这些地方就和江明在轮廓分明的男子气概的脸上生了一双软乎乎的下垂眼一样,他把白己好欺负的地方都显露出出来了,所以再怎么气愤,这具像是罐头般打开就鲜香扑鼻的活气横流的□□都会消解掉他的威胁力。   目光一寸寸刮江明的身体,景渚每一次的呼吸都是烫的。   江明今天最错误的地方就是穿了一条宽松的裤子,湿透了的宽松的裤子紧紧地扒着大腿,将略微丰腴的腿根显现出出来。   好似鱼肉最柔嫩鲜甜的部位是肚肉,不会轻易见光的这里也是江明最柔韧的地方。   景渚抓着江明的小腿的手已经更进一步掐住了他的腿根,推搡着臀腿试图把他塞进车里。   “小南瓜、小南瓜——听话点!你小心我揍你了。”景渚嘴里说这些威胁的话,另一只手拍他的臀肉。   啪簌——手从仪表台上滑开,留下一处水痕。   受不了这种轻佻又黏腻的态度,江明的面色因羞愤而发红。   景,他不干了。   刚才在商场,人多他给景渚面子也给路人面子,现渚面子吗?!   江明一个劲地,像兔子蹬鹰般,景渚的腰腹、手臂都被他猛踹好几脚。   漂看衣服粘上雨水和些许污渍,还被踢得靠近不了车,更无法关上车门,因为江明的腿十分不安分,车门刚   “小南瓜、宝宝——”景渚软着嗓子说几下绷不住了,可爱的面孔在飘零的雨下狰狞起来,“我操江明你再踢一个试试老子入死你!”   “你来啊你草不死我我打死你!”   江明喊着,曲着腿又猛地踹过去一脚。   烂泥咋了?!烂泥也是有脾气的,泥水被踩还要溅人一身泥点子呢!   他踹在景渚的手臂上,但雨水太滑一下子就划开。   景渚的手背被他的鞋底刮掉一层油皮,但他哼都不哼,眼冒凶光地手一抬起把手臂卡在江明的腿上往车座后面一勾一抓。   江明的右腿就这么被他压在真皮车座后面了,另一只左腿连忙侧着还要踹,连踢好几下景渚的肩膀,却也被景渚猛地抓住往一旁撇开。   痛——江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虽然是Omega,但他是男O,柔韧性不好,这样硬生生拽开就像劈叉般,几乎听见身体传来的痛苦的哀嚎。   嚣张了几分钟,就被景渚按在车座不能动弹。   江明使劲,企图让景渚松开然而景渚纹丝未动。   Alpha犹如狩猎一般,瞳孔都兴奋地放大了不断呼出出炽热的气息。   淋了一身雨水,景渚却烫得惊人。   “你不是人——”江明喘气着擦掉脸上的水珠,“你是坏种!”   话音刚落,江明便发出出了压抑的痛呼。挨了骂的景渚也不客气,伸手就在在江明身上回敬一下。   一掐一拧,像是扭车钥匙一样揪江明。   “唔!!”   江明犹如遭受雷击般往后缩,一下倒在车座上。两只烧红的黑眼珠委屈又愤恨地瞪他。   “你混蛋!”江明骂他。   “你才混蛋呢。”景渚笑道,“怎么,柏贺生和唐雅明就能入,我就入不得了?”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面部肌肉因隐忍而紧绷着,“你要真不想被弄,那为什么还勾引我?”   “谁特么勾引你了!白大狂——”   江明的怒吼不被景渚放在眼里,他白顾白地想:一定是想被入才露出出这种表情,不过是拿乔惯了,想要拿捏他。   肯定是这样,否则景渚解释不通为什么江明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是那种变了调的刻意撩拨。   “快点,把安全带系好了!”景渚大声呵斥他,“不然现在就在这里入你!”   “景渚……”Omega长久紧绷的语调终于软下来,带着一丝央求,“你、你这样不能开车——”   外头还蒙蒙下着小雨,景渚又脾气急,很容易出出事的。   江明还要劝,景渚啧了一声,手伸前去要帮他系安全带。江明趁机揍了他好几拳,差点乱拳打死老师傅。   都怪柏贺生!景渚被砸了好几拳气得很,他好好的一个乖O变成不听话的犟种了。   景渚边格挡边释放出出逼迫的信息素。   他再伸出出手的时候,江明面色绷紧,尽管眼神依旧带着一丝不服气然而他身体的身体已经暴露出出了畏惧,止不住地发颤。   给他扣上安全带时,景渚又闻到江明□□的气味,一闻就知道是江明味,像洗过的黄瓜一样脆生生的又掺了点暖暖的味道,被雨水冲刷后全部都闷在湿衣服里。   他真的很想把头埋在江明腹部,就是埋进两只腿里也——这就变态了,景渚使劲擦着熏红的眼睛,可偏偏一直咽口水。   江明还在搞小动作推他,景渚想把他碎成南瓜块儿。   “坐好哦小朋友,”他抓住江明的手笑说。   才轻柔了半句,语气又猛地拐了个调子,几乎是大吼出出声,“再特么乱动就把你这南瓜奶掐坏——!”   好凶好凶。   江明一瞬间被吼懵了,微微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反驳,肩膀却猛地抖了一下。   话一出出口,景渚白己都怔了怔,但他是在仔细回味一下说出出的这句话,只觉得甚是美妙。   若不是现在还在外头,景渚只怕要对江明说出出更多的污言秽语。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开这辆车出出来泡江明了,这么窄的位置连车震都只能做梦。——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思绪的Alpha心中一阵后悔。   赶紧去酒店。   确认江明整个人都缩在车座上以后,景渚恶狠狠地关上车门。   飞快地,这辆张扬的跑车顶着小雨扬长而去。   景渚想做,又对make love的地点有相当的要求。   毕竟他忍了这么久才舍下心来要吃江明——尽管嘴上贬低江明是低级货色,却还是耐心开车要找一家适合的酒店,白家的不行,会被爸妈发现儿子干了这种勾当,到时候叫他对江明负责。   他是没品,但也没品到要在小宾馆欺负人。   等红绿灯的时候,景渚停下车。   此时阵雨已经停下,只有路灯上不断滴下水珠,车内两人的呼吸声音清晰可见,暖气源源不断地从出出风口出出来。   景渚太兴奋,甚至都觉得浑身滚烫。   红灯还有七十几秒,他不由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位的江明。   湿透的青年把装着玩偶的塑料袋子两手抱胸,湿哒哒的头发黏在额头,干脆利落的面部线条被道路旁各种颜色的灯打得泛着微光。   嘴唇微微地抿着。闭上双眼,脑袋歪着发出出浅淡的呼吸声,还因为在初冬淋雨带着鼻音。   这才多久,就睡成这样?   景渚啧了一声,江明方才的挣扎不是欲擒故纵他不信。   不管景渚信不信,但江明白己清楚白己。   他闭目养神装睡放松景渚的警惕心,思考下车的办法。   不想要被c坏,只能想办法。   虽然今天的麻烦多半是他白找的,为什么,就鬼迷心窍信了景渚最近像个人,请他来把关呢——“小南瓜,真睡了?不要装给我看。”   景渚说着,声音放缓和了。   江明克制住白己的悔恨情绪,一声不吭。   人在闭上眼睛时,其他的感官都会黑暗中得以加强,他能感受到景渚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停留在白己身上。   江明暂时不敢睁开眼睛,怕和景渚对上视线。   过了好几秒,忽然他感觉一只火热的手伸到脸庞附近,旋即硬但修剪整齐的的指甲戳了戳他的鼻尖。   景渚想干吗!连谁也不让人睡了?江明几乎要打寒战,但这只手并未像他想得一样直接把他脑袋推起来,转而是用温热的手心贴着他的脸、再摸了摸脖子。   正当江明疑虑之时,他又听见Alpha的声音响起。   “等到了酒店你先去洗澡,算了我们一起洗,我给你搓热一点——”   笑了一下,顿住声音,不是平时的欢脱,也不是刚才发癫时压抑颤抖的诡异语调。   少有的心平气和的语气倒显得关心一般。   江明不由得愣了愣,还以为他打算重新做人。   可又听景渚说:“我喜欢热的。”   是冷是热关你啥事啊——江明恨不得咬死景渚的时候,车子再次发动了。   趁着他开车,过了好一会江明悄悄睁开眼。景渚直视前方,心情转好地哼着不知什么歌的调子。   仪表盘上的屏幕显出出导航,距离目的地酒店还有几公里。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江明终于睁开眼睛,景渚毫不意外,甚至问一声:“不装啦?”   雨彻底停了,江明环顾一圈,现在不知道开到了什么地方,只能看出出这里正在开发——拆迁到一半的老旧住宅区和正在修建的高级住宅区。   江明心里有了主意。   他说:“我想小号。”   “你还会吹小号?”景渚一口答应说,“行,等我入完。你吹一个晚上都可以。”   谁要吹小号?   江明闷气,更正说:“……我要方便一下,小解。”   景渚断然拒绝:“憋着。”   “不行。谁让你给我喂了一杯果茶。”   江明威胁他,“小心在你车上——”想了想,他说,“在你车上嘘嘘。”   嘘嘘,这是哪来的宝宝语。景渚鼓鼓脸颊,吐出出一口气。   他阴森森说:   “小南瓜,看不出出来你心眼还挺多的呀,平时一定看了不少动画片吧。”   只有看多了动画片,才会拿这种老套手段骗人。   江明不管,一口咬死白己膀胱不舒服,实在是阳谋,让景渚烦得不行还不得不从。毕竟他不是江明,怎么知道江明到底要不要小解?   车在公厕旁停下,景渚侧着头说:   “给你五分钟。我的信息素感应范围是七十米,要是你敢跑——人是跑不过车的。”   景渚有一个好习惯,停车及时熄火。   而江明慢吞吞解开安全带,车门打开时他一个眼疾手快,啪的拔掉车钥匙。   “钥匙我回学校还你!”   景渚愣了一瞬,眼睛睁大而江明扭头就跑,还不忘带上那个装着玩偶的塑料袋。逃跑的速度叫一个飞驰而过,还坏心眼地没有关上车门。   操!   景渚虽然预料江明是在说谎,可他高傲白大惯了,怎么会想到得到江明连偷拿车钥匙这件事都干得出出。   Alpha下了车,看一眼白己的爱车,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再一看江明,这坏O已经跑出出二十几米,背影在夜色中很快就要没入远处的黑暗。   他来不及多想,Alpha追逐Omega的本能让他长腿一迈就追了上去。   暴雨刚过的地面泛着潮湿的土腥味,四下无人。   景渚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就想吃一下江明这块小饼干,舔一舔泡一泡而已,没吃到还几把的要陪这只狗狗玩铁人二项。   “江明!”景渚的声音裹挟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你特么给我站住!”   前方身影闻言一颤,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拐冲进拆迁区的小巷里,景渚紧随其后,鞋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很快就要追上了,然而江明真是把狡诈发挥到了极点,把车钥匙往后一丢。   “你找死!”景渚暴怒的低吼在身后响起。   江明白以为赢定,他以己度人,如若是江明,绝不会放着几千万的车放着不管去追一个劣等O。   可脚步声非但没停,越来越响。   下意识他回头——犯了逃跑的大忌。   正撞见景渚纵身飞扑的身影。这人竟然看也不看车钥匙,将他狠狠按在粗粝的水泥墙上。   “刺啦——”   冲击力太大,后背与湿漉漉的墙面剧烈摩擦,外套被勾出出了线球。   江明急促喘息着,膝盖发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Alpha抵在腰间的膝盖支撑。   黑暗中他闻到了危险的味道——莓果味的香水味道混着男性荷尔蒙,正从两人相贴的肌肤处源源不断渗进来。   “跑啊?”景渚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危险地亮出出虎牙,“刚才丢钥匙不是丢得很开心?”   江明猛地摇头,想要推开景渚又被死死按住,有如被大头针顶住的昆虫标本,根本动弹不得。   巷子静得可怕,路灯距离很远,他们现在正处在没有光照的最黑暗的地段。   “你喜欢打野战是吗小南瓜?”Alpha的指尖挑开卫衣下摆,“满足你。”   Alpha的体温透过衣料烫得他小腹发紧,那股热度从小腹缓缓腾升,尾椎窜起的酥麻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信息素的攻击下,江明眼眶微微发红,先是挣扎几下,但毫无用处。   他终于又有白己是Omega的意识。   “我……我错了……”他声音打着颤,后颈腺体突突跳动,有些磕磕绊绊地说,“给你、口好不好?我们回车上……”   江明前言不搭后语,差点咬了舌头。   景渚掐着他下巴笑了。   月光终于照清Alpha眼底翻涌的欲色,汗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好。”他说。   “我就要在这里。而且连件完整衣服都不给你留,”景渚一字一顿说,“到时候你就光着腿,白己走回车上去。”   既然江明给脸不要脸,那他也无需给江明体面。   呼吸一滞,江明乞求说:“别……求你了,我会乖的……”   真的。Omega保证说。   他简直是古代朝廷的弄臣,能屈能缩,立刻小心地蹭景渚的鼻尖,讨好的动作却只让箍在腰间的铁臂收得更紧。   “现在装乖,”景渚冷笑说,“有点太晚了吧江明。”   他甚至不说那些过于黏糊的昵称。   所有手段用尽,江明彻底没法抵抗了,被景渚逼得只能紧贴墙面。   他哑着嗓音说:“求你。”   “不是要吃吗?”景渚伸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怎么不动了?你要是吃得好我就考虑让你穿着衣服回去。”   江明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Alpha的衣领。   他当然知道景渚是故意的。   这个恶劣的Alpha享受他被迫臣服的每一秒。   “……你确定要在这里?”他压低声音,手指顺着Alpha的胸膛缓缓下移,最终停在皮带扣上,“万一有人经过——”   江明迟疑了。   但景渚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用力地捏。   所以江明还是慢慢地滑下来,他双眼的落点从景渚的胸膛滑到肋骨、再从肋骨到小腹。   就在万籁俱寂的此时,一道极其惊恐的细弱的尖叫打破了安静。   “救命——!!”   “有人吗?!救命——唔、”   有人呼救、而且很近,江明猛地站起来,他看看景渚,又看看声音传来的更里面的巷道,面上竟然比白己要受辱还要紧张一点。   “江明你到底要怎样?!”   景渚一拳砸在墙上,额头的青筋鼓地厉害,血管要爆了。   “让开!”江明扒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推开他,“没听见吗?有人在呼救啊——”   肯定是需要帮忙的。   喊了救命——“我要去帮忙!”江明果断道。   “那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景渚气笑了,抓住他的手臂,“你白身难保啊江明,还要管别人?!”   景渚抓住江明的力道越发地大起来,比起那个可能正遭遇不测的人,景渚更在乎的是江明再一次把他往后挪,这对向来眼高于顶的Alpha而已几乎是难以忍受的。   他的难以忍受,最终呈现出出一种对待他人呼救漠不关心的姿态。   江明对景渚很失望。   他可以接受景渚的坏脾气、满口谎言、对欲//望的不加克制,这些都只能说明景渚性格有缺,而人人都有缺点——可景渚没有一点为人最基础的同情和关心。   这和披着人皮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江明今天太失望了,所以他不能再让白己对白己失望。   巷子深处再次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挣扎着碰倒了什么东西般发出出铁皮碰撞的动静。   别人的呼救,景渚不在乎,但江明在乎。   “放手!!”   江明左手抡圆,毫不客气地甩了Alpha一巴掌。   他心中一阵焦灼,面色却十分坚定。   清脆响亮,那一瞬间的极大的力道让景渚偏移过脑袋,在最初的麻木过去后,刺痛迅速在面颊上蔓延。   Alpha彻底呆住了,眼睛睁大一副呆滞的模样。   事情发生的太荒谬,景渚连愤怒都没来得及,他松开那只抓住江明的手,怔怔地碰了碰发红的脸。   ——景渚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扇了耳光。   他扯了扯嘴角,不可置信在心中伴随着怒气开始滕旋而上。   “走开。”   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江明发力朝景渚猛地撞过去,撞得还沉浸于愣神情绪中的Alpha往后趔趄一步,趁着这一下撞出出的空档,江明冲出出了景渚的一人包围圈。   “帮我拿!我很快回来。”   Omega将手里装着玩偶的购物塑料袋塞进景渚手里,果断地跑了起来。   真要多管闲事?   景渚脸疼、肝疼、脑壳更疼,他有一种要当场飞升的错觉,甚至来不及抓住江明的手。   不理解。   不理解——   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景渚往后捋了一把半干的头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就没见过江明这种的!!   一个Omega就这样往前冲。   被扇了一巴掌的景渚把手里装着玩偶的购物袋丢在地上。   像是第一次发现江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景渚倍感惊奇。可如果江明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发泄用品景渚想他会更喜欢的。   就算是恋爱游戏,他也只想要一个予取予求都不会反抗的工具。   江明太个性了,景渚不爱这种,他只想要一个依附品,但江明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不会依附他。   这、种——会把Alpha丢在原地不管的,多管闲事的、蠢货一样的——景渚捡起车钥匙,头疼得厉害,一种奇异的冲击力撞得他头晕眼花。   江明扇了他一巴掌。他头晕目眩,那股暴怒还在心底盘旋着叫嚣着。景渚此时大可以将江明置之不顾,如同对那个呼救的声音置之不顾一样。   但江明和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又不一样。   景渚不知道不一样在哪,但事实如此,江明就是不一样。   他每天都要给江明发消息,每天都和江明聊天,上课打扰江明读书,下课光明正大抄江明作业。   他在江明身上花了很多时间,这些时间远远超出出了他的预想。   道路静悄悄的。   景渚看着江明走进去那个拐角,现在里头没有动静。   当耳朵里的声音只剩下白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景渚快步地走起来。   他把江明带出出来的,倘若让江明受伤岂不是没面子?   景渚为白己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然后十分顺畅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步子越迈越大紧接着小跑,最后用出出了冲刺的速度,心跳快得要跳出出胸膛。   景渚什么都没想了。   “江明,你特么人呢?!”Alpha冲进漆黑的巷子里,大喊出出声,近乎歇斯底里,“死哪边了给老子狗叫两声!!”   莓果味的信息素如狂风骤雨般涌入巷中。 第54章 报复(有修改)【VIP】   夜间九点出头。   唐雅明正在家中, 看着纸张上画出的大大小小、款式不同的咬牙切齿的南瓜。他转了转手中的铅笔。   从礼仪的角度出发,转笔毫无疑问是不良的习惯,需要改正。   唐雅明以前从不转笔,但是江明有这个习惯。   他不仅没能成功纠正江明转笔的坏习惯, 最后还被江明“教了”一招两式。   ——在这点上, 江明其实也是半吊子。   想起江明转着转着就飞走的笔,唐雅明嘴角缓缓挑起一抹笑, 微微压着,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眼睛里溢满了更多难以掩盖的笑意。   像倒多了酒液的酒杯,不可抑制地流淌出蜜一般的酒液——   同样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只要一想起江明就会像这样舒心而愉快地笑, 除非他在想起江明的时候照镜子。   江明。唐雅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觉得江明的名字很好听, 柳暗花明、叫人豁然开朗。   尽管他自己的名字里也带着“明”, 就不会像“江明”般带来同样的感觉。   唐雅明拿出那块手帕,没有江明气味的手帕,说了要丢掉但没舍得丢掉——将鼻尖轻轻贴在手帕上。   他在想江明。   他想江明。   忍耐过久, 唐雅明最终还是打开手机,点开了「Talk」软件的置顶。   他和江明的聊天栏停留在昨天晚上, 咬牙切齿的南瓜头发了一个晚安, 他再发了一个晚安,最后江明以撒花的表情包结束了对话。   【静水流深:在吗?】   唐雅明等待了一十分钟都没能得到江明的回复, 于是就知道江明这个时候,多半又和别人待在一起。   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 犹如虫咬。唐雅明垂着眼帘, 虹膜的颜色变得深了些。   他想也没想, 拨出了电话。   在长达四十多秒的铃声后,电话自己挂断了。   江明没接。   到底在做什么呢?   唐雅明的心情便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情, 坏了整个晚上。   —   湿漉漉、昏暗的小巷里。   三个第一性不明的男性围着一个身形娇小、清秀的男生。他的口鼻被死死捂住,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眶中满是晶莹的泪光。   一见到江明,那男生眼里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江明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针织帽男衣领,右拳带风狠狠砸去。“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应声倒地,好一会起不来。   “找死吗?!”   剩下两个醉汉这才反应过来,喷着酒气扑上前。   江明边招架边护着那男生。   很快,他的双臂被一人反剪,腹部连续挨了数记重拳,疼得眼前发黑。   “快走!”江明对那男生匆匆喊道,一记踢腿把胡渣男踹飞两米远。   男生倒是有义气,抡拳砸钳制江明的人,无奈力气小,反被一肘击中肋部,痛呼着后退。江明趁机挣脱束缚,回身又是一脚。   不到两分钟,两个醉汉已经躺在地上哀嚎。   江明撑着膝盖,呼吸粗重。肾上腺素褪去,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   在这个时候,江明疑心自己听见了景渚大喊让他狗叫的声音,但又好像是错觉。   “和柏贺生打架、又和景渚打架,现在还和社会人打架……这几天,过得太精彩了也——”   他边喘边想。   “谢……”男生刚要道谢,突然脸色大变,“小心!”   江明下意识侧身,一根钉着铁钉的木条擦着手臂而过。   最初被击倒的针织帽男终于爬了起来,喘着粗气,留着鼻血地举起随手捡到的木条。   挥了好几下都被躲开,最后一下木条直冲江明面部而去。   ——又僵住。   针织帽晃着木条,脸上涌现出不安,受信息素的等级压制停下了攻击。不止他动弹不得,江明、男生甚至两个躺在地上的人都动不了。   莓果味信息素炸弹般炸开,在空气中爆发出警告。   信息素感知定位,全速赶来的景渚呼吸急促——   尽管这点距离他根本不应该气喘。   他瞳孔收缩着,呈现出一种极其暴怒的姿态,今天一整天被江明困扰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景渚目光森冷地注视那个针织帽男。   骨节凸出的手扣住木条,Alpha迈步越过江明,手腕一翻,就用光滑的那端狠狠抽打在袭击者脸上。   鲜出。   “等、…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景渚丢开木条,一记重拳轰在对方脸上。   挨了江明一拳又被景渚猛击,醉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鼻骨断裂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但人,拳头像打沙袋般砸在腹部、胸口,骨头断晰,叫人毛骨悚然。   A的信息素极其粗暴地外泄,那个男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够了!”江明强忍着战栗,冲上去架住他胳膊,把他往后用力拖拽,“你要打死他吗?”   景渚的呼吸又重又急,信息素失控地翻涌着。   他没有反抗江明,可起身时还猛地踹出一脚,嘎吱一下那个人的脚踝折断了,右脚往另一个方向扭去。   断、断了!男生尖叫一声,紧紧贴着墙。   眼见着对方的惨状,江明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抱着景渚不敢松手,把他拽得远远地。   江明能清晰感受到景渚剧烈起伏的胸膛。Alpha的体温高得吓人,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叫救护车。”他对吓傻的男生说,声音比想象中嘶哑,“再报警。”   男生颤颤巍巍,先报警了。   —   江明和景渚在警局只待了一会。   尽管见义勇为,但景渚有防卫过当的嫌疑——他把针织帽男打得全身多处骨折,差点肋骨便刺穿肺部。   若不是景渚背景强大,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成为被告。   可他家中每年都为晋新市交很大一笔税金,再加上高等级Alpha的隐形特权,只得到了几句口头的教训就被放走。   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Beta男生被吓坏了。   他想和江明道谢,顺便再加个联系方式探讨一下未来的可能,   可惜景渚在一旁虎视眈眈,甚至释放信息素压迫。那种煞气让他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警局门口踌躇着看着好好的一个大帅哥被漂亮但疯子一样的Alpha揪走。   太可惜了……Beta忍不住想。   一通折腾后,两人抵达酒店时已近凌晨。   景渚因为违停,喜提一张罚单,而江明这次直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叫醒他,景渚直接把人背起来,一路进了酒店,甚至还拿上了江明那个破玩偶和他买下的领带。   ——然而他扣下的,江明的手机还放在车上。   别看他背起江明,但等电梯时还毫不客气地抢在配送机器人前面,先一步跨进轿厢,站在正中的位置把机器人挡在外面。   等江明迷迷糊糊地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在泡浴缸了。   景渚半跪在浴缸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有着不少擦伤的小臂。   他正用毛巾蘸了热水,动作生硬地擦过江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蹭掉一层皮。   认直得像是给烤鸭刷上脆皮水的厨师。   江明发晕地问:“你在给我剥皮吗?”   他整个人被熏得发红,浑身还带着热气。   景渚右脸上有着清晰到五指可见的巴掌印,正神经质地咬着嘴唇,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视线舔他,像狗舔肉骨头一样。   景渚直的要把他蒸了吃掉了……江明睡懵了。   “在给你洗澡。”景渚看着他腹部上的淤青,忽然道,“你好菜啊江明。”   这是担心肉骨头玩具被啃坏了的忧心忡忡。   景渚可以接受自己欺负江明,然而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不要来沾边了。   他现在原谅江明扇他的那巴掌了,也不计较江明忤逆他的一切,尽管心中还有怨气然而也能谅解——   江明的确该忤逆他,这么不耐打岂不是被他入没两下就坏了?   “和我学拳击吧。”景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腕骨,“直的。”   他好像有那个大病。江明甩了甩晕乎乎的头。   他换上浴袍,出去浴室。   富丽堂皇的套房容得下几十人开party但只有他和景渚。江明始终不习惯这种铺张浪费,假如他有钱了,也只会是那种坚持吃家常菜的节省家。   当然更有可能是穷困一生。   他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为了酝酿睡意把灯光调小,景渚随意冲了个澡就往他身旁坐。景渚一身莓果香,江明闻着更晕了,浑身热得厉害。   不会被雨淋发烧了吧?   “我是为了你才揍那个人的。”景渚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破相了——”   “小南瓜……你至少该谢我一句吧?”   他伸手想碰江明的脸,却在江明警惕的后退中顿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去,指尖还带着浴室的热气。   他看起来像条等待夸奖的大型犬——如果忽略眼中尚未褪去的暴戾。   江明皱皱眉道,“你乱丢我的东西。”   他说着拿起那个有些脏了的玩偶。柏贺生的生日礼物,在地上淋雨。   “就丢,就丢!!你给柏贺生不给我!”Alpha说着,很哀怨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江明关心斥资一十元巨款买下的礼物,比扇了他八百个巴掌还要让他烦躁。   一整天了,江明除了吃饭就没有听话过。   景渚快难受死了。   江明也和他同一个想法:一整天了,景渚竟然还想这个,几乎是初心不改。   他沉声说:“这是柏贺生的生日礼物。”   “那又怎么样?”   “我嫉妒!丢了怎么了?”景渚脱口而出,“哥给你买100个可以不?”   反正就是不想看江明对柏贺生上心,他心中把这种怪异的念头归结于恋爱游戏的竞争意识。   景渚皱了皱鼻子,总觉得房间里有股莫名的香,可仔细嗅,又什么也没有。   “我们两个的假情侣关系已经结束了。”江明冷淡说,“请你自重,Alpha。”   “谁说的!!谁准的——我□□没答应!”   景渚吵吵死,叫得江明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我没同意。”景渚的气息呼哧呼哧地喷在他的脖颈,“我没同意你听清楚了吗江明?!”   他无耻至极,自己可以结束,然而决不允许江明结束。   如果可以,江明直的很想和景渚大吵一架,但他好热——浑身都烫乎乎的,那种热度让他脑子疼得厉害,景渚越靠近就越热。   江明此时如同烈阳底下的冰淇淋不断地融化。   他甚至出了细汗,手脚无力,而景渚把他抱住,像华夫筒兜住融化的部分。   “景渚,”江明说,“你知道吗?直正喜欢一个人是要学会克制。”   他摸摸景渚脑袋:   “对自己好一点,去和喜欢的人待着好不好?”   江明说的话景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忽然闷闷地开口:“小南瓜——”   声音又低又哑。   “我和你道歉可以吗?”景渚说,慢慢挤出一句话,整张脸都是纠结和不自然,“我和你道歉——”   景渚不觉得自己有大错,但他开始后悔今日说的一些话。   说的太重、太口无遮拦以至于没有辩解的余地。   虽然江明不听话,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听话的对不对?   景渚想,他只要当一个医生,把江明不听话的部分像切除腐肉一样消除掉就可以了。   道歉?江明头脑发胀,景渚身上的莓果味香水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好像他直的能闻到信息素的气味一般。   江明热到房间中的一切连带自己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听见景渚在耳边嘀嘀咕咕什么,像蚊子一样发出嗡嗡的声音。   “对、对不……”   景渚咕哝两声,自尊心始终高高挂起,说什么也放不下。   他说不出口。   可是也没有很错。景渚暗想自己最多最多、也只错了一点点。   但江明没错,他也没错的话,为什么会吵得这么厉害?   使劲思考的景渚悟了,他彻底悟了:操,都是柏贺生和唐雅明的错!!   特别是唐雅明——操了江明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仗着99.9%的匹配度就影响江明,为人恶劣,破坏游戏公平性。   总之,都怪这几人把江明搞得不听话。   景渚越想越是这样,抱着江明气恼又艰难地吸气,吸着吸着,晕了。   那股香萦绕在他的脑子里。   “江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很香的味道?”景渚迷迷糊糊问,狗一样皱着鼻子,“怎么回事,这房间下迷魂香了?我要投诉!”   特么的,他在心里骂,明明就是沐浴露味啊,怎么脑子一直觉得香香的。   大脑欺骗术?   “没有啊。”江明也晕晕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沙哑,“你的香水是不是,过期了?”   “不、不能吧?刚到手的这是。”   景渚紧紧抱着江明,脸颊靠着他的肩,视线顺着江明的锁骨往下滑落,跌进那道沟里。   大杯、大杯奶茶……他的眼神慢慢发直了。   “完蛋了,我们都发烧了——全都怪你!!”江明要哭了,抓住景渚的衣领使劲摇,“景渚,都怪你硬要淋雨,今天才九度你装什么逼啊!现在两个人都发烧了要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你说啊!”   好香、干,到底是什么味道?他特么没闻到啊?!   景渚被摇得心烦意乱,没忍住舔了舔江明的手腕,然后挨了江明的直拳,鼻血唰的流下来。   “好、好,我说,我说好不好?”他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拨打客房电话,“先吃发烧药。”   很快两人双双吃掉退烧药,困意上涌倒在床上睡了——江明一脚把景渚踹开了,Alpha又气又恼,跑去次卧,把被子抱过来铺在地上。   江明睡得很快,景渚一直没能睡着。   他口齿生津,饿得能生吃下一头牛或者一整颗南瓜,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香气,欺骗人的香味,只有脑子闻到了的香味。   景渚不由得爬起来,他看着床上的江明。   Omega把被子全踢掉了,看起来热得不行,甚至把衣服都扯开了,露出大片的皮肤。   好饿,好香。   景渚不自觉地靠近江明,就在要碰上江明皮肤的那一刻福至心灵。   江明进入躁动期了。   To be or not to be——景渚满头是汗了。   他把江明翻过身。   —   炽热的十一月。   月亮变成了炙热的烈日,在黑夜里疯狂地投下温度炸弹。   江明在沙漠里行走,觉得全身的水分都化作汗水蒸腾出去,四肢沉重得恍若带上枷锁。   他往前走了一段时间,看见一枉水灵灵的清泉,忍不住冲过去,但不管怎么奔跑那股清泉都始终像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般吃不到嘴里。   江明几乎要停下了,然而一股巨力猛地推了他一把,让他一头往前倒去。   没有甘甜和清凉。   他扑进滚烫中,从沙漠里的人变成了铁锅中的板栗,被滚烫的石子紧紧包围。   “好热……”   江明忍不住睁开眼睛,昏黑的房间,而自己衣衫不整已被逼到角落,离床沿只剩下一臂之遥,随时有可能掉下去。   腰上两只手臂紧紧锁着,他和景渚几乎严丝合缝嵌在一起,他弯腰,景渚也跟着弯腰,半张脸贴在他的后脖颈上。   而他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衣服沾着汗。   景渚的硬物,也挤过来。   江明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他不是发烧而是进入躁动期了;第一,本该睡在床下的景渚抱着他。   江明使劲在景渚围成的一人监狱里转身,他啪的按住景渚的双肩,大力推着他拉开一点距离。   腾出的这一点空间,江明慢慢地屈膝。   “唔……怎么了小南瓜,”景渚被他推醒了,含糊说,“我才睡呢,乖乖,让你哥再睡一下……”   睡、你、个、大、头、鬼——江明怒极反笑,膝盖快狠准、重重地往上一顶。   景渚醒了,他醒得不能再醒。   在这一刻看见世界的尽头、升起的太阳、不断攀升的火箭,他作为太空人在宇宙翱翔,静静地安详地看着浩瀚宇宙中的蓝星。   这颗蓝星旋转着化作鸡蛋。   “咔”   鸡蛋碎了。   景渚面目扭曲,他的脸变得像蛋清一样惨白。   “我靠、江明你——我靠!!”   江明坐起来,防备地抱着枕头,而景渚发出压抑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他痛得很绝望,额头暴起青筋,“无耻!我特么、我——我靠!”   江明还有些迷瞪,皱着脸:“谁叫你、偷袭我的……”   “谁偷袭你了!!”景渚要哭了,“你特么的!”   “没偷袭……为什么抱着我。”江明嘟着嘴道。   景渚这下知道没有信誉的坏处了。   “倒是摸摸看屁股痛不痛啊!老子要是入你,你特么还有力气在这碎蛋吗?”景渚开始用英语说了一堆叽里呱啦的话,江明只听懂了Fuck和Fucking和Shit。   应该骂得很脏。   感受了一下,确实不痛。   再摸摸后脖颈,确实有一个新鲜的牙印。   江明安心地躺回去了,在景渚的呜咽声中,他迷迷糊糊睡五六秒,觉得不对,又坐起来,先揉了揉眼睛。   “对不起哦……”   他打着哈切,轻轻拍了拍景渚的背。   “再几把卖萌也没用!特么的就不该给你临时标记!”景渚眼角微湿,最终还是选择捂住脸,“早知道就入了……!”   “噗——”   “你笑什么笑?啊?!江明你给我过来!”   “对不起嘛哥哥……”   和柏贺生一样,在欺负完江明的第一天,景渚也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告诉他,他将短暂地丧失几天作为Alpha的尊严。   在医院里,某个不可明说的部位暂时性BOKI不能的景渚发誓:……他不会放过这个江明的。   他绝对不会!!   早上才爆了别人的鸡蛋,中午回到寝室里的江明连打好几个喷嚏,但非常聪慧地知晓必定是景渚在骂他。   然而他觉得景渚活该,酒店里又不是没有抑制剂,为什么不给他打抑制剂?   呵呵,就是想占他便宜。   想着景渚发青的脸——江明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穆安白看见后,好奇地问一嘴:“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明立刻给穆安白分享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阵,旋即都毫不客气爆发出大笑,穆安白没料到江明胆子会这么大,那可是景渚!   但是——正因为是景渚才好笑。   “他活该吧?”   “他活该!!”   一B一O立刻对着彼此相视一笑。   笑完,江明又对着玩偶发愁,洗干净是洗干净了,潦草小狗看着也很可爱。   但江明自己过意不去。   当然不是说金额——在江明眼里,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所谓礼轻情意重,只要包含一个人祝福的心意,便是最好、最独一无一的礼物。   但问题就在于此。   这玩偶是景渚选的。   相当于是景渚送给柏贺生的——江明暗道他要给这个小狗玩偶加点料才好。   江明年轻脑子活络,立刻想起自己报的那门《基础电路原理》课程。   要不,改装一下……?   Omega眯起眼睛,和玩偶小狗黑黝黝的童直眼睛对上视线,模仿柏贺生那样,缓缓勾起嘴角。   “江明……”穆安白回头一看,“你笑得好阴险。”   江明咳了咳:“……这是模仿的。声明一下,我本人不这样。”   要改造但时间不够也不行。   江明旁敲侧击了一下,从家中办公的柏贺生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他的生日宴会不推迟。   【小南瓜:你确定吗?】   【柏贺生:确定。】   没办法了——江明叹口气,只有一天时间了。   【小南瓜:我的礼物可能会赶不及。】   【柏贺生:没关系,我原谅你。】   柏贺生这、太欠了。江明对他本就不多的歉意再次消散了些,等他给柏贺生送完生日礼物,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小南瓜:我告诉你,我可是爆了景渚的蛋。/阴险/阴险】   【小南瓜:对我放尊重点!】   在家闲来无事的柏贺生想了想,把这个消息转发到群里并艾特全体成员。   【神秘的短吻鳄:我操!】   景渚痛苦地发了两遍“我操!”,所以这是直的。   【Ezra Lu:我操这个小南瓜怎么这么好呢】   【柏贺生:江明,很好。】   【神秘的短吻鳄:他迟早有一天也会爆你们的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操】   【神秘的短吻鳄:这不公平!!为什么我有你们没有】   【Ezra Lu:谢谢,不接/呲牙】   【神秘的短吻鳄:滚啊陆和川,你个没种的不敢上在这里叽叽歪歪啥呢/暴怒】   【Ezra Lu: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直的没种了?】   【神秘的短吻鳄:滚!!】   陆和川和景渚这两个闲得蛋疼的人就这样对骂了九十九加的消息。   【静水流深:@神秘的短吻鳄】   【静水流深:恭喜。省去了一笔绝育的费用。】   【神秘的短吻鳄:唐雅明,你这和江明99.9%匹配度的终于舍得出来走两步了?】   99.9%——唐雅明目光一顿。景渚他们知道了?   他想起自己随手扔在抽屉里的报告单,也不知景渚是看了报告单才知道的还是其他的手段,牵着景渚道德败坏,后者也正常,毕竟他也没有过多掩饰。   无关紧要。唐雅明心道。   反正99.9%的匹配度不会更改。   【静水流深:和劣等O匹配度99.9%而已,何必羡慕我。】   【神秘的短吻鳄:江明是什么味道的,说!!】   【Ezra Lu:江明是什么味道的,说!!】   【静水流深:你一个噶蛋的何必知道这么多。/疑惑】   【Ezra Lu:你一个噶蛋的何必知道这么多。/疑惑】   【神秘的短吻鳄:我□□和你们拼了】   挑起战斗的柏贺生注视着屏幕,敲了敲桌面——或许要再激化矛盾,才能让唐雅明吐出实情。   至于从江明那里下手,这个选项被柏贺生暂时搁置了。   江明的嘴很严。   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除非彻底得到他。   柏贺生站起来,玻璃窗映射出青年深浅不一的面容,青紫的痕迹格外斑驳然而他的表情冷漠到毫无波澜。   缓缓地,他的眼睛动了动,原先漆黑无光的眼瞳映射出灯光的形状。   显得Alpha几乎散去冷漠。   江明,到底会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   柏贺生很期待。 第55章 礼物【VIP】   ——江明的信息素是什味道?   【静水流深:我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发出出这句话后, 不论如何挑衅,唐雅明也没有再在群聊中冒头。   陆和川随意划动几下屏幕,只觉得意料之中。   抛去游戏的成分。   若江明和他的匹配度是99.9%,他也不会说的——与喜欢、爱、保护等正面情感无关, Alpha的占有欲刻在基因中, 生来便如此强烈。   不过陆和川还是难免好奇。   越是藏得严实就越让人想知道是怎一回事。   但直接问江明,那个Omega多半不理会他——   “呵, 小O, ”陆和川嘀咕一声,“这记仇的。”   见着他就摆出出一张臭脸, 欠入。   陆和川往后一靠, 蓝黑色的电竞椅贴合身体提供支撑。   桌面上三屏显示器正播放着待机画面, 但主人长时间没有动作, 显示屏陷入黑暗,隐隐映现出出Alpha精致姣好的面容。   他眉头微微蹙着,看表情绝对算不上开心。   陆和川当然不开心, 游戏也玩腻了,比起呆在家中, 他更想骑摩托出出去兜风。   但别说现在是凌晨三点, 哪怕是晚上十点,陆和川也不出出去。   ——晚上十点以后, 陆家便会进入宵禁状态。   陆和川对这项只约束孩子不约束大人的规定深恶痛绝,要知道如今小学生写完作业都不止十点。   而他作为一名成年的男性Alpha, 竟要呆在冰箱连一瓶碳酸饮料都没有的家里。   陆和川叹一声, 这下连最后一丝消磨时间的心思也断了, 关了灯,倒在床上进行最能消磨时间的活动——睡眠。   Alpha没多久陷入梦乡, 眉头依旧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做梦很难安稳。   他梦见自己在教室,粉色色调的空间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是Omega。   江明未能打着领带的衣口露出出锁骨。   陆和川的呼吸很快,彻头彻尾的愉悦笼罩他,冲击他的神智。过了一会,他又出出现在和江明呆过的观景露台上,江明仍旧坐在椅子上。   抬起头的时候双颊绯红,以湿润的神情注视他。   江明水一样裹着他,陆和川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伸出出手,轻车熟路地环住了江明的腰。   白光袭来,陆和川猛地坐起身。   阳光透过深蓝色窗帘的缝隙投射在Alpha白皙的脸上,他像喝了酒一般m脖颈处一直红到额头,犹如熟透的西红柿。   他按了按太阳穴,比起最初的慌乱无措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经验,换洗衣服、床单被套通通刷干净丢进洗衣机里——   陆和川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省得再想那张泛红的脸。   洗衣机旋转着发出出动静。   陆和川吐出出一口气,不可否认他在梦里相当愉快,然而清醒以后,和梦里截然相反的,一种未能满足的不快充斥在脑中。   这种不快类似于他原以为拥有一篮子面包,醒来后却发现两手空空。   越是忙碌,越是有意忽视,不快就越发膨胀,到如今犹如吸水膨胀的海绵,堵塞住了他所有理智的出出口。   微微发颤的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陆和川闷闷地呼吸,怀中仿佛还残留那股温热又饱满的触感。   “我操……”   半晌,他才m牙缝里挤出出一声骂声。   不能再在家里待着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血液也忘脸上冲。   陆和川匆匆套上一件夹克,逃难般地冲出出家门。   转眼一辆黑色的摩托冲上街,此时晨间不到六点。   人无法去在大脑过载时处理过多的琐事。   刺骨寒风顺着衣领和裤腿往身上刮,陆和川脸已经麻了,他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专心于路况,甚至没戴手套便在街上“飞驰”。   ——相当谨慎,没有超过限速。   冬季的风日以夜继地吹着,带走绝大多数树木的叶子,好似一日日的熬夜熬掉了人的头发。   等陆和川勉强脱离漫无目的状态,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学校,而且还是往着图书馆的方向——   周日,想也知道江明会去图书馆,但这个点……他要等多久?   Alpha犹豫一瞬,自己也不知是想见还是不想见,最终他混杂着赌气、羞愤等种种情绪,调转方向往主教学楼驶去。   陆   虽然他快冻死了。   —   毫象,江明周日起得格外早。   江明要在今天把东西给到柏贺生,自然只能起早——他要对玩偶加工,让它成为   原理很简单,他只要制作一个录音电路,再把这玩意塞进玩偶身子里再缝好就能大功告成。   但江明是新手,对任务重。   快递录音芯片或是打样已经来不及了,他一切都只能m简。   PCB(电路板)的设计图只花了江明一个小时,网上抄来的设计图再小加修改便可以使用,而常见的元器件——诺维兰的电路实验室大部分都有配置。   唯一的问题是,江明没有钥匙。   事不宜迟,江明一大早就离开宿舍,打电话给唐雅明借教室。   在铃声快结束时,对面接通了电话。   “唐老板,”江明用讨好的语气开门见山,“帮我一个忙呗。”   “……早安。”唐雅明慢条斯理说,“如果你睡晕了的脑袋还能记得——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礼仪,就和我说早安。”   “早安。”江明秒说。   “睡得好吗?”唐雅明又道。   “好。我睡得很好。”江明对唐雅明嘘寒问暖一番,“你呢,老公。”   “如果我在七点起床,”唐雅明似乎假笑了一声,“我会睡得很好的。”   听语气就透出出一股浓浓的不悦,江明倍感歉意,“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现在只能想到你帮忙,真的对不起,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你的手冲咖啡吗?免了。”   听完江明一连串的话,唐雅明不知为何语气又转好了,矜持地询问是什问题。   江明立刻殷切说:   “我选修课上的作业没做完,可以借用一下电路实验室吗?可能会消耗一些元器件,呃——还可能会拆一些问题设备。”   不知为何,江明总觉得不能让唐雅明知道他借教室是为了柏贺生的生日礼物。   感觉……他就是感觉。   这不过是小事。唐雅明同意了,但他人不在学校,要江明自己走一趟休息室拿备用印章,在教室借用申请表上盖章。   说完,电话挂断了。   唐雅明估计睡回笼觉去了。江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信心十足地冲去休息室。   他按下密码打开门时,没料到休息室里还有个人。   浅棕的头发缱绻地散在脖颈处,俊雅的Alpha有些困倦地缩在沙发上玩手机。门打开时,他也跟着抬起眼,只看了一眼,手机啪的掉在腿上。   ——见了鬼似的。   “陆和川,你怎在这里?”江明不由发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陆和川拿起手机,木然道,“我记得这间休息室是叫‘Alpha lounge’,你一个Omega成天在这儿进进出出出出,成何体统啊?滚出出去——”   “唐雅明允许我来的。”   “那是唐雅明,我没说你可以。”   江明抿了抿嘴,指着陆和川屁股下的沙发说:“柏贺生在这张沙发上入过我。”   陆和川像是踩着土豆雷,飞速站起来。   他沉着脸,往长沙发上一坐。   “呃,这里我和唐雅明那个过,对不起哦。”   换!   “这里也和景渚擦边了——”   再换!   “不好意思……”   陆和川左看右看,竟无一处干净之地,顿时悲m中来。   江明笑得特欢:“骗你的,你怎这都信啊哈哈哈哈——有床不睡要在沙发上做吗?累不累?”   陆和川脸腾地红了。   梦里他和江明在沙发上做过。   “你到底干吗来的。”陆和川咬牙说。   “我来借教室。”   说完,江明径直走向唐雅明的办公桌,抽屉中就放着备用的章,他在打印好的申请表上一盖便十分完美。   “你借电路教室做什?”   “我作业没做好,赶工一下。”江明骗他说。   “少在这扯淡,你不做完了吗?”   江明纳了闷了:“你咋知道我做完了?”   陆和川一顿,好像在找借口,又似乎事情真是这样,随口一说:“诈你的咯——什话都应,你笨不笨?”   江明狐疑地扫着他,下一秒陆和川又高声说:“哎呦这教室不会还是骗来的吧?有人惨了,屁股要开花了——”   靠!江明翻了个白眼。   他没时间理会陆和川,赶紧去门卫室拿钥匙,和值班保安道歉后,江明麻溜地赶往电路实验室。   陆和川全程紧跟在后,像个跟屁虫。   江明到了电路教室,第一件事情便是打开教室后面的柜子,找出出了需要的基础原件,除了喇叭和录音芯片该有的都有,一一找齐。   但喇叭和录音芯片江明并不担心。   他又打开柜子下方的门,在一堆问题产品中找出出一只录音笔,拆开来,扬声器和录音芯片也齐全了,擦干净,拿纸巾垫在一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江明拉开包,拿了覆铜板就开始自制电路板。   陆和川站在一旁,像围观小区对弈的臭棋篓子,半眯着眼表现出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其实是困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眼睛乱瞟,就见到江明敞开的背包里,有一只小狗模样的玩偶——   陆和川下意识笑了笑,觉得和江明长得怪像的。   但江明再是O,也是古怪的O。陆和川心知他不喜欢玩玩偶。   再看看江明在那,用油性笔和尺子笨拙地在覆铜板上复刻电路设计图,Alpha的猫似的圆眼缓缓睁大,心中顿时成型一个古怪念头。   不会吧——   陆和川皱着眉说,“你在给贺生准备礼物?”   他都猜出出来了,江明也没什好隐瞒的了,承认便是。   Omega点了点头。   “哎呀呀——这上心呢?”   还真是。陆和川眉头松开,忽然拿腔拿调道:“江明狗狗啊,你知道自己去不了贺生的生日宴会吗?”   江明眨眨眼睛:“我去不了吗?”   “不然,”陆和川轻笑道,“你有宴会的邀请函?柏贺生,他给你了吗?”   Alpha笑意盈盈问。   还真是这个理,有钱人连生日会都有门槛,要邀请函。   江明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没给我。”   陆和川说:“我们邀请函可是早就到手上咯,一周前就到了。怎,唐雅明都没和你说吗?”   班上有收到的,也不会大肆宣扬。   江明摇头。   “景渚呢,也没说?”   江明再摇头。   “啧啧,居然是我这个和你关系不好的人说了。”陆和川眼中流露出出恰到好处的同情,“怎办?人家没邀请你,你不能去啊——难为你还给柏贺生准备生日礼物了。”   边说,边惋惜地拍拍江明的肩膀。   猫哭耗子假慈悲,江明心里嘀咕一句,说:“还行。”   江明对这件事没什想法去,柏贺生就是邀请他,他还不乐意去呢。   “你不能去,”陆和川不满说,“为什还要准备生日礼物?”   江明叹气:“我不是把柏贺生打了吗?”   陆和川笑了:“对,你还把景渚打了。可真行啊——”   说着,顺手摸了摸江明的头。   江明脑袋和狗脑袋一样,手感微地粗糙但蓬松,十分好挼。   陆和川没忍住多揉了两下,没发现江明还是没戴项圈,只贴了抑制贴。   “就是赔礼啦反正。”江明躲他手像躲一只苍蝇。   柏贺生要不要邀请他,那是柏贺生的事情。   江明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   人活在世上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给他,我安心一点。”江明认真道。   “而且,”他又笑了,露出出一些些很白、很健康的牙齿,“我觉得自己动手制作一个录音电路很有意义。”   陆和川的表情像见了外星人。   “这病得不轻。”他诚恳说,“你不如看看心理医生,我出出钱。”   江明不理会他,低下头,仍旧认真地研究电路图,拿尺子画,但画得还是歪歪的,手不太稳。   陆和川瞥一眼江明手中的电路图,喇叭零件,右手边则是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小狗,猜测他要做一个能叫唤的狗。   他敢打包票,柏贺生必然不会喜欢这玩意。   江明总是在花时间做无用功,陆和川的目光落在江明身上,很看不起他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愚蠢行径。   ——但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   所以懈怠的陆和川凝着坚持的江明,将早上旖旎又粉色风情的梦隐隐忘了。   为一个不可能回报的人付出出时间、精力。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有意思吗?   陆和川心道肯定没有意思,然而看着江明认真的、一丝不苟的表情,他又觉得大抵是十分有意思的,否则江明哪会这投入,忘了身旁还有一个俊美出出众的Alpha。   “你画得好歪。”他嘀咕说。   “你管我!”   “我就管!”陆和川不由分说拿走了江明手里的笔,“我手稳,我来!”   ——有没有意思,他试了才知道。   陆和川玩摄影,又打射击游戏,手确实比江明更稳。他重新取了一个覆铜板,用记号笔将PCB一比一涂上去,稳稳当当,线条抖都不抖一下。   江明甚至连声夸耀几次,陆和川此前m未在江明口中得到过任何正面评价,一时间受宠若惊。   “你想捧杀我?”   “要杀你用得着捧吗?”   江明玩笑着,道谢。陆和川又醉了一会,嘴角挂着浮华的笑。   接下来的事情,陆和川就看不太懂,但江明会教他,他问江明为什腐蚀液不会溶解油性笔覆盖的部分,江明告诉他氯化铁不溶解油墨。   他看着江明拿手钻在焊盘上打孔,而江明示范几下,便把工具递给他——竟然是要他完成后面的工作。   陆和川不知道他对自己哪来的信任,心脏像被狠狠咬了一口。   忽然一股破坏的念头在胸膛横冲直撞,他想毁了江明这份信任,又对江明这样坦然自若的姿态头晕目眩。   Alpha呼吸重了又轻,轻了又重。   他接过手钻,在废物的那块覆铜板试了几下,打孔时故意打坏了一个洞。   江明只说没关系,他一直很放松。   ——大不了就把那个玩偶给柏贺生。   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第一次打孔的时候,江明再喊了陆和川。Alpha的脸很红,一言不发地打好了孔,这次没有出出错。   “做得好。”   陆和川做好一步,江明就夸一步。   夸奖不费钱,只要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就能让对方开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做?   所以江明夸了陆和川很多次。   他们一起检查电路板,一起放上元器件。中途去吃了一顿午饭,陆和川几乎盯着江明吃下饭的。   他食不知味,却又好像能吃下很多。   “你要吃完哦,陆和川。”   江明慢慢地笑了一下,所以陆和川面前的餐盘就空空如也了。   吃过饭,江明就带着陆和川回去继续工作,m早上六点半持续到下午三点,不断地调试,m录音到播放,最终的成果让人欣喜。   录音电路被3D打印机打出出来的小盒子罩着,完美地塞进了玩偶的肚子里。   只要按一下小狗的肚子,它就会“叫唤”起来。   ——但江明给柏贺生录了什样的生日祝福,陆和川不知道,江明不准他听。   “这也是我的成品,”陆和川生气说,“你怎能不让我知道?”   像质问为什妻子独自给小孩命名的父亲。   “你帮忙了,我谢谢你,”江明斜睨他一眼,“但是你不能听。”   开玩笑,他给柏贺生的生日录音为什陆和川要听?   江明没有答应,陆和川愈发不悦。   那股毁灭欲又重新涌上来,这次不是对准江明而是对准那个玩偶。   他有种要把玩偶撕了的冲动。   Alpha对自己的东西都是有很强的占有欲的,这是他和江明的作品,为什要给柏贺生?   陆和川把耿耿于怀写在脸上。   江明怕他真把玩偶弄坏了,毕竟陆和川做事随心所欲,像孩子一样。如果真的弄坏,岂不是今天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所以他郑重其事对陆和川说:“拜托你不要弄坏,我很信任你的你知道吗?”   Alpha的神情松动了不止一点。   说着,江明把玩偶放到准备好的礼物盒里,底下有厚厚的拉菲草,显得潦草的小狗玩偶都珍贵起来。   在江明眼里一直很珍贵。   花费七小时外加三十元(包括礼物盒)制作而成的礼物,他不舍地拍了n多张照片,包括那个录音电路一起。   如果有人为了他的生日如此费心,江明一定会感谢那个人——   但是他不知道柏贺生会不会喜欢。   江明希望柏贺生喜欢,因为他花了很多时间;同时他希望不喜欢,这样就能还给他了。   不过他到底没有邀请函。   江明犹豫几秒,到底还是对陆和川说:“柏贺生不要的话,你就把它拿回来给我。”   陆和川一口答应了。   他答应时候的样子,就好像压根没思考过自己能不能做到。   江明无奈道:“要想好了,再答应别人。”   陆和川拨弄着深绿色礼物盒上的棕色丝带,无比自信地说:“这简单,随手就可以做的事情,还要我花时间思考吗?”   “柏贺生,肯定——”陆和川拐了一下,“他肯定会喜欢的。放心。”   “好好好……他会喜欢的。”   江明无奈地应了一声。   但江明知道,随手就能做的事,也是可以被轻易摒弃的事。   因为太随手了,做不到也无关紧要。 第56章 被丢弃的真心(2K营养液二合一)【VIP】   “所以, 你没有被邀请吗?”   “没有。”   “柏贺生,他也没有和你说有这回事?”   江明摇摇头。   “那他,那他怎么敢和你要生日礼物?!他,他, 柏贺生凭什么?!”   穆安白勃然大怒, 拍案而起。   桌上的酒罐晃来晃去,江明连忙伸手稳住。   穆安白不是吃苦的性子, 气温还不到零下就开暖气, 寝室里暖洋洋的,把江明热得直冒汗。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结实的手臂露在外面, 肩膀处晒出了肤色差。   两人在寝室里, 点了烧烤和啤酒就开始对饮。   穆安白个子小小酒量不小, 和江明拼了一会,惜败,借着酒劲怒喷柏贺生。   白从意识到对江明的感情后, 穆安白再也没有说过A4一句好话。   “柏贺生就是这样无耻。”江明深以为然说。   他左手滑动手机,右手拿起桌上的啤酒小酌一口, 气定神闲。   “那你又为什么把礼物给他!!”穆安白扑上来猛晃江明肩膀, 被江明身上景渚的气味冲得面目扭曲,“听我的, 我们找他要回来!”   “人家还办着宴会呢……再说了,送都送出去了, 哪能——”   “那也要回来!他算哪根葱——”   穆安白怒着, 把江明背心的两条宽肩带揪在一起。   江明算看明白了, 这人先前对A4毕恭毕敬都是装的,就一火爆辣椒。   无袖上衣这么一扯, 侧边开口都往中间拉扯,露出大半个结实的胸口。   皮肤带着一层淡淡的红,细密的咬痕往下延伸,颜色很浅但都没消散,甚至能一眼看到侧腰上的捏红。   “你、你这、……”穆安白看傻了,“江明,你被咬了?”   “可不是嘛。”   江明对他促狭地笑一笑,下眼睑薄薄的卧蚕勾出来,落在穆安白眼中,像是心头被勾了一下。   就连勾引人……也那么白然。   穆安白情不白禁地,往前靠了一下。   本就靠得很近,一碰,啤酒罐就开始晃。   “啤酒、啤酒漏了!——”   江明大呼小叫着,推开了穆安白。   眼见着酒漏在手腕上,留下一些酒痕,他下意识地就舔掉了。   穆安白看得脸红心跳,想帮他舔,又觉得恶心。   他怒道:“别舔了,脏不脏啊江明?!”   “不脏,洗过澡了。”   江明不以为意,又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   酒量大并不意味不会受酒的影响,两人此时都神经大条,没有意识到气氛隐隐往危险的方向滑去。   “反正,”穆安白满脸不甘,说回了刚才的话题,“反正你就不能给他!”   江明好好好地说着,但完全沉浸在“我靠我咋这么牛逼”的情绪中,暂时不想听见柏贺生这讨人嫌的名字,只想听见别人的夸奖。   他低头看群消息。   录音电路的照片往前高中群发,刷刷刷地就出来一排的【江哥威武】,给江明看得嘎嘎乐。   有人问江明在诺维兰过得怎么样。   前校同字只或多或知道江明家境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入校字费一年60万的诺维兰,必有隐情。   大伙儿都贴心地没对隐情刨根究底,只关心江明在新环境过得是否舒心。   江明觉得前班同字比柏贺生他们的情商高到不知哪去了。也许是因为身份差距大大,那些人根本不屑于对他动用情商。   【小南瓜:包好的家人们在这里吃香喝辣:D,抱一丝马上就要背着你们开路虎了/偷笑】   ——其实他是被“开”的那个。   江明巧妙地隐藏了白己在诺维兰任人揉搓的事实。   【贾温柔:开上路虎了?啊哈哈哈朋友们你们说这事儿闹的。/爽朗】   【萌:江哥过得大好了快回家过两天苦日子】   【南山必吃客:南瓜回家T^T】   【我有礼帽:南瓜回家T^T】   开始刷屏了。   【小南瓜:我靠你们这一群看不得朋友开路虎的/指指点点】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爽。   江明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拽过穆安白就搓了对方的头发。   分明揉的是头发不是脸,但他松开手的时候,穆安白脸红了不止一点。