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恐世界玩落跑娇妻那一套》作者:小姬   简介:   【无限流+主受+万人迷+雄竞修罗场】   2035年,恐怖副本降临全球,只有顺利通关,才能活下去。   副本一【雪山小屋】   安淮刚进副本就抽到“猎人的眼盲妻子”卡牌,开局眼盲,被囚禁阁楼。   当夜,他面临抉择。   恐怖高大的boss出现,安淮拼命往里缩。   猎人boss问:“今晚可以吗?”   安淮可怜无助,“可,可以。”   猎人:......   副本二【秩序列车】   时弥本是列车上一名npc员工,他很热爱这份事业。   某天给列车长送茶时,房间阴影处冒出的触手缠着他打了个招呼。   时弥错愕抬头,竟发现列车长俊美的面庞竟然和自己男友长的一样。   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像是撞到什么。   一回头,男友的脸近在咫尺。   时弥:......   你是说我的男朋友分裂成了两个吗......到底哪个是真的?!   副本三【美高校园】被霸凌的阴郁小漂亮受   单人副本横行,林沉被迫参加荒野探险。   同行的五个美高看起来强壮又无脑,可偏偏性格又恶劣极了。   林沉一边躲避同伴不怀好意的眼神,一边在荒野屠夫的“追杀下”惊险逃生。   副本四【孤岛监狱】死了老公的柔弱寡夫受   小提示:每个副本主角是不一样的,也会返场。 第1章 雪山小屋   【食用指南】   本书每个副本的主角都不相同,是为了在不同的副本背景里,放进不同性格的主角,希望以此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避雷点!!接受不了每个副本不同主角的读者们,请动动发财小手,现在就退出,以免看得心情不愉快,谢谢啦】   另外,主角、配角人设并非完美,他们都会成长。   每个主角剧情线独立,可进行跨越性阅读。副本种类多样,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喜欢的世界,主角进行食用。   若不合口味,还请多加包涵,尽早退出哦。   【以下是正文】   雪山山顶恢复了一片静谧,小屋外的热水壶咕噜噜烧开,白茫茫的大片雾气升腾,模糊半个小屋,远处一道黑影越来越近。   “嘎吱嘎吱——”   “沙沙——”   厚重洁白的雪地上突兀地拉出一道血痕。   雪山上常有野兽出没,食物稀缺,难得有一个暖洋洋的大晴天,棕熊会出来觅食也并不稀奇。   可仔细一看,那是一个披着厚厚熊皮的男人,一双蓝色的眼睛泛着野兽的寒光,手上拖着早已僵硬的尸体。   积雪实在是太厚了,他踩在雪里,一步一个深坑。   那人走到小屋,屋前挂了一个巨大的铁架,上面钩着几具风干的尸体,男人靠近仔细检查一番,将手上的尸体挂上去。   “咕噜咕噜——”   水壶煮开了。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将滚烫的沸水浇在手上。   干透的血渍还是黏糊糊的,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感觉。   屏幕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弹幕一片哗然。   “《雪中小屋》也太难了,全军覆没是常态啊。”   “最后一个兄弟忒惨了,马上救援就到了啊,还是没有逃过无情铁架。”   “这局都是些新玩家,猪队友,害的榜十暖暖哥也死了......”   "啊啊啊!还有三天就要进副本了,千万保佑不要抽到这个啊。"   “保佑让我抽到'妻子'卡牌吧,好歹能多活几天。”   五彩的弹幕还在滚动刷屏,副本已经结算,却还是不断有玩家涌入视频进行发言,直到“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雪中小屋》暂时关闭,三日后刷新,各位玩家敬请期待。   *   微风带着腥气轻轻拂过众人的脸,阳光透过树叶在洁白的雪地投下斑驳的影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晦暗不明,因为他们的脑海里都听到系统机械的声音,   “欢迎各位,《雪中小屋》副本第4回开启,祝各位好运’’   林子里十分静谧,直到一片哭喊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呜呜呜,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   “啊啊啊啊......我不要在这,我一定出不去的,我会死......我会死......”   雪地中无端出现一群人,大部分身着单薄,冻的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有些人镇定些,打量着周围陌生环境。   “我去,都他妈别哭了,来了那么多新人,搞什么!”   留着胡子的男人往地上粹了一口,一转眼,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厚厚保暖衣服的人。   定睛一看,   “疑?”   “我操!”   那人发出震惊的声音,脸色惊喜。   “暖暖哥!”   被叫到男人穿着保暖的白色羽绒服,配了一双登山靴,身后的大包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啥。   季峦闻言皱了皱眉,又是个蠢的,张着嘴就知道乱叫,比那群新人有好的到哪里去。   已经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的季峦此时心烦的要死,眼下乌青一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的目光扫过去,“不想招来野兽就给我都闭嘴。”   那个认出是暖暖哥的胡子男赶紧朝季峦身边凑过去,面上的褶子堆成坨,笑得一脸殷勤,“暖暖哥说的是。”   说完往后面的哭的最凶的新人面前一推,阴狠的眼神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都给我听暖暖哥的,不想死就闭嘴,他可是大佬。”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   季峦手往后一指。   胡子男立马贴过去,“暖暖哥,我叫李士诚,您叫我小李就好。”   “管好他们,”季峦顿了顿,斜眼看过去,“懂?”   “懂,懂懂。我这就和他们说。”   “这个副本总共十二人,只要活够7天,就能出去。”   “可,可是我们这里只有十一个人......”   不知道人群中哪一个人开口问了一句。   季峦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穿着洛丽塔小裙的女孩怯生生地问:“就这么简单吗?只要7天就能出去?”   季峦看着她单纯无知的眼睛,笑了笑,望向渐晚的天色,叹了口气:“对啊,就是这么简单。”   摆了摆手,“走吧,去村庄,在晚上的林子里过夜,可是活不到第二天的。”   '还有一个人当然是抽中了“妻子”牌啊,他现在安全的待在猎人的屋里呢。'   ......   夜晚的风雪大的惊人,雪松的枝桠被狂风抽打着,左右摇摆,雪粒大片甩在窗户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阁楼顶部的吊灯已经很久没有更换了,仍然尽职尽责的提供昏黄的灯光,照亮着小小的房间,不远处的壁炉烧的正旺,蘑菇汤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安淮坐在吱嘎吱嘎的木床边,温暖的环境和香甜的气息,并没有让他松懈丝毫,他——看不见了。   视线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播报任务的电流声。   “玩家你好,欢迎来到《雪中小屋》,恭喜抽到“猎人的盲眼妻子”卡牌,您的任务是存活七天,并指定一人帮助他通关,即可通关。”   接下来为您介绍副本规则:   1.不要长时间暴露在雪地   2.请保持热量和食物的充足   3.如果您来到了猎人的小屋借宿,请遵守小屋的规则,千万不要让猎人生气哦   “好了,介绍完毕,接下来开始抽奖,请按按钮。”   壁炉里的木材发出细小的爆破声,木床上的青年神情似是愣住,接着抿紧唇。   玩家没有回复,系统又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这回伴随着三二一的倒计时。   “三,二,一......”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清冽柔和的声音响起,“我看不见按钮在哪......”   "滴——"   电流声响起,系统似乎短暂地停泄一瞬。   过来一会,又响起,“已自动为玩家抽中任务人物——奇迹暖暖。”   “祝您生活愉快。”   脑海中已经没有那道声音了,安淮还是坐着没动,他现在乱糟糟地,记忆好像停留在了他坐车去学校的路上......车,好像翻了,那他现在......   是进入了一个游戏世界吗?   安淮反复思考,猎人的盲眼妻子卡牌,任务对象,通关......   “唔——”   青年猛然皱眉。   好痛,头好痛,先前的记忆如同一帧帧画面向他袭来,一辆车疾驰而来,带来的撞击感令人大脑空白,砰的一声,耳旁的蜂鸣声充斥整个空间,再多的记忆......就像被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与此同时,一道沉重的脚步从楼下响起。   “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重,最后停在了阁楼。   下一秒,   门被推开。 第2章 今晚可以吗?   夜幕降临,在外面劳作一天的埃伯特回到小屋,屋里是他早就烧好的壁炉,很暖,泛着淡淡的松木香,他脱下厚重的熊皮外套,步履匆匆的向楼梯口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他的妻子了。   可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又退了回去,折返到厨房里。   炉子里咕嘟咕嘟滚着浓汤,蘑菇香味飘出,埃伯特用勺子小心地撇开浮沫,舀了一小碗蘑菇汤。   做完这一切,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带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的妻子一定饿了。   ......   “嗒,嗒,嗒。”   上楼声越来越近,一声声敲打着安淮紧绷的神经,他一动不敢动,受阻的视线让他其他感官更加敏感,他听见,声音就停止在阁楼门前,以及......   蔓延在空气中的蘑菇汤的气味,好像越来越香。   安淮秀气的眉头皱起,这种老恐怖环节出现这个有点不太合理吧。   屋外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安淮有些佩服自己,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   外面的东西迟迟没有推开门的声音,反而传来铁链相互缠绕的厚重撞击声,这刺耳的声音让安淮毛骨悚然。   这个房间的主人不是猎人的妻子吗?为什么会被锁在阁楼。   还有,来的会是猎人吗?   他名义上的丈夫。   还在思索中,门就被打开,一道强势而又陌生的气息占据了阁楼狭小的空间。   安淮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小动物般的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危险,忍不住往床里面缩了缩。   埃伯特一阵摸索,终于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入目的便是蜷缩在床上小小一团的安淮。   青年还是躲在床角,一双鹿眼如湖水般清澈,眼尾微微泛红,皮肤白皙而细腻,许是因为看不见来人,神情带了一丝警惕。   埃伯特视线向下,落到踩在浅杏色鹅绒被上那双光着的白皙时,眼神一顿,放下蘑菇汤朝青年走过去。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安淮惊叫出声。   对方要干什么???   一双大手圈住他的脚腕,身体被那人轻松扯过去。   安淮脸色发紧,心脏剧烈跳动,整个肩膀颤抖,巨大的恐惧蔓延周身。   他害怕挣扎,手指触及周围软绵的被褥,能攥住的只有床单,他试图抓住一点障碍物能够阻止对方。   然而却一点用都没,仿佛他的反抗在对方眼里就像小孩闹腾一样。   “别动。”   对方开口了。   慌乱中的青年根本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还在胡乱挥舞,直到双脚被柔软包裹,才停止挣扎。   “你,你干什么?”   青年的视线没有聚焦点,颤抖着开口。   “你没穿袜子。”   所以闹了半天,是要给他......   青年因着恐惧,眼眶泛出泪花,又硬生生憋回去。   但还是趴在床上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男人粗糙的手上带着老茧,划过凸起的脚踝骨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埃伯特替身下的人穿好袜子,察觉到握着的地方轻微颤抖着,看来还是吓到他了。   男人眼神变暗一瞬。   “好了。”   他松开手,炙热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青年身上。   床上的人趴着身子,埃伯特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到青年乌黑的后脑勺,以及泛红的耳朵尖。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淡淡雪松的味道。   他神色晦暗不明,喉结滚动。   “今天晚上可以吗?”   ???   可以什么?   这是boss的请求吗?   可以,不可以?他到底在问什么?”   安淮瞪大双眼,茫然地神情落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回答了一句:“可以......”   不管了,先回答可以吧。   安淮怕刚才声音太小也会惹猎人不快,眼睛一闭,视死如归的喊了一句。   “可以!”   埃伯特灰蒙蒙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像是许久没有吃到肉的野兽却闻到了往日喜爱的美味。   手指灵活地从衣服下摆摸进去,滚烫的温度让那片皮肤几乎要融化,听着埃伯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瞬间,安淮明白了他究竟要干什么!   宽厚的身躯将安淮禁锢的严严实实,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孤兽,无处可逃。   “不要,别碰我!”   恐惧比刚才更甚,安淮止不住的颤抖,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怒boss了,双手胡乱挥舞。   "刺啦——"   埃伯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气氛凝固了一瞬。   突然,身上的男人停止了动作,慢慢直起身,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安淮的理智慢慢回笼,用力地推开埃伯特,声音带了一丝惊恐,“不,不要......”   身下的青年一副无助的模样,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旁,涣散的瞳孔里泪光点点。   埃伯特停下来。   安淮开口了,“我,我还是有点不舒服,能不能......”   埃伯特抿了抿唇,灰蓝的眼睛里明晃晃的藏着怒意,那张东西方混血的脸刹然变得狰狞起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退出房门的那一刻,道。   “晚安。”   【雪中小屋日记:今天,我的妻子还是没有原谅我,一定,一定,都是外乡人的错,他们一直在引诱我的妻子。】   风雪呼啸了一夜,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十几个人龟缩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破旧的房门紧闭,屋内的篝火发出微弱的暖意,可寒冷还是透过墙的缝隙,钻进玩家的身体。   林欢欢搂紧身上的兽皮,双脚早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身体一直在发抖,旁边的李欣情况也差不多,紧紧地抱住她,两个人相互取暖。   环视一周,几个玩家都差不多,互相抱着,围着火堆取暖。   几个人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在生死严酷的环境下倒是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哥,听说你已经过了一遍副本了,多亏有你啊,我们才能找到村里的物资。”   女生使劲拱了拱男朋友的肩膀,小声嘟囔着,没有办法,他苦着张脸凑到季峦身边。   “唉,哥,我女朋友那个了,能不能,”徐贺阳尴尬的笑了笑,“借您一点热水喝,她实在是疼的,也是没有法子,这鬼地方。”   季峦握着手中的珠串,一颗颗转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理会。   徐贺阳尴尬地退回去,面对女朋友的抱怨也忍不住发了火,“他不愿意我能怎么办,还指望着他带我们出去呢,能不能懂点事!”   季峦没有关心这些,叹了口气,盘算的接下来的计划,他们虽然获得了村落里留下的物资,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第一晚的温度好像比先前他经历的第一晚更恶劣。   即使如此,他倒是没有这么狼狈,已经在这个副本里呆过一次,他自然做了十足准备,包里带的枯叶和木炭是提供热量的主要来源。   看着冻的瑟瑟发抖的其他人,他也没有主动提供物资。   所幸天快亮了,到那时,风雪自然会停息。   【玩家日记:雪中小屋第一晚,今晚是平安夜。】 第3章 不速之客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大家都觉得僵硬的身躯恢复了灵活,风雪消失的无影无踪,村庄的每一个屋子都静谧无声,仿佛昨晚呼啸的风雪只是幻觉。   副本的白天与黑夜完全不同,在屋外,每个玩家的身上现在都叠着绿油油的闪光的回血buff。   “吴哥,暖哥,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怎么感觉不是很冷?”   林欢欢试着脱下皮毛,走在阳光下,发现空气竟然一点也不冷,露出兴奋的神色。   大家都一脸期待的看着季峦,昨天在季峦的指挥下,他们才找到了物资,得以熬过夜晚,所以他们现在对季峦充满信任。   季峦伸出手,触摸着阳光,淡淡嗤笑一声。   “风雪只会在晚上,天亮就会停息,副本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抓紧时间去寻找干燥的木材,枯叶。”   “雪地里会有猎人设下的陷阱,都小心些。”   他的提点就到这了,剩下的自求多福吧。   季峦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半躺下身子晒太阳。   包里的物资足够他用,无需按照副本设下的陷阱行事。   而其他人,不得不为了生存去寻找物资。   重来一次副本就是好啊,难度降低了不少。   季峦盘捏紧手中的珠串,这次......他一定能从副本里逃出去,连带着那个人的一份......   ......   安淮静静的躺在床上,杏色的被子浅浅盖了一个角,窗户外的阳光给他胧上一层光边,他在眼前挥了挥手,惊讶的发现,昨晚看不见的眼睛,在今天早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模糊的黑影。   他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七天好像并非难事,外面的恶劣环境也与他无关,食物也有猎人按时送到嘴边。   除了......   昨天那双大手,在他身上肆意游弋,滚烫炙热......   安淮耳尖变红,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声,‘真是一个恶劣的npc。’   为了转移注意力,安淮想到他的任务,心里疑惑,奇迹暖暖一听就不是真名,会是谁呢?   这个副本游戏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存在,这个房间没有人,可能是在小屋的其他房间,也可能是还没有出现。   是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吗?   目前他只见过猎人,看来只能向他打探一些消息。   安淮打算离开阁楼。   他小心地下床,绕过沙发,握着扶手慢慢走到楼下,双眼还是看不清晰,模糊地望着屋内,不敢上前。   那个男人此时会在屋子里吗?   安淮决定试探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喊:“猎人先生?您在吗?”   地窖里的埃伯特听见呼喊,连忙丢下手中的尸块,从地窖口探出头,看见安淮局促站在楼梯上,他连忙走过去,拿起一旁清洗干净的毛巾,隔着扶住安淮。   腐烂带着血腥的气味靠近,让安淮没有控制住,惊呼出声。   “唔,这是什么味道?”   埃伯特把安淮带到餐桌前坐下,灰蓝色的眸子带了几分歉意,解释道:“在处理食物,不小心沾在身上。”   “是不是很难闻”   埃伯特见安淮脸色不好,起身脱掉带血的围裙。   他松了一口气,好了,这下干净了。   安淮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不是打扰到您做事了?”   埃伯特愣了愣,他的妻子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和颜悦色说过话了,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吗?   猎人的眼里满满都是甜蜜,“叫我埃伯特就好了。”   安淮点点头,看不见埃伯特死死盯着他,询问道:“好的,埃伯特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这里您还遇见过其他人吗?”   埃伯特的面容僵硬了一瞬,不自然地收回手,试图从安淮的脸上找出什么。   迟迟等不到回答,安淮疑惑的抬头,“嗯?埃伯特先生?”   “没有,我一个人也没有遇见过。”   这句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埃伯特的眼神变得冰冷,充满杀意,每每有外乡人来到这里,他的妻子就会发疯,他有多么的喜爱他的妻子,就多么的厌恶这些外乡人,他恨不得把他们每个人都储存在地窖里,冰冻着,只配当他们的食物。   埃伯特的欣喜被冲淡,声音变冷,“吃完早饭就回阁楼待着吧,午饭和晚饭我会送上来。”   他虽然很生气,但他依然没有对喜爱的妻子发怒。   安淮听出猎人不想再同他多说,垂下眼睫。   猎人不是他卡牌的丈夫吗?为什么会突然对他那么冷漠,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昨晚也......   想到这,安淮准备再试探一次。   青年睫毛轻颤了几下,很快就有水雾沁出,本来就看不见的眸子更加雾蒙蒙,眼尾红出一小块,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埃伯特盯着餐桌前的青年,见他许久不回话,失了最后的耐心,“我抱你上去。”   他伸出手去抱安淮。   “啪嗒,啪嗒。”   猎人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那双粗糙的大手没先触碰到青年却先接住了滑落的水珠。   入手炙热灼人。   安淮哭了。   埃伯特反应过来,捏住青年的脸颊,迫使他抬起头。   他猜的没错,此时安淮脸上一片湿润,眼睛红肿失神没有聚焦,泪水还在滚落,红唇微张,难受地呼气。   埃伯特的心一下子陷下去了一块。   他滚动喉头,哑声道:“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埃伯特用指腹将青年脸上的泪抹去,可皮肤太过娇嫩,反倒擦过的地方变得更红。   安淮还在哭,过了一会,青年磕绊着声音,“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猎人皱眉。   安淮继续抽泣,边哭边说,“你真的不喜欢我了......不然为什么要用铁链把门锁起来......又不让我和你待在一起......我昨天晚上还做了噩梦......我很害怕......”   安淮说的越多,猎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可到最后......   他伸手轻轻搂住青年,坚硬的胸膛触碰到一小块柔软,“没有......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铁链是怕你会逃走。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我的妻子。   没有人能抵抗哭成这样的安淮,猎人也不例外。   昏黄安静的灯光忽闪,楼下恢复了一片寂静。   阁楼,   一张软绵绵的小床上今晚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嘎吱嘎吱——”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小床便不堪重负的发出声响。   安淮小幅度地动了动,回过头,视线还是看不清,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爬上床。   是猎人,今晚,他该怎么拒绝......   他抿了抿唇,还在思索,身后的手臂突然环住他的腰,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感觉不自在极了。   他轻轻地挣扎。   “怎么了.....”   察觉到怀里的动静,埃伯特有些忐忑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响起。   “没事......是床太吵了.....”   安淮解释道。   身后的猎人没有说话。   安淮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作都可以惊醒对方,他不敢再乱动了。   阁楼又变得安静,两个人都板正地躺在床上,随着一呼一吸间,气氛慢慢变得柔和宁静。   没过多久,“嘭!”   一声巨响传来!   埃伯特瞬间睁眼,翻身下床,俯身拎起门口的斧头就往楼下赶。 第4章 初见boss   村庄内,   天色暗下,暴风雪开始呼啸,屋内早已点燃篝火,一群人围坐着。   此时气氛有些焦灼,不似昨晚平静,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别哭了大妹子,哭的哥心烦,吃点东西吧。”   华炎武掰了一小块饼干递给墙角林允儿。   林允儿还在哭,哭得眼睛足足肿了一圈,她的男朋友现在还浑身发热,昏迷不醒,让她怎么能吃得下。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们从一间屋子找了食物,还捡到了干树枝,怎么,怎么就突然踩到了陷阱呢......   林允儿泣不成声。   几个人相互小声交谈。   “要我说啊,暖哥都提醒大家了,那徐贺阳还能掉坑里,真是没用。”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看着怪可怜的,我们的处境又有好到哪里去。”   一个人用力推开门,边滚边爬地进来。   那人魂不守舍,嘴里喊着:“见鬼了,见鬼了......”   季峦眯了眯眼,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灵异,说什么胡话。   众人的心瞬间攥紧,紧张兮兮,偷偷往季峦身边靠,“你胡说什么?”   “我,我刚刚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找不回来,”他咽了口口水,指着门口,“雪淹没了半个门,差点找不回来了......”   众人松了口气,华炎武使劲敲了他的脑袋,“下次再乱说话,你注意点着。”   李士诚倒是冲的最快,一把拉开门,积雪哗啦啦地倒进屋里,视线不见远处的树林。   “蠢货!”季峦推着李士诚,把他往上顶。   然后拎起地上的背包就是一甩,撑住雪面向上一跳。   众人还在茫然地看着他们,李士诚大喊:“还不快上来,等着被雪砸死?!”   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一个个狼狈的被拉上来。   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乍一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可仔细观察,村庄的屋子大半都被埋在了雪里,如果今夜他们在屋子里沉睡,积雪会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埋没。   他们都会窒息而死。   副本守则第一条   1.不要长时间暴露在雪地   每个玩家的眼前突然浮现一条猩红的字幕。   雪地里的众人气氛变得寂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仅仅在室外待了几分钟,体温就疯狂下降,雪花落在玩家身上,发出减血buff。   季峦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巴掌大的雪落下,积雪越堆越厚。   副本的进程怎么会这么快......   村庄是待不下去了。   季峦戴上耳套,拿着燃烧的火把,“走吧,上山。”   皑皑白雪间,一行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雪山上那点昏黄前进。   ......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小屋的全貌。   风雪虽然还在呼啸,但靠近小屋明显减弱,仿佛小屋周围有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可以将风雪隔绝在外。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欣喜的神色,加快脚步,围栏越来越近,小屋的暖意笼罩着每一个人。   头顶血条出现绿色的闪光回血buff,这让玩家们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进入安全区了。   走在最前面的季峦却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落在后面。   神色还是如往常一样,可那紧紧攥起的拳头出卖了他。   斧头硬生生从身体里拔出,疼痛模糊意志。   在一片血色里,濒死前猎人猩红的眼被他印在脑海里,季峦在无尽的寒冷里涣散意识。   没有人可以直面死亡,猎人的恐怖和残忍令人胆寒。   小屋在季峦看来无疑是危险的,在他眼里,那柔和的灯光就像海妖赛壬美妙的歌声,而玩家就是迷失其中的水手。   可惜在雪山,在黑夜,在暴风雪的恶劣天气,在食物极其匮乏的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慕苗抬起冻僵的手,在厚重的木门上小心翼翼地敲了三声。   众人围在后面,期待着大门打开。   一片寂静......   已经过了好一会了,预想中门被打开,他们围在壁炉前取暖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大家面面相觑,偷瞄着季峦的脸色。   季峦面无表情,一副继续等,不想说话的样子。   李士诚斜着眼瞟了瞟几个按耐不住的人,低声说道,   “大佬不是说了要猎人开门才能进吗,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那几个人才散了直接进门的心思,好在小屋里的炭火烧的足够旺,温暖从半掩的窗子里发散出来,让人并没有那么难挨。   昏迷中的徐贺阳睁开眼,迷茫的扫过四周,停留在屋里餐桌上的热汤。   林允儿感受到旁边人的动静,惊喜地抬头,肿着的眼睛又红了一片,   “贺阳?你终于醒了?”   “徐哥,你好点了吗?”   徐贺阳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在温度的回升下,麻木的手臂又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空虚绞痛的胃里急需要食物的填补。   透过窗户,那碗汤是多么的鲜美,汤里有大块的排骨,金黄的油脂漂浮在表面,蒸汽缭绕间,汤的香气悄然弥漫,将徐贺阳的神志完全勾住。   “回来!”   原本虚弱无力的人竟然挣脱了旁边人搀扶,用力推开门,进入小屋。   季峦迅速伸出手试图抓住他,可距离太远,捞了个空。   看着徐贺阳急冲冲的背影,神色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门敞开,所有人都紧张的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没有什么令人心惊胆战的限制级画面出现,小屋还是宁静如初。   林允儿松下口气,可看着身旁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季峦,还是小声冲徐贺阳喊着:“贺阳,快出来......”   徐贺阳冲到餐桌旁,一只手扒着碗,不顾汤有多烫,直接狼吞虎咽起来,很快,身体的温度渐渐正常,肠胃也得到慰藉,迷糊的脑子也变得清醒。   他回过头,嘴里咬着鲜香的排骨,看着一群人呆站在门口,奇怪地招呼,   “这里有好多吃的!”   “你们怎么不进来?”   ......   “不要!”   林允儿扑通跪在地上,泪痕在脸上蜿蜒扭曲,季峦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丝叫喊。   徐贺阳嘴里骨头掉在地上,小小的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前越来越看不真切,液体越来越多的流进眼睛里,   他迷茫地想道,屋子里,也会......下雨吗?   看着林允儿伤心惊恐的表情,他想走过去,可,   “轰——”   尸体倒在地上。 第5章 入住小屋   随着尸体倒下,背后那个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肩膀宽大而厚实,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仿佛一头棕熊般强壮。西方人的长相,灰蓝色的眸子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上下充满张力。   “滴答、滴答......”   斧头上的血液缓缓滴下。   埃伯特的视线落到门外,过了一会后,他开口:“你们,来做什么?”   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一般,声音暗哑难听。   小屋守则第三条、第七条、十一条   3.擅闯小屋者死。   7.扰乱小屋环境整洁死。   11.破坏小屋物品者死。   玩家面前又出现猩红加粗的字体。   三条充满死亡气息的规则占满整个屏幕。   徐贺阳违反了三条守则,在boss的手里毫无反抗之力,连死都没有个全尸。   眼前还有个“怪物”盯着他们。   他们真的能从眼前这个“怪物”手里逃出去吗?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贯穿上来,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季峦眸光闪了闪,缓缓走上前,“我们在雪地里迷路了,想到您这借宿。”   屋内的猎人拿着斧头没动,过了一会后,才听到他说:“进来。”   即便是得到了允许,其他人也不敢动,都看向季峦,等他发话。   地上的林允儿还在低声哭泣,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副本里的老人都知道,一般这样的,都活不久了。   季峦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的几条守则最好时刻都不要忘记。”   离季峦最近的李士诚点头,“记得记得。”   小屋守则,进入小屋者保持自身干净整洁。   小屋内不可浪费食物,属于你的食物必须吃干净。   “进去吧。”   季峦第一个走进小屋。   后面的人才挨个进去。   林允儿是最后一个,此时没有人敢去扶她,她踉跄着站起来擦干眼泪,颤抖着身子进屋。   屋内的血腥味更浓烈,地上的尸体残破不堪,猎人一斧头下去,徐贺阳的脑袋被劈成两半,稀碎的脑浆渗进木地板,林允儿匆匆看了一眼,情绪立马失控,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那是她相恋十年的恋人,如今就死在她眼前......   “啪嗒。”   泪水从脸颊滴落。   季峦飞快地把毛巾摁到林允儿脸上,没有让眼泪滴到地板上。   动作之快,连埃伯特的目光都被吸引,他微微侧目。   灰蓝色的眼睛从那条毛巾转移到季峦脸上,埃伯特露出一分兴味。   这个外来人似乎对他的小屋很了解啊。   从进入小屋开始,他的注意力一半在猎人身上,一半放在林允儿身上。   自从徐贺阳死后,这个女人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刚刚见过血的猎人身上叠着易怒buff,武力值会更加恐怖,要是林允儿再违反守则,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团灭。   想到这,季峦的眼神变得阴狠。   他在副本游戏里也算是老玩家了,说不上有多心善,起码不会拿新人当垫脚石。   只是,这个女人......早晚会坏事。   短短几息间,季峦脑子里想了无数种让林允儿死的悄无声息的办法。   “铮——”   猎人松开手,斧头重重落到地面。   不知是不是众人眼花,从猎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看出......一分惋惜。   惋惜什么?   没有找到他们的破绽,没有把他们杀掉,所以可惜吗?   一开始猎人没有过多为难和询问,‘十分好心’地让他们进屋,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下来,露出破绽,把他们全部杀光。   一旦在小屋里开展追逐战,就不可能不触犯守则,不逃会死,逃也会死,逃出去也难逃一死。   众人反应过来后,冷汗湿透了后背。   差点,差点......就死了......   那边,猎人擦干净残留在身上的污渍,侧过头,视线顺着楼梯的方向望向阁楼,很好,他没有听到动静。   埃伯特的心情好上几分。   连带着看向“猎物们”的眼神都和善不少。   猎人开口:“跟我来。”   小屋表面上只有三层,加上猎人储存食物的地窖,一共有四层。   此时猎人带着玩家们走上楼梯,到二楼,往右侧走去。   其中穿过一间带锁的房门,不少玩家侧目多看了几眼。   “到了。”   猎人停在转角处,不再前进。   尽头处只有一间房门,众人看看猎人,又看看季峦。   季峦:“他走了。”   啊?什么走了?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看去时,猎人消失了。   “咯吱——”   门没有锁,被轻易推开。   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出现在大家眼前,地上只铺了薄薄一层干草,和几个垫子,没想到干净整洁的小屋里,居然有这样简陋的房间。   “床......床呢”   一个女生怯怯问了一句。   一男人嘟囔:“几张破垫子就算床了?这比村里的条件还差......”   他径直走进房间,坐在干草垫上闭目养神。   李士诚能活过这么多副本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他挥了挥手,“暖哥累了,你们别唧唧歪歪。”   说完,挑了个离季峦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新人们也有样学样,坐下来休息。   冬日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就算到了早上,天色也依旧灰蒙蒙,低沉地令人心底发慌。   ......   另一边,猎人从阁楼冲下去后,安淮躺了一会,听着楼下传来各种声响,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摸索着下床,打算下去看看。   他可没忘记任务,要找到一个叫奇迹暖暖的人。   说不定下面就有他要找的人。   嗯?   安淮皱眉。   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使劲推了推,阁楼的门还是没有打开。   怎么回事......   安淮听到门外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是铁链摩擦的声音——   是埃伯特!   他又用铁链把门锁住了。   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情绪,安淮赌气般和门僵持了一会,愤愤地把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   安淮咬紧下唇,埃伯特又把他关起来,他是什么小猫小狗吗?!   讨厌这个副本游戏,讨厌埃伯特!   此时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埃伯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被自己心爱的妻子给讨厌了。   夜晚很长,昏黄的灯光悬挂在客厅顶上,一道人影来回往厨房,地窖,客厅走动。   ...... 第6章 你不是死了吗?!   在《雪中小屋》这个副本里,第七天是boss大开杀戒的限免日,即没有任何条件限制boss,他可以随心所欲屠杀所有玩家。   这个设定明显违反常理,没有副本是死局。   一定是第七天会发生什么,或许和救援队有关,或许猎人在保护什么,可季峦始终想不通。   “眼下重要的是猎人的任务,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摇了摇头,和众人一起离开房间,来到餐桌前。   天色朦胧,还没有完全亮,屋外的风雪刮得更猛了,大颗雪粒打在玻璃上,树影绰绰。   安淮揉了揉眼睛,迷糊地看了一眼四周,昨晚猎人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他坐起身,发现视力又恢复了些,但太远的东西他还是看不清,这样下去,也许第四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窗外的树影晃动,眼前白光微现。   现在,应该是白天了吧   “当啷。”   门外传来熟悉的铁链声响动。   肯定是猎人来了,   安淮连忙躺下,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半天,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一睁开眼,就看到埃伯特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离他极近,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   安淮吓了一跳,头皮发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干什么......”   埃伯特的眼神很温柔,他直直地盯着安淮,“你在装睡,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醒来。”   “我没有!”   安淮红了脸,立即反驳,他才不会承认。   安淮有时候很小心眼,他可没有忘记昨天晚上,这个男人又把他锁在阁楼的事情。   也不知道喜欢把自己的老婆锁在房间里是什么癖好。   他索性翻过身,把脸蒙到被子里,闷闷地声音响起,“我还要再睡一会。”   埃伯特眉心微蹙,“先把早餐吃了再睡。”   “不要......”   “吃了再睡。”埃伯特很执拗地再次重复。   视线里的漆黑还未停留多久,被子掀开一小块,安淮被拖下床。   眼前的小餐桌上摆了一杯热牛奶,以及一份沾满草莓酱的吐司夹心。   是他喜欢的果酱,安淮惊讶地看了一眼埃伯特。   是巧合吗?   安淮没有多想,他正好饿了,咬一口吐司,喝一口牛奶,很快就吃完了。   埃伯特一直坐在安淮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安淮吃东西,看见安淮吃完后,贴心地递上纸巾。   埃伯特收拾好桌面,准备把杯子和餐盘带下去时,他袖子被扯住。   “怎么了?”   安淮仰头看着男人,眼睛咕噜一转,心想,“他要下去找人,任务里的奇迹暖暖肯定也来小屋了。”   安淮冲着埃伯特笑,摇摇他的手,“这里好无聊,想要下去——”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脸色突然变冷,“不行。”   安淮声音带了点委屈,“为什么?”   埃伯特会收留其他玩家,还对自己眼盲的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明明是一个好人,但是为什么总是把他关在阁楼。   难道那些玩家会伤害他吗,可他的任务明明是帮助玩家。   埃伯特垂下眼眸,那群外乡人就坐在楼下,他不想让安淮接触他们。   他的妻子一定会被他们带坏......会想着逃离。   可是......   埃伯特的视线落回安淮身上。   青年昳丽的脸上浮现一抹伤心,抿着嘴不说话,明显是不高兴了。   “有一群外乡人住在我们的小屋,你可以下去,但不许和他们说话。”   这是埃伯特提出的要求,也是他能容忍的最大限度。   安淮眼睛刷一亮了,他点点头,“谢谢你,埃伯特。”   安淮走下楼梯,脑子里全是见到玩家的兴奋,在陌生的世界里,埃伯特再好,可终究只是游戏的一个npc,这些玩家才是他的同伴。   于此同时,楼下的餐桌旁坐满了玩家,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了,此时看见餐桌上的食物,眼睛放光。   狼吞虎咽地吃完面前的食物,没有丝毫的浪费。   安淮站在楼梯口,偷瞄着楼上,确定没有看见埃伯特的身影。才转头看向餐桌上模糊的一排人影,偷偷地和他们打招呼。   安淮露出点笑意,“嗨,你们好呀。”   危险的小屋,恐怖的猎人,血腥的杀戮,和......   和活泼外向的大学生?   这场景难免有一丝诡异,众人被噎住,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走上前。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丝错愕,没有人说话,安淮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也在餐桌旁坐下,这回靠近他们,眼睛能看得更清晰了。   他小声解释着:   “我也是玩家,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我叫安淮,是......”   “你不是说你没有复活卡吗?!”   怒吼直接把安淮的话打断,旁边的人一直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叉子。   安淮奇怪地望过去,却被用力抓住手腕,男人红着眼眶,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地盯他的脸,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淮吓了一跳,挣扎起来,面前的人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你.......”。   忽然间一把小刀插向季峦抓着安淮手腕的手,埃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后面,满脸寒霜。   众人看见猎人就能想到昨天晚上徐贺阳惨死的画面,顿时心惊胆战,埋着头当鸵鸟,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趁男人松手,安淮马上站起来,躲在埃伯特身后。   看着安淮手腕处明显的红痕,埃伯特心里的暴虐再也控制不住,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斧头,和季峦打斗起来。   众人见局势不妙,早就纷纷跑开,躲在二楼的围栏偷偷观察。   椅子被掀翻,壁炉旁的钟表也被打碎,屋里一片狼藉。   季峦的身手不错,可毕竟是血肉之躯,躲避的动作越来越慢,埃伯特像是感觉不到疲惫,寒光一闪,斧头正对季峦的心脏。   安淮觉得一阵荒谬,一定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不然为什么会看见埃伯特暴起砍人事件。   虽然视线还模糊不清,但能看见物体的大致轮廓,安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的打斗场景。   那个人简直是满级闪躲,那动作真的是人能做到的?   “叮——,系统正在修正。”   埃伯特的斧尖停滞在半空,季峦趁机拉开安全距离,大口大口地喘气,警惕着猎人的下一次攻击。   埃伯特缓缓放下锐器,扫视一圈,屋里被打砸的稀烂,到处都是木头的碎屑。   他的眸子明明灭灭,暗含火光,突然,他想到一个好办法,恶劣地开口,   “小屋年久失修,麻烦大家去山上砍五颗木头,帮助可怜的猎人。”   “晚饭在6点开始......”   恶魔般的呢喃让所有人后背都炸起寒颤,“回不来的,就是不守时,那就得死。” 第7章 完成砍树任务   餐桌上的食物热气腾腾,散发出奇异诱人的香味。   埃伯特把最后一盘食物端上桌,坐在安淮的左边。   玩家还没有回来,他兴奋地看向壁炉旁的钟表,指针即将指向18点。   18点准时用餐,他们如果没有回来,就会被猎人杀死。   安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无意识的聚焦在面前的食物上。   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埃伯特的心情显然随着玩家迟迟未归而越来越愉悦,看着安淮直勾勾盯着盘子,贴心递上刀叉,   “要是饿了就先吃饭吧,他们应该是不能按时回来了。”   安淮顿了一下,接过刀叉,看着盘子里的吐司——和别人完全不同的晚餐,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先生,吐司太干了,能麻烦您给我煮一碗蘑菇汤吗?”   “当然。”埃伯特有些懊恼地站起身,背对着安淮走进厨房。   一直在为其它人准备食物,竟然忘了妻子最爱喝的汤,这可真是太失职了。   趁着埃伯特还在厨房,安淮踮着脚快走到壁炉旁,用手指划动指针,在钟表上转了足足一圈,将18点硬生生改成17点。   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埃伯特生气,可是没有办法,奇迹暖暖这个人一定在玩家之中,他不能让他死。   厨房里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断响起,埃伯特脚步轻快的拎着斧头走出来。   那半人高的巨大斧头发出危险的寒光,变得更加锋利。   ‘好了,现在是狩猎时间,他要去惩罚那些不守时,又浪费食物的家伙。’   ‘除掉他们,小屋里又是只有他和妻子的二人世界。’   埃伯特高兴地想,   “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汤马上就……”埃伯特余光扫过时间,未说完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他睁大了眼睛。   愤怒的眼神几乎掩饰不住。   “滴答滴答——”   时钟的玻璃罩在上午的打斗中牺牲,固定的把手也断掉了半个,还是尽职尽责地转动。   明明指向18点的指针,现在显示着17:06。   埃伯特把目光转向安淮,脸色冷峻。   屋里只有两个人,钟表的异样,一定是安淮做的手脚。   他的怒火里大部分是不解,妻子和那些外乡人没有任何瓜葛,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埃伯特的理智即将冲出牢笼,他迫切地想要清理掉除了安淮之外的所有人,可是总被阻挠着。   那种感觉让他心里充满戾气,流向四肢又涌进心脏,被压抑着,又渴望释放。   埃伯特的体型比安淮大了两倍,此时脸上的表情狰狞,生气起来的样子更是吓人。   安淮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就被埃伯特的斧头劈成两半。   心里有些后悔,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去更改时间,简直是给埃伯特杀人的理由。   但他心底又觉得埃伯特再生气也舍不得拿斧头砍他。   *   风雪随着下山的太阳开始呼啸,天色渐渐晚了。   季峦伸出手,观测着落日,计算时间。   身后一群人狼狈地拖着刚砍下来的木头,满头大汗地在雪地里行走。   开什么玩笑?!积分是买来保命道具的,结果全花在这个鬼任务上,不买斧子还不行,北欧这边的红松粗的要命。   真是该死——   众人心里暗骂。   李士诚擦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向前面的季峦,又看看天色,他们出来少说也有四个小时了,回去,是不是来不及赶在晚餐之前了......   李士诚:“暖哥,我们......”   季峦回头,李士诚咽了咽口水,“是不是来不及回去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慌了,纷纷放下木头,“啊,我们要死了吗......我不想死......”   其中一个尖嘴的男人像是突然受了刺激般,一脚踢向穿着洛丽塔的女孩,瘦弱的身体瞬间倒在雪地里。   “啊!”   慕苗疼的喊出声,手心摩擦出血。   “都怪你,要不是你拖后腿我们才不会来不及!”   邓一帆从一开始就看不惯,穿个奇装异服像个傻子似的呆呆地,一点价值都没有,总算给他找到发作苗头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担心自己的安全,见状也没有人开口。   林允儿皱了皱眉。   慕苗静坐了一会,默默从地上爬起来。   “哼,算你识相。”邓一帆冷哼一声。   他没有看到李士诚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对着他,眼里还藏着些怜悯,啧,傻子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但是这种小摩擦没必要捅到季峦面前。   此时的季峦也的确无心管这些小事,他盯着西边的天空,心情复杂。   是错觉吗,季峦疑惑,太阳好像在上升。   难道,   是他帮忙了......   李士诚烦躁地撩了一把额头,强迫自己静下来,“暖哥,您看现在怎么办?”   他语气谄媚,讨好道。   季峦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些李士诚看不懂的东西。   '之前他被猎人追着打,一个个都躲得什么似的,现在倒是问他怎么办。'   “回小屋。”   雪地里的一行人又开始动起来,   众人三三两两抬着木头,脚步加快的返回小屋。   *   把木头搬进院子里时,小屋门开着,一点动静都没,王琦记得客厅有钟,大着胆子瞄了一眼,顿时那颗心猛烈跳动,几近飞出胸腔。   小跑到李士诚边上,颤抖着声,“哥,哥,40,没到没到。”   李士诚愣了一下,王琦指着小屋,他才反应过来,喜悦环绕周身,“好啊,你小子......”   激动地在男人肩上拍了两下。   周围的玩家听见了,好几个跑去确认。   小屋的时间显示为17:40,他们松了口气,接着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软下来。   季峦眼神微闪,频频看向屋里的安淮。   可猎人紧紧跟着他,看来......必须再找机会了......   他捏紧手中的珠串。   “诶诶,他来了,他来了......”   屋里走出一个人,高大的身影正是埃伯特。   猎人脸色黑的像锅底,看着心情就不好,一群人站成鹌鹑,哆哆嗦嗦,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惹怒他。   看来昨天发生的事情,玩家们还记忆犹新。   猎人周围气场低压,冷着脸随意地看了看玩家带回的木头便一言不发回到小屋。   季峦还以为猎人会挑刺,有些诧异。   “还不进来?”   猎人的声音从小屋里传来。   玩家们赶紧进去。 第8章 初见端倪   玩家坐在餐桌的两侧,劳动了一下午的身体早已经饥肠辘辘,此刻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美食。   “这是给你们的犒劳。”   得到了猎人的同意,饥饿的玩家们才开始大快朵颐。   而埃伯特阴沉着脸,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餐桌的方向。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接着他走到厨房,放下围裙后,往楼上走去。   季峦暗中一直盯着猎人,见状,面色变得凝重,他几乎快坐不住了,他们能按时回来一定是安淮在暗中帮助他们,猎人肯定知道了,他会对安淮做些什么,会不会杀害安淮!   在他们进屋的时候,安淮就被猎人不容反抗地带上楼,很明显现在猎人对他们有了更多防备,季峦懊恼极了,可心却跳的飞快,他没有死,还活着…….   胸腔里飞速跳动的心脏,让他感到无比庆幸。   *   季峦的担忧安淮一个都不知道,他此时四肢张开,平躺在松软的床上,圆润的眼睛望向阁楼的天花板,他在思考一个被忽略的问题——这个游戏好像是恐怖游戏。   他之前看过很多美式恐怖血浆片,都是主角一行人进入荒林,遇到杀人狂;或是一间无人的别墅,与外界失去联系的主角小帅、小美被杀人狂解决。   这么说得话......荒野雪山,小屋......还有借宿的一行人。   安淮睁大双眼,还真是美式恐怖片的标配啊。   那,小屋的主人......   埃伯特就是恐怖片里的杀人狂大boss!   安淮:......   好吧,他来这里第三天才明白过来,是不是太迟钝了。   可是埃伯特实在不像,不管是那沉稳帅气的脸庞,还是温柔细致的动作。   安淮回想了一下,在他干完坏事后,埃伯特阴沉的脸色,他明明可以对他发火,甚至可以杀了他,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做。   ......就是这样才吓人啊!   他可以随意地杀掉玩家,那自己是不是......   也会被杀掉。   肿么办?突然感到害怕了。   安淮纤长的睫毛轻颤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   这就意味着有人进来了。   安淮心里打鼓,他决定继续当一只鹌鹑,可是有人偏不让他如意。   “起来。”   阁楼气氛僵硬凝固。   隔了一会,床上动了。   安淮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被蹭的凌乱,几根呆毛竖在头顶,青年坐在床边,圆圆的眼睑垂下,僵着四肢不敢乱动。   一只大手伸到他面前,安淮吓得闭住眼睛,心想,先道歉总没有错。   “我,我错了。”   埃伯特的手顿了顿,眼眸闪过一丝无奈,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安淮。   那只手落到安淮头顶,替他整理好发丝,“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要帮助那些外乡人?”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没有等待安淮的理会,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很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同意,但你需要做好妻子的义务。”   听到埃伯特前半句话,安淮面上露出喜色。   埃伯特眼神暗了暗,恶劣地想,已经这么多次了,安淮依旧没有回心转意,那就让他看看外面的险恶,届时就会知道谁才是......   “真的吗?”   安淮眼睛变亮,整个人活泼起来。   埃伯特轻轻地“嗯”了一声,“在不违反小屋守则的前提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他要安淮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安淮眨眨眼,还有小屋守则?   他现在只知道猎人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会死,小屋守则的话......玩家们应该知道。   可以问问他们。   安淮看了一眼埃伯特,猎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透着温和,他鼓起勇气,去拉埃伯特的手。   “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掉。”   安淮小心翼翼地磕绊着、解释道。   埃伯特低下头,灰蓝色眼眸落到安淮扬起的脸蛋上,皮肤细腻而白皙,水润的眼眸映照出他的身影,仿佛青年的眼中永远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安淮的脸庞洋溢着笑容,嘴里说着埃伯特最读不懂的话。   “只是不想让他们死掉。”   埃伯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告诉他,“不可以。”   安淮:?   埃伯特艰难地滚动喉结,“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做,你就算要帮助他们,也不可以再违反守则,不然......你会死。”埃伯特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不能给你任何偏爱。”   违反小屋守则就一定会死,制衡了玩家,也制衡了他。   安淮愣怔地看着埃伯特,他也是玩家,这点埃伯特是不知道的,一旦他站在了玩家阵营,那么,待遇也就和他们一样了。   可是,任务很重要,他必须要回家。   安淮咬了咬嘴角,应下,“好。”   思绪纷纷,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总归是有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打上了死结。   在这个副本中最严酷的环境问题已经解决,小屋里温暖安全,食物充足,只要埃伯特不杀他们,完全是可以通关的。   可下午埃伯特发狂着攻击玩家,恶劣地想要让其他人违反规则,好有理由杀死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死。   安淮想着,竟然问出了口。   埃伯特沉默了,伸出手,一把把安淮拉到身下,戏谑的话掩去眼底的思绪。   “你下午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安淮眼神呆滞了一下,随即上下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大脑瞬间被傍晚时的记忆充斥着。   “不是我调的时间,我,。”   安淮语无伦次,第一句话就自爆成功。   生气的埃伯特简直让人害怕,尤其是他还拿着锋利的斧子,感觉微微使劲就可以把他劈成两块。   安淮一边懊恼着自己的冲动,一边伤心自己没有聪明的头脑,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埃伯特情绪突然平静下来,他看着一开始害怕解释,然后懊悔厌蠢,最后放弃挣扎的绝望眼神的,变化多端的安淮。   如此鲜活,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心好像被一阵风拂过,好像被一缕阳光照射。   心微微凹陷,柔软了一片。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安淮觉得他还可以拯救一下,他冲着埃伯特小声保证。   ......   安淮瞪大双眼,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想到答应的条件,竟是做这个。   悔不当初。   过了会,   埃伯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红成虾米,白皙的皮肤泛上一层红晕,他又变得口干舌燥起来,再次冲着嘴唇吻上去。   被他这样一打岔,安淮的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进去。   模糊之间,他们唇齿相交,小屋蒙上一层暧昧的气息。 第9章 季狗上位   窗外的景色依旧单调,风雪呼啸的声音让人疲倦,对于季峦说今晚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闭上眼,之前被猎人刺穿的猩红画面,和安淮绝望死寂的目光交错着在脑海里放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之前的副本中,他见过玩家被强制留在副本世界,成为boss的手下,失去思想,忘却一切现实世界的记忆。   可安淮的状态明显不属于这种。   他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好一些。   季峦的思想清醒无比,但身体的疲惫拖着他进入记忆的光影。   来到了第一次见安淮的场景。   “有人吗?我们想要借宿。”   副本的高难度人尽皆知,尤其在不知道小屋规则时,上山是最无奈的举动。   季峦一行人苦苦支撑到第六天才上山,费力躲过山上的陷阱,来到小屋前。   他们衣衫单薄,披着残缺不齐的兽皮,艰难地抵御寒冷。   可,门迟迟不开。   阳光洒在雪地上,可带来的温度远远不足以支撑,没有人敢直接进去,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不知道过去多久。   嘎吱——   温暖瞬间包裹住季峦的身体,小屋的壁炉烧得旺盛,食物的香气席卷而来。   开门的是一个青年,他长相精致,高瘦。   但引人注意的是他疲倦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峦发现他看见他们时,眼里爆发了更深的绝望。   有几人在门打开的时候就急冲冲地进屋了,这些新人以为小屋的主人将门打开就可以进入,青年似乎想要阻拦,但他们的速度太快。   魁梧的身躯在小屋里肆意屠杀,四个擅自闯入的玩家不一会就成了亡魂。   门口的幸运儿战战兢兢,庆幸着自己没有草率。   屠杀的猎人清理完入侵者,温柔的搂着青年,擦拭着他不小心沾上的血迹,转过头朝着门口。   “当然可以,你们这些外乡人。”   青年也机械地转头,瞳孔随即盯着他们,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玩家安淮。”   季峦生理性的抽搐一下,被安淮那副死人表情吓胸闷气短,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   此时天还阴沉,季峦靠着墙坐起来,眯着眼,借助一点点微弱的光线能够看清四周。   唔——   安淮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梦境与现实重叠,季峦刚平复的心又狂跳不止,被安淮一下用手捂住嘴,惊呼声变成闷哼。   安淮的手指竖起放在嘴边,作“嘘”状,看冷静下来的季峦,慢慢放下手,用眼神示意他们出去聊。   窗开着,晶莹积了一片,季峦走在前面,安淮跟在后面。   季峦停下脚步。   安淮警惕地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逆光中看不清他的动作,在季峦停下脚步转身时,他退后几步。   二楼的连廊被狂风刮啸的声音充斥,即使发生打斗也不会惊醒任何人。   安淮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按在门上,季峦将他双手缚在头顶,寒光一闪,坚硬冰凉的东西就抵在喉间。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声音轻的连风声都没有盖过。   安淮弓起腰,门上的锁正对他的小腹,被季峦用力一撞,此时腹痛难忍,冷汗津津。   刀越贴越近,刺痛感和恐惧充斥着安淮的大脑,让他不停挣扎。   “你来做什么?”季峦逼问。   “放开我!不然我叫了!”   禁锢一松,安淮拔腿就跑,又被季峦伸手一勾,拦腰抱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季峦搂着他的腰,低头在安淮的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安淮骇然僵住,心里翻江倒海,死变态!   此时的位置对他极其不利,虽然都是男人,背后那人,单手就将他一双手禁锢住,他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男人手里还有刀。   这样下去不行,太被动了......   安淮脑子疯狂运转,此时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摆脱困境。   “我,我认识你......你先放开我,我们谈谈。”   青年把头尽量扭向季峦的方向,黑色的发丝从季峦的脸侧划过,青年因做这个动作,手臂根处传来阵阵钝痛。   季峦神情松软一刻,视线落到青年白皙的脸庞上,眼睛捕捉到青年额间细微冷汗,他松开束缚着的手,将人翻转过来,寒刃抵上青年颈间,整个身子压迫过去。   “那你说,我是谁?”   周围环境漆黑,季峦故意压低的声音显得阴暗低沉。   安淮:......   喂,喂,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不是,果然这个面前的男人不是好忽悠的,还没有埃伯特听他的话......   等等!   怎么想到埃伯特了?!   季峦既对他持刀相向,又对他啃咬,他和季峦会是什么关系?   安淮认知面有限,这种情况,他只能想到一种关系——SM。   头顶的视线虎视眈眈,安淮硬着头皮说,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季峦会察觉不对,“你是我朋友,虽然我记忆有些模糊,我还是能记得你是我的朋友!”   “那次你没有按时回来,是我把时钟早了一个小时......”   安淮说完,看着面前神情无动于衷的男人,眼里划过一丝委屈,又补了一句。   “是我救了你......”   话音刚落,颈间的寒刃移开。   安淮小幅度地松了一口气。   季峦:“你记忆出了问题?”   安淮抬头,对上季峦探究的眼神,心中思忖后,说了实话,“我进入游戏后,关于之前的记忆就变的模糊,如果不去想的话,就记不起来。”   “那总不能,把男朋友给忘了吧,”季峦好整以暇地开口。   ?!!   安淮瞳孔震惊,愣愣重复道:“男朋友?”   季峦嘴角勾起一抹笑,整个人放松下来,慵懒地靠在门框旁,“我们的关系,是恋人。”   他尾音拖长,带着耐人寻味。   晴天霹雳。   安淮第一次觉得身边的关系会如此混乱,游戏免费送了他一个老公,突然冒出来一个认识他的人,说是他的男朋友。   安淮默默地想,他今晚或许不该偷偷溜出来,该问的消息没问到,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才不会傻傻的相信,一个会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威胁自己生命的人,对他能有几分真心。   “这是你亲手给我的,定情信物。”   似是看出安淮的怀疑,季峦手指间翻转,一条手串凭空出现。   注意到那样物品后,安淮倒吸一口气,伸手去夺,季峦没有躲闪。   手串没有错,安淮前后翻来翻去。   细细观察后,安淮确认这就是他的那条,这是母亲留给他的,一般情况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就算爱的再深,他也绝不会把此物给男朋友,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季峦不会想到他的谎言,会败在这一句话上。   安淮垂下脑袋暗想:既然对方想扮演男朋友,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安淮再次抬头时,眼中多了一丝对季峦的依赖和信任,“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季峦目光炙热,青年像只在丛林中失散的小兽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一时间却放不下防备和爪子,但还是努力依赖靠近他。   男人心情莫名变好。   “这个副本你是第二次进来,第一次我们都死在了猎人手里,我手里有复活卡,才获得第二次机会,至于你......"   后面的话,季峦面露难色没有开口,安淮也明白。   有复活卡的只有季峦,那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安淮脑中想到了一个人——埃伯特。   肯定和他有关系。   但这没必要告诉季峦。   漆黑的过道中,传来细微的斧头拖动声,两人对视后,脸色大变。   “刺拉——”   “刺拉———擦———”   声音越来越近。   是猎人!   眼下必须要躲起来,安淮视线扫过四周,走廊其他的门都是紧闭的,眼下能躲的地方只有玩家居住的那间屋子。   就在安淮看向那间屋子的一瞬,和一双泛白的眼珠对上。   !!!   有人在偷窥。   安淮心里一紧,呼吸在那霎那间被扼住。   攥着季峦的手用力掐紧。   季峦也看到了,他紧紧抱住安淮,将他整个身子圈在怀里,低声道:“来不及了,相信我。” 第10章 偷情还是私奔?   副本的黑夜尤其深。   半夜,埃伯特迷迷糊糊得想要把身旁的安淮捞进怀里,可身侧冰凉,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身,扫过阁楼每一寸位置,丝毫不见安淮的身影,他的妻子不在阁楼。   埃伯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越发粗喘。   在深夜,他的妻子会去哪里?他明明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阁楼。   为什么不在,去哪了,为什么又逃跑了?不乖。   是不是又和那些外乡人混在一起了......   埃伯特冷硬的下颌线紧紧绷着,胳膊上结实肌肉一块块突起,额间青筋暴出,心里的声音几乎压制不住,饿,好饿。   急躁和愤怒让埃伯特的脑海里找安淮和进食的念头交错闪烁。   那股饥饿感又缠绕着埃伯特,从身体的每个地方透入骨髓,让他无法忍受,埃伯特的双眼逐渐猩红,染上杀意。   *   “刺啦——”   “刺啦———”   黑暗中斧头触地的声音不断逼近,尾音也越拖越长。   安淮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猎人怎么会突然醒来,是他和季峦之间的打斗吵醒了猎人了,还是他们在无意间触犯了“所谓的小屋守则”。   ......   房里的邓一帆关上门后,脑海里还是一阵后怕,那时三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偷窥时被发现下意识的心虚和对季峦的畏惧混杂在一起,他可没错过季峦眼中闪过对他的杀意,霎时内心胆寒。但看着两人慌忙奔来,瞬间变成了恶意。   无尽的黑暗从心里蔓延滋生......   他砰一声将门锁上,回味着平时镇定的季峦露出的慌乱表情,还有安淮震惊又害怕的眼神,他低声唾骂,面目狰狞,“都去死吧!”   他可都是为大家好,万一把猎人引进来,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季峦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外面过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一帆靠着门,附耳过去。   ...   走廊,   斧头和地板划出的细长,尖锐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安淮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大气不敢喘。   眼睁睁看着埃伯特越来越近,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可怕极了,原本英俊的脸庞扭曲着,仔细嗅着空气,像饿了好几天的鬣狗在寻找猎物。   安淮紧闭双眼,紧张不安地握紧拳头,尽管他选择相信季峦会有办法躲过这一劫,但脑子里还是无法抑制住预见自己被劈成两半的结局。   季峦倒是气定神闲,只是在猎人靠近的一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微微屏气的动作暗示出他没有表面的镇定。   “哗——”   掀起一小股风,   斧头几乎擦着季峦的后脚而过。   安淮眼眸微闪,他这个刚相认的男朋友有点本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在埃伯特面前进入隐身的状态。   与此同时,系统的播报响起,“奇迹暖暖玩家已消耗两张s级隐身卡”   什么?!   安淮惊诧地抬头看向季峦。   安淮:......那东西刚刚播报了什么?   季峦就是奇迹暖暖,还真是冤家路窄。   季峦一低头就看见安淮盯着他看,眼神带着崇拜和仰慕,心中得意。‘怎 么 样,你男人厉害吧。’   安淮眉间微拧,‘什么?’   对方无声的做口型又说了一遍,边眨眼边挑眉。   安淮:"......"   安淮深吸一口气,无视季峦对他的骚包暗示。   不过几秒的时间,猎人拖着冒着寒光的斧头走到走廊尽头,似是一无所获,拖着斧头折返回来。   高大的身躯笼罩住走廊,顿时显得狭小窒息,安淮再次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甚至刻意放缓了心跳。   这回,埃伯特也不会发现的吧。   猎人换了个姿势,将斧头高高举起,靠在肩上。   许是没有发现什么,猎人脸色差上几分,饥饿感依然围绕着他。   “哒。”   “哒。”   “哒。”   节奏均匀且有力的脚步声,带着催命曲般响起,每一步都踏在心头,高悬的巨斧一刻不落下,他便不能安宁。   安淮指尖颤抖,不由祈祷埃伯特快些离开。   不知为何,埃伯特停留在他和季峦待的位置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向前走。   虽然这个动作间隙很短,但安淮还是敏锐的感知到了。   埃伯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安淮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后,意识到自己还在季峦怀里,“你......”放开我。   “让我看看发现了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让安淮一瞬间面色惨白。   埃伯特回来了。   季峦的手臂刹然收紧,盯着青年惨白脆弱的面庞,轻轻摇头,他们还有机会,隐身卡的时效还没有消失,更何况......季峦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猎人停在玩家居住的房门前,弯下腰。   因背对着他们,安淮看不清埃伯特在干什么,他好像是在看门,不,是门上的锁。   埃伯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透出无机质的光,阴恻恻地声音在走廊响起,“真是一只恶心的老鼠。”   “砰——”   巨大的声音震破黑夜。   猎人用斧头一下一下砍向房门,在破出一个洞时停下动作,向里窥视着。   门后的邓一帆猝不及防的和猎人对视上。   他绝望出声:“完了。”   怎么会这样???   死的人不该是季峦和那个人吗?!   不该是他......不该是他......   死亡的阴影紧紧笼罩住他,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才能活下来?”   埃伯特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像是终于抓住了美味的食物,又像是逮住了发出噪声的老鼠。   让人高兴又厌恶。   “噗呲——”   在猎人破门时,众人就纷纷惊醒,只是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在不清楚死亡条件时,夜晚就应该乖乖在床上睡觉。   邓一帆想要跑回床上,可斧头从门洞中穿过,刺穿他想逃跑的脚,把他钉在地上,凄凉的痛呼声让房间里的人都胆寒,   但他们也不敢动。   埃伯特慢悠悠的伸手解锁,嘎吱——   他走进来,并不着急把猎物处理掉,而是扫过房间的每一寸地方,没有安淮的身影,他眼眸一暗,但随即亮起,既然妻子想和他玩捉迷藏,那他处理完眼前的东西,再去找安淮。   不过,这间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啊。埃伯特眸光闪动,过了会,像是疲惫般的假意叹了一口气,自喃道:“要忙到深夜了。”   谁叫他是辛勤劳作的丈夫呢?   埃伯特眼眸藏了一抹笑,大步地往里走去。   作为猎物的邓一帆浑身软如泥般,脚下跌跌撞撞。   极速飞出的斧头砍穿偷窥者想逃跑的脚,把他钉在地上,巨大的痛意让他浑身冒汗,但为了活下去的意志,强忍痛意连拖带爬,凄凉的痛呼声让房间里的玩家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啊!救我,李士诚,哥救我。”   邓一帆用力抓住最近的人,不肯松手。   李士诚不愧是有三次过关的经验,他当即掏出小刀就废了邓一帆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不!救我——”   “你干了什么,我可救不了你,快滚开!”   慕苗吓得大叫,又见猎人只攻击邓一帆,眼里闪过一丝畅意,假模假样道:“你晚上不睡觉,怎么惹了boss?”   绝望到极点的邓一帆对着猎人大叫,“你不能杀我!该死的明明是季峦和那个人!不该是我......不是我......”   猎人停下了动作,斧头高悬于男人的头顶。   邓一帆眼中多了一丝狂喜,猎人不动了,他可以活下来了。   隔了一会,一道阴恻恻地声音响起:“你知道他们在哪?”   邓一帆:“外面!外面!走廊里,就在走廊里。”   邓一帆大口喘气,紧盯着猎人深邃的脸庞,对方脸上的笑容越变越大。   他也跟着弯动嘴角。   “咔擦——”   脑浆顺着脸庞流下,笑意僵硬着轰然倒地。   小屋守则第十条,没有小屋主人的允许,禁止锁门。   猩红的字体在众人脑海中出现,却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这下知道猎人不会动他们了。至于邓一帆,他违反了守则险些害死同伴,死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屋中的人尽是一脸冷漠,眼睁睁看着猎人把邓一帆拖走,在一片惨叫中,走廊里留下长长蜿蜒的血迹。   走廊里早就空无一人,在猎人转移注意力后,季峦拉着安淮悄悄地跑了。 第11章 商议偷钥匙   他们小心翼翼地跑到楼下,楼上的巨响一直在继续,随着斧头动作不停喷洒的鲜红一直在安淮的脑海里回放。   安淮恍恍惚惚,他喜欢看恐怖片,可是这么限量级的画面,真是......   之前受到社会主义,自由和平的教育完全被冲击,在这个副本里,玩家就是被宰杀的羔羊,他一个愚蠢清澈的大学生,真的能逃出副本吗?   季峦拉着安淮来到厨房,动作娴熟地给自己套上围裙,也不嫌弃上面洗不掉的陈年血迹,利索地翻出隔板底下的肉就开始清洗,切块,一边叮嘱安淮。   “待会猎人找来,你就说你晚上没吃饱,奴役我给你做饭。”   没有回答,季峦狐疑地用手肘戳了戳安淮。   “好,好,能行吗?”回过神来的安淮点点头。   “感觉你脾气好了很多啊,之前话这么少......”   安淮没有听清后面说了什么,还想仔细问问,可重物下楼的声音让他的心又狂跳不止。   埃伯特来了。   季峦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骨头在油锅里翻滚,发出呲——,   下一秒,以为又抓到猎物的埃伯特猛地掀开帘子,露出残忍的狞笑,   额——   和他预想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见他害怕大叫,仓皇逃跑的画面不同,那个叫季峦的玩家,一边颠锅翻炒锅里的排骨,一边笑着冲他打了招呼。   埃伯特眼皮一垂,半眯起,不爽,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该怎么弄死他呢,埃伯特视线一转,看见角落里的安淮冲他腼腆一笑。   ......   安淮觉得今天晚上来找季峦简直是他做出得最错误的决定,先是他们的打斗引来埃伯特,再见识了一场现实版把人砍成碎片,最后站在这个狭小的厨房,空气里弥漫的油烟简直熏得他想吐,就算这样,他还得冲一脸因杀人兴奋的埃伯特笑。   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倒霉归倒霉,再不解释,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倒霉了。   他咽了口口水,压下对埃伯特的恐惧,解释道,   “我饿了,但是你知道的我眼睛不好,所以......”   紧跟着,“而且我也不会做饭。”   埃伯特的视线在安淮和季峦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微抿紧,一言不发。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排骨发出的滋滋声。   “对,是安淮叫我给他烧点吃的,他不好意思麻烦你。”   在这奇异的沉默中,季峦也绷不住了,他和安淮一人一句,且都诚恳地看着猎人。   然后,埃伯特在两人的目光中,心情复杂地掀开帘子出去,高大魁梧的背影多了几分落寞。   片刻后,   季峦停下手中的动作,谨慎掀开帘子往外看。   “他走了。”   安淮靠在柜子上,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他松了一口气,这关算是应付过去了。   不过,埃伯特离开,会去哪里?   很快安淮就知道了,黑夜里万籁俱寂,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劈木头的声响。   安淮同季峦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埃伯特这么做的理由,但这是一个谈话的绝佳机会。   一番谈论后,季峦把小屋守则告诉安淮,但这不是全部的,还有许多危机暗藏小屋中,稍不留神就会触犯规则。   安淮听完后,眼神落到锅中翻炒的排骨,热气腾腾的,带着肉味香气。   他脸色一白,胃部不适地痉挛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之意直冲喉咙,他捂着肚子强忍下来。   进小屋以来,难怪埃伯特从来没有给他吃过肉类食物,也幸好埃伯特没有给他吃,否则,他现在一定会吐个昏天暗地。   “玩家的处境如此被动,就没有什么制衡埃伯特的方法吗?”安淮忍着不适开口。   说到这个,季峦苦笑一声,“上个副本的事你也知道了,全军覆没。十一个人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探寻个遍,不少同伴都死在小屋守则上......”   安淮垂下眼眸,沉吟片刻,“那间上锁的屋子,里面是什么?”   季峦:“上个副本我将猎人引出小屋后,他们打开了那间上锁的屋子,很奇怪的是那道门后面是一堵墙。当时觉得是很怪异,他们直接用工具把墙给砸进去了十公分,确认是实心的墙体。”   既然只是一堵墙,又为何要给他加一道门,又挂上一把锁。   处处都透露着不合理。   安淮:“有没有一种可能,要靠钥匙才能打开门?”   他想起在埃伯特身上看见过的一把钥匙。   就在今晚,安淮注意到埃伯特先是用钥匙打开邓一帆锁上的门,再用斧头劈开的房门。   为什么不直接用斧头劈开呢?这样不是更简单吗?   若是猎人的习惯也就算了,可若不是......这其中定藏着他们逃生的机会......   安淮把心中所想和季峦都说了,季峦很快反应过来安淮想要做什么。   季峦:“先上楼,看看两把锁是不是一样的。”   趁着夜色和劈柴声,二人摸黑回到二楼。   漆黑的走廊中带着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地面的血迹留下长长一条。   二人很快比对完锁孔,不仅是这两间房间的锁孔一致,看了二楼其他房间的锁也是一样的。   安淮:“钥匙那边我去想办法,但要有人引开埃伯特。”   季峦眼中露出点笑意,“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事我有经验。我会和其他人沟通好,等你拿到钥匙......”   安淮点点头,“我拿到钥匙后,就以敲击桌面三下为信号。”   埃伯特答应给他自由,饭点就是他和季峦最有可能碰面的时候。   ...... 第12章 共进早餐   早晨,一束斜阳透过小屋前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这是副本的第五天,安淮恢复了视力。   他无意识地拨动手腕上的珠串,栗色木珠旋转流动着油润的光泽。   季峦在夜晚坦明身份后,就将手链还给他,尽管男朋友的身份是一句玩笑,可安淮还是想不明白,如果是朋友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可能赠送母亲的遗物了。   按季峦的话来说,他们是前副本认识的,可他为什么对此毫无记忆。   埃伯特的隐晦控制,季峦的惊讶复杂,玩家的恐惧防备……   还有他,上一个副本的他为什么没有逃出去?   这个副本绝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唉。”,实在是想不明白,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半垂着脑袋,眼底青黑一片,从盘子里随意拿了片吐司,一点一点撕下来往嘴里塞。   昨晚躺在阁楼,外面劈木头的声音响了半宿,而后客厅又响起了敲敲打打的修补声。   真是一夜都没睡好,嘴里的吐司也好干,好想要一碗蘑菇汤。   安淮边想边打了个哈欠。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安淮耳畔响起,“小心烫。”随后一碗泛着热气的蘑菇汤在他面前放下。   是埃伯特!   安淮匆忙抬起头,眼里带了些惊慌,“艾,埃伯特先生。”   似是意识到这样不好,安淮扯出一抹笑,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落在埃伯特的眼中,青年眼眸弯弯,笑脸清澈阳光。   “咚、咚。”   一瞬间他心跳变得格外有力,埃伯特深邃的灰蓝色眼眸柔软下来,抿直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安淮说完感谢低下头继续用餐,可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用餐,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安淮:......   被人这样炙热地目光注视着,他根本吃不下。   慢吞吞地咀嚼完最后一口吐司,安淮转过身,犹豫地喊了声,“埃伯特先生。”   安淮同男人对视上,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的脸庞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毕竟昨晚见过在这张脸上狰狞恐怖的面目。   安淮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的灰蓝色眸子开口,“要不埃伯特先生坐下来用餐。”安淮顿了顿,接着说,“你一直看着我,我都吃不下了。”   说完,站着的男人一言未发地转身往厨房走去。   安淮:?   埃伯特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安淮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   到时间了,玩家们从楼梯上陆续走下来,在餐桌前就坐。   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来他们也是一夜未眠。   季峦坐在安淮的对面,他看客厅没出现猎人的身影,压低声音对安淮说:“我把计划和几个人说了,到时候我们负责闹出动静,你就去开锁。”   安淮点点头,季峦没有和他说具体的计划,想必不需要他的配合。   他偷钥匙的进度要加快了。   “来了来了......”   坐在最角落的王琦一口把肉排塞进嘴里,低声喊:“他走过来了......”   安淮与季峦停止交谈,低头默默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餐桌上玩家们的神情变得紧张恐惧,纷纷加快进餐速度,祈祷着赶紧度过这一关。   埃伯特走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径直绕过坐在前面的玩家,最后在李士诚的座位前停下。   以往猎人只会徘徊在餐桌边,一脸阴沉缄默地盯着他们,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难道他们之间又有人违反守则了吗?   此时李士诚绷不住了,猎人就站在他身后,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住,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极具压迫力。向来老练的他此时大气不敢出,颤抖的指尖几乎握不住刀叉,他埋头鹌鹑似的把脸贴进油腻的肉排上。   极度恐惧之下,生理泪水溢出眼眶。   难,难道他在不知不觉间违反了小屋守则,不,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不想死......   李士诚此时有些悲哀,他想到昨天晚上邓一帆的下场,没料到自己这么快也要经历了。   不,这件事一定还有转圜余地,李士诚眼神坚定起来,他还有利用价值,他相信季峦一定会出手!   “吱——”   刀叉在白瓷餐盘上重重摩擦,拉出一道刺耳地声响。   在场的人心头一颤,安淮吓了一跳。埃伯特皱眉,深邃的眼眸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对不起,对不起。”慕苗涨红脸,神色慌忙地举起刀叉,连声道歉。   不知道是慕苗命大,还是猎人没计较,这个小插曲有惊无险的过去。   可猎人依旧站在李士诚身后,静静地站着,什么也没做。   身为老玩家的李士诚内心变得镇定些,强忍着恐惧将食物一口口塞进嘴里。   据他刚刚的判断,猎人肯定是想让他恐惧害怕,从而找到他杀人的理由,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千万,千万不能出错!   李士诚暗暗告诫自己。   安淮尝了一口蘑菇汤,还是有点烫,他把汤放回一边,拿起一片新的吐司,往上面加草莓酱。   他慢慢咀嚼着,脑中似是想到什么,神色复杂地看了埃伯特一眼。   男人还端着盘子,里面放着培根和煎蛋,还有两片吐司。   安淮又看了看坐在他右手边的李士诚,突然意识到,——埃伯特不会是听到了他的邀请,要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餐吧。而李士诚则是占了位置,所以埃伯特要等他吃好,才能坐下来。   安淮:......   怎么感觉等待排队用餐的埃伯特,有点可怜又可爱是肿么回事。   那边,李士诚吃干净食物后,端正地坐在桌前,等着其他玩家用完餐后一同离开。   ‘冷静,冷静,不能出错,不能出错......’   李士诚死死攥紧手心,面色惨白。   “客人。”   一脸阴沉的埃伯特开口,眼眸冰冷地盯着李士诚。“你用完早餐了吗。”   “啊,用完了,都吃干净了......”李士诚嘴唇嗫嚅,半响声音才出来。   埃伯特的眼尾不耐烦地扬起,说话冰冷刺骨,“那坐在这,是还想吃一碗?”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话外之音。   李士诚脸皮不自觉颤抖,“不,不......”   他赶紧起身离开座位。   这事情多少还是跟安淮有点关系,安淮回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离去的背影,那人被吓得腿都软了。   坐下的埃伯特阴沉脸色一扫而空,神色自若地坐在安淮身边用餐。   餐桌上的人神色各异,这顿饭吃的又惊又怕,生怕下一秒就被猎人拿起斧头砍死。 第13章 拿到钥匙   万幸后面没再发生什么,玩家们匆忙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回到房间。   原本这个时间要是猎人没有任务给他们,玩家是可以自行探索小屋的。可现下他们只想先回到那间有一点安全感的房间。   餐桌上只剩下安淮和他身边的埃伯特。   安淮原本是要走的,他早就吃饱了,但当他想离开餐桌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他就马上坐下来了。   算了,好歹是他先提出来的共进早餐。   就委屈自己陪一下他吧。   过了会,   安淮无聊地托着下巴,看了眼旁边进食的埃伯特,男人进食的速度很快,但吃相并不像一般西方人粗鲁,桌面上摆的食物基本上都快给他扫光了,安淮已经数不清他吃了多少。   好能吃啊。   安淮联想到埃伯特一斧子把木门砍开的画面,不禁感慨道,果然吃的多的人,力气也大。   他的神情有点飘散,注意力不知怎得放到了对方的手臂上,男人上臂的肌肉藏在衣袖里依旧鼓囊,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生活在雪山中皮肤并不黑,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充满力量感。   再往下,坚实饱满的胸肌和劲瘦的腰都被皮革遮住,看不明显,但安淮还是红了脸,谁让他曾经感受过那炙热的体温,坚硬的腹肌。   安淮咂舌,别说,手感还挺好的。   他继续往下看......   等等!那是什么?   安淮瞳孔收缩。   一串铁制的钥匙,在衣服下摆里若隐若现。   这不就是他要拿到的东西吗?!   安淮压抑住内心的喜色,他不敢表现出太多的情绪,生怕被旁边的埃伯特察觉。   目标是有了,该怎么拿到手呢?   正思考着,边上递过来一瓶果酱,接着吐司面包块放在他的手边。   安淮:?   这是什么意思。   安淮侧头,看向埃伯特。“先生?”   "再吃一点。"埃伯特看出安淮的疑惑,补充道:“你吃的太少了。”   他的妻子安静的陪伴他用餐,他很开心,这样宁静的早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埃伯特眼里闪过温柔。“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吃得还少?好吧,可能对比埃伯特的胃口来说,他吃的就像小鸟一样少。   安淮对上埃伯特的眼睛,认真道:“埃伯特先生,我......"   安淮刚想拒绝埃伯特,但想到什么,话语顿了一下,改口:“我想吃草莓果酱,不想要蓝莓的。”   埃伯特愣了一下,灰蓝的眸子很快扫视桌面,发现餐桌上的草莓果酱没有后,立即站起身前往厨房。   安淮趁机赶紧把那瓶果酱打开全部倒在其中一片吐司上面,又拿起另一片吐司盖住,做完这一切,他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埃伯特很快回来了。   安淮接过草莓酱,扬起笑脸,“谢谢埃伯特先生~”   他在卖乖。前几次的时候,他就发现这招对埃伯特还是挺好用的。   安淮拿起那块特别的吐司,“埃伯特先生,这个给你。”   说着就把手中的递过去。   还没等男人伸手,安淮就松开手。   按照他的预想,那块特别多果酱的吐司就会掉在男人的身上,弄脏他的衣服。这样他再以帮埃伯特清洗衣服为理由成功拿到钥匙。   可是,   那块土司还没掉下去,埃伯特接住了。   速度之快,只留下残影。   这,这也行?!   安淮的笑意僵硬住。   没事没事,他还有后招。   埃伯特拿着吐司的指尖有些颤抖,眼里闪过懊恼,他差点就坏了妻子对他的好意。   “埃伯特先生。”   耳边传来安淮的声音,埃伯特回过神看过去,青年微仰着头,似是苦恼的皱眉,神情又有点不好意思,听见他说:“埃伯特先生,这个我打不开。”   安淮摇了摇手中的果酱。   埃伯特的目光停在青年脸上,滚动喉结,“给我吧。”   “好,那我先帮您拿吐司。”   安淮一手递过去,另一只手接过埃伯特手中的吐司,温软的指尖划过埃伯特的手指,一触即离。   还是那招,拿不稳。   “哎呀!”   伴随着惊呼声。   “啪嗒。”   一块软趴趴的土司掉了下去,正好砸在埃伯特身上。   这次,安淮得逞了。   紫色的果酱流的到处都是,衣摆,裤头,全部都沾上了。   爱干净的猎人先生显然受不了,他簇起眉头,立马站起身,安淮在一旁装模作样,着急地趴在埃伯特的腿前,用毛巾擦拭着污处。   “真是抱歉,先生,我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往那处看。   马上就够到了,摸到了!   安淮用力一勾,可钥匙纹丝不动,他一边用力掰钥匙,一边无意识地擦拭着。   埃伯特浑然不知,他不自在的扶着安淮的肩膀,轻轻推搡,抗拒,英俊淡漠的脸上慢慢浮起红晕,目光全停留在安淮的脸上。   被弄脏裤子的恼火完全被安淮抚平了,他的妻子已经自责的无可复加,小屋的惩罚也没有必要。   他看着安淮毛茸茸的发顶,胡乱思考,心脏塌陷,可怜的猎人已经完全被俘获了。   安淮硬拉着裤子不让埃伯特挣扎,可擦着擦着,他感受到手下的身体越来越僵硬,面前慢慢凸起了一片。   他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这是什么,脸爆红一片,支支吾吾的站起来,躲闪着眼睛看向四周。   好在钥匙已经到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马上和季峦见面,把钥匙交给他。   “艾,埃伯特先生,要不去换一下衣服吧。”   安淮不好意思地说。   虽然果酱都被清理掉了,但那种冰凉黏腻的感觉还停留在皮肤。   埃伯特抚了一下额头,安抚完妻子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安淮看着埃伯特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钥匙。   半晌,吐出一口气。   冥冥之中,安淮觉得那间房一定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   *   房间里安安静静,紧张和猜忌的氛围蔓延开来。   昨晚被斧头砍坏的房门空荡荡的敞着,玩家们心情更加不安,七天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小屋的危险性也随之提高,小屋的规则太多了,一不留神就会死。   李士诚看到季峦回来后,就立马凑到前去。   餐桌上发生的事让他惊心胆颤,但他好歹是老玩家,很快调整过来。   “季哥,你回来了。”   季峦淡淡地应了声。   此时,房内有人忍不住发问了,“季峦,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去哪了?”   季峦还未说话,李士诚眼神一变,假模假样地怒斥道:“季哥去哪,也是你能打听的!”   说着转头对着季峦,“季哥,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啊,怎么不叫上我陪你?”   季峦垂下眼,睨视着李士诚,嘴角扯了一下。“不用了。”   “你晚上离开房间,肯定违反了守则,为什么你没事!”   王琦站起身。   身处恐怖世界,没有人会神经大条的放任自己昏睡,更何况昨天安淮偷偷来找季峦的动静并没有掩饰。   季峦并未开口。   每天都处于精神极度紧绷,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王琦彻底情绪失控,怒声说:“凭什么猎人放过你了?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   林允儿猛地拉开身边的人,冲上前扯着季峦的衣服,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   “安淮是不是怅鬼,他根本不是玩家,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我们都会死是不是?”   季峦的目光一下暗沉下来,他一把拉开林允儿,眼神扫过,众人都心虚地不敢直视。   他慢慢地勾唇一笑,若有所指,“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讨论了很多。”   邓一帆的惨死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芥蒂,在他们的揣测中季峦利用他逃避猎人的死亡追击,这彻底颠覆了他领导者好人的形象。   房间内气氛彻底陷入僵局,季峦拂开李士诚,坐在床上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慕苗看着沉默的季峦,好奇几乎掩饰不住,昨晚猎人的残暴众人都有目共睹,知道季峦离开房间的猎人不可能会放过他,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季峦好端端站在这里。 第14章 出乎意料的合作对象   “你是说,要和我合作?”   慕苗倚靠在栅栏旁,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全然没了那副畏畏缩缩的小女生样。   时间拉回前几分钟,   玩家房间的气氛还是僵硬冰冷,慕苗伸了个懒腰,扫视一圈。   要她说,继顾一帆之后,王琦就是李士诚手中的第二把刀,都是李士诚用来试探季峦的刀。   季峦是榜上有名的老玩家,又进过一次这个副本。李士诚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巴结讨好着季峦,可是什么让他有了危机感呢?   是昨晚出去后的行踪诡秘,回来后却只字未提,还是今天早上餐桌前季峦丝毫没有想伸手搭救他......这些让李士诚改了心思,直接联合其他玩家想逼出季峦隐藏的关键消息......   想到这,慕苗低头看了一眼停止转动的手表,起身。   “我,我上个厕所。”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答,慕苗低着头走出去。   下楼时,慕苗下意识往客厅瞥了一眼,一个人都不在。   她打开门走出小屋,屋外的雪停了,但院子里的积雪还很厚,慕苗冷得吸了一口气,匆匆跑到小屋左侧那间小屋子去。   结果出来的时候就遇上了季峦。   慕苗脸红一瞬,连忙低下头让出位置,“我好了,季哥你进去吧......”   “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手插在棉服兜里,斜靠着木柱。   听见这话,慕苗愣了一瞬。她看着季峦的表情认真,慢慢直起身。“那季哥找我做什么?”   “你也是老玩家吧,有件事想找你合作。”   慕苗眼神一变,没想到季峦会这么直白的点明她的身份,那么就没必要在他面前装萌新了。   慕苗嘴角扬起笑,“合作什么,季哥说说吧。”   “你知道二楼有一间上锁的房门吧?安淮会从猎人那里把钥匙偷过来,并找机会打开那扇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猎人引开。”   “除了我们,还有谁?”   “王琦。”   慕苗:“?”   慕苗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少见地沉默一瞬。   脑海疯狂运转着他们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季峦皱眉,压低眉眼,“怎么,没兴趣?”   慕苗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不找李士诚。”   上方的男人低低地嗤笑一声,“他,太怕死了。”   “我同意和你们合作。”   反正她没指望着一次就从这个本里活着出去,可以说,她巴不得在这次死的人越多,闹得越大越好,这样规则对她来说越明了。   与她总归没有吃亏。   *   阁楼,   即使是白天,光线也很难照进阁楼的死角。   昏暗下,男人身上的衣服脱去,精壮有力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他单手拿着毛巾,随意往下腹抹去,水滴顺着腹部的沟壑往下滑。   他的动作很快,三两下擦完,披上衣服。   视线落到椅子上换下的那堆衣物时,埃伯特顿了一下。被蜜脾甜到麻痹的大脑渐渐苏醒,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反常。他伸手把椅子上的外套提起。   下一秒,埃伯特的眼神变了,忽地咧开嘴角。   挂在上面的钥匙不见了。   埃伯特眯起眼睛,此时他有些愉悦,妻子犯了错,怎么惩罚都不为过了吧。   “埃伯特先生。”   听到声音的埃伯特看过去。   安淮站在阁楼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先生......”   一推开门,安淮就看见埃伯特衣襟大敞,露出性感的胸膛,往下是紧致蜜色的腹肌,阴影交织间更显诱惑.......   安淮咽了口口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进来。”   埃伯特面无表情地说。   进来后,安淮就再也不用出去,他会将阁楼的床布置的更软,他喜欢安淮在瞳孔扩散,无助的时候,眼里只有他。疯狂的念头浮现,埃伯特周身血脉翻涌,无尽地性欲几乎将他淹没。   仿佛这一刻都变得那么难捱。   “哦哦,好的。”   对埃伯特念头一无所知的安淮踏进房间。   “埃伯特先生,我能不能去小屋外面走走,今天的积雪很厚,我想在外面搭一个雪人。”   安淮靠近埃伯特。   埃伯特的脑子里只听到安淮要出去,他眼里浮现嘲弄。   绝无可能!   小偷是永远不可能被原谅的,是妻子也不例外。   “对了!这个给你!”   安淮的手心摊开,一串银色的钥匙出现在白皙的掌心。   埃伯特愣住。   “这个是您的钥匙吗?”说着,安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可能是我帮您擦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凶狠残暴的念头戛然而止,可怀疑的眼神还是黏腻在安淮身上,埃伯特夺过钥匙,仔仔细细检查完。   确实是他的钥匙。   气氛这时才变得轻松起来。   安淮轻轻地松了口气,刚刚埃伯特看他的眼神简直骇人,心里紧张之余又感到一丝高兴,这就说明了那间屋子对埃伯特的重要性,肯定有逃离副本的重要线索。   埃伯特凶狠地警告安淮不许离开阁楼,不要靠近那间带锁的屋子,同时步伐匆匆地离开阁楼。   安淮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离开,可怜的小屋主人,钟声马上要敲响12点了,准备6个人的午饭可不是简单的事。   “哐当!”最后一盘食物上桌,所有玩家都一脸便秘。   盘里的液体浑浊发粘,肉软烂松弛,还散发着一股浓烈腐坏的味道,和之前的餐食完全不一样。   埃伯特坐在主位,沉着脸,显然也对桌上这些散发臭味的食物不太满意,可在副本世界的规定下,他在12点之前必须让玩家吃到食物。   不过看着这些外人难忍呕吐的样子,很快他又高兴起来。   伴随着12点的钟声响起,他扫视过每一个人,“用餐时间开始,都要好好吃完哦。”   餐桌吊顶散发着昏黄的灯光,笼罩在玩家隐晦的脸上。   银制的刀叉在瓷盘里发出细碎又杂乱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却无人将食物送入口中。   埃伯特也懒的欣赏这些玩家的丑态,他起身,将搁置在橱柜的蛋糕小心拿出来,端上楼。   “这是什么?”林允儿举起那块混杂着肉汁的碎骨,黏腻的汤汁下掩盖着金黄色的光泽。   她尖叫一声,叉子上柱状肉块掉落,在地上居然发出“嗒”的清脆声响。   什么碎肉,明明是戴着戒指的半截手指。 第15章 屠戮场   季峦瞟了眼,淡定的往嘴里塞食物,慕苗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餐桌上几人交换眼神间,埃伯特沉重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小林,别愣着了。”吴桂花拉着林允儿的衣袖,将她一把拽回椅子上。   雪山物资匮乏,可他们的食物,有时是黑脆的肉排,有时是调料极重的肉糊。   现在想来,非常人能忍受的咸度和焦糊的刺激气味只是为了掩盖住了人肉腐烂腥酸的味道。   所有人都强忍呕吐,低头加快用餐的进度,只有林允儿呆愣着,呼吸急促地看着手上被擦拭干净的戒指。   泪水盈满眼眶,怨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想到了活着的时候,这…盘子里的是谁的肉?   凭什么贺阳死了,他们还能活着!   担惊受怕的感觉,男友的离去,从现实世界掉落恐怖世界的割裂,都是林允儿神智不清的原因。   而在副本里,这样的新人很有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餐桌上精美的蕾丝桌布包裹着餐具滑落到地,噼里啪啦地碎成一团。   慕苗的叉子停在半空,呆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允儿。   “你干什么?想害死我们吗?”   林允儿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摇摇晃晃地挣脱吴桂花,拎起椅子砸向中间,边上幸存的几盘食物也随着桌子的倒塌而掉落。   目瞪口呆。   疯了,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林允儿彻底疯了。   季峦坐在原位,冷漠地看着林允儿发疯,没有吃完食物,还把屋子搞的乱七八糟,她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最重要的是还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坏透了。   “怎么办?我的盘子都碎了,是林允儿干的,猎人不会杀我们吧?”   哭泣的,绝望的,着急的,谩骂的,小屋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李士诚惊疑不定地望向季峦,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下意识向季峦寻求帮助。   可季峦只是冷冷地回视,就把头转开,低声和慕苗交谈起来。   李士诚心虚的挪开眼,看着季峦脚边干净的碎瓷盘,在一群惴惴不安的人之间,猛然间想到小屋守则,“请一定要吃完属于自己的食物”。   身躯在颤抖,他看着地上满是横流的混合着碎片的汤汁,犹豫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又因为腐败难闻的臭味和锋利的碎片而迟疑。   几番犹豫间埃伯特从楼梯口出现,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满是愤怒和杀意,手中的斧头发出嗜血的锋芒。   李士诚只觉得冷汗布满全身,脑子里疯狂拉起“逃跑”的警铃,迅速向着门口跑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在猎人威压下,实在做不到像季峦一样淡定,也和李士诚一起向门口靠近,想要逃离小屋。   可平时只需要轻轻推动的木门此时却像焊上了一般,纹丝不动。   就像恐怖电影那样,在一片死亡威胁下的焦灼气氛中,杀人狂魔埃伯特扛着巨斧头出现,他随意地扫视着小屋里的玩家,一把揪住林允儿的长发,将她劈成两半。   “啊!”玩家像受惊的鸡仔四处乱窜,可都无一幸免。   血液从切口的的边缘不断喷溅,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形成一摊血泊,浓烈的腥味瞬间覆盖住食物的腐臭味。   在狂暴猎人的攻击模式下,季峦搬走自己的椅子安稳坐在角落,平淡地看着一切。   慕苗垂下眼,立刻明白了猎人的攻击属性,强制自己忽略满地的猩红,利用猎人杀其他人的时间,蹲在地上舀起混着陶瓷碎片的食物大口吞咽。   在封闭的空间里里屠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毫无反抗之力的玩家被肆意屠杀,刺目的红色蒙蔽了埃伯特的双眼,快意在胸腔里蓬勃迸发,驱逐外人的念头在大脑里疯狂生长。   杀,杀光所有人。   这个念头在看见安淮时戛然而止。   安淮仰着头,被迫跟随李士诚的脚步移动,纤细的脖子流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他强装镇定,逼迫着不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碎片,湿漉漉的眸子望向埃伯特,写满了害怕。   “救命,埃伯特,他要杀我!”   怎么会这么倒霉,蛋糕的叉子掉在地上,他本想下来清洗,就看到这混乱一幕。   接着就被李士诚挟持。   “让我走,让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猎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李士诚,站着不动,面无表情。   “放过我!”   李士诚加重了手中的力气,因恐惧而颤抖的手使木刺在皮肤里搅动,引得安淮痛苦的哀嚎。   埃伯特丢开斧头,侧身,让出一条路。   李士诚丝毫不敢放松,小心翼翼的挟着安淮绕开猎人,急迫的示意王琦打开门。   原本紧闭的门轻松就被拉开,风呼啸着夹着冰雪吹起一阵寒颤。   跑出去是死,可是留在这里更是死,看着恶劣的天气,他们咬咬牙,实在是不能继续待在小屋了,谁知道猎人下一个杀的是谁?   李士诚拖着安淮走入雪中,冷冽的空气在一吸一呼中仿佛要割开他喉管,安淮被呛得咳嗽连连,可脖间的木刺却没有退出一分。   “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埃伯特站在门口,面色阴霾。   李士诚一边倒退着向外走去,一边警惕的看着猎人。   “等我安全了,我当然就……”   “砰!”   子弹快速旋转,径直穿入李士诚的脑袋,轰鸣一声,他的脑袋炸成一朵血花。   ……   血浆几乎全泼溅在安淮的脸上。   他的视线红彤彤一片,看不真切,温热的,口感是粘腻的像是过量加糖的苦味奶油。   安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嘴里全都是李士诚的血。   “呕......”   肠胃在抽搐,生理性的恶心和反胃感不断袭来。   埃伯特淡定地收起猎枪,快步扶起瘫倒在地的安淮。   “不要,不要碰我!”明明很想呐喊出声,可安淮的喉咙里一股刺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埃伯特拖扶着安淮回到小屋,用毛巾擦干净安淮的脸,又细心地处理好伤口,犹豫一会拔下腰间的手枪,放在他手心,转身就要去追逃离木屋的其他人。   衣摆忽地被人拉住,埃伯特回过头,看见他的妻子露出了一副痛苦的复杂神情,听见他轻轻的带着沙哑地哀求。   “不要追了,我好痛,我害怕。”   埃伯特迟疑着,没有动,似乎还在思考要不要将安淮一个人放在小屋。   “他们有这么多人,如果回到这里,枪被他们夺走......”   这下,埃伯特没有再犹豫,他折身将小屋的门关上,抱起安淮,向阁楼走去。   安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到李士诚开花的脑袋又是一阵反胃。   为什么会这样......   *   阁楼很暖,隐隐弥漫着一股榛子蛋糕的甜味,让他抽搐痉挛的胃得到一些舒缓。   安淮迟钝地瞳孔聚焦了些,但意识仍像朦胧的纱,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现在只要闭眼,还是满目猩红。   他永远都忘不了李士诚死时的情景,也许,很快就轮到他了......一滴恐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湿濡枕头。   埃伯特将人放在床上,转身走向衣柜。   片刻,那道高大的人影折返回来,安淮闭上眼睛。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贴上他额头,突如其来地动作令安淮浑身一颤,但还是忍着没有动。很快,他身上的衣物就被扒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被塞进被褥里。   埃伯特俯下身,温柔的灰蓝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安淮,青年的发丝几日未修剪,有些长了,柔软地遮住半截洁白的脖颈,也遮住了那道骇人的新伤。   但埃伯特不会忘记伤害过他妻子的人,既打扰了小屋的宁静,那群人就别想活着再出去。   “你好好休息,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解决掉,很快一切就会结束。”   几近承诺的低语声,在安静的阁楼响起。   面朝墙面的安淮,再也无法平静,浑身像嵌入了冰窖中,冷得可怕。   今天的发生的一切,他完全没有准备,季峦也没有与他商量过具体的计划,混乱猛烈而迅速的爆发。   可现在绝对不能让埃伯特离开,他必须要为季峦拖延时间。   他猛然坐起身看向埃伯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埃伯特先生!”   “怎么了?”埃伯特没有意识到安淮的不对劲,他惊喜地望向安淮。   被胁迫,被刺伤,被一直想要靠近的外乡人伤害,想必他的妻子已经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依仗,是他,一直都是他,而不是那群外乡人。   他的妻子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怀抱。   安淮弯了弯眼角,眼里一片燃烧的火焰,绚丽的刺目,“我以为你是爱妻子的,可你根本不懂爱。换句话来说——”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瞳孔猛然放大,灰蓝的眸子里一片哗然。   “死?”   身为副本的boss,拥有无限轮回,副本无法被毁灭,他也永远不会有意义上的死亡。   而安淮可以和他一样,永远的和他快乐地生活在雪中小屋里。   埃伯特愣住,手足无措地想解释证明自己对他的爱,想告诉他我们之间不会存在死亡,可也就是这一瞬,安淮面色恢复如常,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一会,上来陪我吧。”   面前的人惨白虚弱,冷漠又疏离,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抓住,可又像虚无缥缈,握紧就会慢慢消失的流沙。   高大的阴影沉寂了一会,虔诚地爬上床,安静地躺在安淮身边。 第16章 绝望的回忆   一楼客厅,季峦的身影动了,慕瑶眼神一闪,随即跟上。   二楼走廊,“咔哒——”   清脆一声响动,随之系统播报音响起,“奇迹暖暖玩家消耗一张sss级道具——物品转换。”   季峦收回手中的仿制钥匙,门上铁链吱呀断裂的瞬间,一股烂水果泡在死水里的怪味扑面而来,慕苗皱起眉头,捏紧鼻子,“猎人的屋子哪里都是一股子臭味啊。”   “不过这个食物防腐还做的挺好。”慕苗想缓解一下紧张,打趣着说。   季峦面色凝重,他们好不容易支开猎人才打开的屋子,不会只是另一个食物储存柜吧。   他捂着鼻子推开门,房间里密不透风,视线触及只有一片黑暗,油灯亮起的一瞬间,他们二人的后颈都泛起细密的冷汗。   面前三具相同的身躯齐齐排列着,安详的如同睡着一般,但…他们的面容同安淮一模一样。   慕苗瞪大了双眼,即使尸身有轻微的腐坏,还是能看出就是同一个人,但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有三个死掉的安淮,那现在这个…是人还是怪物…?   “季哥?我们…”慕苗张了张嘴,心里一片骇然,纵使她过了无数副本,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世面。   “走。”季峦心中五味杂陈,过往忽略的细节像锋利的刀片,在心脏上反复刮蹭,他有了一种最坏的猜测。   “出去说。”   慕苗还想再看看有什么线索,可看着季峦的表情,心中揣摩着,还是抿了抿嘴,退出房间。   季峦站在二楼的窗前,神色自若。   从无数副本里拼尽所有逃出来,季峦从未有过这一刻的绝望,因为他明白,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想让人活着出去。   落日火红的光从山隙间迸出来,割裂了雪原,投下长而瘦的黑影。那黑影愈伸愈长,爬过雪坡,爬上冰崖,终于将整个山谷吞没了。雪原是死白的,被残阳一照,竟泛起些微红意,像是死人唇上残留的最后一点血色。   ……   “看着太阳的方向,往山下跑,坐上救援队的飞机,你就可以离开副本了。”安淮望向窗外,落日在山头映照出一片火红。   即使是落日,雪地里反射的太阳光还是让季峦不适地眯起眼睛,他站在屋外,仰头,光模糊了安淮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呢?怎么离开?”   “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明天别想着和埃伯特硬刚,只要跑到救援队面前,就可以离开了。”   安淮犹豫了一会,将手中的珠串扔下楼。   “这个送给你,到死也一定要带着它。”   “这是什么?保命道具吗?”   “为什么帮我,你…”脚步声忽然传入耳中,季峦神心一紧,止住打趣的话语,捡起手链,快速躲进树林里。   埃伯特回来了,拖拉的沉重的物体在雪地里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三具尸体被随意往屋前一丢,他大力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清洗身上粘染的血迹。   安淮看着他远去,心想,手链当然不是什么保命道具,就当是亡者给予生者的遗物。   希望他能明白。   一,二,三,减去三个人,还有四位玩家啊。安淮垂下眼,拉上阁楼的窗帘,转身向楼下走去。   现在是晚餐时间。   灯火摇曳,安淮和埃伯特对立而坐,可以容纳十余人的木桌此时空落落的,只有桌面上丰盛的食物,让气氛不这样这么落寞。   安淮随意地切割着面包,刀叉在餐盘里刻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让埃伯特有些难以忍受,他频频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砰——餐具重重的搁置在桌上,安淮起身,绕过餐桌,在经过埃伯特身边时停下,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厌恶地说:“我要休息了,别进阁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埃伯特平时就沉默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灰蓝的眸子里压抑着忍耐,盯着安淮剩下的食物,他起身拿过,一把倒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他想到了圣经里说的,“丈夫与妻子结合,二人成为一体。”只要过了明天,明天他的妻子就会恢复正常。   天蒙蒙亮,屋里没有点灯,壁炉烧出的火焰和微光交错着照亮埃伯特的脸庞,他一夜未眠,高大的身影佝偻着靠在木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离开的时候锁上阁楼的门,拿起他趁手的老家伙,出门。   听见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安淮爬起来,推了推沉重的木板门,纹丝不动。   他坐回床上,哀伤地望着窗外,积雪大约有半人高,在阳光下细碎地闪烁着。   厚厚的积雪不会对埃伯特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可一定会大大限制玩家逃跑的速度,这一次,估摸着也得团灭。   他又想到了季峦,这个玩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过,以及他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毅力,说不定他可以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   安淮埋头紧紧的抱住自己,身体抽搐地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精心饲养的芬芳,是新鲜的松香混合着地毯吸饱了阳光的味道。他的目光却落在自己苍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腕上,仿佛身体也在囚牢之中迅速腐朽。   那沸腾的恨意最终只化作一声声极轻、极压抑的喘息,从他齿缝间漏出。他攥紧了搭在膝上的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陷入一场痛苦的回忆。   安淮抚摸冰冷的石壁,指尖下的触感冰冷,粗粝而真实,与小屋温暖甜腻的氛围截然不同。   两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尸体,惨白,浮肿,嘴角还残留着新鲜的、暗红的痕迹。明明是闭着眼睛,可他觉得尸体空洞的眼神齐齐朝向他的方向,无声地注视着。   他踉跄着退出,脊背重重撞在栏杆上,却感觉不到疼。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尸体?   记忆席卷而来,第一回,第二回副本的记忆渐渐在脑海浮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痉挛,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刺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比任何寒冬都更彻骨。   他被一个用温柔细语和冰冷屠刀同样熟练的怪物,关在副本,哪里都去不了。   巨大的痛苦并非来自恐惧本身,而是来自认知被彻底摧毁的剧痛。他记忆里所有的挣扎、妥协、甚至那一点点可悲的、在囚禁中生出的藤蔓般的依赖,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在安淮的灵魂上疯狂践踏。   世界在他脚下碎裂、塌陷,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死亡的恶臭。 第17章 各自心怀鬼胎   昏暗的阁楼里,安淮蜷缩身体,他面容憔悴,眉头不安的扭在一起。   “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   温暖明亮的鲜花簇拥着苍白的面容,两旁默哀的人拉扯着安淮,不让他上前打扰逝者的宁静。   他努力挣扎出人群,向前伸出双手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慢慢消散。   梦境忽然出现几道裂痕,地动山摇,他几乎就要跌落到裂缝时,一双手牢牢抓住他,一切都消失了,在刺眼的红色世界里,只有与他那双相似的眼睛,眼里是无尽的沉痛。   安淮猛地坐起来,小幅度的呼吸着,以缓解身体的抽痛。   他借着月光凝视着手腕上栗色的珠子,又想到了季峦所说的他。   话很少,非常冷静,最不一样的是,他眼里充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起,手链送给的不是季峦,而是上一个副本中的安淮留给自己的遗物。   他在帮我逃出去,通过手链让我信任季峦,获得有力的帮手,提醒我对要埃伯特和副本产生警惕。   ……   三人在树影中穿梭前行,时不时停下回头张望小屋的方向,见猎人没有追过来,他们渐渐放慢了脚步。   “王琦,咱们在这轱辘转半天了,季峦说的场子到底在哪儿啊?”   “是啊,这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加血buff也越来越弱了。”   “喵了个咪的,老子怎么知道,这里陷阱这么多,你们找个快点的试试。”   林欢欢撇了撇嘴,抱着枯树枝小心地跟在华炎武后面。   也许是气运不济,太阳已经彻底收回光芒,风雪呼啸着袭来。   寒冷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成了一种有形的、贪婪的生命体。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透过所有衣物的缝隙,用冰冷的獠牙啃噬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再钻进骨髓深处,将人的体温和力气一点点抽干。   猩红的大字在面前疯狂闪烁。   不要长时间暴露在雪地   “季峦是不是骗我们,根本没有留下东西,让我们去死,他,他就可以…可以…”   “完犊子了,早知道不跑出来了,让人砍死也比被冻死强啊。”华炎武是北方人,身强体壮,也就他现在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屋也回不去了,”林欢欢哽咽着,“都怪林允儿,她抽什么风,要惹猎人。”   王琦烦躁地皱起眉头,心里焦躁不安地想季峦究竟是不是欺骗他们,可是现在的情况下,活着的人越多就对他越有利。   没有理由,没有理由,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在冰天雪地中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巨大的代价,凛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像吸入了千万根冰针,刺得生疼,呼出的则是一团团迅速消散的白雾,仿佛生命正在肉眼可见地流逝。   林欢欢慢慢停下脚步,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四肢已经不存在,顷刻之间晕倒在地,在滚落山坡时被华炎武一把抓住,没想到雪面松软,三个人互相扯着掉进了坑洞里。   身体麻木中伴随着刺痛,三人躺在洞底,离洞口大概四五人高,抬头是昏暗的天空,洁白的雪花落在脸上,比麻木来得更快的是绝望。   王琦的怒气还没有发泄,督见洞底散发着莹光,猛然间喜悦冲上心头,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抓起卡片,没有卡片的保护,一袋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物资暴露在眼前。   他胡乱拆开,水,罐头,皮毛,还有一块火石……   华炎武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绝处逢生啊,天爷。”   这些物资是季峦留下的,在惹怒了猎人,达成死亡条件的情况下,让自己有容身之所,不至于暴露在雪地里冻死。   是上回副本就筹谋好的退路,利用S级卡片来抵消世界重启的力量,使物资能完整保存在原位。   而现在,倒是提供给他们三人了。   华炎武划着了宝贵的火石,点燃了一小簇的枯枝,微弱的火苗升腾起来,光芒跳跃在他们三人污秽不堪、却焕发着难以置信光彩的脸上。   林欢欢缓了一会,气息慢慢恢复平稳。   华炎武拧开水壶,先递给了几乎虚脱的王琦。   王琦却没有喝,他先递到林欢欢嘴边:“你先喝。”   林欢欢没有拒绝,三个人中她的身体素质最差,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她刺痛的喉咙,感觉舒适极了,温暖得让她浑身颤抖。   每个人分了一小块食物,放在嘴里,用唾液慢慢含化。   他们沉默地紧紧地靠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含着食物,轮流抿着清水,眼睛盯着那簇小小的火焰。   “明天该怎么办?猎人会继续追杀我们吗?”林欢欢裹了裹衣服,神色担忧。   王琦拨弄着火堆,摇头。   “不知道,得去找季峦,副本的线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找季峦?你,你是说回小屋去?”想起猎人,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磕磕绊绊的抗拒着。   华炎武吞了吞口水,勉强地提出建议,“要线索,一个人去就可以吧,你和季峦关系好,你…”   王琦定定地看着他们,咧嘴一笑,“不愿意?让我去?我也怕猎人啊,再说了,我带回来的消息,你们敢相信吗?”   林欢欢被戳破心理,恼怒地瞪着他,华炎武也不认同的皱了眉头。   大家被高难度副本选中,已经是倒霉中的倒霉蛋了,王琦这时候不说些团结一心的话,反而在这里挑明猜忌。   况且季峦帮了他们这么多,也不会介意多分享一个分享逃离副本的线索。   王琦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呲笑一声。   “我为什么给你们俩分享物资,因为现在活着的人越多越好,第七天有别人拖住猎人,才能跑掉啊。”   “真的以为季峦是好人,我也是吗?”   “你俩明天去小屋,别忘了食物和水都在我手里。”   卡片的使用权只能被自愿赠予,现在卡片继承给了王琦,那就意味着只有他能打开卡片,怪不得明明卡片里还有这么多物资,他却只拿出了一点点。   “王琦,你可真能装啊,之前在我们面前装这么好。”   林欢欢和华炎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再气愤,也只能无奈地答应。   互帮互助,一片和谐的气氛被彻底打碎,沉寂之下,三人各自心怀鬼胎。 第18章 暴雪来临前   客厅中央,那张厚重的粗木餐桌彻底掀翻,一条桌腿扭曲断裂,木茬刺眼地暴露。松木墙板道道凹痕,边缘沾着些许暗红。残肢遍地,铁锈般大片晕染的血腥混淆黄白液体渗进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地腥臊味,经过壁炉的木炭蒸烤,变得温热、粘腻,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脂包裹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会扼紧喉咙。   季峦收回看向下面的眼神。   “暖暖哥……”   刀尖堪堪划过纤细的脖颈,慕苗猛然退后一大步,捂住泛出血线的皮肤,晦暗不明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指间刀光一闪,短刀在他手中迅捷地一转,便反握收回手中,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一击不中,季峦停下动作。   “退出吧,我会给你补偿。”   慕苗警惕地看着季峦,冷了脸,“不可能,刚刚杀我的时候,你可没有提补偿。”   无形的硝烟弥漫在两人之间,副本的关键在慕苗心里已有答案,对逃离副本的把握也有九成,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脱离副本。   可和季峦对上也不是个事,她软了姿态,“我可以帮你,没有人拖住猎人,你怎么跑到山下,上回副本也没有做到吧。”   “难道你指望那几个逃出去的蠢货帮助你吗?”   季峦厌恶地问:“徐贺阳的戒指是你放的吧,闹成现在这个局面,死了这么多人。”   “擅作主张的人我不会容忍,也不喜欢再有下次。”   慕苗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想这样,林允儿太疯魔了,可,可现在局面并不是无法挽回啊,杀了我,不又少一个人了吗?”   副本中危机重重,有时候死亡并不是boss带来的,而是同为玩家身份的同伴。   在模糊的规则中,泼洒鲜血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清晰明确;就算达成死亡条件,也能利用同伴逃出生天,这是所有副本共用的求生法则。   慕苗看着不为所动的季峦,她摊开双手,神色变得脆弱又残忍,“要真正引开埃伯特,必须让安淮和我们反方向逃跑。”   “等安淮被猎人抓回去,我们也能坐上回现实世界的飞机,一举两得,”她看着季峦越来越黑的脸色,轻笑出声,“但是,谁让你想带他一起走呢,在副本里,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二,暖暖哥,你也太自大了。”   月撒下的银光交织在一起,季峦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小刀,在慕苗得意的神色中缓缓道,“你和安淮一起跑。”   “?”   大大的问号浮现在慕苗的眼前,微笑僵化在脸上。   “第一,你和安淮一起跑,他肯定会相信是正确的方向。”   “第二,他跑的慢,要是被猎人一会儿就抓住,起不到拖延的效果。”   “第三,雪地里有很多陷阱,他要是不小心死了,在暴怒的猎人面前我也出不了副本。”   季峦越说越是肯定的语气,他简直要为自己的睿智鼓掌。   而一旁的慕苗可没有这种好心态,说的是很有道理,可她凭什么,凭什么干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她又不是圣母。   “让我和他一起跑,安淮被抓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根本不是要杀我,你在试探我”,她猛然卡壳,哑了声,对自己揣测人心的本事产生怀疑,语速越来越快,“你不喜欢安淮吗?你不想带他一起走?”   “这都不关你的事,我会给你复活卡,不同意,就算你活着出副本,我也会让你在现实世界活不下去。”   咬牙切齿的恨意在慕苗眼中蔓延,又是这样,又是被强者所压迫,无论过了多久,她变得多强,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干涩的喉咙滚了滚,慕苗掩下不甘,低声道:“我明白了。”   ......   阳光穿透云间,洒落在地面。   暴雪停息不久,林间升腾起雾气还未消散。   悉悉索索的落雪声里夹杂着激烈的争吵,随冷冽的寒风消逝。   “我们不能去小屋,猎人会把我们都杀了的,明天就可以离开了,不能折在这里啊!”   “华炎武,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欢欢愤怒地甩动手里的树枝,枝条抽打在疾步前行的华炎武身上。   他猛地停住,转身,宽眉紧紧皱在一起,锐利的目光死死瞪着林欢欢,压低声音。   “马上就要到小屋了,一路上你的嘴就没有个停歇,吵的我脑瓜疼。”   “还能咋整?你想怎样?”   面对华炎武的质问,林欢欢像一个熄火的破灯笼,摇摇晃晃地躲闪着他的眼睛,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我,我只是害怕。”   林欢欢太懂如何扮演柔弱,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此时她的瞳孔微微散大,呼吸因为惊恐变得急促,喉咙深处轻轻呜咽,在恰当的时刻,微微颤栗地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我控制不住,怕,怕给你拖后腿。”   衣袖被扯住,再次对上林欢欢的眼睛,华炎武的心突然塌陷了一块,叹了口气,心想她是个小姑娘,去也派不上用处。   “行了,我去找季峦,你在这里等我。”   “嗯。”林欢欢点了点头,目送华炎武远去。   远离小屋的树林对林欢欢来说是一片安全地带,此时孤身一人,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她无聊的踢了踢脚边的断枝,毫无征兆地,整个人僵住了。   冷汗从林欢欢的额头上滑落,沾湿衣襟,她僵硬地侧过头,白色的雾气里真真切切有一道高大的黑影,离她越来越近。   是猎人吗?注意到她了吗?怎么办?该怎么办?   猎人杀人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放大,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快,她僵着身体,紧紧捂住脸庞,想要逃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脚步停在她的面前,攻击迟迟没有落下,林欢欢壮着胆子偷瞄一眼,顿时怒不可遏。   “慕,慕苗?”目光落在在慕苗微笑的嘴角上,哑声嘶吼,“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看我笑话吗?疯子!”   面前的女人矮小,却拿着长长的铁锹,在远处看来像一个高大的身影,也不怪林欢欢会将她误认为是猎人。   林欢欢冷静下来,狐疑的扫视一圈,女人握着雪铲而裸露在外的手指变得通红,矮小的身体配上大型的工具,在她脸上却不见任何疲态,怎么看怎么怪异。   面对慕苗不善的视线,林欢欢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警惕道,“你干什么?”   慕苗叹了口气,没有对她做什么,嘴里嘟囔着运气真差,把铁锹的尖端重重插进雪地,用力将沉重的雪块翘起,扬起手臂将它甩到一旁,完全无视一旁的林欢欢,很快就挖出了一条深沟,“硄啷”一声把铁锹丢进去,直到将它掩埋好,她的视线才转回到喋喋不休的林欢欢身上。   若有所思,行动暴露了。   所以是杀?还是不杀?   之前的慕苗在林欢欢看来无疑是个柔弱的女孩,是个可以任意驱使,责骂的对象。   在慕苗自顾自,完全无视她的时候,她的尊严仿佛受到侵犯,愤怒抵达顶峰,忽略了心里的那点疑虑,林欢欢一把冲上前,拽住她的头发。   “我在和你说话呢,贱人。”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向前拉扯,让慕苗狼狈地扑倒在地。   