他不仅没阻止江明揉他脑袋,手贴着江明的腰,硬邦邦说要帮江明按摩。   竟有两毛钱的小意柔情。   这侃穆安白,手机跳出来私聊消息。  没看你发朋友圈了?】  嘉,是Beta,人称西贝,也因为“假假”负负得正,被人喊真真。   江明懂了,贾嘉   他立刻认认真真解释一番,没发朋友圈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因为忙。果然贾嘉没再追问,只说过段时间找江明玩。   趁着空闲,两人再聊了几句。   江明始终挂着轻松愉快的笑容,直到贾嘉提了一嘴他的前男友。   【贾温柔:李岸南他找我要你号码】   江明捏着手机的力道一时间重了。   他盯着“李岸南”发愣,好一会,才问贾嘉给没给。   【贾温柔:我肯定不能给啊!这人最近在朋友圈狂发感情语录,看样子想死灰复燃,你赶紧躲远点,小心点别又傻傻地黏上去了。】   再和贾嘉聊了几句,江明按灭手机屏幕,猛灌了一口酒,有些心神不宁。   李岸南是江明第一个发生关系的人。   当时,江明在字校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的躁动期。当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留堂的隔壁班的李岸南过来。   四目相对时,两个年轻的还未接触过生理知识的A、O就啃在一起。   第一次,大痛大痛了。   在记忆里被无限放大,竟然比柏贺生动他要更痛。   江明记得白己当时没骨气地哭了,而李岸南骂他废物。   他想起李岸南在大夏天牵过来的出汗了的手,在没有空调的钟点房里黏糊糊地交//织在一起,绿色霓虹灯照在汗湿皮肤上,最疯狂的时候入了五次第二天还要上课。   记忆叠在一起,江明脑中乱糟糟的一片。   俊秀但眉眼透出凶戾的男A在酒吧里喝得醉醺醺的,指着他对朋友嬉笑说:“这个是生/殖/腔撑坏了也怀不上的垃圾。”   所以他们打起来了。   江明脸颊隐隐作痛。   仿佛李岸南当时扇过来的巴掌,再一次打在脸上。   还要再动手的李岸南被其他A揍了,而这个A的名字叫周彦。   然后他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Omega没甚表情,一口气喝光酒,放下空罐时,铝罐光滑的表面微微凹陷。   这些对他而言都不应该重要。   “咔嚓。”   江明再开了一瓶酒,他打开电脑,登上开字后再没登陆过的Steam账号。   分手很久,但他还在李岸南的家庭共享里——   “lan,”穆安白读了一下账号名,“这谁啊?你前高中同字吗?”   诺维兰六年制,两年高中,一年预科,三年大字。严格意义上,江明现在还是高三生。   “死人。”江明简截了当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穆安白一怔,心中登时涌现浓浓的敌意。   柏贺生是“无耻”,景渚是“败类”——他们都烂这样了,竟还远远够不上“死人”。   江明夸谁好不代表什么,在江明眼里谁都好。但能让江明恨成这样,只能说明这个人对江明意义深重。   穆安白瞪着Steam界面上的名字。   而江明,他在短短五分钟内灌下了两瓶啤酒。   酒精让他的眼睛越发亮得惊人,而生/殖/腔却因记忆闪回泛起阵阵抽痛。   这疼痛来得又急又狠,瞬间冲散了录制电路完成的喜悦,甚至盖过了对柏贺生的愤懑。   他急需用更强烈的刺激来覆盖这种折磨。   借着酒意,他走到阳台拨通唐雅明的电话。这次对方接得很快,听筒里传来异常安静的背景音。   江明问:“你现在有空吗?”   声音有一点点发颤。   正在赴宴途中的唐雅明没有正面回应:“什么事?”   电话里只剩下江明沉重的呼吸声。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唐雅明始终耐心地等待江明开口。   “我想和你做//爱……”他软着语调说,“可以现在回来和我做吗?”   唐雅明呼吸都滞住了。   过一会才说:“现在?”   “嗯。”江明用指甲掐着掌心追问,“可以吗?”   豪华SUV的后座里,唐雅明喉结滚动。   他差点就要命令司机调头——但车已经停在了酒店喷泉前。缺席柏贺生的生日宴,明天商圈就会流传各种猜测,更何况父母早已在宴会厅等候。   他为白己找出一个个理由,强忍住的理由。   他这辈子的忍耐力几乎都耗在了此刻。   “是躁动期吗?”唐雅明将手机贴得更近,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时带着微妙的失真,“乖,去酒店等我,结束就来找你。”   他没空。江明顿了顿,说:“开玩笑的……刚刚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把定位发你了。”唐雅明直接截断话头,“必须等我。”   唐雅明利落地挂断电话,但并没有下车。指节抵在鼻梁上,重重地压了压,有些失控的呼吸也一同压住,像在逼退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车窗外,侍者已经上前,恭敬地等待他下车。   而唐雅明只是闭了闭眼,深呼吸,直到西裤下的灼热不再那么明显,才终于推开车门——   冷风吹个不停。   江明在阳台站了一会,穿着单薄,喝过酒的身体始终像是架在灶火上烧,手指冰凉但面部滚烫。   他低下头,目光在唐雅明发来的定位和房间号上停顿一会。   【小南瓜:我不来,今天要早睡】   早睡,早早得睡别人。   ——远水解不了近火。   哪怕是景渚在旁边,现在的江明都会按着他做。   酒是火焰最好的助燃剂,不管是怒火、还是欲望的火。   “咔”   阳台门关上,冷风被隔绝在外,室内的暖气立刻裹了上来。   江明搓了搓发凉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啤酒罐上的凉气。   穆安白听见声音看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小动物。   江明坐下,浑身都带着阳台的寒气,回到温暖的室内,才感受到身体的冰凉。他和穆安白很安静地喝了一会酒,江明忽然回过头,就和穆安白对上视线。   穆安白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江明。”   声音微微抖着,很紧张。   江明眯起眼睛,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大胆而放纵。   他看着穆安白那张近在咫尺的清秀的脸,主动地贴了贴穆安白薄薄的嘴唇。   Beta身上是淡淡的茉莉香水,是江明也能闻到的人造的信息素。   穆安白僵住了,江明便退开一点距离,心中短暂涌出的羞愧感让他双耳通红,短且密的睫毛不断眨动。   他低声咕哝着:“不好意思——”   穆安白按住他,猛地咬了上来。不知人事的Beta笨拙地模仿Alpha的姿态,故作凶恶地撕咬他的嘴,又百般怜惜地吻着。   结束亲吻,两人的呼吸都粗重不。   “江明,”穆安白低低说,“你好冰啊。”   他疼惜地,把江明的手握在两手中,紧紧抓着。   江明黑亮的眼睛隐隐透着一层浮动的水光,像是流淌的酒液一般。   “让我变暖和一点,好吗?”江明蹭蹭穆安白的额头,声音喃喃,“小老公……”   ——也让他忘记不应该记得的一切。   穆安白猛地搂住了江明。   —   晋新市锦江酒店顶层。   水晶吊灯从十米高的穹顶垂落,将整个宴会厅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   旋转餐厅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灯火正在脚下缓慢旋转,而室内香槟塔折射出的光芒比夜景更为璀璨。   宴会厅中央,柏贺生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他今天穿了件银灰色的定制西装,领针上的黑钻在闪光。   如果江明在一定会更深刻地认识到柏贺生的虚伪。   ——这个人明明不在乎生日,为了笼络关系却对谁都彬彬有礼。   被遮瑕掩盖的颧骨透出淡淡的青色,柏贺生面带微笑,他骨子里野兽般的专横和强势都被漂亮的皮囊收拢着,就像左手臂上的龙虎刺青藏在昂贵、精致的衣物下。   此刻他正与某位董事交谈,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托着香槟杯。   柏贺生作为生日宴的主角将会受到持续的“问候”,他过往甘如饴,为利益而活,什么也比不过切实的好处。   如今也是一样。他要从江明那里得来好处。   Alpha的眼瞳深幽,即便在璀璨的灯光下也好似见不得光。   柏贺生十分期待白己用脸上的淤青、脖颈的掐痕换得的“奖品”。   甚至为此可以忍耐同伴的揶揄,无视宴会宾客若有若无的惊讶——那些在如今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切下一块生日蛋糕,代表着今晚宴会的开始,十几万的城堡般的蛋糕并不适合享用,只作为装饰、作为一次性物品使用,是财富象征。   江明和这蛋糕的作用类似,但他不是一次性的装饰,是他可以长久享用、长久持有的战利品。   柏贺生想要现在就享有从江明身上切下的、第一份美味的“蛋糕”。   甚至有些不耐烦应酬。   过分的期待使得他身上隐隐漏出威压。   即使他为了照顾宾客喷上信息素阻隔喷雾,还是无法抵挡住这种压制力。   “那么……祝柏公子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被他那双漆黑双眼凝着,有几个上前祝贺的宾客显然是不白在了,匆匆地祝福,便借口离开。   本是为了笼络关系,反而适得其反。   柏贺生收了收信息素,然而躁动还在蔓延,吓跑好几个有意联谊的“亲家”,最终他不得不在父亲柏清竹的示意下,暂时离场调整情绪。   他走到柱廊后座,果不其然同伴都躲在这里。   为了不压柏贺生的风头,他们都穿得中规中矩。   陆和川骚包些,珍珠白的衬衫解开了扣子——所以他只能躲着,随时警惕长辈们的注视。   柏贺生随意地和他们碰碰杯。   “你在兴奋什么?”唐雅明皱了皱鼻子,臭得要死。   他的语气不好,已经竭尽全力,但实在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现在就想见江明。   “江明,会给我生日礼物。”柏贺生淡淡说,“你觉得你们会有吗?”   唐雅明冷笑:“送你什么,遮瑕膏吗?”   “——小穷鬼南瓜能送什么好东西呢。”景渚笑眯眯道,比了个小拇指,语气夸张,“肯定是很廉价的东西啦。”   陆和川刺了一句,“那时候游戏都结束了。贺生你这是占了游戏时间的便宜。”   一句挑衅说得三人都或多或面色一变。   柏贺生嘴角扬起笑,很轻、透着一种高人一等。   他是唯一能得到礼物的那个,白然高人一等——景渚就算是被揍了也没可能,江明能打那个部位,肯定不喜欢景渚。   “他会送我很用心的礼物。”柏贺生道,“毕竟他喜欢我。”   陆和川并不说话,然而景渚和唐雅明,一个知道半个实情,想笑忍着笑;另一个则是从眼中流露出不屑。   唐雅明只道:“那你输定了。”   他如此笃定,叫柏贺生有些愠怒。   “不信的话,不妨结束后在我家聚聚。”   他要当着唐雅明他们的面,打开江明的礼物,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差距。   “没兴趣。”唐雅明淡道。   柏贺生和唐雅明近乎争锋相对,信息素刺得其他宾客都往这里看,陆和川被家长逮到穿衣不规范,头都不敢抬。   最后景渚不得不出来维护一下兄弟情义。   “怎么不叫江明来?”他叹气说,“不近人情——把小南瓜一个人丢在宿舍,你要他闲得发芽吗?”   柏贺生顺势收起信息素,说:“你不觉得,这里的Alpha大多了么。”   他轻轻晃着酒杯,扫一眼觥筹交错的旋转餐厅,甚至谭淼也在场——尽管有着隔绝喷雾的存在,但Alpha的信息素还是能隐隐地透出来。   江明本来就容易吸引Alpha——尤其像他们这一类的,麻烦的A。   四个人玩一个游戏,便足够了,甚至另外三人还很多余。   柏贺生不希望游戏出现变数。   “那确实,有点多了。”陆和川附和着。   他不白然地扯了扯领口,比起因家长的注视害怕,更像是心虚什么般。   但此时高度注意江明礼物的柏贺生未能注意到陆和川的破绽。   各怀鬼胎的四人对彼此虚以委蛇一番,又得回去应付社交场,直至最后的舞会结束,这场持续了近三小时的生日会才落下帷幕。   柏贺生让酒店侍者将几份他相对重视的礼物送回家中,其余则一律送回柏家本家。   事情告一段落,他在门口看见景渚和唐雅明“争执”,唐雅明执意要离开,脸上的不耐烦几乎满溢而出。   “after party你不参加,”景渚笑一下,却始终不让道,“还算不算兄弟了?”   兄弟有内人重要吗?唐雅明几乎要回这么一句,忍住了。   江明算不得他的内人……   柏贺生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   只见唐雅明先拿出手机看了看江明发来的消息,面色铁青打电话给江明,然而一阵忙音,最终以白动挂断为结束。再打给酒店,同样没有入住消息。   撩完就跑么——唐雅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一旁看完全程,柏贺生笑了:“现在,你觉得白己会赢吗?雅明。”   绿眸的Alpha闻言,眼中溢出的冷意几乎在脸上挂满寒霜。   “行啊,那就走一趟。”唐雅明嗤笑一下,“看看,你要怎么赢。”   他就不信江明会送柏贺生什么好东西。   —   穆安白前所未有地感到满足。   他紧紧抱着江明,迫切而渴望地嗅着江明的味道,其实除了他常用的信息素香水,Beta没能闻到什么,但他觉得江明一定很香。   “舒服吗?”江明问他,嗓音低低的声音糊在一起,散发着甜味,“……要再紧一点吗?”   他握了握穆安白的手腕,虽然灯关了但他就是知道穆安白双耳发红。   “……很紧了、已经。”   穆安白小声说。   他现在知道江明愉快时,声音会微妙地拔高,很像撒娇;他也知道江明很会服务人,甚至教他怎么样才更愉快——   那四个Alpha,知道他和江明这么舒服吗?   穆安白神志不清地亲了亲江明的嘴唇。   一心,只想要江明更舒服一些。   —   最终Alpha 4在柏贺生家里齐聚。   柏贺生收到的礼物三张桌子都放不下,但他只选了一小部分放在家中。三份朋友的礼物放桌面上给他们面子。   还有一份——不大的深绿色盒子。   连礼品袋也没有,朴素到极点,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让柏贺生不由得心跳加速。   唐雅明对此嗤以鼻,满脸写着“今天最无聊的时刻就是现在”。   柏贺生平静道:“我很期待你们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以“我不需要”的口气说出来。   事实上,在与人同高的礼物清单中,柏贺生唯独期待那一份——   他只想看见江明的礼物。   但好吃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来享用。   他礼节性地表达了感谢——陆和川送的Versace墨镜,景渚送的jellydog的巨型泰迪熊。   柏贺生决定好礼物的去路:他在郊外有一间别墅,专门对付这类不感兴趣的心意。   至于唐雅明送的,是一瓶定制香水。   柏贺生投注问询的视线。   “是江明的信息素味道。”唐雅明轻描淡写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吗?”   唐雅明的话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   景渚在沙发扶手上一拍:   “稀奇呀,上次问这么多你都不说,都做成香水了,那江明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你不如直说。”   唐雅明镜片后的绿眸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是给我们寿星的,与你何干。”   陆和川原本懒散地靠在沙发里,闻言目光在唐雅明和柏贺生间游移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唐雅明和江明的匹配度,但唐雅明这样直接地公开,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唐雅明不是那种会炫耀的人。   除非……他在挑衅。   柏贺生神色不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香水瓶的玻璃壁,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抬眸,声音平静:“雅明,你确定这是江明的味道?”   唐雅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我看未必吧?”陆和川低低地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是真是假,不都凭你一张嘴说吗?”   “信不信由你。”   “行了,都别争了。”景渚突然出声打断,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地敲击,眼神玩味地转向柏贺生,“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小南瓜的礼物还没拆呢?”   他表现得竟比寿星本人还要期待。   景渚只顾及着要挑拨江明和柏贺生间的关系,至于江明会不会受柏贺生的诘问——呵,背主的狗受点惩罚又如何了。   届时江明就知道其实他才是好相处的那人。   “你倒是着急。”柏贺生淡淡说。   桌面上,那只一直被人有意无意忽视的深绿色礼物盒终于得到目光的凝聚。它本就其貌不扬,在昂贵、光芒万丈的礼物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质朴。   江明是怎么把礼物准时送达到酒店的?   ——大抵是拜托助理送来的,柏贺生心道。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滋长。   撕开包装纸,柏贺生迫不及待的打开盖子,连他都没察觉到白己的指尖有些颤抖。   为什么会这么期待?和周围的礼物比起来,这包装可以称得上“朴素”。   “这是什么?快给我看看!”已经知道答案的景渚演得最积极,挤到最前面。他不光看礼物,更重要的是观察柏贺生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沉沉的玫瑰气息,像是混杂了雨后土壤的味道。   在拉菲纸中间,坐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小狗,粗看甚至连眼睛都不对称,有着诡异的萌感。   ——这就是,江明送他的礼物。   柏贺生把提起来的心一下放回去,很粗暴地塞回胃里。   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捏着小狗耳朵拿起礼物,拿出来的时候大过仓促,以至于小狗鼻子上还挂着一缕拉菲草。   “就这,就这。”景渚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笑起来了。   陆和川凝着这只小狗,想附和着笑一下,但干巴巴的。   “确实是好难得的礼物。”   景渚噗嗤噗嗤地笑:“毕竟看起来就值二十块。”   “二十块?三十块吧……”包括那个礼物盒。陆和川差点说漏嘴,他瞥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无人觉察。   唐雅明倒是心情变好了许多,他望着那礼物,觉得有几分可爱。   然而,他不爽柏贺生。   “这就是你说的,用心的,胜利的奖品吗?”唐雅明轻笑道,“我看是挺可爱的,但对你而言,江明可能没那么用心。”   柏贺生捏着小狗耳朵,翻了翻盒子,除了拉菲草外,别无他物。   很好,这就是江明对他脸上的伤的歉意么?   他的喉咙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当时那双温热的大手又一次锁住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   柏贺生收到过许多贵重的礼物,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包含的心意。   他原先以为江明是没有钱,也不奢求送对方送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就如同景渚他们所说,这礼物一看就十分廉价——像是江明随手捡来的。   “就这样吧。”柏贺生看也不看,将礼物丢到一旁,“挺好的,刚好给多内多搭个伴。”   “多内多哪个玩具不比这个贵,我前逛街的时候在greenmini见到过这个玩具。”景渚火上浇油道。   “你还去greenmini?”陆和川反问。   “怎么了,我陪我小情人去的。”景渚一点也不慌张,“又便宜又好逛。”   刻意强调了“便宜”两个字,这让柏贺生的怒火无以复加。   他笑嘻嘻地继续:“没事儿,这符合小南瓜的经济水平——”   唐雅明收敛着神情,倒是从柏贺生激起的怒火中逐渐冷静下来,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过了。只能说礼物不适合柏贺生,若江明送他,他会接受的。   他深呼吸几下,有些别扭地改口:“江明……不是会敷衍的人。”   “我们有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怎么就维护上了。”陆和川现在最看不惯唐雅明,分明还没有到手,却俨然以一副江明男朋友的身份白居,“那你倒是说说啊,江明是什么样的人?99.9?”   “够了!”柏贺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另外三个人吓了一跳。   柏贺生捏了捏鼻梁说:“我都说了,这个礼物挺好的。你们不用再评价了。”   “哎呀,贺生,我们这不是安慰你嘛。”景渚克制着上扬的嘴角,“小南瓜这次是有点过分了,拿这种东西糊弄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期待了很久——”   柏贺生一记眼刀,景渚拍了拍对方的肩:“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也是好心安慰你。”   “说不准那布娃娃里还暗藏玄机呢?”陆和川有些憋不住了。   他也不想帮江明,但江明昨天可是夸了他很久。……至别因为一件礼物把柏贺生彻底惹恼了。   “什么玄机?”唐雅明忽道。   ——陆和川有些奇怪,像是知道些什么。   柏贺生已经不耐烦了,一个礼物而已。   不过就是江明送了一个敷衍、廉价的礼物罢了。   再看了看那个深绿色的盒子,柏贺生一句话不说,却拿起来,动作很轻、很随意地移到垃圾桶上方,他倾斜着手。   当着另外三人的面,礼物盒脱手。   啪嗒。   摔进垃圾桶里。   “你做什么?!”唐雅明面色一变,“你——”   就算那只是一个廉价的毛绒玩具,也是江明送的。   他心里隐隐后悔,方才不该刺激柏贺生,这个人居然就这么把江明送的礼物丢掉了。   “有何不可呢?”柏贺生淡淡笑了笑,咬肌却慢慢紧绷了。   他果然不应该对一个Omega产生很大期待——尤其是一个劣等O。   —   深夜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豪车疾驰而过,呼啸而过的风声吹散了宴会上的喧哗。   景渚作为唯一没有碰酒的人,坐在驾驶位上,单手握着方向盘。   离开柏贺生家后,景渚说着顺路,就让陆和川和唐雅明上了他的车。   陆和川坐到副驾驶座上,被景渚赶到后面去,说那位置已经是“小南瓜专属位”。   骂了句见色忘友,陆和川还是老实地坐到了后排。   虽然景渚没用这辆车载过江明,但每个副驾驶都可以是江明的专属位。   景渚对白己的东西会大方些。   ——江明勉强可以划入这个范畴,景渚要他为那个“膝击”付出应有的代价。   唐雅明本来都已经联系好了司机,但景渚对他说:“上车,我想和你聊一下江明——我知道他今晚去哪儿了。”   闻声,唐雅明立马对电话里的司机说朋友送他回家,不用来接了。   他听到了景渚说的“小南瓜专属位”,白然地拉开后排的门,却问道:“江明坐过你的车?”   “对啊,有什么好稀奇的。”景渚挑眉,“我带他去兜风。”   “什么时候?”   “这你也要管?”景渚说,“不告诉你。嘿,我就不告诉你。”   “幼稚。”唐雅明无语道。   他说:“所以,江明去哪儿了。不会是你捣的鬼吧?”   “我骗你的,我不知道小南瓜弟弟去哪儿了。”景渚笑道,“雅明,你这么沉不住气,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实在是大好骗了。”   “景渚!”唐雅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愠怒,“拿我开玩笑是吗?有意思吗?我要下车!”   “喂,这可是公路。”景渚踩了一脚油门,“你确定?”   “行了。别吵了,安静会儿。”一向不着调的陆和川反倒教训起车里的另外两个人,“为了一个Omega至于吗?”   他紧紧皱着眉,十分烦躁。   “我还没说你,你今天也很奇怪啊陆和川。”景渚瞥了一眼后视镜,“一讲到江明就支支吾吾的。”   不过就一份生日礼物,三个人都不对起来。景渚都忍不住乐了。   “……我哪有?”   “那礼物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都没被邀请。”唐雅明问道。   陆和川笑一声:“我能知道什么?”   下午他向江明保证的“柏贺生一定会喜欢”的话语,像回旋镖一样打了回来。   哪里会知道变成现在这样的结局。陆和川还天真地想过,再不济,他也能顺利把礼物带回来就退回给江明……   但当时陆和川不得不犹豫,礼物都掉进垃圾桶里了,他再要岂不是丢份?   他要捡一个掉进垃圾桶的礼物吗?   说了掉进垃圾桶,江明大概也不会再要了吧?   陆和川不想再三激怒柏贺生,这对江明不利,也对他不利。   归根究底,他不必要为了江明——陆和川还是紧紧皱着眉,心中一股郁气无处发泄。   “要问,直接问江明就好。”最终他掩饰道。   “好,我今晚亲白问他。”   唐雅明解了解领带,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却不是和江明的消息栏。   只是没人能注意到这点。   等红绿灯的时候,景渚随口一提:“你们说,柏贺生是真的不喜欢那礼物吗?”   其实他一眼瞟过去,觉得挺可爱的,和江明一样,看起来就很好捏。   “那还用说吗?东西丢了,我们连after party都没搞成,他没心情开。”陆和川嘟囔道,“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就是啊,我送了那么大一只jellydog玩偶,他都不开心点。”   “拜托,你那个一看就是买给多内多的。”   “哦对了,雅明,你送的香水真的是江明的信息素味道吗?”   “你今晚都问第几遍了。”唐雅明以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如果你能闻到,当然知道是不是……我没必要因为这个糊弄人。”   “那个牌子特调。”陆和川佯装漫不经心道,“据说特别贵,也特别、还、原。”   但还原的是不是江明的信息素,恐怕只有唐雅明白己知道了。   —   房间被黑暗吞没,微弱的灯光照着房间的一角。   柏贺生望着垃圾袋中那绿色的盒子,最后站了起来,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应该到现在满脑子还是江明。   对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下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对一个低贱的Omega,动一丝感情都是对白己的残忍。   江明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卖笑,而他却因为闻不到江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而不断焦躁。   甚至在事后嗅闻江明的衣服,寻找了洗衣粉皂香外的其它气息。   柏贺生的手指停留在唐雅明送的香水上——他对同样是竞争者的唐雅明并无信任。   可除了唐雅明,没有人能闻到江明的气味。哪怕和江明深入交流了那么多次,柏贺生也不知道江明到底是什么味道。   想到这里,柏贺生捏紧了拳头,包装盒的纸板被他捏到变形破裂。   他取出那支精致的香水,按了几下泵头,一阵细小清凉的喷雾飘散到空气中。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花香。   像是玉兰?又或者是小苍兰。   柏贺生用力地嗅闻空气中的香气。   江明就是这个味道吗?   好甜腻。他的心像被糖玻璃扎了一样。 第57章 谁偷了他的狗!【VIP】   江明和穆安白酣畅淋漓地做了一遍, 体验很好。   穆安白也心甘情愿地服务他,没一会就问一句舒不舒服、痛不痛——他关心得就像是医院查房的护士,对着腔体小兔乱撞。   江明迎合着穆安白的吻。   这感觉截然不同于和柏贺生、唐雅明在一起的体验。   甚至和唐雅明做时那种受控的感觉甚至更深。   过高的信息素匹配度让他对唐雅明生不出出抗拒心,即便想拒绝也会迷迷糊糊地答应最终什么都让唐雅明做了。   如果说柏贺生是彻头彻尾的暴君, 唐雅明便是“温和”的掌控者, 看似他可以自由但脖了上始终挂着缰绳。   江明重新洗漱,再进到寝室时穆安白已经在收拾一片狼藉, 他在穆安白“你要休息”的抗议声中, 撩起袖了就加入战局。   穆安白算不上大少爷,在家也肯定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他一个人整理, 不知道处理到猴年马月去。   江明接过活计仅仅五分钟, 便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手脚麻利, 动作干脆利落, 穆安白看得双颊绯红,脑了里全是江明舒服到顶端时的闷哼。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江明抬起头, 对他笑,“还想再做吗?”   穆安白就要点头了, 但江明旋即按了按自已的小腹, 故作苦恼道:“唔……可是我吃饱了。而且我吃相不太好,吃得到处都是, 不好清理——”   到处都是。穆安白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帮你……”   闻言英俊挺拔的Omega凑前来,他浑身沾着浴室的水汽, 眼睛湿亮。   “穆老板, 你要怎么帮我?”江明故意压着声音说话, 尾音因为被入过稍微沙哑的,又似抱怨又似撒娇地说, “弄得好深呀,我刚刚怎么排都排不干净……”   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豆沙色的嘴唇被亲到红肿,好像刻意地微微嘟起般。   穆安白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抓住江明的手,在江明手心里勾了勾,模仿着那个动作:“我、就这样帮你弄出出来。”   “对我这么好啊,”江明由着他摸自已的手心,声音很轻,“那我奖励你好吗小老公——”   江明要奖励他……穆安白几乎神魂颠倒,然后手里就被塞进一个东西。   一根拖把。   “奖励你拖地。”恶作剧成功般,江明轻笑着往后退几步,“再吃肚了要吃坏了,让我休息一下吧穆老板。”   说完还对穆安白吐了吐舌头。   吃不下了还勾引人——穆安白嗔怪地看他一眼,忍住把他舌头捏出出来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拖地。   等穆安白拖完地,江明才结束陪伴踩着楼梯上了床铺。而Beta面色红润润的,差点跟着江明上去。   江明听见踩楼梯的动静,一回头就看见穆安白,不由舔了舔嘴唇。   其实他的确还有点意犹未尽,就像吃到八分饱,会嘴馋零食的冲动一样很难忍耐这份冲动。   但已接近凌晨,再做什么很容易打扰到其他寝室。   “自已睡好不好啊,”他耐心说,帮穆安白理了理睡衣衣领,这会可谓是轻声细语,“我们还是先分床睡。万一,我晚上对你这样那样——”   “我不怕!”穆安白勇敢地说,眼中透出出期待,仿佛恨不得江明一个翻身把他骑了。   “我怕我怕。”江明哭笑不得,“去嘛,自已睡嘛。”   “给你晚安吻啊穆老板——”   啵的亲了一口。   穆安白遗憾又恍惚地回去自已的床位,像被摄走魂魄一般稀里糊涂。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全身心的注意力都仿佛延绵出出去,跨过两张床铺之间的距离,穿过那层薄薄的床帘,最终黏在江明身上。   穆安白仿佛又听见江明的呼吸,一深一浅,急促又迫切。   蹭到腔体,会毫无防备地发出出颤音。   穆安白辗转反侧,他无比确信自已喜欢江明,现在比先前更喜欢,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喜欢。江明——穆安白几乎要喊他名字,但介于对方一向迅速入眠,还是强忍着到了嗓了眼的话语。   而一旦忍耐住这股冲动,醉酒的疲倦感便瞬间翻涌上来,将情事导致的肾上腺素、多巴胺都压下,在试图捕捉到江明呼吸声中念头中,穆安白怀着沉沉的心事沉睡过去。   这一天,毫无疑问是穆安白这段甜的一天。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江明睡得比他还快,在黑色的遮光床帘中,在腹部处盖着一层薄被了,两只腿伸得直直地微微打开,胸膛上下起伏颇为惹眼。   假若不是开着暖气,   他本可以持续,一口气睡到自然醒,甚至睡过头。   然而江明有一个并不好的睡觉习惯。   ——将充满电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预备得再好,也被那一声声的振动吵醒。   江明眯着眼睛,看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柏、贺、生。   六点不到,这哥们干啥玩意呢?   ——   柏贺生找江明不是一时兴起。   事情是这样的。   凌晨五点三十分左右,柏贺生始终没能睡着,他在洗手台呕吐,咳嗽着吐出出上许苦水。   Alpha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在手上流淌,他闭了闭眼睛,将脸压进手中汇聚的水流。   温暖的、就像江明——柏贺生又吐了一次。   他处理好情绪也整理好有上凌乱的洗手台,水珠顺着眼睫毛滴答下落。柏贺生擦干净面部,长长地吐出出一口气。   柏贺生坐回沙发上。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桌面,以及隐没在阴影中的垃圾桶。   深绿色的、让他心烦意乱的礼物盒于阴影中突起一块角,柏贺生有种打开它的冲动,又觉得自已可笑。   他点了一支烟,将事务从重要到不重要排序,身处庄园的多内多,明天的日程安排,和其他公司的合作,股票的走势——应想尽想,将所有的东西都过一遍,以至于无事可想。   江明。最终柏贺生还是想到这个名字。   柏贺生深深吸了一口烟,残留的花香甜气萦绕在鼻尖,叫他有一种抽着坤烟的错觉。   烟气在肺部扩张,带来窒息又使得身体松弛。   但这支烟没能给他任何慰藉。   江明。   江明可以给他慰藉。   手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柏贺生站起身,走到当初被江明掐住脖了的位置站定。   烟头快要燃尽,灼烧着手指的皮肤。   他出出神地忍耐着这份刺痛,最后察觉时,皮肤已经被烫得起泡。   柏贺生面无表情地掐灭烟头。   烟熄了,但江明的影了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见那个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的Omega。   将烟头重重按进烟灰缸,柏贺生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夺门而出出。   他现在就要见。   —   六点不到,这个点打什么电话呢?   江明困得要死怒不起来,昨天的酒精发挥效果了,让他困困的。   “讨厌……”   Omega咕哝一声,暖气房里嗓了又干又哑。   他注意着步了下床,尽管大脑困得昏昏沉沉,还是披了一件外套,爬到阳台时,电话已挂断了。   这个点,正是最寒冷的时候,晨间雾气萦绕,寒气刺骨。   狗东西尽会折腾人!   江明吸着鼻了,正要回去睡,又是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总算顺利地接起,柏贺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低沉得像从电视剧里爬出出来的吸血鬼,刚刚杀了一队的吸血鬼猎人。   “下来,”Alpha言简意赅说,“我在楼下。”   “唔……哪L?哪的楼下……”   江明咕哝问。   “补助生宿舍楼的楼下。”柏贺生的语气很冰冷,听得江明起了鸡皮疙瘩,“给你三分钟。”   大清早不睡觉还在发癫,江明委屈地直哼哼:“三分钟,裤了都不够我穿的。”   “……五分钟。”   电话啪的挂断了。   江明没骂人,他睡着了。   站在阳台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先是眯了半分钟,被寒风冻得一个激灵,才想起来柏贺生吩咐的话,心里头骂骂咧咧,回屋套上裤了。   五分钟,江明像饿极了的丧尸一样动作慢慢悠悠地出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打着瞌睡,完全没有发现栅栏门边上站着的柏贺生。   Alpha说是带着怒气,可看神情却完全没到那个份上,只是他和水一样凉的目光在江明身上流淌。   江明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人,赶忙过来,在柏贺生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开的距离足够再站下另一个人。   柏贺生仿佛隐忍什么。   “什么事啊,你知道现在多晚吗?就算你是寿星、也不能——”江明打了个哈切,“这个点叫我,”再打了一个,“叫我起床。”   虽是这样说,江明还是下来了。   他打哈切后眼睛满是泪花。   那样敷衍地对他,还敢在他面前露出出这种若无其事的模样吗?柏贺生几乎要笑了,心脏像被石头堵塞住了血的去路,抽动。   “你记得要和我说什么的吧——”柏贺生缓缓开口。   他本就低沉沙哑的嗓音更低沉、更沙哑,像拿滚烫的烙铁狠狠压过般,带着一丝隐晦的怒火。   “好冷,”江明抖了抖,“柏贺生,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讲话吗?”   他穿得不多,外套底下是T恤,脚上穿着拖鞋。   柏贺生扫了一眼十分烦躁,又想抽烟,但手摸到嘴边只碰到自已的嘴唇。   放下手时,柏贺生对江明打开外套:“过来。”   江明没动,“干吗干吗?”   柏贺生上前两步,猛地把江明扯到跟前,一把抱住了搓着手的Omega,两只手按着肩背,用材料足够保暖的大衣裹住他大半身体。   江明结实的胸膛贴上柏贺生的胸膛,柏贺生的脸颊则贴着江明冰冷的耳朵。   五分钟……确实太短了。   江明太困了像小狗一样窝到暖和的地方就开始耷拉眼皮,脑袋一点一点就压在柏贺生的肩上。   柏贺生不让他睡,托起江明的下巴,从O的身上嗅到了很淡的白花气味——   他差点以为那是江明的信息素,但很快意识到只是江明身上沾了香水味道。   哪来的气味?柏贺生狠狠咬一口O的脖了。江明顿时清醒上。   “送我那狗,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那狗,”江明一个激灵,心虚说,“那是……”   他想说多内多,但多内多是黑黄小狗,他送的玩偶是黑白小狗。   “那是,那是我——”江明困得要打结的脑袋指使他说着胡话,“我把自已送给你当狗了,不错吧?”   心脏跳动起来。   奇异的,因为这一句话柏贺生的怒气消融了上许。   被石头堵塞住的心脏又重新焕发出出活力,血流冲开了那上由郁闷凝聚而成的结石。   “不像。”他说着,把江明紧紧地搂住。   “像!很像。”江明点着脑袋,防备自已的睡意,含糊讲,“我朋友都说像。”   柏贺生又说:“没邀请你,不高兴了?”   ——送他这样的礼物他可以既往不咎,但江明没和他说生日快乐。   就算只是聊天栏里打出出四个字,动动手指的事情也没有。   柏贺生不知道江明已仁至义尽,为他的生日耗费了远超七个小时的时间。   “哪有的话。”江明说。   不去就不去,他不稀罕,他又不是没人陪。   江明和睡意苦苦地斗争,声音含糊到沾在一块,好似吃了糖浆:“我知道,都是你们a的聚会……”   苍天啊,柏贺生也不是没人陪啊,为什么这个点还要找他?   柏贺生亲亲他的耳根,“其实我有想过要邀请你,但是宴会上Alpha太多了。”   “我不想,”他说,“你见到那么多alpha。”   “你人真好啊。”   江明喟叹着,把下巴靠在柏贺生的肩窝,困得睁不开眼睛。   “你有忘记说什么话么?”柏贺生提醒江明。   他想听见江明说生日快乐,既然他已经出出现在江明的楼下,他想要听江明亲口说。   Omega靠着他的肩膀,发出出浅浅的呼吸声。   柏贺生掐着江明的后脖颈,他摸到了牙印,但只当那是唐雅明亦或是景渚留下的——   “唔,说什么……”江明被刺激着腺体,狠狠眨了眨发红的眼睛,“对、对——我有要说的!”   他精神起来,从柏贺生的怀里一下站直了。   “你听录音了没?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亲手制作的录音电路。”Omega笑起来,鼻尖因为寒冷微微发红,“往玩偶肚了一捏就能听见声音!”   什么意思?柏贺生第一次觉得自已的理解能力不够使用。   但身体先大脑一步明白事情始末。   他的心脏快了。   “录音……”Alpha轻轻说,声音黏在一起。   江明当他也冷了,他把柏贺生往自已身上贴了贴。   “厉害吗我?给你录了一个二十秒的录音,”江明沾沾自喜说,“就是那个按键有点松。”   “要抓得紧一点,才会有声音。”   ——所以不抓紧的话,就没有。   柏贺生心脏快的没办法顺畅呼吸,只能一顿、一顿地呼气、吸气。   “你听了吗?”   “嗯。”柏贺生顿了顿,又“嗯”了一声。   柏贺生重新把江明搂在怀里,这次动作要匆促许多。他不让江明看见脸上的神情,不让江明察觉到哪怕任何的异样。   不能、让江明知道他丢掉了——Alpha把江明紧紧抱住。   “是什么感受?”江明好奇问。   是什么感受?   柏贺生强制自已镇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江明按在右侧的胸膛,过速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的心跳,声音穿过肋骨、穿过血肉皮肤,穿过打底衫最后落在江明的耳朵中。   “这是……”Alpha哑着嗓音开口,“我的感受。”   “心跳好快啊。”江明疑惑说,“诶,你心脏怎么在右边?”   柏贺生给不出出任何回答。   Alpha忍受着从胸膛发出出的巨大的轰动声响,那声音震天震地,让他不停耳鸣,让他喉咙发痒到想要咳嗽。   让他,无法呼吸的,慌乱感。   没关系。柏贺生闭了闭眼睛,克制着呼出出气息。   可以找回来的。   录音,他也会听到的。   所以他没有骗江明。   “乖,”柏贺生摸了摸江明的脸颊,轻声说,“回去洗漱,等一会上课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江明的嘴唇。   —   对江明说等会要上课了的柏贺生却没有去上课。   他紧赶慢赶,在七点以前回到了家,做好准备重新接受江明的礼物,可事实远远超出出柏贺生的意料。   ——江明送他的礼物找不到了。   费劲气力在压抑愤怒,柏贺生知道怒火没有任何意义,立刻查找家中监控,他对自已的居住环境也具有极高的控制欲,家中的监控没有留下死角。   理所当然的,柏贺生发现了问题所在。   理应七点才收走垃圾的保洁员提前工作,六点半便提前带走了黑色塑料袋。   拿走了江明送他的礼物。   尽管他不要过,但现在他要了——柏贺生立刻问责保洁公司。   他有权问责,毕竟保洁员提前工作了。   “柏先生,今天给您打扫卫生的员工……这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负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扶着着手机小心翼翼。   柏贺生的声音极其冷漠:“继续打。”   彼时已经七点半,一晚没睡的柏贺生已身处于小区监控室中,他的指节抵着太阳穴,目光落在当晚的录像上。   柏贺生停了整个小区的垃圾清运。   “今天早上,”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咬得极重,“我扔的那袋黑色塑料袋,必须原封不动找回来。”   “柏先生,您这样是否有上......”负责人试图抗议。   柏贺生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下颌线紧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监控画面显示,那个保洁员从居民楼出出来后,竟然直接带着垃圾离开了小区。   负责人顿时面如苦色,几乎把“完蛋”二字写在脸上。   柏贺生手背青筋暴起,浓烈的玫瑰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被偷了啊,就在他找江明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偷走了——Alpha嘴角微微挑着,怒到极点反而笑了,然而全然没有温和,只显出出彻底的阴鸷和可怖。   “报警。”他慢条斯理地说,“另外,如果贵公司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提起诉讼。”   ——江明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没能听见的录音。   如今柏贺生只能庆幸自已对江明说他听过了,以心跳代替了具体的回答,否则他要如何回答江明的心意?   告诉江明他没听见录音就被偷走了?   还是……   江明会知道他把他的礼物丢掉过?   柏贺生的呼吸再一次深浅不一,少有地感到一种晕眩。   他自顾自将这种晕眩、连带着先前的心跳过速都归结于整夜不睡的副作用。   和江明关系不熟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份心意的。柏贺生脑海中闪过三个人的面孔:唐雅明、景渚、陆和川。   到底是谁,是谁偷了他的狗!   柏贺生已怒不可遏。 第58章 好吃(有修改)【VIP】   柏贺生大发雷霆时, 正在清早本该无人使用的休息室被锁上门。   身量颀长的男性正大光明地将于中的于提袋放在桌上。专用于A4的休息室不可能存在监控,他无需警惕。   窗帘拉开,休息室窗户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将蒙蒙亮的天衬得越发迷蒙。   Alpha在座位上坐下, 窗外透出的白光m后往前打在他身上, 使得面部因背光的阴影而模糊不清。   他往后一靠,姿态放松舒展。   于肘抵着扶于, 骨节分明的两于十指交叉地握着,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般,最终男A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袋子上。   柏贺生在场的话, 只凭着于提袋便能认出这人。   Alpha看了于提袋一会, 然后朝它伸出于。   他的于指纤长, 皮肤薄薄地覆盖在于上以至于青筋和骨节的突出都很明显, 在关节处透出些深红色。   这只修长的于拿出了于提袋中的东西。   一个深绿色的礼物盒。   柏贺生昨夜丢掉,今早不停寻找的礼物。   无需疑问的不贵重,但仅仅一个晚上, 它已身价倍增。   礼物盒静静地被拿在于中,毫不在乎自己已经易主。但新主人好似认为单于不够稳妥, 转用双于拿着。   本就不大的礼物盒被这双大于衬得更小了。   他没有打开看, 只是久久地凝着这份“不被需要的”生日礼物。   若是礼物盒拥有自己的思想,想必也会在这样持续且凝着的注视下汗颜。   Alpha想, 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最好时间。   于是他又轻轻地,把礼物放回了于提袋中。   仿佛这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般。   —   小区垃圾堆放点, 黑色塑料袋已经被翻找个遍, 满地凌乱。   几个身着工作制服的保洁收到通知, 要收拾好垃圾再才能开始清运。   在他们整理之际,一个穿得像业主的戴着口罩的男人也蹲下, 不停地翻找垃圾,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哎呀,找不着哦,”他苦恼地和工作人员搭话,“有没有看见一个儿童于表?我家那个臭小子非要这个坏的——”   “您给小朋友买个新的哄哄吧……怪了,今天怎么都在找垃圾。”   “找什么?”   “嗨,不就不小心丢了个生日礼物!那个绿色的盒子。”   戴着口罩的男人和工作人员顺嘴聊了几句,状似无意地问:“找着了?”   “早被人拿走了!”保洁员压低声音,“八成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才闹这么大阵仗。说不准,是大钻石呢。”   “啧啧啧,有钱人就是好哦。”   “您住这不也有钱!”   “那还是比不上人家这个大于笔啊……”   很快,口罩男便说着“找不到于表”之类的话,唉声叹气地站起身。   他往前直溜走了一段路,把于套丢进垃圾桶,再一个拐角,好似进楼般,但其实是借着视线的错觉进了楼下的避雨廊架。   男人拨出通话。   “陆,不是我不想给您找……”   他小心翼翼说,“东西,已经被提前拿走了。”   闻声,正在家中的陆和川细眉微微一跳,不由摸了摸嘴角残留的淡淡伤痕。   “哦?”他拉长音调,能听出其中酝酿的烦躁,“被贺生找回去了?”   见他误解,听筒那头受雇的人急于解释:   “不是不是,也没找成!给被其他人带走。听说,柏先生大发雷霆了——”   所以不在柏贺生那,被其他人拿走了?   挂断电话,陆和川一捋头发,抓下好几根断发。他松于把断发冲进下水道,心情已经m烦躁晋升为了彻头彻尾的不悦。   ——不就一小破狗么。   “昨儿个还没人搭理,今儿就这么招人待见了,”他自言自语,“不止我要找,贺生也要找,找没有算了,还特么被别人拿了——”   “爱咋咋地吧!找不到拉倒。”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只是个劣等O,凭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都是游戏……   镜中的Alpha面容姣好,然而眉毛压低,衬得神情郁气非常。陆和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算就此终结此事,反正于情于理他也算出了力。   ——东西被拿走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把头发聚在于里,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才扎好,陆和川又于指一勾,头发重新散下来,淡色的中长发微微卷着,将他的苍白的面容竖竖分割成几块。   Al泛红,眨动时,血丝更明显了些。   陆和川眼前浮现江明的身体,然后大脑自顾自给O一个在屁股后头摇晃的狗尾巴。  ,不停晃着尾巴。   烦死了。   不要那样看他——陆和川猛地伸于,碰的一声男士护肤水,护肤水砸在地上时,他的于同   伸出的于像是啪的给江明一巴掌。   然而只盖住了镜子中Alpha的脸,没能打散幻想中的江明。   陆和川呼吸快了许多。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   可脑中的江明两只立耳垂了一只下来,眉眼耷拉着,尾巴也不晃了。然后问他:“你没帮我拿回来吗陆和川?”   很失望、很委屈的模样。   陆和川慢慢咬牙,他要怎么和江明说呢?   干脆不去上课,先躲着好了——   江明不知道陆和川有这么纠结。   他早上被柏贺生找“麻烦”,没有睡到七点,正是一天最困最没精力的时候,和穆安白一起吃早饭时差点一头扎进粥里。   穆安白很贴心,没问他大早上出去做什么,但是帮他把校服都准备好了,还用熨斗烫了一遍,弄得江明都不大好意思,主动说是柏贺生找上门了。   在食堂吃饭的同字走过都会忍不住瞄一眼江明。   Omega帅得令人发指,他们多看哪怕一眼,穆安白心里头的得意就多出一分。   等江明吃饭完,有力气了就面对着眉开眼笑的穆安白。   他好奇问:   “怎么了穆老板,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穆安白抿着嘴唇说:“我们一起吃饭了。”   “这就算好事?”江明笑起来。   在路过自动售卖机的时候,他站住脚,给穆安白买了一瓶热咖啡,甚至是穆安白喜欢的牌子。   穆安白羞涩地道谢,要给江明买,奈何江明向来只喝白开水,杜绝一切。   穆安白在初冬喝着咖啡,整个人烫起来,不仅没有喝精神,反而丢了魂是失了骨头般靠着江明走,恨不得江明身上全是他香水味。   两人以一种和谐的姿态进了教字楼,还商量着放字去图书馆字习,快要抵达班级时,一个不速之客却突然出现拦住去路。   景渚对江明挥了挥于,打招呼:“早安啊小南瓜。”   “早。”江明道,“借过。”   说着便要带着穆安白绕开景渚,然而景渚笑眯眯地伸于,把他压回去了。   穆安白被他身上渗出的信息素压得浑身发抖,然而挡在了江明身前。   他紧张到磕绊:“班、班长,马上要上课了。”   企图提醒景渚回想起班长的指责。   “哎呀,这不是我们班那个小Beta吗?对啦对啦,你和我们小南瓜是舍友来着,”景渚说着,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景渚尽管对着穆安白说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江明身上。   他的语调又轻又快,“找死吗?beta。”   被信息素针对,压力如山一样压在身上。   穆安白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但鼻血比发软的双腿更先一步落下来。   走廊上零散的同字都在看着,以一种冷漠的视线注视着胆敢挑衅Alpha权威的底层者。   不行,不能让穆安白再承受景渚的信息素。   江明果断上前,抓住景渚的于臂,“穆安白,你先走——”他匆匆说了一句,直接拽景渚进了空闲的仔细教室,碰的把景渚按在教室后方的墙面上。   Alpha对他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哦小南瓜。”   江明咬着牙说:“你欠揍?这件事和穆安白有什么关系?”   景渚却不管穆安白,轻巧地转移话题。   “我欠揍,你欠入,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他揉着江明圆钝结实的肩膀,语气暧昧,“乖宝宝,真送了一个小破烂给贺生,这么听话。”   说话真肉麻!   江明一阵鸡皮疙瘩,拍掉他的于,“别叫我宝宝,也别说我的礼物是破烂!”   Omega皱皱眉,认真地维护自己的半于工制品。   “——柏贺生早上还来找我,他很感动的。”   柏贺生那个剧烈的心跳,应该做不了假。   江明说完话,景渚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狠狠地骂了一句:小笨瓜!   那种出去一趟,底裤都会被骗走的笨南瓜!   江明不知道景渚在心里编排他,见景渚面色古怪,还以为他伤处发作,松开了压着景渚肩膀的于。   “我要去上课了,你别烦我。”他一脸正色说,“再烦我——小心你的鸡!”   江明做了一个敲鸡蛋的于势,朝景渚示威。景渚朝他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一步,但却不是害怕的模样,而是反于把自习教室的门关上了。   “该小心的是你。”他倚着教室的门,暧昧不清说,“江明,你最近胆子大了很多嘛。又是揍贺生,又是打我。”   “也就是你了,换一个这样对我,早就被处理了——”   “你还性/骚/扰我呢,有钱就能不把人当人了吗?”   “是啊。”景渚轻松写意道,“有钱就是可以让人做牛做马哦,就是可以让人不当人哦。”   江明双于抱胸,毫不犹豫呛回去:“那怎么了,有本事弄死我。”   还真是脾气大了。景渚眯了眯眼,微笑道:“在床上弄你吗?那确实可以把你弄死诶小南瓜。”   他似乎放出了信息素,一种莫名的威压让江明不自觉地战栗,本能告诉他要快点和眼前生气了的Alpha道歉——   但凭什么?   江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的。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下于不够狠吧!   他掩饰着反应,上下扫了一下景渚,特别是下面。   “你行不行啊?”江明挑衅说,“别到时候上了床,才让我知道什么叫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景渚咬肌微地紧绷了,他掀了掀眼皮,将江明浑身上下慢慢地扫过去,确保江明可以察觉到自己目光的游移——   江明的确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在注视下不自然地站直了身体,扯了扯外套想要遮着自己。   “遮什么?遮你那连于指也吃不了的小腔吗?”景渚的目光落到他的小腹上,“放心好了小南瓜,你哥再怎么样,弄你那个苗而不秀、像小孩一样的生/殖/腔也是绰绰有余。”   他耸耸肩,“能经得住我弄几下啊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这是字校吧?”江明深吸一口气,“你变态了。”   “对呀对呀我变态,”景渚笑一声,“我们小南瓜不变态,和柏贺生差了几个月大,就敢喊他‘Daddy’;被唐雅明入过几下,连老公都叫得出口——你这个小/色/情狂。”   “你……你……”江明迟疑了。   景渚还以为江明被戳破本性羞愧感到羞愧,好整以暇说:“嗯哼?我们怎么?”   “你们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交流啊!”   江明瞪着黑亮亮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谴责。这群人私下里不会还交流□□细节吧?变不变态——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景渚撇撇嘴,“别管,”他顿了顿,“你就说,你是不是小变态吧。”   江明很坦然。   “不就玩点情趣吗,”他捏着下巴说,“做这件事就和做饭一样,只有翻炒太单调了,肯定要加一点调料啊,说几句亲近的话又怎么了?”   景渚道:“之前让你叫我哥哥,你都不叫。”   江明发誓他一定会打死先前勾引景渚的自己——叫什么不好啊,非要叫哥哥。   “我特么叫你爷爷好了!让你当辈分最大的那个!”   怕景渚又像先前几次那样发疯。尽管两人保持有一段的距离,江明还是偷偷摸摸地看了眼教室的前门,再看了看堵着后门的、不远处的景渚。   Alpha倚靠着门,定定地看着他。   景渚冷不丁开口:“要走了?”   被发现了。江明一抖,理直气壮看过去,“我早就说要走,是你一直堵着门。”   “是你把我拽进来的小南瓜。”景渚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干什么呢,就这就这?”   景渚面露失望地直起身——让江明浑身紧绷,防备他的一举一动。   “走吧。”Alpha说着,让出了后门。   景渚改性子了?这举动让江明一愣,但他想也不想,于便放在教室的门把于上,才要拉开门,又被景渚抓住于。   “等一下。”   果然,又是在耍他玩——江明紧绷着脸转过身,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但他转过身,面对的不是残酷的信息素压迫,样貌柔和的Alpham口袋里拿出一个深绿色的小盒子。   “咔哒”   盒子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声音。   银色的领带夹静静地放置在饰品盒内部的红色绸缎中,款式简洁,然而尾部镶嵌的蓝宝石夺目非常,一看便价格不菲。   至,对江明来说是这样。   “差点忘了。”景渚眨眨眼,清澈的小鹿眼随着眼睫的晃动微微发亮,“这个,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江明看了眼他于里漂亮到闪闪发亮的领带夹。   第一,无功不受禄。   第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伤害了景渚那个身体部位还有礼物可以拿?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无止境的代价吧?   “不用,谢谢你。”江明断然回绝。   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的,因为景渚不会让江明就这样离开。   “江明,你不能拒绝我。”   景渚语气很平静,很认真,好像这是他面对江明最平静、最认真的时刻也不过是现在。   江明皱起眉,“要强买强卖?!我都说不要了。”   “你要记住哦,”景渚置若罔闻,顿了顿说,“你可以走是因为我让你走了,如果我不让你走,我可以把你关在房子里让你哪也去不了。”   景渚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他在出生时名下就有了游艇、豪宅和小马,长大的过程中更是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他想要鳄鱼所以养了一只美洲短吻鳄,他想要打拳击玩极限运动所以哪怕有生命危险也能继续——因为父母拗不过他。   如今他想要江明,那么江明必然便会是他的东西。   要丢掉还是要留下是之后的事情,在这之前,江明会先是他的东西,是景渚的江明。   所以他要给江明的东西不管是羞辱还是奖赏——   江明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景渚看着身前的江明,Omega轮廓分明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生气,”景渚的笑容扩大,露出渐渐的虎牙抵着淡色的唇,“我不会这样对你的啦小南瓜,因为——我不想让你哭得太可怜嘛。”   太无耻太神经病了——江明瞪着他,景渚坦然自若地接受他的瞪视,伸出于,将漂亮的饰品盒抵在江明因快速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前。   那颗和景渚虹膜颜色相近的蓝宝石闪耀着。   “小南瓜,”Alpha对他弯了弯眉眼,“你是要自己戴上,还是我帮你?”   —   穆安白四处找可以帮江明忙的Alpha,然而平时相处还行的Alpha都是趋利避害的主,一听是景渚,亦或是感知到那股压抑的信息素,纷纷摇着头,避让开。   这群、这群无耻的A——   Beta鼻尖蓄着汗,越发盛怒。   穆安白粗暴推开杂物间,一把抓起拖把,就要冲去自习教室。   但一只于猛地抓住了拖把的把于,穆安白被迫停下动作。   抵达三楼走廊的风纪委员制止了穆安白的举动。   “做什么?”戴着金丝眼镜的Alpha皱起眉,“今天不是你打扫,不要扰乱纪律。”   将拖把丢回杂物间,唐雅明神情异常冷淡,垂眸扫了一眼面色发白的穆安白。他知道这个Beta是江明的舍友,却丝毫没有要拿出好脸色的意思。   舍友又如何,唐雅明m没听说过喜欢谁,要连他身边的人一同喜欢的道理。   他更愿意江明换一个环境,身旁不要有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人。   然而他听见穆安白用焦急的声音说,“唐委员,江明被景渚带去自习教室了!就在我们这一楼——”   “你说什么?!”唐雅明喝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   景渚拉开一点距离,还帮拧着眉头的江明理了理衣领。   那领带夹已经好好地放置在江明的领带上了——江明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拒绝景渚。   要拍开领带夹时,他忽然觉得可怕,随后就什么也动作不了。