被季峦威胁的无力感,和长期处于副本高压下的疲惫感,林欢欢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深处燃起厌恶的幽光。   冰冷的杀意凝于指尖。   她一把扣住林欢欢的手腕,精准压入关节的缝隙,另一只手固定住前臂,一个反拧。   “咔吧——”   “啊!”   骨头脱臼和惨叫同时响起,无力的手臂软塌塌的垂落,林欢欢跌落在地,捂住手,惊恐地看着慕苗,不断后退。   慕苗上前,在即将触碰到温热肌肤的那一刻——   远处踉踉跄跄的奔跑声穿透耳膜,并且在不断靠近。   杀意瞬间消退。 第19章 爱是囚牢,亦是利刃   今天的雪山可真是不平静,小屋阁楼里噼里啪啦的动静让人心惊胆颤。   装盛着浓郁咖啡的瓷杯被用力丢掷,哐啷砸在墙上,粘稠的液体顺着木墙狼狈地往下流淌,留下一道难看的污渍。   餐盘里是埃伯特精心烹饪的面包,细致准备黄油和水果酱,此时都翻倒着,粘连在床榻上。   椅子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压着被撕碎的羽毛枕。   安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眼睛里含着愤怒又委屈的泪水,死死地盯住埃伯特。   “你去了哪里?”   “去追那些人了吗?”   “明明答应了陪我的不是吗,为什么没有做到?为什么!”   安淮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仅仅因为埃伯特不受承诺的愤怒,更因为心底的紧张和害怕。   他从半夜惊醒,想了一夜,经过小屋的混乱,埃伯特不会再轻易放他自由活动,可如果要和季峦取得联系,就势必要离开阁楼,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阁楼。   破坏小屋守则会被副本的boss消灭,他的身份是boss的妻子,他觉得,他并不受守则限制。   一试便知,于是就有了早上这一幕。   埃伯特像一头被锁链骤然勒住的猛兽,在看见阁楼的狼藉后,所有暴怒的咆哮和即将倾泻而出的毁灭欲,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安淮的质问,眼里的泪水,都比摔砸东西和乱糟糟的地面更加骇人。   他刚才还压抑的不解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慌乱的、近乎本能的无措取代。   冷冰冰的猎人,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软化成了一种笨拙的、甚至有点滑稽的讨好。   “别…别生气……”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试图靠近,又不敢真的碰触,像怕引起安淮更大的反感。   安淮低着头扭开视线。   他绕到安淮侧面,笨拙地弓下高大的身体,试图去捕捉他的视线,姿态放得极低。   “我,我没有......”   埃伯特支支吾吾,他能说什么,在安淮睡着之后,他确实出门想要把那些该死的外乡人统统杀掉,让他们死于寒夜简直是奢侈,他们应该在求饶和恐惧中死去。   可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人,在太阳升起前,只能急匆匆的回来做好早饭,为安淮洗脸穿衣。   可还是被发现了,埃伯特懊悔极了,他失去了拥有妻子的温暖被窝,人也没有杀到,安淮现在也不愿意理他了。   埃伯特握住安淮的手,不轻不重地放在他的脸上,那响声在阁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安淮吓了一跳,强撑着装作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埃伯特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慌乱更甚,他几乎是蹲伏下来,仰着头看着安淮,眼神里透出一种大型犬被驱逐后的惶然和湿漉漉的哀求。   “我错了,向你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轻微地勾起淮垂在身侧、攥紧的衣袖一角,动作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那副小心翼翼、近乎摇尾乞怜的模样,与先前那张冰冷嗜血的样子判若两人。   试探成功,安淮眼神隐秘的亮了亮,几乎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叮——”   所有人的耳边回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雪山人迹罕至,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和一个孤独的猎人,突然有一天,猎人拥有了一个漂亮活泼的妻子,家中有一群前来借宿的外乡人,他的生活变得充实又幸福。   只要遵守规则,大家会度过每一个平安夜。   直到——”   “系统错误”   “警报,系统错误”   “重启中……”   “恭喜玩家发现雪中小屋隐藏守则”   “奖励S级卡片三张,已放入背包”   安淮看着虚空中浮现的三张卡片,若有所思。   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是讨好猎人,只要获得猎人的偏爱,完全可以不被所谓的规则束缚。   但是埃伯特对他如此喜爱,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副本,真是利弊分明。   阁楼里,令埃伯特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他单膝半跪在安淮坐着的床前,那双因为干活而粗糙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指尖,仿佛捧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他素来冷硬的声线被刻意压得低柔,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辩解与恳求。   “……是我错了。”他仰头,眼神里满是自责,嘴里笨拙的学起听见过的情话,“看你哭,比剜我的心还疼。”   安淮始终低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过了许久,久到埃伯特几乎以为这份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他才极轻、极缓地抽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   动作细微,带着一种易碎的柔弱感。   他立刻如蒙大赦般收紧手掌,却又不敢用力。   终于,安淮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红肿,水光潋滟,看得他心头一紧,愧疚感更是排山倒海而来。   “你从来不在意我想什么。”   安淮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埃伯特的心尖,瞬间瓦解了他所有残余的警惕。   “我一直都很害怕你…”   “怕我?”埃伯特愣了愣,手足无措。   安淮轻轻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庞滚下,最终湮灭在他的手背上,晕开微凉的湿意。   “我怕……下次你再生气,是不是也会杀了我。”安淮遮掩着脸,身体弯起一个弓形,表现得脆弱又无助。   埃伯特的心一下被击中,在寂静细密的抽泣中,他不经意间扫过阁楼里泛黄镜子里映出的他的脸。   镜子里仿佛放映着他发狂杀人时的模样,血腥又狰狞。   他的妻子因此而害怕他,合情合理,是他的错。   “不会!我爱你。”埃伯特不敢再看,立刻否认,语气急切又坚定。   妻子似乎被他的反应微微安抚,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安淮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些小心翼翼。   “以后不能再关着我。”   埃伯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捕捉到他瞬间的迟疑,安淮的眼眶立刻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你看……你不信我。”   “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吃着同样的食物,我迟早会疯掉。”   安淮用力挣扎,甩开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每一滴都精准地砸在埃伯特的理智和防备上。   他抽泣着,肩膀微微发抖,仿佛要是听见拒绝就会彻底崩溃。   埃伯特叹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不会再关着你。”   埃伯特不相信安淮没有逃跑的心思,可他现下充满愧疚,自然是对安淮的请求无所不应。   大不了他再多费点心思,保管好房间的秘密,消灭那些外乡人,每一个都比囚禁安淮的办法好。   安淮将脸轻轻埋进埃伯特的胸膛,感受着他稳健的心跳,在埃伯特看不见的角度,那张哭泣泛红的脸上,所有柔弱、恐惧和依赖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平静。 第20章 还没出场,就落荒而逃?   天光微亮,站在院子口的人拢紧领口,往手里哈了哈,搓在脸上,眼神时不时眺望远处。   “季峦,你过来,过来一点。”   安淮站在小屋的门口,冲院子里的季峦招手。   “你?安淮!?”   季峦诧异地走过去,眼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原本我还想让王琦把猎人引开。”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俊秀的眉头蹙起,“你怎么出来的?”   临近副本的开放时间越来越近,猎人把安淮看得眼珠子一样紧,竟然允许他自由活动。   安淮摇摇头,示意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急切的看着季峦,明显想知道那间带锁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季峦躲避沉默......   内心焦虑,安淮直觉认定,那一定对他非常重要,可季峦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一段时间过去,季峦才像是下定决心。   “是你,都是你。”   都是,就代表不只有一个。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可安淮莫名就领悟了真正的含意。   埃伯特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怀念,知道自己的喜好,更何况才几天,埃伯特就爱他这么深。   季峦说上回副本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还有在他眼盲的时候,却对小屋构造莫名熟悉。   这一切的一切......   安淮咽了咽口水,觉得一阵荒谬席卷而来。   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安淮才回过神来,他半软着身体倚靠在季峦怀里,手臂被紧紧掐住才不至于滑落下去。   季峦担心地看着安淮,宽慰还未出口。   “系统补偿力度大吗,bug这么大,是用脚在做副本吧?”   季峦卡壳。   “那我要是出去了,是算过了一个副本还是四个?”   安淮惨白着脸,扯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季峦。   看着精神恍惚,强颜欢笑,等等词框一个个从安淮头顶跳出来,季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你不应该迎难而上,坚韧不拔吗。”   安淮慢悠悠地从季峦怀里站直,幽魂般飘远。   “你去哪?”季峦终于忍不住,戏谑地看着透明的身影飘向楼梯。   “回阁楼躺着等死,还能舒服点。”   即将踩上台阶,可靠的成年男人声音如同琼浆玉液让安淮耳目一新。   “也不是没有办法。”季峦看了看一楼,见没有猎人的身影,冲安淮小声道。   “什么办法?”幽魂马上飘到季峦面前,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季峦把安淮拉进厨房,谨慎地半掩上门,几句密语过后。   安淮无奈,   安淮气愤!   安淮怀疑?   “能行吗?要是到时候不行怎么办?”   “我就要开启fifth round了。”   “如果不行,反正在这个副本里你也不会死,我会派人来救你的,男朋友。”季峦拍拍安淮的肩膀,安慰道。   一瞬间,安淮几乎要相信,可他记得,季峦的身份,和情谊说不定都是假的。   在帮助季峦逃出去之后,凭什么再废人废力回来救他。   “真聪明,副本真心许下的约定不可以违背。”   季峦示意安淮同意,下一秒,几粒金光漂浮着,涌进系统面板。   【约定俗成】安淮&季峦   系统大字浮现几秒后散去。   安淮有些羞愧,尽管季峦有些地方说了谎,但是还是为他考虑的,他扭捏地想说些好话。   此时,屋外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着急的气音不断传来。   隐隐约约,这个人在喊季峦?   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很容易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此时多了一道萎萎缩缩的身影站在洁白的雪地上。   季峦收回视线,询问安淮,“猎人之前在哪?”   “楼上,我下来的时候还在阁楼收拾。”安淮蜷缩了一下手指。   华炎武和林欢欢分别时的勇气,在靠近小屋时已经失去了一半。   猎人的威慑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心里只有赶紧得到消息然后马上离开的念头。   “季——峦——”   “......”看着华炎武大摇大摆走进小屋,季峦噎住。   有点谨慎,但不多。   安淮的额角冒出冷汗,再这么喊下去出来的只可能是埃伯特。   季峦也明白不能再让他再这么喊下去了,他推开半掩的门,准备拉着华炎武出去。   一抬头,和擦桌子的埃伯特四目相对。   “!!?!”   季峦全身僵硬,步子迈不开一点。   厨房拥挤,门也不宽敞,安淮前脚跟着季峦迈出一步,后脚就卡住了。   他疑惑的拍了拍季峦,探出头。   “呃!!?!”   安淮马上躲回季峦身后,心里默念看不见我。   餐桌被一人高的储物柜遮挡,片刻,进门后蹑手蹑脚的华炎武也僵住了。   “啊!??!”   有请欣赏世界名画《寂静三人》   华炎武直接开启夺命狂奔模式,带着长长一串惨叫声,跑得飞快。   根本没有注意到猎人呆在原地,旁若无人地擦拭着桌子,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季峦看着明显不对劲的猎人,想了想也随华炎武地区方向离开小屋。   安淮尴尬地绕过埃伯特爬上楼梯,乖乖回到阁楼,嘴里嘟囔着季峦不靠谱,一楼不是没有人吗?   ……   白日的雪山无风,晶莹的雪花一片片慢悠悠落下。   一眼望去,洁白绵延在树林里,没有尽头。   地面落下斑斑点点的红色,像朵朵绽开的梅花。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踉踉跄跄跑过来,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慕苗伸向林欢欢的手一顿。   还没等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着急的吼声将她吓的不知所措。   “猎人来了!快跑!”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林欢欢,她捂着手,一个挺身跑在前面。   慕苗咬咬牙跟上,三人疾速奔跑。   跑了一会儿,慕苗总觉得不对劲,她清晰凌厉的下颌线紧绷,一双猩红的双眼看向后面。   根本没有人,猎人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慕苗气的咬牙切齿,蠢货,一群蠢货。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面前出现猩红字幕。   【副本关闭倒计时24小时,开始】   这次的字体后面还加了一个咧到嘴角的嘲弄笑脸,仿佛在观赏玩家们的愚蠢!   距离副本,只剩下一天了。 第21章 被团灭?   小屋静悄悄的,二楼拐角的锁咔哒一声被打开,白色的冷气弥漫开来。   埃伯特走进去,把安淮C往更里挪了挪,接着是B。   安淮A的位置离制冷机的出风口最近,带着微薄水汽的风吹拂在他脸上,形成了白白一层霜,更像一具尸体了。   埃伯特一开始还会小心拂去那层霜,但没有活性的肌肤根本经不起温度的反复变化,腐败的青色使得埃伯特不敢再去触碰,思念的时候只敢站在远处,深怕呼吸出来的热度也会加剧腐烂。   可此时,埃伯特侧躺在安淮A的身边,双手搂住腰,将额头贴在一起,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   安淮一直戒备的眼神,又或是他们大胆的密会,让埃伯特心如刀绞,他急不可耐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妻子。   A的眼睑并未完全闭合,眼球因为长期失水而凹陷,结着一层浑浊的冰,在空洞的凝视里,埃伯特却幻视起了浓浓的爱意。   他一改平日里冷淡的表情,扭捏地红了脸,把头埋在安淮的胸口,搂紧腰,在尸体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声才慌忙放松力度。   埃伯特不必担心身体的热度会将安淮弄坏,因为在抱紧A之前,他已经在寒冷的地窖里待了一个下午,直到把手放在水盆,能结出冰花,才进入房间。   寒冷不会对他的生命有任何影响,顶多会让他的行动迟缓些,他屏住呼吸,即使肺部的毛细血管在不断炸裂,这些痛苦没有任何用处,现在是雪中小屋的免伤日,埃伯特的无敌buff日。   他本应该去追捕那些可恶的外乡人,把他们大卸八块,可埃伯特的心实在太痛了。   C的冷淡和厌恶,他都能理解,他撞破了房间的秘密,埃伯特无从辩解,可难以理解的是安淮D对他的防备,本以为副本重启之后会变好,可妻子的心却一次次离他越来越远。   想不明白。   猎人放弃思考,将身体尽可能地蜷缩,试图将自己埋进A那小小的怀抱里,粗壮的脖颈显得柔软与脆弱,完全依偎着他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封紧的窗慢慢透出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风雪的呼啸声也昭示着夜晚的降临。   埃伯特用同样冰冷的手温柔拂去安淮A脸上的白霜,回头眷恋地看一眼,起身离开,不耐烦地拿起早早放在门边的斧头,嘴角勾起一抹厌恶的残暴,出门猎杀。   ......   洞挺大,可五个人围坐着也显得拥挤,火堆上方拉着块破布,笼罩住众人,也勉强算是个“遮蔽屋”。   气氛不渝,季峦的沉默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心虚的默认。   王琦的眼里充满失望,可仍旧带有一丝希冀,他看过《雪中小屋》的第三回副本片段,安淮并没有被玩家杀死,那为什么房间里会有三具尸体。   慕苗的话还有疑点,可似乎是最好的解释。   季峦见说不通,冷淡地站起身,坐到一旁。   “随便你们。”   时间回到五分钟以前。   夜即将降临,火苗簇簇升起。   林欢欢最先沉不住气,她往旁边瞟了好几眼,见他们都躲避着不敢对视,索性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季峦。   “房间的秘密我们都知道了。”   王琦听到这么直白的一句话,吓得一抖,赶忙去瞧季峦的脸色,把林欢欢拉回位置上。   房间的秘密?   季峦若有所思,他自离开小屋便一路清理陷阱,即使不知道正确的路线,可清除一个是一个,明天要极限逃亡,这些陷阱便是最大的阻碍。   傍晚时分来临,他在洞底看见心虚的慕苗的那一刻,就明白她打的什么算盘。   过副本以来,他一直秉承着害人不如助人,可原来愚蠢的人根本没有需要帮助的价值。   看到他们戒备的目光,季峦不禁觉得有一丝好笑。   “秘密?什么秘密?嗯。”   “季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帮一个副本的npc有什么用啊?还是你为了丰厚的奖励,要一个人偷偷去杀安淮。”   新人过的副本一般是A级,极少危险性,基本有讨好boss,老实苟时间,再难点就是推理性击杀小boss等等不同的方式通关。   可这个新手副本完全不一样,讨好埃伯特?   想了想埃伯特残暴的笑容,和恶意的眼里全部写着去死。(×××)   老实苟时间?   天天在小屋里受各种死亡规则限制,雪地里受寒冷威胁。(××)   击杀boss?   额,这埃伯特一个眼神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还跟他们谈击杀。(×××××)   难度五颗叉。   行不通,根本行不通,玩家两眼一黑,全是黄泉路。   质问季峦这一幕,全靠慕苗上午的功劳,她见季峦彻底暗沉下来的脸色,满意的勾起嘴角。   ——   慕苗停下脚步,扶着桦木光滑的树皮,气喘吁吁。   她无语地抬头,阳光下高高的树干洁白如雪,醒目亮眼,阳光下绿色的针叶翠绿闪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雪的冷冽,如果不是在副本里,慕苗还以为自己置身于普通的宁静树林。   在一片生机中,慕苗沉寂的心重新跳动,她看着停在不远的林欢欢和华炎武,计上心来。   “什么?全是他的尸体?”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猎人的妻子,身份卡牌不是暗示我们了吗?”   “那要杀了他...我,我们就可以从副本离开了”   慕苗点点头附和道:“房间里全是安淮的尸体,肯定是之前几个副本里的人击杀的。”   “靠,装玩家真像啊。”   三个人一人一嘴,完整的推理在心中烙下烙印,对和安淮厮混的季峦更是不信任起来。   回忆结束,华炎武犹豫一会,试探性地询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杀安淮?   ......   一片沉默,王琦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明天早上吧,明天要是杀了安淮不能通关,那我们还有机会通过救援队通关。”   “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两手准备?以防万一?”阴恻恻的嗤笑声从上方传来,火光明暗闪烁间,只听重物落地的一声响。   人群定睛一看,斧头钉在地上,王琦的脑袋被劈去三分之一,熟悉的血类混合物蜿蜒留下。   “啊!埃伯特来了!”   “快逃!” 第22章 我能离开吗   变故发生在瞬间,埃伯特从洞口跳下,布承受不住重量沿着裂口撕开,和扬起的雪土扑灭本就不旺盛的火堆。   洞里一下变得漆黑。   所有人都站起来,躲避着,惊慌失措地贴紧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警惕地看着埃伯特的身影。   他没有动作,而是环顾一圈,在昏暗中辨认出季峦的脸,随即抽起牢牢卡在头骨里的斧头,目标明确的冲季峦挥舞过去。   惊呼像滴入油锅的水,在人群里噼里啪啦炸开,他们急忙抓住绳索爬出去。   看着锐利的银光在面前逼近,季峦心里一声卧槽,连喊埃伯特小心眼。   在洞里根本无法躲避埃伯特的攻击,季峦艰难的闪躲着,靠近用藤绑木块制成的绳索,跃出洞口。   枝干在暴风中疯狂飞舞,发出骨骼扭曲般的巨响,雪花洋洋洒洒,寒冷迅速侵蚀全身,动作被迫变得僵硬起来。   埃伯特在后面紧追不舍,宛如死神降临,风暴干扰季峦的视线,看不清方向,还要注意脚下的陷阱,大大延缓了他的速度,迟早会被埃伯特追上。   胸膛起伏间,肺部吸入大量冰渣,在肺泡里扎出渗血的孔洞,季峦清晰地听见伴随呼吸发出的嘶嘶声,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这样下去就要交代在这了,什么办法?怎么办!   大脑飞速运转间,一道雪浪劈头盖脸砸来,他勉强侧身躲过,猎枪在耳边炸开,擦着皮肤掀起血雾。   季峦重重滚砸在断木上,捂住腿,痛苦地发出闷哼,余光看着月光下越来越近的锋利的反光,咽了咽口水,举手示意埃伯特等一等。   见猎物失去行动力,埃伯特心情颇好地收起枪。慢慢靠近因疼痛蜷缩在一起的季峦,松手丢开斧头,拎起季峦的衣领,强迫他抬头,一拳拳砸在脸上。   “谁准你靠近安淮的?他是我的,是我的!”埃伯特咬牙切齿,一双灰色的虹膜因愤怒变得血红,瞳孔紧缩。   怒火得到宣泄,埃伯特的心情平稳一些,他抓住季峦的头发,仔细端详。   眼里带着恶意嘲弄,可惜道。   “你跑的比上次慢了不少。”   “唔!”季峦痛的几乎发不出声音,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双眼半睁着看向埃伯特。   “每隔几天,就有人来打扰我的生活。”埃伯特松开手,任由季峦的头砸向雪面,语气变得有一些疑惑,“为什么死了还能活过来?明明你的尸体还在地窖里。”   心里的异样在季峦心里不断扩大,副本的npc并不会记得重回副本的玩家,就类似于存档,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这个副本出现了严重的bug,埃伯特这个boss绝对出现了自主意识。   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他闭眼思考一瞬,那只要能举报副本,反馈问题,那安淮就可以立马离开。   “回答问题。”埃伯特皱起眉头,被抓住的老鼠还有胆子分心,实在令人不爽。   季峦忍痛,勉强扯出一个冷笑。   “安淮是玩家,我也是,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也是。”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埃伯特冷静得不可思议,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身处虚拟世界。   他眯着眼思考一会,又提出疑问:“我能离开吗?”   没等季峦回答,埃伯特又缓慢地摇了摇头,拿起枪,准备解决季峦,去追捕其他人。   砰——   一声巨响。   子弹擦着季峦原先瘫软的位置射入地面,炸开一蓬细碎的雪。   埃伯特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因腿伤动弹不得的男人,以敏捷的姿势向侧后方翻滚,动作流畅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这种精准的预判躲闪,绝不是临时躲避。   季峦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缓缓站起,拍了拍裤上沾染的雪屑,那条“重伤”的腿稳稳地承接着身体的重量,甚至带着点放松的意味。   他抹了抹嘴角,手指染上几缕血丝。   “真是狡猾,你这只臭老鼠。”埃伯特被眼中的猎物戏弄,声音变得冷硬,调整枪口对准季峦。   “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能休息一会?”季峦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埃伯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以及自己与对方之间刚刚拉开的、约莫五米的距离。   五米,是足以喘息的距离,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种更危险的、一触即发的危机。   “你该回去救安淮。”季峦好心地提醒道。   “安淮?”埃伯特思考着,他很安全,小屋的壁炉烧的很旺,安淮此时应该在阁楼中酣睡。   他懒得和季峦废话,抽起斧头,就准备彻底结束这场猫抓老鼠的闹剧。   可季峦下一句话,却让他愣在原地。   “他们好像知道房间的什么秘密,觉得杀了安淮就可以离开这里。”   “算算时间,现在小屋里应该有很多不速之客了吧。”   “在这里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除非有复活卡,可安淮一个新玩家怎么可能有。   埃伯特迟疑着没有开枪。   他回想着洞口听见的两手准备,原来是这个意思,埃伯特的枪口刚刚垂下,那抹不甘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季峦这个破坏家庭的第三者他已经忍耐许久。   几个犹豫间,季峦借着树干的掩护已经失去身影。   埃伯应想要追上去,可脸色骤然一变,心脏被一股原始的、更剧烈的恐慌占据。   埃伯特死死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他不能!   每耽搁一秒钟,安淮受到伤害的几率就增加一分。猎物可以下次再杀,但安淮……只有一个。   “你最好祈祷别再落在我手里!”埃伯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他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再放一句狠话,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小屋的方向,动作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狼狈。   小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找声,安淮拿着手枪,抑制住颤抖的身躯,躲在狭小的床底。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紧张的泪水慢慢从眼眶中流出,在地板上晕出一片水痕。 第23章 杀了安淮!   半个小时前,林中,   三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像无头的苍蝇,不知跑了多久。   林欢欢正跑着,被旁边伸出的手一把拉住,吓得发出一声惊呼。   慕苗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眯了眯眼,示意她安静。   “去杀了安淮,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开我,你怎么不自己去?”林欢欢胡乱挣扎,眼睛瞟着四周,生怕埃伯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埃伯特去追季峦了。”慕苗压低声音。   “在杀了季峦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那之前杀死安淮。”   林欢欢慢慢冷静下来,脸上滑过无比纠结的神色,她当然知道,可埃伯特…就连想起来身体都会不自觉的发抖。   王琦头骨碎裂的声音,比卸掉她胳膊时惨烈十倍。   “叫上华炎武,去小屋杀了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慕苗的手指在她曾经脱臼的肩关节处轻轻摩挲,无声地威胁。   “安淮一定呆在阁楼,”慕苗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些蛊惑,“杀了他之后我们就能从二楼的房间出去。”   林欢欢的心脏狂跳着,心想,杀了安淮,就能结束这可怕的副本。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可是埃伯特...那个杀人狂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心头。   “他会来的...”她声音发抖,“猎人一定会...”   “所以要在他赶回来前动手!”慕苗低吼,“这是唯一的机会!难道你想永远困在这里?”   林欢欢想起每一个人死亡时的惨状,对生的渴望终于压过了恐惧。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林欢欢通红着眼,颤抖地看向慕苗。   慕苗愣了愣,因为杀安淮可以离开副本,这根本就是个谎言,她当然不可能去小屋。   温柔的声音响起,慕苗轻轻的把林欢欢散乱的碎发理到耳后。   “你忘记了吗?房间的钥匙在季峦手里,没有钥匙,怎么开锁呢?”   “我马上就来和你们汇合。”   ……   木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震碎了小屋的宁静。   在阁楼看向窗外的安淮听到巨响声,猛地回头。   巨响声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埃伯特不会这么粗鲁的进入小屋,是谁?   安淮心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视线往阁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床底。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离阁楼越来越近,他立刻是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唯一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床底。腐朽的木头和积年的灰尘气味瞬间涌入鼻腔,瞬间红了眼眶,呛得他想要咳嗽。   安淮用手捂住嘴,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明天就是离开副本的日子,此时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冰冷的金属质感紧贴着手心——那是埃伯特留给他防身的手枪。可是……他没用过枪,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和论文,连枪的保险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却要拿起枪去杀人。   来人究竟是敌还是友?安淮捏紧手中的枪,对准阁楼的木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方位,思忖着不知道能不能打中......   “人在哪?”男声响起。   “阁楼,肯定在。我们得动作快点!”林欢欢拿着厨房找到的菜刀,爬上楼梯。   凌乱的脚步声沉重地踏在楼梯上,不止一个。   安淮蜷缩在床下最阴暗的角落,心跳加速。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下的不安逐渐扩大。   “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林欢欢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鬼?什么叫杀了他就可以出去,他们是疯了吗,打不过埃伯特来打他。青年躲在床底的瞳孔遮掩不住的震惊错愕,他们是疯了么?   可危机近在咫尺。   安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盖过门外的脚步声。   “被锁住了。”林欢欢的声音突然逼近。   接着就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不断传来。   华炎武好不容易砍断铁链,打开阁楼的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砰!砰!砰!枪声响起,   他瞪大眼睛,立刻向旁边扑倒,还是被击中了手臂,冷汗一瞬间就从额角滑落。   林欢欢站的远,枪响的那一刻,她尖叫着抱头躲避,嘴里喊着有枪,以为是埃伯特在,简直吓破了胆。   手枪的子弹不多,等枪声停下。华炎武小心地走进屋,居高临下地看着床底的安淮,因受伤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粗暴的一把把安淮拖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那把没有子弹的空枪,也“哐当”一声滑落,被林欢欢一脚踢开。   “你们干什么?”安淮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是你先开枪的,这样杀了你我也不愧疚了。”华炎武看着还想逃跑的安淮,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死死压在地板上。   没有解释,没有过多的犹豫,华炎武拿出一根粗木棍,林欢欢举着断裂残缺的刀站在一旁。   折磨开始了。   没有利刃切割的高效,只有钝器击打的沉闷与残忍。木棍重重敲击在身上,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安淮的闷响。   华炎武受伤的手无法用力,所以安淮到现在还能剧烈地挣扎,他着急地控制住安淮,让林欢欢动手,不要白白站在一旁。   安淮的惨叫在小屋里回荡,从凄厉逐渐变为微弱的呻吟。   林欢欢一个白领,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惨叫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只能闭着眼睛往安淮身上捅,一边捅一边尖叫。   “该死!你捅准一点啊!!!”   华炎武额头冒出冷汗,骇人的青筋暴起,又焦急又恐慌地朝林欢欢大喊。   现在每分每秒都无比紧张,生怕下一秒猎人就出现在屋子里。   林欢欢手连带着腿都是软的,她颤抖着大叫:“我没杀过人啊!啊啊啊啊!!!”   面目狰狞地又举高刀刃狠狠刺下去!   不知扎中哪里,身上的剧痛传到大脑神经时,安淮瞳孔瞬间涣散,紧贴着地板的后背垂死绷直向上弹起,很快单薄的脊背又重新砸向地板,死死挣扎的力气也小了几分。   怎么办?总不能死在这吧?再这样下去,绝对离死不远了。在极度的痛苦中,安淮好像又清醒过来,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华炎武和林欢欢身上充满急于杀他的焦躁。他们似乎很赶时间,或者……害怕什么?   埃伯特,他在哪里?!   一个大胆的、近乎绝望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当华炎武的木棍再次狠狠砸在他的后脑时,安淮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然后猛地一僵,瞳孔涣散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彻底软倒下去。   林欢欢流着眼泪,颤颤巍巍地去摸他的呼吸。   “死,死了?”华炎武踢了踢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起身,全身都放松下来,沾染点点血迹的木棍滑落,“处理一下,我们得快点去二楼……”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屋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完全敞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门框,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像兽的瞳孔般锐利,缓缓扫过屋内的惨状。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彻骨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屋。即使闭着眼睛,安淮也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埃伯特来了。   安淮不知道埃伯特为什么有时会对他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近乎宠溺,守护的态度,但现在,埃伯特对安淮来说如同救世主降临。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从血泊中弹起。顾不上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跑向埃伯特。   到他身边去!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因为剧痛和急切,动作扭曲得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腿的幼兽,连滚带爬,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扑向那个刚刚踏入门口的高大身影。   安淮一头撞进埃伯特的怀里,冰冷的皮毛外套沾染着外面的雪屑,可此刻安淮只感知到埃伯特带来的温暖与坚实。他沾满脏污鲜血的双手死死攥住埃伯特腰侧的衣服,指间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因为剧痛、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激动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叶子。   埃伯特稳稳接住他,看着安淮抬起的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灰尘,那双沉静的活泼的眼睛,此刻被一种纯粹的依赖和委屈所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这些该死的玩家!”埃伯特几乎要失去理智。   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安淮背上、手臂上那些由钝器造成的可怕伤痕,尤其是那只不自然弯曲的手臂,他眼中原本冰冷的杀意,瞬间沉淀为一种幽暗和沉痛。   埃伯特的心一下被捏紧,狠狠揉碎。 第24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埃伯特的双臂收拢,一只手紧紧搂住安淮的腰背,另一只手托住下垂的脑袋,手指插入发间,小心查看着伤口。   原本蓬松的头发被血浸湿,粘成一团,后脑左侧两指长的裂口还在不断向外渗血,一滴滴落在埃伯特宽大的袖口。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降,温度在几秒内骤降,明明是温暖的室内,可窗沿上却蔓延开冰霜,屋外的雪花与狂风猛烈地发出一帧帧卡顿。   安淮被冻得一哆嗦,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旧电视屏幕,随时会黑屏。身体的疼痛不断向大脑发出警报,可脑后的肿胀让他无暇顾及。   安淮有些茫然,他努力抬起脑袋,双眼朦胧地看向埃伯特,幽幽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完,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埃伯特的眼眸沉了沉,无视华炎武和林欢欢两人,手臂穿过安淮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让安淮的上半身倚靠在自己的胸膛里。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猎人从进屋起看了一眼他们后,就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直到现在,他们还好端端的离开了小屋。   林欢欢站在雪地里,表情显得有些错愕,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断,脑袋,还在。   华炎武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难道是他们杀了boss,算通关,然后猎人就不能动手了?   绝望过后的惊喜是来得那么突然,手臂上的伤口都显得不那么疼了。   天际隐隐露出一抹金色,雪花也开始慢慢飘荡,轻轻落在他们身上。   救援队马上就到,他们即将可以离开副本。   华炎武和林欢欢对视一眼,脸上是轻松的笑意,他们搀扶着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   ……   旋翼轰隆隆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季峦眯了眯眼看向天空,加快了脚步。   空旷的雪谷平地上停着一架直升机,莹白的雪在阳光下放映出金黄的光。   两名驾驶员站在旁边,胖飞行员倚靠着飞行架,掏出一包烟。   “唔,给。”   瘦飞行员熟练的抽出来,俯身就着打火机点燃。   “还有半小时,我看今天还是老样子。”   他放松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眼里带着点羡慕的神情,“第几轮了?四回了吧,次次无人生还,我看上面要给重新评级了。”   胖飞行员嗤笑一声,拍了拍瘦飞行员的肩膀,“重新评级有什么好的,我们这工作多好,半个月一次,来来回回就两趟。”   “到时候乘客多了还麻烦。”   瘦子闻言赞同地点点头,将熄灭的烟随意丢在地上,碾过去,余光无意一瞥。   “我靠!”   “?”   胖子随着视线看过去,瞪大双眼,急忙把未燃尽的香烟丢在地上,用脚快速盖住,和瘦子一起露出航空公司的招牌微笑,右手流畅地自身侧抬起,手掌向上。   “欢迎乘坐金牌航空。”   不远处的杉木旁露出大半个人影,一瘸一拐地向飞机靠近。   这个身影正是季峦,埃伯特离开后,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可寒风凛冽,幸好最后在断木口找到一个树洞,勉强可以挡风。   胖飞行员看着自己第一个乘客靠近,也是非常激动,贴心的为他拉开机门,示意给个五星好评。季峦点了点头,带着些着急,辨认着他们胸前的金属徽章,面向机长。   “给我电话,我要举报。”   “电话?”   “举报!”   两位飞行员异口同声,瘦子震惊地看向胖子。   这个玩家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可以举报npc,瘦子想了想公司的罚款力度,用力摇头。   “举报不至于吧,我们只是在等待过程中吸烟,”胖子委婉地解释,看着面前人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支支吾吾道,“要不,下次报我名,给你机票打八折。”   “不是举报你。我要举报副本。”   不是举报他啊,机长呼了口气,听见后半句气又猛的提起来,举报副本?这是要直接把他工作搞没啊。   “机长,我们有电话吗?”瘦飞行员疑惑地看向胖飞行员。   副本里的电话可是高级货,它可以在各种不同的副本里进行通讯,还可以连接现实世界。   但普通副本一般是禁止的。   胖飞行员摇了摇头,“没有,A级副本不允许出现电话。”他目光谨慎,试探性的询问季峦,“副本出现什么问题了?”   季峦抿了抿唇,跨进了飞机。   胖子一个眼神,示意瘦子赶紧跟上,看看他要做什么,这明显不是好糊弄的主。   季峦迅速打开驾驶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瘦飞行员躲得飞快,门差点把他的高鼻梁给夹断。   外面大力的敲打声不断,瘦子威胁的声音传来。   “快出来!干什么,你会弄坏飞机的。”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金属按键,季峦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留下一道湿痕,先按哪个?   调频键是这个,他用力向上推,根据墙上的指示,紧急频率是121.500MHz。   耳机里快速滴滴滴的声音如同季峦狂跳的心脏,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按钮。   “嘟——”   “超人09,这里是春燕区调,你需要什么帮助。”   甜美的女声仿佛羽毛拂过耳朵,让人舒心,季峦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帮忙上报给春燕市市长,A级雪中小屋有异,我要求关闭副本。”   “不好意思,这里是金牌航空,我无权上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将结束通讯。”   “S1872066108,是市长私人电话,如果你愿意试试…”季峦快速念出号码,生怕下一秒通讯就会切断。   春燕市是S级副本的核心所在,身为春燕市市长,每天要审核无数文件,管理与监督各个副本运行。   如此忙碌的市长不能再被人打扰了,尤其是那些胡乱投诉的玩家和对薪水永远不满足的npc。   因此很少人知道市长的私人电话。   升职的机会就在眼前,要试试吗?   爱丽挂断09通讯,在工位上愣了会神,她想了想现在每月两千的工资,咬咬牙,冲旁边的小林香香笑了笑。   “小林,你替我一会,我去个卫生间。”   小林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是刚上过吗,这么着急。 第25章 期待下一次重逢   埃伯特蹲在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安淮烦躁地睁开眼睛,被强烈的阳光刺的一眯,转头看向埃伯特。   “你在干什么?”   声音刚出口,安淮的心便猛然一沉,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又带着卡顿的赫赫声,明显就是将死之人的征兆。   还未来得及伤感悲秋,感慨自己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没有好好享受年轻的人生……旁边大团的人形肉块就扑了过来,小心匍匐在他手边,嘴里大喊着安淮你怎么样。   这个声音尖锐里又带着磁性,诡异极了,这着急的语气,还有这接地气的用语。   是不是崩人设了?埃伯特。   安淮晕乎乎地想,重新闭上双眼。   十分钟前。   埃伯特小心翼翼地把安淮放在雪地上,让阳光尽可能的照射全身。   可阳光对安淮几乎不起作用,他的身体表面全是钝器攻击造成的伤口,后脑的伤口尤其严重,绿色的加血buff每隔几秒才艰难地冒出一点,又在半空中破灭。   把一旁的埃伯特急地狂砍树。   斧头一遍遍的挥舞,直到断裂,坑坑洼洼的刀刃脱柄,快速飞舞着砸进地面。四周已经全是光秃秃的一片,可阳光并不会因为阴影减少而聚集,安淮也不会因为埃伯特的努力而好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要是不赶紧想办法,他的妻子真的会死去,埃伯特的心剧烈跳动着。   “不,不行。”埃伯特绝不接受。   接着,他开始探索全身,没错,字面意义上的探索。   先是脖颈,手指插进去,在肉里仔细搅拌一圈。没有,接着是胸口,那里的肌肉更加坚韧,阻力紧紧包裹着他的指节。   手指在胸腔内里缓慢地移动,分开那些颤动的肌肉纤维。   断裂的肌理像有生命般,自动地、不情愿地向着两侧收缩,暴露出搏动着的、炽热的核心。   大半个小臂都已经没入胸膛,从外面看,皮肤的边缘向外微微翻卷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怪异而血腥的花。   在指腹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温暖的内核时,埃伯特停滞了一瞬,然后,稳稳地合拢手指,将其握住。   手臂带着黏连的血丝与组织液,重新暴露在空气里,带出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   那个被他摸索出的规则,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兀自散发着香气。   只要有“规则”,安淮就能安全抵达副本的出口。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埃伯特拉上衣服,遮住身体上的血洞,扑到安淮的身边。   见还没有听见回答,安淮就重新昏迷,埃伯特毫不犹豫地重重把他拍醒。   “嘶!”安淮吃痛,他睁大双眼仔细地看着他,有气无力的发出疑问。   “干什么,埃伯特,我都要死了,能不能让我躺会。”   “我不会让你死的。”   埃伯特把安淮背起,朝山下跑去。   安淮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进一个温暖的东西,身体被大力拉起,朦胧的视野猛地拔高。   “埃伯特,你?”   安淮虚弱地捏着埃伯特的肩膀,泪水一滴滴溢出眼眶,砸在他的脖颈上。   “谢谢你,埃伯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埃伯特出现救了他。   可也是埃伯特一直阻止他离开副本。   “你知不知道杀人在我们那里是犯法的?绑架,囚禁别人都是不对的!”   埃伯特没有吱声,安淮越说越气,用力地捏着手下的肌肉。   “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手机,没有朋友,只有一间小小的房间和一座冻死人的雪山。”   “你为什么不早点放我走!”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散开,一路上安淮的嘴巴都没有闭上过,接近山下时,他猛然顿住。   面前的树枝,树叶,雪地,一片清晰。安淮一直以为是地势变低,空气中的水气少,所以视线也变好了。   可说一路的话和生气都需要力气,况且…身体好像不疼了。   安淮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原本狰狞的裂口已经消失不见。   是埃伯特当时放入手中的东西,温暖伴随着生机涌入身体。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安淮浑身发抖,搂紧埃伯特的脖子,喃喃道:“我不会死了是不是,谢谢你,谢谢你…”   飞机巨大的螺旋桨在树干间若隐若现,离开副本的通道就在眼前,埃伯特弯腰,把安淮放下。   沉默了一路的猎人终于愿意开口。   “走吧。”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淮感激地看着埃伯特,点头正要离开,可面前人的胸膛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让他愣在原地。   “你…”   埃伯特见状马上捂住胸口,可创口太大,用力挤压反而使液体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流出。   陌生的虚弱感让埃伯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安淮立马用身体撑住他。   见遮掩不住,埃伯特叹了口气,推推安淮,示意他快点离开。   埃伯特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失去“规则”,使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没事的,我能等到副本重启。”   安淮担忧地看着他,可离开副本的迫切和自由的渴望,让他还是松开手,转身向飞机跑去。   “噗呲!”   “唔!”   突然的袭击让人猝不及防,埃伯特躲避着闪开,可铁刺还是从后面深深扎入肩头。   安淮回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下一秒,铁刺拔出,再次朝埃伯特心口扎去。   洁白的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安淮无力的倒下,挡在埃伯特面前,那根锋利无比的铁刺穿透了他的身体。   埃伯特险险将他接入怀中,手里是一片濡湿,两个人的血交融着,慢慢流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慕苗瞳孔收缩,脸上的惊愕掩盖不住,安淮不是刚才站在那边吗?!怎么能瞬间移动到五米之外替埃伯特挡住攻击。   这,这怎么可能??   二击还不中,慕苗谨慎地慢慢朝后退去。   锋利的尖喙穿透胸膛瞬间,安淮清晰地听到了皮肉被撕开的声响。   熟悉的的剧痛席卷而来。   “呃……!”   他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根透体而出的铁刺流逝了。   嗡嗡嗡——   轰鸣着的眩晕感持续不断,命还能再苦点吗?   “又来……” 安淮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奈和悲凉,甚至有点想骂人。这玩家现在一个个的比boss还猛?   他落入了一个宽阔的、坚实的怀抱里,安淮勉强睁开眼,看到了埃伯特刀削般的下颚线,以及在合理幻想下,对方脸上那副感动到不行的表情……呃?!   啊,为什么是一副皱眉无语的表情。   “我飞扑过来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喂!”   埃伯特低头看着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疑惑:“你站起来,把她杀了。”   安淮不理,气若游丝,一味努力想营造一点悲壮的氛围:“埃伯特……我……我不行了……”   埃伯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伸出手,用力拔出铁刺,发出清脆的抽离声。   “别怕,看看你的胸口。”   安淮被吓得一懵,下意识地低头。   预想中鲜血狂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伤口周围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像是肉芽生长的“滋滋”声。   啊这……   这是变异了吗?   合着他是变成副本boss了?免伤效果不一般啊。   安淮的脑袋更晕了。   巨大的悲壮感瞬间卡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埃伯特胸膛的创口原本就大,加上一路狂奔,血哗啦啦的流,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原本冷冰冰的脸上露出脆弱,隐忍,灰蓝的眸子充满了哀伤,他眷恋地看着安淮。   安淮的保护欲一下拉满,他站起来,胸口那点残余的刺痛感也彻底消失了,一股充沛的、近乎野蛮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   安淮拿起地上比他手腕还粗的铁刺,尝试着微微一掰。   慕苗看着安淮手里的铁刺被轻易掰弯,她眼中惊讶更甚,伴随着由来的是忌惮,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唯一解释只有猎人把副本的本源给了安淮。   联合之前艾伯特对安淮的种种......   她恍然大悟,果然啊,雪中小屋的Boss觉醒了自己的思想。   慕苗忌惮着,拿捏不准这个她不久之前还看不上的新玩家的心思,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谨慎试探道:“杀了副本boss,会有丰厚奖励,我们可以平分。”   埃伯特虽然是副本中的杀戮者,可从没有伤害过自己,反而是同为玩家的人对他痛下杀手,现在能活下来也都是埃伯特救了他。   想到这,安淮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不可能,我不会伤害埃伯特,你也不能!”   洁白的雪地中,埃伯特捂着伤口歪坐在地,听见安淮坚定的话语,他和天一样纯净的蓝色眼眸含着错愕和隐秘的狂喜,全部的心思都被挡在他身前的安淮所吸引,仿佛慕苗只是个跳梁小丑。   慕苗:......   “他可是副本Boss,你帮他,和帮侩子手有什么区别?!”   当面被骂(侩子手)的埃伯特淡淡开口:“同为人类,用安淮转移我的注意,自己逃跑,你才更让人痛恨,比身为怪物的Boss更加令人不齿。”   安淮:“?”   安淮恍然大悟,他看向面前的女孩,眼里带着几分复杂,原来华炎武和林欢欢对他疯子般的袭击是慕苗一手撺掇,这个年龄和他相差无几的女孩心思却无比狠辣。   慕苗:“!”   被刺别人的事被埃伯特当着正主轻飘飘揭露,她在心虚的同时大脑转得飞快:现实世界的季峦不会放过她,安淮也知道了这件事,只有杀了他们,拿到系统奖励......   于是慕苗谨慎的神情一扫而空,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她眼珠转了转,在他们看不见的死角处拿出S级击杀道具卡,边寻找机会边拖延时间“不是我,别听Boss的......击杀boss的奖励很丰富,你要不要再考虑......”   慕苗的话还没说完,安淮的脸色明显冷下来,冰冷环境中使他长期暴露在外的脸色变得更加透白,怒气隐隐约约的涌现出来。   安淮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他的视线霎然间被温热的手心遮挡住,然后只听见慕苗的惨叫和什么东西扎进肉里的声音,这些声音格外刺耳,让他的心颤了颤。   埃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安淮身后,他拉着安淮转了个圈,才放下捂住他眼睛的手。   阻止了安淮想往后看的动作,埃伯特和他的额头互相抵住,两个人的热气喷洒在鼻息之间,眷恋又伤感。   “杀人的事,我做就好了。”他停顿了一下,丢下手中的铁刺,“走吧,安淮,别回头。”   埃伯特指尖下意识地蜷缩,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无意识地揉搓着,眼眶通红。   又道:“安淮,等下一次见面,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安淮敛下眼眸,双手止不住得颤抖,杀人者的手拥抱他,保护他,他不是不懂埃伯特对他的感情,可在这样的世界里,爱根本无法生长。   副本里只有谎言和杀戮。   眼盲时身体对小屋布局莫名的熟捻,艾伯特对他亲昵的态度,以及季峦所说的这是副本第四回和杂物间里与他相同的三具尸体对上时,聪明如他,就已经对自己不幸的遭遇有所推测。   从雪中小屋副本开放之始,他就被禁锢在副本里,一回又一回,直到第三回的安淮恢复记忆,隐秘地利用季峦提醒自己,才让第四回的他能够离开。   ......   安淮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埃伯特从没有真正伤害他,心虚地瞟到一旁,违心地回答到:“好,我会等你的。” 第26章 回到现实世界   时间回到十分钟之前,   “固定道具不得带出”   “警告,固定道具不得带出”   林欢欢着急得皱起眉头,她已经跑下了雪山,也看到了飞机,为什么想要进入飞机舱门,却始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拒之门外。   她拼尽全力也上不去。   系统警告声在飞机里不断响起,机长被吵得头疼,黑着脸从驾驶舱赶到门口。   坐在飞机里的季峦心烦意乱,那件事情还没结果,机舱外就响起一个女人尖锐哭喊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季峦侧目,透过玻璃看去。   此时的林欢欢状态很差,即使隔着玻璃季峦也能看清她裸露在外得皮肤惨白,那种白已经不正常了。   这样的她,是上不了飞机的。   只看了一眼,季峦就收回视线。   机长烦得要死,里面麻烦的家伙还没有解决,又来一个。这些玩家一个个怎么回事,还想不想离开副本了。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不耐烦地开口,“想上飞机就把副本的东西留下,还有五分钟起飞了。”   女人抬起脸,脸色纯白,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林欢欢捂着嘴巴,含糊不清,“我没,没有拿东西。”   “那你怎么上不来?”机长骂骂咧咧地翻了个白眼,又着急地想扭头赶回驾驶舱。   林欢欢一把扯住他,“让我上去,别走,别走!”   就在这时,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指尖炸开,林欢欢猛然低头。   右手的指尖,不见了。   化作了细细的、晶莹的雪末,从机长的袖子上飘落,在布料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机长不耐烦的表情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放大,接着用力地一把挥开她拉扯的手。惊怒地张了张嘴,“什么鬼?你,你…你不能…雪不能登机。”   雪不能登机?   她猛地抬头,眼眶撑得欲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白。雪?那她呢?这具正在分崩离析的身体算什么?   “让我上去!”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哀鸣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是玩家,我有权利上飞机!”   华炎武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化成了一捧雪,猎人看似放过了他们,可实则是用上了最狠毒的手段,让他们在最靠近希望的地方绝望。   林欢欢弯下腰,左手徒劳地想去拢住那些还在不断从右手飘落的雪,可雪花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彻骨的凉意。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踩上阶梯,只能在飞机的轰鸣声中逐渐消散。   “见鬼,见鬼!”机长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字,眼神带着一丝惊恐,朝驾驶室跑去。   驾驶室的门自动打开,瘦飞行员见机长进去也紧跟着过去。他在走过季峦座位时,狠狠瞪了这个男人一眼。   “愣着干嘛!快点!”   机长在催促了,瘦飞行员不满地撇了撇嘴,他明白现在离开副本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加快速度走到驾驶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的连接通讯,按钮上滑,操纵着飞机上升。   就在这时,无线电通信系统接收到了一条总台的消息——   瘦飞行员按下接听键。   “雪山小屋副本有异,请接收航班暂时停留原地。”   机长和瘦飞行员诧异地对视一眼,还真举报成功了?!   隔了两秒,机长示意瘦飞行员回复,   瘦飞行员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操作,“我们已经返航,请总台派其他航班来。”   ......   飞机的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窗外的云层被初阳染成一片的金红。安淮瘫在柔软的座椅里,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机舱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副本里的噩梦,那些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挣扎……都被甩在了身后,正在急速远离。   安淮抬起手,不解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才意识到整个人根本不受控制,一种摆脱循环噩梦的轻松感包裹住他。   意识逐渐昏沉。   但很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身后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季峦上飞机了吗?   一丝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可能,可能在......”安淮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压下那点不安。以季峦的实力,他应该相信他。   他耐心等着,目光在飞机的过道里来回搜寻。空乘开始分发简单的餐食和饮用水,幸存者们低声交流着,分享着食物,也分享着恐惧退去后的疲惫。每一个走过的人影都让安淮期待地抬头,每一次都不是季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不安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他抓住一个路过的空乘人员,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请问,您看到坐在这里的人了吗?我的朋友,他叫季峦……”   空乘反手用力抓住安淮,无视他的挣扎,逐渐逼近,露出程式化的、僵硬的微笑:“没有,请放开我,先生。”   飞机上平稳,安宁,好像漫无目的的没有终点。   意识到这一点时像一记重锤,砸得安淮脑袋嗡嗡作响。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东西,奔跑着在机舱过道里穿行。   可看不见尽头。   “不!”   猛烈的失重感袭来,安淮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手指紧紧抓住床单。   视野里是不断模糊晃动的色块,惨白的天花板,扭曲的光晕。   在自身粗重的喘息间隙,外界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涌来,逐渐清晰。   “醒了!他眼睛睁开了!”   “别动他!千万别乱动!”   “打电话给时部长,快去。”   护士小跑着出去,医生想要触摸观察,可被躲开。安淮警惕地看着周围,眼前陌生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僵持之下,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道瘦长的人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那片刺目的光。   安淮仔细地打量着他,面前人的脸色惨白,眼里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可目光十分锐利,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你好,我叫时弥,恭喜你回到现实。”   男人扭头示意身后的助手把安淮架起来,让他靠着枕头半坐。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家副本管理局的行动部部长。”   看安淮迷茫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时弥顿了一下,偏过头问医生:“智力还正常吗?”   得到正常的回复后,他递出一份文件,公事公办地让安淮在上面签字。   安淮迟疑了一会,还没等仔细看,时弥就替他签好字,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染上墨,在上面印红。   “你干什么?”这人是强盗吗?   安淮气愤地甩开他的手,苍白的脸浮上红晕。   时弥笑了笑,放开了他,合上文件,径直走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停下,正好撞上时弥出来。   “时部长。”周含光恭敬喊道。   “嗯。”   时弥点头,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因气愤脸颊处染上红晕的青年,倒是比刚醒那副虚弱的样子显得要好些。   他对周含光吩咐道:“最近我随时会进副本,那个人先交给你。”   “如果他要进副本,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时部长,这人是?”周含光有点摸不着头脑。   时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他已经是管理局的人了,还有我让你封锁的视频——”   周含光连连点头,“您放心,我第一时间就封锁了。”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争吵声。   安淮想要下床,被身边涌上来的医护人员制止。   “您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   “我没事,我不想待在这里。”安淮缓缓摇头,准备起身却再次被拉住。   这回,青年抿紧唇开始挣扎起来,“你们放开!”   周含光看得正起劲,一道淡淡的嗓音响起,“你去安抚他。”   “啊??”看戏看到自己身上,周含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大做事又雷厉风行,没让这孩子明白过来,就强制人家签了卖身契。   他的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应了句是,侧过身让时弥离开,接着尴尬地来到安淮面前。   医护人员看到来人,都退了下去。   “你好,我是行动队队长,周含光。”   “对不起啊,我代替我们部长向您道歉。”   “那份文件是加入副本管理局行动队的申请文件,对您是绝对没有坏处的,这个可以放心。”   看着安淮不为所动的神色,他试探性地询问,“季峦,季先生是您的朋友吗?他一直在申请和你见面的机会。”   “如果您想见的话,我可以立刻为您安排。”   安淮的眸子一亮,他几乎是迫切地点点头。   “好,请您稍等。” 第27章 你被捕了   雪山依旧巍峨,小屋前的水壶冒出一阵白烟,埃伯特加快了脚步,一瘸一拐地走进小屋。   失去安淮的阁楼像一个空荡荡的笼子,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混合的腥闷气味。   埃伯特第一次仔细审视这间屋子,发现它小得可怜。   房间里是漂浮的鹅绒,倾倒的桌椅,地面上散落的木屑和玻璃渣在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拿上抹布,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阁楼。   接着是楼梯,房间,厨房......   经过辛勤的猎人一阵忙碌,小屋重新焕发生机,锃亮的窗户,整齐完好的家具,空气中是新鲜的松针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叮——”   门铃被按响。   正在厨房烹饪预制食品的埃伯特疑惑探出头,这么快就又有人来雪山?一般都要隔好久时间。   不过,此时埃伯特心里是遮掩不住的激动,自从安淮离开,他满脑子里全是努力工作,目标也更新为争取当上豪华副本的boss,让妻子以后可以挥金如土。   断裂的斧头被麻绳捆扎复原,蓄势待发,在门后发出悚人的寒光。   雪里的气温极低,贝利亚透明的脚几乎要冻成冰晶,久久还不见门开,他不耐烦的踹开门,就看见脱柄的斧头朝他劈过来。   “噜噜滋——”   硫酸腐蚀般的声音响起,让人牙酸。   果冻般的一大坨身体含住斧头,在快速的冲击力下凹成一个半圆,粘液很快将异物消化,贝利亚不适的捂住胃,脸上奇异的五官也变得扭曲起来,他痛苦大喊。   “omg,埃伯特,我最近在减肥,别给我喂东西!”   “你太过分了,我努力了好久,现在全功亏一篑。”   说话间,贝利亚苗条的果冻身材不止变大了一倍,头部顶着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晃晃,灰噗呲噗呲的落在头上,膨胀着的湿漉漉的身体在小屋里留下粘哒哒的痕迹。   埃伯特黑着脸地退后几步,看着面前的丑东西歇斯底里,心情非常不美妙。   他刚打扫干净的屋子。   “别闹了,贝利亚,你来做什么?”   贝利亚是埃伯特在工作分管局的时候认识的,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跑,没想到被分去了警署,而他出现在这里,埃伯特有些不好的预感。   贝利亚扭了一会,生气地从口袋里掏出逮捕令,傲娇地一扭头,斜着眼看埃伯特,幸灾乐祸道。   “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现在说的任何话,都可以成为S市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   埃伯特抿着唇接过通缉令,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条条框框都控诉着他的罪责。   未按时上饭   卫生不合格   恶意虐待玩家   篡改规则   非法囚禁   违规增加世界道具   违规购买副本商品   ......   如认罪,请直接前往S市第二监狱服刑,刑期六个月零八天   如不认罪,应诉请前往S市第一法庭,等待时间五十七年零四天四小时三十二分十七秒   下面是加大加粗的红色字体:罪大恶极,劣迹斑斑   总结:穷凶极恶恋爱脑   埃伯特有些沉默,灰蓝的眸子都暗淡了几分,他升职加工资的美梦彻底破损,前脚答应安淮的好生活后脚变成监狱生活。   没错,埃伯特在临走时给安淮的并不是雪山小屋的规则,而是他的“规则”追踪,用简单的话来概括,就是埃伯特下一个归属的世界,就是安淮要过的副本。   别人都是老公升职加薪,老婆跟着享福,可到了安淮这里,直接一个S级监狱大礼包。   S级副本一周一开,而现实世界的一天,相当于副本世界的一月。   六个月,埃伯特掰了掰手指,直接认罪说不定等安淮进副本时已经出狱了,到时候在S市找上一个新工作。   贝利亚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紧张地挠挠头,思考着是不是要来一场武力对决,终于在一次阴转晴后,埃伯特的双手伸到他面前,贝利亚愣了愣,回过神来快速地给他拷上。   另一边,现实世界。   副本管理局建在柔姑山上,此时是盛夏,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在台阶上印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保时捷从闸口转进来,直直停在主建筑门口。   季峦下车,一边把钥匙丢给副驾的钟之桃,让她去停车,一边火急火燎地跨上台阶。   周含光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季峦如此着急感到诧异,他隐藏心里的疑惑,微笑着迎上去,领季峦向安淮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动间,他想了想时弥交给他的任务,鼓起勇气试探地开口:“不用这么急,季先生,安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   他瞥了眼季峦的脸色,委婉道:“而且他也是管理局的一员,我们当然是小心照顾。”   脚步猛地停下,季峦偏过头,“管理局的一员?”   “是,是啊。”周含光讪讪的笑容僵在脸上,季峦的眼神让他有些腿软,他悄悄地扶住一旁的墙壁。   心里暗想:为什么这种苦活都交给他来干,九嗣的老大出了名的斯文败类笑面虎,很可怕的好不好。   气氛僵住,好在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时部长,时部长,我在这。”   救星来了,周含光赶紧跑过去躲在时弥身后。   时弥径直走到季峦面前,微微一笑,清冷的黑眸透着冷意,   “你来的有些晚了。”   “人交给管理局你不用担心,视频那边我已经派人封锁了。”   季峦眯眯眼,出副本后他马上通知下属拦截雪中小屋的视频片段,可现实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等到晚上醒来后,下属告知安淮已经被副本管理局控制起来。   时弥和季峦早不对付,两看生厌。这次,是时弥占据了上风。   季峦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   时弥话音戛然而止,像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机被猛地拔掉了电源,他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软塌下去。   周含光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时弥还睁着眼睛,可瞳孔深处的光仿佛瞬间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非人的呆滞。   季峦皱眉,心里有些好笑,这人在进副本前几分钟还要专门过来耀武扬威,现在摔成这副丑样。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时部长的“优美”姿势,闪光灯亮起,周含光错愕地抬起头,猛的反应过来,用身体挡住时弥。   “季先生,这里不可以拍照!” 第28章 打工受欺负   在轰隆隆的震动中,时弥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麻痹多时的大脑艰难地转动。   他皱紧眉头,痛苦地动了动双手,想要掩面躲避,可从指尖向胳膊传来一阵酥麻,有重物紧紧压着他的手。   思绪缓慢地进行着,这是哪?我是谁?   可疲惫很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仿佛被强力胶水粘住,沉重的抬不起来。   ……   火车的轰鸣声撞开了清晨的曙光,阳光穿透车窗洒在褪色的绒布座椅上,窗外的风景像一卷磨损的胶片,被拖拽着撕拉闪过。蒸汽机车头在前方嘶鸣着,喷吐出长串的白烟。   车厢换衣室内,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紧了紧深蓝色制服的铜纽扣,接着抚摸确认胸前的徽章不会掉落,时弥来到镜子前,对碎裂成蜘蛛状的镜面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泛黄的雾霭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张惨白色的脸,眉毛生得细长,尾端微微下垂,给本该英气的眉眼添了分倦怠,睫毛又密又黑,眨眼时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翳,让人想起夜行列车掠过山脊的剪影。   由远及近,匆惶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你醒了吗?时弥?西蒙她吃坏肚子了,我想检票的工作只有你能胜任了。”   “我知道你凌晨才休息,可大家都忙得走不开,”   “西蒙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要是你不帮忙,她可是会受到失职的惩罚哟~”   ......   砰砰的拍门声传来,力度大的简直像头冬眠刚醒而饥肠辘辘的熊,引的木门不停抖动,门顶的灰噗呲噗呲下落。   “很抱歉啊时弥,可是你也不想让列车长生气吧?你帮帮西蒙,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人嘴上这么说着,可语气充满了恶意与幸灾乐祸。   时弥皱眉,他和里同样是列车上的列车员,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三番两次针对他。   想到这,时弥垂眸,伸手去扣门上的螺丝钉,一圈接着一圈,拽出门框上摇摇欲坠却依旧牢固的螺丝钉,然后迅速往身后的狭小空间退去。   砰——!   时弥打开门的同时,门也被从外面撞开。   整扇钢包橡木门从合页处迸裂出巨响,整列火车都被影响着颤动着卡顿了一瞬间。   碎裂的木屑像受惊的麻雀般四散飞溅,剩下的铜螺丝终于不堪重负,旋转着崩飞出去,在过道壁灯上撞出一串火星。   闯入换衣室的男人一时僵住,他没想到刚才的碰撞会把门搞坏。   狭小的换衣室内空气并不流通,时弥伸手捂住口鼻,等灰尘逐渐散去,才淡淡开口:“里,你把门弄坏了。”   里的瞳孔像尖针一样竖起,视线心虚地转下,无意间看见时弥残缺的指甲,瞬间明白了。   “是你!明明是你弄坏了门。”   里一把冲上前,胸前因为气愤剧烈起伏,伸手揪住时弥的领口,另一只手高举成拳,想要打下去,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紧咬着牙根停滞在半空。   二人的身距离骤然拉近,时弥突然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种腐尸般的气味,酸涩而腐朽,简直让人闻了想吐。   里又喷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香水,这品味差死了。   时弥对气味一向敏感,这会儿功夫被熏得脸色发白,他冷下脸,“放开!”   列车长禁止员工私底下斗殴,要是被列车长发现......里根本不敢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外面汽笛声响起,整整三声,这是还有十分钟到站的提示。   Welcome Ghost Platform(欢迎来到幽灵站)   ——语音播报响起   迎接新乘客无疑是新员工最难捱的工作,由于第一天是免伤日,不仅要面对那些无知又无理的人们,还要忍受最新鲜的血肉在面前晃来晃去,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失职而被列车长杀死的,不计其数。   想到这里,里恢复成平时和善的样子,松开了手,帮他抚平衣领的褶皱,幸灾乐祸地看着说:“麻烦你了,时弥,你一定要替西蒙好好完成工作。”   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时弥站在换衣室内,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抬起头,上前把门合紧,又找了根棍子把坏了的门堵上,青年清透的黑眸中才闪过一丝厌恶,伸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一排衣服扣子,将制服扔进垃圾桶,换了套新的穿上。   ……   “请快速上车,列车马上就要启动了。”时弥站在黄线的边缘,无奈地再次劝告。   刚上车男人焦急地拉开窗户,在火车内探出头,冲站台上犹豫不决的人喊着,“你们看看这些雾,等车一走,雾就会把你们马上吞噬,相信我,副本的雾非常可怕。”   人群里哭哭啼啼的女人终于肯抬头观察,候车室四周白茫茫的雾几乎要化成实质,模糊了周围的景色,唯一清晰的是火车里散发的暖光,让人觉得安心。   女人看着车厢里明晃晃的壁灯神情变得茫然,明明自己买的是高铁票,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名为幽灵站的可怕站台?   还有那些雾,感觉像是活的东西一样,要不......还是先上车再说吧......   迈着僵硬麻木地腿走进火车口,检票处的其中一位黑发青年笑得和蔼可亲,女人看着那张清秀俊俏的脸,简直让人忘记身在危险的地方。   “女士,您的票呢?”站在青年旁边的列车员的声音像一柄磨钝的剪刀,她浑身一颤,胡乱的在托特包里翻找着,也不知道所谓的票到底是什么,突然,一张烫金字母的纸被她拽出。   "您、您看我这票……"她递票的手在抖,车票边缘沾着淡淡的香水味。   时弥接过票,对着女人九十度鞠躬,“当然可以,您可是我们的贵宾,请到03车厢,不要走错了。”   金黄色的剪票钳在车票上咬出完美的半月形缺口,得到准许的女人如蒙大赦地窜向车厢,没看见票根背面渗出暗红印记。   “还有人要上车吗?还有五分钟,列车就要启动了。”   剩下的七个人表情僵硬,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行李箱,完全屏蔽时弥善意的提示,似乎打定主意不上火车,坚信着只要等车离开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   浓雾突然有了实体。   起初只是周围几缕苍白的雾气缠绕在身旁,像一缕缕试探的蛛丝。直到第一声尖叫引起恐慌——   时弥微微睁大双眼,原本只在侯车室外的雾气不知何时侵入人群,浓郁的白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枯瘦如干柴,那些手指关节异常狭长,指甲漆黑弯曲。   此时的站台变得一片混乱,人群四散奔逃。 第29章 男朋友   "救...!"   一中年男人被缠进雾里,呼救声戛然而止。青灰细长的手臂粗暴地捅进他大张的嘴里,指节在脸颊下凸起蠕动的形状。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嘣"声,脚踝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转,将他的身体扭成一条麻花。   鲜血喷溅在雾气上,竟被贪婪地吸收。浓雾开始泛出病态的红晕,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更多手臂从血色中伸出。   一个短发女人被五条手臂同时抓住,一条缠住脖颈,两条扣住腰肢,最后两只手掌残忍地按住她的眼皮,强迫她直视雾中渐渐浮现的东西。   骨骼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雾气中传来湿漉漉的咀嚼声,偶尔吐出几片指甲或一缕头发。   新鲜的血肉裸露在外,诱人的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时弥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喉咙饥渴的吞咽着,尽力压制心里食人的渴望。   疑问从心底冒出,明明,明明还没有到时间,为什么雾会发动攻击。   实在无法忍受,时弥转过头,却被面前紧闭的车门惊愕得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   列车只有在到站时才会打开,在启动前三分钟关闭。可怀表上明明还有五分钟,呆滞一刻,他迅速想到了里和他告别时露出的那个恶毒的微笑。   时弥眼神一暗,他屏住呼吸,空气中那股香味却越发诱人,   好香,好香,时弥大口喘着气,思绪难以进行。   终是忍不住扑向站台时,列车里面传来砰得一声。   一只用力的大手揽住时弥的腰,把飞扑出去的人硬生生拉回车厢。   轰——!门用力地关上。   贪婪的雾气重重撞在车门上,不甘心地对上一双阴霭的眼睛,顿时心虚回过头攻击迷雾中挣扎逃窜的人。   随着列车的运行,惨叫声越来越远。   车厢内交接口处,那个负责检票的列车员看到抱着时弥的高大男人,木讷的脸上浮现害怕,低哑的声音刚响起就被男人打断。   “你先去忙别的。”   “是,是是。”   那列车员一溜烟地逃窜开。   时弥看清抱住他的人后,捂着发晕的脑袋靠在男人身上歇了一会,等呼吸稍微平稳下来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弗德罗是他交往一年的男朋友,同时也和他一样,是列车上的员工。   男人深邃的绿眸紧盯着青年,脸上浮现一丝可见的委屈和后怕,“要是我不来,你就要掉下去了。”想到这,圈着青年腰肢的手再度收紧几分,仿佛要将人揉进血肉里。   可手臂收紧的力道,却小心翼翼地停留在不让时弥感受到不舒服的范围内。   “那时候不知怎么,好像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时弥拧眉,得出结论,“兴许是里搞得鬼。”   里......又是他!   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敢对时弥动手。   弗德罗心头涌起怒火,杀意泄出,但下一秒,在时弥的目光看过来时,将一切情绪掩盖住,“下午你好好休息,那边我去给你请假。”   “不用,我没事。”时弥摇摇头。   他还没找里算账。   见弗德罗依旧放心不下,时弥嘴角浮现一抹淡笑,附身上去轻触了一下男人的唇角,在他耳畔道:”放心,你的男朋友没这么脆弱。”   柔软相触的瞬间,男人瞳孔放大,从耳根处泛上红晕一直蔓延脸颊。   时弥看着弗德罗的反应,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还是这么不惊逗,都接触多少次了,简单的触碰还是能让他脸红心跳。 第30章 有仇必报   10号车厢内空荡荡的,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最后一排的空间里站着三个男人,他们簇拥着缩在墙角的阴影处,像三只受惊的老鼠,肩膀紧贴着冰冷的车壁。   外面的惨叫声响非常大,从第六节车厢传过来却仍像在耳边回响。   后怕慢慢从脊背攀升,张杰宇颤抖地从裤兜里摸索出烟盒,打开正准备点燃时,被旁边的少年一把抽走。   “你干什么!?”他掐住少年的手腕,怒目而视。   “规则还没有出来,不怕死就抽吧!”   规则,每一个副本中都有相应的规则,玩家从规则中寻求逃生的希望,鬼怪利用规则合理的进行杀戮。   少年的话一下子让他偃旗息鼓,谗谗地松开手。   “好了,好了,在副本里大家应该团结一心,分到一个车厢也是有缘,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熊建平,第四次过副本。”   熊建平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他站在中间,用力地分开争执的两人。   在他期待目光的注视下,张杰宇摸着手中的打火机又松开,金属外壳在手心留下湿漉漉的汗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还隐隐约约带着点哭腔,“张杰宇,这是第二次,”声音突然变大,他嘶吼着捂住脸,“明明,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找上我,不是都结束……”   “哈?真是胆小啊,我怎么会和你这种废物呆在一个车厢。”   少年呲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他抬眼对上熊建平难看的脸色,挑衅地摇头,“还有这位大叔,在副本里装什么好人呢?团结一心这种屁话也只能骗骗小孩了吧。”   说完他就插着兜大摇大摆转身回到座位上,一脚踹开脚底的行李箱,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   “回座位吧,我……”   目送少年离开,熊建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叹了口气,转头拍拍张杰宇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也回到了座位上。   “叮!你的小祖宗来消息啦”   欢快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数条白框争先弹出。   【杨之麟,你没事吧?】   【副本的NPC都这么和善的吗?一路给我领到座位上】   【诶,上了车还有网诶,吓死我了】   【动画表情(受宠若惊)】   【动画表情(吓)】   杨之麟顿了顿,对这个身在副本,还好奇开心的小女孩表示不理解。   他的心一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   【副本很危险,我会想办法过来找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副本的规则吧,在规则出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也别嫌无聊一直玩手机,没电了我就联系不上你,这里可能无法充电。】   【还有别碰这里的食物和水,跟你说过的。】   又是几条消息快速弹出。   【动画表情(哭)】   【动画表情(绝望大哭)】   【这么可怕!吗!?(哭哭哭)要不我们直接自杀再复活吧】   【反正宝宝你不是还有两张复活卡】   ……他有些无奈,按着头皮,耐心解释   【复活了也就在外面待几天,这个副本开了还得回来,宝宝你想的太轻松了。(捂脸)】   手机信号越来越弱,等待良久,却没有消息回过来,杨之麟眉头一紧,收起手机,暗自凝思着如何去往01车厢。   与此同时,01车厢内只有轨道的轻微嗡鸣和乘客不时细微的交谈声,时念珠微微蹙眉,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敲打。   【怎么办,我一个人害怕,你快点来找我啊。】   正在输入中……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车厢连接处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叫。   时念珠的身体猛地一颤,立马从座位上弹起,警惕地看向前方,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车厢里的人也纷纷好奇地探头,还有人大声呼来列车员,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身处01车厢的人都非富即贵,坐在第二排的夫人身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华服,纤细的脖颈上挂着硕大的珍珠项链,金色卷发上点缀着羽毛饰品,看起来优雅大气,可面对列车员的解释仍旧不依不饶。   她抓住可怜的列车员,大声叫喊着,“你吵醒了我的孩子,我要向铁路公司投诉你们!”   “对不起,很抱歉女士,我们会马上解决。”   骚动慢慢平息,人们也回头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隔板阻碍着时念珠的视线,见观察不到什么的她捡起手机,回头准备坐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眼睛。   她几乎要沉溺在那双眼睛里,不,应该是那张脸。   苍白如雪的肌肤透着病态的透明感,仿佛月光织就的绢纱,绛紫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哀愁,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既温柔得令人心碎,又危险得让人战栗——简直是游走于生死边界的美。   大学生腐朽的脑子能想出这些赞美词已经是极限了,时念珠本能地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这么美的,是鬼吧?鬼姐姐盯着她干什么,是要吃她吗?她想起杨之麟平时用来吓唬她的副本,幻想到自己被吃拆入腹的场景。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喉咙发紧,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气管。   ……   列车上一处休息室内传来巨响,隐约带着咒骂声。   “靠,你疯了吗?”   里撞在休息室的铜橡木门上,脊背连接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还没缓过气,后脑勺又被狠狠砸下一铁棍。   大脑被外力剧烈敲击迎来一刻的涣散,等回过意识来,整个人被像捆木乃伊一样包裹起来动弹不得。   “放开!时弥,你疯了!”里艰难抬头看向上方站着的时弥,一边挣扎一边愤怒地大喊。   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地板上,使劲想挣脱,身上的麻绳实在太牢固,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破口大骂,“你搞偷袭?!有本事放开打一场!”   “敢这样羞辱我!时弥!我一定杀了你!”   时弥居高临下地盯着在休息室地板上蛄蛹着身体,活脱像只毛毛虫蠕动的里,嘴角轻微上扬。   “你调了我的怀表是不是?”   “呵,是又怎样?!”   里毫无悔改,眼神透着挑衅!   “刺啦——”   一声清晰又令人齿冷的撕裂声响起。   男人从脖颈处被刀划开,随即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从锁骨下方一路蜿蜒至胸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露出底下细腻的白骨。   里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因为这席卷而来的疼痛,而是因为时弥毫不掩饰的羞辱和杀意。   挣扎瞬间更猛烈了,他的身体疯狂扭动,头顶在冰冷的地面拱起整个后背,用一种近乎陌生的、混杂着震惊与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敢!怎么敢在列车上动手杀我。”   血液开始在冰凉的地面上流淌蔓延开。   时弥慢慢蹲下身,心情愉悦地用刀尖贴到里的脸上,一点点地用力往里,“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把你绑起来,不被列车长发现啊。”   只要不被发现,谁又能证明里是他打伤的?   “你!!”   就在这时,外面爆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走廊就传来嘈杂慌乱的脚步声,   其中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门前。   时弥眼神一敛,快速起身抵在门后。 第31章 是惩罚,还是职场性骚扰?   “叩叩叩!”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   “时弥!里面是你吗?!”   是西蒙的声音,时弥把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的西蒙气喘呼呼,纤细的手指紧紧扒住门框,眼里泛着些泪光,“时弥,列车长要喊你过去!”   还没等时弥说话,里面躺在地板上的里听到是西蒙的声音开始叫嚣,“喂!还不快进来把老子扶起来!”   西蒙听到里的声音浑身一惊,视线穿透缝隙看到了躺在地上狼狈的里。   “还不快进来!”里又命令道。   时弥让开一条路,西蒙从外面进来。   小巧的姑娘满脸担忧,她夹在里和时弥中间,左手为难地拧着衣角,咬了咬唇,还是上前解开绳子扶起狼狈的里。   里听见这个消息,阴鹜的脸上满脸幸灾乐祸,他站起来,一把推开西蒙,恶毒地冲时弥道:“列车长会怎么罚你呢?上一个犯错的,已经被雾撕碎了吧。”   时弥把手腕处的衬衫褶皱理平整,目光平静。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如果有下次,我不会再轻易收手。”   此话一出,里下意识捂住受伤的脖颈,他反应过来自己狼狈的动作后,脸色变得难看,“你给我等着!”   时弥懒得理会里,他转身走出休息室,西蒙小跑跟在青年身边,大串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对不起时弥,呜呜呜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被里抓到把柄,告到列车长那里......”   时弥停下脚步,注视着西蒙这个小姑娘,“不关你事,他针对的是我,这次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   列车高速行驶,已经开出十公里以外,被雾包裹的车厢慢慢露出全貌。   时弥在车厢间穿行,阴郁苍白的脸掩饰着心里的忐忑,他绝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可上一个搞砸事情的员工已经被辞退了。   从铁路公司入职,他已经在这辆列车上工作一个月,可从来没有见过列车长的样子,印象里只有那个粘腻湿滑的房间,和从房间里慢慢蜿蜒而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忐忑的心情,拉开一号车厢的门,狭小,逼仄的电梯口出现在面前。   站在电梯口的女人转过身,脸上是甜美型满分的笑容,她扫过时弥的脸,加深了笑容,录入他胸前的工牌,为他按好电梯。   “1965,您好,列车长正在找你,祝工作愉快。”   电梯从九层向上,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时弥有些不安地挪动双脚,手搭在电梯一侧。   行驶到十一层时,“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一个少年突然踉跄着脚步闯进电梯,一下子就撞在时弥肩上,将人撞得向后倒去,单薄的脊背磕在坚硬的电梯背部。   肩膀和后背传来一阵绵麻阵痛,时弥倒抽一口气。   “等等!这位客人你快出来!”   外面传来电梯员小姐惊慌失措的声音,直到门彻底闭合。   “兹——兹拉——”   电梯摇晃又继续上升。   一层,   二层,   三层,   反应过来的时弥微微瞪大眼睛,这可是去往列车长房间的电梯。   列车长最讨厌别人擅闯他的领地,要是就这样去,他会被连累的。   时弥猛地站起来,疯狂按动按键,“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   一个都按不亮,时弥抿紧唇,抬眼瞪着旁边的人。   杨之麟察觉恶意,警惕地抬起手,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发起攻击的乘务员,却见那个青年脸上一副委屈的神情,才意识过来是自己的错,刚才还撞了人家,于是结结巴巴问道:“这是要去哪?”   敷衍冷淡地声音响起,“二十层,去列车长的房间。”   “嗯。......啊?!”   杨之麟瞬间扑到按键上,跟着时弥一起狂按,他还不想在副本第一天就勇闯S级boss的房间。   亮啊!快亮啊!   这电梯这么回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才第一天,自己的小命就要葬送在boss手里了吧......   “叮——”   在他绝望的时候,十七层的门突然打开,外面的电梯员疑惑地望进来。   “你们?”他瞬间吓白了脸,列车长专用电梯里怎么会有个乘客,伸手拉他,“快出来,快出来。”   十七层电梯员急忙把杨之麟拉出去,冲着时弥露出一个清冷型微笑,嘴皮开合的飞快:“1965,您好,列车长正在找你,祝工作愉快。”   电梯合上,时弥松了口气。   十七层往上到二十层之间漫长无比,电梯门打开,门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时弥踌躇一会,抬脚走出电梯,朝黑暗最深处走去。   突然间腰身被什么东西轻柔环住,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拖拽向前,时弥身体微微紧绷,他看不清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开门声响起,接着又猛地关上。   他被送入了一个房间。   “1965?”   一道男声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阴沉气息。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不高兴,时弥眼睫一颤,尽量忽略黑暗蔓延出来不安的情绪,凭借感觉出的方向,恭敬地俯下身行礼,“列车长大人。”   主人那边冰冷地注视传来,粘腻的触手恋恋不舍的松开时弥的腰身,但仅仅停滞了一瞬,又挥舞着在时弥浮起冷汗的额头上擦了擦,贴心为他调好胸前的怀表。   与大献殷勤的触手不同,豪尔赫·福尔特列车长,本副本最大的boss阴沉地审视着朝他俯下身的黑发青年。   “1934举报你工作失职,随意更改列车发车时间。”   “你有什么要说?”   果然是里举报了他,贼喊捉贼。   时弥稳住心态,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一遍,静静地等待审判。   在黑暗所及之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触手自列车长的背后生长出,贪婪地聚集在时弥周围,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豪尔赫眯着眼,尽管那名举报的员工撒了谎,但错误仍旧是眼前这个青年造成的,该如何处理这个办事不力的员工,是直接从窗户丢出去,还是喂给那些贪婪的乘客,又或者直接改造成电梯员…很好,就这样……   想到这他勾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可脑子里一阵疼痛,嘈杂的声音让他几乎无法继续思考。   “好爽!”   “太香了。”   “别挤我啊,让开点!”   “可以摸摸他吗?”   “不行莉莉,弗德罗会生气的。”   豪尔赫的额头暴起青筋,脑子里的声音像一锅煮沸的泥浆,争先恐后地尖叫着,仿佛要从他的脑袋里找出一个裂缝喷涌而出。   弗德罗?跟他有什么关系?   “别吵!”豪尔赫怒斥道。   触手在威压下缓缓退去,莉莉小声嘟囔着豪尔赫好凶,但也不敢再闹腾。   时弥吓了一跳,他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啊,什么空耳的毛病。   “我,我没有说话。”   豪尔赫从窗边站起来,霎然走到时弥面前,青年是一名亚裔,此刻俯下身的动作,更显身形小。   当然,这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的体型,只不过面对豪尔赫就不值一提了,他的体型几乎是时弥的三倍。   “抬起头。”   听到这个要求,时弥愣住,列车长不是不喜欢别人看到他吗?要是他抬头了会不会看到列车长的真容?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上方的声音再度传来,明显列车长已经失去了耐心。   时弥屏住呼吸,虽不明白列车长的用意,但他还是照做了。   青年保持着俯下身的姿势缓缓抬起头,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他稍稍松了口气,却听到一声极轻地嗤笑声在黑暗中响起,顿时身体再度紧绷。   “你叫时弥,对吗?”   列车长居然会知道他的名字,时弥微微瞪大眼睛,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回道:“是。”   都对上了。豪尔赫神情晦暗不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时弥,不就是弗德罗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小男友吗?   呵,   想到这,豪尔赫突然烦躁,他扯大唇边的笑意,“按你说的,是1934的错误,和你无关?”   他明明想好了处决结果,还要假意问时弥,恶劣又可恶地戏弄着眼前的青年。   时弥点点头,“对,是他调了我的怀表。”   在列车上,怀表算得上是重要物品之一,可见里是存心想让时弥死。   黑暗中,时弥怕列车长不相信他说的话,连忙解开外套,掏出里面小心安放的怀表,递出。   豪尔赫根本不在意这个,接过怀表随意看了一眼,回到窗前坐下。   他已经决定了,决定直接把人丢出去。   还有那个1934,丝毫不在意列车规则,比眼前的时弥还要可恶上一百倍,他,也要被处决掉!   动手吧。   豪尔赫漫不经心地对触手下发命令。   无数触手朝中间的青年抓去,明明是接收到了绞杀的命令,可那些接触到青年的触手异常兴奋,从青年裸露的地方探进去,衣服的下摆,脚踝......   时弥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紊乱,瞳孔骤然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在原地站稳,“列车长大人。”   每吐出一个字,都格外艰难。   搞什么???那边的豪尔赫也有所察觉,触手末端传来的细腻让他慌忙站起,退后几步,薄红顺着耳尖蔓延到脸颊上。   他这一退,可苦了时弥,触手原本在身上肆意游走,察觉到本体想要抽离,痴狂的莉莉不肯了,开始紧紧缠绕着那截纤细腰肢,逐渐贴合,收紧,仿佛要把青年融到血肉里去。   “唔哼......!”   敏感的腰部被这样触碰,那东西还不老实,吸盘一样的触感附着在腰上若有若无地蠕动着。   它在往下滑动......   时弥的呼吸瞬间变得紊乱,瞳孔猛缩。   “靠!”   很快他就软了腿,踉跄地朝前扑去。   “你这是职场骚扰!唔!”时弥剧烈挣扎起来,在工作和贞操面前,他果断护住贞操。   时弥惨白的脸上那一抹带着水光的红尤其明显,更多的触手蜂拥而至,使时弥只能发出呜呜的模糊声。   腥气的粘液如同活物,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温凉而粘稠,紧紧贴合在舌面和齿缝之间,阻碍了呼吸,时弥只能徒劳地吞咽着大量粘液,那滑腻的质感更深地渗入喉咙。   在生理性泪水划过脸颊的那一刻,视线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起来,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第32章 怎么会这样?   “弗德罗!”   时弥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那张脸他亲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在欢愉时刻他最爱抚摸额前被碎发挡住的Z型疤痕,和那双浅绿色的眼睛,这张俊美到让时弥在无数夜晚呆滞的脸庞,此时却长在了列车长的脸上。   时弥的瞳孔颤抖着,更可怕的是,面前人右半边的身体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在壮硕的胸膛上,五六根肉红色的触手从散乱的睡袍里钻出来,像剥了皮的蛇,在空中缓缓扭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来不及思考,时弥后退几步,想拉开距离。   不料这一动作反倒让触手盯上他,径直朝他席卷而来.....   “唔......!放开!”   四面八方都是触手,根本逃不出去,那些触手很长,长到足以将整个人缠绕起来,拉至半空。   无边的黑暗将一切都放大,在时弥觉得自己几乎晕厥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刺眼的光亮瞬间照射进房间,察觉到身上动作的停顿,他奋力挣扎起来,挣脱束缚,跑进电梯。   呕——   时弥跪在地上,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胃里大量腥气的液体从口中涌出,污秽沾满了制服,四处留下白色黏液的痕迹。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浑浊的空气包裹着铁锈与麝香的味道涌出。   “一层到了,祝,工作愉快......”女电梯员看清里面的场景时,整个身体都硬化了。   列车长专用电梯造价昂贵,布置的红丝绒地毯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还有专人每天精心打扫,确保一尘不染。   可现在......   红丝绒地毯上染上了脏污,电梯里的人狼狈不堪,制服散乱着,衬衫前襟的扣子不翼而飞,衣领歪斜着扯到肘弯,裸露的肌肤布满纵横交的红痕。   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面色苍白虚弱,嘴角处撕裂的伤口不断冒出血珠,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赤,齿关打着颤。   当水晶灯亮白的光线扫过他浮肿的眼睑时,能看见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反光。   甜美女声卡顿极了,她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鬼凝”,一边瞄着身旁人越来越黑的脸色,急忙转过身去,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当一个透明人。   弗德罗脱下外套,披盖在青年身上,又伸手去扶。   时弥仿佛刚回过神,他避开弗德罗伸过来的手,扶着墙站起来,迈出电梯。   弗德罗手僵在半空,“时弥......”他知道豪尔赫将他带走,赶来时还是晚了一步,二十层他没有上去的权限,只能在这里等着。   青年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直往前走。   弗德罗抿紧唇跟上。   这工作是彻底干不下去了,恶劣的同事,繁重的工作,他的上司,整个列车的负责人,还是一只章鱼怪,一个喜欢玩SM的臭章鱼。   他要辞职,以他的条件,在海市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不过他想着自己费尽千辛万苦考上的公,又犹豫了。   纷乱的思绪里夹杂着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让时弥更生厌烦,他回过头,敛下眼眸,避开那张和记忆噩梦里一样的脸,将外套脱下递给弗德罗,“我到房间了,你回去吧。”   弗德罗沉默接过,等了一小会后,他小声开口:“时弥......让我进去,看看你身上的伤......”   闻言,时弥抬头,压抑住的情绪转成了微红的眼眶,“你知道?”   弗德罗呼吸一窒,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时弥,“这些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我们分手吧。”   时弥声音再次响起,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漠然地关上了门。   “砰——”   门震了三下。   弗德罗错愕地站在时弥房间前,眼睁睁看着橡木门闭合,久久没有回神。   ......   03车厢,   李馨馨环顾一周,车厢空荡荡的,貌似只有她一个,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吞了吞口水,盯着手机。   一个穿着列车员衣服的工作人员出现,李馨馨如获救星,她用力勾住列车员的衣袖,在看到对方一脸不耐,且是个魁梧的大高个时,立马松开手,磕磕巴巴地问道:“这里有WiFi吗?游戏卡,卡了。”   里斜着眼睛看向女人手里的手机,游戏停止的画面还在显示。   他收回视线,暗骂一声蠢货,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打游戏,可面上却一丝不显,勾起一个敷衍的微笑。   “没有。”   “好,好吧。”李馨馨失望地挪回最里面的位子,打王者缓解害怕的办法是行不通了,看看其他的离线游戏吧。   潮湿感在左脸颊传来,她不在意的挠了挠,继续捣鼓手机,直到在屏幕上划出斑驳的血红和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心底不由生出寒意。   哪来的......血......   李馨馨慢慢地转头,身旁的场景让她瞳孔剧烈收缩,喉间喷涌而出的声音,在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睛时,瞬间哑然。   弗德罗慢慢走近,在接近两米的身高压迫,以及那身后张开血盆大口的触手威胁下,李馨馨很识时务者地捂住嘴巴,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搞什么,刚才还和她说话的列车员就这么死在她眼前了?   散落在地的碎尸块被触手大快朵颐,细长些的触丝把椅背,窗户上飞溅的血舔舐的干干净净,犯罪现场一下就恢复了原样,似乎只剩下了,处理...她这个目击证人?   李馨馨的脸色惨白,被自己的推测吓的几乎昏厥,在触手扭动过来时紧紧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脸侧的血迹被温柔舔去,触手卷走包里那张03车厢的车票,重新递给她一张。   弗德罗淡淡道:“这是给您的补偿,女士,很抱歉让你看见了处理危险分子的不雅画面。”   “希望您能忘记这一切。”   列车员是危险分子的话,你是什么?这么血腥的杀人场景只是不雅画面吗?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李馨馨内心万马奔腾,害怕到指尖不停哆嗦,她还是接住车票,小声重复:“好,好我忘了,忘了...”   “01车厢正在排队挑选房间,也许您可以去看看。”   弗德罗转身离开,身后触手自动收回,又恢复原样。   手里的车票在记住李馨馨的名字后彻底被溶解,化成一滩粘液。   *   “请出示车票。”   “您好,您的房间是1104。这是房卡,祝生活愉快。”   01车厢竟然是一座电梯,李馨馨感觉有些魔幻,踏进电梯,伴随着上升,悠扬欢快的音乐抚平了她的紧张,电梯很大,但同层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是一起在车站候车的小姑娘,另一个,漂亮的明显不是人。   时念珠显然也认出了李馨馨,但她低下头掩盖住兴奋的神色,没有在电梯上主动搭话。   叮——电梯到了,沉寂终于被打破。   “您好,1104,1105,1112,祝生活愉快。”   清冷型表情像是印在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即使电梯员的容貌帅气,身型优越,但也很难让人欣赏。   漂亮女人先一步走出电梯,轻车熟路的向右拐弯,消失在尽头。   时念珠和李馨馨走出电梯,一路看着门牌号来到1104,1105。   “你知道副本的规则吗?”时念珠小心翼翼的贴上房卡,在门松动的咔嚓声响中,试探性的往里一推。   李馨馨一头雾水,“副本规则?”   两人交谈间,1105号房门从里面大力拉开。   时念珠的手指刚刚还悬在门把手上方,冰冷的金属触感尚未从指尖褪去。   下一刻,声音齐齐响起——   “欢迎大小姐回家!”   五道声线交织成华丽的合唱,像突然掀起的交响乐高潮。   时念珠猛地抬头,吓得退后一步。   房间豪华空旷,而站在那里的——是男团最炙手可热的五个男人。   C位站着的卢在俊甚至对她露出了那个在MV里让千万粉丝尖叫的招牌笑。   “我们等大小姐很久了。”韩星昱开口,声音比专辑里更低沉性感。   时念珠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张,这什么情况?   李承昊对她眨了下左眼;金佑轻轻挥手;朴志源甚至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打歌服。   狂喜像烟花在胸腔炸开,但下一秒,理智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李馨馨拉着时念珠的手臂,惊恐道:“这不是最近超火的那个‘璀璨’男团。”   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恐惧顺着她们的脊椎爬上,寸寸发寒。   时念珠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刚刚打开的门狠狠拉上。   脑海中却还停留着他们的样子,“卢在俊”的笑容弧度完美却僵硬,韩星昱的声音里带着卡顿,而他们的眼神都不含感情,像猎人在看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第33章 辞职信or举报信?   房间在铁轨的震动中微微摇晃,顶灯投下惨白的冷光。将时弥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他垂着眼,浓黑的长睫随着笔尖的停顿而烦躁地颤动着。   小小的木桌上摊着好几张信纸,开头“辞职信”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可后面的字迹却越来越乱,越来越小,完完全全表露出时弥的不甘心。   啪!   笔被重重搁下。   他猛地将那张写废的纸揉成一团,手臂一挥,加入了地面那片由废纸团组成的“雪地”。可一下动作太大,牵扯到腰身,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能弓着背,缓慢地喘息,等待钝痛过去。   考公有多难他们知道吗?时弥回想起自己每天眼冒金星的学习,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列车编制。   辞职?岂不是正合了里的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离开,让他在背后得意地嘲笑?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当注视上列车长面容的那一刻,记忆深处像是松动了一刻,但过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到底忽略了什么!   未知茫然像一团滚烫的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时弥猛地闭上眼,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时弥,你没事吧?”   是西蒙的声音。   小姑娘怯怯地说,“我给你打了饭,放门口了。下午……好好休息,我替你去值班。”   时弥慢慢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应,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有些疑惑,他的狼狈样都传到西蒙耳朵里了,里竟然没有过来嘲笑他?   越来越多的怪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时弥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的隐痛,重新坐直,将那张写着“辞职信”的纸狠狠翻到背面,他再次握紧了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一次,他落笔写下的,是三个力贯纸背、充满硝烟味的字——   举 报 信   他将恶心的列车长如何利用职权进行骚扰,如何用他的情趣道具进行挑逗,以及被拒后又是如何恼怒,差点把他捅死。还有坏心眼的同事,如何挤兑,陷害他,一桩桩,一件件,冷静而详尽地书写下来。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复仇的序曲。   房间外,列车呼啸着穿过漫长的隧道,巨大的黑暗笼罩下来。门窗的玻璃板被木板盖住上,反光映出一双浅色的眼睛,触手悄无声息地从门缝探进去。   “他在写东西。”莉莉小心地探出头。   “什么东西?”   她努力地瞪大“眼睛”,偷偷拆开一个纸团,传来蹩脚的语言,“是,辞职,信。”   “天哪,他怎么敢辞职,豪尔赫会生气的,会死的,会死的!”   尖锐地女声在脑子里炸开,弗德罗叹了口气,安抚道:“莉莉,冷静,没有人会死,别忘了我带你下来是干什么。”   女声瞬间低落下来,“是,道歉,莉莉要道歉。”   长长的触手彻底溜进房间,时弥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肩颈,一抬头,深紫色的,粗长的触手在地上蜿蜒前进,似乎在感受到他的目光时突然挺立起来,顶端炸成无数锋利的薄片,花状口器张开着,露出里面环形的、密密麻麻的利齿,看的时弥心跳一停。突然,那花状口器张开的层层利齿中吐出一个泛着银光的小牌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   屋里传来的巨大动静让弗德罗眉头一跳,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心底传来的不安让他快速敲响房门。   “时弥,我可以进.....”   门内的战局激烈,时弥哪有空回应他。   触手再次袭来,这次是直刺,速度快得惊人。可时弥没有完全躲闪,而是用左臂猛地格挡,剧痛传来的同时,他也成功地将触手夹在了腋下,粘滑的触感让他几欲呕吐,触手力量大几乎要挣脱。   “该死!”他低骂一声,右手的小刀毫不犹豫地、狠狠扎下,精准地刺入了触手一个相对柔软的区域。   一种类似扎破熟透果实的感觉传来,红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污染了桌上的信件,触手疯狂地扭动,力量极大,几乎要将他甩飞。时弥死死用身体压住,整个人骑跨上去,利用体重和手臂的锁扣,将它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他拔出刀,再次刺入同一个伤口。   弗德罗听着莉莉传来的尖叫声心急如焚,他担忧时弥受到伤害,毕竟莉莉一向没轻没重,想了想,他直接拧断把手,冲了进去。   门刷一下被打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旧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房里的情景让弗德罗松了口气,莉莉在地板上的挣扎慢慢变弱,无力地拍打着地板。时弥在一旁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房间里充满着时弥的味道,让弗德罗着迷。   啪啪!   莉莉的挣扎声让他回过神,触手在看见弗德罗时剧烈地挣扎起来,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动静,差点把时弥掀翻。   触手的异常让他抬起头,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时弥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刀尖还滴着红色的汁液,漆黑的双眸看向弗德罗,语气平静得可怕:“弗德罗,你来得正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弗德罗彻底无视莉莉求救的目光,快速撇清关系,直觉告诉他,时弥现在非常生气,可看着可怜巴巴的莉莉,他迟疑道:“也,也许她在和你道歉。”   时弥的目光转到地上的身份牌,“这个东西杀了里,给我,道歉?”   时弥有些难以理解,他扭过头,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弗德罗,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列车长,长得一模一样。”   终于来了,弗德罗把这个在心底练习了无数遍的答案脱口而出。   “我们是兄弟。”   空间瞬间沉寂下来,时弥的脸庞扭曲起来,他怒吼一声,咬牙切齿,“你把我当傻子吗?”   就算是兄弟,那头上的伤难道也会一模一样吗?!   绿色的眼睛心虚地挪开,弗德罗的嘴巴紧紧抿起,时弥深吸口气,一脚将触手踢出门外,“你也出去。”   “我......”弗德罗和莉莉在门口面面相觑,坏掉的门啪得一声合上,门把手摇摇欲坠。   “莉莉!你怎么和他道歉的!”   莉莉声音带着委屈,“我想要抱抱的,以为他消气了......”   门外的纷争时弥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了,他脱力地靠在门上,轻轻喘息,神色阴翳,列车,雾,里,触手,列车长,思绪混杂在一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明显超出认知。   突然,时弥猛地走上前翻起床头的书柜,没有,什么也没有,可他明明记得在考上编制后,有一个证书放在床头的。   果然,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第34章 规则浮现   01车厢楼上,   穿过暗红色走廊,女人脚步一顿,像是停顿一秒,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你回来的太晚了,芙蕾雅,”芙丽尔夫人一脸不爽,她拢起肩上的天鹅绒华服,接着训斥面前的少女,“你为什么要一直惹……”   “妈妈,是芙蕾雅回来了吗 ?”里间传来小男孩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芙丽尔夫人的表情马上变得僵硬起来,她急忙揽住芙蕾雅的肩膀,把他强硬地拉进里间,冲威尔微笑道:“是,回来了,好了,你们玩吧,我去取一些冷冻华夫饼来吃。”   房间门关上,威尔亲热地跑过来,抱住芙蕾雅的腿,抬起头仰视着他,“姐姐,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秦屿僵着身体,应付地扯出个笑,点点头,还沉浸于被彻底留在副本的绝望中。   威尔等待着姐姐柔软的抚摸,可等了好一会……   等秦屿回过神,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僵住,他暗叫不妙,还没想好理由,膝盖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使他一下失控跪在地上,紧接着,一股大力向后拉扯着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直视威尔的眼睛。   “看着我。”威尔压抑着不满,他咬着牙,“我怎么教你的,回来要和我打招呼,要抱我,要摸我的头,你学得一点都不像,一点都不像我的姐姐!”   威尔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说话间一直用力地扯秦屿的头发。   面对威尔的动作,秦屿毫无反抗之力,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脖子被强行拉直,呼吸瞬间堵在喉咙里。   无法挣脱,秦屿在心里不停咒骂,这该死的副本,真是受不了,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天天扮女人,给怪物当姐姐,生活还能不能有点希望了。   当四肢开始发麻、抽搐,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时,秦屿告诉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时部长也还活着,活着就是希望!   他半睁半阖着眼,漂亮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绛紫色的眼眸上泪光闪烁。   秦屿艰难开口,“威尔,我,我是姐姐。”   这一招,百试百灵,就是使用场景实在极限。   果然,下一秒,威尔的手立马松开,他慌张地退后几步,“不,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姐姐。”   见威尔要扶他起来,秦屿惊慌地夹起嗓子,避开他的动作,“没事的,我知道威尔是好孩子。”   芙丽尔夫人打开门,吓了一跳,手里的冷冻华夫饼差点掉在地上,见威尔看过来,她急忙上前,“孩子们,你们在干什么?”   威尔一脸内疚,他哭泣着埋进芙丽尔夫人的衣裙里,“妈妈,我弄伤了姐姐。”   芙丽尔夫人蹲下来,强忍恐惧靠近他,一边抚摸着威尔的脑袋,一边用怨恨的目光一直盯着跌坐在地的秦屿。   多少次了,惹这个怪物多少次了,连“姐姐”这么简单的角色都演不好,她真该杀了他。   在芙丽尔夫人的示意下,秦屿快速爬起来,几乎是飞奔出房间。   他穿过走廊,走到离威尔足够远的地方才放松下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平常安静的走廊里此时不断响起滴滴声,他疑惑地来到拐角处。   时念珠看着紧闭的大门,她实在是不敢进去,扭头求助李馨馨,“怎么办,电梯员说过,晚上必须呆在房间里。”   李馨馨咽了咽口水,尽管她已经害怕得不行,可还是担起大姐姐的职责,安慰起时念珠,“要不,试试我这扇门。”   滴,滴滴,红光闪烁。   “怎么回事?这张卡是坏的吗?”时念珠躲在后面,疑惑地探出头。   “不应该吧,就是1104的卡啊。”李鑫鑫用力地扭动把手,可门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念念,要不你来试试?”   身后没有反应,李馨馨疑惑地拽了拽她,却发现时念珠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走廊拐角处,是和她们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不知道站在那里盯着她们看了多久。   似乎是感受到她们的目光,那个女人一步步走过来,离得越来越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   那皮肤白得像瓷,嘴唇红得像血,瞳孔颜色像紫色的宝石,哪里都好看,就是哪里看起来都不像人。   危机感从脊背蔓延,李鑫鑫和时念珠无声地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跑!”   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粘稠,她们双腿悬空,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秦屿坏心思地用蛛丝缠绕住她们的小腿,手臂,第一次使用这种力量,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威尔告诉过他,想要获得力量,只有新玩家到来这天,正式成为秩序列车的NPC才行。   悬在半空的李馨馨喉咙发紧,想大声喊叫,却只能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四肢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捆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眼看着怪物离她们越来越近。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香气在面前散开。   完了,完了,小命休矣!   我还想回家吃饭呢,呜呜呜,妈妈。   秦屿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心理活动,只不过是看着两个小女孩笨手笨脚地挤在门口,像极了他刚进副本的蠢样,来帮个忙而已,至于一下就跑吗?   但他多少也感觉到气氛的紧张,加快动作,冰凉的指尖小心地避开李馨馨的皮肤,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把那张房卡抽出来。   真是的,卡有两张都没发现,合在一起拍怎么可能解锁。   秦屿内心叹了口气,转身把其中一张卡插入门边的卡槽,再去拍门,“嘀”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就是如此简单。   墙上小小的绿色指示灯,在明亮的环境里根本不起眼,也不怪她们没有发现。   时念珠紧紧依偎着李馨馨,她还是被吓得不轻,尽管秦屿已经把她从空中放下来好一会了。   “贵宾房间是双卡,”秦屿好奇地打量她们,“你们怎么会有VIP房卡?”   “你是谁?VIP房间有什么用吗?”李馨馨问,她迫切地想知道面前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些禁锢住身体的丝线,那是什么?   秦屿迟疑片刻,“你们可以叫我芙蕾雅,之前是玩家,”他露出一个苦笑,“不过现在已经是这个副本的NPC了。”   什么???!   玩家变NPC,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的,还是第一次见。   李馨馨和时念珠瞪大眼睛。   “VIP房间用处可大着呢,它里面没有东西……”   “芙蕾雅!该死的,我没让你走远。”   芙丽尔夫人站在1112房间门口,左右环顾一圈,都不见他的身影,她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秦屿的话。   “对不起,我得走了,没事的,今天是免伤日,不用担心……”   时念珠看着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慌里慌张地消失在眼前。   “馨姐,他说的什么免伤日?”   “可能,可能是,这里的怪物不能对我们动手的日子吧。” 第35章 突发混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弥重新穿戴好制服,他将房间里所有的稿纸丢入火盆,连同平时小心呵护的怀表也丢进去,玻璃因为受热而在盆里发出碎裂的轻响。   门啪一声被拉开,修好的门把手在粗暴的对待下摇摇晃晃地甩着。   队长正好站在门前,他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接着皱眉看着时弥,不悦地呵斥道:“几点了,为什么04车的早班没有上!”   西蒙跟在后面,唯唯诺诺地想替时弥说话又不敢开口。   时弥掀了掀眼皮,露出身后还在燃烧的火盆,“表在那,要看自己看。”   “你,你怎么能损害列车财产,我要上报给列车长。”于归帆连忙上前捞起怀表,烧得猩红的铁对他没有半分伤害。   “所以变成鬼,哦,不是,变成NPC就不受物理伤害,那同类之间呢。”   “嘟嘟囔囔啥呢?时弥,我一定要上报给列车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于归帆无能狂怒的同时又感到一丝不对劲,按平时,时弥早该点头哈腰地解释,然后任劳任怨地替他去值班。看着不断靠近的时弥,于归帆慢慢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啊,队长!”西蒙想拦住时弥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   巴掌用力扇在队长的脸上,西蒙张大嘴巴,震惊地说不出话,她眼睁睁看着队长惊恐又愤怒的表情先是在脖子上旋转一圈,然后圆溜溜地在地上翻滚,直到停在她的脚边。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西蒙吓得眼角微微抽搐,赶紧从地上捡起队长的脑袋。   那具胖墩墩的身体却来不及管控,直接倒下,时弥无味的表情终于染上一丝兴趣,他下腰,和西蒙捧着的脑袋对视。   滑稽的脑袋歪斜着,那张让人讨厌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把我摆正!时弥,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没死,时弥的眼眸暗了暗,不过马上又变得高兴起来,周身的低沉一扫而空,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西蒙手忙脚乱地把队长的脑袋转正,无措地看着时弥,害怕极了。直觉告诉她,今天的时弥浑身透露着不对劲。   “也不行啊,只有触手可以吗?”时弥直起腰,张开双臂,舒服地伸展着,又把脑袋打落在地,当个皮球一样,一脚踢远。   咒骂声逐渐远去,现在只有西蒙和时弥两个人在这里,西蒙有些害怕,今天时弥不是一点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西蒙?发什么呆?”   时弥的声音响起,她鸡皮疙瘩迅速在皮肤上蔓延,豆大的泪珠自脸颊滑落,“时,时弥......"   “西蒙,别哭。”时弥一边笑着安慰,一边询问她:“知道里怎么死的吗?”   “里,里昨天就消失了,”西蒙磕磕巴巴地说,接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死了?不可能的,时,时弥,昨天是免伤日。”   免伤日,时弥若有所思,习惯性地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撩起眼皮看向不停赶过来的列车员。   *   10号车厢,卡勒充满激情地朗读着列车守则,即使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三个人。   “守则第一条,夜晚请呆在自己的座位上。”   “守则第二条,请文明用语。”   “...禁止打斗,禁止奔跑...”   张杰宇捂住脸悄悄打了个哈欠,瞅了瞅左边冷漠的杨之麟,果断选择右边坐着的熊建平,小声道:“熊哥,这么多,咋可能记得住。”   熊建平瞟了一眼他,示意他安静,默默露出口袋里的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正在录音。   哇,大佬不愧是大佬,张杰宇竖起大拇指,心里的石头落地后,便再也撑不住眼皮,迷迷糊糊地睡去。   “快,通知安全员,02车厢连接处发生大规模打斗。”   “快点,卡勒!”   “规则,还没有念完,我...”   “队长和戴安安都被关起来了,还念什么规则!”   几句话的功夫,后面车厢的列车员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皆是神色紧张,步履匆匆。   哈维顿一把拉走卡勒,跟着人群离开。   “你觉得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   熊建平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张杰宇,和左边的杨之麟对视,两人达成一致。   杨之麟用力地把张杰宇摇醒,“亏你在这还能睡着,”看着他迷茫的双眼,嗤笑一声,“要不是你挡路,就让你一个人在这睡死得了。”   张杰宇心中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撇撇嘴起身,跟在他们后头。   02号车厢连接处,金属甬道随着轨道的节奏轻微晃动,发出单调的咣当声。   他们跟随着几个列车员向前,越往前,人越少,嘈杂声没听到,反倒静得可怕。   杨之麟他们在门前停下,隔着冰冷的玻璃门,看到了车厢休息室的尽头。   过道的灯光惨白,忽闪忽灭,也照得那幅景象格外不真实。   “我还以为是玩家。”熊建平眼睁睁看着刚进去的列车员被时弥一拳放倒在地,卡勒倒是表演了一个完美躲避,不过看起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见过他,是NPC。”杨之麟打量着时弥,解释道,“昨天我上厕所的时候估计是触犯了规则,有个长条状的东西一直追,我误打误撞进了列车长专用电梯,和他一起。”   