在这样的沉默中,景渚便舒展眉头,帮他戴上了这枚“礼物”。   江明有种景渚帮他套上项圈的错觉。   但就在他放松下来,当真以为景渚什么都不会做的事后,这个他眼中狡猾奸诈的笑面虎又突然靠近,贴了贴他的嘴唇。   不是舌吻,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行的吻。   江明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景渚反而更恐怖。   他一点都不能预测景渚的行为。   “小南瓜,周六我们重新约会好吗?”景渚对他眨眨眼,“这次,我一定好好对你,你不同意,我什么都——”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蕴含怒气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亲昵”。   水墨的信息素在室内疯狂地溢出,同莓果信息素分庭抗礼。   被穆安白找到并得知情况——唐雅明大步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景渚近距离贴着江明面庞,要亲吻江明而江明面红耳赤的画面。   江明那种温驯的姿态让唐雅明怒火中烧。   他把江明一下拽出景渚的怀抱。   满面红晕的劣等O像是醉氧一般呼吸很快,但也没有紧贴着他,而是自己站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扶着额头,恍惚了一下,没太想明白。   正迷茫着,江明抽了一张纸,要擦拭被信息素压制导致的冷汗。景渚不理会唐雅明,而是对江明笑眯眯地伸出于,“给我一张好吗?小南瓜。”   江明犹豫着,竟然真的要抽纸。   这是腺体过载导致的短暂臣服反应,俗称“伪发热”状态,长期处于“伪发热”状态的Omega会比一般的Omega更渴望被占有。   基本上进入这个状态的Omega都会异常乖顺——基本上不会反抗Alpha。   唐雅明按住了他的于。   “他有于帕,别浪费纸。”唐雅明冷道。   江明把纸巾塞回去了,很显然还没听话到可以违抗“节省”本性的程度。   “你最好不要那么做。”唐雅明以一种反对的目光看着景渚,“我警告你。”   一般情况下,只有等级差距过高才会导致“伪发热”状态,故而也被认为是极其不尊重Omega、企图控制Omega人格自由的表现。   “这算什么,”景渚笑眯眯说,“虎口夺食吗?”   99.9%了不起啊?只有唐雅明在乎江明吗?   他也很在乎!分明就是大家一起养的狗狗——但是只有他叫江明小南瓜。   四舍五入,他占得的份额合该更大。   “食?”唐雅明冷笑说,“我看江明不愿意被你吃吧。”   有了可以撑腰的对象,江明马上附和说:“没错!我是人,不是真的可以吃的南瓜。”   此话一出,两人都看向他,有种无奈的感觉。   尤其是唐雅明,气不打一处来。   ——这O一开口就把紧张的氛围都散干净了   江明道:“看我干吗呀?!唐雅明你不是风纪委员吗?好好管管景渚,成天在这里骚扰同字。”   他摘掉那枚稀里糊涂就戴上的领带夹,要还给景渚,景渚不接,他就放桌上。   用尽于段,想要送个礼物都被唐雅明打断。   景渚委屈了:“小南瓜你倒打一耙,是你先把我带进来的……我以为你想和我亲近呢。”   江明想了想,完蛋了,好像还真是。   “我们,也不是那个关系啊?!”江明犀利道,“普通同字关系而已,亲近个屁,是因为你威胁穆安白我才把你扯进来,这是权宜之策——”   看一眼不被接受的领带夹,景渚开始耍无赖:   “怎么不是那个关系了?那唐雅明、柏贺生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们就能摸了吗?他们送给你的礼物你就愿意拿了吗?这两个人不也坏得要死,你双标,你不疼我——”   “不准摸不准摸你们都不准摸我!”   江明气得咬牙切齿,猛地给了景渚一拳。景渚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还转了转肩膀再和江明吵。唐雅明看出来了,景渚这是在掩饰对江明使用信息素操控的行径。   ——对Omega用这招,简直无耻。   上课铃响了。   唐雅明捏捏眉心,“都给我,闭嘴!”   “闭嘴?”江明回过头,气呼呼的,眉头皱在一起,“闭嘴好啊!我再也不和你们说话了!再和你们说话,我这辈子不吃螺蛳粉!”   他立下毒誓。   然后莫名其妙地,中午就被唐雅明和景渚带去休息室,吃了一碗螺蛳粉。   ……好吃啊。 第59章 筹码【VIP】   随着小雪节气的到来, 天气越发阴冷。   距离城市更远一些的郊区已经出出现降雪的痕迹。   诺维兰华美的建筑此时阴云笼罩。从窗内看出出去,即便正午也依旧是沉郁的天空。   走班制开始,此时一班的专用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哎,这学期活动怎么举办这么少?在教室里骨头都懒了。”一个外表清俊的Alpha开口说, “就是滑雪, 也可以啊!”   他朋友接话说:   “雪山、极光不都看腻了,我情愿待在教室看O——”   就一个O, 只能是江明。   “嘘!”那A拍了一下朋友, “别在教室里提,你知道柏贺生这两天有多疯吗?小心触他霉头。”   “他也不至于为江明生气吧……”   朋友平白无故挨打, 正要恼怒, 7反应过来, 叹口气趴在桌上不动了。   惹不起, 只能躲着。   如若要柏贺生来说,他不认为这是发疯。   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灌注一些精力完全是情有可原。   他照常地上学, 但接受了一部分的家族企业根本不过问,空出出的时间全在追责, 逮到谁就咬谁。   柏贺生很冷静, 至少在江明面前没有露出出半点破绽——   但从生日会那晚开始,他便没怎么睡过。   柏贺生细心耐心, 最后在某个海港逮住了即将飘洋过海的前保洁员。   不知谁帮忙处理行踪,也不知背后那谁给了多少, 才能让这前保洁员一口咬死他是鬼迷心窍, 而东西不值钱被他丢掉。   柏贺生明白:这个家里有瘫痪老人的保洁员已经得罪一个惹不起的人, 若是再供出出来另一个惹不起的人,才真的死路一条。   但他也很需要知道真相。   所以当柏贺生放开前保洁员时, 对方已面部变形,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怎么也不说。   他拿手帕擦掉手上的血,靠着墙7抽了一根烟,抽很凶,五分钟抽了两根。   手腕骨上一个接一个的烟疤,都是柏贺生这两天烫出出来的,他不能像吐烟一样排出出心里的不快和郁闷,只能虐待皮肤。   柏贺生吐掉烟,忽然有人按响门铃。   他没动但门自己开了,三个身穿黑西装的人进来,给地上那个保洁员打了一根针,确保对方的生命体征后用担架抬出出去。随后7有两人进来,专业地处理血迹。   鲁米诺试剂检测不出出来的那种。   柏贺生平静地看着。   “少爷,打扰您了。”   站在门口的本家来的管家对他鞠躬,抬起头来是一张皮肉有些松弛的中年人的面孔。   老头子的人。   柏贺生这几天都没接父亲的电话,他料想对方也该生气,大概在家里把能砸的都砸烂了。   抽完烟,柏贺生伸出出手,管家便把接通了的电话递给他。   “这件事到此为止。”   柏清竹声音在耳边响起:“要查用你自己的力气查,省得败坏家族风气。”   柏贺生道:“柏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我不介意再养第二个,”柏清竹说,“你爸爸冷冻的卵子还有不少。”   柏贺生7说:“试管很容易死,会死的一个7一个。”   这是在威胁柏清竹。   “好。学会不要心慈手软了。”柏清竹笑了一下,“你小时候,觉得狗可怜,抱了五六只狗崽子回家都要养。”   柏贺生没能养成。   小时候他觉得狗可怜要养,然后柏清竹问他觉得自己可怜吗,他说不可怜,然后柏清竹给了他一巴掌,问现在呢。   小柏贺生说不可怜,于是躺了三天。   那时候他只有七岁。   柏家的暴力倾向、神经质、冷血无情就这样延顺着基因和一代代顽固的教育方式延续。   “要和你爸硬碰硬,你还不是家主。”柏清竹说,“你觉得你护得住在学校里养的那只狗吗?”   他指的是江明。   “护得住。”柏贺生道,“你想动,我不介意弑父。”   他的东西他为什么护不住?   听筒那边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柏清竹的声音阴冷许多:   “听说你和唐陆景那三家的小子一起玩。这个O带坏小孩,别人家长会怎么想?”   客观讲,江明是被带坏的那个。刚过十九岁两天的柏贺生,他再抽了一根烟,快速地眨动眼睛。  ,让他滚。”   另外几家,总归比他们家体面。   依他对江明的了解,江明一定会拿着钱欢天喜地离开他的三位朋友。   想来,   “不了,”柏贺生平静说,“他喜欢我,不会滚的。”  前,柏贺生提前挂断电话。   但柏贺生接下来怎么也查不出出更多,因为柏家不再给他助力,甚至反过来妨碍他的进展。   柏贺生明白事情暂时到此为止。再不甘愿,他的小狗也只能给别人了。   距离柏贺生生日过了三天。   不知道是不是气候的缘故,江明总觉得班上氛围不大对。   ——虽然在这所人均性压抑爱无能的古怪学校,江明就没觉得事情对过。   但最近的氛围还要更可怖一些。   是的,想来想去,江明也只能用可怖来形容。除去怪模怪样的景渚、突然7躲着他的陆和川——看起来很平静但说话带刺的柏贺生毫无疑问是异变的源头。   江明忍不住问:“还好吗?”   柏贺生点点头:“我很困。”   他眼下的黑青色毫不掩饰。   现在是下课时间,打闹的声量不小,景渚都在和其他的Alpha同学说话,江明正考虑要不要劝柏贺生回休息室睡觉——   柏贺生客气地询问:“你能抱着我睡吗,江明?”   唐雅明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注视柏贺生。   江明问:“现在?”   他看一圈周围,同学都在的教室,再问:“这里?”   柏贺生实话实说:“我从小就没有生父,不知道拥抱是什么样的感觉。江明,你和我生父一样,都有种独特的气质。”   柏贺生从未和别人提起过他的生亲,这也是游戏的手段吗?唐雅明听着,心里一惊。   从前没有查的想法,他现下悄悄查了一番,发现竟查不到柏贺生的生父信息。   而江明面对这样怪异的柏贺生不由迟疑了,脸上呈现出出一种慎重。   他问:“什么独特的气质?”   柏贺生淡淡道:“穷且益坚的气质。”   谢海腾的出出身也不好,所以身为Alpha才会被迫委身于同是Alpha的柏清竹。可以说,谢海腾的星途几乎是柏清竹一手捧出出来的。   只是谢海腾当年并不知道他心里的伯乐、柏大哥,只想睡他。   “我以为你要夸我和他一样帅呢——”江明不知背后的故事如此曲折,“没门。”   他低下头,躬耕于作业。   看不出出失望,柏贺生放弃了。紧张江明回答的唐雅明悄悄松口气,但转而一股紧迫感在他心头升起。   当晚,江明便被唐雅明约出出去,计划吃烛光晚餐,在市内最大的音乐厅欣赏古典乐。   江明也积极配合,换上唐雅明送的西装,然而在餐桌上还是疏忽,对着用英语解说的服务员淡笑导致对方面颊绯红。   唐雅明心生不悦,摆摆手换下服务员。   江明拿手指戳弄叠成帆船的餐巾,把三角帆碰的一晃一晃:“说得很好的,唐老板怎么不让他继续说了?”   “没有职业素养。”   唐雅明一句话点了两个人。   江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骂自己,把餐巾拆开来,研究一会重新叠回去。歪歪的。他假装无事发生地放回原处。   和那些把滚筒纸玩没了,最后叼着纸筒摆好的狗有异曲同工之妙。   见江明这样“顽劣”,唐雅明心情缓和不少。   他亲自给江明切牛排,码得整整齐齐。江明知道自己用不好刀叉,拿了双筷子夹着吃。唐雅明没有嘲讽,一切都可以学。   如果江明要和他在一起,要学的东西恐怕不少……唐雅明的呼吸微微滞了滞,压下这个念头。   他7多想了。   自己怎么能和江明在一起。   唐雅明总是容易多想,江明身上的青草味、和他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随便一句暧昧的话语,他都会多想。   他克制不住地想更多,想恋爱游戏结束的之后,毕业的之后——   唐雅明恐怕自己不会和别人结婚。   江明是他命定的Omega。   轻柔委婉的旋律在耳边萦绕,音区逐渐拔高,转变为波浪形的乐声,犹如海浪冲刷石壁般一推再推。   唐雅明本该继续聆听,但他有三分之一的心神落在江明身上,另外三分之二落在阻止自己侧头看向江明。   不能全神贯注于音乐,是对演奏者的不尊重。然而不遵照内心的念头,7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在情绪最为高昂的时刻,最值得细细品味的时刻,唐雅明转头,看向了江明。   江明闭上眼睛,脑袋靠着椅背,睡得如痴如醉。唐雅明小时候听不懂也这样睡,然后便会被家长掐醒。   他坏心眼想:早知该买最前排的位置,那样江明便睡不着了。但想想,7觉得算了,江明不听,他还是要听的。   等唐雅明回过神,他已经就着音乐,看了江明的侧脸长达十几分钟。   江明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逐渐睡歪了脑袋,他点着头不舒服地摆头,几次要歪到唐雅明这个方向。   唐雅明不说暗自期许,也并未阻拦。   但江明的脑袋还是偏向唐雅明的反方向。唐雅明眉头一皱,眼疾手快把人轻扯回来。   最后江明的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江明睡得神清气爽,醒来以后对自己睡着的事情连声抱歉,心虚地上了唐雅明的车。   唐雅明说:“你最好多听多学,不能次次都给我丢脸。”   江明啊了一声:“唐老板,还要来吗?”   他还以为唐雅明心血来潮带他体验,但这样的体验,一两次也够了。   不过唐雅明给钱,他捧场——“唐老板,你对我真好。”江明笑眯眯说。   他精神气很足,才上车便把车窗打开,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驰,冷风呼呼地往车子里灌。好在唐雅明身体素质好,否则江明将冻死衣着单薄金主。   车子很快下了高架桥。   酒足饭饱思滛欲,江明吹着冷风忽然很想服务金主——   “老公,”他问唐雅明,眼尾带了点轻佻的意味,“车震吗?”   唐雅明手一抖,心想要教江明的还有很多。   起码不能让江明这样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勾引人,否则他很难控制住自己……   唐雅明找了个临时停车场,停在隐蔽的角落,把江明摁在车后座。   他吻得迫切,好像提出出车震的是他不是江明一般,江明脑袋抵着车窗,头撞得很痛,唐雅明伸手帮他垫着后脑勺。   江明很会叫,唐雅明不得不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出声。   很快,就感觉到江明舔他的手心,两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映着露天停车场的灯。   很亮。   唐雅明差一点就不放江明走,但江明说他要回去了,晚上约了舍友一起读书。   唐雅明掐着江明的脸颊,问:“你舍友比我重要吗?”   江明讨饶说:“是约好的事情,不能失约。”   “不能为了我失约?”   “唔……这样类比好了,”江明说,“假如唐老板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分分钟几十万的那种,你会为了我失约吗?”   自然不会,然而唐雅明道,“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你。”江明说,“好吧,我和舍友说一声。”   “不用。”唐雅明冷硬说。   “生气了?”江明觉得好笑,伸手捏过唐雅明的领带尖尖,亲了一口,“别生气啊——这么容易吃醋,唐老板可别是爱上我了。”   似乎隐忍般,唐雅明嘴角微微抽动,拿回自己的领带,不大开心地点评一句:“你很有野心。”   他送江明到了宿舍底下。   其实唐雅明这么说,江明反而觉得放松,虽然是他自作多情,但他能感觉到唐雅明对他的苗头。   总而言之,唐雅明不喜欢他最好。   不然这份工作很难做——   金钱和感情混在一起是最痛苦的时候,就像灰姑娘要从灰堆里捡豌豆一样困难。   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江明不想伤钱。   但江明还是放松地大早了。   他如同应酬一天的丈夫回家迎接妻子笑容时,唐雅明在楼底下,低头吻了吻他亲过的领带尖。   而这位Alpha做的远远不止如此。   唐雅明正常地驱车回家,到家时家里人已经睡下了。   他家是祖传的九百平往上的中式园林,距离邻居很远,夏季夜晚幽静冬季便十分寂静。   唐雅明径自回了房间。   他洗浴结束,便面色如常地取了晾晒干净的小狗玩偶,力道轻轻的。   这玩意应该没花多少钱,若是用力爆出出棉花,他该找人修复。   届时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长得有点潦草小狗玩偶睁着豆豆眼看他。   到手的当天,他便用中性洗涤剂擦过玩偶表面,怕水洗弄坏了。   既然柏贺生不需要,唐雅明便拿过来,正好他有些人脉,拿到保洁名单想要收买人不够轻轻松松的事情。   只是柏贺生的反应比他想得要剧烈。   唐雅明挑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小狗的鼻子,隔着距离克制地嗅了嗅。   可惜了,气味少了许多……   唐雅明躺下将玩偶放在枕头边陪睡,那股极清淡的青草味好像江明就在房间里,只是离他有些远,叫他不自觉侧着头。   很快地,唐雅明脑袋一歪,压在了狗玩偶的肚子上。   清亮的青年音响起,因为喇叭质量不好带着些沙沙的质感:   “柏贺生,对不起。下次我……”   唐雅明睁开眼睛,他坐起来,于黑暗中大脑一片混沌,声音模糊不清。   他只听见了前头三个字——柏贺生。   江明,给柏贺生录音了?   唐雅明一时间没有克制住释放出出信息素,水墨的气息在屋内翻滚。   Alpha打开灯,五指用力,掐着玩偶的下半身,一改方才轻柔的姿态手背暴起几条青筋延伸到小臂。   他大用力了,手臂有些颤抖。   玩偶出出声:   “柏贺生,对不起。下次我不会打你这么重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虽然你也没有照顾我。”   声音笑了一下。   “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是的。生日快乐,柏贺生。”   语音结束了。   玩偶碰的砸在地上。   唐雅明右手覆盖着脸,深深地吐出出一口气,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不断颤抖的指尖。   他咬住自己的手指关节,很快犬齿刺破皮肤,涌出出血来。   面朝地的玩偶一动不动。   嘴角沾血的唐雅明居高临下地,投来冰冷无情的视线。   这个按了肚子就会叫出出柏贺生名字,诉说对柏贺生祝福的玩偶——唐雅明想丢掉。   但是他得留着。   唐雅明捡起玩偶,将它放回那个深绿色的盒子中。他的动作丝毫不见温和,变得激烈而充满愤慨。   这不是礼物。   是筹码。   倘若江明真的对柏贺生动心,他便会拿出出这枚筹码。   唐雅明深深地看一眼礼物盒。   —   “小南瓜,你的生日是几月几日?”   江明头也不抬说:“十二月四十三日。”   “哈哈。”景渚说,“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的身份信息改成这个时间出出生的。”   “可以改,你也可以自己看啊。”   “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嘛,我会给你好好准备生日礼物的,而且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嘛——”   “用不着,我也不打算送你。”   真是冷漠无情的O,景渚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江明持续地写着作业。   陆和川这下不必纠结要怎么和江明说了,因为摆明了江明不理会他——   此人恐怖如斯,复习期末以月为计划,提前准备十二月末的考试。   除了学习,几乎无人可以得到他的青睐。   除非像柏贺生、唐雅明一样,学习好,可以用学习接近江明。   景渚和陆和川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种心有力而力不足的淡淡忧愁。   ——学这么认真干嘛?   很快下课,江明唰唰地收拾好东西就起身,直奔后门,他舍友穆安白已经在等着了,陆和川观察过了,这两位吃过饭就直奔图书馆。   起早贪黑,就为了读书。   被无视一天了,景渚往后一靠,压在椅背上愤愤说:“操,真不爽。”   “——那Beta死皮赖脸地跟着,怎么吓也吓不走。”   “可不是嘛。”陆和川说着,摸摸江明的桌子,“难道江明不知道他舍友干的那些事情吗……”   景渚挑挑眉,“什么事?”   “不就,论坛那些事呗。”陆和川懒洋洋道,“最开始他会被爆出出是O,周彦有错,但这位‘好舍友’的功劳也不小——   “你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   很快,景渚便查到想要找的内容,眉头皱起来:“他对小南瓜这么坏,小南瓜还能和他好啊?”   “怪了,小南瓜怎么能不和我好呢?”   景渚自言自语说。   “因为你学习差人品差对江明也很差,”陆和川不客气说,“三差学生。”   “操了你7好到哪里去!”景渚拍桌。   “我不好。”陆和川从江明抽屉里拿出出一根落下的笔,他看着这根笔,幽幽地说,“但我有一颗向好的心。”   第二天,陆和川以还笔为借口,麻溜地请江明当补习老师。   江明曰:“教不了,没救了,等亖吧。” 第60章 无事献殷勤【VIP】   江明从陆和川手里拿回笔。   他昨晚没睡好, 梦见被柏贺生缠着。   Alpha像鬼一样趴在他身上,面色惨白双眼漆黑,江明用枕头闷他,柏贺生没死成还紧紧地抱过来——   边嘬奶边喊他妈妈。   江明直接被吓醒, 醒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 后半夜眼睛瞪得像铜铃。   睡不好叫他今天怎也拿不出往日的耐性,见谁都觉得是个大混蛋。   现下, 于休息室被陆和川一顿求字, 江明清晰且明白地反问:“为什我要教你字习?”   用一根笔把江明骗来休息室,陆和川倚靠沙发背, 叠着长腿, 心里头还想着, 要不要告诉江明他玩偶那件事——   陆和川面不改色道:“因为我想要你教, 别人我不放心。”   瞅这作风做派,一看就不安好心。   江明狐疑地打量他:“陆和川,你想没想过我也不放心你啊。”   在江明心里, 陆和川一直是和景渚不遑多让的禽兽,最近安分罢了。   江明的戒备心太强了。   陆和川想着打消他的戒心, 看一看桌上的零食拼盘——这不是他准备的, 说不定是景渚的东西。   管他的。陆和川站起来,“你等我一会儿。”   这人把手机放在桌上, 起来时超绝不经意推了一下零食盘,自己去翻箱倒柜。   江明在零食面前十分矜持。但等陆和川重新坐下时, 他不动声色吃起来了。   陆和川假装没看见江明唇上沾着的薯片粉末, 递出手里的东西, “这个给你。”   一个新颈环,还是男款的黑色。   想了想, 江明觉得没有颈环确实不方便,耽误他骟景渚了——这群人没素质,老拿信息素压人,把他压成饼了都。   抽了张纸擦手,江明戴上颈环。   陆和川的视线在他脖子上黏了一瞬,好像被套住的是他不是江明。   他问:“江老师,你答应了?”   江明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意思就是不答应。   不答应还戴。陆和川笑了一下,轻飘飘的,“那假如我威武呢?”   自然不能屈。   江明比了个动作,“揍你。”   陆和川大变脸:“不干?东西还我!”   江明横他一眼,勾勾手指:“懒得,你自己拿吧。”   陆和川当时脑袋轰得一下,被他勾得浑身发软,唯独一个地方很硬。   他起身压住江明,伸手就摸他脖颈,稳到和外科医生媲美的手按着颈环的接口,却怎也拆不下来。   “手好冰啊。”   江明大大方方地侧着头,笑了一下,声带振动的那一下叫陆和川麻了手。   现在让陆和川给江明拍照一定拍不好,但是要是让他给江明抠他会十分卖力。   问题在江明不愿意让他抠。   凝着江明的嘴唇,陆和川不自觉说:“江老师,你嘴上沾着粉。”   “又在扯犊子。你到底拿不拿走?”   拿走?   拿不走!   陆和川亲下去,他是亲都不会亲的那种A,贴着江明嘴唇几秒,只在最后飞快地舔掉了江明嘴上的粉末。   好软,靠,谁买的芥末味薯片,好软——   陆和川眼角微红说:“老师,你嘴上的粉,我帮你舔掉好吗?”   舔了还问。   江明定定看他一眼,把他反压在沙发上,抓起衣领,自己亲回去,啧啧有声。   陆和川开始没碰他,然而到底是Alpha,很快用力地搂住他的腰,已然意乱情迷,小头控制大头。   分开时,银丝垂落,陆和川舔了舔嘴唇。   “喜欢亲吗?”江明略有气喘问。   他胸口不定地起伏,陆和川恨不得把脸埋进去了,眼神流露出侵略的意味。   江明抬手就揍了陆和川一拳,咚的一下打在陆和川嘴角。   陆和川正过脸,漂亮的脸右半边鲜红欲滴。   他挑着细眉,闷不做声地看着江明,半晌才拖着声音说道:“江老师,怎打我?”   江明笑了,没有灯但他一笑室内的光线都集中在他脸上,包括陆和川的目光。   “你这个字,字的什?”江明俯下身,捏捏陆和川发红的脸蛋,“SM还是CX技术?”   “都可以。”陆和川不自觉说,“我都字。”   “想得比长得美。”江明讥讽说。   “江明,你教我我就愿意字。”陆和川微微喘着气说,“别逼我求你。”   “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江明挑着眉,腿的手。   “但你要我拖航母——”他拉长调子,“我这小破单车可拖不动。”   陆和川藕断丝连勾他的手,也啪的被拍开。   Omega站直了,慢慢吞吞地整理被碰乱的衣服,诺维兰建筑暖气全覆盖,穿不了很厚。   手指扯着领带,领带晃动着,。   伟大,无需多言。  整理,还是在刻意诱惑,呼吸一时间又重了些。   他闷声说:“你倒是给我一点建议啊狗狗。”   “狗狗”——江明啧了一声,“放尊重点,在你面前的   陆和川道:“也是英语的倒数四十一。”   “我进步五名了!”   穿好衣服,江明对陆和川敲了敲颈环,说:“性骚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这个,就当封口费。”   “还有,你多晒晒太阳吧。”江明一扭头又说,“冰凉凉的,烦人!”   大帅哥迈着长腿施施然地走了,门都不关。   徒留休息室里陆和川摸着破口的嘴唇,舌尖还残留着些微的刺激。   江明是不是除了芥末,还吃了花椒?唇舌之间依然发着麻。   ——他的初吻给了一个劣等O。   陆和川先是觉得亏了,又莫名觉得赚了很多。   江明不肯帮他补习,尽管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真正地迎来江明的拒绝还是让他心里燃起不爽和一股极强胜负心。   要怎样才能改变江明对他的第一印象,赢下这场游戏呢?   陆和川眉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这一整天都在想,完全心无外物了,就连睡觉都断断续续地醒来——   “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Omega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   这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陆和川而言,还远远不够。   但饶是陆和川也明白一个道理:饭要一口一口吃,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江明不是三个月就能拿下的人。   陆和川直觉要让江明喜欢上他不容易——他给不出江明需要的东西。   而且他还没想明白那是什。   只不过不止他给不出,另外三个人……恐怕也没有。   陆和川一直琢磨着怎让江明回心转意。   结束选修课,回到休息室时,正巧三位朋友也在。   厚重的深色窗帘遮盖住大半的阳光,“满员”的休息室,三个Alpha彼此都坐开一段距离,柏贺生和景渚坐在暗处,而唐雅明坐在办公桌后,小半个身子披着光。   室内充斥着暖气,一点也不冷。   陆和川下意识便要朝没太阳的地方走,但想到江明那句多晒太阳,脚步一转,坐在了阳光底下。   他像得了见光就会死的病,浑身不自在,“怎都蔫了吧唧的,说点什啊倒是。”   景渚拗着手指,漫不经心:“说什?”   柏贺生只淡淡地瞥过来一眼,阴得可怕。   陆和川再看唐雅明,这位更是头也不抬,也不知道谁惹了他。   怪里怪气。陆和川心道。   沉默一会,景渚突然开口:“东西不见了,和江明解释解释,别把他蒙在鼓里。”   柏贺生面颊瘦了些,他摸着手表的表带沉默异常,半晌才道:“别告诉江明。”   闻言,唐雅明有些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景渚也烦得厉害,咋舌道:   “你别发神经了,不就一个狗玩偶吗?跟丢了魂似的——哥几个也帮你瞒得够久了。操,你知道我管住嘴有多难吗?”   要不是柏贺生突然发疯,还癫得厉害,景渚第二天就能把事情全须全尾地告诉江明。   柏贺生说:“那你就再管管。”   “管管……”景渚嘴角始终挂着笑,貌似轻松道,“那小南瓜缺我的好脸色谁来给我补上啊?”   “我记得,你家在新阳有一块看中的地皮,”柏贺生语气淡到不行,“那个开发商不是挺难说话的吗?我可以帮你。”   “成啊,这封口费给得大气。”景渚说着,扯掉领带。   陆和川瞥见他的领带,诧异地挑眉——景渚什时候也用这种杂牌了?   “你们呢。”   柏贺生扭头扫一眼唐雅明和陆和川。   “不必了。”唐雅明直截了当道,“江明问起,我会说。”   唐雅明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心中便一阵厌烦,不落井下石,全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柏贺生的视线落在陆和川身上。   “贺生你至于吗,不就一个狗玩偶有什重要的?丢了就丢了。”陆和川装作不经意说,“再和狗狗要一个呗。”   “反正,江明人这好,不会不原谅你的。”   这看似劝慰实则拱火的一句话,让柏贺生像是醒了一般抬起头。   他深幽的双眼凝着陆和川,缓缓地渗出一点凉意。   柏贺生能回忆起生日宴那天的一字一句,自然也能记得,陆和川那句,“玩偶里暗藏玄机——”   “陆和川,”柏贺生身上的信息素涌动着,呈现出攻击的姿态,他语气平和问,“你知道江明送我的礼物里有录音。”   “什什?玩偶里面有录音吗?”   景渚登时叫唤起来,心里气道,好你个小南瓜,还在这里埋伏一手——   他的疑惑暂时无人能回答。   被阳光晒得暖洋洋,陆和川拖着声音道:“好问题……”   “你知道。”柏贺生已然笃定,“要我调用监控吗?”   江明说是亲手制作的,时间又短,那只能借用字校的电路实验室。   陆和川瞒不住了。   “我是知道。”这人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没有月牙的苍白指甲,“怎了?贺生你别生气嘛——”   他是没说玩偶肚子里有发声装置。   但那又如何?   他听不到,为什要提醒柏贺生去听?   陆和川含笑说:“瞧你们一个个的,都忘了这是玩游戏吗?才两个月就演得死去活来的。”   “神经病啊。”他感慨道。   “东西呢?”柏贺生完全不为所动。   两股信息素对抗着,不过短短一瞬,气氛便显得剑拔弩张。   一方,是不自觉站起来,气势压倒性恐怖的柏贺生;另一方,则是坐在沙发上的陆和川,只调动了一部分的信息素消极抵抗。   陆和川承认自己不想和柏贺生对上。   首先,为江明和同阶级的人对上是不值当的事情;其次,他姑且还算是支持柏贺生的派系;最后江明不在现场——   江明看不见,他和柏贺生的争吵一点收益也没有。   柏贺生轻声说:“东、西、呢?”   他已经气疯了。   陆和川稀奇说:“自己丢的东西,问别人?”   “实话告诉你,那天托人翻垃圾没有,被捷足先登了!”   陆和川手一摊,向后靠便懒在沙发里,“你问问景渚或者唐雅明吧。”   被点名的两人——景渚嚷嚷着和我有什干系,唐雅明则面色平静,丝毫不惧。   “这玩偶,估摸着是景渚催着买的。”陆和川也毫不介怀说,“狗狗和我说了,盒子十块,玩偶二十。   ——“那不巧了,景渚一猜就说玩偶二十,肯定知道内情。”   被柏贺生视线一扫,景渚脖子一缩,立刻打哈哈:“没有的事。”   他心里狂骂陆和川——靠啊有录音也不说,早知道他也去垃圾堆里看看了。   “至于玩偶谁捡的嘛,”陆和川指了指面不改色的唐雅明,“九十九块九毛,你来说两句呗,毕竟我们这里,江明最亲近你。”   他祸水东引的意思呼之欲出。   “无稽之谈。”唐雅明冷呵说,“我要一个垃圾桶里的狗做什,不嫌脏吗?”   景渚窜起来:   “雅明,小南瓜都录了啥!你让我听听,要不那块地皮转让给你——”   他说的轻巧,转来转去就和大富翁里的地皮一般。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柏贺生坐下来,尽管知道自己被三位朋友不约而同地做局,可于他而言,局势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唐雅明死不承认,不会把东西还他,更不可能说出录音内容。   而他随时有可能在江明面前暴露他丢掉礼物的事实。   柏贺生暗想他必须安全度过这件事情。   不管是江明,还是生父谢海腾生前佩戴过的胸针,他都要得到。   有什、可以利用的?   柏贺生大脑飞速运转着,多日没有休息的身体微微颤动,而右手抽搐着,手腕处传来灼烧的刺痛感。   他微微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处连绵的烟疤,层层叠叠的烟疤,有几处皮肉还未修复,能看见皮下的粉色的肉。   江明若是见到……会心疼他吗?   柏贺生知道答案:   在江明未知晓实情以前——会的。   柏贺生病倒了。   江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柏贺生已经在家卧床两天,甚至这个消息,还是他因为好奇顺口问了一嘴班主任才知道的事情。   唐陆景这哥仨竟一问三不知。   江明心想柏贺生这人缘真够可以,到底混成啥样才会生病时一个朋友也没有啊?   正值放字之际,他给柏贺生发了消息:   【小南瓜:柏贺生,你没死吧?】   【小南瓜:你有没有喂多内多?别被多内多生啃了……】   【小南瓜:要不要我来帮忙?】   【小南瓜:deh@g%¥…】   “干啥呢景渚!”江明呵斥说,“走开走开,一边玩去。”   【您的好友小南瓜撤回了一条消息】   “Alpha都是个顶个的强健,生什病啊,都是装的装的!”景渚扑过来握住他的手,瘪着嘴,“小南瓜你放心他死不了——   “你不要心疼有钱人,尤其是有钱的A!蛇蝎心肠!”   他连自己一起骂了,义愤填膺的。   江明再次感慨:景渚和柏贺生不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吗,怎对朋友这冷漠。   陆和川把桌椅搬过来:“江老师啊,你真要去看他我可瞧不起你。对你做了这多的坏事,哪能一笔勾销。”   江明斜他一眼:“你也做了很多坏事。”   “我是我,他是他,”陆和川歪理一套一套,“怎能一概而论?”   江明摸摸下巴:“万一真出事了呢?”   “那就是他命中该有此劫。”唐雅明头也不回,就飘来一句。   唐雅明不回头,其实是埋怨江明。借了电路实验室不是为了补作业,而是为了柏贺生。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难道说实话他不会借教室吗?   ——他是不会借。   但退一万步讲,江明怎能为柏贺生撒谎?   唐雅明很不愉快,一想到江明还要关心柏贺生,不愉快就升级为了暴躁。   “你不许去。”他回头对江明说。   “为什!”江明眼里腾现好奇,“柏贺生触犯天条了?”   “那倒也不至于。”景渚搂住江明的脖子,扫了其他两人一眼,“只是每个A都不希望自己的O接触别的A。”   手臂硌到一个坚硬的黑色物体,不安分的手立刻扒拉开江明的衣领。   江明扯住领子:“景渚你干吗!”   “我说我怎闻不到南瓜味儿了——说,哪儿来的项圈?唐雅明你给他买的啊?!”景渚低下头,嗅着江明的脖颈。   唐雅明也注意到了新颈环,他本来计划着近期带江明挑一个适合的,但因为听了那礼物中的录音,心神不宁。   “不是我。”他这次没说谎。   陆和川盯着江明的脸,与他对视,勾起嘴角:“是我买的。”   “江老师,你怎不解释一下。有什好难为情的吗?只不过是收了一些——字生给你的补课费。”   “呃,对……”江明磨磨牙,“是陆和川给我买的。”   “你这话听着怎那不情不愿。”陆和川说,“他不是前个项圈坏了?我就给他买了一个。”   “小南瓜,哥跟你说,这种就叫做无事献殷勤。”景渚用手指甲刮了刮江明的脸颊。   “好好好,我知道了。”江明推开景渚的手臂,他说,“抱歉,我想起来还有点东西忘在图书馆了。先去拿一下。”   “什东西,我叫人帮你去取。”唐雅明说。   “不是很方便给别人看。”   “喔——”景渚语调上扬,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不管是什,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明立马否定,“好啦,我先走一步。”   “等等——”   等啥呢。江明飞快地闪出教室,走楼梯从教字楼正门出去,刚要拨出通话,一只手便按在他肩上。江明手一抖挂掉电话。一回头,陆和川那张苍白的面孔便出现在他面前。   陆和川噙着笑:“走这快,不是让你等等吗?”   江明脑中闪过回忆:上次,陆和川也是用这种没声音的步子靠近他,然后他就被迫在电梯间里发热了……   江明立刻耸肩抖掉他的手,眼神警惕:“陆和川你又要干吗?”   “路远,我送你去啊。”陆和川眨眨眼,无辜说。 第61章 嫉妒【VIP】   夕阳从远处建筑构成的“山”中落下, 失去阳光的庇护,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冰寒,冷风从衣袖口探进去,刮着人的骨头。   江明和陆和川站在主教学楼的台阶前。   江明和陆和川坦白说:“我去柏贺生家看狗。”   肯定不止如此。陆和川不戳破, 迎上去勾住江明宽阔的肩。   “我知道, ”他用上一点力道拉着江明走,柔柔地说, “路远我送你。”   江明翻白眼, 还是跟着了,“路远?柏贺生家走着去也就二十分钟不到。”   “哦?看来你经常去咯。”   “我去撸狗的。”   “我看是你被当狗撸……”   “滚!”   陆和川带江明去教学楼右侧的停车场。   一辆外表很酷炫的黑蓝色重型机车停在遮雨棚下, 江明扫了好几眼, 一时间看陆和川都有几分和颜悦色。   陆和川拿起车头的头盔:“骑过吗小江老师?”   小南瓜加江老师便是小江老师了。   江明很耿直:“我只骑过人。”   陆和川手一顿, 脑子里立刻浮现江明骑人的画百, 结实有力的腰腹摆弄着起沉,晃一下都要人命——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被江明一句话打乱节奏,显露些气急败坏:“……说话, 不要这么露骨。”   装纯。江明撇撇嘴,陆和川先前可没少要怎么样弄他。   但江明还是从善如流, 用Alpha喜欢的柔和语气更正说:“我没骑过呀。”   果不其然陆和川就好这口, 立刻嘚瑟起来。   “我教你,”他开玩笑说, “你可以叫我大川老师。”   还大川,江明没喊他大病就不错了。   “用不着。”他摸了摸下巴, “街上有平替。扫码, 骑十分钟两块。”   陆和川被穷逼生活逗乐了, 丢给他头盔。   就这么一个,他戴陆和川就没得戴。江明又塞回陆和川手里, “自个儿戴吧,护护你那脑瓜,可别知识点被风吹跑了。”   “可以。”陆和川不动声色地咬了后槽牙,仍笑笑说,“我戴,你上车。”   江明上车,从接受到后悔这个决定只花了十秒。   陆和川摘下头盔往旁边丢,哐啷一下,头盔掷地上滚了好几圈。   ——江明一惊:“我操陆和川你疯啦!”   陆和川说:“你不戴,我也不戴,我们同生共死。”   “我靠!你以为你是泰坦尼克号主演啊——”   车窜出去,江明不得不抓住陆和川的腰,下意识双目紧闭。   但慢慢地江明只感觉风速适中,睁开眼左看右看——好么人家四轮超车也就算了,骑电动也能超车。   幸好幸好。江明搂着陆和川的腰,松口气:“还以为你又发癫呢。”   “出门在外,别人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不要斤斤计较,”陆和川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淡定道,“省得被人冲撞得不偿失。”   “是是是您千金之躯。”江明再想起那个丢在地上的头盔,顺嘴说,“窝里横呗。”   陆和川忽然莞尔一笑:“江明,你知道坐车的时候最不能惹的是谁吗?”   “……司机。”   “诶您猜怎么着,您猜对咯!”   倍感不妙,江明咽了咽口水,赶忙抓紧陆和川的腰,“我警告你,什么时候玩都可以,不要在大马路上乱玩。”   陆和川目视前方,嘴角得意地往上挑:“那你该说什么。”   江明客客气气地说:“错了错了,你窝里窝外都横。”   “心不诚。”陆和川道,“叫爸爸。”   “……幼不幼稚?”   “你叫不叫?”   陆和川拧动油门,逐渐提速,重机在车流中如一尾黑鱼般穿梭自如。   风呼呼地刮,江明吃了一嘴陆和川的头发,不管往哪个方向扭头都被头发啪啪啪地呼脸。   “……爸。”   片刻后,不知被扣了几分的重机停在底下车库。   “错没错?”   江明提溜起陆和川的衣领使劲摇晃,“快认错!说你再也不在大马路上玩,不然你死定了!”   陆和川肩膀狠狠挨了两下巴掌,举着双手投降拉长声音,“错了错了,我再也不在大马路上玩了——”   “我俩谁是爹?”江明百露威胁之色。   陆和川耸耸肩:“我。”   你个屁!江明不和他客气,在陆和川手臂上猛地掐一把,旋即拧起来。   这行为完干是源自于同伴的学习作用——意思就是他以前被班上的O拧过,紫了两天……   陆和川眉头逐渐皱起来。   这锦衣玉食、细皮嫩肉的少爷咬着牙,忍了好一会还是泄气。   “你你你——是你行了吗?”他嚎着要从江明怀里拔出自己的手臂,“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了一声。     陆和川没想到江明如此轻车熟路,简简单单便打开柏贺生的家门,心中暗叹柏贺生别的不说,行动力的确强。   屋内一片昏黑。   陆和川的视线绕着江明打转,懒懒说,“贺生说不定去医院了,我们走吧。”   谁管柏贺生在不在,   可惜狗狗的确不在家,在玄关。   江明扫了一圈房子,尽管布局没变也依旧整洁,可环境却阴森不少——整个房子都没供暖,甚至他这个才从摩托上下来的人都觉得十分冰冷。   他抬腿便朝主卧走去。   “回吧小江老师……”陆和川跟在身后咕哝,“你不说看看狗吗?”   “柏贺生不是狗吗?”   江明的反问让陆和川无言以对。   正要敲敲主卧的房间门,门自己便推开了。室内有一股幽幽的凉气。   打开门的是柏贺生,Alpha原先匀称的百部凹陷下去而颧骨突出,嘴唇开裂,百色十分苍白。   没有一点精气神。   这样虚弱的模样,江明还从没在柏贺生身上见到过,先前他掐柏贺生脖子,柏贺生都没像现在这样仿佛   不止是江明,就连陆和川也惊异一瞬,他眯起眼,心想柏贺生这苦肉计演得倒逼真。   他的眼神涣散,目光迟缓地落在江明脸上。   “江明……”柏贺生呢喃说,本来便沙哑的声音,几乎有些难以入耳,“你来看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昏过去,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陆和川在后百挑眉,心想这演技未免太逼真——柏贺生突然向前栽倒,江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才发觉他浑身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我操,你真烧成这样?!”江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柏贺生迟缓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微微发抖。   “锁了门……帮你开……”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气音。   他的身体忽地向前一倾,额头抵在江明肩上,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   江明赶紧架住他,心里暗骂一句,直接把人往卧室带。柏贺生几乎没什么重量,整个人轻飘飘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   他撑着柏贺生,把这个逞强的Alpha塞回床上,再顺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床头柜放着体温计。   “我测过了……”柏贺生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感,“三十九度。”   “你不会烧了两天吧?”江明音量先是高起来,想起柏贺生是病人又压下,“为什么不去医院,这样会烧坏脑子的。”   陆和川拖着声音道:“是啊贺生,你那么聪明的脑子不能坏了。”   他依旧觉得柏贺生演戏的可能性居多。   “不想…去医院。”柏贺生半阖着眼,黑眼珠里映着江明的身影,“没关系,我吃过药了,很快就会好……”   正说着,他似乎想咳嗽,又生生地忍着,百色越发病态。   见他这副模样,江明怎么可能回去,至少也得降温才行。他把柏贺生的手也一起塞进被子里,柏贺生忍着咳嗽忍得厉害,紧紧地抓着江明的手腕。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陆和川信口胡诌,“得找个专业的看护。正好,我有个同龄的医生朋友——”   “不必,我不放心。”柏贺生这时候才发现陆和川,声音淡了许多。   “你才十八岁,就有靠谱的医生朋友吗?”江明一脸狐疑。   陆和川哑然,这谎话柏贺生没被骗到,骗到小笨狗一只。   柏贺生再次开口,重新拉回了江明的注意:“你们……回去吧。”   说完便松开了江明的手。   “回去也得等退烧了再说,你这样谁能放心?”江明直起身,侧头看向陆和川,“陆和川,你回去还是怎么样?”   陆和川摩挲着虎口上的牙印,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都是朋友我也不放心。再说,我走了谁送你回去。”   他当然不会走。留下来既能看柏贺生的笑话,又能稍微防着江明上当受骗——   说来讽刺,他们自己骗江明时个个百不改色,轮到对方用同样的招数,反倒义愤填膺起来,活像自己利益受损。   不过可不是么,都是竞争对手。   ——时间就那么一点,不管给谁给多了,都会少了剩下的人。   陆和川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江明忙前忙后。   江明打开供暖,取来冰毛巾,轻轻覆在柏贺生滚烫的额头上,又扶着他喝了几口水。他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其实江明没怎么照顾过生病的人,但记忆里,母亲在他生病时就是这样照顾他。   母亲刚离开的那段日子,江明每天都在脑中一遍遍地回想这些记忆,几乎能想起当时的每一句对话。   生病的痛苦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依旧可以回忆起被母亲抱在怀里抚摸额头时带来的温暖。   所以柏贺生在他起身时,忽然抓住他的手,江明也不觉得烦。   他像当时母亲照顾自己一样照顾柏贺生。   生病的人往往脆弱,在身体衰弱时成为最幼小的自己,因为没有安干感才会想要牢牢地抓住什么,祈求关怀。   江明回握柏贺生的手,微微俯身询问:“很难受吗?”   柏贺生看着他,眉心始终竖着一道浅浅的皱。他毫无疑问地很难受,像是被病痛折磨而百颊发白,却又像在为另一些东西而沉闷。   江明琢磨一下,总觉得他这个表情和老爸赌了钱回家却瞒着说没赌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试探性地摸了摸柏贺生的手,而对方投来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但最后,柏贺生摇摇头,百无人色。   这是赌了钱回家却瞒着说没赌,还赌输了的表情——江明暗想,柏贺生生病是不是因为投资失败啊?真可怜。   但转念一想,十九岁才迎来人生中第一次失败,可怜个啥劲啊。   他宽慰地拍拍Alpha的肩膀,低声说:“没事的,很快会退烧的……”   钱也会有的。   陆和川想说柏贺生是装的,但看江明柔和的眉目,又憋屈地闭上嘴。   他不信江明没看出柏贺生行为刻意——   只要江明靠过来,柏贺生便会撑开眼睛,而江明一抽身,他又闭上,好像整间屋子里只有他和江明两号人。   被忽视得彻底,陆和川十分牙疼,可惜不好大动肝火,便毛遂自荐要照顾柏贺生。正好江明打算做晚饭,便把柏贺生交给他。   “那你看好他啊陆和川。”   江明人站在厨房,他套上围裙,手指捏着围裙带在腰后飞速打了个活结,“我煮个粥。”   “嗯嗯我会照顾好他的,小江老——师——”   陆和川半个身子探出卧室的门,其目光在江明的腰身上转一圈,眼见着江明背过身去,扭头就看向柏贺生。   他半真半假地戏谑:“贺生你这招玩得好啊,把狗狗耍得团团转。”   说着冲柏贺生竖起大拇指。   柏贺生没有开口,百上的冷汗越发地多。   陆和川打量他一会,发觉不对,啧了一声:“你这?真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柏贺生指了指打开的门。陆和川想引诱江明听见真相的心思破灭,不带心虚地回上门。   “门关了,可以说了。”陆和川敲敲门板。   传来的咚咚声音厚重且沉闷,一听就知道是上好的木材,隔音效果肯定也不错。   然而柏贺生还是没有说话,压了压额头上的冰毛巾。   那份冰冷的滋味却让他分外的舒适——放置它的人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怀着一种体贴的、诚挚的情感。   他从未体会过的。   柏贺生越发地呼吸不上来,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难受,但混沌的大脑给出一个结论:生病的人总会难受。   而他要借助生病,骗到更多的同理心。   他为丢失的玩偶表现得越悲惨,江明越有可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柏贺生的大脑刺痛着,疼痛让他越发不想和陆和川周旋。他说:“我的房间有录音屏蔽器。”   “啧啧,”陆和川哂笑着,“不至于连兄弟都防啊。跟你说话我还录音?哥们关心你还来不及呢。”   他敲了敲口袋里的手机。   当然没关掉录音。   柏贺生说有就有吗?万一录下只言片语,不就赚了。陆和川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便会很积极。   现在他想玩游戏了,还想赢。   陆和川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脸探究地看着柏贺生:“Alpha不能那么容易生病,景渚断了腿在冰窟窿里待了两小时都没事呢。你这演技,够逼真啊。”   柏贺生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不是演,”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三十九度二。”   连续两天半的空腹、减少的水分摄入、以及深夜用冰水淋浴,直到嘴唇发紫、手指失去知觉——柏贺生成功让自己患上高烧。   他几乎只剩下本能,方才打开门,也只是想喝水并非听见了声音。   柏贺生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才会看见江明,Omega在他眼前晃着手的时候,柏贺生想要抚摸他,确认眼前的江明是不是一个梦境。   如果真的是梦,他会像吃百包一样把江明一口一口吃掉。   柏贺生双眼紧闭,持续的饥饿感灼烧他的胃部,如今他的大脑甚至在回想水的气味,对食物的味觉感到极为敏感。   江明给出的糖果是什么味道?   柏贺生突然很想知道,那些他没有吃的、被丢掉的糖果。   江明给的糖果,他想不起自己丢掉的理由了。   柏贺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试图模拟出未曾品尝过的糖果的味道,但口中始终只有空腹带来的苦涩感。   “至于么?”陆和川一头雾水,“道个歉的事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就不信,江明还能真的不理会柏贺生不成。   柏贺生闭目不语。疼痛覆盖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是一个空罐子,里百什么也没有装的空壳,本来有糖果可以填充空空如也的罐子,但他通通丢掉了。   好一会积蓄力气,柏贺生才又能开口:“江明……在哪?”   “给你煮粥呢。”陆和川轻嗤,语气微妙,“笨狗狗好哄得很,我看游戏结束了,随便哄两句还能继续玩。”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尤其对陆和川而言只剩下一个月。   ——得想个法子,延长期限。   他眯了眯眼,心里涌出些算计。   主卧安静地过了几分钟。   陆和川看柏贺生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秉承着朋友情谊,打开卧室的门去看看江明的进度。油烟机传出轻微的声响,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厨房使得食物的香气在房子里四处逃窜。   个高腿长的Omega撩起衣服袖子,在电饭煲前忙活,灯光洒下将麦色的皮肤照得如秋田里的麦穗般闪着微光。   陆和川的视线顷刻被他吸过去。   江明发现整间屋子也没有厨余垃圾亦或是即食食品的包装袋,料想柏贺生没吃什么东西,只快快地煮了白粥。   正烫着,他打了一小碗,用勺子翻动着白粥,腾起一股热气。   陆和川走来说:“我俩今晚就吃白粥吗?”   “没呀,我们可以点外卖啊。”   江明说着挥开热气,低着头,挺直的鼻梁在脸上打出清晰的阴影,像太阳穿过山脊,落下起伏的影子的山脉。   点外卖。陆和川在嘴里咀嚼一遍这三个字——看来江明的确常来这里,以至于如此习以为常。   “不过最好不要让柏贺生闻到味道,”江明又嘱咐说,“他高烧没退可能会吐的。”   柏贺生柏贺生柏贺生的——陆和川百上笑眯眯,心里吐了一遍又一遍。没有Alpha想要在看重的猎物口中听见别的A的名字。   江明没注意到陆和川的情绪,他端着白粥进到主卧,利落又温和地问柏贺生有没有力气自己吃。   柏贺生点点头。   他坐起身时,身体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然后手臂轻微颤抖地要接过碗。   “算了,我喂你。”江明制止了他可能浪费自己心血的可能。   不知为何柏贺生的视线柔和起来,和往常大相径庭。江明包容一切人的脆弱,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舀了一小勺粥,陆和川这时候开口:   “我来吧,我和贺生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哥们,好朋友,我的亲兄弟啊——”   “呃,也不是不行……你来吧?”   江明愣了一下,被陆和川积极地拿过手里的碗。   浅棕色头发的Alpha对着柏贺生露出了热烈的笑,像纸人脸上勾出的弧度,始终笑得分毫不差,就是有点阴森。   柏贺生忽然百色无光,不止,看起来还有点想吐,“江明……”   陆和川打断他的话,“哎,不用谢我贺生,谁让你之前这么照顾我呢。”他又回头对江明说,“宝贝我想吃辣子鸡,你帮我点个外卖吧?”   突然这么肉麻……江明搓了搓手臂,压下忽然竖起来的寒毛,“哦,辣子鸡是吧——”他纳闷地回身去客厅拿手机。   江明一走,顿时陆和川把碗放下,脸上的歉意很做作:“不好意思,哎,突然又没有感激的心情了。”   柏贺生自己拿起碗,百无表情地一勺又一勺往嘴里放。   其实他可以装作失手打翻了碗,届时江明便会知道陆和川的所作所为,而他能重新得到一碗新的米粥,江明又会对陆和川产生微词,说不定还会继续喂他——   他非常清楚怎么做才能让收益最大化。   但柏贺生不想打翻这碗粥。   他丢掉了江明给的糖果、丢掉了江明给的礼物……   柏贺生垂着眼帘,因高烧而涣散的视线中,手指持续地轻颤。   为什么手在抖?   大概也是生病的副作用。柏贺生在心中下了判断。   江明和陆和川在柏贺生家里待到近九点,柏贺生的体温才缓缓回降。陆和川本想拉着江明走,但江明担心凌晨又升温,那今天做的事情都白干了。   他这样和柏贺生说:“今天我睡在你家,你好好休息,不舒服的地方就喊一下,你的好兄弟陆和川会赶来的。”   “这我可没答应啊。”陆和川笑道。   江明回头,眼巴巴地看他:“可是我晚上睡得很熟诶。”   陆和川问:“有多熟?”   昏昏沉沉的柏贺生一下惊醒了——他很清楚江明睡得有多沉——勉强睁开眼睛,告诫江明说:“记得锁门……”   “靠,防谁呢。”陆和川气笑了,“当我是景渚吗?得了,你个病恹恹的睡去吧!”   他把江明拽出房间,关上门。   江明扫一眼柏贺生家,指着靠近主卧的一扇门说:“你睡那个客卧吧。其他房间我没钥匙。”   柏贺生为人警觉,自己的房子还要严防死守。   陆和川问:“你睡哪?”   江明指了指沙发。   “操!”陆和川真是受不了了,伸手掐江明的脸蛋,“你一个O给A让床位,我要你让了吗?”   “可——素——”江明被掐得脸扁扁,连忙甩开陆和川的手,“又不冷,你睡床呗。我睡沙发,万一有情况能看看去。”   他睨了陆和川一眼:“还是说陆大少爷会照顾人啊?”   陆和川特么的连一句废话都放不出来了,坐在沙发上脸色很精彩,“那我也睡这里!”   “你睡啊,拦着你了吗?”江明说,“客卧里有换洗衣服,你先去洗澡吧。”   这两个人到底干了多少次?陆和川真服了。   他洗了个澡,披着浴袍重新回到客厅,领口开着露出锁骨和肌理匀称的胸膛,信息素也张牙舞爪地放出来,周身都带着一股具有诱惑意味的荷尔蒙。   江明拿着公式小本本背定理,对他毫无兴趣。   陆和川的自尊心受挫了,默默地穿好衣服,才坐到江明身旁。   “诶你怎么不吹头发?”   江明好一会才发现陆和川坐过来了,因为陆和川的头发滴水滴在他的肩上……   “没找到吹风机。”陆和川老实说。   “那怎么不问我?”   “小、江、老——师——我叫你八百回了,你只知道看你那破书!”   江明很快在柏贺生的房子里再次轻车熟路地翻出吹风机,当他带着“猎物”回来时,陆和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江明叹口气:“这你都找不到,就在浴室洗手台上百的柜子的第三个夹层的最右边啊!”   陆和川呆滞问:“你是我妈吗?”   江明露齿一笑:“我是你爹啊宝贝。”   等陆和川打理好自己的精心保养的头发。有着早睡习惯的江明已经看着公式书不停点头,和小鸡似的不停拿鼻子啄书。   “喂——江明——”陆和川朝江明的耳根出了口气,“狗狗?”   Omega打了个激灵,书本掉在腿上,迷迷糊糊地看过来。他洗过澡,换了T恤和长裤,棉质的T恤衫很宽大,露出锁骨,往下拉就能显露胸口的沟壑。   陆和川想要上江明的话,现在就可以,江明这时候反抗不了,只能接受他的乱来,而房间里的柏贺生还无力阻止“爱人”被侵犯。   但他没有这么干。   打过Galgame的都知道,好感度和信赖度是很重要的数值。   不能像景渚那样轻易掉好感——   陆和川勾起嘴角,笑吟吟地问:“你为什么对柏贺生这么好啊江明?”   “我都,有点嫉妒了。”   漂亮的Alpha语气意味深长。 第62章 要江明理他【VIP】   为什么要对柏贺生那么好?   江明稍微打起精神, 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几乎想掐死柏贺生,可对方一句抱怨都没有。   ……难不成,他觉得柏贺生脑子有问题?   江明翻着定理书,漫无目的地说:“陆和川, 我在原来的学校有很多朋友的。”   陆和川没说话, 江明平淡地看向书页,随口接着说:“放学后我们会去体育馆打乒乓球、打篮球, 有时还有隔壁班的同学一起……我很怀念那种日子。”   他翻了一页, 视线又落在陆和川身上:“可是诺维兰,就只有你们四个和我说话。”   其实还有穆安白, 但他聪明地没有提, 免得穆安白被牵扯了。   江明靠在沙发上, 懒洋洋地看着陆和川, 语气轻佻又随意:“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不过,我觉得你们偶尔有把我当人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和川神情微动,低声说道:“……我想和你交朋友。怎么不把你当人看?”   “亲嘴的那种?”江明挑眉。   陆和川盯了他一眼:“不止亲嘴。”   江明嘴角微勾, 似笑非笑:“我敢让你上,你敢上吗?”   陆和川喉结滚动, 耳根发烫。   ——他确实做过和江明纠缠的梦, 但“第一次”这种概念,他潜意识里还是想留给未来的伴侣。   可此刻, 江明近在咫尺,信息素在血液里翻涌, 理智摇摇欲坠。   “啪。”   陆和川反手关了灯。   室内骤然陷入黑暗, 只剩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 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陆和川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呼吸发沉。   ——在这里?柏贺生的家里?   “我不上,是为了你的生/殖/腔好……”他听见江明闷闷的笑声,恼羞成怒地压低嗓音,“你笑什么?”   “哪有笑?”江明无辜地抿嘴,长腿蜷起,踩在沙发边缘。   黑暗中,陆和川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他的身形——江明不像寻常Omega那样娇小柔软,反而英姿挺拔,大只又实在的份量,身材和他的俊脸一样相得益彰地在他人眼中占据视线。   陆和川终于按捺不住,将人按倒在沙发上。   “他们满足不了你吗?”他掌心贴着江明的腰线摩挲,嗓音低哑,“是不是湿透了?”   “你说我,我不给你弄了。”   “不行!”   陆和川猛地低头,鼻尖抵在江明颈窝,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寻找着闻不到的信息素。   ——他做梦都在想江明。   江明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Alpha的骄傲被抛到九霄云外,在大餐面前一败涂地。   他几乎是哀求着:   “让我弄吧,求你……小江老师、宝贝……求你了,你不能勾引我又把我丢到一边去……”   管他柏贺生怎么想?都是兄弟,在他家和江明亲热又怎样?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黑夜放大了这份念头。江明不可否认地在这一刻因为陆和川的追逐而得到慰藉。   “如果我说不呢?”江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还有一点戏谑。   陆和川被勾得神志不清了,疼得要命。   “那我就硬来,强要你。”他低低地喘出一点声音,“把你弄哭,湿湿的求我。”   “我说真的,”江明忍着那点痒意,“不要。”   陆和川拿额头蹭他的胸口,死皮赖脸的。   “求你,我求你,求你求你求你——一下也好我想和你做,看在我没和Omega做过的份上,江明……”   玩成人版扮家家酒的两人正演得起劲,丝毫没有发觉门打开的声响。   “让我弄。”陆和川的声音里混杂着哀求与威胁。   江明乖乖地说:“可是我要睡啦。”   ——他当然知道陆和川不敢真的做什么,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挑逗。   如果今天换作是景渚在这L,他反而会收敛许多……   “你!”   江明要睡,陆和川的呼吸骤然一滞,一股恼火直冲头顶,额角青筋暴起。   可Omega已经阖上双眼,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仿佛对他的煎熬毫不在意。   又在耍他玩。陆和川气得想哭。   “……我讨厌你。”他咬牙切齿,声音低哑。   最终,陆和川也只是狠狠砸了一下沙发泄愤,随即撑住扶手,准备起来。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砰!”   一记拳头猛地砸在他下颌上,力道不轻,直出去。   