张杰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看着面前的场景,毛骨悚然。   穿着和所有列车员一样制服的男人,纤细高挑,被七八名列车员围在中央,却丝毫不惧。还主动出击,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卡勒扑上前,时弥快速侧身避开的瞬间,双手轻轻扶住对方的头颅,稳定地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轻响透过玻璃门传来,令人齿冷。   卡勒的身体瞬间僵直,随即倾倒,但双臂仍在无意识地摆动,时弥看也不看,迎向下一个人。   “靠,这哥们是收割机吧!”   张杰宇平时就爱看各种拳击,摔跤,时弥干净利落的屠杀让他兴奋百倍,一个激动直接大喊出声。   “唔...”   “别叫,他看过来了。”熊建平捂住他的嘴,和杨之麟一起弯腰躲避。   时弥早在一开始就看见了他们,毕竟常服在制服堆里实在显眼。   这些NPC实在难缠,又杀不死,时弥清空身边的阻碍,却没有停留,他俯身,熟练地拎起尸体,将一颗颗头颅拔下,轻松得让人觉得他只是在采蘑菇,转身走向休息室,逐一抛入。   “不对,动静这么大,怎么就我们三个人。”   太安静了,从10号车厢过来,一个玩家的人影都没见到。那些充当背景板的乘客波澜不惊也就算了,可玩家呢?   杨之麟狐疑着,10号车离02车这么远,按道理早就有玩家会过来看热闹,那之前赶过来的玩家呢?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哧啦!”   背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隔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开,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   胜利者深蓝色的制服领口沾着几点暗色污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鸦羽般浓黑的睫毛衬得那双眼幽深得不见底,此时正俯视着盯着他们。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三人被齐齐拖入昏暗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哧啦”一声关上,彻底绝了逃生路。 第36章 时弥是恶魔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脑袋,十几个玩家瑟瑟发抖地窝在另一边,双方都默契地留出一片空地给时弥。   “试试。”小刀被扔到熊建平的面前,时弥拎起一个脑袋递给他。   熊建平捡起刀,忍住恶心接过脑袋,看着手中脑袋的脖子撕裂处生长出蠕动的肉芽,那张嘴还在一张一合,他深吸一口气。   “放开我!杂碎,安全员马上就会处理你的。”   “还不快点动手,你在等什么。”时弥不耐烦地催促着,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玩家能不能对NPC造成伤害。   脑浆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小刀有些顿,只能把它竖切成好几块,可即使变成小块,这些肉在靠近时也能很快融合在一起。   不行啊,真令人苦恼,时弥叹了口气。   “恶魔,简直是恶魔!”戴安安吓得大叫,在时弥松手的瞬间,脑袋重新融合在一起,脖子处的肉芽生长成肉足,像蜘蛛一样快速地弹到门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啊!戴安安,你醒醒。”旁边的脑袋发出惊呼,冲上去试图把她摇醒。   那颗叫戴安安的脑袋把自己撞昏了过去,时弥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又随意拎起一个脑袋,随意递到一个玩家面前。   “你再试试。”   “啊,我不,我不敢,求求你...”苏语琴吓地语无伦次,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与她相邻的玩家也惊呼地躲开,她抗拒地后退着,直到背后传来坚硬地触感。   时弥的残酷暴行让所有人都害怕极了,玩家从没有见过在副本里这么嚣张的NPC,不仅残害同伴,还目无规则胁迫玩家,简直不可理喻,他们默默地缩起身子。   脑袋们也默默调了个头,生怕下一个被四分五裂的就是自己。   在时弥的坚持下,苏语琴颤抖地把刀浅浅插进脑袋,又尖叫着拔出来。   结果还是一样,伤口很快愈合,手一松,脑袋又跑路了。   时弥颇为惆怅地转身坐到桌子上,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双脚无奈地晃荡着。   “他到底在做什么?疯了吗?”张杰宇往玩家堆里挤了挤,向着熊建平靠近。   “我觉得他也是玩家。”杨之麟看着屋子里荒诞又诡异的一幕,咽了咽口水,将视线转向门口,“是在等什么吗。”   “等?等什么?拜托,那个制服你看不见吗?”张杰宇摇摇头,“能不能想想我们怎么出去,要团灭了大哥。”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咔嚓一声被打开,过道里雪白的光瞬间射入房间,几条粗壮的紫黑色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的疾射而入,将坐在桌上的时弥一把卷起来,拉出房间。   脑袋们的欢呼声和玩家们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安全员终于来了,能制住那个恶魔,真是谢天谢地。”戴安安拉着卡勒,和众多脑袋一起翻滚着爬出房间,找到各自的身体进行融合。   苏语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捶打着胸腔,血液在头顶冰冷凝固,她紧紧拉住边上玩家王珂的手,呆滞地望向触手离开的方向。   “那,是什么...”   “不,不知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王柯抹去脸上的泪水,互相搀扶着离开。   触手带着时弥向01车厢的方向快速移动。   列车长专用电梯门大开,像是等候多时,电梯员在一旁害怕地按住开门键,看见时弥被卷过来,她尴尬又敬业地露出微笑,还没等说什么,粗壮的触手就进入电梯,大力甩上门。   时弥感觉他的腰快要被勒断了,四肢也动弹不得,更别说挣脱触手,他能感觉到,列车长,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生气了,想到这,时弥冷笑一声,他现在,也非常生气。   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咽般的风声。   豪尔赫·福尔特那双愤怒而燃烧的眸子,死死盯在时弥身上,背后粗壮的紫黑色触手,猛地将他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让他这样生气的事情,他发誓要把这个扰乱秩序的家伙撕碎。   “砰!”   沉重的闷响声在房间里回响,时弥的背部与坚硬的地面剧烈撞击,他无法抑制住那瞬间冲上喉头的痛楚。   “呃……!”   时弥咬紧牙,挣扎着爬起来,啐掉口中的血沫,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借着躲避的势头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随而至、试图将他彻底撕碎的触手尖端。   “怎么?救你上车不是通关条件,是当NPC的条件,给你打白工来的。”   “能够给我打工是你的荣幸。”豪尔赫盯着时弥,“前些日子你不是做的很好吗。其实你真的是个优秀员工,可惜留不得你了......“   “呵,”时弥捂住胸口,尽管动作因疼痛而略显滞涩,话语却依旧像淬了毒的匕首,“不喜欢继承福尔特庄园,喜欢当列车长是吗。”   当初副本的通关条件不会有错,就是救他上车,明明任务完成,却还是被豪尔赫洗去记忆强行留在这里成为了NPC。   想到这,时弥气的半死,为了那点狗屁列车事业,这个怪物简直丧心病狂。   这话语精准地刺中了豪尔赫最不愿被触及的领域,触手的攻击变得更加狂乱,呼啸着抽打、缠绕,将木地板砸出深坑,飞舞着带起细碎的木屑。   “那你呢?接近弗德罗?还不是利用他扰乱我心智?”   “我和他的事和你没关系,少往你脸上贴金!”谈到这个,时弥咬牙切齿。   “呵,这么说是真爱?”   豪尔赫不屑。   纯粹的暴力在房间内施展,一条触手超越之前的速度猛然直刺时弥的胸口。   这一下,太快,太猛!时弥的瞳孔骤缩,眼看已无法完全避开致命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条颜色略浅、显得更为柔韧灵活的触手,鬼魅般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抓住战斗的间隙,倏地缠绕住时弥的腰肢,在他被刺中前的一刹那,猛地将他向后一扯。   “莉莉?!”豪尔赫的致命一击落空,惊愕地看着莉莉带着时弥迅速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里。   紧接着副本之钟在列车里回荡,豪尔赫打开怀表,才发现指针已经指向12点,他的脸色难看极了,但也只能挥舞着触手无力地缩回房间。   系统欢快的机械音在所有玩家脑海里响起。   欢迎来到福尔特庄园,尊敬的客人们。 第37章 福尔特庄园   深夜的马车像一具黑色的棺椁,悄无声息地滑入庄园领地。拉车的马匹仿佛感知到什么,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福尔特庄园到了,请各位下车吧。”车夫不情愿地跳下车,拉开围栏的绳子,藏在阴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语气里的催促。   玩家们不情不愿地下车,他们此时都换上了中世纪欧洲的服饰,各自拿着系统分配的行李箱,目送马车远去。   苏语琴环顾四周,庄园很大,主楼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华丽的尖顶塔楼在月色下如同枯枝,常春藤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扭动变幻的阴影,宛如无数攀附在墙上的手臂。   这样恐怖的庄园,更何况是在副本里,大家都踌躇着不敢上前。   苏语琴莫名打了个寒颤,身旁的王柯拉住她的胳膊,“快走,雾来了。”   和车站如出一辙的雾气在庄园的铁艺围栏外翻涌,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活物,它不断试图向前探出病态的触须,却总在触及庄园边界的瞬间如遭雷击般退缩,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   玩家们步履匆忙地走进这片被雾气虎视眈眈的安全区,张杰宇不安地回头,瞥了一眼那堵无声咆哮的雾墙,那狰狞的爪子不甘心地对着他空挠,吓得他一个踉跄。   旁边的杨之麟伸手扶住他。   “哎呦!吓死了。”张杰宇后怕地抚了抚胸膛。   杨之麟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看了一圈后低头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   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危险的雾气彻底隔绝。门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壁龛里的几支蜡烛提供照明。   管家戴安安如同从阴影中浮现,静立在众人面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一丝不苟,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对窗外异状的情绪,她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来客,像是在清点一批货物。   熊建平心中一紧,低下头躲避着她的视线,可很明显,戴安安的仇恨值全在时弥身上。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又移开,一遍,两遍,失望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逝,随即冷漠地开口。   “请随我来,晚宴已经备下,夫人已经等候许久了。”   另一边,霍华德庄园。   “维奥莱特小姐,求您吃一点东西吧。”侍女仆从围在紧闭的房门外大声劝慰。   时弥,此时也许应该叫他维奥莱特,他不耐烦地拿起台面的梳子砸向房门,咬牙切齿地喊道:“闭嘴!”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时弥再一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少女”大刀阔斧地坐在丝绒椅上,金色的假发曲卷着,柔顺地垂落在肩头,脸被蕾丝衬领托着显得更加苍白,束腰胸衣将他的腰肢勒出惊人的细度,时弥重重地喘息几下却发现根本吸不上气,绸缎裙摆层层叠叠,掩盖了所有属于男性的线条。   这该死的副本,把他打扮成一副女人的模样是要干什么。   时弥额角青筋一跳,抬手就要扯掉这身见鬼的行头。   【警告:检测到玩家试图破坏副本核心装扮,时间线即将回溯。】   眼前猛地一黑,再次亮起时,他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指尖离那该死的蕾丝只有一寸,裙摆的束缚感分毫未减。   门口再次传来侍女的声音:“维奥莱特小姐,求...”   时弥猛地抄起梳子扔过去,“滚!”   他低低咒骂一声,出口的却是娇柔婉转的女声。   时弥闭了闭眼,压下眸子里翻涌的杀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审视镜中的“自己”。上一次明明是符合玩家性别的客人装扮,这一次却是男扮女装。   可他必须适应。   肺部的空气被束腰死死堵在胸口,闷得发慌,巨大的裙撑让他完全看不到脚下的路,他不得不扶着墙壁,一步步来到窗前。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衬裙,从梳妆台到窗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窗外,月色笼罩,映出一座盛大的庄园。   没有阴森的雾气,没有破败的建筑,更没有游荡的怪物,取而代之的,是修剪得一丝不苟、如同绿色迷宫的花园,远处喷泉在烛光的照映下折射出金光,穿着体面的仆人在灯火通明的庭院中安静穿梭。   一切都秩序井然,华丽得像一幅油画。   时弥的心沉了下去,这根本就不是福尔特庄园,他经历过七个副本,深知越安静,越完美的就越是危险。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可笑的“少女”装扮,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心头,幽灵列车含有多个不同世界背景,那根在致命时刻救了他的触手,也许知道离开副本的关键。   S级副本,果然名不虚传。   而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似乎就是这身他恨不得撕碎的裙装,和镜子里那张,属于“少女”的、漂亮而脆弱的脸。   他凝视着窗外那片过于宁静的庄园,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甜美无辜的微笑。   “福尔特家族共有五个人,分别是芙丽尔夫人,弗德罗少爷,威尔少爷,芙蕾雅小姐,和年龄最小的芙乔丝小小姐。”戴安安介绍着,带领他们前往餐厅。   玩家们不安地跟随管家戴安安的脚步,来到餐厅廊道,还未靠近大门,就听见呵斥与争执不断传来,戴安安赶紧加快脚步,冲里面喊道:“先生们,女士们,客人到了。”   芙丽尔夫人僵硬地坐在餐桌前,弗德罗无奈地退后几步,用侍女适时递过来的毛巾擦去西装上的污渍,威尔冷冷地审视着,并不打算上前阻止,芙蕾雅小姐无聊地掰着手指,安静地当一个花瓶,芙乔丝小小姐还年幼,听到激烈的吵闹声,吓得在保姆的怀里哇哇乱叫,桌上的甜品翻倒,菜肴汤羹沿着桌边流下,仆人精心准备的晚宴成了一片狼藉。   “豪尔赫,这里是庄园,不是你的地盘。”弗德罗眯起眼,威胁道。   “列车是我的地盘,打乱秩序的人都该死,是你先不遵守规则。”豪尔赫简直气急败坏,可在庄园,他也只能指挥触手敲碎几个盘子用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你想打乱庄园的秩序吗?这里才是副本的核心。”弗德罗伸出手,五指成爪牙状,严肃地呵斥:“离开!”   虚幻中是豪尔赫扭曲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几秒后消失在原地。静候在旁边的侍女立马上前,将破碎的餐具撤下,端上厨房重新烹饪好的食物,在玩家来临前,将宴会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管家戴安安的声音响起,威尔马上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满怀期待地等着新玩具的到来。   “进来吧,尊贵的客人们。”   芙丽尔夫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冲突里,威尔不悦地望向她,冰冷的视线让她回过神,勉强扬起微笑,招呼玩家落座。   “我们的庄园遭遇了偷窃,所以邀请各位来到这里帮助我们,以及......”   熟悉的开场语,老NPC发言了。苏语琴移开目光,打量着餐桌上的玩家,有胡子的大汉,是当时在房间里敲脑袋的那个;穿滑板服的少年和身边的黄毛,他们三个应该是一起的;戴眼镜的男人看着像精英,他旁边的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的戒指是一对;还有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从肢体语言与眼神交汇来看,他们不熟悉。   目光骤然和对面白毛男人阴沉的目光对上,僵硬了一瞬,然后装作怯懦地避开。王柯敏锐地感受到苏语琴的动作,侧过身,对他发出无声警告。   “......以及参加我的婚礼,弗德罗.福尔特和维奥莱特.霍华德的婚礼。”   女声被猝不及防打断,芙丽尔夫人瞪大双眼,她颤抖着嘴唇看向威尔,威尔少爷同样惊讶,他试探着看向对甜品毫不客气,正在品尝法式牛排的芙蕾雅,和放空眼神,哼哼唧唧的芙乔丝,无奈捂头。   演了上百场的剧本,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出,威尔想,也许豪尔赫说的没错,弗德罗真的有些不对劲。   莉莉的身体难耐地扭成麻花,她小心地从弗德罗的衣袖中探出头,观察着威尔的脸色。   不对劲,当然不对劲,因为弗德罗已经陷入爱河不可自拔了。   想到时弥,她的身体放松下来,黏黏糊糊地瘫成一团,觉得特别能理解弗德罗,爱上时弥,也是人之常情。 第38章 可笑,难不成是真爱?   他们为什么一副惊呆的模样?副本给他的感觉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刻板。   杜冷玉不是第一次进S级副本,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生动的NPC,无论是在列车上发疯狂砍头的列车员,还是眼前这个突然宣布自己要结婚的少爷,以及对面这个嘴巴没有停下来过的贵族小姐,给他的感觉都新奇极了。   就像,就像是NPC在一点一点地挣脱副本束缚,拥有他们自己的情感。   弗德罗说完就离开了餐厅,芙丽尔夫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完成自己的戏份。   “在七日后,我希望大家能找出藏在庄园的窃贼,嗯,以及,以及参加,参加弗德罗的婚礼。”   “那么丢失的东西是什么呢?”蚊子般细微的提问传来。   芙蕾雅小姐放下银叉,随意撩起衣服,用光亮的丝绸擦了擦嘴,“丢失的是一枚戒指,找到就可以离开庄园,还,还有什么来着?”   顶着威尔可以杀死人的眼神,芙蕾雅有些慌,不过他早有准备,他快速地低下头,在露胸裙装处掏了掏,抽出台词,“还可以获得我们最宝贵的馈赠。”   随着威尔少爷生气地甩桌而去,餐厅里的NPC也纷纷跟着他离开,空荡荡的厅室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玩家。   气氛慢慢缓和,苏语琴松了口气,有心情打量桌上丰盛的食物,越看她的眼睛越发直,鼻腔里充满了诱人的香气,见没有人动作,她疑惑的问:“你们不吃吗?”   杜冷玉站起来,透过高低错落的食物的遮挡,歪头看向苏语柔,“要不你试试,正好让我们看看食物有没有毒。”   感受到明晃晃的恶意,王柯噌地一下拿过餐刀,挥舞着就要扎向杜冷玉,苏语琴连忙拦住她,握住她的手腕暗暗用力,面上是一副要泣不泣的样子,“大家都是玩家,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才能活着出去啊!”   熊建平抬头打量着,他对苏语琴有印象,在那个列车员的休息室,她也被逼着砍NPC脑袋,因为同病相怜对她产生了点好感,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决定站出来缓和下气氛。   他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面包,试探性地咬了一口,“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肯定需要吃东西,而且他们还要我们找东西,食物应该是没有毒的。”   杨之麟惊讶的看着这老大哥,是自信还真不怕死啊,张嘴就是尝尝。   所有人都忐忑地观察着,熊建平的头猛然一低,双眼死死看着手里的面包......   “怎么了?真有毒!”张杰宇吓得跳上椅子,恨不得离桌上的食物八百米远。   “不是,”熊建平连咬三口,狼吞虎咽,噎得拿起一边的牛奶,狠狠灌了几口,“太好吃了,这里的食物好吃。”   杜冷玉沉了沉眼眸,有些无语,他仔细地观察了会,见熊建平确实没有什么异样,他也插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鲜嫩的牛肉在嘴里化开,黑胡椒海盐的咸香令人无比满足。   “他们都吃了。”刘泽兰咽下口水,舀起一勺汤,蘑菇汤在明亮的烛火下发出浓白温润的光泽,显得自然无害。   李胜拿过勺子,摇头,“让我先试试,如果可以,明天你再吃。”   “...好。”   列车上并没有提供食物,所有人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早已经饥肠辘辘,此时面前有这么多食物,他们早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尽情享用。   早晨的曙光慢慢划过每一寸土地,明亮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像一柄利刃切开了卧室的昏暗。   时弥睁开眼,眼底没有刚刚睡醒的蒙眬感,他清醒地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感受着体内的不适,胃部传来尖锐的空虚感,身上华丽的衣裙将身体紧绷束缚。   NPC到现在还没有发布世界背景,这个副本真是够了,时弥的脸上染上淡淡的厌倦。   “吱呀——”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身材高壮、面容僵硬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女仆,手里拿着各种梳洗,装扮的器物。她的动作带着强硬,和昨天那些小心翼翼的侍女不同,仿佛清晨的微光赋予了她打破规则的勇气。   女人是科黛小镇最著名的梳妆侍女,她受弗德罗公爵邀约,前来为维奥莱特小姐装扮,接下来几天,都将在身边侍奉,直到他们结婚。   “维奥莱特小姐,该起身梳妆了。”她的声音平板,没有半分请示,只有命令。   女人呆住了,她愣愣地看向时弥,似乎对他无与伦比的美貌感到震惊。那是一张具有侵略性的脸,眉目深浓,眼尾微挑,瞳孔漆黑,只在光下泛出些许琥珀色的幽光,少女的肤色白皙,金色的卷发温柔地衬着脸庞,她的唇紧抿着,是最艳丽的红色。   时弥懒懒洋洋地坐起身,单是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女人似乎被他的目光蛰了一下,回过神,随即想到什么,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掀开他的被子。   “我自己来。”一夜未眠,时弥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侍女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有些意外。传闻里,维奥莱特小姐的性格怯懦,从不违抗这些“奉命”行事的仆人。   时弥暗中观察着她的神色,很快意识到自己ooc了,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水盆边,拧干帕子,仔细擦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本就高速运转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在擦脸的间隙,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平淡:“这庄园的花园景致不错?”   自时弥下床,侍女的视线就只能看见他那条睡得皱巴巴的裙子,想着维奥莱特小姐不会是穿着这个睡了一夜,简直不成体统。   她的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听见时弥的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这是‘霍华德庄园’,拥有最美的景色,小姐。”   霍华德庄园……时弥愣住了,他在脑中快速检索着。   在威尔的书房里,第三排柜子上,有一本日记,霍华德庄园是他哥哥弗德罗纪念早逝的未婚妻而建设的庄园,是福尔特家族的产业之一。所以,他现在扮演的是早逝未婚妻维奥莱特,一个剧本里存在,但没有戏份的NPC。   ......   什么鬼?   他放下毛巾,心里的不悦到达顶点,只要将他困在这里,时间线就会弄死他。   时弥透过镜子看着身后那名梳妆侍女,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试探:“我没有见过你。”   侍女看他的眼神露出一丝怜悯和激动,从小失去父母的女孩,现在终于有归宿了。   她顺着时弥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是的,小姐。我是受弗德罗公爵邀约,来为您的婚礼做准备。福尔特庄园有些远,请您快些,我们必须在午后抵达。”   结婚?弗德罗公爵。   时弥转过身,终于明了了心里的最后一丝疑惑,弗德罗之前在福尔特庄园就奇奇怪怪的,更是在他失去记忆后,和他在列车上玩起了职场恋爱,不会,他是真的喜欢......   时弥打了个寒颤,他直面那名侍女。他身量比寻常女性高挑许多,即使穿着皱巴巴的裙子,静静站立时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侍女略显不安的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说,我拒绝这场婚礼呢?”   空气瞬间凝滞。   侍女的脸色骤然一变,身后的女仆们也慌了神,先前的些许不安被恐惧的所彻底取代。   她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会引来灾祸的言论,于是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   “维奥莱特小姐!请您慎言!这是两个家族从前就有的约定!拒绝?弗德罗公爵……他绝不会允许!”   她的话语急促,带着未尽的惊惶。   同样严厉的是系统的警告音,在NPC看不见的地方,房间亮满红光。   【警告,如果再次偏离主线,时间线将回溯。】   时弥没有再说话,拒绝,在明面上是行不通的。   哦!我的上帝!侍女感叹一声,见时弥沉默,以为他被震慑住,立刻开始装扮他,生怕他的嘴里再冒出什么吓人的句子。 第39章 剧情往诡异方向发展   束胸衣没有取下,两边的抽绳反而被拉得更紧,时弥吸着气,穿上层层加叠的洋裙,任由侍女为他戴上假发,美瞳。   很快,一个长卷金发,深邃紫瞳的少女打着阳伞走出庄园,侍女撩起他巨大的裙摆,搀扶着他跨上马车。   马车内布置地十分舒适,尽管欧洲中世纪的道路并不平整,时弥也没有感到过多的晃动。离开霍华德庄园后,车窗外庄园的景色慢慢变成一片白雾,时弥试探性地把手伸出去,又在雾里的东西贪婪地扑上来前收回,凶猛的爪牙撞上马车,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只能慌忙退后。   如此反复,时弥兴致大起,雾里的东西却撞得伤痕累累,任凭他如何诱惑,再也不肯上前。   无聊的旅途里唯一可以解闷的东西也没了,时弥兴致缺缺地摇着手里镶满钻石的羽毛扇,眼珠又转到了一旁的侍女身上。   侍女僵硬了身体,她躲避着时弥的目光,但很快她的双眼紧紧盯回时弥,生怕他有什么损失,让她丢了这份尊贵的工作。   此时,马车向前一倾,随即停了下来,她大大松了口气,知道是福尔特庄园到了,连忙撩开帘子,跳下车,冲着探出头的时弥伸出手。   “尊贵的维奥莱特小姐,我们到了。”   福尔特庄园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琥珀色光泽,主楼屹立在庄园尽头,哥特式的尖顶直刺云霄,每一扇彩绘玻璃窗都镶切着红宝石,使它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庄园的庭院里铺着整齐的鹅卵石,边缘的缝隙间钻出几株倔强的野蔷薇,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仆人穿着统一,排成两列站在门口。   玩家们躲在主楼门后,默默观察,当少女下车转头看向这边时,杨之麟惊讶地喊道,“怎么是他?”   他最先认出时弥,尽管面前的人穿着层层包裹的长裙,发色,瞳色都产生了变化,但身上独特的气质让他无比熟悉。   熊建平闻言仔细地辨认,随即瞪大双眼,看来时弥的装扮给这个中年大叔一个不小的冲击,他喃喃道,“这NPC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这完全没有违和感啊。”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杜冷玉看见时弥时,发出的狂热眼神,他紧握住拳头,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同样眼神的还有弗德罗,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目光灼热得时弥想注意不到都难。   弗德罗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剪裁合身西装外套,完美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与精瘦的腰身。   他的喉头因紧张而微微滑动,他向前迈出一步,微微躬身,在福尔特家族所有仆人的错愕中,牵住时弥的左手,单膝跪下。   他温柔地看向时弥,眼里是不带掩饰的眷恋,“欢迎来到福尔特庄园,我的未婚妻。”   说完,弗德罗虔诚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系列动作是多么的水到渠成,当温热湿濡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时,时弥才彻底反应过来。   错愕感让他心头猛然一颤,随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弗德罗的动作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温柔深情的模样和列车上初见时一模一样。   时弥灵光乍现,他明白了,弗德罗还想玩情深深雨蒙蒙这一套,以为他还失忆着吗?   好一个渣男。   短短几秒迟疑,弗德罗就投来了审视的目光,时弥连忙抽回手,用羽毛扇挡住蔓延上粉红的脸,紫色的眼眸躲闪着,假装少女的懵懂和羞涩,声音甜美又柔软,“尊,尊贵的弗德罗公爵,我很荣幸来到您的庄园。”   弗德罗在列车上还一副要用触手打死他的样子,现在又在这假惺惺地演什么呢?时弥回握住他的手,拉起他,笑容灿烂。   谁让他打不过弗德罗,那就一起好好演戏吧。   福尔特庄园还是老样子,白日里全是一片生机勃勃,看起来无害又温馨,可一旦违背了规则,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杀机。   时弥跟随着弗德罗走进主楼,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里面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冷的气息。   就在门厅的中央,一座大型的大理石喷泉赫然出现在时弥眼前。   中央立柱顶端,清澈的水流从承水盘边缘欢快地洒落,形成一道不间断的水帘,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清脆而充满活力。   池水清澈见底,映照着彩绘玻璃投下的色彩,池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几尾金色鲤鱼都一目了然。   时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被它牢牢吸住。   “很美?婚后你可以天天来这看。”弗德罗细心地关注到他的变化,他顺着时弥的视线,看向水里游着正欢的鱼。   “是,很美。”时弥点点头。   就是这里,和他一起进副本的后辈就是死在这里。   那时的池子里是腥臭、浓稠的血浆,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在他们逃离的慌乱中,无数只惨白浮肿的手臂从血水中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小腿。   时弥还记得他脸上惊恐的样子,和他发出的惨烈的呼喊声。   弗德罗和他缠绵时充满情欲的脸与后辈绝望惊惧呼救的脸相互重叠。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时弥放空了思绪,他轻声问道。   弗德罗有些惊讶地望向时弥,拉住他的手,走向会客厅。   “不急,也许可以先让你见见我的家人。”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走进厅堂的那一刻凝固成琥珀色,整个空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威尔少爷修剪整齐的手指停在翻到一半的书页上,指节微微发白,芙丽尔夫人端着的茶杯在唇边定格,杯中的红茶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连保姆怀中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小姐,蕾丝裙摆片尾都停止了晃动。   角落里,管家戴安安露出凶恶的目光,同样是少女打扮的芙蕾雅猛地瞪大眼睛,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时弥站在他们面前,清晰地感受到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交汇在他的身上,福尔特家族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通关福尔特庄园后被洗去记忆,成为列车员,又违背列车规则,理应被杀死的玩家,或者可以称为NPC的时弥。   威尔的疑问号不停从脑袋上冒出,豪尔赫追捕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他的未婚妻?   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芙丽尔夫人垂下眼帘,轻轻吹散茶水上不存在的浮沫。   只有芙蕾雅的目光还死死钉在他身上,直到弗德罗不悦地挡在时弥面前,他的声音平稳中又带着一丝警告:“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你们可以叫他时弥。”   不是维奥莱特.霍华德,是时弥。   威尔扭过头,不想再听,他实在不知道兄长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已经敢公然更改副本,虽然身为Boss,可,反正没有人这么干过。   芙丽尔夫人淡定喝茶,她的上司没有意见,那她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弗德罗的心情缓和了一些,他自然地依次向时弥介绍在场的人,好像他们并不认识。   不一会,两人恩爱地携手离开,管家戴安安看着他们向卧房的方向而去,终于忍不住上前,“夫人,少爷,他怎么能......?”   威尔烦躁地抹抹脸,让她赶紧把玩家带上来,表示只想把每天的戏演完,别的不想管。 第40章 我们就是一家人!   卧室的装修也是一股子老钱风,比时弥当时住的客卧不知道豪华了多少。   “你真聪明,时弥。”弗德罗拉住四处打量的时弥,轻轻将他拢在怀中,浓烈的香味从怀中的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他忍不住咽口水,“委屈你穿这个了,还有暂时伪装成维奥莱特。”   他们简直是心有灵犀,弗德罗本来还担心他会暴露,可时弥在外简直扮演地天衣无缝,好像真是一个在未婚夫面前的娇羞少女。没有骗过福尔特家族不重要,他们本来就见过,重要的是骗过副本规则。   时弥猛然僵住,忍着脖颈处密密麻麻的啃咬感,笑容渐渐淡去,冷着脸,“什么?什么伪装。”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时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弗德罗咕蛹着脑袋,在时弥的颈窝蹭来蹭去,柔顺的卷发被他弄的毛躁起来,刺得时弥的脸生疼。   靠,演个鬼,时弥暗骂一声,他用手抵住弗德罗的头,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推开。沉醉在香气中的弗德罗猛然失去气味的来源,他茫然地看着时弥,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眼神,“我没有骗你,是豪尔赫要杀你,他是列车长。”   时弥感觉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焦灼,他烦躁地扯开领子,坐到床边,捂着头开始思考,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拼脑力,可在这个副本里拼武力也拼不过,服了。   等等,上次是打不过豪尔赫,还有那堆源源不断的触手,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乖乖站在旁边的弗德罗,看起来无害得很,他将杀意藏在眼底,衣袖里刀光一闪,蓄势待发。   “说清楚,我也许还能给你一个机会。”   就因为当时那句分手,天知道弗德罗失眠了多少天,此时听见时弥愿意给他机会,他简直热泪盈眶。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为什么我又会进福尔特庄园,而且还是维奥莱特小姐的身份。”   弗德罗小心翼翼地拉近时弥,摩挲着他和豪尔赫打斗时,在脖子上留下的痕迹,“继续留在列车上,豪尔赫会杀了你的,”诚实道,“我打不过他。”   时弥点点头,明白是弗德罗把他搞进来的,又问,“你明明是庄园的NP......公爵,为什么又是列车的安全员?”   “庄园通关之后,会回到列车上,大家都是,”弗德罗想了想,又详细地解释道:“福尔特家族其他人都选当乘客,毕竟轻松。”   他深吸了口气,红着脸,“我想靠近你,我……”   “轻松?什么意思?”时弥捕捉到关键的信息,他打断弗德罗。   “******”一串乱码,弗德罗无奈地摊手,触犯到规则的信息,系统自动打码。   时弥暗了眼眸,换了个问题。“列车长的那些触手是什么?”   “莉莉,保罗,科尔多瓦,汉莎尼……”   眼看着弗德罗掰着手指数数,嘴巴里不停地吐出陌生的名字,时弥不悦地打断他。   “停,停停,我可没有在和你玩笑,弗德罗,那些触手到底是什么东西!”   弗德罗的眼里闪过不解,他看着疾言厉色的时弥,有些委屈,于是一把掏出藏在衣袖的莉莉,用实物证明。   紫黑的触手长得吓人,扭曲蠕动起来更是让人狂掉san值,此时猝不及防地突脸,把时弥惊得跳上床,他瞬间和弗德罗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莉莉。”   弗德罗慌忙解释,莉莉也急忙讨好地扭成一个爱心,远远地左右晃动。自上次的误会之后,她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并阅读了大量的东方古典书籍,了解东方人都讲究含蓄,如果一见面就啃上他们的脸,大概率会被胖揍,就和之前一样。   “每根触手都有名字,也有自己的思想,是吗?”看触手没有攻击的意思,时弥靠近了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前任部长和他说过,S级副本很神奇,有时候并不是简单地由规则组成,还融合了Boss的意志。   “那你的能力呢?福尔特庄园的Boss也应该……”时弥的眼睛一眯,假劣的紫色美瞳根本盖不住黑郁眸色,让弗德罗脊背一凉。   咚咚!   敲门声传来,时弥止住话,看向门口,看弗德罗没有开门的意思,只目光耿耿地看着自己,他皱起眉头,在坚持不懈地敲门声中,打开门。   “什么事。”时弥优雅地打开门,隐住眉间的不耐烦,维持维奥莱特小姐的人设,正审问到关键时候呢,来添什么乱。   弗德罗也面色不善地走出来,这可是关乎他能不能恢复正牌男友的身份的大事,好碍事,想解决。   部长!   秦屿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出现在面前,他激动得微微颤抖,恨不得马上扑进时弥的怀里,哭诉自己这么多天受了多少苦,可时弥陌生又警惕的眼神,和紧随其后出来的弗德罗后,僵住身体,硬生生止住动作。   “芙蕾雅,你来干什么。”   “玩,玩家死了两个,威尔叫你,你们过去吃饭。”少女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两句话完全没有联系好不好,为什么要放在一起,弗德罗惊恐地看向时弥,慌忙解释,“我不吃人,没有吃过玩家。”   时弥完全被面前的女孩子吸引住目光,打量着她,裙摆是上好的绸缎,蕾丝层层叠叠绣满衣摆,低着头而看不清样子。   “芙蕾雅?怎么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他伸手挑起秦屿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在少女洁白光滑的肌肤上摩挲,磨下来一手白粉。   秦屿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他努力压下悸动。心想认出来了吗?可千万别在弗德罗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秦屿?!你还活着?”这憨直惊喜的呼喊声,时部长还真是一点没有变化。   空气凝固了,弗德罗的审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到了时弥身上   时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露出真心的笑容,身上阴郁的气质都减少了几分,他搂住秦屿的肩膀,“你还活着?太好了!”   消失在血池里的后辈现在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时弥是真的高兴。   秦屿见掩饰不住,他快速躲到时弥身后,警惕弗德罗的一举一动。就是弗德罗在他们即将离开副本的时候,要杀了他,导致他向威尔求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屿想提醒时弥,可张了张嘴,他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弗德罗的嘴角向上弯起,他拉过时弥,把他们推进房间,关上门。   “原来你没有死啊?”弗德罗的语气充满了无辜,冲时弥解释,“我都没有发现换人了,威尔对之前的'姐姐'一直不是很满意。”   “现在换成时弥的朋友。”他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秦屿的肩膀。   他顿了顿,在秦屿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轻松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吐出了后半句:   “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第41章 幸福一家人   中午的太阳正好,福尔特家族的成员端坐在餐桌阴影处,玩家则坐在另一侧。   玩家这边的气氛异常沉重,在前往餐厅的廊道里,队伍里先是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再就是两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倒下,他们口吐鲜血,身体痛苦地龟缩成一团。   其中一位好巧不巧得正走在张杰宇身侧,措不及防间,被喷溅了一身血。   “啊啊啊!”   张杰宇吓得跳起来抱住杨之麟。   楚燕着急地扶住李胜,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只能捂着丈夫的嘴,试图阻隔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队伍发生混乱,走在前面的戴安安转过身,她慢条斯理地理了下发丝,对惊惧不已地玩家解释道:“可能是食物中毒,没关系,把他们放在这里,会有人来清理的。”   “死了?”张杰宇死死扣住杨之麟的胳膊,脸上残余着中年男人喷出的鲜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食物有毒。”   戴安安诧异地瞟了一眼他,记住他的样子,免得以后吃了这个傻子,让自己的智商下降。   她淡淡提醒道:“快跟上,不要耽搁了用餐的时间。”   楚燕红着眼,慢慢地松开手,任由看不见的东西将他拖走,眼睁睁地看着两道拖拉的血迹消失在拐角,她明白,在副本里,分别和死亡才是常态。   餐桌上还是丰盛的食物,甚至比昨天看起来更加诱人,但是对刚刚受到惊吓的玩家来说,这里的每道菜都像催命的恶鬼,吃了马上就能一命呜呼。   最基础的需求不能被满足——食物并不安全,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但这并不包括时弥。   刀叉随意地从甜品上切下一块,放入口中,“也换厨子了?”   “嗯,重新分配了下岗位,现在的厨子更会做甜品。”弗德罗适时地递上手帕,将盘子移动到距离时弥更近的地方。   威尔不满地盯着对面,芙丽尔夫人贴心地照顾他,在空盘时加入适量的食物,可她的视线也时不时被对面吸引过去。   “妈妈!我不吃喜欢意面。”分心的芙丽尔夫人很快犯了错,她把一根带着肉酱的意面喂到威尔嘴边,她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叉子在碟沿磕出极轻的响,她猛地缩回手,眼神掠过儿子不满的神色。   “妈妈知道,不是……妈妈,想让你要营养均衡。”   她飞快地说,又慌忙叉起块肉,喂到他嘴边。   时弥之前一直在破解庄园的偷窃任务,并没有细致地观察过福尔特家族的成员,看着坐在一旁鹌鹑样的秦屿,和神色不自然的芙丽尔夫人,若有所思。   当务之急是弄清离开副本的方法,时弥没有拒绝弗德罗的殷勤侍奉,在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后,抬眼。弗德罗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站起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在房间等你。”   “豪尔赫追来了,怎么办,会死的!”   弗德罗努力按压住袖口里不安扭动地触手,尽量无视莉莉的警告,面色如常的离开。   福尔特家族成员并未完全离开,玩家也不敢动,所有人的盘子里都干干净净,刀叉也没有使用的痕迹,他们坐立不安地瞟着时弥,希望他赶紧走,在有限的七天时间里,今天上午没有探索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还被时弥控制着在餐厅干耗着。   没办法,没毒的食物被弗德罗全送到他面前,祸害了一遍。时弥起身,把自己吃剩的盘子挪到他们面前,每人一盘残羹冷炙,分量不一。   “这是什么意思,演都不演了?”熊建平抽搐着眼角,十分抗拒,刚死了两个人,谁敢吃。   见无人敢动,时弥不耐烦地眯起眼睛,红唇微动,“吃!”   休息室里熟悉的威严又席卷而来,有规则限制,没有NPC明害玩家的,他们沉默片刻,而后餐厅里只有刀叉敲响瓷盘的清脆声。   想要找到戒指不难,抓到盗贼也不难,可通关了庄园,也无法离开列车,弗德罗想要他留在身边,肯定不能指望他。   敲击声陆陆续续停下,苏语琴犹豫着,还是把时弥从思考中拉回。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镜厅,温室花房,左栋房子的一楼拐角,还有,哦那个喷泉。”时弥扯了扯胸口,舒口气,“危险,想活就别去。”   触发“剧情”了?玩家们交换眼神。   苏语琴和王柯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这也太直白了吧。   “进过威尔的书房了吗?”他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布上金线绣着的无限循环的藤蔓花纹,“你们知道真正的客人有几位了吧?”   杨之麟听着时弥一句句蹦出来关键信息,整个人宕机在原地。   玩家呆愣的表情让时弥有些绷不住了,他想了想自己第一天的进度,往前移了移。   “那总,找到族谱了?”   还是一片沉寂,时弥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系统警告的刺痛感骤然出现,像冰锥刺入颅骨,让时弥明白不能再透露信息了。可看着面前几个毫无进展的玩家,他不禁对他们能否活着回到列车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算了,你们努力活着吧。”   “食物不用担心,以后,”时弥斟酌着,“以后就吃我剩的,没毒。”   七天的破案时间,在不触及危险领域的情况下,食物是最大的危险,而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实现的指示。这是系统指令里绝对保密的信息,系统警报在他脑中尖啸!   时弥暗了眼眸,做可以,说出来就不行,垃圾系统,他缓缓起身,在玩家的呆愣中快速离开。   餐桌上,只留下沉默的玩家。   杜冷玉见时弥离开,他卸下伪装,审视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他说的,真正的客人。”   “一个NPC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苏语琴拉住王柯的手,迟疑着,但也警惕地开始防备其他人。   “有内奸,那就更不能去找戒指了,万一他把戒指藏起来,我们就完了。   “说说吧,大家之前都在几号车厢,”杨之麟把手摊开,“大家的车票不如都拿出来看看。”   “我弄丢了,之前逃跑的时候。”苏语琴害怕大家怀疑,她哭着磕磕巴巴地解释,“明明放在口袋里的。”   熊建平摸摸鼻子,也举手,“我也丢了。”   清晰可见的水面再次被搅浑,真相被重新掩埋,杨之麟无语道,“我们三个是在一个车厢的。”   “嗯嗯,对。”张杰宇连忙点头,深怕他的顶梁柱被误会。   王珂细声安慰着苏语琴,抬头冲其他人道:“车票也代表不了什么,万一他们有假的我们也看不出来,不如将相互信任的人拆开组队,互相监督。”   庄园的规则被撼动,威尔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他放下手中的红茶,抬头望向窗外的雾气,它咆哮着翻滚,有几缕甚至飘进了栏杆的缝隙。   威尔不解极了,他皱着眉头,思考他的好大哥到底要干什么?弄来一个麻烦也不好好管束。他眯起眼,露出并不符合孩子的狠戾。   那就由他来教教规矩。 第42章 浴室遇险   夜晚中的庄园安静极了,因此门外的咚咚声显得格外突兀。   在浴室里用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弥,听到动静时疑惑地抬头,向外面喊道:“弗德罗?是你吗?”   打开一条缝隙的门口没有人影,他探出头,看向静悄悄的廊道尽头,好像有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正好是浴室看不见的死角,但稀疏的烛光摇摆着,将那道影子暴露在地面上。   时弥眯着眼去瞧影子左边的那个奇怪形状,可浴室里不动的亮光惊动了那道身影,在它冲过来时,时弥猛地将浴室门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   “什么声音?”   身体撞击在浴室门板上的身影惊动了楼下的弗德罗,他顾不得疲惫,马上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等他赶过来时,浴室的门上已经破了个大洞,透过木屑飞舞的缝隙里可以看见,时弥跪在地上,身上只裹着薄薄一层浴巾,黑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向下滴,落在急促起伏的雪白胸膛上,下滑,直到淹没在浴巾里。   比这更惹眼的是青年跪趴的姿势,使得连接腰线的挺翘圆润的弧度更加明显,弗德罗不禁想起了两人暧昧的回忆,他的脸上浮出红晕,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快来帮忙!发什么情!”   时弥看不见压在身上的重物,只有通过投在地上的影子来躲避攻击,而狭小的浴室里根本施展不开动作。他好不容易翻身,用大腿和上半身压住这个怪物,在喘息的间隙中瞥见袖手旁观的弗德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可怜的,在外辛苦一下午的弗德罗就这么受到了训斥,他连忙加入战斗,可也就是挥了挥手,时弥感觉底下的触感一空,接着膝盖结结实实地跪在地板上。   怪物不见了。   身体还停留在高度耗能状态的时弥浑身瘫软,没等他喘过气,完全没有征兆的,炽热又急切的吻压下来。弗德罗的力气很大,结实有力的手臂箍紧他的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起,让刚刚耗空蓝条的时弥无力招架,只能弱弱地推搡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互相交错的炽热呼吸,和低沉沙哑的急促喘息声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模糊不清,弗德罗的心在乖巧软绵的时弥面前化成一团,他放下防备,慢慢伸出舌头。   在充满激情的追逐吮吸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在舌尖蔓延开,弗德罗下意识地后仰,紧接着,砰——   拳头砸向弗德罗的左脸,他被打得仰躺在地上,脸不是很痛,但有些潮湿的粘腻感,在时弥怒气冲冲的眼神控诉下,他的指尖抚上嘴角,蹭去血迹,然后用泛着水光的眼睛无辜的看着时弥,好像他才是被轻薄的那一个。   时弥弯了弯手指,一瞬间脑海里想过无数揍人的想法,但对上他那张深邃漂亮的面庞时,忽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过的副本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可从来没有在失忆的时候被人哄骗着失身失心过,他和弗德罗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看上了那张脸,可但凡知道他是副本NPC,他肯定不会和他纠缠,谁会在死亡副本里谈恋爱。   原本拳头打出去后,他就开始后悔,开始害怕被对方报复欺负的惶恐心情,在弗德罗手足无措的给他解释时,连鼻腔都微微发酸,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时部长觉得好丢脸。   想着系统能看到,到时候传出去的视频切片,说不定现实里的人也能看到,可恶的季峦也......看到他被欺骗,被S级副本反复折腾,还被boss弄得这副脸红气喘的狼狈样子,就觉得难受极了。   “一个下午都不见你,去干什么了?”时弥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哭哭啼啼,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质问道。   弗德罗紧张地扶上时弥的肩膀,知道是自己冲突了,他组织了下语言,顺着时弥揭过这个事情。“豪尔赫来庄园了,我和他打了一架。”   他爬起身,从破烂的门后拉扯出身后羞涩的小姑娘,“这是莉莉,她负责铲除可疑的人。”   “触手也可以变成人的样子?雇佣童工当打手,能打过吗?”时弥盯着人形的莉莉,上下打量一番,小姑娘标准的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此时大概是个八九岁的年纪,身高只到时弥的腰,胳膊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嗯,豪尔赫在就可以,触手都脱离他混入庄园了,我只发现并消灭了一部分。莉莉是特殊的,她不受他的控制,你可以放心。”   “刚刚那个看不见的怪物也是豪尔赫的手下?”   “不是,那......”弗德罗心虚的蠕动着嘴唇,“是威尔,他也许是想吓吓你......他没有什么威胁,我会敲打他的。”   “让我——我,弗德罗!我,说。”莉莉不满地跺脚,把地板踏的咚咚响,在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后,小女孩的脸抽搐着裂成四半,四肢也弯伏到地上,咆哮着喷出粘液。   “莉莉在展示她的攻击状态,你只要用长的锐物捅穿她的嘴巴,插入她的身体,就没有行动力了。”   “触手和豪尔赫共享记忆,所以只要他们看见你,他就能找到你,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弗德罗顺着莉莉的视线,发现她狂热地盯着时弥,眼珠子一刻不舍得离开。   他突然间停顿住,想起莉莉共享视线的功能,浴室的门破成这样,刚刚时弥的样子岂不是,都被豪尔赫看见了......   *   深夜的行动权只属于福尔特家族成员,庄园不是他的地盘,豪尔赫只能憋屈地窝在杂物室,脑海里所有链接端都是暗着的,只有那个叛徒看到的画面,让他的身体无端的燥热起来。   作为规则的绝对守护者,铲除时弥是十分必要的。豪尔赫回忆起和他打斗纠缠的画面,本来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可在今晚...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除去杀意后,豪尔赫不受控制地翻起每条触手的回忆,沉浸在各个角度观察时弥的行为中不可自拔,打斗时干净利落的翻滚,被无数触手捆绑时的姿势,以及腕足将时弥的腰禁锢地不留一丝缝隙时,细腻皮肤传来的,以及陷进肉里软绵又紧实的触感。   发现他在干什么时,豪尔赫瞪大了眼睛,连忙切断读取记忆的链接,在一片黑暗中呆滞了半天,直到放松控制下的触手,又在脑子里迸发出饥饿的强烈欲望。   莉莉那头的画面还亮着,豪尔赫看着时弥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上次是在列车上吃不饱,睡不好,再来一次,我想试试能不能杀了豪尔赫。”时弥弯下腰,拍了拍莉莉毛茸茸的头顶,起身朝卧室走去。 第43章 香甜软蛋糕时弥   天色尚处于混沌,一抹晨曦发出柔和昏暗的光静静洒进庄园。   时弥早就醒了,他穿戴好衣物,打开房间中露台的小门。昨夜下了一场大雨,今早弥漫起了雾,连带着庄园后面的一大片连绵山谷都沉寂在云雾中。   他记得山谷的深处有一个湖泊,可以离开庄园通往外界的集市。   想到这,时弥落寞垂下眸子。就算是外界,也不过是副本世界里的版图之一,不可能通向现实世界里。   卧室,床尾的莉莉还在酣睡,她哼哼唧唧两声,翻了个身。   “啪嗒!”   小小的身体从床榻上滚落,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却还没醒,依旧睡得深沉。   “香甜软蛋糕......嘿嘿软蛋糕......时弥......”   在莉莉的梦里,时弥变成了一块又大又软的美味蛋糕,她紧挨着蛋糕,把小脸埋进去疯狂蹭。   “香香的......”   疑?   她突然有些疑惑地停下动作,看着眼前还是依然很大的蛋糕发出疑问。   为什么她好像闻不到蛋糕的味道了?   莉莉猛然惊醒,一下子坐起身,卧室里属于时弥的气息正在变淡。   时弥呢?   时弥人呢?   不会被豪尔赫抓走了吧?!   omg!莉莉惊悚捂脸,扭头左看看右看看。   那张小女孩可爱的脸上突然裂开拉长,变得扭曲怪异,直到注意到露台的门开着,忙不迭地起身跑出去。   “时弥!......”   身后一道女童音响起,时弥回头。   小姑娘喘着气,金黄色的头发乱糟糟蓬成一团,脸上还留着浅红色的印子,显然是刚醒就跑过来找他了。   昨晚回到卧室休息,弗德罗一直跟在身后,他打开门进入卧室,回头正要关上门就看见一大一小牵着手老实地站在靠门的墙边。   “......?”时弥关门动作一顿。   “你,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弗德罗真诚的眼神对上时弥,看见自己爱人那张漂亮的脸蛋,眼里闪过一丝羞赧,”现在他还躲在庄园里......我怕你会有危险,所以......”   “所以你想留下来和我一起睡?”时弥双手抱臂,嘴角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勾起。   弗德罗猛地抬头,巨大的惊喜几乎砸晕他,结巴道:“可,可以吗?”   “不可以。”时弥恢复面无表情,冷着脸吐出这几个字。   顷刻间,弗德罗脸色僵硬住,失落地垂下眼,整个人像一只落水的大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时弥没有管弗德罗,他弯下身,伸手把莉莉拎过来,然后对着男人下了逐客令,“好了,莉莉陪我就够了,你出去吧。”   被拎住后领的莉莉还没反应过来,她蹬了两下悬在半空的脚丫,一道阴沉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是弗德罗!   天哪!他的眼神好恐怖,不会是怪自己在这里才抢了他的位置吧?   莉莉一下子不敢动了。   弗德罗是舍不得走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理由能够留在这,他不舍地慢慢走出房门,一步三回头。   时弥有些不耐烦,“怎么?还有事?”   上方声音传来,莉莉竖起耳朵。   弗德罗收回眼神,看向时弥时变得温柔缱绻,“没事了,我......”   话还没说完,房门在眼前被关上,发出“砰”得一声。   走廊静悄悄,漆黑一片,弗德罗叹了口气,轻轻呢喃,“晚安......”   而后转身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那里的尽头只有一间房间   ——是威尔少爷的住处。   ......   清晨的风吹拂过,不知何处的声音飘过来。   时弥回过神,往楼廊下看去。   几个穿着西式裙子的女仆躲在暗处谈话,她们忽略了上方有人站着,依旧有说有笑,每日清晨,主人们还未起床,这是她们难得的清闲时光。   这对于玩家来说,也是一个打探消息的绝佳时间。   就算是S级难度的副本,也不会完全不给玩家留活路。   时弥视线飘远,往女仆周围看了看,果然在一处廊下瞥见几个玩家的身影。   他记忆力还不错,看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能记住。为首的那个少年还算机敏,那个留胡子的男人普普通通,至于那个黄毛,呵。   此时的杨之麟摸了一下鼓起的口袋,抬头对熊建平说:“待会我先去试试,如果有什么不对,你们直接跑就行了。”   “我靠,杨哥你够仗义啊!”紧紧挨着柱子,站在最里面的张杰宇朝杨之麟竖起大拇指。   张杰宇本来是不想来的,他怕得要死,但是他们俩都去,就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了。那他也怕得不行,咬咬牙,还是跟来了。   熊建平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朝杨之麟点头,“好。”   对方能这么说,身上肯定有底牌,他也不用再虚伪客气什么。   杨之麟走过去,在距离她们两三步之外停下脚步,“你好,”   那群女仆听到陌生的声音出现,全都噤声,一个个低下头打了声招呼后,纷纷向四下散开。   杨之麟拦住其中两名女仆,“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货币递过去,“庄园的客人向你们问点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上方,时弥看到那名去搭讪的少年手里掏出的东西,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女仆相互对视一眼,收下了货币,恭敬地说:“客人想问什么?”   杨之麟:“以前庄园也来过客人吧?这些客人都是谁邀请来的呀?”   好奇怪的问题,女仆心里疑惑还是如实说,“以前来过客人,大部分客人都是威尔少爷邀请来做客的。”   “不对,只有威尔少爷会邀请客人来庄园做客,你说错了。”   旁边的女仆叽叽喳喳地抢过话头。   女仆们的话,恰好能证实餐桌上那个NPC说的话,杨之麟心里有了底,又问,“听说前段时间有窃贼偷走了戒指,这事你们知道多少?”   此话一出,两名女仆瞬间白了脸,直直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说着就想逃离开。   杨之麟再度伸手拦住她们,放弃这个问题,开始转问其他,可是不管再问什么,包括问用餐的地方在哪,明明就在身后这栋楼里,女仆都只说不知道。仿佛他刚问了那个问题就是犯了某种忌讳。   “怎么样?”   熊建平探头询问走回来的杨之麟,张杰宇也靠过去听。   杨之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昨天在餐桌上那位叫王珂的男人提出将相互信任的人拆开组队,互相监督。这个方法虽得到当时大家的支持,但之后,就发现了很多不妥之处。   首先,若是三人组队,队里有两个不是真正的客人,那么剩下那一个人就会被解决掉。   其次,人心不可控,不是所有人都抱着想让大家都通关的念头,只要自己活下去就行了。   所以大家不可能组队成功。   杨之麟把打探到的消息简单共享了一下,熊建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没事,至少现在有方向了,先去用餐吧。”   抬头看了看最高的那座哥特式钟塔尖,时针的位置快转向用餐的时间了。   ......   玩家们聚集到餐桌上时,又得到了一个噩耗。   又死了一个玩家。   应该是昨天晚上擅自离开房间,结果死于非命。   气氛有些沉滞之时,一道上扬的女音响起,“夫人,少爷......哦,不!“   戴安安像往常一样,作为管家优雅地向刚起床的主人们问安,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威尔少爷的脸,准确来说,那张脸不再俊美,下颌线条不再锋利,而是突出一大块鼓包,脸上其他地方也青青紫紫的瘀伤,像是整张脸被狠狠敲击,然后摁在地上摩擦过一样。   戴安安短促地惊呼出声,立刻引来威尔一个狠狠的眼神警告。   他今天心情不好,是很不好!   弗德罗居然为了那个人,对他动手,对他的亲弟弟动手!   尖锐的刀叉轻易穿过肉块,混合着鲜血,在洁白的圆盘上发出“吱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刺耳又发麻。   芙丽尔夫人坐在他身旁,把头埋得极低用餐。   更别说对面那排玩家,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被这位怒气值爆表的少爷盯上。   “芙蕾雅人呢?!!”   这位少爷开口说话了,语气冲得不行。   连平时的贵族修养都放在一边。   戴安安上前一步,弯下身,“少爷,芙蕾雅小姐还在休息。”   “把她给我叫起来!”   威尔已经忘记是他下了命令允许芙蕾雅小姐每日多睡一会,姐姐身体一向柔弱,每日都会睡到午时才会起来。   “是。”   戴安安应下,忙不迭地逃离餐厅。   用餐区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即使这样,也依然没有逃开那如同魔鬼般的少年音响起,“你们,为什么不用餐?” 第44章 他们都要死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桌上的食物有毒,这是昨天就知道的事。   吃了,会死。   可不吃......就有可能惹怒对面的NPC。   餐桌下,玩家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惶恐地交换着视线,无声的恐惧在沉默中蔓延。   威尔毫不掩饰脸上明晃晃的恶意,他盯着对面这一群蠢笨懦弱的玩家,放下刀叉,天真残忍的瞳孔中放大一丝疑惑,“是福尔特庄园招待不周吗?还是说,你们不想做庄园的客人了?”   威胁过后,又缓缓勾起嘴角优雅从容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享用早餐,如果没有完成......”   话音未落,芙丽尔夫人手中的黑咖啡差点呛在嗓子里。   乱套了,简直乱套了。   现在不仅弗德罗行事荒唐,如今就连威尔也开始肆意篡改剧情,全然不顾庄园规则,要知道那次发生之后,带来的后果是......   芙丽尔夫人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被威尔一早叫醒的芙蕾雅出现在餐厅,他捂嘴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这小怪物今天抽什么风,非要这么早把他喊起来。   “吱拉——”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芙丽尔夫人脊背一寒,带着埋怨的目光投向秦屿。   秦屿察觉到芙丽尔的视线后,心头涌上怪异感,直到他低下头,无意间瞥到威尔的那张脸——   !!!心脏骤然一缩。   这小怪物脸上......是谁干的?竟有人能在庄园里伤到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屿脑子里一堆疑问。   威尔脸上的笑意愈深,察觉到身侧看着他的视线,尤其是盯着他脸,眼里骤然闪过冷意,猛然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秦屿,“姐姐,看够了吗?”   这副表情是小怪物发怒的前兆,秦屿连忙垂下头,和盘子里的牛排对视。   餐厅的气氛又蒙上一层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先开始用餐桌上食物的是一个白毛男,他从早上开始落座后几乎没有说过话,周边玩家同他主动搭话也只是沉默,直到现在,他动了。   叉起一根培根往嘴里送,又咬了一口煎蛋,今天餐桌上的饮品是一大壶英式红茶,吞咽食物时,他又仰头喝下一大口。   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惊讶之余是了然。   张杰宇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熊建平,把头抽过去,“卧槽!熊哥,这兄弟牛逼,真敢吃啊!”   熊建平眯了眯眼,盯着那个白毛男,眼神透出老辣,“这小兄弟要么有看透食物有没有毒的本事,要么他根本不怕有毒。”   杨之麟点头,如果是前者,只要白毛男肯开口告诉他们,那大家都能活下来。   他们能看明白,旁人自然也能。   有人按耐不住开口,“喂!你是能知道哪些有毒吗?”   白毛男也就是杜冷玉,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住,   说话的人语气并不是很好,甚至称得上有些冒犯,可能是因为死到临头,语气深处难掩地恐慌与绝望。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杜冷玉的眉眼,也遮住了他眼眸里逐渐浮现的愠怒。   良久,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这话犹如一阵冰冷的寒风,摧灭了多数人眼中残存的希望,玩家中又陷入一阵绝望,而威尔少爷已经停止进食,端起一杯红茶兴致勃勃地观看着玩家们,就像是在看一场生动滑稽的话剧表演。   最后两分钟,冷汗顺着王珂额头流淌而下,他伸手抹了一把,颤抖着手指夹起一块面包片往嘴里送,被旁边的苏语琴制止,她的眼中蓄满哀求与绝望,“再等等吧,说不定昨天那位NPC会出现......”   王珂摇头,决然咬了下去。   秦屿听到玩家之间的交谈,再结合他们的表情,秦屿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时弥快点来。   时间确实不能再等了,不少玩家看到王珂吃了,也惨白着一张脸,伸出刀叉犹豫抉择面前的食物。   杨之麟挑起一块淋着枫糖的华夫饼,熊建平往嘴里塞了片吐司,张杰宇挠挠头,随便叉了一样,剩下的人也选择了一样食物。   看着所有玩家吃下去后,威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这时,餐厅大门处悬挂的风铃声响起。   站在餐桌两侧的女仆朝那个方向微微躬身,“早安,维奥莱特小姐。”   所有的目光几乎是在同时投向门口。   时弥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莉莉。   威尔看到来人,表情一僵,看清时弥身后并无那人身影,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他马上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脸色变得难看。   脸颊上的瘀伤开始隐隐作痛。   戴安安站在角落里,怨毒的眼神紧盯着时弥。   时弥目光平静地扫过餐厅,玩家们惨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以及盘中被动过的食物。还有一旁坐立难安的芙丽尔夫人,悄悄向他打手势的秦屿,以及......满脸伤痕却刻意用碎发遮掩的威尔。   时弥的视线在威尔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牵着莉莉的手,缓步至餐桌旁落座。   威尔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停留,一种被看穿、甚至是被无声嘲弄的羞恼感让他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   他猛地攥紧杯子,几近是挑衅说道:“维奥莱特小姐,你来晚了,他们......客人们都用餐了哦。”   时弥没有理会他,朝旁边的女仆招手。   不久,一张适合孩童的高脚椅被安置妥,时弥把莉莉抱上去坐好。   被无视的威尔彻底沉下脸,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时 弥!”   “他们都要死了,你要是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好心地帮帮他们~”   此话一出,不少玩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冰冷的绝望悲伤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这个吃吗?”   时弥往莉莉餐盘里添了一块草莓味奶酪。   “没吃过。”莉莉老实回答。   “那就都试试。”   时弥又挑了些送入莉莉盘中。   莉莉边点头,边张大嘴巴,“啊——”,   无数锋利尖锐的牙齿层层叠叠,瞬间将食物吞没。   这边的气氛和谐自然,相比之下那边已经是乌云密布,阴沉到了极点。   威尔猛地拍桌,怒吼,“别以为哥哥护着你,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他不会永远在你身边,你......”   “幼稚。”   威尔愣住,“你......你!你说什么?!”   芙丽尔夫人捂住了嘴,秦屿差点把叉子掉在盘子上,玩家们神色各异。   时弥撩起眼皮,“没听清吗?”转而对还在餐桌上的玩家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威尔面色不善,对着芙丽尔夫人,“......你和姐姐也出去。” 第45章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随着玩家们陆续地离开,餐厅一下子就变得空旷起来。   秦屿本来不想离开餐厅,却被芙丽尔夫人强硬地拖了出去。女仆们也安静行礼退下,最终,餐厅只剩下时弥、莉莉,以及威尔。   “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威尔语气带着嘲讽。   “食物没毒不是吗。”时弥端起银壶,倒了杯红茶。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海面,激起巨浪。   威尔脸上表情骤然凝固,眼中的惊诧掩饰不住,“你......”怎么会知道?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面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哦?没毒?维奥莱特小姐凭什么这么笃定?要是你尝遍每一样食物,第二天死在了房间里——”   说到这,少年恶意地勾起嘴角,声音压低,“你还觉得没毒吗?”   时弥懒得和他扯,直接说道:“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厨房。”   本来是去探取那些女仆的信息,却在厨房意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桌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却被原封不动地搁置在一旁,而新的餐点正在紧急制作。   听闻是威尔少爷临时下令更改要做出一份新的。   威尔只有十几岁,心智却很成熟,他下这样的命令,无非是为了在餐厅戏耍玩弄玩家,但绝对不会违背“规则”对玩家下手,所以这桌新做出来的食物,不可能有毒。   知道那个消息后,再联合现在的场景,时弥没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昨晚偷袭不成,今天就想出这种招数来对付他。   时弥去过厨房了??   该死!   他的谎言不攻自破了。   威尔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攥紧了桌布,陡然拔高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却掩饰不住声音中一丝虚张声势,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规则?在这里我想让它成立!它就成立!”   这声音惊动了莉莉,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慢慢转过头,那双过分清澈却蓝的不见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威尔,她从这个人身上嗅到了争对时弥的杀意。   弗德罗告诉过她,如果有人要伤害时弥,就要立刻、马上、现在就解决掉!   孩童可爱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得四分五裂,长长的口器和湿滑触手即将探出来的一瞬,一只带着温度的手落到她头顶。   疑?   身躯突然僵直,莉莉感觉自己好像被上面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手给封印住了。   动弹不得。   时弥垂下眼看着莉莉,语气平淡,“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上方笼罩的空气散发着淡淡温暖香气。   好香!好香!   莉莉偷偷地,用力猛吸了两小口气。   尽管莉莉的真身只露出极短的时间,威尔还是看清了,他激动地大叫起来,”时弥!你居然勾结豪尔赫!我要告诉哥哥!”   连触手分身都能进入庄园,那豪尔赫此时一定也躲在庄园的某个地方!   想到这,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眸忽闪,要是他因为这个原因杀掉时弥,那么弗德罗也没有理由对他出手。   餐厅的光线整个暗下来,温度骤降。   一道巨大、狰狞的黑影从威尔身后缓缓浮现。   从灯光消失的那刻开始,外面的天色也暗沉下来。也许不是外面天黑了,而是餐厅所在的整栋楼,被一种粘稠的黑色雾气所包裹。   此时,时弥已经看不见威尔了。   但他没有丝毫慌张,他抽出尖锐的餐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上次是在浴室被偷袭,这次,他不一定打不过。   “时弥......”   衣角被拽了一下。   “看不见了......”   时弥凭着感觉,将手覆盖在莉莉发顶,“待会打起来可能顾不上你,你可以变成触手缠在我腰上。”   黑暗中,莉莉瞪大眼睛,有些害羞,“可,可以吗?”   时弥:“嗯。”   得到许可,莉莉迫不及待地缠绕到青年的腰上,时弥的腰很细,也很软,莉莉害羞地贴上去。   在触手缠绕上腰不久后,一道比周遭更黑更浓郁的影子朝时弥面门袭来。   时弥眼神微凝,在冰冷锐利的触感划破皮肤的前一刹,手腕精准挥出一刀,同时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柔韧度向后仰倒。   金属交击与利物划过肉体的声音在黑暗中交替响起。   不知交锋了多少回合,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时弥知道,刚才那一下反击,他成功伤到了对方。   看来,只要不让这影子彻底近身笼罩,就有办法破解。   时弥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我好像知道你的弱点了。”   威尔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操控黑影发疯了似地朝时弥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   餐厅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   威尔脸上的狂怒瞬间冻结,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餐厅内水晶灯摇晃了一下,恢复了正常的光线,笼罩着楼的黑色雾气也在逃亡般消散。   沉重的餐厅大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来人正是弗德罗,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服,手里拿了一本硬皮册子,然而,餐厅里的情况让他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餐盘在打斗中早已碎裂,更别说那些食物洒落一地,就连桌椅也是东倒西歪。   威尔僵硬地站着,手指微微颤抖,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试图用碎发更彻底地遮住脸上的伤。   弗德罗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时弥身边。   他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直到视线移到时弥握着餐刀,染上深绿色血迹的手上。   弗德罗慌张地抓起时弥的手腕,拉到眼前,指腹不断擦拭着那片粘腻,直到确认皮肤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男人掌心温度很高,当温度传递过来时,时弥眼眸闪过一丝黯淡,他平静地抽回手,“我没事。”   确认人没事,弗德罗才缓缓抬头看向那边站着的威尔,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威尔,”他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解释。”   威尔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时弥没有兴趣看这场哥哥教训弟弟的戏码,弗德罗既出现在这,他和威尔也打不下去了。更何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希望那群人能趁他拖延住的时间,多找些有用的线索出来。   时弥随手将餐刀掷在桌上,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弗德罗眸中晦暗,深深地看了一眼威尔,“半小时后,来我书房。”   说完转身跟在时弥身后离开。   威尔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   另一边,从餐厅离开的玩家们愁眉苦脸,但很快四分五散,在庄园内探索起来。   他们都抱着一个念头,至少......在明日之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吃下的是有毒的食物,万一自己运气好,选中的是没有毒的呢?   “走吧。”   见玩家离开的差不多了,杨之麟淡淡道。   “杨哥,熊哥,我怎么觉得我肚子有些痛呢?”张杰宇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面色痛苦。   熊建平“咦”了一声,上前查看。   杨之麟翻了个白眼,“别装,要毒发也是明天。”   “不行不行,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张杰宇跳起来匆忙跑走。   “呵呵,这小子!”熊建平笑了两声,转头对杨之麟道:“要不我们俩先去找找线索,到时候让他直接过来。”   杨之麟双手抱臂,看着张杰宇跑走的方向,“还是等等吧,他一个人毛毛躁躁地在庄园里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得也是。”   熊建平没再说什么。   等张杰宇出来后,因耽搁了不少时间,三人加快速度朝威尔的房间摸索去。   ……   “就是这里。”   杨之麟压低声音说。   根据女仆的描述整个三楼只有威尔少爷在住,因此从多间房门找出有居住痕迹的一间不是难事。   “吱嘎——”   杨之麟转动门锁,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房门。   “门没锁?”张宇杰挠了挠头。   熊建平眼里闪过意外,出声提醒,“大家进去后还是要小心些。”   推开门后,一股混合着旧书籍和某种淡淡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比想象中的要大,却异常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光线遮挡严实,一面墙全是书柜,上面摆满排列整齐的书籍,就连实木书桌上也摆着不少书,随意一翻,还是英文书版籍。   “豁!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熊建平发出一声惊叹。   他们要找的东西要么是一份真正客人的名单,要么就是那个NPC口中说的什么族谱,但这种东西都有一个共性,就是都是纸质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在这一堆书里找出一张薄片或薄本。   “分头找吧。”杨之麟简单分配了下,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三楼的红毯走廊转角处,一名高大的男仆弯下身,手里攥紧的拖把在地面来回拖动。   要是仔细看去,就能看到这名男仆额角青筋暴起,面色冷峻得吓人。   玛格丽是这栋楼的管家,就在刚刚,他被玛格丽狠狠责骂了一顿,说他蠢笨如猪,连清扫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惩罚他一个人将整栋楼打扫一遍。   想到这,豪尔赫脑袋就突突疼痛,链接端那边忽暗忽亮本就令他烦躁,要不是现在不能被弗德罗发现,他早就一口吞掉那个女管事的脑袋,而不是如此憋屈地在这里当男仆,清扫地板!   可笑,他堂堂列车列车长,竟沦落到......   ?   什么动静?   豪尔赫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朝那个方向穿透。   ......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房间内的三人瞬间神经紧绷,眼神交汇地一瞬,连忙将手中的书籍恢复原位,躲藏到厚重的窗帘后面。   此时心跳如雷,冷汗从鼻尖冒出,谁也不敢轻易动弹。   难道是威尔回来了? 第46章 庄园客人的名单   这个念头一出现,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咔哒”,   门被推开了。   三人不由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先是听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音,接着脚步声响起,   “嗒,嗒,嗒。”   粗跟皮鞋敲在木地板上,清晰而平稳,听起来像是一位女人的脚步声。   看来来的不是威尔。   杨之鳞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窗帘后的空间要比想象中的要大,为了保持窗帘的褶皱起伏平衡,杨之麟站在中间,两边角落分别站着张杰宇和熊建平。   张杰宇苦着脸使劲把身体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壁里。   另一边的熊建平朝杨之麟作了个手势,杨之麟察觉立刻扭头看他。   ‘会不会也是玩家。’   熊建平无声做着口型。   杨之麟眸光微动,极小幅度地摇头。‘不像。’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仅一帘之隔的外面,一身墨绿色暗袍的玛格丽管事静静伫立在房中,深邃的眼窝凹陷,锐利的深棕色瞳孔环视房间一圈,视线落在实木桌上,伸出指腹在上面一划而过,又靠近那一整面书柜,指腹慢慢从横着的隔板边缘一寸,一寸抚过。   直到触碰到最顶层的隔板时,指尖一顿。   灰,都是灰。   这一认知,让玛格丽管事难以忍受,厌恶地皱紧眉头扬声喊道:“赫尔!”   略微尖锐的声音从房间传出,传到走廊转角豪尔赫的耳朵里,不,他现在叫赫尔,是庄园的一名低等男仆。   豪尔赫烦躁地“啧”了一声,攥着扫帚用力地往地上怼了两下。   这个老女人又要干什么?   尽管再不情愿,还是得过去,豪尔赫缓缓迈开腿,走的格外慢。来到玛格丽管事面前时,俯下身,“玛格丽管事,有什么吩咐。”   不行,还得装一段时间,不能这么快暴露。   豪尔赫暗自磨了磨牙。   玛格丽管事拉下脸,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男仆,厉声责骂:“你太不合格了!这么点活计,干得如此拖拉!要不是庄园缺人,打扫主人房间的差事,根本轮不到你!”   听到这话,豪尔赫猛然抬眼,敢情还成了他的荣幸?   心底憋屈到极致,面上还得恭恭敬敬,木着一张脸,“是,我一定好好干。”   男仆虽然干活粗笨了些,但认错态度不错,玛格丽管事脸色好看几分,吩咐道:“快些将这些房间打扫出来。”   豪尔赫深吸一口气,“......是。”   玛格丽管事踩着粗跟离开房间,今天是庄园的清扫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耽搁不得。   房间内只剩下豪尔赫一人,他抬起头,看向窗帘的方向。   那里还躲着三只恶心的小老鼠。   这些玩家还真是无孔不入,杀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简直令人厌烦……   豪尔赫眯起眼睛。   门窗紧闭的房间,突然刮起一阵很小的风,吹得窗帘微动,连带着床幔也有起伏,不知从什么时候,暗淡的光线中浮现了一些尖锐,颜色不一的触手,它们蜿蜒,扭曲,几乎占据整个空间!但都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   窗帘后的玩家心里无端涌上寒意,明明威胁更大的管事已经离开,屋子里只有一个男仆,解决起来应该没那么困难,可,为什么心底却感觉到了一种类似直面boss更大的死亡威胁。   “砰!”   一声巨响。   房间被打开又被关上。   等玩家们从窗帘后出来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什么情况?”张杰宇瞪大眼睛。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杨之鳞和熊建平的回话,张杰宇疑惑地转头看向他们,“杨哥?熊哥?”只见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实木桌上摆着的一份名单,谁也没有动作。   “还真是意外惊喜。”杨之麟看着名单缓缓开口。   熊建平笑了一下,“小宇,你去把名单拿过来看看。”   “哦好的,熊哥。”   张杰宇走出两步,后知后觉,“不对呀,你们干嘛不拿,让我来拿?”   再次回头,那两人还是站着原地不动的姿势。   张杰宇卧槽一声,眼神变得惊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熊建平,又指着杨之麟,“你你你,你们不会已经中招了吧,想让我拿着线索逃出去。”   “杨哥!熊哥!”说话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张杰宇不是那种抛下兄弟不管的人,等着我去找人救你们!”   说着就往房门冲去。   “回来。”   身后传来杨之麟淡淡的声音。   张杰宇脚步一顿,迟疑着回头,“杨,杨哥。”   杨之麟似笑非笑,“你还没明白吗?“   “什么?”   “只要找到客人的名单,就有可能暴露那些伪装成客人的人的身份。”   “我和他不动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怕我先拿到那份名单,而我也怕他先拿到。”   熊建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之麟,你说什么呢?“   杨之麟:“不用再演了,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   熊建平眼神落寞下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张杰宇听懵了。   熊建平见杨之麟对他的话没反应,转头朝张杰宇走去,而张杰宇所在的方向,更接近实木桌的方向。   他边走边说,“小宇,你得替我解释解释。”   一道更快的黑影闪过,猛地攥住熊建平的手肘。   熊建平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反手和杨之麟打斗起来。   这回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张杰宇咽了咽口水,眼睛瞥到那份名单,小跑地冲过去。   楼外,一头白毛的男人抬起头,静静望向威尔房间的窗口。 第47章 发疯   一条满是杂草和枯枝遮挡的蜿蜒小路上,出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时弥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弗德罗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他脚步一顿,后面那道身影也停下脚步,伫立在林子里。   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拿捏不准弗德罗想要干什么,时弥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此刻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树林,将杂乱枝条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不远处几只山雀飞出树篱,翅尖掠过矮灌木丛,这条小路的尽头通向一处山坡,那里有一大片花丛,说是花丛,其实是自由生长起来的小野花,常年没有仆人来这打理,渐渐蔓延成簇。   这段路比想象中走的要轻松,登上山坡的那一刻,时弥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咔嚓——”   细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之笼罩下来的,是一种如同蛛丝般粘腻包裹的注视。   时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掠过下面的花丛,投向更远处。   这个高度能看到庄园里的一部分,高耸豪华的建筑耸立其间,可以看到三两仆人穿行,也能躲在廊下几个鬼鬼祟祟做贼般的身影,那显然是玩家。   时弥看了一会儿,眯起眼睛,那是镜房的位置。   看来还是有人不听劝告。   ......   莉莉本来还想贴在时弥温热的腰间待一会,可身后那道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无比可怕,吓得她触手上的小尖刺全都炸毛竖起,为了不伤害到时弥,她麻溜地下滑到地面,转眼消失在草丛里。   莉莉消失不见,弗德罗才缓缓走上前,停在时弥身侧。   “时弥......”他低低唤了声,嗓音压着一丝沉重的疲倦。   最近真的出了太多事,无处不在的副本规则和庄园暗处潜在的威胁,都让弗德罗花了大量时间去处理,以至于忽略了威尔那边表面答应,背地却还在给时弥使绊子,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对不......”   “又想道歉?”时弥骤然转头,看向弗德罗。   此时二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弗德罗凑下身说话时,没想到青年会突然迎上来,那张漂亮清冷的脸庞骤然在眼前放大,让他呼吸一窒,变得手忙脚乱起来,“我......没有......我会去解决的......”   “嗯。”时弥慢慢转过去,“我知道,每到这种时候,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干净。”   说这话时,青年的目光朝不远处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听不清。   这话里似乎裹挟着别的意思,弗德罗猜不透,抿紧唇,姿态越发小心翼翼。   山坡上风大,青年的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风将下裙摆吹得上扬,露出半截瘦弱的脚踝。   弗德罗皱眉,要是再这么吹下去,说不定会感冒,“这里风大,要不回去换件衣服?”   见时弥不为所动,弗德罗眉眼闪过无奈,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时弥身上。   这回时弥没有拒绝,他抬手拢紧还带着余温的外套,余光无意间瞥见弗德罗紧握着的一本册子。   弗德罗察觉他的目光,连忙递上,翻开内页,“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风格,就选了一些......”   时弥垂下眸子,呼吸不可察觉地一顿。   册中的每页,都精心标注着不同婚礼的仪式与场地选择。   “......是都不喜欢吗?”弗德罗紧盯着时弥的神色,忐忑问道。   “不是,”时弥终于抬起眼,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每一种我都很喜欢,但是,弗德罗,这种东西......我们之间不会用上的。”   “答应这场婚礼只不过是为了演戏,而且,维奥莱特这个身份,也永远活不到婚礼那天,这是副本的背景早就写好的。”   时弥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和那天在庄园里回应他的告白时一样认真、庄重。   弗德罗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随即心头涌上无尽悲哀,“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你的答案,时弥。”   男人执拗地又重复一遍,“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问题,原本都是双方一直避之不谈的禁忌,可总有一天会被血淋淋的揭开。   那双灰霭绿的瞳孔盯着青年,近乎偏执贪婪地望着时弥,又被强行压抑下来,恢复一片平静。   弗德罗上前一步,风将他微长的碎发吹得凌乱,露出额角的伤疤,“你的记忆是被豪尔赫抹去的,如果当时你没有选择跟他走,我们早就......”   时弥抬手打断,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豪尔赫吗?因为那是我离开副本的唯一机会。”   “可你已经答应我了!!”   弗德罗声音拔高,几乎是带着怨气地喊出这句话,他再也无法恢复表面的冷静平和,嫉妒与不甘充斥大脑,胸腔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时弥,是你答应我的。”   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孔染上怒气变得有些狰狞,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红血丝布满,弗德罗扔下册子,大手掐住青年的肩膀,声音沙哑,“那个叫秦屿的,还有那些玩家......”只要是让你想要离开的理由,通通,都得消失!   弗德罗脑中疼痛欲裂,不同的声音在脑海中嘈杂的交谈,每一种都在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不!不可以这样,时弥会厌恶他的,   可是,可是真的!真的不想放他走......   “拿他们威胁我?”时弥眼神瞬间淡漠,面色冷下来。   就算弗德罗不动手,就凭那群人也不可能走出去。但这,不能成为弗德罗威胁他的理由。   时弥冷下脸,“松手。”   他没心情再和弗德罗说下去,再说下去......怕是要动手了。   弗德罗不肯放手,钳制在青年肩上的双手开始使劲把人拉住,“不准走......”   男人的力气很大,时弥挣脱了两次没成功,直接抬脚踹过去。   “呃唔!”   对面痛得闷哼声响起,也没松手。   时弥失去耐心,有些话他本来不想这么早摊牌的,可现在不得不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突然换了个话题,弗德罗一愣,连带着手里的动作停下。   “自从来了福尔特庄园,我的脑海里有时会出现一些画面,就像是像放电影那样,一帧,一帧,直到昨晚做的梦,我才意识到,里面的主人公是我,但醒来后,我并没有这段记忆。”   “还有一进庄园,我就发现我对庄园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我想,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应该比列车上还要长。”   “上了列车后,豪尔赫洗去了我的记忆,那在庄园的时候,是谁动了我的记忆——”   “是你吗?弗德罗?”   虽是疑问,但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我......”弗德罗低喘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身体颤抖,连带着声线也无法平稳,“时弥......你想要离开,就再等等吧......等我杀掉豪尔赫......再杀掉我......”   “我问的是不是你?”   弗德罗动了动唇,瞳孔有些涣散,眼皮一下接一下地阖上。   男人的状态明显不对,时弥下颌线收紧,一把捧住弗德罗的脸,轻拍了两下,“喂,弗德罗?”   没反应,他又喊了两声,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紧张。   “砰!”   男人整个身躯失去控制滑落在地,时弥一时根本托不住他,只好顺着力道和他一同跪在地上。   “警告你,不许装死!”   又用力拍打他脸两下,毫无反应。   想起什么,时弥朝他额头探去,入手一片滚烫灼人。   时弥:“......”无语。   他没感冒,他倒是病了。 第48章 要照顾好自己   “怎么样?”   “稳定下来了,只是还要观察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   外面传来细碎的声音,听不真切。   不对,是听不清,根本听不清!脑子仿佛要爆炸一样的胀痛,随意一呼吸疼痛就加剧好几倍,四肢也昏沉地抬不起来......   一股发泄不出的躁意,让弗德罗眉头紧锁,自虐般的加重呼吸。   痛,更痛了,但意识好像更清醒了些。   夺回了部分身体控制权,男人平躺在床上,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猛地砸下去。   床发出剧烈的声音。   一声巨响让房内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床上。   医生吓了一跳,神色惊恐。   时弥垂下眼,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抬头看向医生,“你确定他现在没有问题了?”   “额,”医生迟疑一瞬,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要不我再打一针镇定剂。”   时弥皱了皱眉,“你问我?”   医生被问住,欲哭无泪,庄园里的主人们身体一向很好,说白了,就是健康到不像是正常人。他在庄园就任期间,从来没有帮主人们看过病,所以平时他都是帮庄园里的圈养的动物们看病,时间久了,都以为自己是兽医,忘了怎么给人治病。   眼前这位小姐美丽归美丽,可周身的气场实在强大,医生踌躇着要不要说出实情。   “给他打吧。”时弥沉默了半晌,让出位置。   医生忙不迭地靠过去。   时弥在一旁盯着医生从箱子里掏出有一半小拇指粗的针头,扎入手臂,一管透明的液体被推进男人身体,肉眼可见的,弗德罗面色平静了些,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好了好了。”   “那我先出去了,后续有什么情况,您再叫我。”   那医生三两下收拾完药箱,拎起来就跑走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时弥:“......”   他脚尖往房门的方向转了一步,接着又顿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本想找个女仆进来守着,可刚才来时,路上的女仆说她们是不被允许进入弗德罗少爷的房间。   不让女仆进房间,什么毛病。   时弥又转头看向大床,指尖无意识摩挲指腹。   小餐桌边上的沙发椅被搬到床边,时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椅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朝南面的房间又是正午时间,阳光很好。   在山坡上时弗德罗骤然昏倒,周围就他一人,弗德罗身高有一米九以上,衬衫下面藏着结实有力的肌肉,宽肩窄腰,平时看着不夸张,实际很有分量。本想等一等看会不会有人经过,等了一会,硬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是地方太偏僻了,庄园里的仆人不会经过这里。时弥无语仰天看了一会,心情有些沉重,用华国的古话来说,现在的情形可以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奈了一会,时弥只好借力把弗德罗架在背上,一路驮他走下来,又马不停蹄地找了女仆,让她请医生过来。   这一连套下来,时弥眉眼沾染疲惫,脑袋斜歪着靠在椅背,几缕发丝垂落在肩。   这会正好背对着阳光好好晒晒太阳,他暗暗想道。   温暖的光穿透窗户落在时弥身上,将青年一头略长到肩的发尾隐约染上金棕色,这颜色倒是和弗德罗的发色有些相似。   突然,时弥闭着的睫毛细微颤动,接着缓缓睁开眼睛。   像是听到什么声音,腾起身,向前两步靠向大床。   欧式大床很宽敞,上面挂着两三层床幔,最外面是厚重的红丝绒,中间夹杂着一层薄布,最里面是一层透明的白蕾纱,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全部都被向上卷起。   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恢复了些,但俊美的眉眼还是紧锁着,嘴唇微张,身上因躁热而湿透的汗水从颈肩滑落,晕湿身下的丝绸床单。   “不是.......这样.....”   “不要离开......”   “不要......你死......”   模糊不清的低语从床上的人嘴里泄露出。   他在说什么?   时弥侧着脸俯下身,耳边的碎发垂下触碰到弗德罗的脸颊,弗德罗意识不清醒,却感受到一阵痒意,他下意识别过头,掀起的一小阵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情不自禁喊:“时弥......”   这句时弥听清了,他“嗯”了一声回应昏沉中的弗德罗,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真的喜欢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虽然男人吐出来的声音更模糊,更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清。   时弥眼睫一颤,半遮住的黑眸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手指收紧又骤然松开,望着昔日爱人熟悉的面庞胸口仿佛压了一块棉花,沉甸甸地粘连着,咽不下也吐不出,苦涩逐渐蔓延。   “那你告诉我,在庄园的时候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内一片寂静无声,时弥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男人现在不能给他答案。   他直起身,面上恢复了冷静,想要走回沙发椅上时脚步一踉跄,反应过来猛地扶住床栏才免于跌倒。   兴许是被传染了,时弥感觉他的脑袋也有些胀痛。   ......   猛然从梦中惊醒,弗德罗又湿了一身冷汗,急促地喘息许久才得以平静下来,周围视线一片漆黑,他抬手拉开床幔,才有一点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醒了?”   一道声音淡淡传来。   弗德罗猛然抬眼看过去。   只见时弥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你一直在这?”   弗德罗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嗯。”时弥应了一声。   这么黑的环境,他看不清青年的神情,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弗德罗脸上闪过欣喜,时弥居然在这里一直守着他,但......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还是上午,现在的天色来看已经晚上了,也就是说......   弗德罗坐起身,“你......用过午餐了吗?”   时弥:“没有,我不饿。”   弗德罗眼神一暗,“时弥,要照顾好自己——”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进来,“啪嗒!”房间灯被打开,室内骤然一亮。   突如其来的亮光,时弥眯起眼,拿手挡在眼睛前。   一个怒气冲冲,又强迫自己保持时刻着贵族修养的少年闯进来,声音拔高,“我在书房等了你六个小时!”   威尔眼神扫过一旁坐着的时弥,跑到床前,上下打量弗德罗,“你没事吧?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弗德罗目光沉沉,没有先前半分虚弱的样子,“不要擅闯我的房间,出去。”   威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了指坐在旁边的时弥,又指了指自己。   面色扭曲又古怪,终是忍住了,留下一句,“晚餐时间到了。”   说完扭头就离开。   ......   下午的时候,时弥用房间中的纸笔写了一些纸条,托女仆带给玩家们。   纸条上告诉他们早餐没有毒。   可到了晚餐时间进入餐厅时,看到玩家们的样子,并没有因为没毒的消息而感到开心,时弥意识到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男的,断了条手臂,还有血从断口处缠绕的绷带渗出。玩家们不再按照先前组队模式坐在一起,从他们的神情来看,都有了戒备心,开始提防起每一个人了。   时弥一眼看过去,心里有了数。   这批玩家进展不错,第二天就拿到庄园客人的名单了。   可接下来,才是通关庄园最大的难点..... 第49章 玩家决裂   想到这,时弥垂下眼眸,睫毛细微颤动一瞬。   “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坐在时弥边上的弗德罗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立即关切地看着青年。   明亮的白色水晶灯下,时弥抬起头,那张脸色在白光映照得格外苍白,脸颊一点血色也无。   但弗德罗知道时弥的皮肤会比一般人要白些,最早在庄园认识时弥的那段时间,青年的身形比现在还要更瘦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的一条,苍白又虚弱,弗德罗每次看见他,都怀疑这个人会不会在庄园里走着走着就昏倒。   后来两个人关系渐渐近起来,他才发现时弥有轻微的厌食症,每顿吃得还没庄园散养的奶牛猫吃得多,遇到不合胃口的东西,尝过一口后宁愿饿着也不愿再碰。   于是那段时间,庄园招了很多新厨子。   一瞬间恍惚后,弗德罗回过神来,看向他刚才给时弥夹的食物,确认了一遍都是时弥平日爱吃的,才小心翼翼问道:“是这些食物都不喜欢吗?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时弥从思考中脱离出来,就听见了这句话。他拿起刀叉,叉了半块草莓在嘴里咀嚼,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胃口。”神情明显不愿意多说。   闻言,弗德罗唇角微微下垂,又往时弥的餐盘中加了些新鲜草莓块,才失落地低下头用餐。   一直阴暗偷窥那边的威尔使唤看到这一幕,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哼。   活该!当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威尔暗暗想。   “要那个!”   威尔颐指气使地声音响起,坐在旁边的芙丽尔夫人马上看过去,看清威尔想要什么后,她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弗德罗身上,见弗德罗没什么反应才拿丝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好,妈妈给你夹。”   坐在威尔另一边用餐的秦屿,余光无意瞥了一眼威尔,面色古怪起来。   他没看错吧,威尔之前不是不喜欢吃草莓吗?   秦屿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瞄了一眼,恰巧看见威尔满足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的草莓。   豁!   秦屿立马收回眼神埋头进餐盘。   这顿晚餐用得并不愉快,但对玩家来说,也算是有惊无险。没有NPC的陷阱与试探,只需要坐在位置上等着福尔特家族的成员陆续离开即可。   弗德罗知道时弥会留下来,警告地眼神看了一眼对面的玩家,直到对面大部分都因死亡的威胁变得恐惧颤抖,才离开餐厅。   时弥唤来女仆,拿过餐盘依次分好,让女仆依次分下去。   女仆点头照做。   “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晚上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时弥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叫住他,“等等!”   时弥回过头,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短发女人,她的脸色很憔悴,偏偏又涂了一个很艳的口红,像是在强撑着维持表面的体面,结果却差强人意。   “我,我......”女人蠕动了下嘴唇,没说出话来。   但低头在手上看到了什么,很快又鼓起勇气,对着时弥说道:“我想,问问您......还能给我们什么线索,我们怎么样才能通关?”   杨之麟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向NPC问话的楚燕,眼神闪过诧异,不过随即释然。   楚燕失去了丈夫,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她虽看着坚强,可内里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能问出这话也不奇怪。   这是将死之人迫切的挣扎与自救。   “进入庄园的时候,福尔特家族成员应该和你们说过任务,只要完成,就能通关。”时弥双手放置身前交叠,尽量让自己像NPC一样说话。   现在该知道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自己若是过多干预,未必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那......就是要找到偷戒指的窃贼......”   “还要参加什么......婚礼。”   “对,好像婚礼其中一位主角就是这个NPC。”   下方玩家之间窃窃私语。   时弥听见后,眉角狠狠一跳。   弗德罗,弗德罗,弗德罗。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三遍后看向玩家,嘴角扯出一丝温柔地笑,“完成第一个任务会比较重要。”   “好,好的。”   几句话下来,楚燕没有这么害怕这位美丽又温柔的NPC小姐了,她问了一个极端的问题,“小,小姐,您说......我们之间有藏着不是庄园的客人,那我想问问,那,那些人是不是不该出现在庄园里。”   原本在NPC面前还算保持和谐的玩家们,有部分骤变了脸色,杀意如利刃般盯着楚燕。   “你胡说什么?!”   熊建平猛拍桌子站起来。   楚燕身体开始颤抖,但她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时弥,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是有人已经等不了了,王珂和苏语琴扑上去捂住楚燕,被边上的张杰宇和杨之麟伸手挡住。   “哎哎!你们想干什么!”张杰宇叫起来,他本来还有点心慌,看到杨之麟挡在前面,顿时多了分底气。   “不是说我们之间先商量吗?!这个贱人捅到NPC面前是什么意思!!!”   苏语琴柔弱面目戳破,变得狰狞,呲牙咧嘴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楚燕!   在这混乱场面中,还有两个人坐着没动,一个是刘泽兰,一个是杜冷玉。   刘泽兰蹙紧眉,犹豫了下还是站起身挡在楚燕面前。   楚燕颤抖着,“谁知道你们是什么?都是怪物,怪物!”   见状,苏语琴冷笑一声,回头看向坐着的白毛男人,“杜冷玉你还不动手?我们活不下去你也别想好过!”   从杨之麟和张杰宇发现名单的那一刻,这样的局面就已经注定了。   庄园真正的客人只有第一次上列车的玩家才能获得的身份,而他们都是经历过庄园副本侥幸未死,逃出庄园之后滞留在列车上的玩家。   只有取代真正客人的身份才能从庄园出去,获得离开列车的资格。   在列车上时,熊建平和苏语琴就达成了共识,他潜伏到新上车的玩家身边,等新玩家发现名单的时候,把东西藏起来,毁掉!   可惜,这次的名单出现太意外,熊建平没有成功。   至于作为新玩家身份的王珂,和苏语琴是老相识,自然而然站在了他们这边。   那边,杜冷玉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淡定地擦了擦嘴,看向时弥,“维奥莱特小姐,他们都在等着你的回答,你不说话吗?” 第50章 暴雨来临前   白毛男人年纪不大,面容清俊,脸上又带着一丝邪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此刻他紧紧盯着时弥,眼神炙热。   时弥同这样的眼神对视上。   只一眼,时弥皱起眉。   这个男人认识他。   或者说,是认识之前的他。   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记忆中也没有能对上的人脸。按道理来说这么扎眼的白毛,如果见过不应该会没有印象。   “杜冷玉你疯了?!”   边上的苏语琴听到杜冷玉说的话,失控地尖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没想到他不帮忙,反倒背后捅刀子。   从来没有人问过NPC这个问题,要是真说出了什么不利于他们的话,他们还能活着离开庄园吗?   想到这,苏语琴恐惧地浑身颤抖。   熊建平的脸色也难看至极,要是此时能动手,他肯定先杀了那个楚燕。   人死了,NPC也就不用回答了。   杜冷玉没理会苏语琴,目光一直死死锁在时弥身上。   时弥只瞥了一眼杜冷玉,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直到看着人影走远,熊建平和苏语琴才松了口气,好在最终NPC小姐什么都没有说,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   王珂眼里掠过一抹幽光,用那只还未受伤的手拍了拍苏语琴后背,低声安慰,“放宽心,NPC的态度已经说明他们不会插手。”   同样明白这一点的楚燕却失去所有力气般滑落在地,面如死灰。   苏语琴见状,嘴角露出冷笑,劫后余生让她又兴奋又激动,仿佛灵魂都在跟着颤栗。   是了,是了。   要是告诉NPC告发他们不是客人,就可以轻易除掉他们,岂不是太简单了。   就算被那群玩家发现了又怎么样?   只要他们不知道滞留在列车上的玩家进入庄园,是需要取代他们身份才能离开,那么最后能活着离开庄园的就还是他们。   既然上次能活着离开,这次一定也行!   苏语琴越想越激动,以往那双温婉的眼眸此刻淬了毒般闪着精光。   张杰宇看着那边的情形,莫名有些后背发凉,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杨之麟身边,“杨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再傻也看出现在的局势对他们不利。   楚燕瘫坐在地上,看上去精神恍惚,他们这边就他和杨哥两个大男人,对面可是有三个,虽然那个叫王珂的断了条手臂,但看上去都不是好对付的。   杨之麟沉思一会,温和地笑了下,“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心这么大的吗?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杰宇嘴巴微张,但很快点点头,“行吧,都听的。”   ......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庄园各处点燃了烛火照明,壁龛里的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铺着暗红地毯的台阶上拂过一袭裙摆,裙摆下露出一截素白纤细的脚踝。   时弥手里拿着一盏烛台,缓缓向上走。   他走得很慢,这几天穿着长裙虽然适应了些,不至于被过长的裙摆绊倒。但在光线那么暗的情况下,还是要小心些。   搞什么。   时弥心底暗叹一句。   餐厅和房间都知道装灯,偏偏楼梯附近不摆放几盏灯,还是说为了营造恐怖庄园副本的氛围。   时弥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散思维,半夜玩家出来,四处灯火通明,怕是连san值都不容易下降。蜡烛多好啊,伴随着boss一登场,风一吹就灭了。   不知怎得,又想起餐厅的情形,时弥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头痛。   在以前的庄园副本中,一批又一批的玩家要么顶替新玩家的身份通关副本,要么永远留下成为庄园NPC。   但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能离开,只是每一次玩家都陷入内斗和自相残杀;从而忽略了那个能一起逃生的办法。   当楚燕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时弥就知道,这次的结局也会和之前一样。   但既然他在这,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得好好想想如何避开系统监测,给他们一些提示。   这时楼梯下一道黑影闪过,时弥立刻转身,“谁!”   有人在跟着他。   过了几秒,下方台阶传来轻微声响,一头白毛的男人出现在烛光边缘。   时弥没有作声,拿着烛台等对方先开口。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时弥站着没动,他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杜冷玉盯着那张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过了一会像是确认了什么,突然捂着脸兴奋地笑起来,“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对不起啊!时部长,我太激动了。”   “我叫杜冷玉,您叫我小玉就行!”   时弥微微后退一步,背抵在楼梯栏杆上,声音冷淡,“我没有见过你。”   对面的男人闻言连连点头,迫切地解释起来,“我知道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我是九嗣工会的人,以前跟着小组长去副本管理局的时候见过您几次。”   九嗣......季峦的人。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划而过。   时弥声音未变,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杜冷玉一愣怔,没想到点明了时弥的身份,他说话还是如此疏离冷淡。   时弥没有理会对方心里的弯弯绕绕,抬脚往上走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早点回房间休息。”   “等等!”男人伸手拦住时弥。   时弥眼神一凝,垂在身侧的手摸向腰间,瞬息间手指间多了片锋利的刀片,而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无人察觉他这细微的动作。   “时部长,时前辈!”   “您放心,要是能避免内斗,我自然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逃出去。”杜冷玉语速急切,但又刻意让自己放缓了语调,脸上的神情显得那么诚恳、真挚。   时弥这才抬起头,正眼看向杜冷玉,“你想说什么?”   杜冷玉神色浮现惊喜,以为时弥对他说的话有所触动,殊不知,在时弥眼中,他浑身上下都是漏洞。   偏杜冷玉没有丝毫察觉,他咳嗽一声继续说:“您成为NPC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那您一定知道通关列车副本的方法,您要是告诉我,我也好带领大家一起出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   要是真的抱着想让所有人活着出去的目的,就不会私底下一个人来见他。   时弥垂下眸,不想与眼前这个人多费口舌,“让开。”   这回是完全变了语气。   杜冷玉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时弥绕开他往上走。   “时前辈......”   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您要是不肯说,您的真实身份我可就要告诉他们了,届时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伪善的人皮揭下,露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时弥头也没回。   杜冷玉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拳头攥紧,额头青筋突起,三两步跨上台阶就要去拉扯时弥。   可手还没碰到时弥肩膀,他的瞳孔剧烈缩小成一个点,浑身僵硬不敢动。   眼珠子惊恐地往下望去,只见腰间不知何时缠绕上一条极粗的触手,上面还沾着星点猩红液体。   “不!——啊!”   短促的尖叫戛然而止。   躯体猛地被卷起抛向高空,拉入黑暗里。   时弥猛地回过头,什么恐怖的场景都没看见,只听见细微骨头嚼碎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呼唤,“时弥。”   时弥握着烛台的手收紧,向上望去。   弗德罗静静站在楼梯尽头,整个身影融入黑暗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谈话内容,直到看到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触碰到青年,才忍无可忍的出手。   时弥静默片刻,朝弗德罗走去,上了楼梯后,两人一起并肩往房间走去。   弗德罗自然地从时弥手里接过烛台,“我没有要他的命,只是给点教训。”   时弥没有回应这句话,目光扫过走廊,以及烛火映照下墙上忽明忽暗的壁画,问道:“今天庄园怎么了?”   从回来的路上女仆递给他烛台,他并未多想,毕竟庄园里有几段路是没有照明的。可他分明记得,走廊两侧本该装有灯带。   弗德罗停下脚步,转过脸凝视着时弥,半晌才低声回答:“有人把庄园的电断了。”   时弥:“他干的?”   “嗯。”   弗德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一只柔软的手落在他发顶揉了揉,似是安抚。   弗德罗身体僵住,瞪大双眼,这样的亲昵,已是太久不曾有过。   只是一瞬间,青年便收回了手。   可残留的触感还停留在发间,天知道弗德罗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死死克制住自己不去拥抱旁边的人。   走到房间门口不过一段很短的路,而此刻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时弥推开房门,一眼望去便看见房内已经贴心地燃起蜡烛,床幔放下一半,淡淡的熏香从床头袅袅飘散,浴室虚掩着,里面弥漫出浴缸上方蒸腾出的热气。   “今夜会下暴雨,早点休息。”   弗德罗说完,后退几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暗红地毯上落寞又孤寂,下一秒,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男人衬衫领口,猛地一拽,男人脚步一踉跄,被力道拖拽进房间。   突如其来的惊变,弗德罗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已经被抵在浴室门上。   “时......唔。”   话还未说出口,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第51章 谁是最后的赢家   不知过了多久,沾染着一身水汽的两人从浴室出来。   弗德罗低下头注视着怀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弥往床边走去,轻轻将人放在床上后又仔细掖好被角,伸手解开另一侧的床幔。   察觉到周身的环境变化的时弥眼睫微动,睁开一条缝。   弗德罗放下床幔的手一顿,俯下身,“怎么了?”   青年陷在松软的丝绸枕里,先前浴室的热气熏得皮肤染上一层淡红,那双清透的黑眸像被水洗过一般,又带着点迷蒙。和平日处处谨慎,需要用冷漠疏离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的时弥很不一样,就像是坚硬的蚌打开蚌壳,朝他露出里面柔软的部分。   这样的时弥看着很乖。   弗德罗心里一软,伸手去抚摸上时弥脸颊之际,不知想到了什么,掌心转而落在发顶轻轻抚摸着。   “困了就睡吧。”   时弥是真的困了,刚才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   当低沉熟悉地嗓音响起时,再也熬不住困意,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弗德罗放下床幔,起身吹灭床头蜡烛,只留下门口处矮柜一盏烛火散发着微光。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轰鸣,扭曲的闪电蜿蜒向下。   “啪嗒啪嗒!”   大颗大颗雨点砸落在玻璃窗上,又流淌下来。   弗德罗转身看向窗户,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亮起的瞬间看到庄园的树木被狂风吹的疯狂摇摆。   弗德罗眉眼下压,周身气场变得冷冽。   这样的暴雨夜,总会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伺机而动。   比如,眼前的。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窗户外,准确来说是穿过雨幕,盯着渐渐弥漫起笼罩在庄园前面的那片黑雾。   在无边际的黑雾中,庞大如山的身影,周边探出无数触手,那触手和章鱼的有些相似,底下全是密密麻麻,颗粒状的吸盘,触身上还泛着星点蓝色幽光。   挥舞的触手像是看见了什么,缓慢蠕动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都在开阖,露出底下呆滞而饥渴的眼睛。   ‘他在这里。’   ‘他藏在这里。’   ‘找到了,找到了......’   暗处窸窣声不停在议论。   混沌中,怪物睁开一只巨大的黑白瞳孔睁开,猛地俯冲盯着一扇窗户。   ......   庄园其他休息的玩家被暴雨声吵醒,有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些干脆下了床。   304,原本是杨之麟一个人的房间,晚上的时候他房门被敲响,刚打开门一个身影飞扑抱住他大腿,原来是张杰宇回到房间一个人越待越害怕,死活也要过来和他同住。   杨之麟双手揣兜,额角无语抽搐,“起来。”   一听这话,张杰宇张嘴就是哇哇大哭,“杨哥!我真的不敢一个人睡了!”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对我动手,毕竟是我先看到了名单,坏了他们的好事。”   “呜呜呜对不起杨哥,我实在太害怕了。”   不怪他太脆弱,着实是白天发生的事吓了张杰宇一大跳,谁能想到和你勾肩搭背的好大哥,会是潜伏在你身边,图谋不轨的人。   说不定连人都不是。   张杰宇越想越怕,咬牙再次嚎叫哀求,“杨哥,就让我和你睡吧!”   拿他没办法,杨之麟提前声明:“要住可以,只能打地铺。”   “行行行!不过哥,咱俩都是男的,有啥不能睡的。”张杰宇边问,边从地上狼狈爬起身。   杨之麟揉了揉眉心,“我有女朋友。”   “嗷嗷!嫂子在副本里吗?我还没见过呢。”   “啊呸!”   “我乱说的!最好还是不要在了。”   张杰宇胡咧咧几句,杨之麟却听进去了,放在衣兜里的手捏紧手机,冷声道:“要搬进来,就快点去搬行李。”   夜半,暴雨下得很大,狂风裹挟着雨点敲击在窗户上,在地上打地铺的张杰宇被吵醒,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靠,搞什么鬼!   这天上是下石头雨了吗,这么吵。   张杰宇扭头往床铺上方瞥去,可惜这个高度看不到躺在床上的杨之麟。   “也不知道杨哥醒了没。”张杰宇嘟囔一句。   杨之麟常年下副本,早就练就警觉的性子,身边一点儿动静就能醒过来。他听到了张杰宇说的话,只是今晚心绪烦杂,便只盯着上方天花板没有说话。   直到耳旁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张杰宇痉挛变调的声音,   “哥,哥......”沙哑无比。   杨之麟意识到什么,猛地翻坐起身。   雨水滑落模糊的窗外一个巨大恐怖的身影缓慢行走着,杨之麟看清的那一刻,面色惨白,飞扑过去将张杰宇扑倒在地!   “别看!”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地板上,张杰宇竟无一点反应。   “别看外面!”   杨之麟又强调一遍,嘴里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压住张杰宇。   身下的人有了反应,先是身躯不停颤抖,然后喉头发出失语般的哽咽。   杨之麟松了口气,脱力般的翻开身,半躺着坐在地上。   “那......到底是什么?”   张杰宇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他整个人状态还没恢复,只记得那时候他起身倒水喝,无意间瞥向窗户外隐约有影子晃动,便认真看过去。   没想到就是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大脑在疯狂尖叫,拼命想要命令身体逃跑,却动不了分毫,最原始的恐惧展现开来。再后来,一切都变得虚无,大脑沉溺在纯粹的、绚烂烟花爆开般的景象中。   现在想想,就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摄取了灵魂一样。   张杰宇脸色煞白,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杨之麟闻言侧过头,狭长的眸子落在张杰宇身上。   过了半晌才开口,“那是副本boss的本体。你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要直视它,否则你会被同化成怪物。”   张杰宇没有说话,要不是能看见他起伏的胸膛喘着粗气,还以为人晕过去了。   知道他一时缓不过来,杨之麟也没有多劝,起身避开视线拉上窗帘。   “嗡嗡......”   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在杨之麟去拉窗帘的时候振动两下,等到他躺回床上,手机恢复了寂静。   307的苏语琴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她惊恐地后退一步。上次副本boss是到了第七天才出现的,这次为什么才第三天就出现在庄园里?   哪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变化?   *   庞大的怪物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厚重的床幔都无法隔绝掉穿透力极强的视线,床上熟睡的青年似有所感,眼睫轻颤了一下,好像马上就要醒来。   无数触手勾起,顶端的裂隙口器吐出一朵朵肉花,齐齐汇聚在窗前,隔着一面脆弱的薄纸往里窥视。   那场景诡异又惊悚。   被窝里的青年又颤了两下眼睫,迷糊地睁开眼。   好冷......   还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凉意,青年原本是平躺着身体,这会侧过身,露出白皙的脖颈上留下的斑点红痕。   时弥眨了眨眼,眼前视线漆黑,他试探性地朝外喊了声,“弗德罗......”   这一动,上半身的被子往下滑落,露出衣领边缘更多的痕迹,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打上了印记。   外面的触手一顿,接着便是怒不可遏,疯狂地张牙舞爪,席卷缠绕上庄园各处墙垣。   那黑白庞大的瞳孔从注视着床幔的方向,缓缓转移到站在窗前的男人身上。   看不出表情,却能感觉到它的怒气。   弗德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淡定地回应青年,“我在。”   同时与窗外,对视上。   “窗户关一下,好冷。”床幔里传出青年没睡醒慵懒的声音。   “好,马上。”   弗德罗回应道。   时弥抱着被子,翻身的间隙唇角弧度似乎向上扬起,再度沉沉睡去。   ‘还不走吗’   那双灰霭绿的瞳孔倒映出无数狰狞、诡谲,脚下蔓延出一大片阴影无数纵横交错的触手占据整个房间,弗德罗站在中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躯体。   黑白瞳孔充斥不甘和饥渴,霎时,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的黑雾范围却更大了,一寸寸地往庄园外延伸出去,似是一声轻响,笼罩在庄园周围的什么东西碎裂了。   “啊啊啊啊啊!”   杂物间内一地狼藉,豪尔赫捂住其中一只眼睛,满脸痛苦狰狞,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骂道:“让你去杀他,没叫你去偷窥,光看些没用的东西能干嘛?!”   “废物!”   接着又恨恨道:“弗德罗你就看护他这么紧,真是好啊!”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第52章 触及真相   天光微亮,几缕光束穿透沉重的雾气,端着盘子的女仆们穿过沾露的蔷薇花丛,往厨房方向走去。突然间,领头的女仆像是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望向庄园外面。   后面的几位女仆也停下脚步,朝着那个方向看。   庄园外不远处的浓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庞大的深色轮廓,静静地伫立在那。   “那是什么?以前从未见过......”   “雾气太重了,根本看不清。”   “该不会是昨天下暴雨,从哪儿冲下来的废墟吧?”   女仆们一边好奇张望,一边窃窃私语,但顾忌着手里未做完的活计,相继结伴离开。   这个小插曲很快结束,随着高耸钟塔顶端针尖移动,“珰——”厚重而穿透力极强的整点钟声响起,来到了玩家们新一天的用餐时间。   庄园某间卧室内,床幔半垂。   一小节手臂搭在床沿,被柔软包裹着的黑发青年侧身朝外,露出半边侧脸眼眸紧闭,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梦中。   突然察觉到声响,青年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与冷冽,根本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但很快注意到眼前视线一片漆黑时短暂地愣怔住,过了一会才伸手去拉开床幔。   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窗外光秃的树枝叉上,两只雀儿低头彼此梳理毛发。   时弥清冷的视线划过大半个室内,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后才收回来,伸手触碰有些干哑的喉咙,起身下了床。   就在扶上床头柱的时候,余光瞥见一点水面波澜荡漾时顿住,看过去时,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一套整洁的衣物,还有一杯水静静摆在那。   那水还是温热的,上方飘着丝丝缕缕白雾。   像是一切都算好了,又像是做过千百次般体贴入微。   以往温存时刻,炙热或是温凉的体温一直紧紧环绕在侧,即使是那人先起,身侧的床单也残留着暖意的余温,空气里也会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总有晨间问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是温热的指尖拂过额前碎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离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寂冷。   时弥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有点生气,气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青年垂下的眼眸盯着杯中的水面,无意识咬紧嘴唇内侧的软肉,一点一点加重,直到磨损处传来苦涩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钝痛传来才停下动作。   