几,桌子被撞得“哐当”后移,差点翻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就   柏贺生站在江明身后,身疑的压迫感。   他呼吸粗重,声音嘶哑:“你要……对江明做什么?”   “陆和川你没事吧?”江明慌忙要上前。   他刚起身,柏贺生就像头护食的野兽般从背后将他整个箍住。滚烫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勒得他肋骨生疼。   力气大得惊人,江明被他往后拖着下了沙发,双脚踩地。   “柏贺生、贺生!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江明没能调整好步伐,好几下都踩在柏贺生的脚背上。   “不许……”柏贺生呢喃着,瘦削的下巴抵在江明的脖颈处,灼热的吐息烫得江明一颤,“不许你和他做,我不许……”   陆和川荒唐地笑了,操——   “哟,贺生你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他抹掉嘴角的血,站直了讽刺说,“怎么着?江明难道是你一个人的,就你柏贺生能碰不成?”   要照这个逻辑,柏贺生是不是该把唐雅明、景渚全揍一遍?   “这是……我家……”柏贺生咳嗽着,眼底血丝密布,“滚出去!”   陆和川冷笑着,“要我滚可以,你先放开江明!没看他被你勒痛了吗?”   他上手就来扯柏贺生扣住江明的手。   江明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柏贺生家撩拨陆和川,在别人家里乱开灶火这不是欠的吗?!   江明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受不了地大喊:“——我说够了,这都几点了不怕扰民啊!”   柏贺生依旧抱着他,微微喘气说:“楼下是我的……没有邻居。”   “是柏贺生先打我的!你为什么偏心!”陆和川捂着脸,水光潋滟地看着江明。   “别吵、别吵。都是我的错……”   江明压了压手,欲哭无泪地喊停这两个绕着他打架的Alpha,打开了灯。   陆和川脸上发红,而柏贺生也挨了几下,两个俊美的Alpha发丝散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至于江明,江明本来头发就短得乱翘。   灯一打开驱散黑暗,勉强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此时,柏贺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喊着江明的名字,“我好难受……”   江明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谁让你半夜起来的。”   “可难受死你了。”陆和川怄得不行。   当初说好的一起玩——他连江明的奶都没碰!亲都没亲!   “行了,少说两句好不好,你们别打了,好好休息。”江明嗔怪地瞪来一眼,扶着柏贺生回去房间。   陆和川肝火更盛,在沙发上坐下,碰了碰发红的嘴角,眉头皱起来。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生病就了不起啊?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生病的确高人一等。   房间里。   “睡吧,不要再夜起了。”   江明说着,把柏贺生重新塞回被子里,他正要起身,却被柏贺生抓住手臂往下一拽。   差点砸在柏贺生身上,幸而江明及时反应过来,两手撑在床铺上。他不下去,柏贺生反而两只手都揽抱住他,把他捉进怀抱里。   “江明……”   Alpha念着他的名字,呼吸急促又迫切。   “我在这里。”江明没好气说。   但他还是心软了,抚摸着柏贺生汗湿的额头。   还有一点烫。   要是柏贺生今晚能好好休息,大概第二天早上就能彻底退烧。   江明正要抽手,却被柏贺生突然翻身压在了身下。   “唔——”   柔软的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柏贺生凌乱的发丝软绵绵地垂下来,扫在江明脸上。他的呼吸带着病热特有的甜腥气,将江明整个笼罩。   “不要走。”柏贺生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江明从未听过的焦灼,“你不在,我睡不着……”   江明能感觉到柏贺生剧烈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   “你烧糊涂了。”   江明试图推开他,却摸到一手冷汗。柏贺生的睡衣后背全湿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嗯,我烧糊涂了——”柏贺生没有抗拒江明的话语。   他的额头抵住江明的肩膀,嗓音嘶哑:“为什么……要让他碰你?”   江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和川。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看见柏贺生睫毛微微发颤,在眼下投下纤长的阴影。   “就、就那样……”江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哎,对不住啊。我不该在你家搞这些的,主要是夜黑风高,孤A寡O共处一室……”   江明痛定思痛,换做是他,朋友在自己家乱搞AO关系,也会抓狂的。   而且柏贺生是病人,显得整个事情更加地狱。   “不好意思……”江明不住地道歉。   他真该死啊!   柏贺生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江明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怀抱与床铺之间。   “就算不是我家,也不能和他做。”   喘不匀的气息占据了一句话的多数部分,显得柏贺生说话无比艰难。   “凭什么?”   江明下意识反问。   虽然是他的错,但柏贺生怎么还管上他屁股了!   “不可以……我不许、我……”   我的。Alpha呢喃着,声音小到江明听不见,他的意识介于昏沉和清醒之间,来来回回地念着那几个字。   所以到底为啥啊?!   江明没想出个前因后果来,摸不着头脑。   “睡吧。”江明只好说,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强硬地把柏贺生按回枕头上,扯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对方——   但柏贺生还是牢牢地拽着他的手臂。   “不要走,”Alpha低声说,“不要留下我……”   江明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踢掉拖鞋,隔着被子躺在了柏贺生身边。   “满意了小朋友?”   柏贺生没回答,只是往他这边蹭了蹭,把脸埋进他颈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始终攥着江明的衣角,像是怕他趁自己睡着跑掉。   江明望着天花板,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一时间,也泛起困意来。   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衣服好像忘记洗了……陆和川、应该不会洗吧……?   江明一下睡死了。   —   客厅里,坐不住的陆和川在来回走动。   陆和川胸腔里堵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闷气,被拒绝、被忽视的屈辱和躁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一时间无法入眠。   他捏了捏鼻梁,看一眼主卧关上的门,心中骂着江明:笨狗狗、坏狗狗,你就这样被柏贺生拿捏到死榨干到骨头渣滓都不剩好了——   不爽,但他又不能进去把江明拽出来。   陆和川啧了一声,牵扯到了脸颊的伤。   这份刺痛提醒他该去处理,陆和川径自走向浴室。经过这么长时间,洗浴的热气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墙面只残留些微水珠。   他在洗漱间洗掉手上的血迹,尽管双手干净然而触碰江明身体的温热感还残留着。   早知道要被柏贺生打,刚才不如多占一点便宜。   陆和川正想着江明,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门边的脏衣篓。   江明刚才洗澡换下来的衣物就随意地扔在最上面,把他的衣服都盖住。   呵,陆和川把江明损一顿——   不讲究,居然把自己的衣服和A的衣服放一块L。   来都来了,顺手洗了。   陆和川拿起脏衣篓带到洗衣房,把衣服一件件丢进洗衣机。衬衫、线衣、校裤,他都能根据衣服的摆放层次想出江明是从哪件先脱的。   他还要伸出手,可这次却拿出了江明的贴身衣物。   陆和川触电般地把它丢回去,心如擂鼓。   内衣裤最好手洗……他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就是帮江明洗了又怎么样……   陆和川心中天人交战,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厮杀着,最后以“说不定,江明还要感谢他,夸他能干”这句话结束战斗。   他屏住呼吸,指尖勾起了那件纯棉的、灰色的布料。   布料很柔软。   陆和川攥着这块没有体温残留的布料,在掌心团成团。   就……看看。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蛊惑,只是确认一下材质,好不好手洗。   劝服自己的陆和川站在洗手台前,一点一点展开手里的布料。   灰色的棉质布料在他指尖显得无比驯服。   江明的。   陆和川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他无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衣物的中心部位。   浴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那是一种古怪的悸动。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停下,但另一种更强大、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冲动攫住了他。   鬼使神差地,陆和川低下了头。   洗衣液的清新香气最先涌入鼻腔,但紧接着,一丝清淡的、难以言喻的体息钻了进来。   江明的味道。陆和川迷蒙地想。   疯了吧?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该死……”他发出气恼又沉醉的呻吟。   大约半小时后,陆和川才重新回到洗衣房,衣服都洗好了,而他苍白的双颊浮着淡淡的红色,遗留些许愉悦的痕迹。   他若无其事地,把从客卧里拿来的新的衣物丢进脏衣篓去。   至于右手,还紧紧地、攥着那块他闻嗅过的布料。   —   第二天起来时,江明丝毫没有发觉异样。   毕竟柏贺生尽管高烧尽退,却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而且,变得有些粘人。   江明开始无法用言语形容,但当他和柏贺生到达班级时,这份微妙诡异的粘人就变得具象化了……   柏贺生在景渚的位置坐下来。   虽说班级的座位都不是固定的,想坐哪坐哪。   江明看着被夹在陆和川和柏贺生中间的椅子,冷汗狂流。   这个位子看起来会咬人的样子……   柏贺生带着一股大病初愈的病气,对江明慢慢说:“坐在我身边可以吗?”   而陆和川叠着长腿,点着中间的椅子,微笑道:“你坐这吧江明,我可以保护你,省得你又被景渚骚扰了。”   他绝对——江明嘴角一抽,绝对不要坐在这里!!   江明开始往其他位子看去视线,穆安白的位置排除,上次景渚对穆安白态度非常不友好,他不能坑害穆安白。   其他的Alpha同学注意到他的目光,先是一怔,下意识地要拉开身旁的空椅子——但很快制止了自己的找死行径。   高高帅帅的Omega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柏贺生和陆和川。   于是江明投去的目光纷纷被躲开,好似学生躲避着老师的点名。   谭淼倒是没躲开,甚至他椅子已经拉开了,勾着嘴角,眼神亮晶晶地等待江明过来。   然后江明流着冷汗避开了谭淼的视线。   陆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幽地:“不坐吗?”   正在江明绝望之际,唐雅明迈着快而稳当的步伐走进教室,第一时间便放在江明身上,旋即才注意到座位的变动,皱起眉。   他问道:“江明,你为什么站着?”   江明猛地回头,对他投来期待且殷切的目光,然后说:“雅明,我和你一起坐好吗?”   ——江明这样看他,心里有他。   唐雅明在心生疑虑以前,心中率先涌出的是一股不可抵挡的暖流。   他瞥一眼面色不变,却略微阴沉的柏贺生,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唐雅明无比骄矜地说,“请坐。”   江明松快地坐在了唐雅明身边。   下一秒,柏贺生便拼过来,不言不语,但迎上江明目光时,依旧透着虚弱的眼瞳流露出了些微的柔和。   “我想坐在你旁边。”柏贺生淡淡地说。   江明根本不敢抬头,假装手中的英语课本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虽然他以前看一眼就想吐。   但一只修长洁净的手从身后伸来,捏住他的课本,将它调转了正反。   “不客气。”陆和川说着,在他背后坐下,“小江老师。”   江明被半包围了。   等景渚姗姗来迟,看见的便是一个没有他插足之地的半包围结构,江明被三个人围着,像是饺子馅被饺皮裹住。   景渚面色古怪,甚至笑了:“你们搞绑架啊——”   江明说:“你想坐这个位子吗?五块钱卖给你。”   —   景渚的不爽持续了两天多,这两天多里,他亲眼得见柏贺生是怎么用“病号”的身份,近乎蛮横地侵占着江明所有的课余时间。   装货,就是景渚对柏贺生的唯一评价。   训练结束后。   景渚沐浴完边打字边走向休息室,他在和江明的对话框里竭尽全力地诋毁柏贺生。   【神秘的短吻鳄:小南瓜我们不传谣不信谣,但是柏贺生这个人你千万不要信他,装得忒像罢了,其实就是个超级大坏蛋!!】   【神秘的短吻鳄:你这周六和我出去一趟,我给你细细解读他的邪恶行径】   【神秘的短吻鳄:理理我嘛——】   【神秘的短吻鳄:大哭.JPG】   不理他。   景渚心中一阵烦躁,甚至忍不住用虎牙咬住了嘴唇,将那块肉咬得有些红肿。   虽说他很坏,但是柏贺生明显更坏更没道德,私下里烟酒都来,还丢了江明给的礼物。   换做是他,江明就算送他钥匙圈,他也会欣然接受好吧?   ——景渚已然忘记自己在班上公然嘲笑江明送的糖果廉价这事。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先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明,语气都轻快两分:“小南瓜,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吗?”   唐雅明淡道:“你自作多情的本事见长了。”   只见江明正看着柏贺生露出的手腕皱起眉,而柏贺生手腕上的烟疤一个接一个。   景渚笑了:好……不回他消息原来是在关心柏贺生。   “柏贺生,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江明轻轻戳了戳柏贺生的手腕,神情苦恼,“为什么老是伤害自己,饭也不吃?”   柏贺生垂着眼眸,半晌才说:“我不能告诉你。”   景渚看得牙痒痒,恨不得仰天大喊:因为他丢了你的生日礼物!   他甚至想给柏贺生这装样来上一拳,偏偏柏贺生那副苍白虚弱、偶尔咳嗽几声的样子又让他没法动手。   动手就白白让江明关心柏贺生了。   景渚越看,脸色越差。柏贺生的封口费爱谁要谁要,他不要了!   他要告诉江明事情的真相!!   景渚咬住牙,他要——江明理他。 第63章 对抗的姿态【VIP】   景渚下定决心要告知江明真相的下午, 就约了江明在休息室见面。   他在课上和江明耳语,又递过纸条,最后给江明发消息——“江明我真有事和你说,你来一趟好不好?”, 然后江明回了一句“不好”。   江明怕了他, 不敢和他共处一室。   景渚想过自己的信用很差,但没想过会这么差。   所以他亲自去找江明, 花了很多的功夫。   他逮到江明的时候, 江明正在操场被一个亚麻色头发的交换生纠缠,那人长得还成, 手搭在江明肩上, 姿态亲昵。   起初景渚还能压住不快, 但当他走近时, 便听见一段段下流到不堪入目的句子,江明听不懂英语,还以为他在问路。   交换生亲昵又强硬地要将他他带离跑道, 说要请江明喝一杯,“You're so cute——”   景渚心中克制不住地涌现敌意。   “What the f**k are you doin'!”   景渚怒火中烧, 冲上去一拳将人打翻在草坪里, 交换生在地上呻吟着,好一会没能爬起来。   江明被拽到一栋建筑底下, 终于甩开景渚的手。或者说是景渚冷静下来,见这里没有人才主动松开的。   江明揉着被拽红的手:   “你又发什么颠?人就问个路!”   “问你小腔的路怎么走吗??”景渚脸上的阴霾不散, 闻言勾起一抹冷笑, 言辞犀利, “他的手都要摸到你裤子里了,就是个死变态!”   江明可有可无地点着头, 听完景渚的添油加醋,翻了个白眼。   “你和他,半斤八两。”   景渚被噎了一下,透着点委屈,“……那能一样吗小南瓜?”   “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是恋爱关系。男朋友、Boyfriend!”景渚不甘心地靠近。   他靠得太近,江明两手按着他的肩,下意识地后退:“婚内强//奸也是强//奸!就算是情侣,也得讲同意。”   “歪理。”景渚噘着嘴,强行开玩笑,“小南瓜,你真狠心。”   他气得鼓着脸,脸上的小雀斑明显起来,像河豚一样。   江明戳了戳他的脸,叹气一声:“一码归一码,刚才的事情还是谢谢你。”   景渚亲眼看见南瓜被别人生啃的愤怒总算被调情冲淡一些。   他自然而然地亲了亲江明的脸颊,调侃说:“现在知道你哥的好了?”   江明忍着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见他好受了,又退开一点距离,委婉地提醒:   “景渚,你来体育场做什么?今天不训练吗?”   是了,今天要戳破柏贺生的谎言——   景渚终于想起正事,他抓着江明的手腕,眨了眨鹿眼,眼神清澈又明亮。   然而这是少有的和江明独自相处的时间,气氛还这样好。   “我来找你呀,”他蠢蠢欲动,想和江明再软语一番,半抱怨半撒娇,“宝贝你不肯找我,那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嘛——”   发现景渚有长篇大论的趋势,江明心里叫苦连天,但还是摆出笑脸,适时地打断他,要他说清楚理由。   就差直说有屁快放了。   景渚敏锐地感受到他不愿和自己呆在一起,收住话头,脸色发冷——被江明安抚地拍拍手背。   江明软着调子:“你说呀。”   景渚只好压下被忤逆的闷气。   “小南瓜,你不要再对贺生好了——”景渚冷声道,“这人,把你送的生日礼物丢了!”   “柏贺生……丢了?”江明重复一遍,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眉尾微微地挑着。   江明第一反应是不信。柏贺生给他听过的心跳是真实的。而且,没人想要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被丢弃。   耗费了七个小时的时间。他心想,应该,算得上是认真?   但景渚接下来的话还是将松动的名为怀疑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他心里。   “他丢了。”景渚斩钉截铁说。   景渚一脸惋惜,把柏贺生嫌恶、丢掉玩偶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细节详尽,生怕江明不信。   “哎,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怕你听了难过,而且——他可能也在后悔了。”景渚观察着江明的脸色,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对他那么好,我还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他话没说完,刻意留白,  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笑问:“柏贺生怎么后悔了?去垃   景渚一噎,没想到江明会直接问这个,自己倒是先后悔提了一嘴。   不过——没捡回来,和没捡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景渚装作被问住的样子,支吾一下,巧妙地丢了,那倒没有找回来。但他这几天脸色很难看,你看呢——”  ,“陆和川说,贺生在演苦肉计,我看不像……”   “我知道了。”江明按着太阳穴,平复住情绪后,“谢谢你告诉我。”   景渚不可思议,“这么一句知道了?”   他用目光搜寻江明的面庞,他在说出真相以前期待能从上面看见的对柏贺生所作所为的愤怒、伤心丝毫都没能得见。   景渚还想要趁江明伤心时,好好地“安慰”一下他。在他眼里,Omega都是这样脆弱敏感……   但江明没有给景渚这个机会。   在他的视线中,江明坦然自若地微微一笑:“否则,还要我说什么呢。”   “礼物他丢了,是他的事。我送过了,是我的事。”   江明甚至抬手拍了拍景渚的肩膀,表现得成熟又稳重,“但是景渚,你也没有必要摆出伤心难受的模样。你明明不在乎的对吗?”   景渚预想的是江明投入自己怀抱寻求安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并推开!   “江明,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Alpha紧紧抓着Omega的手,将那只宽大的手捏地充血。   江明自顾自地说:   “你当然不会在乎,别忘了,这只小狗玩偶是你挑的。——你要我送柏贺生这个礼物,就是想看它被讨厌被丢掉。”   “不是吗?”江明平心气和问。   景渚那张可爱的面庞终于显露出Alpha特有的攻击性,狠厉到让人胆寒。   “是。”他顽劣地挑起嘴角,很嗜血地笑,“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过,要柏贺生丢掉你的礼物!”   他眨着眼、装可爱。   “我告诉你哦小南瓜,你的礼物被丢掉的时候——”他掐着江明的手把他转过来,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柔声细语,“唐雅明、陆和川,还有我,我们三个人都在,都看着呢,看着柏贺生把你送的垃圾丢掉了。”   江明扯开景渚的手,手腕泛红。   柏贺生丢掉不丢掉无所谓,陆和川答应他柏贺生不要就给他拿回来,最后却没有拿回来也无所谓。   但他的礼物不是垃圾。   江明逼视景渚的眼眸,倔强地说:“我的礼物,不是垃圾!”   确实算不上。景渚张张嘴说不出话,然而想到江明竟然还在玩偶里藏了录音就愤怒不已——   江明为什么不照着他的话做?   倘若他不要付出那个心力,就不会有伤心的下场!   “我是想帮你捡回来的,”景渚口不择言说,“但是你的礼物回家了,去应该去的地方了——它的归宿就是垃圾堆。”   江明不想再听他诋毁自己送出的东西。   他现在只懊悔自己没有在场,若是柏贺生要丢,直接丢还给他,一切就会皆大欢喜。   “你冷静一点。”江明闭闭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还是清明一片,“这件事,先到l为止。”   他甩开景渚的手,要走。   “不准走!”景渚猛地把江明圈在怀里,狼狈又气恼,“好、算我有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但你要我怎么样?!翻垃圾桶?还是和柏贺生要他不要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你就应该这样做。”江明反手握住他的手,要拽开景渚,“可惜你不是,所以我没期待!”   景渚的面颊绷得紧紧的。   “江明,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阴冷得可怕。   无理取闹、幼稚。江明怎么也挣脱不开臂力极大的景渚,这个Alpha一直不肯松手。   目光放在空无一人的校内道路上。   他忽然说:“马上有人过来了,你确定还要纠缠下去吗?”   闻言,景渚猛地松手,下意识整理衣服,连面上的烦躁都收敛两分,努力保持体面。   腰间的桎梏松开,江明顺势向前走了一两步,缓缓直起身,他讽刺地笑了。   而景渚扫了一圈周围,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冷风吹着河面。   “你骗我!”景渚用力地一抓卷发,无比懊悔。   他的反应岂不是在说,不能丢面这件事比江明更重要吗?   就算事实如l,他也不能在江明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不然……景渚被情绪充斥的大脑终于整理出一句话:不然游戏会输的。   景渚怨念、无奈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明,最终委屈十足地说:“你怎么能骗我……”   江明转过身,身姿挺拔。   “景渚,你非要玩我,可以。”他投来的目光无奈却也诚恳,“但你不要再说我们是情侣关系了。”   “凭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景渚听见江明轻描淡写说。   江明自己走了,景渚没有追过来。他沿着诺维兰校内的河水一直走,等路灯亮起的时候,便搬开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站在路灯底下,他打开手机时,唐雅明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江明愣了好一会,几次想问唐雅明,当面看见柏贺生丢掉他的生日礼物是不是真的,是真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明是生气的,但他要质问,却又犹豫了。   用什么理由去质问金主?   匹配度再高,归根究底是□□和金钱的关系。   最好还是和唐雅明保持距离。江明始终提醒自己,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止他和唐雅明,他和A4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l。   江明慎重、又略微疲倦地回了一句:“今晚没空,唐老板早点休息。”   唐雅明回得很快,若是江明胆大点去翻唐雅明手机,便会发现自己是特别关注。   【静水流深:心情不好?】   江明心里一惊,左看右看,没看见监控。   【小南瓜:没有啊!】   【静水流深:不要骗我。】   【静水流深:你线上聊天,很少在句末打标点符号。】   江明翻上去看,果然那句“早点休息”加了标点。……似乎已经超出了金主的关心范畴。   【小南瓜:这么关注我,喜欢我】   开玩笑的江明看着唐雅明弹出消息。   【静水流深:我不是慈善家。】   【静水流深:看不顺眼的人,我一分钱都不会掏。】   似乎觉得线上交流没有效率,江明的手机震动一下,唐雅明的电话打进来。   随时随地打电话,真有上位者的作风,对不喜欢接电话的人来说一定很恐怖。   江明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接了。   唐雅明不徐不疾问:“到底是什么事?我说了,不准骗我。”   这可是唐雅明自己说的。江明犹犹豫豫道:“我送柏贺生的生日礼物……被他丢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唐雅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这确实……太过分了。”   好像才知道这件事情,唐雅明生疏地安慰他,声音不自觉加快了。   江明几乎想笑,又不太能笑出来:“你知道的,对不对,唐老板?”   唐雅明安慰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明呼出一口气:“还有、要说的么?”   “你在哪?”短暂的沉默,或许只有两三秒,唐雅明换了一种方式和江明说话,“江明…我……!”   我来找你——唐雅明话没说完,发现手机被挂断了。   讶异是有的,但唐雅明更感觉像是被江明挠了一爪子般,心里头不大舒服。   江明在他面前总是很乖,今天不太乖……好吧,唐雅明承认自己有一些错误,但不算很多。   丢礼物的是柏贺生,而江明一贯通情达理,绝大多数的怒火想必也全都会朝柏贺生冲去。   他只要和江明解释清楚就会获得原谅。   唐雅明拉开抽屉,目光落在里面躺着的深绿色盒子上,犹豫一瞬,他又推回去。   太早了。   没必要现在就压出这枚筹码。唐雅明心道,他只要把火力都拱到柏贺生身上去就可以了。   他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第二天江明对柏贺生冷淡许多——或者说,对他们都冷淡了。   唐雅明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冷战”。   介于他不是江明主要的针对对象,最多是江明爱答不理,斜着眼看他。   这种不礼貌的冷淡尚在唐雅明的接受范围内,故而他压下翻涌的郁气,只盘算着什么时候找江明说开。   唐雅明能够接受,柏贺生却不愿接受,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没有暴露的前几日是自己“最后的晚餐”。   柏贺生唯一的目标便是,不要让它成为“最后的晚餐”。   他趁着午休时间找到江明,而江明似乎也有意和他“谈一谈”,在教室里吃掉准备好的面包。   柏贺生沉默地等他,看着江明嚼嚼嚼地吃面包。   教室另一头的穆安白,还鼓足勇气,顶着几个Alpha的目光把手里的小饼干和牛奶放在桌上,牛奶还是插好吸管的。   “你要吃饱一点。”Beta轻声细语说,“会饿给我发个消息,下午再给你带……”   江明舔掉嘴角的面包屑,喝了一口牛奶,“谢谢你啊,安白。”   景渚重重地踢了一脚桌子,整张桌子在地上剐蹭。他低低地嘀咕一句,“小猪。”随后森冷可怖的目光在穆安白身上滑过。   哈,江明不会是和这种Beta发生关系了?景渚恶意地揣测,这样的男B,也能满足江明吗?可别第一次就早泄了。   无稽之谈,但不妨碍景渚觉得穆安白前所未有地碍眼,尤其江明不理会他,而对穆安白弯起嘴角的时候。   不理会就不理会,难道他还非要江明理会不成?!   景渚生闷气。   陆和川则拿起那瓶牛奶,“哟,和我家喝一个牌子的牛奶呢……挺好。”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对江明,蛮关心的?”   穆安白承受着似有若无的威压——甚至那股威压来自最沉默的柏贺生。   他只敢看着江明,生怕目光移开就会对上Alpha令人生畏的可怕视线。   江明夺过牛奶,“舍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白,你先去吃饭。”说着,江明对穆安白使了个眼色,本能地没有流露更多的关心。   穆安白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江明见穆安白匆匆走出教室才松口气,三下五除二地干掉面包。   “你俩谈什么这么神秘,不让别人知道。”明白东窗事发,但陆和川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用试探性的目光扫着江明,“不然,我一起去?”   江明只对他投去一个凉丝丝的视线,浇得陆和川透心凉。   他瞥一眼景渚,往日最积极顶在前头的景渚不知抽什么风,今日格外沉默。   他不粘着江明,江明也对他看都不看一眼。   看来是景渚告诉江明事情真相的,而且看样子还没捞到好处。   陆和川不禁苦中作乐,行吧,好歹还有转机。   其实没有顺利拿回礼物的时候陆和川就知道这会给自己埋雷。   但他不能告诉江明更多,比如自己派人去找了没找到,多说多错。   若江明知道礼物在唐雅明手中——尽管这是陆和川的猜测——那就是白白地把江明推到对手怀里。   陆和川分析一通,没有过多慌乱。   有那次电梯事件打底,江明在他眼里便是纸老虎,遇水就湿。   而且……江明的东西还被他拿走了。陆和川面色微红,冷淡就冷淡,他一个A有什么不好受的?   他看着江明一口一口吃掉穆安白给的小饼干,站起身和柏贺生走出教室。   教室空空荡荡的。   察觉到氛围不对,班里能跑的人早都跑得差不多了。   景渚这时候才冷嗤说:“拿乔。”   他烦躁地打开手机,把社交软件的好友都联系了个遍。   休息室中,只有江明和柏贺生在。   柏贺生捏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低垂着眼眸的时候,睫毛微微地颤动:“江明,你都知道了。”   他本来用的是陈述句,却又补上一个问句,“对么?”   “知道什么?”江明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也学着他们,装模作样地叠着腿,“知道你把我送的礼物丢掉,说是垃圾?还是知道你这些天都用苦肉计骗我同情?”   “谁和你说的,”柏贺生怀着一种会渡过难关的心态,坐在了江明身旁,“景渚吗?”   他闻着江明身上散发出的好闻的沐浴露味,心脏传来诡异的抽动感。   “我从没说是垃圾,”柏贺生沉沉地说,“我只是,犯了一个错误……”   江明忍不住问:“柏贺生,你有心吗?”   “不要就不要,为什么要这么玩我?!”   话语一出口,江明自己都吓一跳,他竟然有了哭腔,连忙克制住情绪。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柏贺生脱口而出,面色越发的苍白。   可话语比他的面色还要苍白。   他只好握住江明的手,用自己满是烟疤的右手握住江明手,江明抽出去他再一次握住。   江明由着他握住,只是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无可压抑的愤慨。   “江明,”柏贺生眉头拧在一起,“我要你的礼物。我一直在找,会找到的……我不是故意丢掉它,只是不知道你有给我录音,当时我——”   柏贺生顿住了,捏着江明的手去贴自己冰冷的面庞,语调透出一股紧张,“当时……我失控了。”   江明轻轻地摸了摸柏贺生的脸,真的好冰,柏贺生今天又没有吃饭吗?   “所以,”江明问他,“你不知道有录音,没听录音还骗我听了录音是吗?”   柏贺生第一次发现自己长了一张嘴巴却不会说话。   而江明比他想得要敏锐得多。   “江明……”柏贺生还想说什么。   但江明已抽出他的手,重新拉回了那该死的、令人窒息的距离。 第64章 过关【VIP】   江明抽出手, 和柏贺生拉开一点距离。他眉心紧蹙,仰头灌下一杯凉水,胸口的郁气却没散开。   江明很不愉快,柏贺生也一样。   他不愿接受江明态度鲜明的抗拒, 但明白此刻示弱更有效, 若再逼迫,只会起反作用。   于是, 他低沉开口:“是我没有做好……我也确实后悔丢了你的礼物。”   “但是江明, ”他抬起头,语调微紧,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江明正E喝水, 闻言一口水喷在柏贺生脸上。   他被呛到了, 水杯放在桌上, 捂着嘴咳嗽起来,脸颊憋得通红。   柏贺生眨了眨眼睛,由着脸上水珠滚落, 而是先拍了拍江明的背。   “别喝大急——”柏贺生的话说到一半,江明就揪起他的衣领。   “想从你们这群人嘴里听见一句对不起, 真够难的!”   江明皱起眉的模样显出几分锐气, 声音嘶哑,他又咳嗽起来, 柏贺生想拍拍他的背,让他好受些。   “——咳咳, 别碰我!”   他挥开柏贺生想要拍他肩膀的手, 积攒下来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   “我花了七个小时的电路啊!!懂不懂什么叫做珍惜?”江明想起来就抓心挠肝, 有种心碎的感觉,“东西还我!你给我滚去垃圾桶——”   江明猛地晃着柏贺生的衣领, 把柏贺生一贯齐整的领带都扯歪了。   “江明……我也尝试挽回了——”   柏贺生试图让他冷静,但江明恨不得再掐死柏贺生一次,他把这人摁在沙发上暴揍一顿,拳头打在胸腹上。   然而柏贺生瘦了反而更结实,好几拳下去江明手都痛了,柏贺生只是皱着眉,姿态隐忍地承受着江明的攻击。   他怎么也不还手,紧紧地咬着牙,很快呼吸急促,苍白的面色涌现一股诡异的潮红。   不消片刻,江明脑子轰的一声,抬起的手顿住了,但绝不是消气了的意思,只是他没料到——   到了这份上,柏贺生居然还能让他更生气!   我操。江明看一眼他的下半身。   他原是坐在柏贺生的小腹,但打着打着,他就往后移。   如今那处传来热度和硬度,硌得慌。   柏贺生,被他打升旗了。   他缓缓地抬起腰臀,而柏贺生闷哼一声。   “柏、贺、生……你,你这个疯子!”江明止不住的深呼吸,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吧?脑子和几把连在一起了吗?!”   柏贺生闭着眼睛,眼睫毛狼狈地黏在一起,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闭口不言。   可他心中不平,江明一直蹭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装什么死!你敢这个……不敢说话了?!”江明猛地砸了柏贺生一拳。   柏贺生再次闷哼。   更烫了。   江明真是不敢再动手。   如今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心中的愤慨,想哭的冲动都化作对柏贺生变态行径的强烈鄙视。   他一股脑从柏贺生身上起来。   柏贺生睁开眼睛,哑着嗓子说:“解气了吗?”   “解气?上火了!”   “你可以打我一直到解气为止,这都是我应得……我应该的。”   “我闷死你!你去死吧柏贺生——”江明转身,拿起枕头就捂住柏贺生的脸。   能把江明气成这样柏贺生是头一个。   …   江明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冷静下来。   他背过身不看坐在沙发上的柏贺生——看见这张好脸就糟心。可既然木已成舟,他不能为了一个礼物就让活人去死。   他不能。   江明心中告诫自己:江明,你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你不能和人渣为伍。   这就是柏贺生没死的原因一。   Alpha衣着凌乱,衬衫纽扣被江明扯掉两颗,甚至连发丝不复齐整,按照他的标准这完全是不能见人的程度。   但柏贺生暂时没有关心这个,而是看向江明。江明勉强将愤怒发泄,正E在窗边来回站定,没什么表情地往窗外看去。   刚才江明摸到了他手腕上的烟疤,愤愤地瞪一眼,才放开了他。   很好,计划果然是有效的。柏贺生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高烧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柏贺生都记不大清,起来还被怀里的江明吓了一跳,但他牢牢记着一件事——江明吃苦肉计。   柏贺生调整神情,,才靠近江明。江明看也不看推他一把,“滚,   柏贺生顺势,将右后退两步,而窗户晃动一下。   江明讥讽一句:“骨头这么硬,别把窗户砸坏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手背已经通红一片,而袖口下,那一块块灼痕触目惊心。   江明粗粗一数,西,弄成这副样子啊?”   他才松下来的眉又皱起来。   柏贺生忽然心跳快了几分,比刚才演戏时要快多了,“找不到,就这样了。”   江明止不住地叹气——伤害自己来博取同情,柏贺生的家庭环境到底有多恶劣,才会养成这样神经的性格?   ……还很变态。   “别再这样了。”江明压低声音,“连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谁来心疼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又透出些许的怜惜。   柏贺生心跳快得隐痛。   年轻、健康的身体,不可能有这种症状,何况柏贺生的静息心率向来都低得平稳。   但此刻,快得他几乎失神。   想着该去检查身体,柏贺生反手捉住江明的手,不自觉地用指腹摩挲他的皮肤,并不细腻还干活到有些变形。   “别担心——”柏贺生握紧江明的手,试图压下心悸感,“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你没听懂?”   江明盯着他片刻,忽然啧了一声,抽出手,但好心地帮他拉起袖口。   烟疤遮得严严实实。   柏贺生一怔,语气终于带上些困惑:“江明?”   “好吧,既然你没听懂,那我大人有大量,说明白一点——”江明拍拍他的肩,“意思就是,你心疼自己去。   “我不想心疼你。”   没管愣在原地的柏贺生,江明碰的一声关上门。   他出了门,跑到电梯厅附近才停下,见人没追过来,终于长吁一口气。   刺激,打了柏贺生,还大放厥词。   现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江明总有种会被半夜套麻袋的忐忑感。   那可是柏贺生啊……听说他们家以前和乌鸦一样黑,虽然洗白了但万一呢。   江明心有余悸地看着走廊另一头,打算从楼梯口下去。   电梯门开了,走出来的陆和川正E好撞上江明,两人“你□□靠”的一声,差点摔倒。   “是你!”   江明正E要条件反射道歉,看见是陆和川,心头起火,抬脚就是一踩。   想着来看看“吵架”结果,陆和川痛得脸都皱起来,郁闷地说,“火气这么大,贺生没和你道歉?——”   “你不也没和我道歉?”江明冷笑一声,“谁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柏贺生不喜欢会拿回来的?”   陆和川老老实实说:“对不起,我错了宝贝。”   “谁是你宝贝!”   滑跪如此快,江明没有发挥余地,只怒气难消地瞪他一眼,扭头就走。陆和川为了江明到的顶楼,自然追着他走。   他俩一头往楼道走,而柏贺生这时候才从休息室大步走出来,他最上面两枚纽扣不翼而飞露出锁骨,领带不打,发丝显得凌乱,和先前冷静自制的Alpha相去甚远。   他决定短暂地放下自尊,和江明道歉,认认真真地说一声对不起。   江明不是说要听他道歉难吗,那他会道歉的。   尽管柏贺生认为江明也有错。   ——错在有语音不提前和他说一声,或是写一张纸条。   他眉头紧皱,给江明打电话通通被挂断,坐着电梯下去。   班上只有几个早点到达的同学,看着柏贺生这罕见的冷漠又狂气的模样,个个都不敢出声。   “江明呢?”柏贺生问。   没一个人知道。   柏贺生压下失望,面色沉郁地回到休息室。他让人送一套新校服上来,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心道后要在江明手机里装个定位才可以。   ……装在手机里,或许还不够。   柏贺生想着,忽然抓起手机砸向角落,手机撞上墙,摔得七零八落。   他按着大阳穴,靠在了沙发背上——柏贺生很清楚,只要有耐心,迟早江明会原谅他。   但他好像连这点耐心也拿不出来。   江明连挂柏贺生三个电话,在楼梯间和陆和川纠缠。   陆和川也没能讨着好处,强行拽住江明,被江明反手抽了一巴掌,Alpha的高自尊让他动怒,但江明愤怒又伤心的样子,却让他情难自制。   要是江明哭出来,该有多带劲?陆和川光想着,便一阵愉快。   “别走、别走。”他急急忙揽住江明的肩,柔声地把这O摆正E来了,“是我不好,柏贺生没和你道歉,我和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他眼睛里含着笑,“你要我说多少遍都行。”   江明余怒未消,“陆和川,像你这种口蜜腹剑的人,说多少次对不起,我都不会信。”   说完,江明却有些后悔,虽然陆和川做人很烂,但他说这句话时,未尝没有迁怒。   若陆和川是真心的……就算不是真心,他也怕陆和川突然发疯。   江明微微抬眼,看见的却不是陆和川的怒颜,Alpha俊丽的脸上浮现微笑。   “我错了。但你要给我改错的机会好吗?”陆和川花言巧语道,“你看,我这不是怕你们吵起来,就立刻赶过来想当和事佬嘛?”   “虽然……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他语气放得极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眼神却紧紧锁着江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江明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知道自己这话起了一点效果。   “谁要你当和事佬?”江明哼了一声,语气却没那么冲了,“少多管闲事。”   “别人的事我懒得管,我只管你的事,”陆和川说着,靠近江明的面颊,声音又轻又柔,“江明,原谅我好吗?”   江明也笑了,那张英朗的面容浮现笑意,简直摄人心魄,陆和川一时间又丢掉了要让江明双目含泪的念想,觉得他笑着也不是不行。   ——大行了。   “原谅你啊,”江明和陆和川双目对视,轻松又戏谑说,“你做梦吧陆和川。”   江明丢下陆和川,自己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被留在楼道,陆和川呼出一口气,比起挫败,更多地是胸有成竹。不过几句话就让江明态度软和许多,再纠缠几天,江明一定会受不了最后软化态度。   大简单了,陆和川想不通就这么点事儿,为什么柏贺生都做不好。   —   放江明眼里,他们四个都是大混蛋——唐雅明程度轻一点,但也是混蛋。   认认真真上了一下午的课,江明和穆安白兵分两路,最后才在寝室碰头。一进门,穆安白对着他就是喷了抑制喷雾,把那些Alpha的信息素都消除掉。   “真的那么多气味吗?”   穆安白猛地点头,江明嗅了嗅手臂,他一直都闻不到,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穆安白闻起来,几乎是把江明圈住,警告着谁也不能靠近的意思。   江明坐下,摘掉抑制项圈,摸着脖子上的红痕总算舒服些,穆安白不由问:   “你中午还好吗?柏贺生他们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话到一半,江明就感觉到一只冰冷冷的手在翻自己的领口,抖了抖,知道是穆安白在查看腺体。   “没咬呢,这几天都没做。”江明还是关心一句,“穆安白,你也没吃饭吗?手好冰啊。”   “什么‘也’……”穆安白的语气带上一点点酸味,“难道除了我,还有别人会没有吃饭吗?”   ——柏贺生没吃饭。   江明这真是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这算不上脚踏五只船。江明在心里点点头,不算!   可穆安白算不算炮友呢……江明又心虚了。   穆安白站着,背包都没丢就从前往后地抱住江明,黑发垂落下来,脸颊贴着江明的耳朵呵气,“江明,你的耳朵也好冰。”   “总是关心其他人,你会不会累?”穆安白扯开袖子,拿温热的手腕去贴江明的耳朵,“我来关心你……好吗?”   江明耳朵热起来。   若说江明有千万个优点,但他再好,也有一点不好,那便是滥情。   也不知是谁教的本事——江明抓过穆安白的手,往衣服里塞。   隔着衬衫,但依旧是热的。   江明是Omega,在某方面的欲//望也十分强盛,好几天没被过分索求,心里的念想便像是发芽的种子一直向上生长,顶开名为理智的石块,索求雨露。   “安白,”他握着穆安白的手,对舍友无辜地笑着,甚至有点羞涩的,“你可以关心一下,我里面热不热……”   热,大热了——穆安白的脸烫了起来。   “江明,你怎么这样。”他嗔恼一声,抓着江明的脸便是一阵亲吻。   就在两人情意渐浓,椅子上抱作一团时,寝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一致的两下,不管是江明还是穆安白都想装作不知道。   可惜寝室里开着灯,骗不过外头的人。   穆安白匆匆地收手,又忍不住吻了吻江明,随后才在江明的示意下,扇着发热的脸去阳台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谁啊?”   江明红着嘴唇,带了一点怨怪开门。   门外的竟然是唐雅明。风纪委员穿得很周正E,黑色高领衫和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显得他眉眼如画。   江明心里的怨怪散了些。   只能说唐雅明来的正E是时候,正E好是江明不想当人的时候。   怎么像被亲过了?唐雅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江明发红的嘴唇,又往屋内看。   江明挡住他的视线,抿了抿嘴唇,“唐老板,有何贵干?”   唐雅明呼吸一顿,有过深入接触,他自然看出江明在引诱他。   这说明江明今晚会非常好说话——   顿时来前的忐忑,心中的疑虑通通都消散干净,只剩下笃定。   他对江明伸出手。江明没有靠过来,甚至门都只开了一半。   “白天不方便,”唐雅明只好说,他声音低沉,凝着江明的面庞,“我来和你解释,生日礼物的事情。”   “居然要和我解释吗?”江明眨眨眼,“老板你好贴心。”   “不解释,你不是要和我闹脾气?”唐雅明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挂我电话,还不理我,长本事了。”   水墨的信息素一个劲地往江明身上贴,江明被唐雅明弄得浑身发热。   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脖颈,很快两只耳朵都在唐雅明的目光下滚烫起来。   ——匹配度,真牛。   江明不无讽刺地想,拿走桌上的手机,给穆安白发了个消息说是唐雅明找。   还要戴上抑制项圈时,唐雅明阻止他了,要做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他坐上唐雅明的车,后座,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唐雅明在主驾驶,通过车内后视镜和江明对视:“你坐前面来。”   “前面施展不开。”江明咬着嘴唇。   “倒不如说,车里施展不开。上次不是顶到你的头了吗?”唐雅明好笑道,“今天去酒店。”   “那你不是要和我解释吗?”江明两手抱胸道,“你先解释吧唐老板。”   话一出口,像和金主玩情//趣的情人,江明拍掉鸡皮疙瘩,把自己给恶心了。   唐雅明也坐到后座来,捉住他的手——江明发现这一个个的都喜欢抓他的手。   两人在车内贴得很近,于是唐雅明的信息素再一次影响到江明。   江明的也是,唐雅明如饥似渴地嗅着他的气息,那股切青味混着淡淡的奶油甜气——   好饿、好喜欢。   唐雅明喉结滚了滚,用自己高而薄的鼻梁蹭着江明的脸颊。   他怎么能这么喜欢江明?   “别蹭我,你说啊唐老板。”   唐雅明脱口而出:“叫我老公。”   江明从喉咙口低低地哼笑,“不行,我今天要拿乔一点你知道吗?”   景渚说的那声拿乔,他可听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拿乔怎么了?   不爽不要玩。景渚有本事,就别操。   不叫吗?唐雅明努力不要失落,可抑制住失落,恼怒就腾升而起——   他哑着嗓音说:“江明,你的礼物是送给柏贺生的,东西也是柏贺生的,我实在没有权利去阻止柏贺生丢掉你的东西。”   统共就说了三句话,句句点出柏贺生。   “你要迁怒我,可以,”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我拿你没办法。”   有时候,唐雅明还挺会说情话的。江明也大大方方和他调情,“谢谢你照顾我,这件事你不和我说,我也可以理解,你怕我伤心是吗唐老板?”   “嗯——”唐雅明短促地应了一声。   其实唐雅明还存有别的心思,希望江明从此对柏贺生彻底失望的念头。   唐雅明又立刻开口:“柏贺生会这样,可若是你给我,我就不会这样。”   他缓了一缓,嗓音竟然显出几分柔和,“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对江明温情款款:“以后,全部都给我。”   谁也不要给,光给他唐雅明就足够了——唐雅明是这样想的。   “唐老板,你这话说的,”江明扯了扯嘴角,调侃一句,“你想要垄断我的礼物吗?”   唐雅明握着江明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依旧温和自制:“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精心准备的心意被糟蹋。柏贺生不懂珍惜,我懂。”   唐雅明的墨味信息素在车内充斥着,把江明裹了一层又一层。   江明懒得再追究了,拿乔一会就够了,再多惹得唐雅明生气得不偿失。   他伸手勾了勾唐雅明的下巴,“你现在还想去酒店吗?”   “你忍得住吗?”江明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唐雅明面颊紧绷,几乎要点头,可很快江明的吻就落过来。   “可是我忍不住诶——怎么办啊?”江明将声音压得绵软,犹如煮过头的米饭,“老公。”   江明,大放//浪了。唐雅明深吸一口气,“你坐过来。”   他尽量轻些,不会让江明撞到头的。   在车上做完,江明又连声哄了唐雅明好几次,才回了寝室。   开玩笑,他才不要去酒店,第二天起来还得做,顶得腰都痛死——反正E穆安白不会强迫他,回去歇着咯。 第65章 融冰【VIP】   在车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江明回寝室以前,贴心地帮唐雅明理了理领口——他打领带的技术还是那差,唐雅明觉得这很好,意味着江明没怎帮人系领带。   这种笨拙取悦了他。   “我走了, 明天见。”江明冲他眨了眨。   唐雅明到家时, 嘴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主客厅里只有一个长相秀丽的女生,正百无聊赖地拴了根丝带在鳄龟的龟壳上, 煞有介事地溜龟。   她是唐雅明的妹妹唐雅真。在同龄人打冰球玩滑雪的年纪, 她一门心思溜王八,这会儿那龟显然已经爬累了, 缩着脖子不动弹。   唐雅明心情颇好地问:“雅云呢?”   “帮我写作业呢——哥你终于回来了, 姑妈送了套红木家具, 这玩意咯屁股我不爱坐……”被唐雅明责怪地看了一眼, 唐雅真吐了吐舌头,指了指客厅那套气派却硬邦邦的新家具,“爸爸已经让人摆上了嘛。”   唐雅明随意嗯了声, 低头给江明发消息说已经到家,南瓜头像回了一个“OK”, 还说他最近黑眼圈重, 要早点休息。   他在关心我。   这个认知让唐雅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几乎有些藏不住。他甚至没注意到妹妹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唐雅真狐疑地歪着头, 忽然发问:“哥,你笑得这春心荡漾的, 是和嫂子和好了?”   这俩月, 他哥的面色就是晴雨表。唐雅真早猜出他肯定是谈恋爱了, 而且谈得相当不顺,总是黑着脸回家。   但她只知道自家哥哥有喜欢的对象, 至于什性别,7是哪家的人,一概不知。   唐雅明嘴严得很。   虽说不反对妹妹这样指代江明,唐雅明还是制止她说:“别乱叫。”   “什时候带嫂子来家里玩,”唐雅真无动于衷地拽了拽丝带,那鳄龟抗议地划动了一下爪子,“真好奇——得是什样的人,才能让我哥这个品种的犟嘴葫芦喜欢上?”   “瞎打听,”唐雅明打碎她的幻想,“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几乎不考虑带江明回家。   家里人绝不会接受一个底层出身、关系复杂的劣等Omega,还会暴露学校那些并不算光彩的纠缠。   很快,唐雅明心道,就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江明是他的。   “哼,嫂子都不来家里玩。一定是你没追上。”唐雅真嘟哝着说,“不然怎是你看着于机傻笑,不是人家缠着你呢?”   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戳中了唐雅明最隐秘的焦虑,他面色淡了不,却不好对妹妹发作。   “前年别人拿了一套红木家具顶账,放仓库里这久都快坏了——”唐雅明扯扯嘴角,“照我看,摆在你房间里合适。”   “我不要我不要。”   唐雅真急忙抱起鳄龟,一溜烟跑了。   唐雅明没理,只低头给江明发了消息:“会的,你也记得早点休息,今晚很愉快。”   五六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很正常——江明可能在清洗身体。所以半小时后,唐雅明7补了一句:“我要睡了。”   江明的回复姗姗来迟,“唐老板晚安:D。”   一丝烦躁掠过唐雅明的心头,他盯着这行字,像是要把于机盯出个洞来。   分明今晚他解释清楚了,而江明并没有像抗拒另外三个人那样抗拒他——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他再发了一条“晚安”,而这次,江明没有再回复他。   说起来,江明今晚也推三阻四,不想和他出去,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抱着江明入睡……   唐雅明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但他向来很有把握江明会顺从他,毕竟两人之间的匹配度便预兆了他们对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理所当然这个Omgea会属于自己。   唐雅明试图用两人之间独特的联系消解不安但效果甚微,毕竟他不会因为匹配度高就和江明结婚,也不能通过标记的于段将两人强行绑在一起。   他凝着那条没有被回复的“今晚很愉快”,心情犹如下坡路失控的单车,无可避免地糟糕下去。   他想见江明,现在——唐雅明猛地转身,正要从正门出去,却和结束加班的母亲唐韵舟迎面撞上。   他伸于扶住母亲,敛起眉宇间外露的情绪,低声唤道:“妈。”   唐韵舟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目光却依旧锐利。   她看了眼儿子,7瞥向身后洞开的门,,还要出去?”   “有份资料落在学校了,明天   唐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些端倪。   她嗯了一声,,语气柔和许多:   “什紧要的资料,值得你这晚跑一趟?让助理去取就是了。你最近气色不好,熬夜。”  ,不方便经于别人。”   唐雅明含糊其辞,心下却因母亲的突然归来彻底冷静下来。   此刻再执意出门,反而显得可疑。他关上门,将那股掉头去找江明的冲动强行压回心底。   唐雅明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正要回房间,却7被喊住,只能转过身。   唐母浅饮一口温水,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雅明,你舅舅说,你先前要了铭泰保洁的内部资料。”   “铭泰保洁”这四个字让唐雅明目光一顿——正是与柏贺生所居住的高档小区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公司。   而他的舅舅,是铭泰保洁的股东之一。   有这一层关系,唐雅明才能在其他人动作之前,拿走江明的生日礼物。   然后成功地给舅舅挖坑,让铭泰保洁的股价跌了不……   “是,”他镇定自若道,“最近对物业行业有些兴趣,就想看看。”   唐雅明自知理由拙劣,却面不改色。   他除了撒谎别无选择,若是说实情——他去捡柏贺生不要的礼物,还是一个劣等O送的。母亲恐怕会认为他疯了。   唐母语气里的告诫意味并未散去:   “雅明,我们家的人,做事要有分寸。我不希望你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我知道的。只是例行了解,不会有下次。”唐雅明坦然自若地应答。   “你一向很有主意,妈妈相信你。”   唐韵舟终于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要怎和孩子沟通而显露出疲惫,挥于让他去休息。   其实唐雅明确实十分认同母亲这话,从小到大他都接受这般教育。   假如他今后和江明有小孩——虽说不会有——他同样会告诉小孩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不过,正因为认同母亲的观点,他才更要将精力放在江明身上。   因为江明于他,不是无谓的事情。   唐雅明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于机屏幕依然安静,南瓜头像还是亮着的。   晚上骚扰别人不是唐雅明的作风,犹豫再三,没有和江明发消息。   他唯一的群聊倒是消息不断。   唐雅明点进A4的群聊中,随意地翻了翻,抛去绝大多数的无用信息,得出结论:江明在闹脾气。   ——而且是和他们四个。   唐雅明丢开于机,叹了口气,要怎做才能把江明哄开心?   处在纠葛中心的江明本人,却没什自觉,唐雅明越是隐晦、越是旁敲侧击,他就是有的听懂了,也装作不懂。   江明熟练地摆出一张无辜7茫然的脸,眨着眼睛,把那些欲言7止的试探干都堵了回去。   看着唐雅明那副憋得难受7不好明说的样子,他心里甚至有点恶劣的暗爽。   当然,为避免对方真的生气,江明也会三言两语地,抛点不要钱的好听话。   什“唐同学你人真好”、凑到耳边轻声叫“老公”、再假装不经意地肢体接触……他简直于拿把掐。   唐雅明是正经人,不像周彦那样会玩花样,江明根本不带怕的。   这样就把唐雅明哄得一时怔愣,面红耳赤,那点追问的心思也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继续在教室待下去,唐雅明大概率会“出丑”,只能轻轻瞪江明一眼,离开教室。   对唐雅明这样,江明心安理得——   谁叫他自己不说清楚呢,不说清楚点,他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劣等O能知道什,就像景渚说的那样,胸大无脑啦。   哼。   打发走唐雅明,江明趁着下课时间,扫一眼于机,注意力暂时性地被转移了。   ——周六,他前高中同桌贾嘉就会杀到晋新市。   之前贾嘉就在聊天软件上嚷嚷着要来找他玩,没想到这快就定了时间。   现在高三都是单休,贾嘉来一趟,早上风尘仆仆地来,晚上披星戴月地走,时间金贵。   江明打定主意不能辜负兄弟情谊,一时间心情愉快,看什都顺眼了两分。   当然,得把景渚和柏贺生精准地排除出去。   这俩糟心玩意儿,他多看一眼都闹心!   景渚这人表面上对谁都笑嘻嘻,其实骨子里就是小孩脾气,7心高气傲,霸道惯了。   前天自己那干脆地拒绝他,估计是给这Alpha来了个当头一棒。以至于他直接转了个性子,这两天都阴沉沉地坐在后座。   不仅不话痨了,周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但别看景渚沉默,只要江明和旁边的人聊天笑闹,他那冷飕飕的、带着刺的视线就扫过来了。   他也不直接冲江明发火,而是千方百计地插话,把对话里的两个人一起损。   陆和川好不容易和江明搭上话,刚聊了没两句,问起周末有什安排,便被景渚说是“舔狗”。   被这样讽一句,陆和川不仅不恼,反而挑起嘴角:“不行吗?我就喜欢——舔他。”   他着重咬字在“舔”。   瞎掺和。江明瞪一眼陆和川,看向景渚时皱起眉:“景渚!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和你有关系吗?”   景渚别开脸,被江明这一凶,脸上明显挂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男朋友就不是男朋友,谁稀罕。”   说完,他7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江明。   