时弥眸色一深,抬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水流顺着口腔滑进喉咙。   按照进程来说,一切都快结束了,又何必在这时候自扰心绪......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叩叩叩。”   “维奥莱特小姐,您在里面吗?”   时弥放下水杯,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是杨之麟的声音,从门外悉窣的动静来看,来的还不止他一个人。   时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眉间一拧,拎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衣物走向浴室,同时往门外喊道:“等等——”   浴室的门被打开,和里面的男人四目相对。   时弥微愣,弗德罗看见来人,深邃瞳孔发出亮光,唇边露出一抹笑意,“你醒了。”   “嗯。”时弥点点头,视线从男人脸上转移到他手上,那里似乎有一小块白色的柔软布料,在男人的手上已经揉搓变形了。   时弥迟疑一会,半犹豫问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杨之麟松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好在他来得及时,里面的人还没有出门。   “杨哥......”张杰宇站在杨之麟身后,神情担忧。   马上就到用餐时间了,他们赶不上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杨之麟一眼瞧出他在担心什么,只是眼前的事尤为重要,他不可能放弃这么好一个谈话时间,“你可以先去餐厅等我。”   张杰宇摇摇头,连带着早上来不及打理的黄毛左右晃动,“我和杨哥一起。”   闻言杨之麟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早上他本来想一个人出去,但想到待会用餐时间张杰宇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屋内,届时大叫引来其他人更麻烦。   想想还是把他带上。   其实张杰宇这种人他在副本里见的多了,胆小又不聪明,遇事还叫叫咧咧,无疑是死在最前面的炮灰。   但他身上又有种纯粹执拗,在关键时刻能对朋友出手仗义,还算不错。   杨之麟嘴角上扬一抹弧度稍纵即逝。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今早杨之麟从睡梦中醒过来,他习惯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消息,可等了许久屏幕都没亮起来,意识到手机没电后,他挑了下眉,伸手从枕头边的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块充电宝。   插上电后屏幕亮起,杨之麟本来淡然的面孔瞬间紧绷,瞳孔紧盯着亮起的屏幕接连弹跳出未读消息。   伴随着嗡鸣的振动,杨之麟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被子滑落在地,颤抖地指尖不断往上划,直至停留在进入庄园初——他给时念珠发送的那条消息上,【你进庄园副本了吗?】   时隔多天一直没有回复,却在昨天晚上涌入大量未读消息。   【什么庄园副本?我在列车上(鬼脸)】   【宝宝,给你看 我在列车上交到了一个好闺蜜!!!】   【动画表情(亲亲)(合照+15)】   【动画表情(开心)】   杨之麟全神贯注往下划,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女友萌脸对着镜头自拍,身后是圆桌摆放着果盘,洁白干净的床单被套。   这些透露出一个消息,时念珠目前很安全。   这一刻,脑子里深藏着地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杨之麟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面的几条消息继续弹出   【宝宝,宝宝,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是遇到危险了吗?!】   【动画表情(哭)】   【动画表情(绝望大哭)】   【你等着我去打探消息救你出来!】   【对了,我和闺蜜在列车上遇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NPC,她还帮我们了,她说她之前也是玩家,后面才变成副本NPC】   ......   消息在这里停止。   杨之麟盯着最后一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缩。过了一会后,他动了动手指,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对面没有回复,可能还在睡梦中。   杨之麟放下手机来到窗前,伸手撩开窗帘,外面天色灰蒙,沉寂中的庄园好像被无形的怪物笼罩住,此时杨之麟的脑海格外清晰冷静。   他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庄园内有某种能隔绝与外界交流的东西。   昨晚,窗外的东西打破了这一平衡。   想到这,杨之麟拳头收紧,时念珠在列车上遇到保持着自我意识的NPC,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在庄园里遇到,并且为他们提供帮助的维奥莱特。   所以,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小姐了。   熬了大半夜的张杰宇从地板爬回床铺,才睡了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叫他。   眼睛刚睁开,一个黑影近在咫尺,吓得他差点尿了,连后退,“我靠!什么鬼?!”   “杨哥?!”   杨之麟食指靠近鼻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张杰宇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顾不上后背冒出的一身冷汗,惊魂未定地坐起来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杨之麟并未多语,“穿好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等出了玩家集中休息的那栋楼,杨之麟才把收到的消息和接下来要做的告诉张杰宇。   “如果和我预料的一样,那很快就可以离开副本了......” 第53章 两个副本重合   杨之鳞在背后想什么时弥不知道,只是此时浴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青年站在浴室门边,高大的男人靠在洗手池边,身后水流声哗哗作响。   二人相对而视,气氛沉默一瞬。   “我在洗......"弗德罗开口。   “等等!”时弥打断,余光瞥见浴室地砖上之前留下的痕迹马上反应过来,脑袋轰鸣一声炸开,应激似地一只手捂住上半张脸,另一只手抬起叫停,“不用回答!我知道了。”   声音虽冷静,但语速还是不自觉加快。   弗德罗嘴唇蠕动,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迫咽下。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把手上的布料拧干,挂在浴缸上方悬挂的铁丝绳上铺平、晾干。   看着那边挂的整整齐齐的一排衣物,尤其是那一小块布料格外明显的悬挂在半空,时弥偏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脸颊却抵挡不住脸上的蒸腾烧意。   每次结束后都累的半睡半醒,挨上床便被沉沉睡意包裹,每次弗德罗在他睡着后干的事,他都不知道。   虽然以前也是弗德罗洗的,但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拿走,等到再次出现时是带着阳光烘烤后的味道,整齐叠好放在衣柜里的衣物。   撞见现场还是第一次。   时弥默默想,耳尖再次敏感泛红。   该死,他以前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地让弗德罗来干。   “抱歉,昨天有事耽搁。”所以洗的有些晚了。   弗德罗转过头,眼神看着时弥时带上点歉意和懊悔,和时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昨晚没有豪尔赫的出现,他可以守在床边,等时弥醒来.......   这样一想,弗德罗有点失落,两侧宽大的肩膀垂下,整个人像落水小狗耷拉下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时弥很清楚,后半夜有没有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不是弗德罗在,昨晚放在枕头底下的长刀就该派上用场了。   时弥微微出神,突然目光凝在浴室一角,俯身过去。   一侧手臂突然传来柔软触感,弗德罗从低落情绪中撩起眼皮,就看见青年主动朝自己靠过来,纤瘦的身躯擦过手臂处,堪堪擦过他胸膛,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侧。   “时......”弗德罗呼吸一滞,身体某处莫名亢奋起来。   双手自然地向前迎上去,像是要抱住青年,触碰上的那一刻——   “啪!”   一直当背景板的水流声被时弥关上。   时弥抽回身,疑惑地看了一眼明显不对劲的男人,“怎么了?”   弗德罗喉结克制地滚动一下,出声,“没......”   时弥点点头,“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好,我在外面等你。”弗德罗低下头,说着贴心地带上门。   浴室里只剩下时弥一人,青年面对着镜子,低下头往脸上捧了一把冷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晕湿衣襟,浸过水的肤色在镜像中更冷白透亮。   洗漱完后,时弥解开上衣扣子手一顿,想到外面还有玩家在等他,漂亮如远山青黛的眉眼间蹙起,又松开,隔着浴室门朝外面喊:“你不用等我,先去餐厅吧。”   弗德罗出门的时候和玩家撞见一个照面,总比待会弗德罗要站在他身边听他和玩家谈话要来的好,考虑到玩家直面boss,心理上可能承受不住压力。   可当目光扫向磨砂半透明映出外面倒影的浴室门,男人的又高又壮的身影还站在外面,时弥就知道弗德罗根本没想走。   时弥:……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弗德罗会变,会离开他。   明明还是固执黏人的要死。   浴室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洁白的瓷砖泛着暖光,时弥快速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厚重的裙子......?不对,这不是裙子。   目光看向洗手台上其他衣物,打量一会发现今天弗德罗给他准备的不是裙子,而是正常的衣裤西装,至于拎在手里的那件是一件披风。   时弥抿唇,把披风放下。   “啪嗒。”   门锁转动,时弥从浴室走出来。   弗德罗看过去,青年一身米白色西装剪裁得当,将身形衬托有致,清冷的眉眼下敛,微长的黑发垂在肩侧,清冷的眉眼下敛,像从中欧世纪走出来的贵公子。   弗德罗眼眸一亮,接着皱起眉,“外面下过雨,会冷,把披风穿上。”   时弥摇头看向弗德罗,“我不喜欢。”   说着,掠过弗德罗去大床那边拿东西,突然手腕一紧,被大手攥住。   弗德罗重复道:“会冷,要穿。”   时弥眼眸低垂不说话。   两人对视一会后,终是弗德罗先败下阵,从一旁的衣柜重新拿出一件长外套,搭在青年肩上。   房门终于开了,杨之鳞做好心理准备,嘴角浮现一个无懈可击,带着敬意的微笑开口:“维……”   下一秒,笑意僵在脸上。   后面的张杰宇没看到门开的场景,还在从后面不断探出头。   “杨哥怎么了……额。”   门外又多了个四肢僵硬,不知道如何安放双手的黄毛少年。   靠靠靠靠靠!这他喵打开门居然是副本boss!   张杰宇内心狂叫,嗓子却被捏住一样发不出声。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弗德罗面色平静地扫过站在外面定住不动的两名玩家,神色没有一丝意外,“有事?”   低沉的声音仿佛催命符般响起,boss携带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降临他们身上。   san值狂降减五减五……   还在下降……   “杨之鳞还勉强恢复镇定,强挤出一抹惨笑,“打扰了……”   张杰宇已经克制不住上牙和下牙打磕扯,整个人如风中漂浮地羽毛抖个不停。   “是找我的。”   高大男人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时弥从房间走出来,看清外面两位玩家的状态后看向弗德罗。   弗德罗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退了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无形中的威压撤去,受到的精神值也在这一刻恢复及格线,杨之麟长吁一口气,克制住眼底恐惧。   时弥:“抱歉久等了。先去用餐吧,之后我们好好聊。”   眼下不是谈话机会,杨之麟明白,收起眼底复杂情绪,一行四人前后走出大楼。   此时庄园浓稠的雾气散去些,太阳光射进来,走到餐厅的玫瑰花圃前,杨之麟停下脚步,张杰宇也看清了庄园外面那个方向停在山谷处的庞然大物。   “杨哥!!!”   张杰宇呆住,“那不是......"   时弥走在最前面,闻言他侧过头,弗德罗站在他身后,也顺着视线望去。   那是……   时弥眯起眼,看清不远处停在山谷里......冰冷车械身上黑色喷漆编码,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勾起冷意。   看来豪尔赫比他想的还要疯狂,他居然......把两个副本重合了。 第54章 背后的计谋   餐桌上,威尔心不在焉地用餐,单手撑着额头时不时看玩家一眼,倒是反常的没有说话。   旁边坐着的秦屿手中叉子一下又一下无聊地戳着一块香蕉,偷瞄一眼威尔,见他没盯着自己,又飞快偷偷瞥向时弥。   只有用餐的时间能看到时部长,其他时间要么被芙丽尔夫人占据,要不就是那个小疯子威尔黏在他身边,他都没有机会去见时部长。   可恶,盯着那两道坐得极近的身影,秦屿恨恨地磨了磨后牙。   偏偏时部长身边也有个时刻黏在他身边的弗德罗,表面说什么是一家人,私底下却告诉还告诉威尔让他别和时弥碰面。想到这秦屿恨恨地磨了磨后牙,他多么想大声喊一句:伪君子,放开我的时部长!   可他不敢。   简直太可恶了!   秦屿握着叉子的手收紧,内心无声咆哮,过了会,像是泄气一般,在餐桌上低垂着脑袋。   很快用完餐后,NPC离开,玩家中才有人起身。   外面天色灰淡,原本透出的几缕阳光彻底被乌云掩盖,雾气倒是都散去了。   玩家们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楚燕,青紫的黑眼圈占据脸颊三分之二,看上去很憔悴。但当他们抬头看向庄园外面山谷间停靠的列车时,大部分人眼里闪过希冀。   能出现列车是不是说明他们快通关了?   就算没出副本,能逃到列车上也是好的,毕竟在列车上的那几天,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王珂也有这个念头,他凑近苏语琴低声问了一句,不知道苏语琴对他说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瞬间白下来。   “噗嗤。”   上方传来一声嗤笑,王珂愤愤抬头,看清是杜冷玉发出的声音后,畏惧又尬然收回眼神。   杜冷玉眼神不屑,双手插进裤兜,“怎么?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对策。”   这还是杜冷玉第一次提出合作,苏语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这个白毛虽脾气古怪,但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能合作无疑增加他们的赢面。   熊建平没说话,默默跟上。   杨之麟看着一行人走远才收回视线,朝张杰宇淡淡道:“走吧。”   张杰宇还在看,闻言扭过头,“哦哦,好的哥!”   刚走两步,刚从餐厅出来的刘泽兰拦在前面,推了下眼镜随意问道:“早上你们来得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找到了点线索还没来得及验证。”杨之麟没有隐瞒直接说。   张杰宇眼珠子瞪大转了转,站在边上没有吭声。   刘泽兰惊讶地挑了下眉,镜片上冰冷的反光一闪而过,她还以为杨之麟不会轻易告诉她线索,毕竟两人同为玩家却没什么交情。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将手里信息作为筹码。   刘泽兰大大方方道:“我找到了族谱,要是你愿意,我们消息可以共享。”   杨之麟点点头,“可以......”   话还没说完,楚燕三两步冲过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你们......可以带上我吗?”   她攥紧拳头,眼神焦躁不安地飘忽,又莫名有些狂躁。   刘泽兰没有说话,杨之麟眼神落到她身上转悠两圈,心下有些感慨,从进入庄园后她就一直不动声色地隐藏在玩家中,普普通通一点都不引人注目,又可以随时保持冷静与事不关己,直到今天确定他手里有信息后才跳出来共享。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有经验的老玩家。   气氛沉默一会,没有人开口。   张杰宇看看杨之麟脸色,想说又咽了下去。   楚燕呼吸声加重,眼球爆出红血丝,身躯顺着指尖都开始颤抖。   杨之麟转移视线看向楚燕,同她对视后露出一个浅笑,“都是玩家,晚上我们约个时间碰面。”   这话是同意楚燕参与进来了。   楚燕听完,沉重僵硬的肩膀一下子卸下来,连点头:“好。”   ......   “你想说什么?”   张杰宇和杨之麟并肩走在一条僻静小道上,杨之麟突如其来地一句,把张杰宇搞懵了。   “杨哥,啥意思?我没说话呀。”张杰宇挠挠头,左看看右看看。   啧,好几天没洗头了,头皮有点发痒啊。张杰宇想着又抓了两下。   杨之麟:“你是想让楚燕进来,为什么后面又不说了?”   “啊???对对对!”   张杰宇抬手摆了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她看着有点可怜......但想到我也是在抱杨哥的抱大腿嘿嘿,那也没资格做决定......”   张杰宇这话说得真诚,下一秒就不正经起来,“还是得让我杨哥决断!”边说着,边往后薅了把略长的头发,又甩了两下子。   觉得自己很帅的张杰宇露出一个带齿微笑。   杨之麟:......   谢谢,有被油腻到。   杨之麟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张杰宇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几个鎏金、龙飞凤舞的大字——   溪木事务所   张杰宇瞪大眼睛看,光看着上面的字迹就有种很嚣张的感觉,还有......这个名字莫名感觉有点耳熟啊,好像哪里听到过一样。   “杨哥,这是?”   “溪木事务所在副本圈子里业务能力很强,他们最近在招实习生,你可以考虑一下——“   说到这,杨之鳞余光瞥见前面树下的人影,脚步一顿。   张杰宇也看见了,不明所以望过去。   树荫下,一个女仆静静伫立着,察觉到有人来,慢慢转过头,微笑着,一动不动。 第55章 名单不是只有威尔知道吗?   她的瞳孔没有聚焦,深处泛着一层诡异的蓝色幽光。当视网膜中出现身影后,嘴角弧度扩大,迈着脚步“嗒嗒嗒”地朝这边冲过来,速度越走越快,几乎是飞奔着过来,   在对方冲过来的一瞬间,张杰宇瞳孔剧烈收缩,爆了声粗口,手臂肌肉紧绷下意识伸出手拦在前面,做出防御姿势。   “没事。”杨之麟快速出声,同时将张杰宇向后推开。   这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几个呼吸间,女仆已经跑到杨之麟面前,说是面前,倒不如是眼前更为恰当,就差脸贴着脸颊。   杨之麟放缓呼吸,眼眸往下看,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脸上的诡异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那女仆跑过来的时候,剧烈动作掀起的一阵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瞳孔显得更加恐怖,瞳孔表面好像覆盖着一层无机质的硬壳,一股泥土混杂着腐烂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   “客、人,您姓杨、吗”   一开口,更重的味道传出来,杨之麟眉间收紧,他闻出来了,这是高度腐烂的尸体身上才有的味道,还必须是那种潮湿的环境,之前在荒野公路副本的时候他遇到过一次,那尸体泡在沼泽地里,浑身生满了白色扭动的蛆,身上肉都被啃光了,烂的不成样子。   “我是,你有事吗?”杨之麟面上回应,系统道具却凭空出现手中。   女仆笑容扯大,露出红色牙龈,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来,“客人、艾莉不,不、见了。她已、经失踪了、好、几天......”   “找到、她......帮我,找到她吗”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语序不通。   杨之麟紧皱眉头,又松开,“你知道她......艾莉最后消失哪里吗?”   女仆不说话。   看来这句话无法触发NPC的剧情线索。   杨之麟换了一个问法,“那她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奇怪行为?”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她是你的朋友?”   “她家里有什么人?”   女仆摇头,虽然还是那副神情,但还是能让人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嫌弃和不耐烦。   ......   张杰宇在一旁看着你问我不答,只摇头点头的场景,摸了摸鼻尖,神情逐渐呆滞。   别说,过于诡异的画面看着看着,变得还挺和谐。   直到杨之麟问到“她在庄园里是做什么工作,”女仆才有了一点反应,神情一变,沮丧地低下头,“小姐,是小姐......”   杨之麟眼神凌厉一动,抓住了核心,“是在哪位小姐身边?!”   女仆猛地抬头,瞳孔中红血丝爆裂蔓延开,下一秒恢复原状,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芙蕾雅小姐。”   说完,一改前面态度,转身离开。   杨之麟眼神盯死了那背影,只见女仆又站回树荫下,仿佛在等着其他客人的到来。   看了一会后,注意到身侧的张杰宇靠近,杨之麟收回目光,解释道:“你还记得刚进庄园NPC下发的任务吗?”   张杰宇眼珠转了转,“有啊,庄园丢失戒指,要我们找到窃贼。”   杨之麟点头,“对,刚才是触发了剧情线索。”   女仆失踪了,可能是被人杀害,也可能是女仆偷走戒指逃跑了。   只是.......NPC这线索怎么给得有点生硬,杨之麟抿唇思考。   “嗒嗒嗒嗒嗒——”   一连串同样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过了会是声音传来,“客、人”   好似这条小道上又来了一位客人,女仆又嗒嗒嗒地跑了过去,开启了一样的对话。   杨之麟猛地回过头,只看见女仆的后脑,和另外一个人被挡住的脸部,可光看衣服和身型也明显能看出是谁。   杨之麟眼里闪过冷意。   是刘泽兰。   她一直跟在他和张杰宇后面,至于想要做什么......呵,昭然若揭。   杨之麟冷笑。   “疑?”   张杰宇看到是熟人,也没多想,只是单手撑在下颌处感慨,“杨哥,你说这个NPC触发剧情线索怎么不找我呀?”   “我不也是玩家吗。”   杨之麟没有再管刘泽兰那边,边走边随意说道,“可能是看出我们俩同行,所以找一个就够了。”   “哦哦哦。”   张杰宇没再多想。   那边的女仆听到这话,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有理会眼前女人地迫切问话,幽蓝瞳孔深处记忆在复苏,一片漆黑的浓雾中隐约看见男人的身形,低沉声音响起,‘记住,把话传到这几个人身上......”   下一秒,脑海中多了几张人脸。   女仆站在虚雾中,木着一张脸,犹如傀儡般摇摇晃晃着身体点头。   临末离去时,她听到男人一声轻叹,声音掩盖不住地疲惫嫌弃,“这批都是些蠢货,没几个好用的东西......一点都比不上......”   *   花厅,   八面落地玻璃围成的尖顶建筑坐落在花园中间,全部是单面玻璃,站在外面时无法窥视里面,只有站在花厅里面才能清晰地看见外面鲜花、翠嫩的绿叶摇曳。可惜昨晚的一场暴雨提前摧毁了这里,常年由庄园仆人小心呵护的嫩杆无法接受暴雨的洗礼,今明一早见,果然全部都弯折着花苞,变得残破衰败。   杨之麟推门进入花厅,看见早在里面等待许久的时弥深吸了一口气,看见对方身上穿的西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维奥莱特小姐。”   张杰宇跟在后面,打量着里面的空间,一张欧式长沙发,边上放着两把欧式单人沙发,矮桌子上放着制作精美的甜点架,花瓶插着鲜花点缀在一旁,那位美丽的小姐、不,青年坐在大沙发椅子上,目光停留在一份纸质报纸上。   听到称呼,时弥抬起眼看过去。   片刻后,   “过来坐吧。”   二人落座。   杨之麟不动声色观察周围,心道:这里果然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只要有外人接近,立刻能第一时间发觉。   “找我有什么事?”   终于还是问到这句话上了,杨之麟正襟危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前在电梯里见过。”   时弥“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   “前辈,我想问问您通关条件是......”既然对方不说,杨之麟只好小心翼翼问道。   这句话的称呼变了,却依旧在试探。   青年的视线又不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似乎又落到报纸上,“不是一进庄园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吗。找出窃贼?”   空间内又是一阵长久沉默。   沙发上的张杰宇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这样的气氛下,任谁都会有些焦躁。杨之麟也只是同龄的少年,比张杰宇也大不了多少,此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明白,就算知道对方保留着玩家意识,不愿意给他们提供帮助,那也没办法。   要是用威胁的法子,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想清楚这点后,杨之麟站起身,露出体面的微笑,“维奥莱特小姐,我们要问的问完了,就先不打扰了。”   “名单不是只有威尔知道吗?”   杨之麟起身动作一顿,听清这句话后,脑中忽略淤堵多日的地方突然通泄,狂喜充斥脑海。   站起身的腿一软,踉跄倒回座位。   对啊,那女仆当时说过,只有威尔少爷知道名单的事情,也就是说......   张杰宇还没听懂,在一边干瞪眼。   “那,那那些人......”激动地嗓子有些干涩,结巴地询问。   那些人不知道是NPC,还是和眼前人一样保持意识的玩家…….   时弥撩起眼皮,右侧掌心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血顺着边缘渗出。   脑中机械音不断扩大,吵得头疼。   面上平淡道:“这边我来处理。”   警告!警告!警告!   再次违反规则,将进行严厉处罚—— 第56章 他不需要我的保护   脑中的系统音再也无法恢复冰冷的机械声线,而是尖锐的声调。   “鉴于您多次违反规则,将内容告知,将对您做出严厉电击处罚!”   “三秒后执行。”   倒计时马上响起,“三”   “二”   最后一声倒计时响起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什么时候违反规则了?”   时弥和脑中的系统对话,心下闪过嘲讽。   副本boss和某些npc都违反规则干了多少次,也不见得系统出手制裁。   “你说我告知内容,这可是杨之麟自己探索出来的。”   “至于我说要处理他们,我有说——他们是谁吗?”   “我可什么都没有透露。”   时弥声音平净,仿佛只是在简单陈述。   脑中的系统顿住,像是死了一般寂静,片刻后,“嘀嘀”两声红灯响起,彻底下线。   应付完系统,时弥眼眸微动,乌黑的瞳孔转移到坐在一旁的杨之麟和张杰宇身上,薄唇轻启,“如果没事的话,就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句话时弥说得很轻,轻到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一声轻叹。   杨之麟起身告辞。   那群人最早的时候要派熊建平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毁掉名单,却没有夺取他们性命。按道理来说杀掉他们不是更简单吗?   既要留着他们的命,又要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无疑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需要他们的玩家身份,或许可以这样说:熊建平、苏语琴他们逃离庄园的时候,用得上他们客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杨之麟讽刺一笑,神色又无可奈何。   这大抵就是人人都想活着出去吧。   这几日,他对威尔这个npc是什么性格也已经了解,恶劣、爱玩、趣味独特。   所以离开庄园那一日,绝对不会轻易放玩家离开。   届时就是一场争夺客人身份的血腥内战。   名单只有威尔知道……   等等!名单只有威尔知道?!   本以为这是一条被时弥点醒的线索,没想到细品之下还藏着一层,杨之麟乍舌,开始回过味来。   所以,   那只需要在离开庄园那天,他们其中有一个拥有客人身份的玩家引开威尔就行了。   少年眼神逐渐疯狂,眼底的暗色如坠深渊。   *   翌日,   庄园靠右侧的独栋小洋楼里,隐隐传出不耐烦地声音。   阳光漫过雕花石栏,细碎的光斑洒在繁复的裙摆上,往上看,一位庄园小姐倚在胡桃木打造的雕刻着鸢尾花的座椅上,身形放松沐浴着阳光。   当人忍不住窥探到那位小姐面容时,周围营造出来的气氛戛然而止。   不美吗?不,恰恰是极美的。   美人容貌昳丽艳潋,美得似鬼似仙。   但美人的脸上全是不耐烦,两眉间狠狠皱起,鼓着腮帮咀嚼,不一会“呸”得一声,又往地上吐了颗樱桃核。   满地是杂乱的果核。   威尔不在,芙丽尔夫人也不在,没人管他,秦屿才懒得保持什劳子贵族小姐的修养。   不是他说,眼前这个几个人也太烦了吧。   “吱嘎——”   声音刺耳。   只见金属叉子在玻璃桌面划出一道痕迹。   “我说,够了吧???”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屿看着还在问东问西的几个玩家单手扶额,头都大了。   救命!   本来作为庄园npc,玩家找到相关线索跑来问他,他作为npc提供答案。   往常秦屿是很乐意的,他没能从庄园逃出去,那么这些玩家能多活着出去一个也好。   可是他没想到!!!   秦屿往下撇嘴,无语溢出。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有玩家跑过来问他线索。   还不是一起来的,一个接一个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来。   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情况,沉浸在扮演芙蕾雅小姐身份里故作优雅神秘,端起茶品了口,慢悠悠地说,“不错,是我的戒指丢失了。”   “对,”   “艾莉是我的女仆......”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像是听见什么震惊消息,秦屿掩住唇,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玩家,“客人们是说她失踪了?”   故作疑惑,“我的侍女很多,我有点记不清,但艾莉是我最喜爱的女仆......”   对面玩家无语:......   最喜爱的还记不清,要不要这么敷衍。   秦屿不知道玩家心里想的,还在这里慢悠悠的走剧情,和玩家绕了半天才说:“我听说她对一个贫穷的未婚夫不离不弃,可那个男人最近染了赌博......”   玩家对视一眼,这样艾莉偷东西的理由成立了。   ......   “但是庄园很大,艾莉是走不出去的。”   意思是人在庄园里,只是可能已经死了。   玩家对视一眼。   芙蕾雅(秦屿)小姐讲完,低头有些伤心垂泪,实则低头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卧槽,尼玛犯困了。   故事也讲完了,是时候睡觉了。   送走了玩家,秦屿洗漱完上床,刚接触到柔软的床面,敲门声响起。   秦屿:......操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道重复讲了几遍,送走几波玩家 顶着黑眼圈盘腿坐在床上的秦屿彻底不装了,没等玩家问,直接一连串放话:   “艾莉我女仆,人失踪了。”   “她有个很爱的赌博未婚夫,那小子赔光了钱,还不起了。”   “戒指就是她偷......她她她,他们到底谁偷了我的戒指一定要帮我找出来哦。”   靠,差点把真相讲出来了,这要是违反规则,要受惩罚的。   秦屿咬舌清醒了些,强撑着一口气讲完最后一句,“庄园那么大,她逃不出去的,懂?”   玩家没有回应,秦屿抬眼看向对面玩家,眼神空洞麻木。   玩家还没琢磨明白,突然收到npc恐怖的死亡凝视,忙不迭向小鸡啄米般点头,齐声道:“懂。”   秦屿也点点头,身躯向后径直倒向大床。   口干舌燥地闭上眼睛,一秒睡着。   回忆到此结束,没想到第二天玩家又发现了新线索,又来问他。   秦屿:......没招了。   痛苦地抱住头。   与此同时,玩家都在庄园各处,或多或少的得到副本新线索。   书房,一大一小在争执,不,或许说是单方面。   深棕色的书桌后,弗德罗拿着钢笔在牛皮纸上写信,那双骨节分明有力的手上少见地带了一枚镶嵌绿宝石的黄金戒指,珠宝的光泽和手相互衬映,多了几分庄园主人的神秘与贵气。   “再这样下去就全完了,弗德罗,你最好做些什么。”   这几日豪尔赫肆无忌惮将线索摆在玩家面前,已经不是违反规则那么简单,一旦被检测到,整个庄园都会被迎来销毁的命运。   威尔少年音铿锵果断,双手摊开撑在书桌前,身体往前俯凑近男人,“当初是他不想要我们,现在又想要舍弃庄园。既然这样,那就杀了他。”   “弗德罗,我允许你杀掉他了。”   少年的脸色很庄严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而对面写信的男人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威尔怒气瞬间飙升,拍了下桌子,“喂,你听清了吗?”   这回,男人有反应了。   他皱起眉,看着耍脾气的少年,“威尔,你把墨水打翻了,道歉。”   刚才的动静大,墨水瓶因为桌面震动,荡漾出瓶口,晕染了一片桌面,连带着黄色纸张边缘也渗透。   威尔深吸一口气,牙缝中挤出,一字一顿,“对、不、起。”   “现在可以和我去杀豪尔赫了吗!”   弗德罗换了张纸,重新动笔,“要杀他没那么简单,他本体藏在列车上,本源也在,我们动不了他。”   “那就把他赶出庄园啊!”   威尔神情破防,“你不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保护你那个男朋友?!他!他这次是想要彻底摧毁庄园,只让列车存在!”   弗德罗笔尖顿住,淡淡道:“他不需要我的保护。”   威尔冷笑一声,“呵,我是绝不允许他毁掉姐姐留下的庄园!绝不!”   提起姐姐,巨大的悲伤笼罩威尔,他瞬间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该死,玩家该死,哥哥该死,所有和他作对伤害了姐姐的都该死!!!   记忆中的疼痛像是扼住威尔的喉咙,喘不上半口气来。   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57章 受伤   几天后,庄园里依旧风平浪静。   在此期间,时弥主动找过一次杜冷玉,二人在楼梯间聊了一会,不知交谈了什么。结束时,杜冷眉头紧锁,神情复杂,下了楼梯后立刻离开见了苏语琴、熊建平等人。   没过多久,两边的玩家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对彼此出手。   没有了内部矛盾,再加上暗处刻意递出的线索,找出背后的窃贼,以及那枚失踪的戒指只是时间问题,   想必很快就能完成NPC下发的任务。   眼看就马上能完成,不少玩家眼里闪过喜色,紧绷多日的空气里透出一丝松弛。楚燕捏紧手中的纸片,憔悴的脸颊浮起光亮,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还有两天,很快,很快就可以离开副本了。   *   夜晚,夜幕降临。   以前庄园内是没有巡夜的,自从停了电后,每晚都安排男仆巡查庄园各处。   几名男仆端着烛火在庄园内各处巡逻,一阵穿堂寒风窜过,烛苗乱窜,突然变得忽明忽暗。末尾的男仆低头用掌心护住火烛,听见身边同伴低语交流: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后面的同伴扭头看了一圈,周围沉浸在黑暗中的建筑看不清具体,低矮的草丛时不时发出簌簌声。   “应该是后面山谷的小动物跑进来了。”   “快些,还有好几处地方没查看呢。”为首的男仆催促道。   烛光渐远,一道穿着朴素衣裙的女人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古铜色的复杂花纹方盒,微微蹲下身,脖颈绷直向下弯曲,恭敬又虔诚地唤了一声“大人”,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粘稠的黑雾瞬间如泉水般涌出,戴安安激动到双手颤抖,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   弥漫出的黑雾流动很快,顷刻间包裹住庄园大楼。   与此同时,二楼的一扇房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   细微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   入侵者不但没有丝毫掩饰,反而大步走进房间。走了几步后,却忽然脚步猛地顿住,低头往下看去。   房间内的地板铺设了层厚羊毛地毯,脚步声全部被掩盖住。   豪尔赫眉梢微扬起,眉眼间捎带惋惜神色,许是觉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没能提前发出声响惊动那只躲在暗处的小老鼠,这场追猎似乎少了点趣味。   男人的目光很快锁定房间被红色床幔遮掩的大床,但他不着急靠近,反而踱步到窗户前站定,低头像是测量好了某种位置后,才慢悠悠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房间窗帘并未拉上,甚至连一扇窗户也敞开,清冷的月光盛着微光穿透进房间,将正在移动的身影拉长投射在玻璃窗上。   “不出来吗?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男人眼眸瞥向床的方向,冷不丁地开口。   今晚他心情不错,倒是不急于一时动手。   还记得上次见青年的时候还是在列车上。说真的,没能在那天解决掉这个麻烦,豪尔赫一直懊悔。   但自从上次暴雨夜看到弗德罗站在青年房间里,内心深处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喉咙里时常泛着酸涩苦味,令人作呕的很,就像是腐烂潮湿坏掉的根断又断不掉,藕丝般粘连。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要杀掉青年。   是直接杀掉,还是留着慢慢折磨呢?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   要是……青年愿意改过自新,他也可以给一个机会,毕竟,这一批的质量太差了,根本用不了,列车上留下来那批老的,最近也不太听话。   终于找到一个能说服的理由,豪尔赫心情变得更加愉悦,又开口:“要是你和弗德罗断干净,重新回来做我的员工,我可以考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   等了许久没得到回应,豪尔赫唇边的笑意僵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身后一根粗壮的触手扭曲延伸出,探入床幔内。   空的!   感知到末端传来的消息,豪尔赫猛地侧头看向床的方向,瞳孔缩小。这时,身后一道寒光闪过,豪尔赫下意识侧身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拍。   “噗嗤“一声,血液喷溅出。   冰冷的长刀从前胸心脏贯穿至后背,大量血液涌出。从窗户进来的青年没有半分犹豫,加重手里的力道,将刀子捅得更深。   豪尔赫回过头,月色下,青年眼神冷冽,脸上沾着星点血渍,却漂亮的不像话。   “时弥。”豪尔赫盯着眼前的青年冷笑一声,丝毫不在意被刺穿的胸口,反而上前一步,刀刃又往肉里扎了几分。   贯穿心脏这是致命伤,可男人行动力依旧没有丝毫减弱,还能平稳站着和时弥对话。   “原来你躲在窗外。“   “怎么?弗德罗没和你一起?”豪尔赫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来你们也没有天天睡一起,感情也不怎么好么。”   时弥没有想和对方叙旧的念头,更懒得听他乱扯。利落抽刀后撤拉开距离,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翻转着朝男人的脖颈砍去。   刀刃没有碰到对方,被豪尔赫身后数条触手缠上,还有更多的触手暴起攻击时弥。   弯身避过最先袭来的两条,长刀斩落,断肢落地即化黑烟。但更多的触手从阴影中窜出,无穷无尽。   刀刃与触手碰撞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粘液与血点溅在地毯和墙面。   豪尔赫好以整瑕地站在触手交织的网中心,抬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目光却始终锁着青年。   时弥的身影在围攻中穿梭,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斩断要害,但呼吸已渐沉。   一条触手趁机缠上青年脚踝,猛地向下拉扯,时弥重心一失,身体立刻向一侧倒去,此时更多触手涌上来迫不及待想要卷住青年腰身,将人缠绕吞噬。   “别挤我!让开点呀!“   “你过去,都缠我身上了!”   “我的我的!啊啊啊我摸到他了!“   另一道声音惊叫起来,语气难掩饰激动。   触手近在咫尺,向他席卷,似乎想要趁机彻底控制住他的身体,时弥眸色一深,没有再反抗脚踝处拖扯的力道。   “砰!——”   单薄的背脊骨重重撞上矮桌,上面的花瓶、茶杯瓷器摆件哗啦摔碎。   锋利的瓷片碎了满地,划破青年的指尖、手臂、脖颈侧,鲜红的血液瞬间渗出。   “你干嘛!!!他受伤了?!”   “我还没碰到!!!”   “我看见了,都是汉莎尼干的!”   一截触手心虚了下,悄然从青年脚踝收回来。   豪尔赫被吵得头疼,没理会脑子里的杂乱的声音,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时弥抬了抬手,所有触手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你还能坚持多久?”   上方声音响起,时弥抬起头。   几缕发丝凌乱遮住脸侧,豪尔赫这才看清,遮住脸颊的黑发中还掺杂着血线,一缕缕的从额头流淌下来。   时弥用刀柄撑在地上,冷脸抹去额头流下的血迹,才盯着豪尔赫,“你可以试试。”   “呵。”看着眼前一幕,豪尔赫唇角一扯,做了个新决定。   黑雾自脚下而起,蔓延笼罩住整个房间,下一秒,房间内两道身影凭空消失。   山谷深处,低头挖坑的男人猛然抬头,一双灰霭绿色的瞳孔在月下逐渐变冷。   一阵风拂过,原地只留下一把沾着血泥的铁铲。 第58章 死亡   “滴答,”   “滴答……”   幽静的空间中似乎有水声滴落。   突然一道摩擦声响起,打破了幽静。   豪尔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火柴划过磷面,瞬间燃起火光。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雪茄靠近。   很快,一股雪松木与烟草混合的味道弥漫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房间中央被无数根铁链吊在半空的青年。   青年低垂着脑袋,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身上被血色浸透,胸口刺穿的触手泛着幽蓝光,正贪婪地、缓慢地蠕动着汲取什么,鲜血不断从狰狞的伤口边缘渗出,汇聚到绷直的脚尖,凝成血珠一滴一滴坠落......   身下的地板上已经汇聚成一滩血红粘稠的水洼,那面积还在往外蔓延。   时弥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额间布满因疼痛渗出的冷汗,即使放缓呼吸,也会牵扯到胸口处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明白,这是豪尔赫的报复。   虚弱地扯了下嘴角,手臂紧绷着开始用力,尝试着绞断锁链。这一动作引得锁链晃动,发出哗啦哗啦声。   锁链的位置晃动连带着吊在半空中的青年位置也跟着晃动,但是贯穿青年身体的那根触手位置是固定的,这导致伤口加剧撕裂开,内里的肉与触手每一次摩擦都痛得时弥眼前发黑。   豪尔赫吸了口雪茄,吐出的烟雾模糊了眼前视线,看着那些摇曳晃动的铁链,以及悬在半空中痛到身体条件反射抽搐蜷缩的青年,眼里的情绪浓郁到化不开。   这是在列车上,是他的主场。   他在庄园受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伤口愈合缓慢。   许是时弥那一刀太过干脆利落,这次伤口比以往愈合起来慢了不少。   豪尔赫压下眼底的情绪,饶有兴致地看着半空中半死不活的时弥,心情前所未有达到一种顶峰。   时弥不会死,他的触手上有一种粘液,拥有很强的再生能力,只要有他的反哺,青年只要流尽这身人类的血液,再将记忆洗去,就能彻底被同化。   想到这,豪尔赫的目光再次落到时弥身上,启唇:“越挣扎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何必不自量力。”   半空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片刻,青年仰起头,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脸色惨白,嘴唇半点血色也无。唯那双眼睛,泛着异常清醒的冷光。   豪尔赫微微一怔。   “放我下来。”   青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闻言,豪尔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我说,”时弥盯着豪尔赫一字一顿,重复道:   “放、我、下、来。”   “凭什么?”   并非嘲讽,而是真心发问。豪尔赫琢磨不通,这种境遇下,青年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还是命令人的语气。   豪尔赫气极反笑,正色道:“给我个理由。”   话音刚落,他脸色剧变,骤然看向一侧,一种无形气流从末尾波荡在列车过道中,轰得一声炸开。   “来得倒是快。”   似是低语一句,豪尔赫瞳孔深处的绿色倒影渐渐转为幽蓝。   ‘拦住他。’   指令一出,列车外掀起狂风阵雨,所有npc全部停下手头工作,转身盯住那个踏进车厢的男人。   这不是免伤日,死亡了就是彻底沉寂。   ......   整节车厢剧烈摇晃起来。   伴随着电梯“叮”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烟草味从里面飘散出来,看清里面的场景弗德罗瞳孔一僵,垂在双侧紧握的拳头骨节爆出脆响,压制不住的暴怒顷刻间迸发,身形瞬间移动到豪尔赫面前,一拳过去。   拦下迎面一击,豪尔赫面无表情地透过缝隙看向弗德罗,眼神失望,但还是劝告道:“现在离开,庄园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好言相劝换来的是更加致命的攻击。   “弗德罗?!”   豪尔赫惊怒交加,躲过接连杀招。   这个疯狗一声不吭直接动起手来,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留情。   狭窄的空间内爆发战争,触手缠绕,激烈碰撞,墙壁遭受撞击嗡鸣作响。这里是列车,是豪尔赫的领域,无形的规则压制着弗德罗的力量。数个回合下来,弗德罗明显落入下风,被一条幽蓝触手狠狠贯穿肩胛骨。   弗德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弗德罗,你打不过我。”豪尔赫眼神平静看着他。   “我知道,可你不该动他。”弗德罗同豪尔赫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看着眼前如此执拗的弗德罗,豪尔赫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要不是同为怪物,他也想给这个恋爱脑好好洗洗脑子!   偏偏这个,还是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   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凑巧到连头上的疤痕也一样,那是因为弗德罗是他一手分化出来的。   当初为了掌握列车的力量,庄园那边也必须有人掌管,于是弗德罗出现了。   现在,   豪尔赫想:不需要了。   触手将控制住的男人挪动到豪尔赫面前,豪尔赫伸出手,指尖凝聚出幽蓝光点对准了弗德罗额间刺下。   弗德罗深邃的瞳孔眷恋地看了眼青年的方向,颤抖了下眼睫,缓缓闭上眼。   不知从何处跑出的触手悄悄接近房间中央,锋利的尖端划过铁链,链条霎然一松,时弥从半空下坠砸到地上,余光瞥见一根细细的触手飞快扭动逃出门外。   是莉莉。   听到那边的动静,豪尔赫转过身,就在这间隙,弗德罗用尽最后的力气缠住他。   几息之间,已是力竭。   豪尔赫像甩开垃圾一般将人掼在地上。   “砰”得一声,重物砸地。   躺在冰冷地面的弗德洛和时弥的视线撞在一起。   ‘为什么不逃,是伤口太疼,跑不动吗。’   青年双手撑在身前,身下是一片粘稠血泊,他低头小口地喘了两声,接着细密地咳嗽声,和血沫从嘴里渗出。   读懂弗德罗眼神含义的时弥极其缓慢地,弯了弯眼角。   在时弥的注视下,弗德罗深邃的瞳孔一点点黯淡下去,逐渐转为灰色,躯体迅速冰冷,呈现死亡状态。   刹那间,时弥猛地收拢五指,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上方,脚步声清晰逼近。   时弥抬头,神色已是一片漠然。   豪尔赫居高临下地站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轮到你了。” 第59章 赌赢了   “放心,不会杀你。只是和上次一样。”   豪尔赫半俯下身,伸手搭在时弥肩上,盯着那张惨白染血的脸看了许久,毫不在意满身的血污,将人用力摁进怀里,凑近对方耳边愉悦地压低声音:“只是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想起来了。”   从远处望去,男人高大强健的身影完全将半跪坐在地上的青年笼罩住,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怀里的人仿佛也认命一般,靠在男人胸膛害怕地蜷缩着颤抖。   豪尔赫察觉掌心下的动静,嘴角勾起,怕了?   怕了就好,就这点胆子还敢和他作对。   正想着,怀中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抽搐。豪尔赫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直起身,将人从怀里拉出来。   看清后状况后他瞳孔收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   时弥在笑,笑到肩膀抖动,眉眼弯弯,看出来是很努力在憋笑。   许是笑得太用力了,喉咙间泛起阵阵痒意,于是又开始捂着嘴低下头,又笑又咳,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没有了触手的干扰,胸前那道贯穿伤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裂口里不断涌出鲜血,粘稠地浸透衬衣,在身下汇聚一片暗红。   豪尔赫眼神骤暗,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被时弥贯穿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愈合。   不对劲。   豪尔赫面色瞬间阴沉,脑中搜寻片刻后终于发现不对之处,“时、弥。”他咬紧后槽牙,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青年,“你拿走了本源!”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边的青年还在低头剧烈咳嗽,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不可能......”豪尔赫仰头一把将额前碎发狠狠捋到脑后面,脚步不自觉后退,声音透着压抑不住地动摇,“如果本源在你手中,你根本就不需要撑到现在,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源对列车何其重要,绝不容许任何闪失!   思绪混乱间,豪尔赫几乎想转身夺门而出,亲自去确认本源存放的位置。紧张到甚至忘却自己才是这座列车的主宰,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感知到本源在哪。   就在手搭上门柄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平静的声音。   “不用找了,本源在我手里。”   豪尔赫僵住,缓慢回过身,双眼死死盯着时弥,“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时弥抬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上次,上次你拖我进车厢的时候。”   “你似乎忘记了,当初是我替你拿到了它。”   “现在,算是物归原主。”   他经历的副本通关条件是带豪尔赫逃离庄园,拿到本源也是通关条件之一。   但这不是最初庄园副本的通关条件,是被豪尔赫以副本boss身份暗中设计修改,其目的就是为了利用玩家来达成他想做的事情。   豪尔赫想做什么他管不着,但出尔反尔,就显得无比恶心,令人作呕。   想起过往,时弥抿紧失血发白的嘴唇,喉咙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恶心。   “呵,”豪尔赫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座位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恢复那副高傲自大、居高临下的姿态,神情不屑,“谈条件吧。”   “交出本源,我可以考虑放你......”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那群玩家离开副本。”   “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见时弥笑着摇头,豪尔赫眉头紧皱,“你真以为......”   话还未说完,就被时弥打断。   “你凭什么觉得,”他直视豪尔赫,目光冷的像淬了冰一样,一字一顿说道:“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局势在此刻已经完全颠倒。   时弥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手心出现一块蓝宝石似的晶体,他当着豪尔赫的面,直接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伴随着豪尔赫仓惶起身,脸上一寸寸龟裂的神情,列车外开始地动山摇,时弥眼前一黑,虚脱般径直朝一侧倒去。   天旋地转,一道欢快地系统播报声穿透进每个人的耳中——   欢迎来到福尔特庄园,尊敬的客人们。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一刻,时弥想到豪尔赫脸上的表情,唇角微勾。   本源在手随时都能毁掉列车,但只有等豪尔赫回到列车上,且最不设防备的时候毁掉,才能利用庄园副本的传送机制将人传入庄园。   只有这样,豪尔赫的本体才无处可逃,才有机会杀了他。   幸好,他赌赢了。   ......   橘黄色灯光倾泻而下,宽大的书桌后放了把主人椅,边上一侧全是书架,架上的书籍边缘泛着黄边,一看就是翻阅过无数次,再往里,一张小方桌搭配着精致的茶具和两张椅子,最靠里的角落摆了张不大不小的单人床。窗外,是一片深绿色的杉木与矮灌木丛相互生长。   此时天光微亮,外面鸟儿开始觅食。   房间内待了三个人,床上躺着一个,床边站着一个。   还有一个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   这是威尔第三次将目光从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弗德罗,转移到全身包着绷带像个木乃伊坐在椅子上的时弥身上。   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过头继续给弗德罗疗伤。   三十分钟前,   威尔的房门被敲响,彼时他在阅读名著,被打扰的不悦让他阴沉着一张脸去开门。   “你最好有事......时弥!!!怎么是你!”   他没看错吧?一身染血,面色惨白的时弥肩上还搭着一个垂着头、看上去半死不活的男人在半夜敲响了他的房门,还想进去他的房间。   威尔眼疾手快拦在门前,神情厌恶中带了一丝警惕,“你你,你不会半夜私会情夫,给我哥抓到了吧?” 第60章 你是魅魔吗?!   虽然他不喜欢时弥,但谁也不能背叛他哥!   威尔上下打量那个野男人,暗自感慨:他哥下手还挺狠的。   听着对面少年一本正经胡说,时弥气笑了,这破小孩嘴真毒。   时弥冷着声,嗓子里抑制不住地发哑,“连你哥都认不出来,眼睛用不上可以摘掉。”   “你说什么?这是我哥?!”   威尔瞪圆眼睛,三两步靠近,似乎认出来了。   “哥!哥!喂弗德罗!什么情况?!”   ......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   弗德罗平躺在床上,面色平和,就像死去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威尔收回探查的手,喃喃道:“不是说打不过吗?为什么还一个人去......”   他理解不了,视线胡乱移动下看到了坐在床头的时弥,他撑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身上透着一股死气......似乎也伤的很重,离死也不远了。   威尔眨了眨眼,眼底似乎涌上了一层酸涩,又被他的动作强硬压下,冷声道:“弗德罗死了,你把尸体带给我什么意思?是要等你也死了,我给你们俩埋一个棺材里下葬吗。”   “你放心,我肯定把你们俩一个埋南边,一个埋北边。”   “做鬼也碰不到!”   威尔恶狠狠地说,眉心却越皱越紧,最后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时弥听得头疼,抬手堵住威尔的嘴,有气无力道:“闭嘴!”   同时,把另一只手心摊开,里面赫然捏着破碎的蓝色晶体,还隐隐泛着流光。   躺在地上对视的那一眼,他从弗德罗的眼中还读懂了一个消息。   原来他早就知道本源在自己手上了。   时弥呼吸窒住,既然知道自己有把握对付豪尔赫,那为什么还要去列车上呢,甚至带上莉莉丝......   是担心他吗……   威尔挥开时弥的手,猛地把东西抢过去,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这是芙蕾雅的......”   他看了好久好久才停下,不舍地闭上眼睛。   一股黑雾赫然从少年影子里出现,吞噬下晶体后身臃肿着胀大数倍,继而缓慢地流动着,一点一点融入弗德罗体内......   时弥紧盯着弗德罗的变化,一刻也不错过。   他的心弦被牵动,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心脏,又猛地提高、坠落,焦躁不安的情绪迫使他指尖一下下敲击扶手。   就在这时,男人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时弥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   黑雾不断蔓延过去,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恢复,就在黑雾即将消失之际,一截触手从弗德罗体内横空出现,一把缠上影子猛地往里吞噬!   “嗬啊——”   威尔发出一声惨叫,额头布满密集冷汗,像是浑身的力量被快速抽空,“快!快阻止他!”   时弥掏出随身携带的刀片,俯身快速朝触手割去。   不好!   那触手仿佛有意识,在青年接近的瞬间纠缠上那截素白纤细的腕骨猛地向下拉去,似乎也想吞噬进去,可熟悉的气息传来,触手尖端僵硬在半空,可青年被强大拉力扯拽的力道却没有停下,硬生生砸在弗德罗身上。   “唔哼......”伤口又裂开了,时弥痛得头晕眼花,恨不得昏过去。   威尔趁机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心有余悸地看向这边。   “时弥......”威尔试探喊了一声。   好半晌,才得到回应,“......我没事。”   威尔敛下眼眸,像是纠结一会后,朝门外走去。   那触手确实是有意识,当威尔带着庄园医生回到房间后,青年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光影从顶端倾泻下来,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失血过多的脸色冷的像从夏天冰窖里拿出的寒冰。   漂亮透明的冰块化成水,也就彻底消散了。   威尔发散思维的想着,同时嘴上命令道:“你去给他看看。”   时弥刚睁开眼,就听见威尔颐指气使的一句。   “是少爷。”   是个熟人,是上次给弗德罗看过病的医生。   时弥没有阻止,平淡地说道:“谢谢医生。”   “都是应该做的。”年轻的医生勉强扯出个笑。   天不亮的,他还躺在被窝睡觉就被一把拽起来。   当时一个黑影猛然闪现在他面前,睡得迷糊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嗓子就已经吓得大叫,连心脏都骤停了几秒。   这种感觉真不好啊,不过想到庄园酬金丰厚,他还能再坚持坚持。   当浸透血的衣服被剪开,胸口的贯穿伤出现在眼前,他手抖了一下,遮掩着打了个哈欠。   天啊!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么血淋淋的伤口了。   伤得这么重,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偷瞄了眼上方靠在椅背的漂亮青年,不自觉放缓手里的动作。   放回剪刀,处理完死肉后,敷上止血药,剪开绷带包扎,很快就把伤口全部处理好了。只不过包扎的时候大脑思维扩散了一下,包扎得有点过度了,咳咳,抛开这点,他的医术还是很精湛啊!   “客人,您的伤口处理完了,接下去半个月不要碰水......”   医生是见过时弥的,只是那时候他穿的是女装,所以没能认出他来,把他当成了庄园的一位客人。   时弥静静听着,点头。   待医生走后,那截触手又探出来,搭在时弥的腕骨上,牢牢圈住蹭了蹭。   威尔注意到,瞪大眼睛,气急跳脚,“你!你是魅魔吗?我哥这样了都要缠着你!”   时弥摸了摸触手,触手又收紧几分。   湿滑的触感并不让人讨厌,时弥低着头,玩弄地认真,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察觉地温柔缱绻。   “我在跟你说话,时弥你敢不回我?”   这话有些幼稚,时弥懒得理会威尔,直接交待道:“他来庄园了,你哥没醒的这段时间,你把庄园守好。”   ”他不是一直都藏在庄园里吗?”威尔不屑地笑了下,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上表情激动破防,“你把他本体也带到庄园里了?!”   “嗯。”   得到回应,威尔欣喜地笑出声,洋洋得意道:“你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第61章 占有欲   与此同时,庄园外的大道上,两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年轻女生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屁股底下垫着一床叠成豆腐块的白色棉被。   刚醒过来的时候,被子还盖在他们身上,身下是枯枝树叶的泥土,粘了一身的土灰。一坐起身,头发里夹着的碎屑往下落。   “馨馨姐,这好像不是做梦......”   时念珠双手举着手机,左右向上移动,见还是没有信号失望地收回手。   杨馨馨一脸呆滞,目光涣散地盯着不远处,瞳孔中显现出一片建筑轮廓,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过了半晌,她才侧过头看向时念珠,咽了咽口水,“我们......不会穿越了吧。”   ?!时念珠瞪大眼睛和她对视,下一秒斩钉截铁摇头:“不可能。”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回换成杨馨馨瞪大眼睛,“你知道?!”   “对!”   时念珠绷着一张小脸,推了推鼻骨上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分析道:“我们睡觉的时候,都听到过一个系统音,说什么......欢迎来到庄园之类的,哎呀!剩下的我没听清。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男朋友在这个庄园里,只要我们进去和他们汇合!”   时念珠猛地站起来,指尖指向庄园。   “我记得你男朋友告诉过你他在一个庄园里。”杨馨馨眼睛变亮,“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鬼地方!”   时念珠一个劲地点头,弯腰伸手去拉杨馨馨。   杨馨馨直接双手撑地麻溜弹起来,浑身充满斗志,”好,我们先想办法进去!”   ......   仆人的居所在庄园西侧,一栋五层小楼,里面过道狭小拥挤,没有过多鲜艳的装饰物,内部整体看起来灰扑扑,泛着黯淡的光。   下三层都是四人一间的集体床位,往上,才是单间。   “嘎吱——”   五楼尽头的一扇木门推开,紧接着落了锁。   戴安安穿戴整齐站在门前,垂眼再次抚平领口的褶皱,倨傲着一张脸往楼梯下走。   这个时间相对仆人起床劳作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她是庄园的管家,偶尔晚一回也无妨。   昨天她几乎一整夜没睡,激动,焦躁和期待的情绪充斥全身根本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根本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一些好消息传来。   比如:谁死了。   谁在庄园消失了......之类的好消息。   想着,嘴角压抑不住地上勾,脸上厚重的粉底随着肌肉抖动簌簌往下落,根本遮盖不住眼底青紫的黑眼圈。   走到三楼时,一个仆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   那人看见从上面走下来的戴安安,浑身一哆嗦,扭头就想往回跑。   戴安安敏锐察觉,眼睛当即斜过去,狭窄的走廊中没有任何遮挡物,很轻易就看见那道鬼祟人影。。   男仆知道跑不掉,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地板,浑身发抖。   戴安安没有理会伏在地上求饶的男仆,而是看向走廊尽头悬挂着的钟表,指针尖端已经指向最下方。   那双灰色的瞳孔盯着时针看了一会,涂着鲜艳口脂的薄唇微张,吐出的话语冰冷刺骨, “我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训斥的话刚开了个头,却见男仆脸色煞白,像是看见了什么,往后缩了缩肩膀。   戴安安心底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   她僵着脖子拧过头,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楼梯转角,不知道站了多久。   戴安安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眼皮狠狠跳动,脸色没比地上跪着的男仆好多少。   “威,威尔少爷?!”   她差点以为弗德罗来了。   少年的脸庞长得有五分像弗德罗,眉眼深邃锐利,鼻梁挺拔,又穿了身灰蓝色西装,成熟不少。只是脸颊上还有一小块没褪尽的婴儿肥,透出些许稚嫩。   但戴安安知道,这张脸一旦冷下来,比谁都凶。   戴安安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垂下头语气恭谦,“威尔少爷,您怎么来了?”   威尔来这里做什么?找她?难道那事情败露了?不对,如果是那件事情,来的应该是弗德罗......等等!弗德罗呢——?   戴安安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仆人违反了规则,是吗?”   威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戴安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   “是,我正在教训他。”   “今早这男仆鬼鬼祟祟........"   话语未尽,一道急促脚步声从楼梯处响起——   “戴安安管家,庄园外来新客人了!”   小跑上楼的女仆气喘吁吁,忙不迭地跑来通知,她看见威尔少爷的身影,明显愣了一下,神色带着明显的震惊与惶恐,磕绊着行礼,“威,威尔少爷。”   另一边戴安安听见女仆说的话,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女仆质问:“你说什么?新到的客人在庄园外?!”   “啊!是的。”小女仆呆愣一秒,赶紧回道。   “怎么可能?!”戴安安拔高音量。   尖锐的女音乍响耳边,威尔忍不住皱眉,“大叫什么?”   “庄园来新客人了,你还不去迎接吗?”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戴安安连忙摆手遮掩,边说边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突然。”   话里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没想到,威尔一开口就让她僵在原地。   “你不知道吗?”   威尔眼神瞥过去,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像是已经知晓她做的事。那笑容看得戴安安心里毛骨悚然,白日里平白生起一身寒意,“我,我怎么会知道......”   该死!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并且和列车那边脱不了关系。   眼前威尔还在,戴安安掐紧手心,任凭心底如何怨恨也无法展现,只好遮掩住内里心思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俯下身,“我这就去迎接客人。”   