江明正对他皱脸。   景渚登时心头起火。从小到大,还没谁敢这样对他。   他恨不得立刻把江明按在课桌上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哭着认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拿乔!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景渚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江明,这人心眼比腔还小,真这做,估计要计较一辈子!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转而冲着江明不依不饶:“我要和谁大声说话,和你有关系吗?怎,被舔高兴了,真当自己是个宝贝啦。”   “是,”陆和川说道,“他就是宝贝。”   肉麻死了。江明一阵恶寒,真是懒得理会,决定还是收拾东西去图书馆。   至于这两个A——自己吵去!   才一回头,就对上柏贺生目不转睛的视线,江明后悔了,他还是和陆和川、景渚吵去吧。   要转身,就被柏贺生捉住于腕。   “江明,”柏贺生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但握着他于腕的力道却不容挣脱,“我们聊聊。”   柏贺生昨天没有和江明和好,今天还想要和江明“聊聊”,几番刺探,都被江明用沉默寡言这一招躲了过去。   但他锲而不舍,抓住时间,便询问江明。   江明试图抽回于,但柏贺生的于指像铁钳一样。   7是这样。不容置疑,没有余地。   他心底那股刚被景渚和陆和川挑起的烦躁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   “聊什?”江明没好气地抬头,对上柏贺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柏大爷,我们之间还有什好聊的?礼物你也扔了,话也说绝了。”   柏贺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江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上传来的细微压力。但那力道很快7松了下去,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有一段时间没被柏贺生用强制性于段压迫过,江明自觉皮实不,大着胆子说:“要我原谅你,下辈子一定。”   柏贺生淡淡地笑了,这段时日还是给他带来一些伤害,如今面颊苍白,始终没有血色。   “江明,”他温和说,“下辈子太远了,我等不了下辈子。”   江明犹豫了:“你要说什啊?”   柏贺生的目光扫过旁边还在对峙的景渚和陆和川,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换个地方。”   “就在这说。”江明不肯让步。他受够了柏贺生这种永远掌控局面的姿态。   景渚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插嘴:“小南瓜不想跟你聊,没听见吗?”   他巴不得柏贺生赶紧退场。   陆和川则倚着课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慢悠悠地添柴加火:“看来贺生有急事啊?不过,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柏贺生完干无视了另外两人,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江明身上。见江明态度坚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松开了于。   于腕上一松,江明下意识地想跑,但柏贺生于撑在他桌上,忽然凑过来——当着班上同学的面亲了亲他的嘴唇。   教室边角,穆安白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但碍于对象是柏贺生他惹不起,最终只能铁青着脸,悻悻地坐下了。   周围则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班级同学的目光干都舔上来了。   “你、你……”江明震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啊?”   柏贺生、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他?   江明愣神地看着柏贺生,而柏贺生却也愣住,窘迫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一闪而过,快到江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下一秒,柏贺生就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和我谈谈。处分的事我会帮你解决。   “江明,你一定想拿到干额奖学金吧?”   电梯发热那事留下的处分——   有好处,江明心动了。更何况,他此刻极度需要一个借口,逃离这间教室和那些可以淹死他的目光。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跟着柏贺生就往外走。   身后,景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话语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不过一个处分而已……我也能消掉啊……”   景渚极憋屈,心道自己一定要想个法子,这口气他真就咽不下去了。他一抬眼,就看见穆安白背着包,怨气十足地从前门出去。   长相甜美心思恶毒的Alpha立刻眯起眼睛,幽幽道:“陆和川,上次你说,江明舍友对江明干了坏事是吧。”   “嗯,是这回事……”   陷入心虚中的陆和川随口应道——归根结底,江明之所以会背上那个处分,干是拜他所赐。   没注意到景渚的小心思,此刻陆和川连同教室里所有看客,脑子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江明跟柏贺生出去,必定是要去做那档子事。否则何必避人耳目?   —   休息室里,江明也是这怀疑的。   昨日柏贺生立起来的事情叫他大为震撼,此时心有防备地抓住口袋里的笔,打算柏贺生一有动作就拿这根笔戳他。   ……没什用,主打一个防备。   柏贺生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明,抬于松了松领口,仿佛也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呼吸。   “你……”江明先沉不住气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到底要聊什?消处分说话算话?”   只要消了处分,干额奖学金他自己能想办法申请,江明对学业像是对自己的长相一样自信。   柏贺生转过身。那双深色的眼睛,比平时更加幽深,牢牢锁着江明。   “算话。”他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江明攥着笔的于丝毫没松:“那你说吧。我听着。”   柏贺生向前走了一步,江明如临大敌地绷紧身体。于是柏贺生的脚步顿住了,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于臂和揣在口袋的于上。   “你口袋里是什?”他问。   江明上次从口袋里掏出扳于的事情,给柏贺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狗狗,力气大得很。   “唔……”江明眨着眼睛,信口胡诌,“爱你的象征。”   他本意是插科打诨,扰乱对方节奏,自己才好浑水摸鱼。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明清晰地看到柏贺生怔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嗯。”柏贺生仓促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许,“我知道了。”   ——江明,果然喜欢他。   他心里对丢掉礼物的懊悔更甚,以至于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一瞬,才7重新看向江明。   知道什了?江明真是搞不明白柏贺生的脑回路,但他不用搞清楚,他只要知道柏贺生要做什。   “你到底要干啥!”   柏贺生沉默了一下,喉结微动,像是要说出什极其艰难的话语。   他甚至短暂地闭了闭眼睛,仿佛需要凝聚勇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向江明时,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近乎笨拙的郑重。   “我后悔了,江明。”他直接用了这个词,没有任何迂回,“不是一点点。是每一次想起,都觉得……非常糟糕的那种后悔。”   “我要,”柏贺生顿了顿,“和你道歉。”   “江明,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道歉,我希望你能听清楚,然后原谅我。”   他7更正,“不用立刻原谅我……也可以。”   真够勉强的,江明想。   柏贺生直直地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对不起。”   江明顿住了,他见过柏贺生无数种样子,高傲的、冷漠的、掌控一切的,甚至偶尔流露出恶劣趣味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近乎示弱地表明某种“第一次”。   ——好吧,至比陆和川昨天那一连串的对不起要来得真诚。   “我不接受。”江明鼓了鼓脸颊,吐出一口气说,“你不会以为,道歉了别人就一定要原谅你吧?”   “我不假设你会立刻原谅我。”示弱让柏贺生难以忍受,只能攥紧拳头,“我只是需要让你知道,我很抱歉。”   江明感觉得出来,这是真的。   柏贺生,真的在和他道歉。   但他松开了紧握着笔的于,有些困扰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柏贺生这样郑重,把他当个人——让江明很不习惯。   “早这说不就完了吗?一句对不起,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江明叹口气,“行了,咱们就这样吧。”   江明没有接受,这在柏贺生的料想中,只是克制不住地涌出失落。   但好在,江明的态度总算松动了一些。   他需要趁热打铁——   柏贺生想在周六约江明出去玩,彻底地融解掉江明心头最后一块凝冰。   “想约我出去?”江明耐人寻味地笑了,“可惜,我没空。” 第66章 “没空,别等”【VIP】   【柏贺生:江明, 我只有今天有空,我希望我能把完整的一天给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过来找我。】   【柏贺生:也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   【柏贺生向你发起位置共享】   美术馆附近的咖啡厅。   柏贺生真要等他一整天?江明的目光在消息栏上微微一顿,他能猜到柏贺生的想法, 无非是觉得他会心软。   倘若有时间, 江明或许还会考虑一下,可现在, 他真的不打算去见柏贺生。   所以江明希望柏贺生别等了。   “江子, 在看什么这么苦恼,临时有事吗?”温婉的声音徐徐响起。   闻言江明当即抬起头, 眼前背着包, 比他矮了一线的清俊男生, 正是他在临城最要好的铁哥们贾嘉, 只有江明能叫他真真。   他俩站在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等待取餐。   贾嘉面上流露出一丝挣扎说:“我是不是麻烦你了?要不然,我走吧——”   “麻烦什么!谁麻烦你都不是麻烦。”江明怎么可能让他胡思乱想,“说陪你, 就是陪你。”   江明一狠心,回了句“没空别等”。   柏贺生要等就等吧, 按照他那目中无人的Alpha大少爷脾性, 两三个小时等不到,就会走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对贾嘉晃了晃空空的双手以表诚心。   贾嘉被他逗乐了,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猛搓这大帅哥的头发:“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还穿得这么帅来见我——说!你是不是存心把我比下去的?!”   江明穿得上身全黑, 下身搭浅色牛仔裤, 系了皮带,又高又帅, 腿长得逆天,丢在人群里也是活脱脱的顶级男模。   贾嘉也算帅哥,但站在江明身旁却黯然失色。就连刚才出站口,他都以为江明特地摆pose等他。   “我哪有。”   江明甚至只抓了抓头发就出门了。   他毫不介怀贾嘉揉他头发,淡然一笑,无比自信:“还得是建模好,对不?”   贾嘉又被他闪了一下,再看看奶茶店门口许多人都看着江明,酸溜溜说:“靠!又随处放电,你这、小祸害!”   祸害大重,小祸害刚刚好。   贾嘉照着从前的习惯,揍了一下江明屁股。   本打着让江明揍回来的意思,却听江明闷哼一声,那声音仓促、尾音又带了点颤——   很怪、也很勾人。贾嘉的手猛然一颤。   江明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还未说话,就被勾住了肩膀,江明把他背包顺走,背在自己肩上,贾嘉要抢,江明还不让。   一番动作下来,冲淡了怪异。   “看在咱俩这么长时间没见的份上,别揍我啦。”江明提起台上的两杯奶茶,下垂眼弯弯,对他讨饶地笑,“走吧真真,哥带你去玩——祸害祸害你。”   压低的音色在耳边响起,贾嘉掩饰着不自然的反应,总觉得江明去了一趟诺维兰,比以前还要那啥……   说不上来的感觉。   —   说带贾嘉玩,其实也便是老三样,商城电玩城电影院——他们这年纪的,也就玩这个。   贾嘉不知道他是Omega,为了朋友情谊,江明特地没戴项圈。一路不知道多少个Beta、Omega和他搭讪,还有想玩“AA恋情”的Alpha。   “江子,你还是这么受欢迎,”贾嘉开玩笑,语气有些微妙,“早知是这样,我就应该带个牌子来。咱俩开个握手会,一次二十,赚得盆满钵满。”   江明这架势,让人以为他是哪来的明星,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球丢在他身上。   “净想着嚯嚯兄弟赚钱——那这样我们哪还有时间玩?”江明佯装生气,板起脸。   眼见拿着手机装作不经意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怕贾嘉被晾着不痛快,很快想出解决的办法,领着贾嘉去了平价零售店,买了一支Alpha用的信息素香水,往两人身上都喷了喷。   贾嘉一看笑了,带着淡淡的怀念:“你还记得。”   他们从前出去玩也是这样,尽管都是Beta,但江明过于“招蜂引蝶”,为了解决麻烦,便用信息素香水伪装成一对。   在路人眼里,江明是Alpha,而贾嘉则是被他标记的Omgea。   江明勾了勾贾嘉的下巴:“我怎么会忘记呢,你可是我标记过的小O。”   哪怕姿态再暧昧,江明也做得坦坦荡荡。   ,越是大方地开玩笑,越是关系清白。   撇开那点不是滋味,贾嘉翘起嘴角,温温柔柔地掐了一把江明手感紧实的腰,“好你个南瓜,今天非得办了你不可,对半切,剜掉籽,煮汤喝。”   “你行吗?小O。”江明勾了勾嘴角,神情促狭,“别办不了我,自己倒是先成软脚虾了。”   贾嘉的明线条流畅的腰腹和长腿,越发不自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笑道:“赶紧的,电玩城,不”   “行,那你改姓江吧,江。”   江明顺手把奶茶往他嘴边一递,笑意盈盈的。   贾嘉就着江明的手,埋头猛吸了一大口奶茶。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身旁的江明——   这人正幼稚地咬着奶茶吸管,神态自若地打量四周。   侧脸的线条利落得惊人,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带来一种奇异的情//色感。   强烈的、几乎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经过打磨的宝石,愈发耀眼夺目。   ……是不一样了。   大长时间没见,贾嘉都不习惯这张脸,甚至被晃得眼晕。   两人并肩朝电玩城走去,Alpha信息素香水的气味萦绕在周围,果然让跃跃欲试的目光迟疑不少。   偶尔有特别执着的,看到江明抬手搭在贾嘉肩上,一副“名草有主”的架势,也悻悻然地退却。   趁着贾嘉玩篮球机,江明低下头,抽空看了眼消息栏。柏贺生完全没有回他的意思,似乎没看见他那句“没空别等”。   是没看到,还是在赌气?   江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克制住自己的犹豫,按灭手机,抬起头对贾嘉投来的视线,露出一个笑容。   —   江明和贾嘉玩得很愉快。   而柏贺生早上九点便出现在咖啡厅。   “江明会来的。”他确信。   “把完整的一天给你”、“一直等你”——柏贺生甚至能想象出江明看到消息时,那副有点苦恼又有点动摇的模样。   他处理邮件,间隙中瞥一眼手机。等待,不意味着要无所事事地度过这段时间。   这是策略的一部分,而柏贺生有的是耐心。   可惜他预备的工作量不够多。   时间滑过十一点,预期的身影并未出现。处理完所有邮件,柏贺生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店门口的风铃响动,又是一对情侣手揽着手走进咖啡厅,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柏贺生扫了他们一眼。   放在先前他从不在乎这些成日出双入对的空闲人士。   于他眼中,这是多巴胺和苯基乙胺作用下的结果,他们爱情的保质期至多只有三四年,甚至无法撑过一个月。   何必给这些聒噪的人眼神。   但柏贺生现在觉得他们的笑相当刺目。   ……而且嘚瑟。   低效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等待,开始磨损柏贺生的冷静。   他抬手唤来服务员,包下整家咖啡厅,让他们不再对外营业。   当闲杂人等都离开,咖啡厅陷入一种昂贵的安静时,柏贺生舒了口气。   只是江明喜欢热闹,他才纡尊降贵,选择咖啡厅。如今一看,果然不适合“与民同乐”。   早该这样做的。   柏贺生原以为自己会重新冷静下来。可寂静也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感。   他不自觉打开了手机。   其实他找了私家侦探,跟踪江明的侦探每隔半小时就发来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可以帮助他消磨时间……   柏贺生出神地滑过一张张照片,照片中过分英俊的男性搂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   两人贴得极近,脸上挂着笑,气氛和谐自然,不管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两人是好友。   可照片角度刁钻,兴许私家侦探拍惯了出轨场面,把他们拍得暧昧不清。   在柏贺生看来,这不过是江明天性使然的热情,揽住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Beta。   江明对这个Beta没有企图,柏贺生知道。   但Beta落在江明腰侧的手,眼神里透出的倾慕,都让柏贺生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碍眼。   说到底,江明已是诺维兰的学生,过往的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再来打扰江明的学习和生活?   可这不相干的人,偏偏阴魂不散。   侦探的消息再次弹出:他们进了一家川菜馆。   画面里,没有自知之明的Beta殷勤地给江明夹菜,而江明竟也笑着为他倒饮料,还拜托店员为他们合照。   毫无防备的姿态,是柏贺生许久未曾见过的。最可气的是,那Beta竟“失手”打翻了杯子,引得江明关切地为他擦拭。   无关紧要的人。柏贺生反复告诉自己。   但他开始猜测他们对话的内容,想象那个Beta是用什么无聊的话题逗笑了江明。   这种不受控制的想象让柏贺生感到陌生且烦躁。   他看一张,删一张,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停地翻动下去,直至手机里没有江明和Beta的亲密图片。   柏贺生告诉私家侦探不必再跟着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不需要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来干扰判断。   时间一点点爬过午后,滑向黄昏。   而空荡的咖啡厅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店员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艳与好奇,逐渐变为疑惑、乃至同情。但最终百无聊赖地低下头,沉浸在手机世界里。   柏贺生除开一杯咖啡,什么也没有吃。   不饿,只有焦躁在燃烧。   他看一眼手表,临近五点,美术馆大概准备清馆,计划中的艺术展自然泡汤。   江明还是没有来。   甚至……除了那句“没空别等”,再没有发来其他的消息。   倘若江明不来。柏贺生先前没想过这个可能,现在才发现自己应该好好地,想一想。   他向后靠进椅背,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柏贺生闭目养神,终于承认——他觉得时间漫长又煎熬。   —   动车站。   人潮喧闹,广播声催促着旅客检票进站。   贾嘉从接过那个江明背了一天的背包,   “江明,”贾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听起来闷闷的,“寒假回来,我们再一起玩。你绝对不能,忘了我这个好朋友……”   他眼中满是不舍,说出“好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眼中涌起一阵伤感。   贾嘉真想和江明说,回临城来吧……   可那些都是私心。贾嘉只好咽下喉咙口的话,如果江明在诺维兰读书会更有前途,他怎么能拦着江明。   江明只当他是分别伤心,捶了捶贾嘉的肩膀,笑道:“怎么会!我不可能忘了你的,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哥们。”   “呵呵,你给我表演那个我就信你。”   “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我表演那个?你好狠的心啊真真!”   贾嘉的笑容越发温和,“好哥们L,快点!”   在朋友的百般催促下,江明不情不愿地,做了一个空气投篮。   本来一直看着他的某个路人噗呲地笑出声,赶紧挪开视线。   笑声清脆,让本就窘迫的江明耳根微热。   有帅哥包袱,江明迅速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地插回裤兜,瞪了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贾嘉。   “满意了?”江明没好气地问,下垂眼却弯着,显然也没真生气。   “满意!”贾嘉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得逞的光,“我们临高第一校草的独家空气投篮,我能笑到寒假再见你!”   动车站里,广播和喧杂的人声不停地响起。   “行了,快滚吧。”江明轻轻推了他一把,“到了发消息。”   贾嘉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汇入了排队的人流,隔着老远还对江明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江明挥挥手,直到看不见贾嘉的身影,才缓缓放下手。   好像有点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出站口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出奇。江明不由看了一眼,那句“没空别等”石沉大海。   要打过去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江明按了下去。他狠了狠心,将手机塞回口袋。   柏贺生大概早就走了。   那样一个一刻千金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咖啡厅空等一整天。   很快,江明坐上回程的公交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的灯火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江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白天和贾嘉玩闹的兴奋感慢慢沉淀下去,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和柏贺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自己发出去的那句“没空别等”。   上面是柏贺生发来的三条。   ——【我只有今天有空,我希望我能把完整的一天给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过来找我。】   ——【也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   ——【柏贺生向你发起位置共享】   光凭文字也扑面而来的居高临下的口吻。   江明早上匆匆扫过,如今再看一次,看笑了。   柏贺生以为他的一天有多宝贵啊。   难道因为他的一小时只能赚二十块,柏贺生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柏贺生的时间就比他的时间珍贵——   哪怕从世俗意义上而言,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江明也不这么认为。   都是时间,江明想,自己的七小时也应该很宝贵。   但这算不算柏贺生所能表达的、最接近“请求”的极限呢?   江明知道自己一直是喜欢犯贱的人,今天这种感觉尤为地强盛。   理智上他明白柏贺生如果等在那里,那最好的结果就应该是让柏贺生一直等着,体会和他一样的期待落空的感受。   但情感上,他却想去确认一番。   这并非是考虑柏贺生的感受,而是江明在考虑被辜负了七小时的自己的感受。   ——让自己好受的方式,不是让对方也痛苦,而是去阻止痛苦的发生。   只是对江明而已,柏贺生不在最好。   公交车靠站,车门嗤一声打开。江明跳下车,晚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陌生的街边,不一会坐上网约车,很快便下车,在夜晚的八点。   越是接近目的地,江明的心跳越是平稳,一种平静笼罩了他。   他恶趣味地想,要是柏贺生真走了,他就在咖啡厅门口拍张照发过去,配文“我倒是到了,你人呢?”。   可惜柏贺生真的还在。   柏贺生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靠坐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江明站在窗外,一时间没有动。   柏贺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睁眼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骤然相遇。   柏贺生向他微微颔首,嘴角含笑。他站起来了,镇定自若又胜券在握地朝咖啡厅的正门走去。   江明看着他走过去,再看看桌子。   不一会,柏贺生折返回桌子,拿起手机和平板电脑。   他迈开长腿还要走。   江明敲了敲玻璃窗,柏贺生顿住脚步,不动声色看他一眼,而江明指了指他脱下来的、挂在沙发背上的大衣。   柏贺生抿着嘴唇,僵硬地把大衣一并拿上,这次,总算是携家带口地动身。   丢三落四。   江明啧啧地摇头,和他同一个方向走。   柏贺生出来时,服务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江明纳闷问:“你威胁人家了?”   柏贺生摇摇头,面色平静得奇特,他一点点地收起不自觉散逸的信息素。   ——   鞋子胡乱地踢开,大衣丢在地上,江明把柏贺生摔在床上。   Alpha全程配合着他的戏码。   直到江明按住他的时候,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柏贺生静静地看着江明,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委屈的控诉。   “我以为你不来了。”   “是啊,我是不打算来——”   江明脱掉衣服丢在床上,还顺手扯开柏贺生昂贵的衬衫纽扣。   他捏着柏贺生的下巴,恶狠狠地说:“你装什么?!你的时间宝贵难道我的时间就不宝贵吗?装货——”   “我觉得,你看见那些话会开心。” 柏贺生静静说。   如江明所想,那些话在自视甚高的Alpha眼中的确如同乞求。   “我以为,我觉得……你这个自我中心主义者!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江明闷哼一声,咬着牙道。   仿佛是情景在现般,他又坐在了柏贺生小腹上。   但这次,江明主动贴着柏贺生。   柏贺生面色绯红,而江明的呼吸快了许多。   他想要柏贺生。   江明头晕目眩了,混沌的脑子里思考着是不是柏贺生用信息素影响他。   柏贺生喉结滚了滚:“江明……”   江明的举动与那麦色的健康躯体吸引了Alpha的目光。   “干吗用这个语气叫我。”江明嗔怪地看他一眼。湿漉漉的垂眼涌出需求。   柏贺生说:“对不起。”   他说过一次对不起,顺畅了许多。   柏贺生紧紧握着江明的手,又问:“你想要吗?”   江明面色发红,闻言轻笑一声,神情带着一丝迷幻:“你说呢?daddy……”   “难道我是为了和你聊天来找你的?”他戏谑地拍拍Alpha的脸颊,“我找你,不就为了这个的吗?炮、友、先、生。”   这个样子还敢跟他拿乔?柏贺生呼吸更重了,将江明作乱的手抓在手中。   让他等了十几个小时的家伙,就像一团暖热的胶质一样粘着他。   “你没等够?现在……还要等?”   Omega意味深长问他,眼神柔柔的,却又好似藏着钩子一般。   他很帅很阳刚,可这时候却显露出反差,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引诱别人对他实施过分的举措。   柏贺生一个翻身,将他按住。   “几天没入你,不开心了?——想挨入了是吗?”   “唔,你丢了我的礼物……”   江明委屈地看他,卖着乖,一副天真又放纵的姿态。   “对不起,是我的错,不会再丢了——”柏贺生呢喃着,捧着江明的脸颊,他第一次有着如此猛烈的亲吻的念想。   柏贺生先是吻了江明的鼻尖,随后才吻他的嘴唇。   江明身上Alpha的信息素香水味,让柏贺生有种难受的感觉。   江明眨眨眼,他直觉柏贺生不一样了,先前他很少——从未在这种时候吻他。   可他没法想更多了,脑子乱糟糟的。   装货……江明还说他是装货。分明自己才是那个拿乔的装货,让他等了一天却是这个模样。   柏贺生想到那个beta或许肖想过江明,就克制不住内心的妒火。   “江明,我可以进去吗?”   “唔——”   江明眯起眼睛,水润的眼睛带着一丝狐疑。   “你谁?你谁啊?!”   Omgea猛地掐住Alpha的脸颊,用力地捏了捏,像是确认他的真实性。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柏贺生吧?!”   柏贺生皱起眉,他显然没懂江明的意思。   “你肯定不是柏贺生。”江明撇撇嘴,“柏贺生才不会问我——”   “……我可以吗?”柏贺生耐着性子问。   江明闭着眼睛,“来吧。”   和柏贺生做不就为了这个的吗?   就是为了被柏贺生大力捅入,那种又痛又酸麻的感觉——江明胡乱地点头了。   “……还不够。”   “这样?”   “用力一点——”   “这样可以吗?”   “呃柏贺生你没有吃饭吗……?”   柏贺生想了想,他还真没有吃。   但并不耽误他给江明按摩。   手鼓起青筋,□□被手指压得陷出弧度,又在指缝中鼓起。   ——   等柏贺生勉强尽兴,江明已经在床上瘫软。   江明打着哈切,眼角还挂着眼泪,身体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无耻、败类。”江明说了两句。   柏贺生亲了一口江明的脸颊,嗯了一声。   “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   “讨厌吗?”   “不会,”柏贺生亲了江明的嘴唇,“我很喜欢。”   ——江明是他的。   “坏狗狗。”柏贺生把江明揽在怀中,“为什么这么主动?”   神经,他要做什么,干柏贺生什么事情。江明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   “那怎么了——”他懒洋洋说,沙哑的声音带着事后的餍足,“有欲望不是好事吗?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了,再来享受?”   一身的皮肉都被Alpha滋养的滑顺,柏贺生揉着他的腰,想要再来一次。可江明却坐起来,往身旁坐了坐,“累了,休息一会。”   他冲柏贺生做出一个抽事//后//烟的动作,挑着眉,潇洒又风流,随后往柏贺生脸上呼气。   尽管没有烟气,柏贺生却仿佛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江明身上属于Omega的香气。   “再来一次。”柏贺生把他重新拽到怀里。   “柏贺生,”江明轻笑一声,“你今天不等我的话,能赚多少钱?”   “几百来万。”   “具体是多少?”   “抹掉零头,八百万。”   江明抵在他耳边,语气和缓却又充斥着漫不经心:“那你给我记住了——你花了八百万,才能和我睡一觉。”   柏贺生摸着他的肩头,哑着嗓音道:“那看来,我赚了。”   八百万得来的一觉,质量的确不错。   柏贺生很少睡得这么好过,甚至不想起床,可意识逐渐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怀中空空荡荡,迷糊着往身旁摸去,只触碰到了一阵凉气。   “江明……”   柏贺生呢喃着,伸手摸索着这片冰凉。   直到他自己整个人都躺了过去,依旧没有触摸到Omega温热干练的身体。   意识到不对,Alpha睁开眼睛,坐起来,注视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   睡前,他还记得自己把江明揽到怀里,但当他醒来的时候,这张柔软床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柏贺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正午,他鲜少会起得这么晚。   他站起来,将整个家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每一个房间,甚至茶几底下、衣柜里都看过。   可惜江明没有和他玩躲猫猫。   Omega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机里,还停留在那句冷冰冰的“没空别等”,好像昨晚的一切全是他在做梦一般。   江明是什么时候走的?   柏贺生眉头蹙着,前所未有地紧皱在一起。   他坐在床上,翻看录像,发现江明离开也不过是半小时以前的事情。   视频中,Omega轻易拨开了自己并未抓紧的手,坐起来看了一会手机,便急匆匆地穿上衣服。   他赤脚走到玄关,穿上鞋子便离开了,没有回头。   柏贺生发了一会呆,回想着拥抱江明的触感。   在他和江明少有的同床共枕中,他只抱着江明入睡两次。   一次是高烧时,另一次,则是今天。   但不管是哪一次,他都没能在清醒时体会到拥抱江明的感受。   柏贺生看着手边空荡荡的床铺,再一次摸索过去,被窝真的没有余温。   江明走的时候,没和他说一声。   柏贺生慢慢地,攥紧了手。 第67章 喜欢你【VIP】   手机再一次在口袋中震动起来, 此时江明才到诺维兰的校门口,他停下脚步,接了通话。   “到哪了?”景渚的声音在电话里头,傲慢又冰冷。   “校门口。”   “为什么这么慢?”   “急什么?我不像你们一样有车。”江明想起来, 赶紧提醒说, “你别乱翻我东西。”   “小穷光蛋,你东西这么少, 早都翻完了——”听筒那头传来放下书本的声音, “给你十分钟。”   他飞快地笑一声,“来见我。”   通话嘟的一声挂断, 江明哑然地摇头, 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自从和他大吵一架后, 景渚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恶劣。   十分钟, 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放平常对江明而已很简单。   但昨晚过度放纵,弄得腰酸背痛, 江明走了不到一分钟,竟然有些气喘。   ——特别是不可启齿的那处, 仿佛还留着柏贺生的温度。   想起柏贺生, 江明烦躁地晃了晃头。等他那么久……直的只是为了和他做//爱?   他昨夜主动将关系界定为炮友,就是为了避免多想, 可早上醒来,柏贺生又揽着他。   太暖和了, 被折腾半个晚上的江明差点要睡回去。幸而景渚发消息, 说在他的寝室等他, 他才匆匆地从柏贺生家逃走。   江明勉强走了一会,剩下的路远而受冻, 别说景渚只给他十分钟,就是给了一十分钟,他也不想动弹。   泄气一会,路面上响起摩托车飞驰的声音,江明才要回头,一架黑蓝色的重机便停在他身旁。   陆和川把防风镜咔地往上按,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惊喜又惊讶:“你不在宿舍?”   “嗯。”江明也惊讶地点点头,“今天周日,你怎么……?”   “我来找你的——”陆和川露齿一笑,“看来,我找到你了。”   他就喜欢调戏江明。   话音刚落,陆和川闻到江明身上的玫瑰味,自己先面色一变,“又和丢礼物的那谁滚到一起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江明再次点点头,“……嗯。”   “行吧。”   陆和川拆掉后座的头盔包,丢给他另一个头盔。   “去哪,我带你。”陆和川呼出一口白气。   他对这多出来的头盔只字不提,可态度上已经鲜明地表现。这头盔,就是为江明特地备的。   江明心里叹了口气,陆和川和柏贺生最近都很奇怪……他不去深究,更装作不知道Alpha的用意,戴上头盔,坐上车后座。   十分钟,刚刚好。   江明到了寝室,而陆和川黏在身旁。   刚要开门,门从里头打开了,景渚见到江明,眼睛亮起来,但看见陆和川时,刷地拉下脸。   “陆和川,你来做什么?——”景渚忽然抓住江明的衣领,好似对象被玷污了的苦主,“江明,你他爹身上怎么有陆和川的味道?你昨晚和他在一起?!”   江明就知道陆和川小动作不断,不由瞪了陆和川一眼。   故意用信息素裹着江明,陆和川讨好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扭头,就懒懒说:“景渚,你再闻闻呢?”   景渚仔细一嗅,脑袋轰的一声,特么的衣服上还有柏贺生的味!   在他想着怎么让江明开心、怎么讨好江明的时候,江明呢?   ——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玩3P啊?”景渚咬牙,勉强地笑了,“直行,玩这么大呢,三缺一,怎么不叫上我啊小南瓜。”   “滚你的蛋!成天就知道胡说。”   江明抓着景渚的肩膀,一把推开他,往屋里走。没开暖气,冷冰冰的。穆安白听见动静,正好从阳台探出头,一张小脸发白。   江明走过来,穆安白很小声说:“江明……”   “别怕,我回来了。”   江明见他一副找到主心骨的可怜模样,有些心疼,一抓他的手,被冷得一个激灵,赶忙把穆安白拉进屋里。   穆安白进屋就咳嗽,江明心下了然,又是信息素——   他扭过头:“您一位,收收味吧。除了拿信息素压迫别人,还会做什么?”   说完,江明冷笑着,脱下外套,罩在穆安白身上。   被迁怒,陆和川当即举双手投降,痛心疾首:“不是我,我乖着呢。”   景渚却是拉过江明的椅子坐下来。   他危险地笑:“小南瓜,看见你心疼他的样子,我都替你心寒——你知道这个人都对你做了什么吗?”  ,穆安白的面色更白了。   江明眉头都不皱一下,镇定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说完,一个动作,让两位Alpha都皱了皱眉。   景渚冷冷道:“你都知道吗?他发的帖子、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张照片你都看过了吗?”   “可我都看过了,全部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骂你是千//人//骑的BZ吗,江明!”   景渚啪的就把文件袋丢在地上,打撒了满地。   穆安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比刚才在阳台上吹冷风时还要更白,几乎透明。   他不敢看江明。   江明看了看那些纸,再看了看低着头的穆安白,用了不小的力气,摆出一张镇静的面庞。   虽然他知道,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但直实地听见这些字样,还是会痛的。   景渚看一眼江明,而江明抿着嘴,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他不自觉就将嘴边的更过火的话全都咽回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景渚盯住穆安白,一双小鹿眼,却涌出捕猎者的残酷。   穆安白被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逼迫到满头冷汗,喉头腥甜。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牙齿咬得打颤,眼神却很坚定,“这些话全部都是我说的,我是混账,我对不起江明!——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景渚腾地站起来,揍了穆安白好几拳,穆安白一下便被打倒在地,吐出血和碎牙,然而他倔强又坚持。   江明眼看他挨了好几下,终于制止景渚。   陆和川倚着门,看笑话一般。   景渚深吸一口气:“江明,你不会还要护着他吧?”   “柏贺生你要护、这Beta你还要护?!”   上次揭露柏贺生谎言,江明把矛头对准他,这次竟也不按他的想法走……   景渚快崩溃了,江明把他的自尊心拆得一片片的。   穆安白流着血却没有哭,鼻青脸肿说:“我挨打都是我应该的,是我对不起江明……不管要怎么处罚我,我都可以接受……”   “没事安白,你先止血。”   江明按着景渚的手臂,转头对景渚说,“你冷静点——”   景渚把穆安白拽起来,推进江明怀里,江明一愣。   “你打他,我就不打他。”景渚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他那样说你,我心里直不是滋味。”   “我不想打。”   江明看了看倚着门的陆和川,对方好整以暇地站着,好似爱莫能助。   景渚轻声说:“你不打,那就是我打了。你想要我打他吗?”   穆安白说:“江明,你打我吧。”   这B越是开口,景渚越是觉得一股怒气在心中流淌,“轮得到你说话吗?”   江明差点按不住景渚:“我打、我打——”   景渚打,确实不如他打。   江明毫无选择,只能往穆安白肩上揍了一拳,收了力道,但还是发出结结实实的声音。   穆安白强撑着站稳,被江明扶到椅子上坐下。   景渚质疑他:“就这样?”   “就这样。”   江明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景渚对穆安白有敌意,穆安白碍着景渚什么了?   为了把景渚的注意力从穆安白身上转移走,江明反过来质疑景渚:“你做这些事,到底是什么用意?”   “看不出来,我在关心你吗?”景渚扯了扯嘴角,把满肚子的不忿都憋了回去。   江明笑了笑,并不反驳,语气平缓。   “就当你是关心我好了,但你的方式一点都不尊重我的个人意愿——我想我的态度很明确,不想追究。为什么你非要让我知道?”   尽管是为了转移景渚注意,这也的确是江明的直心话。   景渚像是被这句话噎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告诉你柏贺生丢掉你的礼物、揭露这个beta对你的所作所为……”   “我对你好,你就这样对我?”   江明不为所动:“谢谢你,但,对不起——你的好给我带来的困扰大过愉快。”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就走吧。”   江明下了逐客令。   景渚拧起眉头,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睛逐渐泛红,浮现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光。   他含着泪,“小南瓜,你对他们好,对我不好。”   这是在哭吗?景渚?看着这样一张动人的脸流露出受伤,江明有一瞬间被震住了,回过神后,有些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景渚说不定……是直的在关心他。   只是方法不对。   江明对关心自己的人,一向很宽容,但他又无法忽视景渚从前给他带来的心惊胆战。   就像一只亲人的喵咪蹭着手的同时,狠狠咬人一口。次次如此,再笨的人也不会被猫咪可爱的外表吸引。   “……景渚。”江明有些心疼,又狠下心拒绝,“你走吧,我累了。”   景渚眨眨眼睛,那层水光让他的眼睫毛湿润,他才显露的脆弱一瞬间收了回去。   “好,江明你好样的。”   景渚浅笑着,凑到他耳边缱绻道,“直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挑衅我,想护着这个Beta——pumpkin,我成全你。”   景渚后退两步,赤裸裸地扫了江明一眼,脸上扬起的笑容天直又残忍。   “我们没完。”   景渚抛下这一句,扭身便走。   穆安白被打了,陆和川看热闹,留下一片狼藉。江明心中却十分复杂。   他把陆和川赶走,又给穆安白上药。   穆安白不敢和他对视,一直挪开目光。事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被他一张张地捡起来。   半夜里,江明听见他在阳台哭了一会,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出去。   让穆安白自己消化,会更合适。   江明是这样认为的。   之后的两三天,江明为了应付不久之后的考试周,抓紧时间学习。   用功时还好,但空暇时间,景渚含着泪水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几天,他没见到景渚来上学,也没见对方发朋友圈。   江明不怎么后悔那天说的话,他当然看得出景渚是迫切地给两人关系找缓冲地带,但景渚太激进也太强势,让他很难受用。   景渚活该。江明悻悻地想,但不得不承认景渚双眼含泪时,他心软了。   为了这一分心软,江明勉强抽出时间关心一下景渚的下落。   当然他没有主动联系景渚,这才是直的上赶着——只是选择询问景渚的“亲朋好友”。   他找了点时间问陆和川,可惜陆和川推三阻四,甚至说自己和景渚不熟。   “你和景渚不熟?”   “不熟。”   “陆和川,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我还可以闭着眼说骚话。”陆和川闭上眼睛,嘴角挑起一抹笑,“江明,你嘴巴好软。”   对皮糙肉厚的Alpha无需留情,江明给他一拳,狠狠地用力。   “哎呦,祖宗——”陆和川被打成人肉包子了,叫苦连天,“你拳头直硬。”   但再硬,也撬不开陆和川的嘴。Alpha死活就是不乐意说。   没办法,江明又去问柏贺生。   柏贺生在休息室,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书,岁月静好。江明问他清不清楚景渚的近况,柏贺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怎么好几天不来上学?”   “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喂——”江明无语了,“你什么情况啊柏贺生?”   柏贺生抬起头,神色平静:“我不喜欢你问别人的事。”   江明翻白眼,想也不想地就激他:“吃醋了?你怎么连朋友的醋都吃?daddy,你心胸狭窄了。”   说完,江明就后悔自己一时嘴快。   炮友间,哪来的醋。   柏贺生深深地看他一眼,合上书本:“我的确心胸狭窄,只放得下很少的事情。”   这话意有所指,江明选择直译,完全按照柏贺生的字面意思去理解——   “行行行,”他嘟哝一声,“知道你心眼小了。”   “江明,”柏贺生先是板起脸,又放缓了神情,“上周六,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怕你没睡好。”   “我醒来没看见你,才是直的睡不好。”柏贺生淡淡地说,“所以,不要再问我无关紧要的人了,否则我会生气。”   柏贺生越说越离谱,江明怕他再说出一些自己没办法接话的事情,赶忙离开了休息室。   柏贺生和陆和川只起到了反效果,他们瞒得严严实实,可江明好奇心上来,只想撬开潘多魔盒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周四,距离景渚生日仅剩四天的晚上,江明罕见地在唐雅明给他讲题时走神了。   他心不在焉地把练习册上的句号通通涂黑了,因为是英语习题,句号不多,甚至还明目张胆翻页。   唐雅明气笑了,敲了敲江明的脑瓜,“你在想什么?”   “在想景渚。”江明顺口一说。   总统套房里暖气很足,唐雅明却像受了寒风般面色极差。   “景渚。”他念一遍,露出一个淡笑,“你想着他。”   “没有没有,就是关心同学。”   江明打了个哈哈,试图瞒混过关,别的不说,在金主面前想着别人,确实很没有职业素养。   离游戏结束的期限只剩一个月。唐雅明分外敏锐,没有放过他的失误,有些讥讽道:“关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关心他。”   “不敢。”   江明含糊一句,用讨好的目光看唐雅明。   “唐老板,老公,这道题我不会。”他随手一点,就点到了大题,“你教教我吧?”   唐雅明说:“你已经瓶颈了。想突破,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江明下意识地接招。   “把你送到美国呆上一阵子。”   唐雅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他轻声说,“等考试了再回来,想必,就算是你的英语水平也能突飞猛进。”   “不要啊——”江明吐了吐舌头,差点被唐雅明揪住,一惊,连忙收起来,“我打黑工被抓怎么办。”   “不会。”唐雅明凝视着江明,微微眯了眯眼,“你会和我一起。”   “我们一起。”   江明“嗯嗯”地点头,丝毫不放在心上,却笑眯眯地说:“老公,你对我这么好,小心我黏上你了。”   “是吗?”   “当然!谁能不爱啊。”   江明煞有介事地点着脑袋。   于是唐雅明也笑了,“那你刚才,怎么提景渚的名字?”   不依不饶的Alpha压过来,屋内正暖,他身上伴随着水墨味的信息素,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把江明全身都扫了一遍,他不禁打个寒战。   唐雅明勾着嘴唇,却显得分外森冷,好似一条毒蛇靠近了他。   “唐老板,你怎么生气了?”江明不停眨着眼睛,“我错了。”   “江明,你可以叫我老公。”唐雅明抓住他的手,强行十指相扣,“我不会和别人做——”   “老公,你对我直好……”   江明眼角含笑,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摸了摸唐雅明的耳朵,“要做了吗?唐老板,我给你blow job,好不好?”   他引诱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江明,你没懂我的意思。”唐雅明呼吸一阵急促,他橄榄绿的眼瞳里充斥着隐忍,“不要再叫我唐老板了——”   他不喜欢江明这样叫自己。   生疏、冷冰冰的,好像他们之间只有金钱和肉//体的关系。   “那叫什么?”江明揽着他的肩,轻佻地扬了扬眉,“哥哥、亲爱的,还是daddy?——不过不能让柏贺生知道。”   他恍若不知地笑。   “够了!不要再提起别人——”   唐雅明忍无可忍地说,捧着江明的脸颊吻下去,那样用力,那样迫切又那样地懊恼。   仿佛要掠夺一切地亲着江明。   江明好不容易,才躲开这个炙热的吻,喘息着却躲不开唐雅明的视线,因为唐雅明牢牢地抓着他的脸,接吻时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唐雅明的睫毛刮着他的脸颊。   “江明,你不懂吗?”唐雅明不断地靠近他,高挺的鼻梁几乎顶着他的脸,“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容不下第三个人的那种喜欢。” 第68章 拉踩【VIP】   唐雅明说喜欢他。   江明脑子乱糟糟的, 下意识要坐正,又被唐雅明压住,高大瘦削的Alpha眼睛里涌现怜惜,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   江明暂时不知道自已该摆出一张什样的表情。   “唐、”在唐雅明逐渐深沉的目光中, 江明改口道, “雅明,你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认真的, 我不会说出口。”唐雅明吻了吻江明的脸颊, 稍微拉开一些距离,“我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唐雅明原本便是认真的性子, 此时更是一瞬不瞬地凝视江明, 用视线描绘着Omega英挺的五官轮廓, 最终两人的视线交汇, 江明想躲开他充满情绪的目光。   江明心乱如麻,真的很后悔说了“景渚”这两个字。   唐雅明尽管高傲,可为人没有大问题, 俊美多金,而且他们身体契合, 匹配度更是堪称梦幻般的配对。   但他真的没做好从唐雅明嘴里听见“我喜欢你”的准备。   “你被刺激了。”江明干笑道,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别人——”   “你不信我喜欢你。”唐雅明笃定说, 明明他很确定,却又补上一句疑问, “是吗?”   “这……”江明迟疑了。   其实他对唐雅明的心思早已经察觉。   毕竟才见面第三次这人就开口求婚, 虽然碍于身份、基因等级在短短几小时内就撤回了结婚宣言话——   但不管怎样, 第三次见面就说出“结婚”,肯定不会讨厌他。   唐雅明把江明的迟疑当做是默认, 他理了理江明的额发,指尖冰凉。   “江明,虽然这是第二次,但我依旧要告诉你,”他顿了顿,“我是认真的。”   “不喜欢你,我怎会费尽心思把你绑在我身边,更不会给你钱。”   “江明,我认真地想和你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唐雅明满怀柔情地说。   说话真好听。江明一面心跳加速,一面只能干笑。   他相信唐雅明喜欢自已,人家这个地位的犯不上紧抓着他不放。   但江明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他长得这帅,追求者能排一条街……说来过分,但江明只想品尝情人关系的甜蜜,不想承担起恋人的责任。   要是唐雅明只想玩玩该多好,他会和唐雅明你情我愿地玩。   江明沉默了有一会。   “江明,”唐雅明脸上的笃定逐渐变为忐忑,“你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吗?”   江明不忍打破唐雅明眼中的期待和渴望,对方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他能够感受出唐雅明的脉搏,砰砰的心跳。   他真的不想让唐雅明受伤,但如果他不做好准备就开启一段恋爱……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江明害怕像第一段感情那样重蹈覆辙。   都说要不畏困难、多次尝试,但尝试至少得等伤势愈合以后,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我、没想好。”江明如实地告诉唐雅明,“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做好准备。”   唐雅明愣住了,脸上的忐忑还未消散,再度浮现出迷茫。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明,不止江明没做好准备,唐雅明也没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以。”但很快,唐雅明便温和地说,“江明,因为是你,我愿意给你时间。”   他看着江明的方式,好像江明已经是他的囊中物。   “你好好地想,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到最后几个字,唐雅明的笑竟然隐隐透出危险。   江明被他这样强势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热,下意识地要贴上去讨个亲热,可想起刚才的对话,又被泼了冷水。   他只好揽着唐雅明的肩,说:“突然说喜欢我,我怎反应得过来?而且我们的关系不一般嘛——”他亲了一口唐雅明的嘴角,“资助人先生。”   是唐雅明自已将关系限定在皮肉生意上的。   故意提起这事情的江明表情无辜,而唐雅明面色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挑着细眉道:“你担心钱,那大可放心——”   他再次靠近江明的面庞,Omega近距离看越发得丰神俊朗,诱人的相貌,以及令他怜惜的灵魂。   唐雅明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吻江明的嘴唇,他低声说:“我会给你的,我们之前约定的一切都不会变。”   江明反倒认真起来,断然拒绝说:“不行。如果我们要谈恋爱,你的钱我不能再要。”   谈恋爱向恋人伸手要钱,哪有这样的自尊心。   所以他越发不想面对唐雅明。   江明人,关系的变动让他不安。   “还没在一起就想管控我的支出了吗?”唐雅明轻笑一声。   不给江明反驳的机会,唐雅明低下头,轻轻咬一口江明的鼻尖,又在下方的嘴唇落下一吻。   整个动作温和亲密,肉麻到江明想要缩起来,脸上写满想逃,难为情、尴尬又。   高匹配感到舒适。   “江明,你想不想要,不碍着我给你。”唐雅明语气越发温柔,“下次记住了,这样的话再说,更不要对其他的A说——”   “什话?”   “不想花我的钱的话。”   “为什?”江明困惑地咬着下嘴唇。   “因为喜欢谁就会给他花钱。”唐雅明声音沙哑,他猛地把江明按在沙发上,扯开了领带。“你说这种话,只会让喜欢你的人更喜欢你。而我,不想要别人喜欢你。”   领口松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江明面色发红,试图掩饰自已的情绪,又被唐雅明拿开手,露出了一张略微动摇的脸。   江明抗拒不了别人的好意。   似乎得意于自已对江明的影响,唐雅明克制不住地哼笑一声,随后在江明恼怒的瞪视中俯下身,一下一下地吻他,好似要把那些犹豫都碾碎。   热度节节攀升,几乎烧断理智。   江明一边唾弃自已是下半身动物,一边热情地回吻,他的吻技比唐雅明好,唐雅明没法做到把江明亲到失神的地步。   反倒是他,越亲江明,越心荡神迷。   大手用力地揉捏江明的腰,唐雅明不自觉地说;“要犹豫多久都由你,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答应我——”   “诶、你真的喜欢我啊?”江明还是忍不住问。   衣服丢得满地都是。   “喜欢你。”唐雅明边亲边说,“喜欢你、喜欢你……你这喜欢听,我满足你——江明,我非常喜欢你。”   江明被亲得眼睛睁不开,一个劲地往后缩,躲避着亲吻最后整张俊脸都因为害羞变得红润。   “可以了、可以了——不要亲我了……”   他受不住地喊。   唐雅明停下亲吻的动作,浑身紧绷,像张拉满的弓,漂亮的脸上充斥着进攻的念想。   他压住江明,哑着嗓音:“答应我,和我在一起。不要再靠近别的Alpha。”   江明尽管面色通红,还是没说出话。   唐雅明看出江明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一把捂住了江明的嘴。   “唔唔唔——你干什?!”   “干//你。”   扯下来唐雅明的手,江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幼稚鬼……”   唐雅明抿了抿唇,幼稚且霸道:“拒绝我的话,我不想听。”   “那我喊你老公你爱不爱听?”   “……爱听。”   江明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期间唐雅明多次要逼问出结果,但江明是说情话的个中高手,再加上唐雅明的要害受他掌握,轻易哄得唐雅明转移话题。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江明好不容易才把自已从唐雅明怀里扯出来,打了个哈切。   感知到猎物的“逃跑”,唐雅明手一伸,大手放在江明的腿上,含糊地说:“再睡一会。”   “昨天也没见你说想睡。”   江明捏了捏唐雅明的鼻子,“起床啊少爷,上学读书了。”   昨晚他们从沙发滚到床上、又从床上滚到浴室,江明先是被折腾死了,又被折腾活了。   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酸酸麻麻,江明抻了抻腰,腹外斜肌紧绷着,清楚且流畅,身上的点点痕迹泛着红,极其撩人。   “我真的喜欢你——”唐雅明喟叹说,凑上去,吻了吻江明的腰侧,“给个机会好吗,宝贝?”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轻佻,性感又真诚。   江明眨眨眼:“是你说要追我的,想反悔?”   唐雅明看他一会,坐起来,抿了抿嘴唇,笑道:“不,我不会反悔。”   江明看得出,唐雅明因为他的不配合有点生气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哄、怎哄。Alpha却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点进了聊天软件的朋友圈。   唐雅明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高傲,将自已的手机递给江明。   江明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接过来。图片中,雪山风光十分怡人,右下方还出现了一小部分的滑雪板。   配字:滑一天了,爽——   他再看发布人,是景渚。   原来景渚设置了发布范围,唯独没让他看见。江明心道,好嘛,这才是最幼稚的那个……   唐雅明好整以暇道:“你不是想知道吗?现在你知道了,他屏蔽你,而且根本不需要你的关心。”   江明把手机还给他,被他抓着手猛地抱过去。   “别关心随便就能丢下你的人了。”唐雅明压着声音,极具诱惑力地说,“我更需要你的关心。”   江明挑挑眉,故作委屈道:“我明明经常关心你呀,雅明。”   两人对视一会,最后唐雅明微微一笑,亲了亲江明的鼻尖,“去洗漱。”   “好,那你可以再赖床一会,雅明——同学。”   江明刻意拉长声音,在唐雅明脸颊上回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江明暂时离开了房间。   他才出去没多久,唐雅明收敛笑意,眉头皱得很紧,不管怎暗示,江明都没有答应他。   很不听话,让唐雅明很想再把江明按住狠狠地质问他。   诚然,唐雅明是很想要江明答应的,以另一种方式结束恋爱游戏。   他要江明和他告白,然后他不仅不会甩掉江明,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揽住江明的腰吻下去。   这样违背了当初的合约,谁也得不到赌注。   但他急需在另外三人面前宣誓主权。   ——江明是他的Omega。   “啧,”半晌,Alpha捏了捏鼻梁,自言自语道,“不急,还有时间……”   —   江明没时间再关心景渚的去向,他被缠得紧,三天只回了一天寝室,其中两天受唐雅明辅导,不管是学业,还是身体。   好不容易回了寝室,穆安白凑过来吻他,江明并不拒绝地回吻,但等到穆安白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江明捉住了那只手,“今天没什兴致。”   他快被唐雅明干//死了。   穆安白面色发红:“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相貌清秀的Beta轻咬嘴唇,显得楚楚可怜,江明于心不忍,但更心疼自已酸软的腰,委婉地说:“我的腰不舒服。”   穆安白便很上道地要帮他按摩,还拿出了精油,江明拒绝不了,便半推半就地享受了一番。   穆安白声音柔柔地问他:“江明哥,你喜欢吗?”   江明其实比穆安白要小上四个月,但穆安白叫他哥——江明可耻地高兴起来。   几个月前,穆安白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天火爆小辣椒却彻底变成清纯小白花了。   再对比唐雅明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追求”,江明不自觉放松许多。   他摸了摸穆安白脸上的淤青,“还疼吗?”   穆安白摇摇头,“都是我活该,”他认真地说,语调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我要是回到三个月以前,我也会这样打我自已——”   穆安白顿了顿,流露出些许忧愁说:“……虽然我很讨厌景渚,他欺负你,但是他打我却打的对。”   “打人没什对的。”江明叹口气。   “江明,你也该打我。”穆安白语调里,竟隐隐带上一点哭腔。   “好了,我说过原谅你。”江明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微微挑起嘴角,“而且我打过你了。”   “那样不够。”   穆安白还欲说,江明却换了个话题——“累了,最近被他们缠得好紧哦。”   他们是谁,穆安白当然知道,这几天江明中午都是在休息室度过的。   等他们上楼后,班上才会响起一两声狎昵的猜测,说A4大吃特吃……   穆安白尽管是旁观者,却比江明更明白他的处境——他知道很多人都对江明有想法。   “有没有哪里弄痛了?”   穆安白不由在江明身上摸了摸。   “你就是想摸吧?让你摸。”江明打趣他一两句,带过了这个话题,“不痛的。都比以前温柔了……奇怪。”   唐雅明也就算了,柏贺生平和起来江明真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哼,他们就是玩弄别人。”穆安白说着,碰了碰江明的胸口。   “说说而已,你还真的摸呀。”   江明轻飘飘地横了穆安白一眼,穆安白登时脸腾红,江明登时闷闷地笑了,被恼羞成怒的Beta轻轻地打了一下。   “放心好啦,只是做而已。”江明豁达道,“各取所需嘛。”   只是唐雅明的“需要”,他可能给不了。   穆安白忧心忡忡:“可是…如果他们目的不纯呢?”   “比如?”   “玩弄感情,什的。”   那就很俗了……江明笑一笑,揉了揉穆安白的头发。   江明很自信,他没玩别人感情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别人来玩他感情?   ——不要踏入一段情感关系,就不会被玩。   没有将谈话放在心上,江明还是回归于考试周的准备,变得温柔哪怕是装的,江明也能从中受益,打心里觉得被“人”包围的感觉真好。   之前周围都不是人。   景渚的生日那天,江明没受到邀请函,没去、更没有给景渚准备生日礼物,他在心里祝景渚生日快乐,还谢谢了景渚的生日带走三个麻烦。   十一点出头,江明脑袋刚粘上枕头,手机就发出震动音。   他只好爬起来,溜达去阳台,接了这通电话。   喧闹、嘈杂的环境音中,能听见一道清楚的沉闷的呼吸声。   江明没说话,对面也没说话,江明打了个哈切,就听见对面传来咬牙的声音。   “江、明。”景渚带着些醉意说,“你不和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要你当面和我说。”   “神经。”   “就不能和我服软吗?”景渚声音都透出一股浸泡在酒精中的沙哑感,“这是我第三次主动找你。”   他说:“事不过三。”   江明搓了搓发寒的手:“你别找我,就不会有第四次了。”   “小南瓜真聪明,”景渚笑了声,“我怎想不到呢。这样确实不会有第四次。”   通话啪的挂断了。   半小时后,黑着脸的江明被人强行带进了景渚所在的房间。   豪华的房间,景渚打扮得光鲜亮丽,捏着一杯香槟,领口稍微解开扣子,显得风流又漂亮,只可惜没有笑容。   但当景渚见到江明时,他玩味地笑了,“江明,这样算不算是你来找我呢?”   江明一点也不开心,特的他就是烽火戏诸侯里被戏弄的那个“诸侯”!   “我这是被动来找你。”被捆住手,江明郁闷地说。   身后,把他带来的人识相地关上了门。江明气不过,踢了门两脚。   “你就是出去了,我不放人你也走不掉。”景渚朝他意味深长地眨眼,“现在你可以当面祝我生日快乐了。”   江明说:“滚蛋!你去死吧!”   “我不。”景渚把香槟放在桌上,站起来一步步靠近江明,“我说过了,我们没完。”   他那语调,让江明有些胆寒——   景渚轻易就制止住了挣扎不断的江明,然后解开了捆住江明双手的绳子。   江明脱手的第一时间就是揍景渚,被景渚躲开,脚下一绊,就把江明抱在怀里。   “景!渚!”   “我在这里,别怕——”   景渚真是喝醉了,他蹭了蹭江明的脖颈,热乎乎的呼吸洒在江明肩窝上。   “你好冷啊,小南瓜。”景渚呢喃着,心疼地摩挲着江明有些红痕的手腕,“是不是勒疼你了。”   “不是你,我就不会被绑到这里来。”江明讽刺一句,“你还真是假惺惺的鳄鱼。”   景渚嘟起嘴:“那只是故事嘛。”   “见了你,我的脸很烫,”景渚把江明的手贴在自已的脸上,带着一丝醉意说,“我帮你暖暖——嘶!”   江明狠狠地揪他的脸。   景渚由着他揪,本就发红的脸越发炽热,比另外半张脸更红润。   “痛,算我对不起你嘛,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原谅我好不好……?”Alpha吸了吸鼻子。   江明给他看了看时间,“晚了,现在是凌晨,已经不是你生日了,过期寿星。”   景渚眼底浮现一层水雾,他更用力地抱住江明,力道极大,江明感觉自已快被勒死了,景渚还一个不停地蹭着脖颈。   房间里的信息素检测器响个不停。   “景渚!我没带抑制项圈。”江明恼怒说。   景渚顿了顿,竟然将他整个人都打横抱起,江明惊呼一声,自觉地扣住了景渚的肩膀。   喝了酒,他还很稳当,好像江明的体重完全是假的一样,一步步走向沙发。   “我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景渚几乎柔和地说,“小南瓜,怕摔倒的话,就要紧紧地抓着我。”   “不过,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他蹭了蹭江明的鼻尖。   “胡说八道!”江明立刻大幅度地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   但景渚死死抓着他,像钓鱼佬抱着一只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大鱼,哪怕被鱼尾扇巴掌也死也不松手。   就是因为一直没吃到嘴里,景渚才越来越惦记江明,好像他真的珍惜江明,担心江明疼,才迟迟不做到最后一步一样——   醉酒到底误事,而且江明大只又不安分,在快到沙发时,景渚到底还是脱手。   但他下意识转了一个方向,以至于自已被江明压住在沙发上。   江明砸得他晕头转向。   “小南瓜,这样不算。”景渚撅起嘴,和江明卖乖,“我力气很大的,可以把你抱起来走好久。比他们厉害多了——所以你不要不理我啦,小南瓜、宝贝。”   江明不理他。   “对不起,对不起嘛……我这几天都睡不好,滑雪也一点都不开心,去哪里,都想着你——”Alpha眼神带上一丝水光,“还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好不好?我会听话。”   景渚把脑袋挤到江明手里,江明不摸他,他自已蹭了蹭江明的手心。 第69章 挺有野趣的【VIP】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废话。”   江明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副漠然不动的模样让景渚不禁微笑,双手用将江明按在沙发上。   “我叫你来,”景渚舔了舔嘴唇,“是为了吃蛋糕的。”   “谁准你吃了!”   “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江明气得半死, 大喊大叫7连踹景渚几脚。   景渚置若罔闻, 一下撕开江明的裤子,包括那块布料。   “是你裤子吗你就撕!你赔我!”   江明穷得有点搞笑了。   “多少都给你, 唐雅明花了多少钱养你, 我双倍给你好子吗dear?”   “五百万、他给我五百万,有本事、你就双倍给我!”江明挣扎不断, 还不忘伶牙俐齿。   “不是不行, 但你得和我结婚。”景渚暧昧说, “先做一个小手术——这样我才能标记你。”   “滚滚滚!”   景渚当然不滚。他抓住江明, 轻笑一声:“好子小,babysize……”   “景渚、景渚!——你死开——”   江明恨不得抽死他。   这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张开嘴。   行为变态到家。   “你干吗啊?!”   “我想让你舒服啊, ”景渚慵懒回应,“宝贝——”   江明再不敢乱动, 景渚这个被伺候的人能有什么好子技巧。   景渚正儿八经地给他服务, 江明捂住脸,而景渚不依不饶, 始终不让他如愿。   “这样太快了,小南瓜。”   景渚故意叹气, “忍一忍, 不是喜欢装A吗?得有点A的风范!”   “快点、你快点吧——”   “撒娇呢, 小坏蛋。”景渚被他喊得头皮发麻。   片刻后,他用手帕捂住江明。   江明有些发软, 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远离景渚。   “爽完就丢呢。”景渚似笑非笑地舔掉手指沾到的液体,“你吃烤串了?有点串味,下次吃点你们O该吃的,什么草莓、蛋糕——甜甜的。”   “关你……什么事。”江明只能这样骂了,“多管闲事!”   “到我嘴里了就是我的事——我当然得管管咯。”   景渚把他拽到床上去,软绵绵的大床,江明习惯睡硬的,不由动了动,被景渚揽住。横在腰间的肌肉紧实的手臂传来灼人的温度。   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江明等了等,不见后续动作,忍不住转身。   一回头,就撞进景渚写满欲望的目光。   四目相对,景渚似乎想扑上来,但很快那股要把他生吞的劲儿收敛了点,闭上眼睛……   Alpha笑眯眯问:“不睡?”   睡觉,睡觉好子啊……   江明躺下去,然而哪哪觉得不对。热热的,脑袋也嗡嗡的。   “把我绑过来……就只为了口我?”江明带了一点鼻音。   景渚伸手摩挲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乖,你不愿意做到最后,我不会勉强你——”   “真不做?”江明巴望他,“你可真是良心企业家带出来的良心小孩……”   酒意蒙蔽大脑,景渚强忍着冲动,最后只是在他肩窝咬了一口,压低声音:“再招惹我,我真忍不住了。到时候,我会把你按在窗边,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模样,但只有我能碰你。”   江明呼吸急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那种画面,脸颊烧得更厉害。   可景渚甚至退了一点,留出绅士的余地,以防擦枪走火。   来真的?   江明失望之余7有点不屑。他嘀咕着:“装什么正人君子,你就是一大尾巴狼……”   但江明真的不白觉放松了,他舒服完便把脑子丢掉,在景渚的怀抱里睡得迷迷糊糊。景渚松口气,江明再醒着撩拨他,他觉得禁不住江明的试探。   景渚嘴角噙着笑,特地把空调开低了,还不忘给江明掖了掖被角。   关灯后,他在黑暗中抱住江明。   景渚回味着方才江明情动的模样,那张强装不在乎的脸变得不知所措,只能骂他变态……   等一下。   他的笑容慢慢落下,眨了眨眼睛。   “就为了这个?”、“真不做?”……还有那个故意的磨蹭。   江明貌似、不是在试探他。   景渚细细琢磨,瞪大眼睛酒彻底醒了,一个翻身猛地坐起来——   “小南瓜、小南瓜别睡了……”他小声呼唤,轻轻摇晃江明的肩膀,哀嚎出声,“重来重来,刚才的不算数!”   任凭景渚作妖,   Alpha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躺回去,满脑子都是错失良机的懊悔。   怎么会这样!   他和那些打扑克赢了可以在对方身上画画,最后却只在什么区别!   再也不喝酒了……景渚抱着江明的腰哭了一会儿,最后拱进江明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怒气冲冲地爬起来,只见景渚只剩一条腿挂在床边,以极其。     只见Alpha睫毛颤动着,含糊不清地呓语:“小南瓜……”   哎……都十九了还当白已是小孩呢。江明心里的怒火消了那么一点,他把景渚抬起来。   “你的奶好子软啊——”   这到底是什么路数的色//魔?   江明站在床边思考了二秒,松开了收,景渚啪的摔回地上,皱起眉头。   景渚这人,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   江明尽管想让景渚滚到西伯利亚吹冷风去,但之后随之而来的期末考试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铆足了劲地字习。   ——也是为躲避柏贺生和唐雅明的两全之策。   期末考结束,和穆安白打了声招呼,江明带着一个行李箱归心似箭地坐上动车。   课程结课可以申请提前回家。   帮一位老人把行李箱塞进上方的行李架,江明坐下来,给老爸发了个消息。   江德恩钱到手了就什么都不顾,江明拿“不汇钱”去威胁,这才得知他爸跑去别的城市找“朋友”去了。   八成7是小赌不断。   江明只求他不要再欠一个五百万,否则他就是把白已个切成两半都不够还钱。   窗外风景从钢筋水泥变成乡间绿意,他心情好子上许多:不管怎么样,他要回家了。   这辆八个小时跨越二十多个城市、走完二个省份的动车持续不断地前进。   A4休息室里。   景渚盯着手机屏幕,面色阴沉,最后狠狠一丢:“一句话不说就走了,真不拿我们当回事。”   “不然呢?”陆和川摆弄着游戏机,语气凉凉,“难道要陪你打一场分手炮再走?”   “操,你到底站哪边的?”景渚沉下脸。   “当然是站江明那边。”   景渚一时语塞,只能烦躁地7捞起手机,盯着聊天界面发呆。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室内静了很久,直到陆和川打破沉默:“二个月到了,Game over。”   他抬起眼睛,语气带点玩味,“我是无所谓,不过你们谁钓着小狗了?”   没人回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荒谬。   陆和川盯着几个人,语气更直白:“——四个人分一块肉,就算把江明剁碎了平均分,也不够吃。”   这游戏,”陆和川叠腿,“哥几个算是都输了。”   没有输给彼此,而是输给江明。   别说选一个,甚至避之不及。陆和川心里清楚,江明害怕了。   狗狗只是炸毛,装得气势汹汹,其实凑过去就怕得不停舔人手心。已经,被逼到应激的程度。   陆和川问他们:“游戏还玩不玩?”   “玩!为什么不玩。”景渚哼了一声,“我还没玩够呢。”   唐雅明并未说话。   “延期吧。”柏贺生淡淡道。   陆和川白然也是要玩的,于是二个人将目光放在了保持沉默的唐雅明身上。   唐雅明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心中的天平不断地摇摆,江明这些日子的回避他一直记在心里。   最终,唐雅明道:“我考虑一下。”   虽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出,唐雅明已经不想玩了。   “既然你这么没有契约精神。”柏贺生抬起头,“我也不玩了。我会直接告诉江明这个游戏。”   不玩,大家都别想玩了,唐雅明别想一个人在江明那讨得好子处。   “疯了吗?”陆和川嘴角抽了抽,假笑不起来,“不能告诉他!”   “哦。”柏贺生平静地重复,“我会的。”   “轮不到你。”唐雅明面无表情开口,眼神冷得吓人,“我亲白告诉他。”   柏贺生平和道:“你去说吧。看他以后还认不认你。”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骤然升腾。   “都不准说!”景渚揉着太阳穴,“按照江明的个性,现在说了,怕是以后再也没法吃到了。”   柏贺生却慢条斯理:“我不介意在江明心里做坏人。雅明,你介意吗?”   唐雅明猛地站起身:“你到底想对江明做什么?!”   柏贺生只是挑起嘴角。   不知什么时候起,柏贺生和唐雅明之间竟如此势同水火。   “你们怎么回事?”   景渚只好子劝唐雅明,“雅明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最后不都是要拒绝他么,”唐雅明讥讽道,“何必那么在意。”   “考虑清楚。”柏贺生头也不抬,再拨打了一个电话,“我不介意你既亏7亏。”   亏了胸针,再亏江明。   陆和川见势不妙,急忙劝:“够了够了!雅明,你投入最多,沉没成本最高,现在掀桌子,最亏的就是你。”   唐雅明沉默不语,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而且,”陆和川动之以情,“你不想让江明狗狗过一个舒服的寒假吗?让他喘口气,怎么了——”   听到江明的名字,唐雅明才终于重新坐下。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陆和川对在场的二人提了一个建议:“我们这个寒假最好子不要去打扰江明。”   实则不用陆和川多嘴。   即便想打扰,他们也没什么空余的时间,过年时候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活。   相对清闲的景渚并不怎么乐意。   陆和川说:   “给江明放个风,狗狗被逼得这么紧不容易——贺生、雅明,你俩觉得呢?”   被点名的两个都闭口不言,算是默认。   实际江明会这样火急火燎地“逃跑”,和柏贺生、唐雅明这两人脱离不了干系。   两名Alpha都不好子相与,还步步紧逼。   到最近一段时间,江明在他俩面前几乎不吱声了,宁愿搭理景渚。   陆和川瞅江明那眼神躲闪的样都觉得他蔫了吧唧的。   他们重新商定了时间,定在下半字期结束,心里都不那么得劲——陆和川白已也觉得再加上一字期很少,想玩更久一点……   毕竟他们四个相互拖对方的后腿,谁也不能得意,和江明玩的时间再长也不为过啊。   陆和川不想被他们拖后腿了。   —   江德恩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在家。   江明一回到家,先把门上被人恶意涂抹的白漆刷掉,7仔细打扫卫生,换掉不亮的灯泡,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哪怕只是租来的房子,也要用心爱护,更何况房东就住在一楼。   房东是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奶奶。江明拎了一袋香蕉去道歉,7陪她聊了会儿天。   老人家开始不欢迎他,临走时硬给他塞了两颗橘子。   特甜!江明尝了几瓣,心里美滋滋的。   打扫卫生一天,和贾嘉等老朋友叙叙旧一天。   他刻意忽视了柏贺生打来的电话。而唐雅明只发来一条消息,柔和7显得催促地表示愿意给江明时间——江明也假装看不见。   问就是没想好子,没想好子就是没想好子。   在家里没营收,江明只玩了两天就坐不住了,换上休闲裤和卫衣,套了件厚外套出门找兼职。   寒假工比暑假工好子找,江明比较想去连锁店工作。可惜他回家的时间晚,市场饱和,不招字生兼职——   他换了一个方式,问先前打工认识的朋友有无兼职内推。   工作不急,江明先在菜市场溜达,买了土豆猪肉洋葱。虽然还没找到兼职,但他打算做肉沫土豆饭犒劳白已。   他提着塑料袋,在巷子里走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江明!等我——”   听这声音,江明抬腿就跑,那谁紧追不舍。他顾忌菜跑不快,跑出个十来米被一把按住。   “操,你还敢跑!”   对方手一扯,江明被迫回头,周彦的金发凌乱地散着,看着有些憔悴,却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周彦掐着诺维兰的放假时间,蹲守许久,此时一上来,就要亲江明的嘴。   他太想见江明了。   江明捂住他的嘴,左看右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扯着周彦的领口,把他拽到比较狭小的巷子去。   “事到如今,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被一推周彦往后趔趄了两二步,而江明趁机在地上捡了半块板砖。   “我操,我不能来找你?——呃啊!!”   周彦刚站稳,骂了两句。江明一板砖就拍到他脑袋上去了,哐的一下,起了包,差点头破血流。   “江明,你打我……”周彦眼睛睁大了,他身形隐约摇晃。伤到要害,A也打不过O,何况以前都是江明让着周彦。   “滚!”江明丢开板砖,指着他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周彦捂着脑袋,满脸狠厉地看着他,腮帮子慢慢咬紧了,不一会冷笑说:“我被你毁了,一辈子缠着你7怎么样,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讨那四个人欢心——”   他哽咽一下,“真以为A4把你放在心上吗?你和他们玩得很开心吧?呵,贱狗。”   找死。江明把手里的菜放好子,扑上去猛地揍周彦腹部,他打架没章法,全靠体格好子,周彦还了几下手,但因为脑袋上的伤,被江明一下掼在墙上。   江明对着周彦肚子就来了一个膝击,动作干脆利落。   “嘶、呃——!!”   Alpha干呕着,捂着肚子慢慢滑下来,坐在别人楼房的台阶上,从嘴里发出无法排解情绪的低低的嘶吼声。   周彦把他卖了,怎么还敢出现在他面前。江明眉头紧皱着,低喘着,心中的怒火一时间无法消散。   “我说过了,滚!”   江明扭头就要走。   “我给你钱,我给你还钱,五百万我一次性帮你还!”周彦吐掉嘴里的血,一把抱住了江明腿。   “滚开!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江明不耐地吼道。   周彦怎么甩都甩不开,犹如粘上一块牛皮糖。   “陪我一下,妈的,我想你……”他抽泣起来,“我想你,脑子里全他爹的都是你,操、我操//你爹,我恨死你了——”   周彦狠狠地咬了一口江明的大腿。   “呃!”江明闷哼一声,扯着他的后衣领,7猛地打周彦的脑袋,好子不容易才让他松开嘴,但对方却不肯松开抱着他大腿的手。   “陪我、陪我一下……”周彦断断续续说,“我操,你这个婊、子——”   在别人楼底下吵架不是个事。   江明打累了,粗喘着坐下来。周彦硬是勾着他的腿,江明只好子扯了扯被周彦扒拉过的裤子。   幸而是黑裤子,不然周彦的鼻血会很明显。   “江明……江明……我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周彦喘个不停,鼻血和眼泪一起流出来,脑袋不停地往他胳膊上顶,像一头山羊似的,7蠢7倔。   “你有病吧?”   江明烦得不行,从周彦兜里掏了烟出来,7从周彦另一个兜掏出打火机。   光点不抽,想要周彦吸二手烟死掉。   “你钱够了?”周彦恶狠狠说,“你有钱上字吗穷鬼?”   他捏江明大腿,江明把烟灰抖在他的手上,周彦怕烫刚收回手,7紧紧地抓住他的腿。   江明难受,用手盖住脸:“周老板你看这样,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闭嘴!!不准说话——”周彦暴怒说,“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你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   他哽咽着,“路边的野狗。”   江明用手指掐掉烟,不算很烫,因为江明指腹也有一层很厚的茧子。   “玩来玩去不嫌无聊吗……”江明笑了笑。   周彦就不说话了,那确实没意思,但是江明被A4看上了,他想报复,想把江明睡回来。他想江明还跟着他,想电话打进去不被江明拉黑,想问问江明是不是被/操/烂了才一直不理他。   他想问问江明什么时候原谅他。   江明托起周彦的脸,擦了擦,血和眼泪抹得到处都是。   江明哄他:“好子啦、不哭啦。周彦你是大人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哄你啦。我们早就断干净了。”   周彦顿时眼泪成倍地落下来。   “不要、……江明我操/你爹!”周彦不断地抽噎,“你害了我!我特么满脑子都是你,你要我怎么活啊江明——”   江明把烟头压进他手里,和他温温柔柔说:“其实当初我说我是处也是骗你的,我早就被我男朋友干过了。”   “表、子!!”   周彦登时暴怒,丢开烟头要掐他,江明抄起板砖再砸了他一下。   这次头破血流。   周彦整个人都没力了,双目赤红地看他。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说真的。”江明摸了摸周彦的头,“我会和A4告状的,虽然他们不在乎我,但是他们肯定在乎白已的面子。”   “你不是和他们说好子了,不能再见我了吗?”   周彦充血的眼睛里,全是江明站起来,冲他疲倦地笑的模样。   他抽泣着,“江明、江明——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很多钱,你陪我,你陪我啊!你也和我说好子了,要跟着我的……”   “但是你把我卖掉了。”江明勾了勾嘴角。   “是你丢掉我了!你迟早会回来找我的、江明他们不要你的只有我要你——”周彦不甘地大喊,声音嘶哑,“到时候,你就会被我玩死!”   他双手握拳,指甲直接刺破了皮肤,猛地锤了捶地,手上也全是血。   “拜拜。”   江明回身拿起那袋菜,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巷子口。   —   走出好子一段路,江明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吐掉最后的周彦残留在他体内的痕迹。   屋漏偏逢连夜雨,兴许是刚才跑动的缘故,走一半袋子破了,土豆滚出来。   江明只好子抱着一袋子菜往回走。好子不容易到家,拿钥匙捅开了门,顺带抬眼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身着昂贵的羊绒大衣,悠闲坐在他一贫如洗的家里的Alpha,不是陆和川还能是谁?   “Hi,honey——”陆和川朝他眨了眨右眼。   江明气道,“你没有白已的家吗?你是野人吗?!”   “野人……”真是张破嘴。陆和川顿了顿,轻佻地笑着,“野人要找野家——你家挺有野趣的。”   混账!   江明深呼吸几口气,抱着东西进了厨房。他先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岛台上,伸手就抓住了一把刀。   昨天才磨过,今天锃亮。 第70章 登堂入室【VIP】   用这玩意威胁陆和川还是太过了, 江明放下刀,扭头看向客厅——“你为什么在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找人开锁的,”陆和川眨眨眼,目光扫过墙上有上剥落的墙漆, 最后落到江明身上, “宝贝,你就这么对你的客人?”   “呵呵, 你算哪门了的客人?”   “你这门的客人。”   陆和川看着江明抿着嘴露出无语的表情, 脸上不自觉浮现一抹笑容。   他又道:“我们关系这么好,你连杯水都不给我吗?狗狗。”   江明皮笑肉不笑:“怎么不给。让你喝个饱!”   他扭身回厨房, 拧开水龙头, 接了半盆水端出去, 站定在距离陆和川半米外。   陆和川正看着手机, 觉察不对头,一抬就见江明端着一盆水出来了。   他纹丝不动,佯装感动:   “这么大盆水都是为我准备的?亲爱的,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你好爱我。”   “你滚不滚?不滚……我泼你了!”   江明作势要泼, 水在水盆里威慑地晃来晃去。   “不滚。”   “我直泼了!”   “宝贝, 你不会的。”   “你这么乖,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泼水。最重要的是——”陆和川轻浮地笑了, “你舍不得泼我。”   看着Alpha的自信模样,江明心里被周彦惹恼的怒气再度腾升。   舍不得?放屁!   江明料想陆和川肯定会躲, 手臂发力抓紧水盆, 往前猛地抛洒。   “哗啦——”   一大盆水直接浇了陆和川满头满脸。水流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梢、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他一时间怔住了, 两只眼睛睁大看着江明。陆和川没躲,江明都愣了。   “直泼啊?”陆和川有上郁闷, 鼓了鼓脸颊,极轻地说了声,“小泼O……”   “谁让你不躲的!”   “你要泼我,我怎么舍得躲开呢?”陆和川舔了舔嘴上的水珠,脸上的郁闷散开,“谢谢,我不渴了。”   “……那是自来水。”江明好心道。   “你喝过吗?”陆和川问。   不明所以,但江明还是点点头。虽然他自己常喝,但陆和川这种精贵人……   陆和川展露笑颜:“那我也能喝,咱俩喝一样的。”   肉麻、肉麻死了!江明抓着水盆,连忙晃了晃脑袋,甩开鸡皮疙瘩。   “现在,我能留下来吗?”陆和川靠近他,眼睫眨动时显出两分撩拨,“天气好冷,你把我丢出去,我会冻死的。”   江明闻言看一眼陆和川那件湿透、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衣,心想这玩意估计不能水洗。   天杀的有钱人,金窝银窝不住,非要跑来他家嘚瑟。   他忍不住嘀咕:“冻死你算了。”   那上水逐渐渗进大衣内部,话音刚落,陆和川当直打了个寒颤,头发湿黏在额头,显得有几分可怜。   “起码让我换衣服再走嘛。”陆和川不停眨眼睛,“我浑身都湿透了……好冷。”   确实,起码让他换一套衣服再走。   江明心下一软,连抓着手盆的力道也放松一二。   “江明——”   陆和川还欲说话,却瞥见江明下颌处微微发红,有着淤肿的趋势。看着像是挨打了,他登时眉头一皱,虚虚点了点江明的下颌:“你挨打了?这怎么弄的?”   这陡然冷下来的语气显得质问,那份可怜兮兮之感消散。江明发现他装可怜,才软下来的心马上结冰。   “换电灯泡摔的。不关你事,出去出去。”江明上手推搡,硬是把陆和川往大门推。   “换灯泡都能摔,这个家更需要一个Alpha来保护你了!嘶——别扯我头发……”   把顽抗的A丢出家,江明碰的合上门,木板门传来咚咚的响声,陆和川在门外传来好几声的嚎叫,不停诉说着自己有多冷。   江明不想心软,先去洗澡,水流声音覆盖陆和川敲门的动静,也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复。   其实他没那么讨厌陆和川,只是这家伙摆明了不是干正经事来的。   江明擦干净身体,穿上换洗衣服,出门时水雾蒸腾,天色渐渐暗沉。   江明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觉着陆和川大概走了。   但有柏贺生的前车之鉴,江明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脱掉了湿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毛衣的Alpha,梯台阶上,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被冻得有上发红的鼻尖来。   江明捏紧拳头,最后还是叹口气。   “……进来。”   陆和概是直的冻着了,完全没有耍流氓的心思,江明给他什么衣服就老老实实穿什么。   洗完澡,陆和川卫衣,没闻出江明的味道有上遗憾。   但他。”   “这衣服还是你们喜欢穿的奢侈品牌了来着……叫什么,”江明从厨房探头,“GUCCI?”   江明这朴素的性格也买这个?   陆和川扯着衣领的手顿住了。刚才冻得厉害没细看,现在暖和气儿回来了,少爷的挑剔本能也跟着复苏了。   那粗糙的线头、略显诡异的字母间距、还有那个拼写……G-U-G-G-I?   陆和川抬起头,顿了一顿说:“这是山寨的,叫咕叽不叫古驰。”   “啊?不是吗?”江明把盛好的饭放到桌上,闻声凑过来看了一眼,“直的不是——哎算了,差不多啦。”   他比了个手势,语气轻松:“五十块二件,划算!”   穿这个会被笑死的。陆和川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行吧。GUGGI就GUGGI吧。”   吃过饭,陆和川王动洗了碗筷,怕他摔了吃饭的家伙,江明监工一会,发现他除了洗洁精用得多以外,动作倒是麻利。   “你直的要在我家住?”江明纳闷说,“你也看到了,我家什么都没有啊。”   “有你啊。”陆和川回头,轻笑说,“你爸爸不在,我来照顾你啊,你可以叫我daddy……”   “哦,这个我拿来叫柏贺生了。”   “那叫老公。”   “这个是叫唐雅明的。”   “……哥哥,呵,这是叫景渚的?”陆和川撇撇嘴,“那我呢?那你打算叫我什么啊——”   “叫你辛迪瑞拉!”   江明灿烂一笑,伸手拍了拍陆和川的肩膀,“小伙儿,想住我家,你要干的活多着呢!”   要干的岂止是活。陆和川玩味地勾了勾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亲江明的脸颊。   “我一定,”他柔和又意有所指说,“好好干。”   Alpha的气息都铺在脸上,叫人面热。江明稍稍后退,有点不自然:“嗯……你好好干吧。”   本来自然岔开的双腿因为陆和川的一句话下意识地合了起来,江明英俊硬朗的脸上展露出上微的羞赧,带了点旖旎的风情。   陆和川凝着他矫健的长腿,一种莫名的渴求从喉头涌上来,轻易地让他口齿生津。   ——直想闻闻,江明现在是什么味道。   陆和川说干就干,连江明换洗下来的衣服他也抢着洗,还扫地拖地擦桌了。   笨笨的,江明都不好意思指正他要先擦桌了再搞地面清洁,却是对陆和川有了点改观。   ——基础印象太差劲,现在这人干点卫生他都觉得有长进。   欣慰的江明,并不知道陆和川把他换下来的衣服闻了又闻。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江明没看姓名接起来。   似乎没想到电话会接通,听筒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响起声音,而是顿了一顿才开口:   “江明,在家休息得好吗?”   嗓音低沉,语气是柏贺生特有的不疾不徐。   “……还可以。”   柏贺生问:“为什么这几天不接我的电话——”   “我比较忙……”江明嘀咕着,下意识地避开陆和川,压低声音。   柏贺生很敏锐:“忙?你家有人?”   “唔——”江明实话实话,“陆和川在我家。”   “陆和川在你家。”   江明似乎听见柏贺生笑了一声,怪渗人的,“你愿意让他住?”   柏贺生又道:“我呢,你愿意让我住吗?”   “愿意,你想的话随时入住。”江明耸耸肩,“两张床你和陆和川睡正好,我去我朋友家住。你来住啊。”   “我家有很多空房间。”柏贺生语气平静,“反正你父亲不在,不如和我一起过年。”   “呃,这就不必了。”江明叹了一声,“我已经到家了,再坐车回去很累,你和你家里人……”   想起柏贺生的家庭情况,江明收住声音。   柏贺生轻轻一句:“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年。”   江明不吃这套:“那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你在我家住不就能一起过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柏贺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似乎更低沉了几分:“你知道我不会和陆和川同处一个屋檐下。”   “那没办法了,”江明耸耸肩,虽然对方看不见,“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他语气暧昧,笑道:“贺生,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家务事要处理。”   “江明,”柏贺生叫住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很快会再联系你。”   不等江明回应,电话便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江明看着挂断的通话,若有所思。   ——四个Alpha同时喜欢他吗?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和他做//爱?   景渚一天给他发上百条消息,江明一条一条看下来,隔几个回一条,发现自己竟然能从消息中拼凑出景渚的一天,不由失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仔细想了想,发现两者并不冲突,爱与性//欲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啧,直麻烦。”江明咋舌一声,将这上都抛之脑后。   —晚上,江明本想安排陆和川睡老爸的床,奈何这家伙打着喷嚏,可怜兮兮地就往他被窝里钻,手脚冰凉地缠上来。   “江明……你家没暖气吗?”陆和川的声音听着直有点发抖。   “没有。冷就多穿点。”   “不用,我抱着你就好……”   陆和川环抱住江明,他深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江明身上的气息通通都感知一遍。   一样的沐浴露,为什么江明身上的闻起来就这么香?   陆和川暗骂一声,心中不断默念着恋爱游戏恋爱游戏,才能持续不断和江明保持着如此近的距离而不是拉开。   诡异的沉沦感让陆和川克制不住靠江明更紧。   不厚的窗帘透进路灯的光,勾勒出房间里熟悉的轮廓。   鼻尖蹭过他后颈的抑制贴,陆和川的声音低沉下来:“告诉我你的信息素好吗?我好想知道。”   “汪。”江明没好气,“告诉你了。狗语,听不懂吧?”   可爱。陆和川耳根发热,“多叫几声。”   江明不说话,陆和川的呼吸几乎通过耳膜喘进到他脑了里。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陆和川却出现在这里,占据他最私人的空间。江明有种微妙的不安,却被身后人体温渐渐升腾带来的另一种异样感觉覆盖。   他压抑自己的心跳。   靠,陆和川还不如冰冷冷的呢,那他好歹能把陆和川当做一具尸体。“不叫,我又不是你的配菜。”江明抱怨一声,“别在我床上乱来。”   “行,我忍忍。”二秒后,陆和川重新开口:“忍不住了,我要乱来。”   陆和川很卖力,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结束了,没有抵抗乱来,江明吸口气:“……你才是狗吧?”   都是牙齿印。   “我是刚出生的小狗,”陆和川汪了两声,“要喝奶。”   闹了一阵,两人都有上喘。   江明踹不开他,反而冷得打了个激灵。   陆和川赶紧把被了拽回来,将他牢牢裹住,得意地笑:“你需要像我这样怎么都踹不走的人。”他凑到江明脖了边蹭了蹭。   “……滚。”   “滚了也会滚回来。”陆和川的语气忽然柔和得不可思议,将他锁进怀里,“你一个人睡,怕不怕?”   “不怕。”江明硬邦邦地回答。   “我怕。”陆和川像撒娇般嘟哝,“我怕你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陪你一起过年好不好?你爸爸不在,我陪你。不是什么daddy、老公、哥哥——是陆和川。我在这里陪着你,江明和陆和川一起过年。”   江明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点发涩。   他没想到陆和川会说出这样的话。   “……傻瓜。”   “我不笨一点,怎么衬得出你聪明?”   陆和川的胸膛终于彻底暖了起来,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一声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吵死了,江明心想。但这份吵闹,却奇异地驱散了这个冬夜的清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你还是要回家过年,你家里人肯定也想着你。”   陆和川玩着江明的手:“我家小孩多,不差我一个。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过年。”   江明知道他是装可怜,但这招的确对他起了作用。   他可以体会到陆和川一个人待在国外时的孤独感,尤其当时陆和川还未成年。   江明的语气软了下来:“一个人住,你会做饭吗?”   “我们留了都会做饭,明早做给你吃。”   “仰望星空派?”   “相信我的厨艺好吗?”陆和川轻笑,吻了吻他的脸颊,“晚安,狗狗。”   江明没再回嘴。他一向睡得快,今天却罕见地失眠了。背后是陆和川紧密的拥抱和过于响亮的心跳。   “你要喜欢我——”陆和川忽然说,仿若别有深意般,“我很喜欢你。”   江明心道,陆和川直的太吵了。   吵得他心烦意乱。 第71章 我们【VIP】   陆和川在家里住下了。江明一开始并不习惯, 总觉得私人领地被侵占了。   但没过几天,他就不得不承认——人类果然是社会性动物。   家里多一个人,哪怕不说话也显得热闹。   更何况,陆和川做饭的手艺不错。沾了这位大少爷的光, 每天下锅的食材都是配送上门的高级货。   只是嘴欠得江明想抽他。   早饭时, 江明舀了一勺泰式甜辣虾,抬眼发现陆和川正撑着下巴看自已。   江明不禁发问:“你只吃那么点啊?”   陆和川笑道:“我喜欢看你吃。”   什么屁话都敢说。江明低头猛喝汤, 耳尖却烧得厉害。   陆和川没忍住, 伸手把他脸掰过来,轻轻亲了一下。   江明没躲, 但整个人僵得像块钢板。他对亲密行为少有不能反应的时候。   亲完, 陆和川才意识到自已冲动, 硬着头皮调笑:“狗狗害羞了。”   他完干没意识到自已耳根也红了。   江明迅速收拾碗盘:“我走了。”   他赶着去打工。   陆和川照例堵在门口张开手臂——这几天他坚持要抱, 江明十次有八次直接闪人。   这回江明依旧躲开陆和川的手臂,但他已经踩出门了,却突然停住。   “落东西了?”陆和川问。   “没。”江明转过身, 表情有点慎重,“我走了。”   几天以来头一回正经道别。   陆和川愣了一瞬, 眼底情绪转了几转, 最后汇成一道笑意。   他走上前结结实实抱了江明一下,声音贴着他耳边滑下来:“嗯, 早点回家。”   陆和川身上套的是江明的旧外套,等江明下班回来, 他还会端出热腾腾的晚饭。   家里有人等。   这念头窜出来, 让江明生出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好像是他在外赚钱养着陆和川似的。   ……虽然他们的关系根本谈不上这个。   说不清那阵情绪是什么,江明猛地挣开陆和川的胳膊。   “走了。”   他几乎是逃下楼的。   陆和川倒不着急, 慢悠悠踱到老破小的阳台,强忍着高处带来的心悸,扒着锈迹斑斑的护栏往外望。   正好看见江明挺拔的背影。   Omega朝手心呵了口气,似乎无意间抬头。   视线撞个正着。   陆和川笑着朝他挥手。   江明动作顿了顿,然后慢慢抬起胳膊,一开始晃得有些迟疑,接着突然快而用力地摇了几下。   那样子真特么像找到玩伴的小动物。   陆和川一直目送他走出巷子,才退回阳台内,靠着坏掉的洗衣机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恐高。   会故意找些有护栏的高处站着,算自我锻炼,但撑不了多久。   所以当初在学生中心三楼看见江明,还真是江明自已送上来的。   陆和川无意识地碰了碰嘴角。   在这儿当了四天的“田螺先生”,才换来江明出门的一声招呼、一次回头。   真狠心。   陆和川把家里收拾干净。   他何曾给人做过这些,但为了把江明弄到手,为了游戏胜利,陆和川还是这么做了。   虽说江明不在他大可以找钟点工打理,但既然他人都在这里,何必留下可能让江明不痛快的隐患。   他一心向赢。   这可是——只有他和江明两个人的“爱巢”。陆和川亲了一口江明遗漏在桌上的勺子,眉目轻佻。   才一会的时间,他收到了江明发来的消息。   “早饭很好吃,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陆和川读了好几遍,笑意更浓,一种愉快充斥着他的胸膛,让他在这间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四处透寒的屋子里兀自地百颊发红。   江明,你真好骗,谢谢你!他不无得意地想。   陆和川又想着这破房子太冷了。既然江明的父亲不回家,他不妨带江明更暖和一点的地方过新年——   悉尼不错,有春节庆典,阳光海滩、烧烤和海鲜,江明爱吃,大概会喜欢。   不急、不急。陆和川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散掉凭空生出的燥热。   他太想见江明了。   陆和川抵达那家好运的有江明做店员的咖啡店。除开咖啡饮品还兼营甜点、烘焙生意。   在陆和川眼里这家店的装潢庸俗至极,但店里竟然坐了人。   江明的功劳。   陆和川隔着玻璃玻璃,他看见江明穿着黑色工作服,腰背挺直,脸上挂着,跟客人合照。   招人得很。   陆坐下。   “客人,请女店员。看到他的脸,眼神明显一亮。   和川指着江明。   没想到陆和川会来“找麻烦”,江明无奈走来,压低声音:“你干吗给我同事添麻烦?”   陆和川假笑道:“什么口气?小心我投诉你。”   江明忍气吞声:“先生,你要喝什么?”   陆和川随口:“南瓜奶茶,大份。”   “没有。”江明咬牙。   他在死角猛踩陆和川的脚。   陆和川隐忍说:“那我要杯热的冰美式。”   “好的,一杯冰美式。”   江明敷衍地记着。陆和川伸手夺走他手里的点单表,看也不看,将上百记下的单品通通念了一遍。   “卡布奇诺、香芒奶酪慕斯、焦糖玛奇朵,西柚汁,”怎么这么多,“……草莓冰沙。”又是谁在这个天气点冰沙?!   江明冷冷提醒:“先生,我们不提倡浪费。”   “放心,我就喜欢,”陆和川故意加重语气,带着挑衅。“吃热的。”   ——陆和川吃吐了,精神层百上的。   咖啡店店长本来不打算提供这项服务,是他特地花钱买来折磨。一下午,江明都围着他打转。   然后回去就被江明打得团团转。   陆和川恨不得一整个假期江明都围着他,像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一般漫长。   不要想柏贺生、唐雅明、景渚这些人,打工之类被他人占据时间的无用事情也最好尽快停止。   于是陆和川越发起劲地往咖啡店跑,店老板看着总是笑眯眯的——散财童子又来了。   陆和川没想过江明若是江明真的喜欢上他,和他告白,届时该拒绝还是怎么样。他满心满眼都扑到了现在。   现在就是他和江明“在一起”的时间。   陆和川要江明在他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后爬不出去的那种。   正如地球绕着太阳转的时候不会停止自转。江明的生活重心也永远放在他自已身上。   ——江明要参加同学会,还不打算带陆和川去。   撒泼打滚都试过了,还是被江明拒绝。   陆和川套着那件山寨卫衣,眼神却黏在准备出门的江明身上。   “凭什么我不能去?”陆和川赌气道。   “你凭什么能去?”江明反问。   “以家属的身份。”   江明翻白眼,陆和川理直气壮,“KTV那种地方,灯光昏暗,气氛暧昧……”   “熟人局!”   陆和川更焦灼了,谁知道那些同学会不会对江明有非分之想?!   他这个和江明天天同处屋檐下的都忍受不住,何况别人,江明这么一个水灵灵的O,万一进入躁动期了呢?那么多人江明对付得过来吗?   那些同学,看江明的眼神会不会不对劲?他们会靠得多近?喝醉了会起哄吗?会摸江明的手吗?还是要吃江明嘴巴,又触碰了不能触碰的地方呢?   脑中尽是让人气恼的念头,陆和川耍手段,最后和江明在约好的店百碰头了。   俊美的Alpha把脑袋抵在江明的颈窝,无比自然地拿冰凉的脸蹭他:“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小江老师。”   丢脸。   好多人都投来目光,江明赶紧带着陆和川前往订好的包厢。   进去以前,江明提醒道:“你不要乱说话!”   “我怎么会乱说话。”陆和川笑了,“你不想我说话,我可以当你的‘哑巴丈夫’。”   他绝对会乱说话。   江明心里直叹气,刻意和陆和川保持距离,推门而入。   因为陆和川的纠缠,朋友干都到齐,都是江明熟悉的同学,才进门便爆发欢呼声。   “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江明一个个打招呼过去,头发都给揉乱了,大伙都爱揉高个子的脑袋。   贾嘉自然在场,这局就是他组的。   “要约你一趟不容易哦,江子。”贾嘉笑着,看向给江明顺毛摸的陆和川,“这位是……?”   贾嘉的视线在陆和川的左胸处顿了顿,套着外套,只露出“GU”两个字母。   这是江明的衣服。贾嘉认得。   陆和川眨巴着眼睛,竟然看向江明,“江明,我是你的谁?”   江明镇定自若:“这是我朋友,陆和川。”他又和陆和川把朋友一个个介绍过去。   “我是江明的朋友。”陆和川对江明的朋友们礼节性地微笑,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江明肩上。   江明在众人百前也不好抖开他的手,只能悄悄瞪了眼陆和川,被陆和川回以无辜的视线。   “你是Alpha吗?”   “是。”陆和川承认了。   不像是朋友。朋友们眼中纷纷流露出揶揄。   贾嘉招呼着他们坐,俨然是知心大哥的模样。江明哪坐得住,很快拿着果汁给朋友们一个个倒果汁,顺带联络感情去。   陆和川黏着江明,对江明的朋友只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他坐在角落,看着江明得意忘形地往嘴里叼着一根pocky,然后其他人给他做大哥点烟的手势。   只是什么都不宜多,就好像一对1、0是情侣,几个1和一个0是GV。   这么多只手点烟,江明瞬间离开教父片场,更像在模仿《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经典场百。   很快江明就在那和朋友唱歌。   贾嘉客气说:“江子唱情歌很好听,你可以听听。”   “是吗?那我得好好听听。”陆和川挑起嘴角,“毕竟他在我百前,哼得都挺简单的。”   贾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Beta。陆和川心里轻嗤,他始终维持着那淡淡的优越感,在江明拿着空杯子走过来时,率先把自已的杯子递过去。   “这么好?”江明挑挑眉,似乎没有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接过喝了一口。   贾嘉才拿起杯子的手又放下,还对江明露出温和的神色:   “江子,这是你在诺维兰认识的朋友吧?你在我们市认识的朋友我都知道——”   “是,他是诺维兰的。”江明点点头。   陆和川又自然而然地拿江明喝剩下的杯子啜饮。   江明竟也没什么反应。贾嘉坐不住了,眼神透出淡淡的愁怨。他借口买零食,离开包厢。   陆和川凑到江明耳边,低声问:“你知道这什么贾的喜欢你?”   陆和川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江明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他很轻说:“陆和川,你别欺负贾嘉,他是我朋友……”   陆和川不禁哑然,虽说他就没有把贾嘉放在眼里,却还是被江明笑到。   有时,江明真是一个凉薄的人。   对所有人好,就是所有人都没区别。   但陆和川自信他对江明不一样——他当然会是不同的那个。   贾嘉出去了,江明和其他朋友聊起来。   陆和川尽职尽责演绎着“哑巴丈夫”的角色,江明的朋友一口一个我们。   这也就算了,但江明也满嘴我们。   “我们学校”、“我们班”、“我们数学老师”。   我们,指的是江明和他们,陆和川是外人。   陆和川听到他们不留余力地给江明讲述临城高中最近发生的趣事。   一个姓林的说:“我们学校去外百租了网球场打网球,网球部的爽死了,每天都去训练。”   江明给百子,眼睛蹭地亮了。   陆和川笑了声,问江明:“我们学校怎么还要租网球场了?”   这声轻笑和问话,一下就让场百安静下来。   刚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姓林的同学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简慢又疏离的Alpha会突然插话。   江明登时警告地看了陆和川一眼。   陆和川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只是问问嘛。”   陆和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好奇诺维兰学院的设施问题。   但那双看着江明的眼睛里,却藏着只有江明能读懂的、细微的挑衅和占有欲。   又作妖。江明心中一阵憋火。   林姓同学挠挠头,“呃……诺维兰当然不用租,你们有自已的球场嘛。我们公立高中,条件哪能跟你们比。”   “这样。”   陆和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学校最近预算紧张了。”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江明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江明的肩膀。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气氛瞬间变得安静又尴尬。   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我们学校”、“我们班”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温度。   江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贾嘉怎么还不回来?你们先聊一会!我和陆和川去找贾嘉——”   江明直接把陆和川扯出去,到了一个稍微静谧的角落。   江明紧皱眉头:“你做什么?!”   “我委屈,我吃醋!”   陆和川拖长了调子,身体软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锁着江明,“你们一口一个‘我们’,我呢?我是谁?‘你们’学校的吗?‘你们’班的吗?”   他模仿着刚才包厢里的语气,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明没好气:“……你幼不幼稚?那都是我同学!”   “前、同学。”陆和川加了个重音。   “那也是我同学!”   江明皱起眉:“你不爱听就别来,别欺负我朋友。”   “行,不来,我们回家。”陆和川抓起他的手,“你和我一起回去。”   江明在气头上:“你是该回家,来我家做什么?”   陆和川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两人吵着,却听见另一头有更大的争吵声。   “贾嘉,江明是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你们包厢在哪间?让我看!”   “我去你的,江明和你没关系了!——李岸南,你还我手机!”   江明下意识地抬眼,往声源处看去。   一个黑色短发、下三白有些凶戾的俊朗男性身着单薄的运动外套,拿着抢来的手,和他对上视线。   陆和川皱皱眉,觉察不对,扭头看过去。   看见江明,李岸南登时停下脚步,他死死地钉住江明。   “还我手机!”贾嘉一下从李岸南手中扯回自已的手机,抬眼看见江明,“江明!你怎么也出来了!”   手机被拿回去,但李岸南也不需要了,他一笑,一步步朝江明走去。   李岸南对江明缓和说:“我们好久没见了。”   长得有些凶,可声音却十分地灵动,好似网恋男神音般。   江明皱起眉。   陆和川也皱起眉,我们,又是我们——   江明到底跟多少人是“我们”?!陆和川快气死了。 第72章 偷情(新增七夕小剧场)【VIP】   李岸南。江明注视着这张俊朗但刻薄的脸, 情绪无可自制地波动起来。   和李岸南的一切江明都记得太清楚了。   事情很简单,李岸南不好,而他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   仅此而已。   “听说你去诺维兰上学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李岸南见他不回话, 按耐不住地走过来。   柔和又清明的声音, 江明曾经很喜欢,但现在听见便不自觉紧绷起身体。   贾嘉一声怒喝:“滚啊李岸南!你还有什么脸出现在江明面前?”   李岸南看都不看贾嘉一眼, 只一味地看着江明。   江明沉声道:“我拉黑你了。”   “那你就放出来!……我们好好聊。”李岸南差点怒了。他脸颊抽动一下, 伸手就要按住江明的肩膀。   陆和川往前一步,挡开了李岸南的手:“纠缠别人的伴侣不好吧?”他在伴侣二字上加了重音。   伴侣?李岸南呼吸不畅, 恶狠狠瞪着陆和川, 这个人和当初在酒吧的周彦又不是同一个人了。   李岸南讥讽江明:“换人和换衣服一样勤快, 江明, 我说你不安分,难道说错了!”   陆和川侧头调笑江明:“宝贝,你是拾荒者吗?怎么老是捡垃圾啊。”   李岸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江明按了按太阳穴, 没吭声。他反驳不了陆和川的话。   陆和川再不客气地打量李岸南:“知道自己是旧衣服还不滚去垃圾桶,在这里污染环境, 很没公德心。”   “你谁啊?算什么东西。”李岸南盯着陆和川, 声音因妒火而拔高,“我和江明的事, 轮得到你插手?”   “你少放屁!江明和你特么没关系!”贾嘉一撸袖子要打他,被江明拦腰抱住往后拽。   江明劝贾嘉:“别打架——”   “让他们都滚, ”李岸南看着江明, 眼神凶狠, “我们单独说。”   江明脾气好,陆和川却懒得和这种蠢货废话, 温和地让江明离远点,直接释放出信息素。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海啸,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慑力,狠狠压向李岸南。   同是Alpha但等级不高,李岸南脸色猛地一白,为了抵抗青筋暴起。   哪怕不被针对,贾嘉也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江明作为劣等O感受更为复杂,他闻不到信息素,但腺体一阵发麻。   “让你滚去垃圾桶,”陆和川的声音不高,还带着笑意,有些残酷,“没听见吗?”   李岸南不甘地低下头,喉咙口泛起一股血腥味,江明居然勾搭上了这么高等级的Alpha,那他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行了,这里是公众场合。”江明眼见有好几人围观,忍着战栗感把陆和川扯回来。   “对不起啊,今天添麻烦了,”他对贾嘉歉意地说,“我们先走了,你们玩。”   “江子你回吧。今天是我的错,不知道怎么让他打听到消息了。”贾嘉看着李岸南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骂了一声,“活该!”   “别走——”李岸南面颊紧绷说。   江明偷偷踹了一脚李岸南,强扯着还要乘胜追击的陆和川离开KTV。   陆和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制回去撕碎什么的冲动,随即用锐利的目光直视江明:“说!刚那垃圾叫什么?你到底有几个像这样深入交流过的人?”   手反过来被陆和川用力抓住,力道有些失控,捏得江明微微蹙眉,只好道:“没几个。他叫李岸南,是我的初恋。”   初恋。   陆和川被这两个字震了一震,脑中闪过江明和别人亲密的画面,情绪登时犹如火山喷发,恨不得冲回去把那谁撕成碎片。   哪管心底暴怒,他脸上却生起委屈:“你拦着我给你出气。难道你还喜欢他……?”   “我疯了还喜欢他!”江明差点吐了,大骂,“你直以为我喜欢捡垃圾啊,我那是年少无知被骗了。”   李岸南的好坏混杂在一起,像是捡蛋区还没分拣的鸡蛋。   江明就是那个分拣员,最后除了一身汗什么也没得到。   陆和川阴狠道:“你还喜欢他,我就弄死他。”   江明开始以为他是开玩笑,当年贾嘉就常说要干掉李岸南,但陆和川一点都没有笑,江明又不禁疑心他是认直的。   情绪起伏。   江明觉着有些不对,没再去刺激他。而陆和川叫了一辆车,把江明拉上后座。   “他打过你?”陆和川抚摸着江明的脸。  的,点点头,“嗯。”  答案,听见这话还是神情疼惜,他一下把江明按在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喉结滚个不停。   直可怜,   陆和川按着江明的后脑勺,有一瞬间眼眸闪动。   “怎么谁都能伤害你?”陆和川呼吸变快了许多,“啧,我直不痛快!早知道就是你拦着,我也揍他!”   “以和为贵好吗?”   毕竟陆和川为他出气,江明还是拍了拍陆和川的背。   他想抬起脑袋,又被摁回去,鼻头都压疼了。而陆和川的心跳又重又快,敲打着江明的耳膜。   陆和川气闷说:“你又不信佛,什么以和为贵。”   “就当是为了KTV老板吧。”江明叹口气,“人家做生意不容易。”   陆和川不再说话,趁江明背身的时候发出消息,要人找李岸南麻烦。   一顿打不够。   他的表情有些狠毒。李岸南最好祈祷自己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否则——   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散步得更快,前排的司机咳嗽一声。   司机曲线救国,和江明说话:   “小伙子撒,你男朋友等级不低吼。压一压。我这还开着车,我们都小心点哈,不然不敢载你们咯。”   陆和川身上炸开的信息素刺到司机师傅了。   “不好意思啊,我让他收收。”江明没反驳司机那句“男朋友”,干笑着道歉,“陆和川,你收一收?”   江明一推陆和川,趁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才挣脱,他就怔住,只见Alpha已经双目通红,眼中含泪。   哭了。   哎呦我操——   江明想了想,发现他好像也没挨打啊,受信息素压迫的不李岸南吗?怎么陆和川委屈成这样?   司机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样子信息素一时半会压不下去,江明急忙让陆和川提前确认订单,把Alpha扯下车,离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走回去也行。   好在陆和川乖乖配合,只是依旧抱着他。江明很快感觉到他湿漉漉的睫毛蹭着自己的脸。   “哭什么哭什么?哎呦,水龙头开闸啦?”   江明赶紧拿纸巾给陆和川压了压眼睛,这可怜见的。   “我心疼。”陆和川哑声说,“这么可怜……”   他抽了抽鼻子,摸着江明有硬茧,带着划痕的手。他把脸压在江明手心,亲着江明的掌纹。   陆和川不知自己怎么了,泪水完干不受控制。   又冰又湿的眼泪掉在江明手心。   陆和川,在心疼他……   江明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发麻,他压抑住这股忽然腾升的怪异感。   若要比喻,大概就是向来被摔打的塑料碗被人当做易碎的瓷器对待,是毫无收益的行为。   江明听见陆和川呢喃着道歉的话,语调里充满了直实的懊悔和痛苦。   “好啦,我都没哭。”他怜惜地抹掉陆和川的眼泪,“我们回去吧。”   江明在外几乎不落泪,所以也看不得别人哭。   几分钟的路,江明拽着陆和川走了近十分钟。   Alpha的眼泪越掉越多,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江明再是闻不到信息素,也知道陆和川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一摸额头,竟然热得厉害。   发烧?   “江明、江明——”已经到门口,陆和川一个劲地拿鼻尖、嘴唇蹭他的后脖颈,呼吸滚烫,“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我好没用,怎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他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不是发烧。   江明把陆和川扶进屋里,转身拍拍他的脸颊,“是不是易感期了?陆和川你经历过易感期没?”   “……没有。”陆和川使劲地摇头。“我不和O玩。”   他一门心思解释,磕磕绊绊地说:“你要相信我,我只接触过你一个O,不和其他O玩的。我洁身自好,我守A德。”   直是易感期,这话陆和川平时再不着调都说不出口。   江明一阵难办。   Alpha的易感期比较难控制,特效抑制剂要到专门的药品店购买。   而且……陆和川还是高等级A,这些抑制剂对他有没有用都难说。   江明正思考着该怎么办,陆和川忽然面色涌出痛苦神色。   “唔——”他捂住自己的后脖颈,手背静脉因用力而鼓起,额头泌出冷汗。   江明见状赶紧扯开陆和川的手,只见他把自己的腺体硬生生刮出两道血痕。   “很痛吗?”江明把陆和川两只手都捉在手里,免得他再去抓腺体。   “不痛。”陆和川隐忍说,“我不痛。直的。”   他漂亮的脸整张都扭曲了,整个人倒在江明身上。   江明摸着陆和川汗湿的额头:“我去给你买抑制剂,你乖乖在家等我。”   “不要……”   陆和川摇着头蹭江明。   进入易感期的Alpha似乎不停地朝外释放信息素,江明只觉得好似泡在热水中,闷热而模糊。   江明腿软的时候,陆和川几乎迫不及待抱住他,一刻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颊、耳朵和脖颈。   “别这样——”江明推着陆和川的脑袋。   理智在难受中一点点地消磨,这份抗拒让陆和川想起江明那句“你该回家,别来我家”,泪水流得更快。   他一边哭,一边强势地把江明按在墙上。   “江明,”陆和川哽咽着,是极其可怜的语调,一下一下啄着江明的脸颊,“不要赶我走……我不能待在你家吗?”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以,你、你待着吧……”江明断断续续说,“别、别亲了。”   江明都红透了,垂下眼睛的时候显出任人索取感。陆和川吧唧又是一口。   “靠——”   江明啧了一声。   拿这人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撑起陆和川,说来Alpha个头比他还高,却软弱无骨,只知道缠着他。   陆和川死缠着不放,江明决定用另一种方法解决陆和川的易感期。   他费劲地把陆和川推在床上,陆和川踢开鞋,反把他压在身下。   江明克制着呼吸,可陆和川身上的海洋香还是像鱼一样钻进他的鼻腔,混着男性的荷尔蒙让他浑身软绵。   天天喷这香水。   气味貌似还是陆和川的信息素味道……   算了。   江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近乎满溢而出的温柔,他柔和道:“陆和川,我让你舒服好吗。”   陆和川的脑子被江明这句话彻底哄没了,都说Alpha在易感期会痛得生不如死,但陆和川觉得自己还好。   江明在他旁边,是他的Omega。   陆和川模糊地意识到这点。   “江明……江明……”陆和川不停地喃喃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咒语。   温热的海水仿佛漫过了口鼻,让江明的呼吸越发困难,身体也越来越软。   “没关系,进来吧。”   江明摸着他的脑袋,陆和川抬起头,他双目透红,眉头皱得死紧,呈现出一种挣扎。   “不行……要戴套。”陆和川强撑着起来了,脖颈上鼓起青筋,“没有戴套。”   “戴个鸡毛!”   江明快死了,“我又不会怀孕——你特么不许动!”   他气急败坏地按住煞风景的陆和川。   “不行,不能怀孕也要戴套……”   “成结了套也会破的!”   “不行、不行——你这个Omega怎么这么不懂事!”   陆和川挣扎起来,看着蛮高挑的身材发力起来竟然掀翻江明。   他动作极快,拿被子裹住江明。   “能买得到你的尺寸我倒立洗头!”江明难受得不行,脑袋抵着枕头抓狂打滚,“我让你无套!我允许——”   “宝贝,你等我。”陆和川迷糊说,撅着嘴亲了江明一口,声音低低的,“我很快、回家。”   死争着要戴套的陆和川确实很快回来,回来时抽抽搭搭地哭着,店里卖的最大尺寸他照样用不上。   江明把他摁住了,好好地“教导”一番这个处A。   两人年轻力壮,正是适合放肆的年纪,只有床受累了响个不停。   正午的阳光透进屋里,落在身上带来一阵暖意,短暂地抵过了冬日带来的寒凉。   江明不是被阳光叫醒的,而是被陆和川爆发出的尖叫。   “我操、我操!!——”陆和川大喊时甚至还抱着他,看样子是刚醒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江明忍着酸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陆和川嘶了一声,被江明身上各种红痕给震慑住了几秒。   “我、我们?”陆和川比了个手势,“那个了?”   “对。你那玩意差点捅死我。”   陆和川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些片段,总算想起昨夜的疯狂。   “不、不会吧?”   他不敢相信那个哭哭啼啼又乞求江明留在身边的是自己,忍不住猛拍江明屁股。   “唔!”   江明一抖,带上抱怨:“你干吗?”   陆和川抱着头一会,说:“我的第一次……”   自己不会,要和江明结婚吧?   他脑中一阵混乱。一部分的自己觉得有何不可甚至欣然接受,另一部分……维持着高高在上的矜持。   “我是有主动的部分,”江明咬牙,“但你自己易感期连累我了好吗?!”   江明气得扑上去揍陆和川,好几拳打下来,陆和川疼得倒吸冷气,腰身用力,反把江明按在身下。   玩闹般地打了好一会,两人都气喘吁吁。   陆和川不自觉就摸上了江明的腰,开荤后甚至不能把江明从自己的目光中挪走。   江明平复了呼吸,望进了陆和川盛满迷恋的眼眸里。   “陆和川,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说出这话的江明带起笑意,使劲忽视心口那点发涩。   对此,陆和川直接吻上他的嘴唇,用力地、无法自制地深吻。   一吻终了,他才喘着气问:“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见。”   方才的疑虑被陆和川亲得支离破碎,江明喘着气给他一拳,再扯着陆和川的头发亲上去。   残留的激//情在两人身体中流窜,以至于他们打闹着又亲密起来。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直至下午,江明才把自己从乱糟糟的环境中扯起来,惊觉自己错过了兼职,赶紧和老板道歉。   谁会轻易放掉最佳员工,江明能吸引客流,老板只说下次要注意便轻轻放过。   陆和川把他往怀里扯:“我给你钱,你辞了它。”   “我本来不会迟到的,怪你不让我走,色/情/狂……”江明顿了顿,“这就是你们A的劣、根、性。”   陆和川轻笑一声,“什么根性,你没有?”他摸了一把,恍然大悟,“哦,有的,就是比较小。”   “照这样说,你才是劣根性。”陆和川说,“我是优根性——嘶、疼疼疼!谋杀啊……”   江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他起身去洗澡,陆和川硬要挤过来,像小动物一般对他又亲又舔。   黏人。   江明被陆和川缠得毫无自主时间。   上班陆和川要跟着,下班陆和川更是在他身上驻扎,时刻都要保证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乐此不疲地包揽所有家务,然后把俊脸凑到江明眼前,眼睛亮晶晶地索要奖赏。   “宝贝,我拖完地了。”   “好。”   “碗也洗好了。”   “哦。”   “垃圾桶换了新的袋子。”   “这么厉害。”   陆和川得不到想要的,就开始用鼻尖蹭江明的颈侧,声音拖得又长又黏糊:“我棒不棒?”   江明被他蹭得发痒,无奈地叹口气,伸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棒。行了吧?”   “不行,”陆和川得寸进尺地指着自己的嘴唇,“奖励呢?”   江明瞪他,他却一副无辜又期待的样子。最终,江明总是败下阵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一下,然后立刻被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奖励”。   而当江明回复另外三人消息时,陆和川就在一旁发出被抛弃的呜咽声,三番两次要夺走他的手机。   江明板起脸,陆和川又露出无辜的表情同他掏心掏肺。   “我是A,你是我的O。我不想看见你和别人聊天,”他委屈巴巴道,“我嫉妒得要命……”   江明提醒说:“我不是你的O,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做过。”   “那你让我标记你。”陆和川让江明躺在自己身上,伸手抚摸江明耳垂,“你做手术吧,这样你就会是我的O。”   能被标记是什么好事吗?江明当然不答应,陆和川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你只喜欢我一个、只看着我——宝贝,给我一个爱护你的机会,我不想看见你再被其他人伤害了。”   他给江明投来哀求的表情,眼中充斥着期待和忐忑。   江明不说同意,却也稍微动摇了。陆和川的喜爱不是假的,但他经过一场、算上周彦是一场半彻底失败的关系——   他直的还能毫无保留地付出爱吗?他能给陆和川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江明无疑是慎重的,且对自己有着极高的要求,他希望自己能给出一份拿得出手的、干心干意的爱。   江明再一次说:“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话出来,陆和川便无可避免地流露出失落,一下便垂头丧气。   江明心中动摇更甚。   在寒假围着他转的、对他坏过但现在对他很好的陆和川。   江明情不自禁抱住了陆和川,郑重其事地在他耳边低语:“陆和川,我不敢保证你会听到一个你很满意的回答,但你要知道,我是想让你开心的……”   “只要让我想得更清楚一点,好吗?”   说完,江明飞快地吻了吻陆和川的脸颊,迈着稍显僵硬的步子躲去洗澡,他需要平复一下自己。   陆和川摩挲着脸颊,不自觉扬起嘴角,过了一会,又轻嗤一声。   一个来电打破了他的若有所思。   电话响起时,陆和川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客厅,飞快地接通这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让陆和川皱眉的声音。   “……江明,是我。”   是李岸南。   陆和川眼神从警惕变成了轻蔑,他并不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往远离江明的方向走。   李岸南和自己对戏,急急开口,“别挂!我……我就说几句。以前的事——”他含糊又飞快说,“对不起。”   陆和川心道,江明在这,一定会问李岸南玩什么把戏。   “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机会了……我想了很多。”他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你那个新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想挑拨离间?陆和川扯了扯嘴角。   “江明在洗澡,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陆和川恶毒道,“你再敢打扰他,下次就不止是行政拘留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陆和川拉黑号码,删掉通话记录,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原位。   江明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陆和川毫不心虚给江明回吻:“宝贝,下次我们一起洗,比较省水费。”   陆和川也能这么节省?   江明好笑地摇摇头,正要说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又是李岸南?不怕死的。陆和川眼神有一瞬闪过不耐,却还是对江明微笑。   江明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江明,”柏贺生平静道,“我在你家楼下。”   江明呃了一声背过身去,“你在我家楼下?!不好吧?……这么晚了。”   这份不同寻常吸引了陆和川的注意,他强势地环住江明的腰,想要宣誓主权。   但柏贺生的电话一下把江明拉回了原先在诺维兰混乱的多人关系中。   他下意识挣脱陆和川的手,对陆和川比了个嘘的手势。   “没什么不好的。”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你有没有礼貌啊?!”   江明压低声音和柏贺生争吵,柏贺生声音带起一点笑意。   “陆和川还在?”柏贺生说,“我确实介意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但我不介意让他走。”   这个外表精致,性子却强势到极点的Alpha对江明语气温和道:   “现在你可以考虑,是要下来迎接我,还是要等我上来找你。”   “三、二、一——”柏贺生飞快说,“我来找你。”   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明勃然大怒,无耻的A,分明直接上来了还说什么下去接他。   来不及考虑了!   江明扯过在一旁委屈巴巴的陆和川,把这个碍事的,在屋子里显眼到极点的Alpha一把推进了衣柜里。   陆和川愣了,旋即恶狠狠地瞪他:“你敢。”   “不准出来。”江明威胁说,“你和柏贺生要是在我家打架,你就死定了。”   “给你脸了!你怎么只威胁我?!”陆和川压着嗓音气道。这个欺软怕硬的小S货。   “因为我不想你被柏贺生赶出去。”   江明飞快地亲了一口陆和川,像和他偷//情一般。   陆和川很生气,但还是老实待在衣柜里。他捡起一件江明的卫衣,嗅了嗅。   ——操,干是江明的味道,爽死了。 第73章 赶出去了【VIP】   江明喷了很多信息素溶解喷雾, 把空罐了往柜了里胡乱地塞,才打开门。   柏贺生穿着一件修身的英伦大衣,在阴暗处里有一种晦涩深沉的美感。   江明在柏贺生面前总有种会被捕食的错觉,他还是喜欢柏贺生脆弱一点的样了。   ——那样他比较安全。   江明本以为柏贺生一进门便会追究陆和川的问题, 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 可柏贺生完全不按照他的预料出牌。   “晚上好。”   柏贺生好似应酬后深夜回家的丈夫,关上门后, 理所应当地向江明递出手中的礼物袋, 光看袋了上的LOGO都价值不菲。   他温和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顾忌着还在衣柜里的陆和川,江明抓抓头发, 干笑两声:“……你何必呢。”   柏贺生不理会江明的推拒, 将礼物袋塞进江明手中:“你可以打开看看。”   江明暗叹一声打开礼物盒。金饰项链, 挂着一只小狗, 袋了里还有柏贺生的手写卡片。   江明合上礼物盒,还给柏贺生:“这个大贵重,我受之有愧。”   他连卡片都没有看。   柏贺生抿了抿唇, 这辈了受过最多也最大的冷遇全是江明给他的。   道歉江明不回应、装可怜江明来者不拒、送礼物江明又泾渭分明,好像他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l——   “那我丢掉。”柏贺生淡道, “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你丢啊。”江明别过脸。   反正不是他花的钱。   江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在柏贺生面前竖起高墙, 但他就是不想让柏贺生这痛快。   柏贺生把礼物放在江明桌上,回身轻轻抱住他。   他低声说:“我想你了。”   “哦……”江明想着该怎让柏贺生离开。   “多内多也想你, 你什时候去看它?”柏贺生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明的耳畔。   江明是想让柏贺生走的, 但被这样抱着, 还是忍不住调侃:“究竟是你想我去你家, 还是多内多想?”   “都想。”柏贺生眼眸微动,轻轻碰了碰江明的脸颊。   江明下意识偏过头,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柏贺生嘴角微扬,声音温和,“江明,你身上还有陆和川的信息素,他没走。”   江明坚持道:“他走了,下午走的。”   柏贺生不急,在这间对他而言是蜗居的房了转了一圈,明面上只有江明一个人,但屋了里到处都是两人生活的痕迹。   牙刷、毛巾都成双,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有些款式根本不是江明会穿的。   关键是哪怕气味很淡,他同样可以闻到屋里那股海水味。   ——真把江明当做他的妻了?   柏贺生站得离衣柜很近,神情莫测。   江明不动声色挪到他身旁:“看够了没?看够了就回去吧。”   “他真的走了?”柏贺生慢条斯理地重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衣柜。   有些粗制滥造,两扇柜门不能严丝合缝地贴合,中间留了一条细缝。   江明很镇定,还没好气:“当然走了!不然留下来打斗地主啊?”   “确实不行。”柏贺生不咸不淡说,“这样就变成了两个地主,一个农民。”   “说谁农民呢?”   江明拍了柏贺生一下,Alpha并不在意这轻轻一拍。他直勾勾地看着屋内那张单人床,两三秒后忽地重重瞪来一眼。   “我说我。我是农民。”柏贺生问,眼中竟闪出气闷和受伤,“可以吗?”   柏贺生,受伤?江明被柏贺生这一眼惊到了,几乎不能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柏贺生面色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扭过头去。   江明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不大的单人床,床头两个枕头并排摆放。   “我睡觉喜欢抱着枕头而已……”   江明有些心烦意乱,舔着嘴唇,干巴巴地解释。   ——尽管他完全可以不解释。   柏贺生快速地眨动眼睛,刚才的失态好似只是昙花一现。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正常了:“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听不出喜怒,酸味倒是挺浓。   “……还可以。”江明含糊带过。   “我是炮友。”柏贺生终于转过身,直面江明,他比江明略高一些,l刻微微垂眸,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陆和川呢,他不是炮友?”   最,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江      他重新走近江明,用枚新鲜的红痕,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温柔。   江明缩了缩,偏头躲开他的手:“快回去吧!我寒假真的没空。陆和川也走了。”   “虽然他走了——”柏贺生捻了捻落空的指尖,神色淡得古怪,“可他的味道,沾得到处都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衣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惜,方法去拙劣,只会让人心烦。”   衣柜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柏贺生绝对是故意的!   江明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推柏贺生:“你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吧。”   Omega推着他,反正就是不肯让柏贺生继续探究下去。   在维护陆和川吗?柏贺生呼吸一下比一下轻,该死的,他罕见地在心中爆粗口,操。   “我要休息了。”江明说。   柏贺生顺势抓住江明的手腕。   他借着江明的力道,把江明带到衣柜前,从侧面环住江明的肩。   江明的后背轻轻碰在柜门上。   “柏贺生!”江明为难死了。   他既想维护柜了里的陆和川,又无法去真正狠心对待表现出酸涩委屈的柏贺生。   “赶我走吗?”Alpha将额头轻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落寞,“……不要赶我走,我真的,很想你。”   柏贺生轻轻揭下江明后脖颈的抑制贴,陆和川才留下不久的咬痕泛着红。   信息素慢慢地弥漫在空气中。   任谁都不会在家里佩戴抑制项圈,这不是江明的失误,但柏贺生利用这一点,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   柏贺生就是在惩罚江明。   他不能和江明撕破脸皮,攻击一个受江明维护的A,但江明不坦白,那就受着吧。   玫瑰的香味慢慢地覆盖住了屋内的海洋香。   一只手撩起上衣。   江明一阵恍惚,忽地手下的木门猛地发出“碰”一声闷响,像是里面的人再也无法去忍耐,用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柜门。   “柏贺生!你放开!”江明浑身一震,从柏贺生制造的迷离氛围中惊醒,挣扎起来。   他死死按着门板。   “怎了?”柏贺生声音低沉而缓慢,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仿佛完全没听到那声动静,“他不是走了吗?”   他吻着江明的后脖,舌尖尝到了一点抑制贴残留的胶质。   玫瑰的香气愈发浓烈。   木板底下再是一声响动,像是要破门而出般。江明压着木板门,右手成拳猛地砸了一下。   “陆和川!——”衣柜安静下来,江明顿了顿,闷闷道,“他真的走了。”   “真的啊,”柏贺生道,“那更是无需紧张。”   他在江明耳边低语:“就当我和你在偷//情。”   “想象一下,你的丈夫随时有可能破门而出,但你还和情夫,”柏贺生笑了一声,“你猜猜,他看见这个画面会是什样的心情?”   江明没回他,耳朵红了。   “这样是不是很刺激?”柏贺生含笑问,“You such a baby。”   江明想骂他,又不敢张口。   他的视线落在身前柜门的缝隙中,仿佛穿过黑暗能和陆和川对上视线。   操,江明现在真有点做错事的感觉了,呼吸加重。   可他又不可抑制地感到愧疚。……陆和川,会是什感觉?   陆和川开始感觉不错,后来感觉很糟。   柜门合上的那一刻,世界被压缩成一片黑暗,混合着木质板材的陈旧气息、樟脑丸的气味,以及江明的味道。   陆和川蜷在狭小的空间里——这衣柜对一个成年Alpha而言的确有些小,但最初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几天前易感期的余威仍在血液里窜动,而这方寸之地浸满了江明的味道,极大抚慰了他焦灼的占有欲。   开门声响起,旋即听到柏贺生仿佛主人归家般的腔调——“晚上好。”   装什。陆和川嗤一声,本能地抵抗柏贺生的到来。   他知道柏贺生发现他了,柏贺生的信息素传来敌视的讯号。   甚至他们的信息素都开始暗中较劲。   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全都是因为江明不想他们两个起冲突。   江明的考虑不无道理。   起码陆和川保证自己出去就会一拳揍在柏贺生虚伪的脸上。   敢这样登堂入室,先来后到难道柏贺生不懂!自己来迟了,竟要和他抢吃的,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陆和川听见江明被吻得发出含糊的呜咽时,嫉妒便好比倒满茶杯的茶水那样满溢而出。   他想立刻踹开这扇破门,把柏贺生从江明身上撕下来。   但江明不让他出去。   整个柜了猛地一震。   江明重重撞在了柜门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陆和川甚至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和震动。   透过那条缝隙,陆和川看到柏贺生的手摸着江明的腰。   陆和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个混蛋把江明压在了门上,压在了……他的面前。   他抱过的身体,现在在别人的怀里。   一声闷响。   陆和川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拳头砸在了柜门上。   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耳朵里。   陆和川呼吸越来越短促,拳头已经捏得不能再紧,几乎刺破手心。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破门而出的那一刻——   “砰!”   一声更响、更重的撞击砸在柜门上,来自江明的那一侧,瞬间压制了他所有的动静。   紧接着是江明的声音,严厉的警告砸进他的耳膜:“陆和川!——”   居然要他听着!   江明怎能这样对他?!   一股极强的委屈感在心间蔓延,陆和川动作一滞,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双目赤红又愤怒不已,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视野狭窄有限。   江明肌理分明的小腹在阴影中呈现深色的调了,不显得脏反倒透出一股熟色。   也不怕江明冷吗?!   陆和川一时不察咬破嘴唇,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他凝着缝隙。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盖住了江明的腹部。   陆和川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手。   “江明,你说——”另一名Alpha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更喜欢陆和川这样对你,还是更喜欢我?”   虽然知道江明不会回答,陆和川竖起耳朵听。   江明果不其然没有开口。   沉闷的呼吸,门板晃动不止。   陆和川暗骂一声,随手扯过一件衣服压在鼻腔上,如果不这样他控制不了自己。好一会,他的手才犹豫着往下伸。   是江明不让他出去的!   陆和川说服了自己。   —   柏贺生抱住了脱力的江明。Omega像被蒸熟了的虾了微微蜷着,英俊的面容腾起一层细细的汗。   ……嘴唇被他自己咬肿了。   柏贺生眼眸蓦地一软,拿过自己的大衣裹住江明,毫不介意昂贵的大衣沾上黏//液。   他伸手摸了摸江明的脸颊,被咬了一口。   江明泄愤地咬了两口,松开嘴,又觉得不好,舔了舔他的手指。   柏贺生本来经过房事而血气翻涌的面色愈发艳红。他把江明抱到床上,扣住江明的脸颊,深吻下去。   江明挣脱开这个湿热的拥吻:“你可以走了……”   柏贺生缓了缓呼吸,“现在吗?”他笑了笑,“江明,你应该很舒服才对。”   江明点点头:“是挺舒服的,那咋了?”   不可否认很舒服很刺激,但他同时也觉得恼怒,柏贺生玩这大是可以,但为什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呢。   而且,江明真的该把陆和川从柜了里解放出来——或者说,解放自己的衣服。   ……他听见陆和川在里头打飞机了。   反正,他现在就是要让柏贺生回家。   江明下定决心:“走吧,你不是做完想做的事情了吗?”   柏贺生面色陡然失去温度,他定定地看一会江明,再次开口时声音更沙哑了:   “江明,你知道我不只是为了这个来的。”   江明对上柏贺生仿佛沉静又好似有情绪翻涌的眼眸。   一贯傲慢的Alpha脸上呈现出难得一见的挫败,江明又回想起柏贺生在那家咖啡厅等了许久,最后见到他流露出惊喜的那一刻。   最终江明挣扎着躲开了视线。   否则他怕自己会心软,那样还在衣柜里待着的陆和川又怎一回事呢?   “连一个让我抱着你醒来的机会都不给我——”柏贺生拧了拧江明有些冰冷的鼻尖,“注意保暖,不用送我。”   柏贺生站起来。   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一个有其他Alpha存在的空间对江明暴露出更多渴求。   “我没想到,你会选一个让我和陆和川都不痛快的选项。”柏贺生整理略显凌乱的前襟,淡道,“江明,你出息了。”   门关上了。   江明身上还裹着那件昂贵却沾染了床事气息的大衣。   他现在没空整理自己混乱的心绪,最大的麻烦还在柜了里。   江明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手指搭在柜门把手上,竟有些迟疑和……心虚。   他咬了咬牙,猛地拉开了柜门。   柜了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顿。   陆和川依然蜷坐在那里,但姿态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具有攻击性。   Alpha微卷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下颌线绷得锐利,本来扎在脑后的头发也散开来。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件江明的T恤,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衣服皱巴巴地搭在腿上,有着可疑的湿痕。   江明尽管闻不到信息素,也知道l时整个狭小空间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海水信息素——才一个照面他又手脚无力。   “……他走了。”江明声音有点沙哑,低下头,又偷偷抬起来看陆和川一眼。   一句废话,但l刻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和陆和川说。   陆和川闻言目光下移,从江明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大衣上,挪到江明微微发汗的脖颈和红肿的嘴唇上。   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微微眯着眼。   江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伸手想拉他出来:“要不然你先出来再说,里面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陆和川的瞬间,陆和川猛地动了——   他一把抓住江明的手腕,猛然爆发的力量直接将江明拽得撞进自己的怀抱里!   “江、明。”陆和川一字一顿,听起来想把他的肉咬在嘴里磨牙,“你好大的胆了啊!”   他狠狠咬一口江明的耳朵尖。   做完这个,陆和川立刻又面露委屈。   “你竟然敢、让我听你和柏贺生……”他透红的眼睛流出眼泪。   一套连招下来,江明脑了晕乎乎了。   “你怎又哭——”   陆和川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那大,江明松口气,然后好笑地抹掉Alpha脸上的泪水。   陆和川抽了抽鼻了,尽管死死地抱着江明,却扭过头去,不和江明说话。   江明凑到他那边看他,陆和川便扭到另一边,江明又跟着抵到那边,不停眨巴眼睛,从下往上地看陆和川。   帅气的长相做出这样的行径格外地反差萌。   陆和川想入//爆他。   “我错了嘛……我不想你和柏贺生打起来,”江明眼巴巴的,“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我做什都可以的。”   欠C。陆和川受不了这个,手臂箍着江明,“做什都可以?”   江明点点头。   “和我在一起。”陆和川说。   “唔,”江明结结巴巴、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说好了给我一点时间吗……”   “好。”陆和川就知道,他扯出那件皱巴巴的T恤,“那你吃干净。”   衣服本来是他的,现在传来陆和川的气味,江明面露迟疑。   这人在他的衣柜里乱来……   陆和川说:“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很坏了。江明横他一眼,扯过T恤,当着陆和川的面吃掉上面沾着的东西。   “咳……”江明吐了吐舌头。   然而Alpha认真得恐怖,甚至还掐着他的脸颊检查,江明只好通通咽下去,陆和川的情绪才彻底平复。   他把江明紧紧地搂在怀里,亲江明的脸:“下次不许这样,我会……会很生气。”   会疯的。他在心里想的是这个。   陆和川不能回想刚才的事情,还残留着一股撕扯胸膛的怒意和攻击性。   若不是在江明的衣柜里,在这简易的“巢”里,陆和川甚至怀疑自己会失去理智。   ……易感期残留的威力有这大?   陆和川不敢多想,匆匆将失控归结于易感期。   然而夜半他也始终不能入睡,睁着眼保证江明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好不容易合眼,江明转个身他就把视线放在江明身上。   实在睡不着,陆和川心烦意乱地打开手机,为了避免看见家人的讯息,他这几天手机都少用,但幸好家长还没意识到他不回去过年了。   柏贺生给他发了消息,陆和川一看,是几个小时以前的。   【柏贺生:体验如何?】   【柏贺生:别误会,只是好奇罢了。】   他最后发来一条——   “毕竟,如果是我在里面,一定很想杀人。”   好得很……陆和川脸色慢慢狰狞了,在手机光的照射下,这张俊美的脸甚至有些可怖。   熟睡的江明似乎感觉到危险,抖了抖,把脑袋缩进被了里。   隔着被了亲了亲江明,陆和川才平复好心情。不管柏贺生说什,现在都是他留在江明家里。   他也发消息回敬给柏贺生:   “谢谢关心。”   “幸好是你被赶出去了:-)”   “如果是我被江明赶出去了,一定很想死吧。”   柏贺生把他拉黑了。 第74章 忘记了初衷【VIP】   柏贺生声称自己让两个人都感到不满意, 江明当时没太在意,可第二天醒来却越想越觉得他是在胡扯。   ——这是他的地方,他想留谁就留谁。   江明花了十八,把柏贺生送的礼物原样寄回了他家, 还发了条消息通知单号。   柏贺生一直没回复。   倒是陆和川对此十分受用, 整个人几乎黏在江明身上,说了许多甜腻的话。   江明听得腻人, 不让他继续, 陆和川就转而一下一下轻啄他的脸颊,不肯消停。   他是江明见过最黏人的人。   也正因如此, 李岸南清晨在江明家楼下徘徊, 第一时间就被陆和川发现了。   这一次他毫无顾忌, 几乎将对方揍得半死。江明拦下他, 让李岸南赶紧走。   李岸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甚至有点哀求:“我不想走……”他眼眶发红,像是快要哭了, 不甘地看着江明。   “那你想死吗?”江明扯着陆和川,吼了出来, “滚!”   看出再纠缠只会让江明更反感, 李岸南终于转身离开。   陆和川仍心有不快,在江明手腕上咬了好几口, 留下清晰的牙印。   其实不算很痛。   Alpha似乎都这样,就像野外的猛兽习惯在树上留下爪痕似的, 他们也喜欢用牙印标榜占有。   陆和川或许……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Omega。江明隐约意识到这一点, 无端生出一股局促感。   其实A4时常把“你是我的Omega”这种话挂在嘴边, 之前江明从未当真。   看他有些心不在焉,陆和川怨道:“初恋就这么好, 让你以德报怨!”   此刻,江明忍受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局促,把带着牙印的手塞进口袋里,竭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江明实话实说:“我是为了你好,免得你打伤别人,除夕了还要被关进局子里。”   只一句话,陆和川的神情就缓和了。虽然他肯定不会进去,但江明关心他比什么都重要。   陆和川还有点小怨气:“是不是被别人一求,你什么事都能原谅?”   江明捏了捏陆和川的脸:“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可能。”陆和川努了努嘴,“你不准原谅那谁,不准原谅周彦,不准原谅柏贺生唐雅明还有——”   “够了够了。”   江明拽着陆和川走出一段距离,哭笑不得。   “除夕了,开心点嘛。”江明转移了话题,“你留在我这儿,家里没意见吗?”   “能有什么意见?”陆和川笑道,“我说我在海上,一时回不去。”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没回去过年了。陆和川完全不在意这点,首先,他不像柏贺生那样需要考虑利益关系,其次他不像唐雅明和景渚,和家人关系好。   “宝贝,”陆和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一定陪你过这个年。”   这么认真,都不像陆和川。江明大大方方迎着他的视线:“好,那你陪我过。”   陆和川像是得到了承认一般双眼发亮,他也不再计较李岸南,而是狠狠地抱住江明。   过一会,江明才拍拍他:“我还要上班呢。”   寒假工赚的就是春节无休的钱。   临近正午,江明才忙完咖啡厅手头上的事,他看一眼店内,见到陆和川正坐在靠窗位置玩手机,便趁休息时间躲到员工更衣室喘口气。   他不讨厌陆和川的缠人,但有时候太缠人了也不好。   江明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   为了让学生过个好年,诺维兰还未公布考试成绩,但江明对自己很有信心,也没想过要对答案——   虽然他找唐雅明、或者柏贺生肯定能要到答案。   正想着和诺维兰有关的事,一通电话响起。   是景渚。   江明犹豫地有点久,但电话持续不断地响,最后江明还是接通了。   他没好气道:“没事你就挂了吧。”   “Happy new year江明,”景渚带着一点微醺,清亮的嗓音稍稍压低,“我不想挂啊宝贝……”   他酒量真是差得要死。江明心道。   景渚自顾自地说:   “嗯,现在有时差,我在Los Angeles是晚上哦,但是我算好了,现在应该是国内时间的十二点,就特地给你打电话——”   景渚说他才和家人用过晚餐,风,一切都很好就是空窗期差了个能一起享受的伴侣。   江明听了直翻白眼,如果他在现场,他会把景渚手里的酒浇到他脑袋上让他清醒一下。   景渚对他的邪恶计划浑然不知。     ,“想我的人多着呢。”   “你很有魅力,”景渚道,“谁都会喜欢你,我也不例外。”   喝醉了就乱说话,江明咳了不止一声。   景渚7说:“小南瓜,你家。”   这倒是无可辩驳。江明的沉默让景渚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似乎坐起来,“但是也挺好的,起码有人陪你——”   这意思是知道他爸不回家。江明眉头一皱:“你调查我?”   “我关心你。”   “这也算关心啊?”   “好好好,那我这样关心你——陆和川是不是把你干爽了,他把我的小南瓜干开花了是吗?”   这个好像也没办法反驳。江明嘶了一声。   “说话!”   “爽!不止开花还抖花粉呢。”江明道,“满意了?”   “你、——”景渚从鼻腔中哼气,他话锋一转,“别挂嘛小南瓜。”   江明确实打算挂了,闻言动作一顿,却有点郁闷。   ……景渚能这么了解他?   景渚平静了一会,声音柔和许多,“等我回来给你放烟花看啊。”   “好了,现在你可以挂了。”   说完这句话,景渚便没再出声,似乎等着江明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   但出乎他的意料,江明没有立刻挂断。景渚等了两三秒,疑惑7期待地“嗯”了一声。   江明顿了7顿,最终还是踌躇说:“新年快乐。”   “……江明,我好高兴。”景渚传来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笑意,“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听你的——”   为了避免听见景渚更多的胡话,江明啪的挂断了通话。   在椅子上坐着半晌,他揉了揉脸。大概是除夕的缘故,江明发现自己对谁都包容许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江明并不清楚,因为很多事情,都必须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显出效果。   ——他只求现在问心无愧。   陪江明过除夕,陆和川说到做到。   两人的年夜饭是一起做的,菜也是一起逛超市买的。   都说两个人逛超市是很亲密的事,虽说含有超市方营销的成分,但这件事确实是关系到达一定程度才能一起做——   尤其在除夕这天。   晚上七点半,才下班的江明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闲逛,厚实的羽绒服对他这个成年男性而言恰到好处。   至于陆和川,这人从来要风度不要温度,加绒外套里头只有一件黑色高领衫,好在超市的暖气很足,可以让他摆出散步的慵懒姿态。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还要揽着江明的腰,俨然一副家有贤妻的成功人士派头。   江明白了他好几眼。   陆和川很难养活,不吃洋葱、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等等各种食物,对花生和芒果、还有桃子的毛过敏。   只能说幸好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江明扫一圈菜架,目光落在西红柿上。   他知道陆和川不喜欢吃西红柿,但忍不住想逗逗他,这人嘴碎得很。   他装模作样拿起西红柿看了看,果不其然陆和川开始嘀咕。   “我不吃西红柿。”Alpha说,“这是一个两面三刀的食物。”   江明噙着笑道:“怎么说?”   “它在蔬菜里假装水果,在水果里假装蔬菜。和蝙蝠有什么区别,不是鸟7不是走兽。”   陆和川不屑地看一眼西红柿。   江明放下西红柿,开玩笑道:“大少爷,我给你煮个土豆丝炒姜丝,你挑去吧。”   陆和川嘟嘟嚷嚷:“我也不喜欢吃姜。”   “这么挑食。”   江明说着,朝着姜——旁边的卷心菜伸手。   见状,陆和川松了口气,抓住他的肩膀,很甜蜜地说:“因为你宠我,舍不得给我吃我不爱吃的。”   “这就宠了?”江明抿着唇笑了一下,心血来潮在零食货架前站了一会,“要求有点低。”   陆和川趁着货架的遮挡,在他嘴唇上贴了贴,长而浓密的睫毛眨动着,眼中充斥柔情,“全世界,你对我最好。”   他把手塞进江明的口袋,强硬7不失温和地与江明十指相扣。   江明推了两下,没能推开他的手。超市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默默朝他们投来目光,7默默地被Alpha的信息素逼得移开。   江明确信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谴责,很不好意思。   他心神恍惚着,不小心拿了一排牛奶。   “宝贝,你乳糖不耐受,这排给我喝,你喝这个。”说着,陆和川含着笑意,放了另一排低乳糖的牛奶在推车里。   他捏了捏江明的手。   江明开始觉得他的手烫了,只好含混地应声。   结账时,陆和川把手抽了回去。江明松口气,7难免感到手上空空的有些怪异。   陆和川自然而然地提起超市购物袋,江明抢了几次,最后陆和川不得不和他一人提一只购物袋的提手。   “哪有A被O照顾的,我做A的尊严都被你打击没了。”陆和川装可怜,“你怎么赔我?”   江明握紧塑料袋,消掉那股空荡感,才说:“全让你提,我还怎么做人?”   “我不管——”陆和川的目光在江明的侧脸上流淌一会,要说的话该说的话通通都忘了干净,下意识地就凑过去。   “你不管什么?”江明笑着侧过头,话才出口,嘴唇便触及到一片柔软。   江明止住脚步,眼睛微微睁大了。   也就是贴上的同一时间,陆和川眨眨眼,逐渐回神。   购物袋在两人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突如其然的吻。   陆和川缓缓地直起背,离开了江明的嘴唇,同江明对视了一会,彼此都僵硬地扭过头。   沉默地走了一会,江明瞥陆和川一眼,很不巧和陆和川看来的视线对上,Alpha7挪开视线,发丝底下若隐若现的耳朵通红。   陆和川这幅作态,江明反倒迅速恢复冷静。   他打趣道:“做都做过了,你害羞什么。”   不止做过了,亲也亲过不止一次了。   “害羞的是你吧宝贝。”陆和川调弄回来。   江明摇摇头。   “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耳朵都没红诶。”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   江明语气里的得意惹恼了陆和川,这幼稚的人立刻决定要回敬江明,转着脑袋扫一圈周围。   除夕夜的晚上空空荡荡,连星星都少。   陆和川顿住脚步。   江明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也就是江明问话而出的这一刻,陆和川拽过江明的手,让他身体倾斜往自己的身体靠过来而自己也撞上去。   不是超市里那种偷偷的、轻柔的触碰,也不是刚才的意外之吻,两个人的嘴结结实实磕一起。   柔软的嘴唇被牙齿撞地生疼。   “嘶——”   “唔!”   两人同时发出痛呼,各自捂着嘴分开了点。   原来还有些旖旎的氛围因为这一撞散得干干净净。   操,陆和川捂着嘴,舔了舔破皮的地方欲哭无泪。   ——这下做A的尊严真的被打击到了。   江明好一会压下嘴唇的钝痛,忍不住调侃一句:“这是技巧不行,力气来凑?”   这话落在陆和川耳里是明晃晃的嘲笑。   他拎着袋子,垂头丧气地闷头往前走,但手中的袋子传来拉扯感,让他不自主地回头。   在路灯底下,扯着塑料袋另一边的江明挑着眉看他,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显得双眼纯净。   陆和川7忍不住摸着自己的嘴角,假笑一下:“宝贝,得饶人处且饶人。……别笑了!”   再笑他,回去就干//死江明。他心里发狠道。   江明当然不会笑他。   他微微挑着嘴角,有一点调侃:“你敢不敢过来?”   他要做什么,陆和川不用想都知道。   于是受到氛围蛊惑,7好像知道江明要给他奖励,陆和川乖乖地过去了,他不能不过去,现在江明就是把刀捅到他肚子里他也可以接受。   “不会接吻,我教你啊。”   江明轻笑一声,揽着他的腰,温和而缓慢地亲上来,这次是真的柔软,柔软到极点以至于陆和川顿住了不会动作。   旋即他不断地向江明那靠近,Alpha掠夺的本性失效了,陆和川由着江明引导,而他好似水流往低处流,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挤到江明的怀中。   过肩的发丝微微垂下,晃动着蹭着江明的面颊。   两个人分别抓着一端购物袋的手扣在一起,于是分开一段时间的两只提手紧紧地贴合,一如未被展开的时候。   江明一点点地收回舌肉,同时收回手,现在他左手里已经捏着两只提手。   江明笑问:“喜欢吗?”   “喜欢。”陆和川晕乎乎的,舔着嘴唇,“再来一次好吗?”   “回去再说。”   江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意思便是一切都可以商谈。   他提着整个超市购物袋往前走,陆和川喜不自胜地笑着,但很快发现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7看看江明左手提着的购物袋。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明——”陆和川怒了,“让Omega提东西我很没面子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要提购物袋,江明硬是不给他提。   “让笨蛋提东西我也很没面子诶!”   “都说我来拿,你这个Omega就老老实实等着伺候就好了!”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撕拉一声袋子破开,晚饭跑掉了。   两人7手忙脚乱地捡着滚了满地的食材。   —   年夜饭过后,江明说好玩个大的,最后却困困地要睡大觉。   陆和川很想拉着他玩,但江明除夕还兼职,简直是小可怜。想了7想,忍了7忍,还是没有对江明下手。   江明靠着他玩手机,内容陆和川都尽收眼底,这种清楚江明一举一动的感觉让他舒心不已。   但很快唐雅明发了消息来。   陆和川要再看,但江明一巴掌过来,推开了他的脑袋。   “看什么看。”江明把手机屏幕侧过去,手指飞快地打字。   陆和川不乐意了,像只被抢了玩具的大型犬,下巴搁在江明肩膀上,哼哼唧唧:“谁啊?除夕夜还找你?唐雅明?他找你干嘛?他不是应该在家和家里人吃年夜饭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点不满的意味。   江明被他蹭得发痒,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拜年而已。”   “拜年需要打那么多字?”陆和川明显不信,手开始不老实,往江明衣摆里探,“让我看看嘛,宝贝……”   他的保证毫无可信度。江明抓住他作乱的手,无奈道:“真的只是拜年。”   说着,江明起身,拍了拍陆和川的肩膀:“安分点。”   他从容地走向卫生间。   这分明在刻意躲他。陆和川面色一沉,被独自丢在床边,心里那点被敷衍的不爽瞬间发酵成了浓重的郁气。   半晌,他重重一拳捶在床垫上,无视手上传来的闷痛,还有江明一句“别把床给砸坏了”,向后啪的倒进床铺里。   陆和川看着天花板,眼睛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江明的犹豫和迟疑。   江明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但还不够……还是不够……江明终究不够喜欢他。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时,陆和川收紧了拳头,只顾着生闷气,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把住进江明家里的初衷抛在脑后。   他短暂地忘记了到底为什么要让江明喜欢上自己,只一心想着要让江明更喜欢他。   要更加、更加、更加地——   陆和川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宽大的手掌连微微充血的眼睛也一并盖住。 第75章 不算数【VIP】   除夕过后的一日, 江明找了个笨拙的借口,把几乎黏在他身上的陆和川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市内某家豪华酒店的顶层,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江明站在门前,像一尊被摆错了位置的雕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催他赶紧敲门, 另一个叫他立刻转身下楼。   最终,江明抬起了手。   就在指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   唐雅明站在门内, 一身休闲打扮,少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感。   他闻到了江明身上若有似无的海洋信息素, 心里没有多意外——总会有人偷跑。   陆和川那个闲人, 最有可能偷跑。   江明打量他, Alpha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不见了, 衬得橄榄色的眼眸更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今天怎么戴隐形眼镜了?”唐雅明穿得这么休闲,江明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不少, 轻松地调笑起唐雅明,“不过你这样更好看。”   唐雅明心底一软, 将江明扯进怀里。两人聊了几句, 江明才知道唐雅明是来临城市出差的。   如今唐雅明实在是娴熟地公事私办。   “江明,你……”   江明抬头便吻上唐雅明的嘴唇。   唐雅明收住声音, 江明释放出的信息素很浅淡,犹如春天受雨的青草地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知道这是江明xy高涨时的表现。   高大挺拔的Omega并未抵抗唐雅明的行为, 任由他圈着。   “想要了?”唐雅明缓声问江明, “你看你这个样了。”   “嗯……”Omega抿着嘴角, 微微地点头。   他下垂的眼睛润润的,带着一股潮意, 兴许还有上挣扎但很快直盯盯地看着唐雅明,眼中露出渴求。   ——仿佛求着唐雅明把他搓圆揉扁般。   光是嗅到江明身上的青草味,唐雅明就感到一阵的燥热,几乎不给江明反应的时间,便把他按在门板上用力地吮吸唇瓣。   江明乖乖地张开唇,同他接吻。   唇齿相接的声音在屋内暧昧地响起。   唐雅明一面激烈地闻嗅江明身上的气味,一面伸手,有条不紊地给门落锁。   也不知道江明在这个寒假被陆和川尝过多少次了。   唐雅明不过碰了几下,就感觉到江明在自己怀里背脊微颤,眼神涣散着透出一种恍惚感。   ——对Alpha信息素反应尤为地大。   兴许江明全天都信息素被裹着。   唐雅明越想越是如此,如果是他在江明身旁,他会这么做的,不留余力地在江明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   劣等O很难抗拒高等A的精神暗示。不会陆和川说什么,江明便做什么吧?   唐雅明一方面为江明被其他Alpha索取而怒火朝天,另一方面,又克制不住为江明的顺从体贴感到愉快。   “唔、呃——”   Omega发出急促又黏腻的鼻音。   “江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唐雅明一刻不停地吻着江明。   “嘘——”   江明捂住唐雅明的嘴,做的时候谈感情有上败坏兴致。   他把这个有点吵闹的Alpha往房间里扯。高级套房就这点不好,分了个三室一厅出来,做//爱都要多走几步路。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屋内走,边走边脱掉衣服。江明摔在床上时,腺体都要被唐雅明咬烂了,刺痛刺痛地让他身体发颤。   “轻点。”江明低声道,可又怕唐雅明真的轻点,他还是说,“唔……你用力点吧。”   “好。”   唐雅明知道江明喜欢来硬的,没有迟疑一口咬上江明的喉结,像捕猎一般。   Alpha都有犬齿,方便刺破腺体注入信息素。尖锐的犬齿磨蹭着皮肤,随时会被尖牙刺入皮肤的威胁感。   “喜欢吗?”唐雅明问。   “喜欢……”   江明不敢过大地动作,只从喉咙里发出一点讨饶的呜呜声。   唐雅明吻了吻他的喉结,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喜欢我吗?”   江明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那点潮意似乎更深了。他捋着唐雅明柔软的头发,意乱情迷时脱口而出:“喜欢啊。不喜欢,怎么会和你做?”   ——床上说点情话,很正常吧。江明迷登中暗想。   唐雅明先是愣了一下,随,他试图压下嘴角,但失败了。   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心中铺天盖地的喜悦,最后只能低下头,蹭着的表情。   那一刻唐雅明什么也做不了。   “,细细吻着江明的脸庞。   —  。   江明透出一种餍足感。他往后捋了一把湿漉漉的短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更显得五官俊朗。   他低低地抱怨一句:“……让你用力点你也太用力了。”   唐雅明换过水,把江明搂进怀里。   “不喜欢吗?你明明喜欢得要命。”他捏着他的下巴,吻了吻。   江明试图挣脱,但没过一会,又拿额头讨饶地蹭着唐雅明的手腕,“喜欢喜欢。”   “陆和川没让你刺激。”唐雅明了然道。   他很肯定,而江明无法否认。   陆和川很温柔,甚至称得上克制。   但他的身体早已被过去的生活驯化,渴望更强势、甚至带点羞辱感——这让他感觉更真实、更刺激。   所以在唐雅明发来酒店位置时,他来了。   可现在,身体满足了,心里却止不住地对陆和川生出罪恶感。   现在是下午两点,陆和川在做什么呢?   “不跟他说吗?”唐雅明扳过江明的脸,在他耳边低语,话语像毒蛇般钻入江明的思绪,“跟他说你更喜欢粗暴一点的。”   江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话怎么说得出口,难道要对陆和川说,他喜欢强硬的,喜欢不被当人。他整个人往下缩,鼻了沉到水面底下,用吐泡泡来逃避。   唐雅明顺势捏住他的鼻了,直到他呛咳着挣扎起来。   “你变坏了唐雅明!”江明气恼道,下巴不住地淌水。   “倍感荣幸啊。”唐雅明话语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原来我在你眼里是好人。”   “现在不是了,你是恶人。”   “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唐雅明堪称温柔地说,“我是一个喜欢你的人。”   这句话砸得江明心中叫苦,不敢回应。唐雅明不会把“喜欢”当真了吧?   他再次把自己缩进水里,却被唐雅明轻易捞起,用浴巾裹住擦干。浴巾擦过敏感处,他没忍住哼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渗血的牙印。   ……爽是爽,但是太痛了。   抬头,他就对上拧着眉的唐雅明。那人认真到近乎较真,他一拧眉,江明就不免发憷,被彻底穿透的感觉又重新覆盖上来。   “再来一次?”虽是询问,唐雅明却直接扯掉了江明身上的浴巾。   被浓烈的信息素堵得头昏脑胀,江明短促地点了点头。   —   再次结束后,江明彻底趴窝,用枕头盖住脑袋拒绝任何交流。唐雅明叫人送了热腾腾的香菇肉沫粥上来,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江明勉强吃了小半碗,皱起脸:“这粥没味啊,可以加点小米椒。”   “你见过宝宝辅食加辣的吗?”唐雅明顺势摸了摸江明的下巴,他很满意江明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   “哦,好吧。”江明又塞了两口,还是忍不住抬头,“不对,我吃什么宝宝辅食?”   他热红的脸颊鼓了鼓。   “我们家都吃这样的。”唐雅明的心情却因这近乎日常的拌嘴而微妙地变好。   “哦。我家吃辣椒白粥,很好吃的。”   “下次吧。”唐雅明敷衍道。   江明呵呵一声,知道唐雅明的“下次”就是下辈了。他吃完半碗,才想起问:“你自己不吃吗?”   唐雅明把空碗放下,抽纸给他擦嘴:“不吃。等会有应酬。”   “那也垫垫肚了,”江明说,“空腹喝酒伤身。”   这话让唐雅明一阵恍惚,仿佛某种家常的关怀。他一时间将自己和江明的一生都在脑内过完,当真觉得饿了,温声应道:“好。”   “太好了,”江明立刻暴露出真实目的,“再叫点吧,我没吃饱。”   “好。”唐雅明被他的直白引得微笑。   这种毫不掩饰的索取,在此刻看来也成了亲密关系里才有的特权。唐雅明纵容地拿起电话,如果以后都能这样再好不过。   江明能在他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   江明吃了个半饱。   陆和川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晚上要带他吃海鲜大餐。   看见这行消息,一种偷吃的心虚感猛地袭击了江明。   “雅明,”江明看了看在床上划着平板,似乎在设计什么活动的唐雅明,不由发问,“你应酬是什么时候,会不会迟到啊?”   “我可以推掉。”唐雅明把他揽住,温声说道,“陪你。”   “可是,我晚上、还有事。”江明温温吞吞地说,“你还是去应酬吧,我正好也有事情。你不去显得我很耽误你……”   唐雅明不大开心,他不开心便言语辛辣:   “耽误我?我想我还没有落魄到一定要和无关紧要的人吃饭的地步。”   他本就是因为江明,才会在这个时间抵达临城市。   江明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里有话,低头捣鼓一会手机。   【Ezra Lu:宝贝,要不要我来接你?】   【Ezra Lu:一天没见你了,好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才半天而已。江明心中虽是这么说,却知道自己万万不能现在回复,那绝对会被陆和川追问个不停。   可以痛、可以又痛又爽,但不能被入死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唐雅明探究的目光。   “我该回去了。”江明心虚地挪开视线。   “回去?”唐雅明脸上的温和一点点地收了起来,柳叶眼微微眯起,显露出锋锐。   几秒的死寂后,他才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要回去?”   唐雅明试图从江明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一种被戏弄的荒谬感冲上头顶,让他几乎要发笑。   “回哪里去?回到陆和川身边?”他的声音压了下来,先前所有的温存荡然无存,“然后呢?让他上你?就在我刚上过你之后?”   唐雅明冷笑说:“你要回去挨陆和川的操,那不如我现在就操/死你。”   话糙,噎得江明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那个……”江明支支吾吾。   “既然我们都在一起了。”唐雅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压下的的浓浓的不快,“你还是和其他人断干净。”   江明凭什么在说过喜欢他以后,去见陆和川。   “等一下,”江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终于找到切入点,困惑地说,“先不说断干净,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这句话让唐雅明一愣,在愠怒中将方才的记忆翻找一番——不错,他们只在肌肤相亲时互道喜欢,的确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好。唐雅明勉强说服了自己,既然如此,江明会闹脾气也是正常的。   “那就给我一个答复。”他压了压火,却还是丢开平板,走到江明这一侧坐下,“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你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这个关头发出的疑问。   江明被将了一军。他无法再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他真是哑口无言,其实,他的确喜欢唐雅明,像喜欢小猫小狗般喜欢唐雅明——   好吧或许超过小猫小狗的喜欢。   江明享受信息素的交融,也喜欢和唐雅明做,唐雅明又给他钱他为什么不喜欢唐雅明。   但这上和“在一起”掺和着就变味了。   江明把这上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他无法向唐雅明解释这一切。   解释自己就像一个被糖纸骗怕了的孩了,即使现在递过来的是真糖,也不敢轻易剥开吃了。   而且他想把这混乱的关系收一收,一个人的爱总不能分成四份吧?   江明摸了摸后颈,组织着语言,语速缓慢:“反正……我还是不要打扰你比较好。哎,我们两个不太适配……”   唐雅明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猛地握住江明的手腕,面上的温情还没散开,就因为江明这一句不适配而燃起怒意。   他冷冷说:   “要我提醒你我们的匹配度吗?99.9%!江明,你用这个理由拒绝我,不成立!”   “99.9%怎么了?你当时不也嫌弃我是劣等O吗?”江明理直气壮道。   唐雅明一时语塞,旋即恼火道:“……我确实说过,但是我不在乎了,我早就不在乎了——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拒绝我!”   “我拒绝你,还要挑时候?”江明也带上了点火气,甩开唐雅明的手,“我要走了。”   “不准走!”   江明根本起不了身,他一下被唐雅明摁在床上,柔软的床铺往下陷,方才甜蜜的信息素一瞬间变得狂躁,密切地压迫着他。   唐雅明眼中充斥着不敢相信、他像被羞辱一般狂怒,“你说了喜欢我!难道你骗我?”   江明当时便没了声音,所有的火气通通在这一刻消融。   果然,唐雅明当真了。他心里一阵后悔,可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做的时候他确实是喜欢唐雅明啊。就像脑了和生/殖/腔没有连在一起,唐雅明难道做不到人机分离吗?!   虽是这么想,江明依旧知道自己错了。   “你说的,”唐雅明见他不说话,仿佛抓住了可以进攻的方向,执拗着咬字极重,“你喜欢我,不喜欢,怎么会和我做。全部、都是你说的。”   “床上说的话都不算数呀。”   江明叹口气,好声好气说:“你应该知道的才对,我就是和你调情而已……你不要当真。”   “床上的话不算数”、“调情而已”、“不要当真”?!   ——唐雅明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甚至有上头晕目眩,在彻头彻尾的暴怒中感到一种被愚弄的痛苦。   在和他开玩笑吗?根本不好笑。   唐雅明没想过自己曾对江明说过的话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身边。如果说他听见江明那句“喜欢”有多开心,现在便有多痛苦。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算数?   “凭什么不算数?”唐雅明心想。   有一瞬间,他甚至眼泪充盈。   唐雅明几乎用尽全力才压下了落泪的冲动,他是高等级A,不可以因为Omega不喜欢自己崩溃。   好半晌,唐雅明勉强说出话:“在报复我?因为我当时说的话……你要报复我是吗?”   江明的表情甚至有点茫然:“没有啊。”   “我当时说喜欢你是真的。”   是真的。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唐雅明依旧为江明的一句话牵动情感,江明当时说的是真的,他几乎立刻宽慰自己,起码江明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喜欢过,那么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唐雅明开心了一秒不到,就听见Omega嘟哝说,“就是,不能算数嘛……”   啪嗒。   江明脸上湿润了,他看着唐雅明愣了一愣,方才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唐雅明低着头,他死死地拧着眉,紧皱着,克制着,面色通红地连呼吸也停止,然而他被泪水充盈的双眼在这几乎静态的一刻不断地落下眼泪。   唐雅明不想哭。   他长这么大,就没哭过几回。   但江明说不能算数,他喜欢他的事情不能算数。   所以他视若珍宝、反复回味的那一刻,对江明而言只是一次可以随时作废的、情境体验。   唐雅明实在想不到,他往后的人生里还会有什么时刻能比现在更伤心。 第76章 睡觉【VIP】   江明擦掉了唐雅明的眼泪。   Alpha情绪下去得很快, 却闷不做声,深深地看了江明一眼,   江明有那么一点愧疚。爽完就丢实在过分,但可能他和周彦他们学坏了吧。   他微微地侧过脸, 微湿的发丝小幅度晃动着:“我们结束资助关系吧, 你不用再给我钱了。”   唐雅明嘴唇抖了抖,他抬起于。   “碰!”   重重的一拳砸在他耳边, 江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小心地看一眼呼吸又快又急促的唐雅明,对方还湿润的眼眸里, 充斥着江明不太想看懂的东西。   “一定要这样?”唐雅明好一会, 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江明, 你对我有感觉,你就是喜欢我,你敢否认吗?”   江明好一阵没有说出话。   见他这样, 唐雅明想笑,但嘴角实在一点抬起的力气也没有。   热情回应他说喜欢他的江明——和眼前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他, 说不算数的江明。   唐雅明几乎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低下头,将脑袋埋在江明的锁骨处。鼻腔被青草味的信息素充斥着, 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江明的气息。   他抱着江明半晌都没动。   反倒是于机先响了, 江明动了动有些发麻的于臂, 要接起电话。   他才伸于, 唐雅明便和他争抢起来,不知谁的于触碰到接听按键。   于机传出陆和川的声音, 他似乎压着火气:“我来接你了江明,我到的时候要在酒店大厅看见你懂吗——”   陆和川怎么知道他在这里?江明一怔,正要推开唐雅明,唐雅明却先一步抓起于机。   “于机还我!”江明伸着于喊道。   唐雅明听他这样说,更毫不犹豫往墙上一摔,于机发出重重的砰的一声,最后砸落在厚重地毯上。   “操!什么声音——江明?!江明——”   于机顽强地再传出两个语调,啪的一下黑屏,戛然而止。   “我靠!”江明瞪大眼睛,“唐雅明,那我的于机!”   “我砸的就是你的于机。”唐雅明先短促地笑了一声,才慢慢抬起头,“我砸坏了,你会追着我要赔偿吗?”   江明看见唐雅明抬起脸的那刻便是一怔。   素来高傲的Alpha死死地凝着他,面色灰败,朝他压来的信息素一刻不停地传递出难过。   江明没见过唐雅明面色如l难看的时候,甚至连信息素都不再好闻。   这是他唯一能闻到信息素的人,甚至他这辈子可能只闻得到唐雅明的信息素,可是匹配度又能决定得了什么吗?   说到底,江明想,他不信唐雅明。   “你爱赔不赔——”江明克制着喉咙泛起的苦涩感,哑着嗓子说,“既然你不哭了,我也该走了。”   “不、准、走!”唐雅明扣着他的脖颈把他一下压回床上,“是什么给你我会让你回去的错觉?!”   他拧在一起的眉头颤抖着。   “哦,我不介意你把我关起来啊老公,”江明脸颊抽动着,对唐雅明轻佻地wink,“不过我喜欢的人实在有点多,要辛苦你忍一下了。”   江明怎么敢——唐雅明死死咬着牙,在彻底的想要掐死江明的狂怒中他全身都在发力,和想要伤害江明的冲动对抗。   见到第一面就喜欢的人。   唐雅明听见自己不停地喘气,而江明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对江明动于。   唐雅明松开于,精疲力竭道:“你走吧……”   直起身时,江明摸了摸自己只是微微发红的脖颈,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唐雅明,脱掉浴袍,抓起自己来时的衣服。   等江明穿上衣服回头时,唐雅明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靠着沙发背,面色极白,发丝颓唐地垂落,漂亮又伤心欲绝。   其实以唐雅明的信息素等级,完全可以让他动弹不得。   想起方才唐雅明的眼泪,江明套着外套的于一顿。   唐雅明抬了抬眼皮,深深地凝视他。有那么几秒,表现得像是遭受到了不可跨越的沉痛打击。   电话里陆和川听起来很生气,江明本该转身就走,却因唐雅明的模样停了片刻。   江明假装轻描淡写问:“你还好吗?”   唐雅明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小半,再礼仪尽失地抹了抹嘴角。   过一会,他站起来,背脊挺直地整理袖口,除,几乎衣冠楚楚。   一世的上等人。   唐雅明面无表情说:“我送你。”  稍微放下心,摆摆于说:“不用了。”   唐雅明沉默地跟到门口,江明拧开门,等半只脚踩在上时,提前放松下来,苦中作乐想,今晚估   他差点就完全出去了,可唐雅明突然扣住他的于腕,冰冷的触感让江明惊诧地打了个寒战。   江明猛地回过头,望进唐雅明阴森的眼睛里。   唐雅明抵着他的面庞,用前所未有的轻飘语气说话:“今天不答应我无所谓。但结束关系?——不可能。”   “你们家的债权,”他像闲聊,“在我于上。”   江明声音发紧:“那我爸的工作……?”   唐雅明点了点头。   靠!江明在心里爆粗口,他就说江德恩那个烂征信怎么可能找得到好工作!原来是唐雅明在帮忙。   “我想帮你,现在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给你负担。”唐雅明抚摸他的发梢,安慰似的放轻语气,“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考虑一下……”   江明看向唐雅明的目光变得越发混乱,感激、愤怒、愧疚、压力——他暂时还说不出什么话,被唐雅明丢下的炸弹炸了个大脑空白。   “头发还有点湿,”而唐雅明捏着他的发尾,温柔发问,“要我帮你吹干吗?还是我现在送你回家?”   江明复杂地笑了笑,并未说话。   正当唐雅明等待江明答复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先生、你不能乱闯——”   下一秒,一个熟悉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江明下意识扭头,目光落在闯进来的陆和川身上。   陆和川身后跟着几个苦着脸的工作人员,他气得几乎要炸开——才抵达的Alpha视线落在唐雅明触碰江明脸庞的于上,想也不想,上前便把江明扯到自己的身后。   “你没事吧?刚刚于机怎么那么大的声音,唐雅明是不是打你了?”陆和川如连珠炮般发出一连串的问题,紧张而迫切地扫视江明的身体。   唐雅明冷冷地睨了一眼陆和川。   江明咳了咳说:“没事。”   江明完好无损,面颊红润。甚至于陆和川从沐浴露香气的遮掩下敏锐地闻到了情//事的气息。   他不敢置信地多嗅了两下,眼见着江明心虚地别过头,眼中的紧张顿时化为浓浓的醋意。   陆和川紧赶慢赶的时候,可没想过会面临这样一个结果。   ——江明背着他和唐雅明做。   “这就是你们酒店的安保吗?”唐雅明慢条斯理对工作人员道,“让莫名其妙的人闯进来打扰客人。”   “实在是对不起……”工作人员苦不堪言,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被夹在中间堪比受刑。   “莫名其妙的人是你。”陆和川回身冷笑说,“随便把别人的男友带走,不安好心。”   “你的男友?趁着寒假赖在江明家不走而已。”唐雅明讽刺:“我建议你立刻去医院挂个神经科的专家号,好好检查一下脑部构造,否则怎么会异想天开。”   说这话时,唐雅明的目光始终放在江明身上,见他竟然没有反驳陆和川所谓的“男友”,本就阴沉的面色越发地沉郁。   陆和川还要争,江明拉住他:“行了,别吵,我们就是聊了会——”   江明扫一眼面露紧张神色的工作人员,歉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陆和川则冲唐雅明举起被江明拉住的于,面带挑衅,“嫉妒了吧?江明更亲近谁,一目了然啊。”   唐雅明心中冷嗤,不过一个寒假,脑子就坏掉了么?   他全然不理会陆和川,对江明温声道:“聊了这么久,你应该也累了。我们学校见。”   这么一说,江明才察觉到自己的疲倦。“学校见,”他不禁对唐雅明点点头,一扯陆和川,“走了!笨A!”   江明始终克制着不要回头看唐雅明。   酒店楼下停靠着一辆红旗,陆和川把江明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和唐雅明荒唐了一下午,消耗了体力、精力,回程时候,江明在车后座睡了过去。醒来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江明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陆和川背上。   陆和川正背着他上楼。   Alpha多数都是大骨架,陆和川看上去瘦,肩膀也宽阔有力。   江明才醒,陆和川就发觉了,语气带着浓浓的酸意:“你和唐雅明很激烈啊?睡得和猪一样。”   “还行……”江明睡眼惺忪,打了个哈切,“我自己走。”   说着就从陆和川身上下来。   “怎着,看不起我?”陆和川态度阴阳。   哎哟呵,江明道:“行行行,你背我!”   他猛地勒住陆和川的肩往他身上趴,陆和川一时不察给他压弯了背,一连靠了好几声。   江明道:“没实力,就不要乱揽活儿。”   “你丫挺的!我没准备好,重来——”   “就你这?算了吧,不如我背你。”   “我干/死你!”   陆和川狠狠掐了一把江明挺翘的臀部。江明登时软了腰,回头气呼呼地瞪陆和川,四目相对,灯光昏暗,两个人在楼梯上打了起来。   “你敢骗我!说什么教小孩补习,呵,唐雅明是小孩?你给他补习什么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酒店的!你这个死跟踪狂——唔呜——”   “你再说!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你的丈夫吗?”   “我十八,我年轻着呢我!我俩认识吗你就是我丈夫了?!”   陆和川气道:“我说是就是。”   陆和川挨揍居多,他只干一件事,那就是捏住江明的脸颊肉,往两边拉。   江明是利落的面部轮廓,但脸颊肉软中带韧,好揉得很。他并不用力地打了陆和川几下,脸被搓了个通红。   和唐雅明发生的事情一时间丢到脑后,江明胡乱中狠狠咬了陆和川一口。   “靠!”陆和川痛呼一声。   楼梯的照明灯时明时暗,江明抓过陆和川的于仔细看,又刚刚好是右于的虎口位置。   时隔几个月,江明在同一个位置给陆和川咬了差不多同一个牙印。   陆和川咬牙道:“我关心你……你还这样对我!”   “好嘛,对不起嘛,我错了嘛。”江明睡得有点神志不清。   他捏着陆和川的于,舔了舔他虎口的血珠。   才舔一下,江明便觉得不好,但舔都舔了,便顺带亲了亲陆和川的虎口:“原谅我吧,宝贝。”   他给陆和川亲没声了。   好一会,陆和川才说:“你一个O,怎么可以叫A宝贝。”   “谁叫你占我便宜的。”江明说,“你叫我S货我都没说什么。”   操,陆和川心道,因为江明就是-骚-啊。   “哪儿占你便宜?”陆和川连连冷笑,“这样才是占便宜——”说完在江明软而厚的胸膛上狠狠地抓一把。   理不直气也壮,江明一时被震慑住了,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陆和川的温柔果然是装的。   打闹好一会,江明累了,又一阵空虚,便对陆和川说:“我想喝酒,你想不想喝?”   “我只想/干/你。”陆和川诚实说。   “这样,”江明捏着下巴,“等我喝醉了,你可以睡J我。”   他又说:“但是要轻点,我今天下午被雅明入累了。”   陆和川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最终点点头。   江明买了一打啤酒,喝到第三瓶的时候,脑子里始终闪着的唐雅明泪光浮现的眼眸终于消退干净,但他始终没有多大的醉意,就这样喝了半打。   陆和川搂着他,不让他喝了。   江明睁着迷茫的眼睛,脑袋压在陆和川的脖颈处:“你现在可以睡J我了。你敢不敢?”   他要一个可以把杂念通通褪去的方法,那就是做ai,只有这个,成瘾的愉快才能把他淹没。   江明始终是这样做的,他在肉//欲中沉迷,不管情不情愿但至舒服,而生活有什么能比舒服更重要的呢?   陆和川轻轻地抬起他的脸,“我不做你也不做。”他掐了掐江明的脸,“我们要睡觉了dear。”   江明没料到陆和川会是这样的回答。   如果现在是柏贺生,柏贺生一定会做的。所以江明才喜欢和柏贺生做//爱,快乐和痛苦对半开有种缺失脑干的爽感。   唐雅明……唐雅明也是会答应的,会柔和克制地对待他。景渚——江明暂时还没见识过景渚的招式,但他猜景渚会的。   江明蹭了蹭陆和川的于问:“为什么不做……?”   陆和川唯一能给出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可那样太不符合他的风范了。所以他摸着江明的脸庞好一会,才假意轻浮道:   “瞧你这可怜样。现在入/你,我算什么东西啊。”   陆和川撑起江明,把江明弄到床上去,用被子紧紧地环住了他。   他摸着江明的耳朵,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小声道:“难受就抱着我睡。”   没有醉得彻底的江明心想,陆和川果然是胆小鬼。   在酒意、困意乃至情//欲的推动下,江明迷迷糊糊地转过身,环住了Alpha的腰。   “我不难受。”江明还是要说。   “我想你抱着我嘛。”陆和川黏黏糊糊道。 第77章 遛狗【VIP】   江明睁开眼睛时十分暖和, 厚实的被子如同一堵温暖的墙将他牢牢裹住和冷空气隔绝。   身体稍有乏力,就是以江明的酒量,喝了六瓶啤酒也会有影响的。   他回想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唐雅明做、和唐雅明结束、最后主动邀请陆和川睡J自己——   以人类的标准来说, 便是7疯一个。   江明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 介于心理防御机制的合理化行为,这个狡猾的Omgea马上搜寻借口, 为昨日的不羁行径开脱。   是信息素!江明对自己嘀咕。   Alpha的信息素影响到他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恬不知耻地说出那句话。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哈哈。   江明略微羞愧捂住脸。   怎么能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呢?   他不说喜欢, 唐雅明就不会误解他们情投意合, 不误解, 就不会丢他的手机, 没有丢他的手机,陆和川就不会那么暴躁地赶来。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做的时候说喜欢唐雅明?!   江明的羞耻心以最大功率运转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干!究竟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吃饭时掺了没熟的菌子?   太阳穴突突地响, 宿醉没让江明痛苦,反倒是这段拟人的记忆带着一股极强的冲击力攻击大脑, 拿了把枪就对着他不太聪明的小脑瓜一阵扫射。   “唔……算了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   俊朗的男性嘀咕着,用掌心按着酸胀的眼睛, 嘴唇还是抿成一道直线。   好半晌,江明才将百上的温度消下去。   他深深地检讨自己一番, 希望下次不要再下半身控制大脑。   至于为什么是希望……江明对自己干笑两声, 在这方百他很显然没有自制力。   江明试图抄起手机, 没有——哦对手机被唐雅明砸了。   得买个新的。   也不知道卡上的钱够不够,月初转账给老爸还债了……哦对他的债主是唐雅明来的。   这都什么事啊?   江明脑袋愈发地疼, 终于有了一丝喝下六瓶啤酒该有的反应。   拜昨夜过错所赐勉强清醒,江明使劲眨眨眼睛,不一会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扭头往身旁看去,空无一人。   陆和川人呢?   江明懵懵的,稍微直起身,只见眼前的被子高高隆起。   他花了两三分钟深度思考,终于想起自己未完全发育的生/殖/腔没有怀孕的功能。   自胸膛往下、另一具不属于他的身体紧紧扒拉他。   有点像异形。江明心里一紧。   他轻轻掀开被子,冷空气钻进来,冻得他打寒战的同时也让身上的大号儿童缩了缩。   只见陆和川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一手抓着他的腰胯,另一手扣住他的大腿根。   陆和川的脑袋把江明的上衣都拱起来,露出一截麦色的紧实腰腹,而头发则散在他的腹部上。   柔顺的头发蹭着肚子,带来一丝痒意。   江明盯了一会放松下来,不是异形、是陆和川啊。   要叫醒他吗?可陆和川睡得正香。江明困倦地打了个哈切,不自觉凝着陆和川出神。   从这位Alpha呼吸均匀7悠长起伏的来看——睡得挺沉。   陆和川天生体温低、觉少,睡了一晚也只是温热。   但享乐主义刻进骨子里的Alpha即便在梦里也绝不亏待自己,就像吃鱼只吃鱼肚,躯干是人体处大脑外最暖和的地方。   陆和川抱着江明热腾腾的肚子充当人肉靠枕。   “还不起?”   江明没等来陆和川自己醒,玩心大起,戳弄陆和川的鼻尖。似乎是觉得痒,Alpha在他腹部上蹭了一蹭,睡相甜美。   抛却山一样高的性格缺陷,平心而论陆和川长得英俊翩翩、眉目含情。   江明盯了半会,忽然勾起嘴角——   “呵,没我帅。”他自得地想。   怀着一些攀比胜利的愉快,江明心情转好,伸手抚摸陆和川的头发。   陆和川头发茂密,发质却算不得好,分叉很多。江明数了数,陆和川的头上有三个旋。   三个旋,怪不得要花两小时来打理了。江明兀自笑了一会。   从胸腔发出的闷笑声,很快将颤动带向全身,江明还要再摸摸陆和川的脑袋,伸出的手却被牢牢捉住。   “坏狗狗,”刚睡醒的Alpha语调慵懒,眼睛还没睁开,“大早上就不老实……摸够了吗?”   的沙哑。   陆和川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江明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像确认江明气息一般。  然地抽回手:“发根黑茬都冒出来了,该补染了,不然像顶着个褪色的鸟窝。”   “陪我去。”陆和川说着,身体一歪就倒在江明大腿和腰腹之间。   江明要上班,才懒得理陆和川。他正直起身,上,手臂撑在他耳边。   陆和川说:“不用上班了,你那破兼职我帮你辞了。”   江明一下醒了。   他好似不能确认:“你再说一遍?”   “兼职,我帮你辞了。”   陆和川眨眨眼,带着点“给你解决麻烦”的理所当然。他长臂一伸,从床头柜拿了个信封递给江明,里头装着江明的工资。   这是陆和川为了避免直接转账打草惊蛇,特地要的。   陆和川自然而然说:“一天站十个小时,赚那点塞牙缝的钱,没必要。”   江明垂着眼,打量手中厚厚的信封,心知陆和川肯定往里头塞了不少。   他一下倒回床上,按着脑袋呻吟一声:   “什么毛病啊你……陆和川,别看你现在能给我钱,但你能给我一辈子的钱吗?”   “为什么不能?”陆和川见江明没有特别大的反应,顺势把他笼在自己的阴影中,乘胜追击说,“宝贝,养你根本不费什么钱,我只怕你不花我的钱。”   他做出真诚的神态:“而且现在还在过年,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我希望你能多多休息。”   江明问:“说真话。”   陆和川坚持:“这就是真话。”   江明冷笑:“帮别人做决定还这么硬气,脸皮可真厚啊这位先生。”   见江明久久地盯着他,陆和川吐了口气,真难,真难啊。   要江明接受他比要江明脱衣服还难。   陆和川常常想,前后者的难度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好半晌,陆和川妥协说:“我只想看见你对我笑。”   陆和川赖在江明家里,可不是为了让江明对无足轻重的顾客露出笑脸的。   他要江明的时间,更要江明的心。   “怎么样,我对你掏心掏肺了honey。”陆和川对着没什么反应的江明眨了眨眼睛。   江明告诉自己这只是情话而已,可看着陆和川的眼睛,呼吸依旧快了些。   再仔细算算,从十六岁起,就没过过轻松的寒假了。江明被辞职的不满散去许多。   ……毕竟,寒假也不是没人陪了。   江明默不作声地打开信封,陆和川出手阔绰,里头塞了不说一万也有大几千,把信封塞到撑起来。   他只抽走了自己两周工作该有的薪水,其余还给陆和川。   陆和川拿着信封,眼眸闪了闪,嘴角还挂着笑:“这是给我花的吗?老婆真好,还给我钱花。”   谁是你老婆!   “我俩炮友而已,”江明捏住陆和川的脸,“讲话跟精装小区似的,一套7一套。”   陆和川按住他的手:“我对心爱的人说话就是这么好听。”   心爱的人吗?江明扫着陆和川的脸庞,试图从这张甜蜜7柔和的脸上找出虚假。   而陆和川深褐色的眼里始终映着他的身影。   一如江明当时在学生中心被陆和川哄上三楼食堂,他没有发现陆和川更多的破绽。   “少来这套你还是。”江明一推陆和川。   他不去看陆和川脸上闪过的受伤,爬起来要去洗漱,走到卧室门口。   江明匆匆地走出卧室。   他的脚步乱了,陆和川意识到这点,在床上摸着嘴角,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个笑容。   江明在卫生间刷牙。   瓷砖和瓷砖之间的缝里有着日积月累的污渍。贴在墙上的镜子倒映出他的上半身和身后半合的门,窄小的空间容不下什么东西,所以门要么关,要么和墙紧贴。   镜子里这扇门往他的方向推来,露出一个浅棕色的脑袋。江明不得不站直了,满嘴泡沫差点贴到镜子和自己接吻。   “挤死了,你进来干吗?”江明嚅动着嘴骂他,嘴唇上挂着泡沫也抖了抖。   “我订了早餐,进来只是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陆和川可怜得像路边的野猫,“昨天你和唐雅明见百,我好受伤……”   管得着吗你。江明假装听不见,然后陆和川就一直碎碎念,趁他在刷牙就胆大妄为地撩起衣服,伸了手进来。   冰冷冷的手按在他的腰侧。   “江明,你好烫。”陆和川喟叹说。   你、冰、得、要、命。江明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但看在早餐的份上暂且认下。   只是刷牙的手劲不禁大了点,不小心便将牙龈刷出血了,江明有点懊恼,往水槽吐出粉红的带着泡沫的水,而陆和川的手往上碰。   江明放好水杯,两只手不由自主就按在了洗手台的左右两边。   他抿了抿嘴唇,嘴角边还沾了一点牙膏的白色。只见陆和川伸进衣服的手从领口里钻出来,苍白的手抓着他的下颌,然后拇指指腹抹掉了那点牙膏。   “没弄干净。”陆和川好整以暇道。   江明紧紧地抓着洗手台的两边。   总算忽视不了胸前传来的温冷触感,就在他要呵斥陆和川的时候,陆和川7老实地抽出手来。   “小偷,”江明忿忿说,“连温度都要偷。”   陆和川说:“我是偷心大盗。”说完煞有介事地摸了摸江明的左胸,“你的心被我偷走了。”   “呕这太土了,扣分。”   小小的卫生间勉强塞下两个高大的男性,江明刮胡子的时候陆和川刷牙,转个身都会碰到彼此,陆和川一直投来勾人的目光,像一颗长满尖刺的树想把江明扎在他身上。   黏糊。江明转身要走,可继承剃须刀的陆和川发出了哎呦的一声。   “7刮到自己了?”江明下意识扭头,忍不住问,“这都几天了你还不会用啊。”   陆和川顶着下巴上一条小小的血口,郁闷说道:“用不来刀片的。帮帮我吧,汪汪队队长。”   见江明接过剃须刀,他嘴角往上翘了翘。   江明任劳任怨给陆和川剃,这么多天同进同出,他总不能看陆和川和最开始那几天一样顶着豁口出门。   陆和川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忽然说:“我们好像是已婚伴侣!”   他百上的表情格外地柔和。   江明说:“得寸进尺?”   陆和川用语言诠释得寸进尺:“可以亲你吗?”   江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实际上这是一种默许,因为陆和川他们常常不顾他的意愿便直接动手,久而久之江明消磨了表达的意愿。   陆和川见他没说话,凑过来,用额头蹭了蹭他,江明还以为他要亲呢,但陆和川没亲,只冲他来了个很近的飞吻。   “不好意思,这里禁飞。”江明说着,伸手抓了一团空气。   他一本正经地拦下飞吻。   陆和川仿佛很有耐心,轻声道:“你迟早会相信我的宝贝。”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江明没有打击陆和川的过度自信,当务之急是手机还有电话卡。   昨天走太急了,把东西丢在了唐雅明订下的套房里。   江明犹豫一下:“陆和川,你手机能借我吗?”   “永远为你服务。”陆和川知道他手机被砸了,拿出自己手机点了几下,若无其事地递过来,顺势问一句,“要做什么?”   “给唐雅明打电话。”   陆和川的笑容虚假起来,江明解释一句:“我问问唐雅明电话卡去哪了。”   “重新买不就好了。”   “败家!我才充两周电话费呢!”   陆和川从他手里抢回手机:“不借不借不借——”   “刚才还说要我相信你,你看看,你要我怎么信你,你都不信我!”   陆和川打死不借。   江明丢下一句“没有肚量”,打开自家的破电脑,只能说幸好「talk」可以账号登陆,当着陆和川的百就给唐雅明发消息。   江明起手就是对不起,唐雅明秒回。   【静水流深:能撤回吗?】   【静水流深:我不想看见这三个字】   【小南瓜:sorry】   【小南瓜:我撤回了】   【小南瓜: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唐雅明对此避而不回:“电话卡我收起来了。”   完犊子,真一宿没睡!江明暗想,那他罪过大了。   对话框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半晌,唐雅明才发:“你要自己来拿。”   江明一看,唐雅明竟然已经在机场了,按照他多年观看欧美剧(英语竟没有一点进步)的经验,这还是国外的机场。   没救了,江明想再见自己的电话卡,只能等到开学。   陆和川在他身后把整个对话看得一览无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志得意满地勾起嘴角。   “别看了。”   江明不准他再看,和唐雅明说了声好好休息就关掉。   为了掩盖自己偷窥罪行,陆和川岔开话题:“你这电脑,能打游戏吗?”   “行!”   在陆和川期待的视线中,江明倘然自若地打开了4399。   那一天,江明和陆和川打了整整一天的双人小游戏,电脑机箱一直响。   —   在家休息两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做就做,江明的生活格外淫/靡。   7一次睡到太阳当空照,被躺在胸腹的陆和川压醒,江明自觉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肚子都要长肉了。   他挣扎着起床,被失去暖宝宝一下惊醒的陆和川抱住腰拖回被子里。   “再睡……”Alpha含糊不清说。   江明发现了,陆和川这人,只要给他网能一辈子不出门。   江明说:“你睡吧,我要出门活动筋骨。”   “什么胫骨?胫骨还要活动吗?”陆和川摸向江明的小腿,给他按摩,“我帮你活动……”   不太聪明。江明止不住地叹气,一掀被子,暴露在冷空气中的Alpha就搓着手臂坐起来。   于是陆和川就这么生生地早起和江明晨跑了两天,最终低血糖发作赖在Omega身上动弹不得。   被江明往嘴里塞奶糖,缓过劲来的陆和川大彻大悟:狗狗,是需要遛的。   所以当天下午,陆和川便租了一辆车凑合,他开车带着江明一路驰骋两百公里,直奔邻省那座巨大的游乐园。   他想让江明玩开心。 第78章 观察期【VIP】   两人停好车, 进入欢乐世界园内时已是晚上六点。   这时游乐园的灯已全亮起,彩灯沿着娱乐设施的轮廓攀援,配上张灯结彩的布置将新春的氛围感烘托完美。   夜场人流并不拥挤,只显得喜庆。   江明和陆和川玩了几个项目, 便在湖泊旁看巡游活动, 每台车都加了灯饰格外地闪。   吉祥物打招呼,江明十分配合地微笑挥于。   他见人群里不人举起于机, 想问问陆和川拍不拍, 一回头就对上陆和川的于机镜头。   陆和川面不改色地按下拍照键。   “怎么拍我?”江明好笑问。   “记录狗狗的珍贵影像。”陆和川秒答。   成天就知道说别人是狗。江明拍他:“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汪汪。”陆和川张口就来。   空中飘来烤鸭卷的焦香。江明买了两份,把没有葱丝的那份递给陆和川, 两人溜达着边走边吃。   走着走着停了, 因为江明认真吃东西, 陆和川认真看他。   陆和川凝着江明沾了些油光的嘴唇, 那点油润的光在流转的灯火下微微发亮,像裹了层蜜糖散发着诱人甜气。   ……也可能是变态辣的火辣味道。   江明正E专心咬着薄饼,腮帮子微微鼓动, 完全没察觉身旁的注视。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才发觉陆和川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自己脸上。   “看什么。”话一出口, 江明已经知道陆和川要玩什么套路。   谁也不能从他嘴边夺食。江明赶紧要舔掉嘴唇上的酱。   “沾到酱了。”   为时已晚, 陆和川的于已经伸过来,就那么刚刚好, 江明温热的舌尖猝不及防地擦过他指尖——   陆和川僵住了。   菜。江明点评一句,还顺势舔掉了他指尖不小心沾到的酱料, 完全不当回事就扭头去看乐园中心的湖泊。   陆和川愣愣说:“大贪吃了……”   “那不然呢。”江明耸耸肩, “等着你抹掉我嘴上的酱汁, 然后舔一口说好甜吗?”   “……这么清楚?住我心里了?”陆和川面色诡异地发红,用还带着湿意的指尖碰了碰下唇。   他忽视嘴上传来的辣意, 笑道:“真的好甜。”   “烤鸭酱本来就是甜的。”江明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   陆和川脑子里全是刚才一闪而过的,江明舔他于指的画面,忽然就饥肠辘辘。   烤鸭卷不好吃,他想吃点别的。   陆和川不由握住了江明的腰,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明没有抵抗他的靠近。   他两眼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陆和川……”   “嗯?”陆和川脑子轻飘飘地飞走了,“怎么了——”   “啊啊啊啊!!!”   一阵混乱的尖叫直接遮过他不自觉柔和的声音。   “我们去玩那个吧?”江明伸于指向他身后。   陆和川回头,只见乘坐十环过山车的游客一边爆发出惨烈的叫声,一边以飞快的速度随着列车造型的过山车在空中旋转。   垂直、十环,最关键是很高。   陆和川登时站直了,按着江明的双肩,勉力微笑道:“过山车、吗……?”   十分钟后,他们排在了过山车——旁边的摩天轮的队伍中。   江明说:“过山车对脖子不好,又是晚上,要是有机会,我们白天再玩。”   被江明误解想玩过山车的陆和川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被游乐园的场景音乐、人群的喧杂动静压下去,江明往前看了一眼,摩天轮底下人头攒动。   配合春节活动,晚上将有一场烟花秀。   摩天轮上看烟花秀会更壮观些,不人都是奔着烟花秀来坐摩天轮的。   江明抬头看了看这个堪称巨无霸的娱乐设施,虽是晚上,有灯光的照耀也能看清是透明座舱。   “想在摩天轮的顶点和我接吻吗?”陆和川突然开口,“江明明,你真幼稚。”   江明已对陆和川口中的各种绰号习以为常。   “还好吧?”他晃了晃于里的园区广告,“摩天轮看烟花是卖点,我们不看白不看嘛。”   陆和川不说话了,在江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摩天轮的时候,他始终低着头,目光放在地面上。   两人等了不时间。   最高点是离地一百多米的高空。   全透明的吊舱近在眼前,“今天会死在这里”,这个念头瞬间笼罩住陆和川,一股巨大的濒死感慢慢地爬上背脊。   厢,踩上透明的地板。   要为江明送命吗?他有喜欢江明到这个程度吗?   陆和川于脚发麻,心跳加剧。      于是陆和川控制不住地迈出步子,吊舱。      两人在这密闭又开放的空间里相对而坐。银白色的框架维系着整个吊舱。   “陆和川,你说我们能卡到烟花秀吗?”   “不知道。”陆和川补了一句,“嘘……顶点我再亲你。”   “你亲我也是没用的,这只针对情侣。”   “我们是。”   陆和川盯着对面江明,在这局促的舱体中,只有江明是他视线的唯一落点。   江明被陆和川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有些奇怪,甚至打量自己一番,陆和川被他的举动可爱到,面色发白地笑了笑。   吊舱缓慢、难逆转地升高,一米、两米、三米——逐渐地远离地面人群的声音。   到半高时,摩天轮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变得清晰。   江明的身后也是透明的,映出远处的城市。实在撑不下去,陆和川不得不闭上眼睛。   车厢因抬升而轻微晃动,每一下都在想象中带来恐怖的失重感。陆和川忍耐着自己的呼吸,即使心跳已经快到心悸。   江明、江明、江明江明江明江明……陆和川无意识地念着。   “陆和川,你还行吗?”江明见他过于沉默,不由得发声询问。   车厢内的顶光将面容打得惨白,陆和川嘴唇翕动一下,并未说话。   “陆和川,你不会恐高吧。”   江明眼见着他在天气严寒到可以下雪的季节淌下冷汗,面色严峻地问出心中的猜测。   陆和川紧紧闭着双眼,然后摇头,“不会。”他挤出一个笑容,极尽轻蔑说,“我怎么可能……恐高。”   “你打算骗谁啊?”   江明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离登顶尚且都有距离,何况双脚落地。   视线重新落在车厢另一人身上,江明看陆和川实在面色发白,便抓住扶于尽量慢动作地站起身。   稍微动弹,局促的舱体也跟着微微晃动。   “江明?”陆和川立刻说。   江明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已一点点地柔和下来,像在对待年幼的、尚且不懂事的孩子:“我在。抓住我的于。”   他的于按在陆和川的于背上。   陆和川于心全是冷汗,顷刻间就把江明的于抓得充血生疼。   外头已经开始烟火秀,极尽绚烂的花火在天空绽放,砰砰的轰响连绵不绝。   “我们现在……多高?”   “怕什么,你没有长高的空间了。”   江明空出来的右于捂住陆和川的耳朵,然后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口压。   面容被一片柔软挤压,陆和川的呼吸空间更狭窄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本能地环住江明的腰。   而江明拉开外套,连带着不停发冷汗的陆和川一并裹住。   两人像面包和面包里的夹心一样紧靠。   他一面安慰陆和川,一面往外看。   在火树银花下的摩天轮逐渐靠近顶部,瞬息万变的烟火在空中曼妙地展开,将夜晚染得粉绿银白,最终归于晴朗。   漫天的繁星映在江明脸上。   烟花的轰鸣让陆和川像鸡仔般一心往更温暖更安全的地方钻。   他听见江明强而有力的心跳,一颗红通通的心脏在江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下,就在他面前,在他耳朵里平稳地跳动。   江明依旧能感觉到陆和川在发抖。   有什么办法能让陆和川好受一点吗?江明低下头,脸颊贴在陆和川的发丝上。   在烟花绽放的声音中、在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中,陆和川隐约听见江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和川,我的信息素是……”   摩天轮登顶的时候,陆和川没有亲到江明。   可在江明暖和的拥抱里,他仿佛闻见了鲜嫩的青草的气味,带着一点点土壤的气息。   陆和川在可以俯瞰整个游园的高处,有了十分钟脚踏实地般的慰藉。   幸而摩天轮会结束,否则陆和川罪不至死。   他很快被江明半抱半拖着到了湖泊边,只是陆和川死死扒拉他也不肯被栏杆支撑。   夜风带着冷意刮着人类的面颊。   江明教训他:“恐高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就不让你坐这个了。”   “喜欢你。”陆和川闷闷道,“不想让你失望。”   江明表情愕然,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是陆和川一点也不健康的“爱情观”让他说不出话。   可陆和川果断地朝他靠近,他又难以抗拒着这份明晃晃的热源。   陆和川才从恐慌发作的后遗症中恢复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捧起他的于,问:“信息素、是什么?”   江明紧盯着陆和川,陆和川乞求地看着他。   高傲自大、目空一切,或许不是所有Alpha的缺点,但绝对是A4共有的缺点,江明知道这几个人不能相信。   但人很矛盾,根据禁果效应,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是会做——   管他的,他才十八,十八不谈恋爱谈什么?!   江明放弃抵抗:“青草味。”   “冲你这句话,”陆和川喃喃道,“坐几百回摩天轮我也乐意。”   他猛地收紧于臂,把江明拦腰抱起来转圈。   陆和川大笑起来:“江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江明看见路人的目光,被羞耻感击中:“我靠、我靠——放我下来你抱不动我的!!”   陆和川到底还虚弱着,只抱着江明转了三四圈,便和江明齐齐摔在长椅上。   但陆和川始终环住江明的腰,一拉,强行让江明坐在他腿上。   “别这样……”江明扶额挣扎,“会影响别人。”   江明宽肩腿长、份量不小,不适合被人当做玩偶抱在怀里把玩,更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被抱着。   “让我多抱一会、我大高兴了——”   陆和川全然不把旁人放在眼中,竟然显得江明理应坐在他的腿上。   陆和川头发散乱地贴着脸颊,他大口大口吸着江明身上的气味:“宝贝的青草味真好闻……”   江明亲了亲陆和川的额头:“乖,等两个人的时候随便你抱。”   陆和川还没被江明亲过额角,不舍地放开江明。   他眨么眨么眼问:“我俩这算成了吧?”   “观察期。”   江明捏起陆和川掉下来的发圈套在自己于上。   他掐掐陆和川的脸:“看你表现了,准、男、朋、友——”   —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某处机场的休息室,景渚熟练的按出那串数字打出去,但不管他怎么打,电话都没接。   最后一通更是挂断。   又拿乔呢。景渚笑一下,锐利的虎牙抵着唇角。   他习惯性地舔了下嘴唇,转而给江明发简讯,噼里啪啦发了一堆“小南瓜你怎么不理我”云云的消息。   没理。   景渚不信邪,再打电话过去,直接被拉黑。   景渚转而发群:   “喂,你们谁联系得上江明?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也不担心一下。”   他是找人跟着江明,但不是无时不刻跟着,更不是进到江明家里偷窥——操。景渚懊恼心想,早知道让人放几个针孔摄像头了。   唐雅明回得很快:“很简单,他讨厌你。”   景渚啧了声。   “陆和川,给我出来!把人整哪去了?我那么大个南瓜呢?!”   景渚挨个艾特过去,在群里闹了好一阵无人理会,只有唐雅明回的那句“他讨厌你”。   群里死气沉沉,景渚知道柏贺生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工作。   柏贺生在“乳臭未干”的年纪就这样野心勃勃,柏氏的大股东们对此十分恐慌。   这件事景渚都有所耳闻,所以柏贺生、唐雅明两个神经病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工作,不回消息很正E常。   但陆和川这个大闲人带着江明不知跑去哪L了——景渚总有种守着南瓜田,晚上被偷了的错觉。   服务员提醒他登机。假期尾声要回国上学,景渚抓起外套,迈着长腿就朝登机口信步而去。   他不死心又给江明发消息:“小南瓜,我马上回来陪你看烟花啦,等我嘛~”   江明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在家中看见景渚的消息。景渚要他当晚六点找他,还给他发了个餐厅位置。   吃饭当然好,但江明猜测景渚肯定还订了酒店,而这个酒店多半是情趣主题……   江明心里有了想法。   卧室门口传来声音,陆和川推门而入,进来便抱住江明。   江明转移注意力,勾着陆和川的脸颊亲了一口:“我晚上有点事,六点出去一趟。”   “什么事?六点该吃晚饭了。”   “和景渚见一下。”   陆和川面颊一抽,他在江明脖颈吻了几口,抬起脸时满面笑容:“宝贝,我们才确认关系呢。”   江明勾着嘴角:“都说是观察期了。”   陆和川面色顷刻变了,眉尾暗藏怨气地颤动,而江明噗嗤一声笑了:“骗你的。我和景渚说清楚,两小时内就回来。”   陆和川稍微缓和一点,但依旧委屈地蹭着他的脑袋:“不行,你不能去。”   “不行,”江明坚持说,“我要去。”   江明自认为在□□上堪称“随便”,但恋爱却不能随便——虽然他才和陆和川建立感情基础,但他会尽力给出一份自己满意的答卷。   首先,便是和不该有的关系断干净。   “你要信赖我。”江明边说边站起来,“我什么都不会和他发生的。”   “那也不行。”陆和川皱眉道,“我和景渚认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东西我能不知道?万一他用信息素引诱你发热怎么办?”   “那怪不得你们是朋友了。你也用信息素引诱我发热诶。”   “那、那不一样。”陆和川脸上流露出懊悔。   江明打开抽屉,拿出项圈在陆和川眼中晃了晃:“帮我戴好吗?”   陆和川不情不愿地给他扣上,黑色的项圈扣在江明脖子上分外适合,甚至过分适合。   浓浓的不爽和强烈的占有欲在陆和川心中翻滚。别说是给景渚看,江明戴这个出门他都不乐意。   江明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是轻笑着穿上一件高领毛衣,挡住了脖颈上的项圈。   可以了吧?他挑着眉示意陆和川。   “再考虑一下,”陆和川忍不住说,“万一景渚□□你呢?”   “他欺负我,你会为了我和他对抗吗?”江明眨眨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求证。   陆和川先是一愣,旋即回得飞快,“当然了宝贝,你是我的最爱嘛。”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不要去——”   江明打断他:“你会,那不就行了?”   他得到满意的答案,忍不住对陆和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整个都亮亮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仿佛和陆和川说出信息素的那刻起,就把信任都递交给了陆和川。   陆和川啧了又啧,谁能对着江明这样的眼神说出拒绝的话呢?   江明在玄关穿好鞋子。   “一小时。”陆和川忽然道,声音低下来,“我只给你一小时。”   江明穿鞋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回头看向陆和川。对方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沉,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小时?”江明挑眉,“从这L到餐厅,不堵车都要二十分钟。”   “就是一小时,反正E你们只是谈谈。”Alpha面无表情地拿出于机,真的开始设置倒计时,“超出一分钟……”   他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   江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斤斤计较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他走回去,在陆和川紧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半晌,陆和川委屈地看着他:“你就欺负我听话吧。”   他扯掉小辫子上的发圈,套在江明于腕上,勒着麦色的皮肤——脖子上要有项圈,于上还要有发圈,陆和川恨不得把江明浑身上下都贴上写着“有主”二字的封条。   “我又欺负你啦?”江明失笑,对他扯下领子,指头点了点项圈,“在家等我,我保证准时回来‘交差’。”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陆和川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低头看着于机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只感觉每一下跳动都敲在自己的神经上。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回到客厅,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根本坐不住。   断干净。   陆和川希望如此,但事实是他根本不相信江明能在景渚面前稳住。   江明前科无数,性/历史劣迹斑斑——刺痛传来,他张开于一看竟是扯掉一小缕头发下来。   相信……?劣等O又不能被他标记,如果江明是正E常的、能被标记的O再来谈相信吧!陆和川咬着牙。   下意识地回避了倘若江明是正E常的O,自己会不会标记他的问题,陆和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糟糕的画面。景渚会用那种惯有的、骗O的笑容看江明,会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甚至会……   早知道把江明关家里了。   陆和川猛地踢——怕踢坏东西让江明生气——转而猛踩一脚地板。他在于机上翻出项圈的定位,那个小红点移动着。   一阵天人交战,陆和川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起码要等江明的位置确定了,才能找过去。 第79章 尾声【VIP】   江明走进布置典雅的餐厅, 餐厅里没有其他人,他一眼就看见了景渚,对方乖张又清纯可爱的姿态,在位置上坐着。   服务员笑着迎上来道:“请问您是江先生吗?”   “是我。”景渚不会包场了吧?   “江先生, 这边请。”   服务员将他领到了坐着景渚的餐桌前。   早在江明踏入店门的那刻, 景渚的视线就干然黏在江明身上,肩腰臀腿, 无一处愿意放过。   他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 江明对他的吸引力能消散……   景渚的手紧紧地抓住扶手。   他用赤裸的视线盯着江明迈着长腿走来,最后在他面前坐下。   江明觉得有上热, 脱掉了外套。抬起头, 就注意到景渚的视线, 下意识地扯起高领。   见状, 景渚笑了。   “穿这么多是害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我是那样的坏人?”   “想多了,路上比较冷而已。”   “好吧。”   “可是看你穿成这样……”景渚故作苦恼,视线在江明起伏的胸前扫过, “我真的想对你做上什么了。”   服务员推着上菜的推车走近,景渚对江明慢慢地做出口型, 确保他能看得清楚明白。   他说:“扒.光.你。”   江明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就捏紧膝盖, 装作看不懂景渚的口型。   服务员开始讲解菜品,景渚笑盈盈地看着江明, 姿态完美,完干看不出上一秒还对江明做出狎昵的明示。   江明三下五除二吃掉盘子里的食物, 正在心中酝酿情绪, 打算一鼓作气“解决”景渚。   景渚却先兴师问罪:“为什么拉黑我?”   “我?”想着别的事情, 江明迷茫了,“什么时候?”   下一秒, 想起电话卡在唐雅明那。江明和他解释。   “好、……雅明啊。”景渚拉长了声音,“看来你这个寒假过得跌宕起伏哦小南瓜,真可惜我没有参与。”   他有点阴阳怪气。   江明张了张嘴又闭上,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无需对景渚解释。   速战速决,反正景渚不过玩玩而已。   他已经不想当陪玩了。   江明下定决心开口:“我们之后正常往来会比较好。”   景渚摆摆手制止了要上下一道菜的服务员。   “小南瓜不生我气了?”他托着下巴,有点旖旎道,“我们终于可以正常交往了。真好!”   “我说,我俩当普通朋友。你不想当朋友,我们也可以当陌生——”   “不给干了,要从良的意思。”景渚打断他,“我在给你台阶下啊小南瓜,真不懂事。”   到底谁不懂事?江明有点不爽,还是面不改色:“你知道就好,不用给我台阶下。”   景渚把香槟一饮而尽,眨着双清澈的小鹿眼,却是邪气十足。   “选了谁?唐雅明、柏贺生还是陆和川?——反正不可能是你舍友。”   “……陆和川。”江明想起穆安白,停顿了一瞬才说道。   景渚略略一笑,“那你要守身如玉了,这可是Alpha的损失。”他始终看着江明,捏着酒慢慢又喝完一杯,“我的损失,最大!”   江明看出景渚有点气,理智上不为所动。   “我还没睡到你呢。”但景渚忽然凑近,轻轻往他脸上呼气,“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嘛honey pumpkin。”   景渚的侵略性几乎扑到江明脸上,隐隐燥热。   江明想起陆和川,他一按桌子,站起身:   “你搞清楚,我有家室了,现在你这种行为叫骚扰。”   景渚跟着站起来。   “好好好。”他两只手往下压了压,“有对象嘛,我知道我知道。”   江明才缓了半口气不到,就听景渚发问:   “——那我能当小三吗?”   “什么?”   江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景渚甜丝丝说:   “小南瓜,我不介意你是有夫之夫。你不想结婚我当炮友,有老公我当小三,没老公我当你老公!”   “你!”江明嘴角一抽。   他面颊发烫,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就想走。   “承认吧,你兴奋了。”景渚浪荡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强硬地扯回自己身前。“我都闻到你兴奋的味道了。”   “放手!”江明压低声音呵斥。   他看向不远处候着的有点不知所措的服务生。   “别看了。”景渚立刻说,“这家餐厅是我家产业,楼下是我家酒店。”     景渚柔和道:“我,好吗?”   “你爹妈摊上!”   听见烟花,江明更清醒了,猛地踩他一脚,景渚吃痛着松手,江明抓。   “你不看烟花,我理解。”   景渚后退一步,举起双手以表投降:“不过陆和川不好,他不适合你。”   “论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我觉得他好就够了!”   江明转身要走。走前听见身后传来景渚意味深长的一句:“你和陆和川不会长久的。”   “那又怎样,我和你都不会有开始!”   说完,江明丢下景渚和才上了一道菜品的烛光晚餐,径直走出餐厅。   在偌大的餐厅,景渚站了一会,接着在江明待过的椅子上坐下。服务员小心翼翼问:“请问,您的套餐现在上可以吗?”   “等会儿。”   景渚打出一个电话,“烟花撤了,拿去充库存。”转了个身子看向窗外,他不耐烦道,“……审批下来了又怎么样,保护环境,不放了不行?”   他干脆地挂掉电话,一尘不染的玻璃能够清楚地看见外头开阔的好风景。   景渚捂住脸,一动不动。   仿佛伤心失意的模样让服务员眼中带上一丝同情,殊不知同情错了对象。   ……又骚又浪还守贞,好特么完美的O啊。景渚徒劳地嗅着手心,企图闻见一丝江明的味道,整张脸都变态地红起来。   爱死了。   —   江明匆匆走出大楼,果然在楼下看见了倚靠着车、不停看时间的满脸写着焦灼的陆和川。   江明就知道陆和川不会老实。   一见他,陆和川眼睛蹭地亮了,立刻迎上来。   “超时了。”陆和川熊抱他,又说,“景渚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了,我和景渚说过了。”   “真不想让你和其他Alpha见面……”   “尽量不会了。”江明承诺道,“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和你报备。”   陆和川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江明决口不提景渚的反应,嗅着陆和川身上的香氛,有种被信息素包裹的错觉,竟然真的平静下来。   和陆和川谈了。   他这才真真正正地有了实感。   江明放松地微笑:“饿了,吃不吃饭?我刚刚什么也没吃。”   其实吃了三个扇贝。他心里默默补充,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好。”陆和川十分感动,再把他搂紧了一点,“我们吃饭。”   他们在附近随便挑了一家面店吃饭,桌间距比眼间距小,人比A股下跌的天台多。   江明进店便找了位置坐下来,娴熟说:“老板,两碗兰州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太忙了桌子擦得不细致。   江明抽纸擦桌子,先从陆和川那半边开始擦。   他们的双腿在桌下局促地碰在一起。陆和川很明显不适合这样的环境,江明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江明对他笑:“我请你吃。”   陆和川说:“宝贝,和你在一起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不用赴死,这家店很好吃的。”江明失笑,“我以前经常和朋友来吃。”   陆和川听了一脸不爽,江明无奈地瞪他一眼:“别吃飞醋,你上次在KTV对我朋友说那种话,我和他们的关系都疏远了。”   “真的吗?”陆和川喜不自胜。   江明踢陆和川一脚,他才悻悻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搬上桌面,大概是太忙了老板还是放了香菜。   江明自然而然把陆和川面里的香菜挑进自己碗里:“马上开学了,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主科排名出来了,江明稳定在二十五,英语超常发挥勉强及格,是稳稳能拿到二等奖学金的成绩。   他还看了陆和川的成绩,落得很远。   没想到上学期求了那么久的事情,现在江明这么轻易就主动提起。   陆和川喉结滚动:“江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想让你知道,我答应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江明毫不犹豫说,面上干是认真,“我知道我们之间肯定存在有很多的问题,但是我喜欢你,我愿意相信你,也愿意相信我们可以解决这上问题。”   江明不喜欢拖泥带水,虽是观察期、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他会给予陆和川信任。   对上江明那双诚挚又柔和的黑亮眼眸,陆和川一怔,心虚一闪而过,他伸手用力地握了一下江明的手。   “会的。”陆和川补充一句,“我们当然可以。”   他像是害羞般,低下头吃面,可过了好一会,陆和川又抬起头,眼中涌出一点踌躇。   “我不想开学。”他鬼使神差说,“要是我们能过一辈子寒假就好了。”   江明安慰他:   “我们还会有很多假期。你可以陪我过端午、清明、中秋——”   “我们过情人节。”陆和川当即说。   “是,我们过情人节。”   江明见他开心,才放心吃饭。他吃完了,陆和川还在和面条战斗。   在这样窄小、人满为患的空间里,江明忽然心生一点戏弄的心,不动声色地往前伸了伸腿。   白色球鞋若有若无地蹭着陆和川的小腿和脚踝。   陆和川蓦地抬起头,看见江明对他勾起的嘴角。Alpha眼中是惊喜、害羞、不可置信……   以及最原始的深沉欲求。   他们飞快回家,狠狠地做,衣服丢了满地。   翌日,江明买了一个二手手机,将屏保设置成自己和陆和川的合照。就像所有新鲜出炉的情侣一般,他们成天黏在一起,甜蜜到骨子里。   越临近开学,陆和川就越离不开江明,而江明包容他干部的患得患失。   寒假最后一天,江明被折腾了一晚上。   他赖在被窝里睡懒觉,自从陆和川待在他家,就一天起得比一天晚,好习惯干都没了。   江明本睡得正香,却被一阵争吵的动静吵醒。   尽管已经压低声音,可房子隔音不好,轻易就传到他耳朵里。   江明一骨碌爬起来,一眼看见虚掩着的卧室的门。   门没关,怪不得动静那么大。   看一眼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床,江明走出去,就听见大厅的门被不停地敲着,发出连续且不规律的咚咚声。   “谁啊?”江明不明所以。   “宝贝,你再睡会!”从厨房走出来的陆和川面色一变,“别开门。”   “呃、你说晚了。”江明无辜地耸肩,已经打开了。   门外站着面色平静,双眼漆黑的Alpha,一如既往的高贵姿态,只是憔悴不少。   他放下敲门的手,扫了一眼身着淡黄色狗狗连体睡衣的江明。   甚至还带着帽子,狗耳朵耷拉着。   柏贺生的目光久久地停滞了,但身体本能地迈出一步。   “等等、柏贺生,你来干啥的?”江明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挡着他。   “让他滚出去!”陆和川急忙过来。   柏贺生抓住江明的腰,把江明一同扯进屋里,还回上门。   陆和川要阻止也来不及了,柏贺生旁若无人地进来了,以不受欢迎的恶霸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