戴安安走得匆忙,似乎连跪在地上的男仆都忘了惩罚。   良久后,男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了眼,面前已空无一人。   ......   花了一上午时间逛完整个庄园的威尔回到房间,一进房间就发现不对。坐在床边的时弥不知所踪,只留下空荡的椅子。   威尔心脏猛地收缩,大步冲向前查看。   他在庄园找了半天豪尔赫,结果连个影子踪迹都没寻到。要说现在豪尔赫最恨的人,无疑是时弥,他不会被抓走了吧?   不,不应该。   威尔摇头。   这可是在庄园,一旦豪尔赫气息泄露,他不可能感知不到。   正想着,旁边垂下的床幔轻微动了下,只见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帘子撩开一道缝。   听到动静,威尔转身顺着缝隙望进去,里面露出的一张脸是时弥,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缠得很紧,大半个身体俯下身朝向里面,扭头看向外边时,还被拉拽了一下。   威尔视线向下,落在那只撩开帘子的手上,那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一圈红痕,像是被摩挲出来的痕迹,他记得,是先前被触手缠绕的位置。   所以,现在触手不见了,是缠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一时之间,威尔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没找到?”   时弥开口问道。   与此同时看不见的暗处,逐渐恢复的触手现在有大腿根一样粗细,紧贴在时弥腰间,察觉外人的气息不满地缠绕收紧。勒得时弥不得不伸出手去安抚,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触身。   触手才逐渐安静下来,乖乖待在盘踞在腰间。   “嗯。”威尔吭了一声。   时弥点点头,这在意料之内。豪尔赫不是傻子,不会在明知道不利于他的情况下选择出手,最好的结果就是等这批玩家都离开了,他再出来争夺副本。   不然,玩家离开副本的最后关键时刻,就会是他挑起事端的机会。   “你,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见时弥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件事情上,半低着头,脸上专注又认真的思考,威尔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忍不住问出声。   他拼命在外面跑腿操心,他们倒好,霸占了他的房间,在这......   真以为藏在里面他看不出来吗?   威尔面色扭曲一瞬。   此话一出,时弥抬头,眼神清冷高知,仿佛真的不知道,一本正经地在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威尔嘴角抽搐了下,张了张口,最后什么没说就咽下去,匆匆留下一句“没事”离开房间。   ...... 第62章 人的本质是动物   翌日,太阳升起,   一声尖叫打破庄园寂静。   听声音是玩家那边传来的,时弥霎然睁开眼,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昨晚,他把弗德罗就交给威尔看护后,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   本想睡一会恢复点体力,奈何半夜伤痛发作,就像把钝刀子在割肉,从胸口窟窿蔓延到四肢,还在一点一点加重......   ..….伤口又崩裂开了,时弥痛到额前布满冷汗湿濡头发,冷涔涔的发丝贴在脸颊,痛到瞳孔无力涣散......一阵湿意缓慢流淌至锁骨混着血腥味从丝绸被褥传来。   时弥蜷缩成一团卷进被子里,死死咬紧后牙关。   浴室里,   冰冷的镜子前覆盖了一层水雾,一只素白指骨分明的手缓缓拂去上面水汽,   露出一张苍白昳丽的脸。   经过一夜,身上的厚厚绷带也不免渗出血点,尤其是胸口,晕成一片干涸的暗红血迹。   时弥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抿紧唇,伸手向背后探去。   绷带被一圈圈解开,   直至最后一层,血肉与敷料粘连,那只手顿了一下,接着,撕开。   “唔......”   青年仰起绷直的脖颈,颤抖的指尖摸索摆在洗手台上的敷料,重新贴好后,一圈一圈缠紧绷带。   “哗啦......”   水声开始在浴室内响起。   时弥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只眼尾留下一道红色余痕。   他将手伸进洗手池,冰冷的水温缠上指尖的一刻,乌黑纤长垂下的眼睫似乎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如同枝上麻雀被冻得瑟缩,往柔软的羽翼下缩。   半响,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把水龙头调转了一个方向,温热的水逐渐涌出......   刚套上衣服,敲门声就响起,模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时部长,我是秦屿。”   时弥侧目,系上衬衫领口最后一颗扣子,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就收到了对方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容,“时部长,你起来啦!”   时弥点头,唇角也浮现一抹浅笑,喊道:“秦屿。”   只是身上的伤口还没恢复,脸色惨淡,勉强勾起的唇角看着倒是更憔悴,单薄的身体站着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看到时弥的状态,秦屿脸上笑容收敛回去,眼里担忧,“听说部长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小伤。”   秦屿又上下打量了一会。   嗯,除了脸色苍白之外,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严实的衣服里,这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时部长的声音听上去......中气挺足。   应该没什么大事。   秦屿放松下来,他今天来找时弥其实是来问副本通关的事情,犹豫了下,他开口道:“时部长,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吧,玩家那边应该出事了。”时弥抬手打断,率先往前走去。   话语被打断,秦屿愣了一瞬,看着前辈的背影,心头好像莫名沮丧了一下。   很快,他深吸了口气,追上去。   ......   一滩血迹在走廊拖拽出长条血痕,墙上几道喷溅式血迹,封闭的过道里到处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时弥心一沉,顺着血痕的方向走过去。   后面赶来的秦屿看到这一幕,瞳孔瞪大了些,连忙后退几步捂住口鼻。   血痕变浅的尽头是一间房间,门半掩着,里面几个人影晃动,里面传出的杂音混乱。   “吱呀——”   时弥推开门,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脸上盖着白布,躺在地上没了气,身下的血还在不断渗出的女人。   边上,王珂浑身是血跪坐在地上,手里拿了块毛巾死死捂住躺在他怀里身体不停抽搐,躬起脊背的苏语琴。   “赫赫......”   苏语琴向上翻着白眼,嘴里发出粗重的声音。   鲜血很快浸染白布,王珂又飞快换了块布盖上,然后死死摁住,减少出血量。   这是很迅速的一瞬间,但还是能看清了白布遮掩下,苏语琴脖颈处的伤,那是用刀子劈出来的伤口,还不只一下,内里狰狞鲜红的嫩肉翻出,像极了过年宰杀的生畜,一刀没能毙命,又追上去抹它们脖子。   苏语琴就是这样,她半个脖子几乎都被砍断,要不是被人扶着,就会像被拗断了的鸡头歪向一边。   时弥眼神暗下来。   她没有理由能活到现在,除非,用了系统的道具。   这间屋子里,还有很多人,可以说是所有玩家几乎都在这了,还,多了两个生面孔。   此时,不速之客的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时弥和后面进来的秦屿身上。   “N,NPC?!”   有人惊诧出声,脸色惨白。   NPC看到这些,不会引起什么变故吧?   杜冷玉复杂神色落在时弥身上,心情莫名烦躁。   时弥闭了闭眼,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划过。   应该生气吗?还是失望,懊悔,自责,不,什么都没有。   他这一刻,竟然什么情绪都没有。   退后一步,兀自垂眸,“走吧。”   时弥转身离开。   欸?秦屿愣住,这还没进去就走了?   “活该活该......哈哈哈哈贱人,想杀我?做梦做梦去吧......哈哈哈啊赫赫——”   苏语琴蹬着腿,脸色扭曲一团,狠毒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她不会死的。   不会死的!   有道具护着,她足够支撑到离开副本。   “好害怕,嘤嘤我们能不能出去啊。”   身后传来女友的声音,杨之麟皱紧的眉宇间舒展开,“好,我们先出——”   一回头就看见时念珠缩在杨馨馨怀里,轻蹭她肩头。   “我我也害怕,我们走吧。”杨馨馨白着脸,小声凑近说。   “嗯嗯嗯。”时念珠点点头,小鸟依人地靠在杨馨馨怀里。   原来不是和他说话,杨之麟眯起眼,不爽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   这个叫杨馨馨的女生有点碍眼。   “宝宝!”   时念珠喊了一声。   杨之麟回过神看向时念珠,嘴角温柔浅笑,“嗯知道了,你们先去庄园大堂。”   “副本结束时间快到了,我们也走。”杜冷玉看了眼表,对身边的熊建平说。   那边王珂接收到信息,抱起苏语琴。   走出门的那一刹,杜冷玉转过身和杨之麟对视上,无声地做出口型:‘别忘了我们的合作。‘   杨之麟点头。   看着人离开,张杰宇神色复杂垂下头,双拳无力捏紧,“靠,副本里杀了人,就可以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虽然这是他经历的第二个副本,但玩家间的自相残杀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哥,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张杰宇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杨之麟。   “你当然不明白。”   杨之鳞看了他一眼,“你连谁要杀谁都不清楚。”   “啊?!!”   杨之麟双手插进口袋,视线落到白布盖着的尸体上,“是楚燕先动的手,她要杀苏语琴。”   “什么?!她,不是她为啥要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啊!!!”   张杰宇语无伦次,不可置信,“没、没理由啊!”   外面,走向大堂的路上。   “是你干的吧。”   杜冷玉冷眼瞥了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熊建平。   短暂沉默后,熊建平笑了下,“是我。”   是他听到了苏语琴和王珂的谈话,说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批第一次进庄园的玩家杀掉一个,这样不管成不成功,都能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庄园。   熊建平躲在暗处听到了这个计划,他眼神忽闪,转头就给楚燕的房间门下递了纸条。   计划进展的很顺利,苏语琴半死不活了,想必也用不上这个名额,这样,不管计划成不成功,他,都能活着出去!   “算计的不错啊。”   “这么,没把我考虑进去?”杜冷玉似笑非笑盯着他。   熊建平收敛笑容,神情格外真诚,“杜哥,我斗不过您,这我心里有数。食物中毒死掉的那个男的,刚好能算上一个名额。”   杜冷玉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熊建平挑眉,看来这事翻篇了,又或许,杜冷玉根本没在乎。   ...... 第63章 还是都杀了吧   “窃贼,你们找到了。”   “戒指,也找到了。”   “让我想想,该怎么奖励你们呢?”   威尔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空出的一块地面摆着腐烂的尸体时,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下手中沾着干涸泥点的戒指,宝石依旧是宝石,即使这样,也难以掩盖泥土下透出的耀眼光芒。   “威尔少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杜冷玉斟酌着开口。   威尔不理他,往后面看了眼,不耐烦地问站在他身边的戴安安,“芙蕾雅怎么还不来?”   戴安安弯下身,“许是耽搁了,我派人过去看看。”   “不用了。”   威尔冷冷出声。   戴安安招来男仆的动作一顿,“好的。”说完,双手交叠,重新站直身体,看向玩家的眼神冰冷,那目光已经在看一群死人。   威尔那双浓郁的绿色瞳孔扫过这个大堂,看到角落里芙丽尔夫人怀里抱着闹腾的芙乔丝时,嘴角浮现冷笑。   连芙乔丝一个半岁小孩都知道不能缺席,芙蕾雅居然敢在这时候不来。他多半是知道原因的,肯定是玩家的人拖住了芙蕾雅!   一定是时弥告诉他们的!   威尔说不出什么心情,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   时弥和弗德罗有关系是一回事,眼前这群玩家是另一回事,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轻易放这群玩家离开。   “你们,要不要奖励?”   “通关奖励。”   威尔面无表情说出这一句。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水瞬间沸腾起来。   玩家间交头接耳。   杨馨馨抬手捂住嘴,睁大眼睛眨了眨,“上次列车上的奖励就挺好,这次会是什么啊?”   时念珠有点激动,她第一次进副本,全程都没经历过什么,一下子就顺利到通关了,现在是对副本一点害怕都没有,尤其上面站着的小少爷长得还不错,五官深邃,皮肤白白的,看着人畜无害。   “馨馨姐,那我去问问!”时念珠弯起眼睛,刚上前一步,手就被拽住。   ?时念珠回头。   杨之麟眉心皱起,把时念珠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抚道:“先别去。”而后,和站在另一边的杜冷玉对视上。   他们还没打出芙蕾雅失踪这张牌,怎么威尔就愿意放他们离开?   就好像是已经看透了他们的计谋。   有些副本通关是会有通关奖励,但他不认为在副本里一直争对玩家的威尔会有这么好心。   ‘上回有吗?’   杨之麟用眼神传递这句话。   杜冷玉听懂了,凝重地摇摇头。   二次进入庄园,通关条件变了,连带着很多东西都有所改变。   记得上次,根本就没有芙蕾雅这个NPC角色,他们通关的条件是找出杀死芙蕾雅的真凶。   ‘他不让我去。’   时念珠鼓起腮帮,圆圆的鹿眼睫毛煽动,手指比划着,朝杨馨馨控诉。   杨馨馨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其实,刚才时念珠要去问的时候,她也是想阻止来着。   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玩家,威尔站了一会,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他倚靠在扶梯上,一下一下踮着手里的戒指。   直到,玩家中间一个少年站出来。   “不用了,我们完成了您的任务,也该离开了。”   威尔撩起眼皮,看向杨之麟,这个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这群玩家里的领头。   属于有几分小聪明的那类。   定定的看了一会,威尔勾唇,“当然,客人可以离开庄园了,但——”   他悠悠拉长尾音,“窃贼为什么死了?是你们干的?”   玩家们的视线落到地上那具尸体上,默了默。   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干的,这尸体是从一处花圃挖出来,上面的腐烂程度那么严重,一看就是死了半个月以上。   这个副本BOSS是开始找茬了吗......   杨之麟心不断往下沉,恐怕要离开没有这么简单。   “威尔少爷......”   他开始朝上方的副本BOSS解释。   解释完后,对方才慢悠悠说道,“哦,原来是这样,我突然想起来......”   杜冷玉心脏狂跳,突然有种不好预感,他顾不上别的,连忙打断,“既然解释清楚,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   威尔眯起眼,嚣张跋扈的西方少爷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女仆手脚不干净,敢偷我姐姐的东西,所以死亡是我给她的惩罚。”   威尔缓缓走下楼梯,瞳孔透着一层无机质的光,“感谢各位莅临庄园做客,但是——我很不喜欢有外人混入庄园,所以......客人可以离开,你们,要留下。”   威尔伸出手,指向杜冷玉,又转向苏语琴,   最后,是熊建平。   王珂吓得半死,猛地后退撇开怀里的苏语琴,恨不得逃离得远远的。   失去支撑,苏语琴朝一边歪倒在地,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哼叫,既惊恐又愤怒王珂的背叛,身体不停颤抖抽搐。   大堂的石柱后,时弥忍不住勾起唇,低头轻笑。   秦屿趴在旁边偷看,看见玩家们即将被威尔解决,紧张到心脏抽搐,一回头就看到时部长还能笑出来,愣怔住。幸好余光里的另一个黄毛少年也是一脸恐惧和担忧,内心平衡了些。   “时部长,怎么办?”秦屿问出声,“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被玩家挟持住登场啊?”   秦屿说完,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染着黄毛的少年,忍不住道:“怎么就派了个你来?靠谱吗。”   黄毛少年眨眨眼,“啊?”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杨哥,他派我来的,他说我行,我信他!”   秦屿嫌弃移开眼。   “时部长,你还笑!”   要不是时弥在,他根本不可能冒着得罪威尔的风险去帮玩家,更何况,他现在被同化成了NPC......   一种隐秘的念头缓缓从心头升起,凭什么只有他要在这,要是,要是......他们都变成NPC留在庄园......   “秦屿,你下次和弗德罗说一声,让他帮威尔请一个家庭教师,或者直接送去上学。”   时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屿回过神,心脏止不住地狂跳,瞳孔涣散放大。   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好,好的。”磕绊着应下,实际上时弥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听清。   那边争先恐后的抢名额,苏语琴被抛弃已成定局,就在看到庄园的马车缓缓从外面出现,即将可以离开的那一刻,一道更加冰冷的男音从楼梯上方响起,“威尔。”   威尔呼吸一滞,缓缓转头。   上方男人深邃的眼睛愉悦弯起,虽然在笑,脸色却森然,“这批客人一起来的,却被混进了外人都不知道,说不定,是帮凶。”   “还是都杀了吧。” 第64章 谈个交易吧   “庄园还轮不到你做主。”   威尔绷紧身体警惕地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   男人没在意威尔的态度,在他眼中,威尔就如同一只幼兽,即使浑身竖满尖刺也威胁不到他。   他视线下移,落到威尔垂在身侧的手上。   看到那枚戒指,男人挑了一下眉,轻哼一声,“你还留着?看来是没忘记。”   威尔霎然把手背到后面,抿紧唇一言不发。   柱子后,   秦屿喃喃道,“弗德罗醒了?不,好像不是他......”   听着外面发疯似的话语,时弥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出现了。   “我靠!是豪尔赫!”秦屿后知后觉,突然间喉咙变得无比干涩,“......时部长,现在怎么办?”   那可是豪尔赫,他不是该在列车上吗......   怎么会来庄园,难道弗德罗受伤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张杰宇听不明白,豪尔赫是谁?   这个BOSS不是叫什么罗什么德的吗?   到底叫什么,怎么记不清了?张杰宇揪了把头发,外国人的名字就是难记。   秦屿没空理他,一边焦急如焚地往外张望,一边回头看向时弥。一眼没注意,余光飘过一个身影。   “时......时部长?!”   秦屿扼制住嗓子里的尖叫,仓惶伸手去拽,只触碰到一片衣角,轻飘飘地掠过指尖。   时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了?   秦屿抬手艰难地扶住脖子,突然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那边,   豪尔赫和威尔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下方的玩家搞不清楚状况,隐隐察觉到似乎是BOSS之间在内斗。   恐怖的BOSS威压蔓延在大堂内,他们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想跑,又生怕有动作后,下一秒就会脑袋落地。   “嗒、嗒、嗒。”   小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豪尔赫率先移开视线看去。   威尔紧皱眉,和豪尔赫拉开距离,目光也转过去。   “时弥?”   看着走近的青年,豪尔赫愉悦眯眼,神色饶有兴致地盯着。   还真是随时都在给他刷新惊喜啊......   威尔察觉到边上的豪尔赫明显亢奋起来,脸色变得更臭。不管是杀意,还是其他的情绪,能勾起豪尔赫的兴趣属实不算件好事。   “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事!”威尔没好气说道,希望时弥快点走开。   “......前辈。”看着时弥向前走去,杨之麟忍不住低声喊道。   时弥脚步一顿,似对愚笨的无奈叹气,侧头道,“笨蛋,还不跑吗?”   此话一出,杨之麟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抱起时念珠就往大堂外面跑,也不需要上什么马车了,径直掠过,向庄园大门冲刺!   “啊——!”   突如其来的动作,时念珠惊呼出声,声音很快消逝在风里。   “欸?闺蜜你......”杨馨馨看到这一幕,瞪直眼。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杜冷玉,直接动用道具消失在大堂内。   接二连三的玩家反应过来,开始各种疯狂逃窜。   “你还愣着干嘛?”   秦屿眼神不善地盯着张杰宇,“还不跑?”   “在这等死呢。”   他把时弥说的话重复一遍,又加上了一句。   “啊?”张杰宇张大嘴,“我没反应过来,我这就跑!”   ......   见玩家逃窜,豪尔赫脸色阴沉下来,偏偏威尔已经下令允许他们离开庄园,他现在根本没有权限控制庄园里的规则。   “威尔,别让他们出庄园!”   豪尔赫冷声怒道。   “哦,那你去拦啊。”相比之下,威尔面对玩家逃跑这件事根本无所谓,让他不爽的是豪尔赫对他说话的语气。   “不能让他们出庄园!”   豪尔赫彻底站不住了,努力克制住怒火,压低嗓音,“你知不知道!副本外界有个雪山副本被封禁了!他们出去要是举报副本异常!到时候,我们做的那些事都会被——”   “能有什么异常?列车和庄园不是都在正常运转吗?”威尔抬眼不耐烦。   轮到豪尔赫震惊,“你不知道列车被时弥毁了吗?”   威尔愣住,少年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空白,转头看向时弥,“他不是只把你拉进庄园副本吗。”   玩家通过列车副本进去,只会将中途进入的庄园当成列车副本的一部分,根本不会想到其实庄园副本其实是另外一个副本。   他们就是一直卡着这个bug。   但是列车副本一旦消失,玩家们就会意识到,这其实是两个副本,这根本不符合副本管理规定。   一投诉一个准。   豪尔赫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先、拦、住、他、们。”   他真的要呕血了,怎么摊上这两个弟弟。   “来不及了。”   威尔惨白了脸。   良久,   “我怎么会摊上你们这俩个哥哥......”威尔喃喃自语,跌坐地上。   “那还是我比较幸运吧?”豪尔赫毫不客气地启唇反讽。   “大人,都是他干的好事!”一只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指赫然指向大堂中间站着的时弥,还在没能逃离在地面蛄蛹的苏语琴书瞬间躺下装死。   戴安安露出冷笑,呵时弥,她报仇的时机到了。   “要不是时弥,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威尔刹然抬眼,冰冷的杀意直视在时弥身上。   戴安安这招绝,直接将陷入沮丧低沉中的福尔特两兄弟的仇恨值直接唤醒,并拉到巅峰。   豪尔赫不杀时弥,威尔也绝对不会放过时弥。   “我说过,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姐姐,包括她留下来的东西。”威尔缓缓站直身,眼底一片漠然,“时弥,你、真、该、死。”   豪尔赫冷冷注视着时弥。   暗处的秦屿背靠柱子,额角直接渗出冷汗。   值得吗?为了玩家,时部长把福尔特兄弟的仇恨值和注意力都留到了他的身上。   这样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   秦屿咬紧牙,脑中两道思想不停拉扯着他,昏昏沉沉。   不要管了,不要管了......可,那是时部长......   你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不是也没帮你吗.......   不,不是这样的......   秦屿痛苦摇头。   最终,他撑起发软的腿,跌跌撞撞逃离大堂。   得去找弗德罗,这是唯一的希望。   大堂内,   “威尔,谈个交易吧。”   时弥不偏不倚视线,直视上威尔。   “你还想利用我?”威尔一拳砸在栏杆上,栏杆瞬间破裂开,阴郁的脸上布满杀意。   昨天他有多高兴,今天就有多愤怒! 第65章 外界回放结束   “你死掉了,我把弗德罗也送下去陪你,”   ”还是和说好的一样,一个埋南边,一个埋北边,怎么样。”   豪尔赫眉眼一跳,侧目看了威尔一眼。   威尔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在意芙蕾雅,时弥抿唇,身上未痊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让秦屿离开副本,我保证离开的这批玩家不会透露丝毫信息,我可以留下当人质。”   威尔眼底的嘲讽都没露出来,就听到时弥继续说:“我是副本管理局部长,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现在你放秦屿离开,一切还来得及。”   “照他说得去做。”威尔还没出声,豪尔赫沉思后先开口。   豪尔赫之前就知道时弥的身份,他面色复杂。   威尔看了豪尔赫一眼,“好啊。”   答应地没有一秒犹豫,勾起唇,扬了下手。   已经跑出去了的秦屿瞬间出现在大堂,眼神茫然一瞬后,意识到自己在哪的秦屿害怕地蜷缩成一团,口腔咬出血了也没吭声,静等死亡来临。   要死了,要死了!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比上回应该要好吧,至少不是血流尽而亡......   “秦屿。”   “时,时部长......”秦屿茫然睁眼,看着走近蹲下来的身影。   他怎么还没死?   威尔知道是他帮了时弥,不会放过他的。   眼前的时部长温柔极了,似乎从衬衫口袋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把这个交给周含光,他知道该做什么。”   嘴巴一张一合说什么呢?秦屿恍惚皱眉,眼泪无意识淌出眼眶,鼻涕也流出来,脸上粉底晕染成一片,变得斑白。   “我,我听不懂......对不起......”   “对不起,我听不太懂......时部长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时弥叹了口气,“没事,周含光会知道的。”   地上的秦屿接过纸条被白光包裹,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装死的苏语琴没能逃过死亡命运,被威尔拎起一根大理石栏杆直接砸死。   交易似乎在这一刻完成了。   看着秦屿消失,时弥最后悬着的心放下来,他面容平静地站起身,如羽雀般乌黑的睫毛垂下,就如同列车快速运行时窗外掠过的山脊剪影。   豪尔赫无意识摩挲着指腹,想起第一次在庄园见到时弥的场景,好像也是如同今日般垂着眼,静静地站着,看上去身形单薄,既厌世又厌食,眉眼间总染着数不尽的愁绪。   “没有玩家了。”   “是,没有玩家了。”   时弥唇边勾起一抹笑,重复道。   “所以,外面的回放该结束了。”威尔歪头一笑。   威尔和时弥的对话把他拉回现实,豪尔赫忍不住皱眉,不好预感升腾而起。   下一秒,他始料未及,威尔直接动手贯穿了青年的心脏,豪尔赫瞳孔猛缩,“等等!”   威尔根本不听他的,三米的距离,巨大的冲击力将人摁在墙上,肉眼可见,青年只是普通人根本禁不起这一击,何况身上本来就有伤。   豪尔赫看得清楚,时弥根本没想躲。   “咳咳咳……”   青年止不住咳血,呼吸开始减弱。   须臾后,那双乌黑瞳孔涣散,渐渐失去光泽。   “威尔,你——”   豪尔赫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是也想杀他吗?早该这样做了。”   威尔收回染血的手,不在意地用力甩了两下,旁边男仆递上白巾。   还没接过来,威尔脸色骤变,整个人被打到大堂另一端的墙上,墙壁瞬间裂成蜘蛛网。   轰得一声,大堂倒了一半。   两人还在打成一团,只是瞬息时间,庄园大部分建筑倒塌。   直到打进山谷,山也倒了,威尔被压在里面爬不出来,浑身暴怒气息的弗德罗看上去像是失去理智,盯上了豪尔赫。   豪尔赫:......?   招谁惹谁了。   商量道:“要不你继续去揍威尔?”   靠!   又是下死手杀招!   不行,在庄园他不是弗德罗的对手,抵挡不住新一轮攻击后,余光看见墙角的时弥,连忙岔开话题,“再不去,你的小男友就真死了!”   弗德罗顿住。   声音席卷着冰冷风暴,“他死了。”   “极近的距离很容易看见弗德罗眼底红血丝密布,看样子已经没多少理智了,豪尔赫沉下声:“不,不一定!还有个办法,把他传送出副本。   意识不消失,不一定会死在副本里!”   压在身上的力道一轻,豪尔赫松了一口气,再看过去墙角时,时弥已经被弗德罗带走了。   ......   白光从时弥身体扩散出来,青年惨白的脸色上,眼睫好像动了下。   弗德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放缓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莉莉丝偷偷跟来缩在角落里,她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弗德罗已经失去了理智,这时候除了时弥,谁上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就像处理垃圾一样。   “弗德罗......”   听到时弥的呼唤,尽管微弱,弗德罗也几乎兴奋到失语,他握紧时弥的手,将脸贴上去。   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向上帝祷告。   “我不会让你死的。”沙哑地嗓音响起。   这不是承诺,是发誓。   要死也是他死,绝对不会是时弥。   他绝不允许时弥死掉!   弗德罗一下一下紧贴蹭着着时弥的掌心,深邃的绿眸冷静下来,却透出悲伤,“我送你离开。”   青年好像笑了一下,抬起手,落在弗德罗脸上,“我记起来了……”   “不是我,我没动过你的记忆。”弗德罗眸子浸满悲伤。   时弥点头,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我的记忆是玩家干的......”   那次内斗得厉害,在庄园上演了一场血腥屠戮。   弗德罗心脏瞬间抽搐,“再坚持一下。”   白光变得更亮,以往传送是很快的,为什么在时弥身上会这么慢,是系统在判断吗?   弗德罗心乱如麻,根本无法思考。   好在,青年呼吸消失的最后一秒,白光伴随着身影消失了。   ......   现实中,红蓝灯光晃动厉害,混乱尖叫声不断。   “没有呼吸了!”   “快!准备除颤仪!吸氧机呢?!”   “快呀!”   躺在急诊室床上的青年,身体冰冷。   周围一圈医护人员紧急抢救中,   病床下,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黑色阴影掠过悄无声息掠过垫在下面的绿色无菌布,融入青年身体。   “保持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门打开,周含光扑上去,“医生,时部长怎么样了?!”   他在外面等得着急,恨不得进去守着。   医生摘下口罩,“目前时部长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不必太担心。   过几天,等病人状况稳定后,这边建议做个全身体检。”   “好,好。”周含光老泪纵横,连连说道。   ...... 第66章 燥热使人亢奋   八月的午后,火辣的阳光把路边黑色铁门晒得发烫。   麦克莱恩精神病院门口,威尔森医生陪送三个年轻人走出来,白大褂的衣角被热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分不清是因为天气还是紧张。   “感谢你们的配合,罗克逊少爷。”医生声音干涩,目光落在中间那个高个子金发男孩身上。   莱昂·罗克逊十七岁,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稳重姿态。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卡其裤和浅蓝色牛津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阳光照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形成一圈光晕,但他的灰蓝眼珠却冰冷得像冬日冻结的湖面。   他身后的两个朋友同样是霍德拉斯州的上流贵族子弟,穿着谈吐都透露着一股精英老钱气息。   “所以?”莱昂挑眉,对着吞吞吐吐的医生询问道。   医生擦了擦额头,但又因为心里残留的职业道德让他犹豫着开口:“哈顿先生的情况...比你们来之前更糟了。他本来已经稳定点了,但今天的谈话似乎触发了一些...”   “我问的不是这个。”莱昂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他有告诉你那天发生了什么?”   “没有......但是少爷,我想说的是,我们是医疗机构,不是审讯室。”威尔森医生试图劝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哈顿先生是我的病人,您妹妹的事情我深感抱歉,可警方...”   “我父亲每年向这个中心捐款五百万美元。”莱昂的额头暴起青筋,语气依然平静,却让医生的话戛然而止,“现在我不得不通知你,你被解雇了,医生。”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不顾医生错愕的表情,莱昂不耐烦地踏上车,埃文和贾斯珀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不痛快的话。司机踩下油门,汽车尾气逐渐消失在松林那头。   “不如我们去找点乐子,”贾斯珀打破沉默,提议道:“森特维尔高中的那个亚裔狗越来越不听话了,我们该给他点教训。”   本来就是为了松快一下氛围,结果迎来的是莱昂冰冷的不满和警告,他从副驾驶位上扭头盯着贾斯珀,使得车内的冷气又低了两度。   “伊拉遭遇不测,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去找乐子吗?   贾斯珀尴尬卡壳,小声地疑惑道:“不就是个私生女,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埃文放下手机,伸出手撑住莱昂的肩膀,让他不舒服的俄式腔调在耳边响起,“莱昂,病房里的可怜虫说的胡话你还记得吗?塔斯马尼拉荒野屠夫喜欢漂亮的小甜心。”   “哈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司机,私自带上你的妹妹去塔斯马尼拉,才会发生这种悲剧。你还真的相信什么屠夫?”   “虽然我不相信,但,贾斯珀也是好心想调节一下车里的氛围嘛。”埃文的语调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残忍,“但逻辑上讲,目标似乎可以是一致的,对吧?既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甜心,又能顺便验证一个或许无关紧要的线索。”   看着莱昂的神色有所松动,贾斯珀悄悄呼了口气,揶揄的眯起眼,眼神下流地往他深色西裤看去,“况且好几天没见了,我的小埃文也有点想念了,小莱昂不思念吗?”   【副本载入:美国,霍德拉斯州】   【背景类型:恐怖血腥片】   【副本人数:单人副本】   【情景加载中…】   【语言包置换进度百分百】   【主要生存威胁:未明(需自行探索)】   外面阳光大得刺眼,照射在森特维尔高中教学楼的米黄色墙上,让教室里的高中生感到一阵燥热,临近放学,教室里闹哄哄的。   坐在第一排靠窗的黑发青年显得有些孤单,他在身形高大的霍德拉斯州人堆里显得格外娇小,这也是格林芙老师把他安排在前排的原因,这个学生刚刚转来森特维尔高中,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   教室的下课铃声响起,人潮瞬间涌动起来,书包拖拉着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战栗声,让初入副本的林沉头晕目眩,过长的刘海刺得眼睛生疼,他抹去眼尾的生理性泪水,打量四周。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玩家林沉已成功进入副本,请接收人物设定,了解基础剧情。】   这里是霍德拉斯州,一个占地最大,却百分之七十都是由原始森林组成的繁华大洲。林沉要扮演的角色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剧本里探险队的一个炮灰。   原主在剧本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拜金货色,他虚荣自卑,一直讨好富兰克林高中的精英社团,在他们的脚边殷勤谄媚,可人家根本不当回事。   一句亚裔狗,富兰克林的所有同学都开始排挤和孤立他,严重的霸凌导致原主出现了自毁倾向,好在收养他的哈灵顿姑妈及时出面,将他转到了森特维尔高中。   可......精英团没有放过他,他被迫加入致命的荒野探险。在渺无人烟的加油站里被杀人狂凌虐致死。直到发现原主的尸体,又消失不见,四周也没有动物拖拽的痕迹,这才让他们彻底慌乱起来,相信塔斯马尼拉荒野屠夫并不是传闻,拉开了整个电影的帷幕。   炮灰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大概是为恐怖血腥的剧本画上一些暧昧,露骨的色彩。   林沉顺着人流末尾走出校门口,街道两旁还站着不少人,所幸没有看见记忆里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反倒是在等哥哥来接的艾丽看见他,主动地靠过来打招呼。   林沉不知道她是谁,只是她的笑容热情,言语间又十分关心,也许是原身的朋友。   回家的大巴还没有来,他忍着内心的焦急陪她聊了一会。   普通学校也有专门接送的校巴,现在离下课时间已经有一会了,所以林沉对面的那辆黄色大巴是最后一辆,只要上了车,就代表他暂时是安全的。   然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黑色的路虎卫士停在马路中央,驾驶座的车窗慢悠悠降下。 第67章 被胁迫的小羊   先跃入视线的,是一只手,指节修长,肤色是养尊处优的苍白,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雪茄搭在窗沿。   然后,是一张帅气的脸,和莱昂·罗克逊最标志的浅金色头发。   “哟。”坐在后排的贾斯珀也摇下车窗,嘴角勾起来,他轻佻地对艾丽吹了个口哨,目光扫向林沉,“看看这是谁?我们可怜的小羊羔,终于找到新羊圈了?   艾丽对面前的突发状况手足无措,她疑惑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叫艾丽,你们是林沉的朋友吗?”   系统提示冷不丁响起【艾丽部分剧情已解锁】   林沉喉咙发紧,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下去。   艾丽,是原主在新高中交的朋友,一个爽朗善良的金发女孩,她和林沉一起被带到了塔斯马尼拉荒野,电影里女性角色只有她占的时间最长,所以她算得上是女主角。   只不过电影里少女的结局和所有恐怖片类似,她热情的笑容僵在脸上,而张开的嘴巴里戳出一把尖刀,血呈飞射状喷洒得到处都是。   而在刚刚短暂的聊天中,林沉知道了艾丽有一个非常爱护她的哥哥,和努力赚钱养家的父母,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林沉强迫自己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困惑,甚至微微蹙起眉,厌恶地推开艾丽。   “我和你不熟,别再来搭话了。”   埃文打量着露出惊讶表情走开的艾丽,皱起眉,莫名感觉好像错失了一个玩具。   莱昂嗤笑一声,视线从离开的艾丽身上收回,感到有几分无趣,他伸出几张相纸懒洋洋地晃了晃,威胁道。   “上车。”   阳光掠过相纸表面,上面模糊的色调,暧昧的光影,纠缠的人体轮廓……林沉的脸迅速烧起来,变得难看,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林。”莱恩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嗓音,那声音便带了丝黏腻的恶意,毒蛇信子般舔舐过来,觉得面前的青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她是你在森特维尔高中新的攀附对象吗?”   他顿了顿,欣赏着林沉骤然苍白的脸色,灰蓝眼瞳里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上车吧,罗托和马汀纳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塔斯马尼拉荒野的探险,你一定感兴趣。”   后面的喇叭声不断,夹杂着几句粗鲁的咒骂,催促着斜停在中间的越野车。   系统提示音也适当地催促着【这是主角团,上车,跟他们去塔斯马尼拉荒野。】   林沉叹了口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如果“不感兴趣”,想必他的小照片会出现在森特维尔高中的每一个储物柜门、每一块公告板上。当然,社会性死亡在真正的死亡威胁下不算什么,但这里是副本,脱离剧情意味着任务失败,现实的毁灭会来的更快,他无路可走。   霍德拉斯州位于美国南部,接近赤道,此时正值八月,旋钮到底的冷气也抵挡不住外面的热浪,更何况车上还坐着几个正在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男高中生。   公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车已经行驶了三个小时,路越来越偏,要不是两分钟前过去的塔斯马尼拉荒野路牌,他真有点担心是不是开错了方向。   莱昂烦躁地扯开领口,啧了一声,然后把车内循环播放的摇滚乐关了。   本来还闭着眼跟着音乐摇摆的贾斯珀,不满道:“莱昂,你干什么,拜托,这旅途已经够无聊了。”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首歌,亏你还听得这么起劲。”莱昂的眉头不满地皱起,看着副驾驶昏昏欲睡的林沉,突然眼睛一亮,坏心思地伸手猛得把他的脑袋往旁边一磕。   “哈哈。”看着林沉迷茫又吃痛的表情,贾斯珀兴奋地大叫起来,连埃文也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   林沉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把他当乐子呢,可偏偏不能反抗。   他一边在心里骂着,笑笑笑,等杀人魔把你们全都抹了脖子,当野猪一样倒挂放血,看你们笑不笑得出来;一边适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带着刚睁眼的惺忪,“我们到了吗?”   “没有,我们今晚可能要露宿荒野了。”埃文看着道路两旁掠过的灌木丛和树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里人迹罕至,如果塔斯马尼拉荒野屠夫是真的存在......他的后背浮起一阵寒颤。   天色慢慢黑下来,汽车的大灯只能照亮五米之内的地方,显得四周更加阴森可怖。   林沉抿起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原剧情里废弃的加油站还没有出现,危险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来临。   莱昂也越发急躁起来,他用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阴翳地开口:“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哈顿那个家伙,敢骗我!”   “这都开了多久了,别说旅店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哈顿是谁?”林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人名,在残缺的剧本里并没有出现过,系统也没有像艾丽出现时那样为他主动解答,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哈顿?”莱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狠戾的笑,“我说了要把他剁成一块块的,等我回去他就是个死人了,懂吗,小眼睛?(Chink,讽刺亚裔的词汇)”   “你再说一遍!”   林沉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瞪着莫名其妙朝他发火的莱昂,亚裔怎么了?种族歧视的垃圾美国狗!如果不是在恐怖副本里,他......   “我就说,小婊子,小眼睛,待会给你丢下去喂狼。”   “够了,莱昂!”一向喜欢沉默的埃文不赞同地打断他,“现在发什么脾气,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那个旅店。”   况且,他的目光不受控地瞟向林沉,亚裔男孩和他们年龄相仿,可体型实在相差太多,男孩瞪向莱昂的那一眼,小鹿般圆润的眼睛水光潋滟,粉软的唇肉相互挤压,埃文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收回视线,耳边自动屏蔽莱昂大少爷的抱怨,心想:眼睛根本就不小嘛。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车辆还在继续向前行驶,贾斯珀摆弄着手机,拨出了第五个电话,持续的“嘟嘟”忙音过后,依旧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该死,这里信号也太差劲了!以后真该给联邦通信委员会投点资金,”贾斯珀后仰倒在靠垫上,手机随意的一丢,“这里有狼吗?那我以前投的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岂不是会让我死的更快。”   埃文听着贾斯珀幽默笑话,接着两手一摊,无奈地放下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马汀纳的也打不通。”   莱昂的心情差到了极点,目的地长时间不出现,本来想问问提前出发的罗托和马汀纳到哪了,可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他正要发作大少爷脾气,突然间车辆猛地震动! 第68章 是意外吗?   尖锐的急刹导致车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方向盘根本不受控制,车头狠狠撞向了路边的大树,在惯性的作用下,树干轰然倒塌,可车辆依旧未停,一直在向下滑落。   林沉的额头重重磕在车前的挡板上,头晕目眩间听到旁边的莱昂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车撞断了不少树,粗壮的树枝在重力下击碎了挡风玻璃,直插进车里,等了好一会,车辆才稳定下来,不再向下滑动。   车头的大灯还亮着,林沉摩挲着打开车门,他算幸运,只有脸颊和肩膀上有几处擦伤,只不过肩膀上的伤尤其深,火辣辣的痛感让他沁出生理性泪水。   后排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凭林沉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打不开,车内没有剧烈挣扎的声音,也没有呼痛的求救声,让他感到有些害怕。如果他们都死了,车也开不了,留他一个人面对杀人狂吗,不行,不行,他们这也死得太轻松了!   【系统,系统,他们死了吗?】林沉疯狂呼唤系统。   【没有,三人均具有生命体征。】   林沉松了口气,他绕过车头,去看莱昂。   驾驶室车门已经被撞开了,莱昂后仰在座位上,车头的凹陷将他的腿牢牢卡住,好在缝隙合适,没有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穿过肩膀的树枝,大概有两根手指这么粗,鲜血染红了半个胸膛。   “你怎么不叫?”林沉的脑袋还是有些晕晕的,他看着莱昂猩红的眼睛,抱怨道:“既然没晕,为什么不出声。”   “这里都没几个人,有什么好叫的。”莱昂咬牙切齿,他的额头因为疼痛而浮出细密的冷汗,打量了一下林沉,“你运气够好的。”   看自己受伤比他轻就心里不平衡上了,林沉懒得管他阴阳怪气,捡起地上莱昂掉落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后排照过去。   埃文和贾斯珀倒在一起,看起来是晕了,他们的情况也不乐观,后排的椅背上也有血,不过看不出来是哪里受伤了。在强光的照射下,埃文动了动眼皮,醒过来,挣扎着打开他那侧变形不大的车门,踉跄下车。   借着车外的大灯,林沉才看见埃文的手里湿濡一片,一大块碎玻璃深深扎在里面,翻出肌肉的纤维。   贾斯珀还晕着,埃文喘息片刻后与林沉合力将他拖出来。   最棘手的是莱昂,就这么会功夫,他已经面色惨白,嘴唇颤抖,连平日里耀眼的金发都暗淡了几分,很显然,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林沉尝试掰开变形的座椅,可车头卡的死死的,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树枝扎得更深了。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凉快不少,可经过一番折腾,他还是出了不少汗,湿透的白色短袖贴在他精瘦的腰身上,脸上因为吃力而涌上红晕,小口小口喘息出的热气无意识地喷洒在莱昂脖颈处。   罗克逊家族掌管美国南部最大的医药制造业,莱昂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也懂得一些医学知识,比如内啡肽可以带来舒适,放松,是天然的止痛药。   而现在产生内啡肽最直接,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接吻,莱昂看着面前软绵可口的亚裔,喉头缓缓滚动,眸色暗下来。   他想和林沉接吻,伸舌头的那种。   发情好歹也关注一下场合吧!脸颊上火辣辣的目光想察觉不到都难,林沉打定主意要给他个教训。   他的嘴唇含羞似地抿起来,左手却悄悄摸到树枝,毫不留情地向前一拔。   【警告,请玩家维持角色人设】   “啊!Fuck!”肩膀上的剧痛一下子打破了莱昂旖旎的幻想,他痛得眼前发黑,控制不住地爆了粗口。他含着金汤匙出身,从小到大擦破皮就是受过的最大的伤,他喘着粗气,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死死锁住林沉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算计或者得逞的表情。   可面前弱小的亚裔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小鹿般灵动的圆眼睛里盛满了慌乱和歉意,双手无措地捂住他肩膀的伤口。   “啊!嘶!”莱昂那股因剧痛和怀疑而升起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看着东摸西摸的林沉,他忍无可忍开口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别乱碰,后备厢有千斤顶,还有医疗物品。”   “怎么不早说?”   “......”莱昂会承认他忘了吗?不会。   夜晚的热风穿过破损的车窗,吹在他汗湿的皮肤上。先前的隔阂与敌意,在这狼狈的、共患难的夏夜里,似乎也被这黏稠的热度融化了一角,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四个人围着废墟坐成一圈,莱昂的手机在中间发出微弱的光。   贾斯珀在两分钟前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冲着埃文喊了几声“爹地,我不想上学”,在莱昂的狂笑声中才慢慢清醒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莱昂!你怎么开的车?”贾斯珀丢了面子,他红着脸,梗着脖子,质问道。   “操!不知道是哪个畜生在路上撒的三角钉,这根本不是我开车的问题。”   在两人火药味十足的争辩中,林沉无语地移开视线,突然感觉贾斯珀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无意识地做出逃跑的预备姿势,是风,还是动物,又或者是荒野屠夫!?还是下一秒,灌木被一只大手拨开,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射在他的脸上。   “埃文!”   惊喜声响起,贾斯珀和莱昂同时回头,看见两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走近,也露出惊喜的表情,兴奋地站起来,“罗托,马汀纳!”   “谢天谢地,你们没有大碍!”   “老天爷,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莱昂被他们搀扶起来,完好的胳膊架在罗托的右肩膀上。   马汀纳摇摇头,有些后怕,“我们早就到了旅店,这里没信号,左等右等不见你们影子,旅店老板说这片弯道晚上没少出事。我们越想越不踏实,干脆沿着路来找。”   罗托接上话:“老远就看见新鲜的轮胎印子歪出去老远,我心想‘坏了’,赶紧跟着走下来,还真在这儿!”   贾斯珀给了罗托一拳,“好小子,多亏有你们!”   “他是谁?我怎么不认识?”马汀纳没有加入他们的寒暄,他的手电毫不客气地照射在林沉脸上。在这群人高马大的美国男高中生中,身高,体型都差了一大圈的小亚裔格外显眼。   “你来之前他就已经转学了,你们没能认识有点可惜。”莱昂笑了笑,顺着马汀纳的眼神瞟过去,对即将遭殃的林沉有些同情。马汀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原本在英国留学,因为上学期间玩死了几个亚裔女学生,前段时间刚被遣送回国。   “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马汀纳快速接过话,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林沉,大步跨过去,夺过他背上的医疗包,“我来帮你吧,这玩意看着挺沉的,我体格壮实,我背。”   身高一米九多的男生站在面前,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林沉从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刚回过神,反应还迟钝着,湿濡一片的手心顺从着马汀纳的动作松开。   “好乖!”马汀纳的心里炸开了一朵花,回国的两个月里,天知道家里管他管得有多严,这两个月他连亚裔的味都闻不到,真的快要疯了!   埃文扯了一把马汀纳,把林沉身边这只饥渴的,快流哈喇子的野狗拉开。   “干什么!”野狗发出护食的怒吼。   “车是不能开了,后备箱有食物,你体格壮实,你去背。”平静的语气,合理的内容很快堵上脾气不好的男高中生的嘴。医疗包被埃文扯下,重新丢回林沉怀里,“我们都是伤员。”   马汀纳莫名其妙地看向埃文,感觉他阴阳怪气的。可这个理由很合理,在荒野,食物是钱买不到的珍贵物资,他挠了挠后脑勺,还是转身向车尾走去。 第69章 小甜心给我用用呗   “还是我拿着吧。”埃文看着马汀纳远去的背影,默默扯过沉怀里的医疗包背到身上,“走吧?”   “嗯。”林沉点点头跟在埃文旁边,仔细听着系统对新出现角色的介绍。   “这也太扯了,等等我!”马汀纳和贾斯珀连忙跨过枯草,赶上去。   画面镜头没有像之前一样移动,而是停留在原地。荒野的灌木大概半人高,土坡很快就遮挡上几人远去的背影,随后,画面的中心凭空出现一行猩红流血的字和右下角的几个小字   塔斯马尼拉荒野求生记   B级市出品,必是精品   [副本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新出的直播电影?”]   [还塔斯马尼拉荒野求生记,这名字和我五年级看的鲁滨逊漂流记差不多]   !!!!!!!!!!!!!!!!!!!!!......   密密麻麻的弹幕涌入直播间,观看人数立马到达了上亿,而这个恐怖的数值还在不断向上滚动。   面对七嘴八舌,即使是系统也犯了难,它立马屏蔽中级玩家的发言,只留新手玩家和大佬玩家的弹幕,果然它的CPU处理器立马丝滑了不少。   林沉孤零零坐在旅店内破旧的沙发上,捧着纸杯小口小口的喝水,贾斯珀和汉斯在门口抽烟,罗托在帮莱昂重新包扎伤口,和马汀纳挤在一个破烂的米白色的沙发上。   莱昂无聊地打量着这个破旧又狭小的旅店,肩膀上的伤口时不时隐隐作痛。   屋内白炽灯带着点卡顿的闪烁,照在林沉粉白的脸上,下一秒,一道身影挡住了光,同时,他的杯子被夺过,然后来人将它粗暴地捏成球丢在地上。   只有莱昂会干出这么糟糕的事情,林沉皱起眉,仰头就要发难。   可完全没有征兆的,青春期发育良好的高大身躯把林沉重重压在沙发上,让他动弹不得。后脑勺被手扣着,迫使林沉维持仰头的姿势,炽热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上来,在他急促的喘息中,恶劣的金发高中生才肯放慢攻池掠地的速度,将他粉白的唇瓣舔舐又红又软,泛着晶莹的水光。   旁边的几个男生呼吸都加重了几分,马汀纳根本忍不住一点,他急吼吼地走过来,扯着莱昂的胳膊,嘴里喊着该我了,该我了。   莱昂刚包扎好的胳膊又印出血迹,他无语地放开对林沉的禁锢,对马汀纳不爽到了极点。   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马汀纳完全变成了一只馋得发狂的野狗,眼里只有汁水充沛的粉唇,莱昂刚离开那,马汀纳就掐着林沉的脖子咬上去。   比莱昂亲得更重,更凶,要命的是窒息带来的眩晕感,而掐在脖子上的手还在不断收紧。   可怜的小亚裔胡乱挥舞着手,试图掰开施压者,他的小腿在沙发上不停地踢打,扭动,可根本无济于事。直到林沉的面部慢慢充血,挣扎变得微弱下来,马汀纳还是没有放松力度。   埃文不赞同地扯了扯马汀纳的衣袖,想让他悠着点,可没有得到回应。   莱昂像是被迷了心神,没有出声阻止,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沉潮红的脸颊,和无神的泛着水光的眸子,下腹一阵酥麻。   [不是,恐怖副本也搞上色情血腥片了?]   [本来只要在副本里卖命,现在还要卖身,垃圾]   [区区五根,爱你,老己]   系统看着这些弹幕,第一次感觉到电子头痛,它忍无可忍的设置屏蔽词,同时发出警告   【维护弹幕健康,禁止不良言论,违者踢出直播间】   可AI无法代替人类,也无法管理人类,即使是副本出品。   [其他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吧!]   [我眼睛也看直了,兄弟你有点诱人]   [副本发福利吗?还给看欧美P]   [有没有人心疼一下玩家,他好像有点死了]   “你们在做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   旅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刚布置好房间从木板梯走下来,就看见几个高大壮实的高中生围成一圈,中心还发出些令人遐想的呻吟声,这些小崽子在楼下都干了些什么!   莱昂回过神,连忙拉开马汀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担忧,“他还有用,别弄坏了。”   脖子上的禁锢一松,久违的空气立刻被深深吸入胸腔,林沉在眩晕中看见了眼前不断掠过的弹幕。   [好SQ啊,我以后也会过这种副本吗]   [我喜欢欧美帅哥啊,让我来!]   单人演绎型副本是S市审批,由B级市推出的最新副本,在全球玩家中抽取了百分之二的玩家进行尝试。   在现实世界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副本内逐渐出现了一大批异常NPC,这个副本的推出就是为了让NPC互相制约,同时也减少了玩家侥幸通关的概率。副本全程直播公开透明,没有一点内幕,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林沉碎了一地的节操。   【我被强吻他们都能看见?】林沉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如果系统具有实体,它已经被揪着领子痛打了一顿。   【是的。】   【剧本里是不是还有床戏,还是多人,(加血腥,猎奇......)】林沉说不下去了,如果系统回答是,那他立马一头撞死在墙上,这副本谁爱过谁过吧!   【大量露肉画面都将被遮挡】系统尽职尽责地回答,它似乎听出来了林沉想要罢工的消极态度,接着犹豫着响起电子音,【一切都是虚拟的,除去死亡,其他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   【......那还行】   林沉挣扎着坐起来,想要远离这两条上来就咬人的疯狗,他看着马汀纳眼里化不开的浓厚欲望,脊背突然升起一阵寒意。   在其他人的眼里,亚裔白嫩的眼睑上还闪着泪痕,被咬破的嘴唇和脸颊上还在流血的擦伤显得他格外可怜。   马汀纳先是扭过头狠厉地看着旅店老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别多管闲事。”然后从角落里的大号皮包里拿出一沓钞票,砸在老板的胸膛上,“开在这种鸟不拉屎地方的破烂店,你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面对不好惹的高中生,老板摊开手,退后几步表示妥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房间收拾好了。”   温饱思淫欲,听见有住宿休息的地方,马汀纳眼神一亮,边拉扯着林沉的手腕,边朝向莱昂。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哥们,给我用用这个小甜心,拜托了,你知道我家里被关了多久。” 第70章 暗处危机浮现   相同的年纪下,马汀纳明显发育得更强壮,林沉连他的手指头都掰不开,看他一副猴急的样子,如果还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简直就是蠢猪。   马汀纳虐死好几个亚裔女生的场景他现在闭上眼还有呢,介绍角色的时候系统全方位立体在他脑内播放了一遍,而现在那些尸体可以换上自己的脸了。   想到之前看见的那几张和莱昂亲密暧昧的照片,林沉心下一跳,重新燃起希望。   林沉祈求道:“不......!莱,莱昂。”   没有一个人阻拦马汀纳的暴行,连莱昂也避开了他求救的眼神,林沉遭遇了进副本以来的最大危机,就算马汀纳在床上没有把他玩死,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没有灵活的身体该怎么在荒野逃跑?   他必须想办法。   二楼的房间很多,马汀纳急切地推开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腐烂气息熏得林沉近乎呕吐,可马汀纳像是毫无察觉般依旧在林沉身上动作。   他把林沉重重地甩在床上,快速解开碍事的皮带。   林沉挣扎着,推搡间心里的异样越来越大。   床上面的腥气里夹杂着腐败味,浓到林沉无法呼吸,身下的底下传来的触感并不是平整柔软的床垫,而是……   林沉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大,他喘了口气,用力地推搡着身上的马汀纳,“等等,嗯……等等!”   “甜心,拜托,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原谅我的粗鲁。”马汀纳一只手就能毫不费力地压制住他的挣扎,另一只手向上探去,却被林沉扭腰闪开,他也不恼,顺势抚上床单,接着发出了诧异的笑声,“被子这么湿?”   “湿你大爷!这么重的血腥味你是闻不到吗!”林沉在接吻的间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问候,惹得身上的人欲火更旺,在千钧一发之间,林沉拼命伸手摸向床头柜,按下按钮,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   与此同时,隔壁几间房都听见了巨大的撞击声。   “什么声音?”埃文担忧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犹豫道,“莱昂你到底有没有警告过马汀纳让他别太过火啊?”   “我当然警告过他了,马汀纳真是,”莱昂少爷烦躁地睁开眼,冲着旁边床的埃文不悦反驳,“我当然是以计划为重,但是不满足他的话,这个家伙疯起来你搞得定吗?”   莱昂酝酿了半天的睡意彻底没了,抱怨的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惨叫声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马汀纳。   埃文同时也猛地坐起身,迟疑道:“这是马汀纳的声音?”   “该死的老板,狗娘养的,给我出来!”   系统字幕【直播重连】   开门声格外响,映入眼帘的红着眼睛跑出来的林沉,接着是后面暴力掀门出来的马汀纳。   现实世界的玩家都一头雾水,怎么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弹幕一条条快速掠过,全是嘲笑马汀纳,看着身强力壮,没想到是个秒男。   可很快,他们的视线就被林沉吸引住了,他站在旅馆前台,而短裤的后方,臀部的弧线处,深红无可挽回般洇开。   林沉呼吸急促,他双手紧攥在双腿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靠着前台微微侧着身子,似乎想遮掩脸色藏不住的惶恐。   大片的、触目惊心的晕染,纯白的运动短裤上血迹竟然还没有干涸,血呈几道蜿蜒的暗色细痕,像地图上曲折的河流,流向他的大腿内侧。   [发生什么了?]   [我靠,马汀纳真是猛,你们快看玩家!]   同样被吸引视线的,还有赶刚楼下的几个高中生。   “你真他妈的是个畜生!”埃文简直目瞪口呆,莱昂说好的已经敲打过马汀纳,简直骗鬼。   林沉短裤和大腿上全是血迹,这种出血量,他还能好好站着都算是奇迹。   面对同伴的斥责,马汀纳夹紧手里的香烟,额头上青筋爆起,一连串的问候脱口而出,“###,我根本都还没碰到他!”   “你都不知道,房间里......”马汀纳惊惧下正要和同伴诉苦,结果面上埃文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加拳头砸过来,他丢掉手里的烟蒂,偏头躲过,接着发泄般迎上去。   除去不在场的莱昂,罗托最熟悉马汀纳,他拦在两人中间,一边劝架,一边躲避混乱中的拳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让他说清楚再打?”   他有些无奈,还是第一次见埃文这么生气,明明之前他不是也很讨厌这个老凑上前的亚裔吗?   姗姗来迟的莱昂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看着这边的闹剧,贾斯珀看他没有想管的意思,思索一会,看着手忙脚乱的罗托,还是决定加入劝架队伍。   旅店老板休息的地方在一楼,木梯和墙壁形成的狭小的三角空间。   在困意最深的半夜,如果有一群高中生在旁边又喊又叫的,那没有人不会感到恼怒。   他如果不是看着钱的份上,他要把这些小崽子全部赶到荒地里去。   可在看见林沉身上的血迹后,中年男人棕色的眸子瞬间暗下来,立马返回隔间,从折叠床下掏出一把改装过的钉枪,径直向二楼走去。   马汀纳掐住埃文在车祸中被玻璃划伤的手,把他往身侧一推,“手都伤成这样了,为了个烂货逞什么强?”   他表情阴翳地拉住埃文,死死盯着旅店老板,“上楼!你真该看看房间里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罗托和贾斯珀对视一眼,怕两个人又在楼上打起来,也跟了上去。   短裤上血迹明显不新鲜,它暗沉黏稠,还带着化冻的水质分离,也只有蠢货会觉得是马汀纳把他干成这副惨样。   不过,是人血吗?莱昂扯了扯唇角,神色冷下来。   等面前碍事的人都离开了,他走上前,面露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粘了点林沉短裤上的血迹,食指和拇指合拢,张开。粉末状的黑红色物体在指尖一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莱昂还没反应过来,就品味到了腐烂腥味里带点霉味的厉害。   “呕!”他抬起的脸上,嘴唇失了所有血色,“真他妈恶心!”   林沉愣住了,眼睁睁看着莱昂把手指头戳在他衣服干净的区域,还用力地捻了一下。   “你真是个人渣。”林沉忍无可忍,莱昂这个欠揍的混蛋。他努力绷住人设,但还是木着脸,冲还在不停弯腰干呕,看不见他动作的莱昂比了个中指。他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除了马汀纳,身边的这群高中生虽然恶劣,但对比起杀人不眨眼的荒野屠夫,实在算不上什么。   “赶紧去换,呕,衣服呕——”莱昂掐住鼻子,把兜里的车钥匙丢给林沉,“后备箱有衣服。” 第71章 示弱   罗托的车停在门口不远处,这种人少的乡下旅店又破又烂,外面当然没有装上灯。林沉望向黑漆漆的、一看就是恐怖片里单出必死的场景,沉默了。   “我们一起去吧。”林沉抿唇,握住莱昂的手腕,“我手机丢了,也没有照明工具。”   莱昂瞥了眼外面,心下了然,也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夜月高悬,微弱的光穿不透这片荒野。   手机照明的范围并不大,后备箱也乱糟糟的,林沉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着急地翻找着衣物,他刚抽出被压在底下的裤子,旁边的箱子瞬间倾倒下来,“啪嗒——”,一把小巧的手枪砸在地上。   “!”林沉呆愣了一下,迅速把它捡起来放回原处,还没等松口气,“啪嗒,啪嗒”,登山绳,棒球棍,手斧,铁锹和几把重型枪械哗啦啦的全掉在地上。   前几样还勉强和探险沾边,可S983冲锋枪又是怎么回事,这玩意杀头狮子都绰绰有余。精英团打着探险的旗号,到底想做什么,副本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莱昂原本背对着林沉,悉悉索索的换衣声变成重物砸地声,他就意识到不对,急忙转身,可还是晚了一步。   “嘿,我让你拿衣服,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莱昂语气冷冽,灰绿色的眸子也彻底暗下来,他捡起脚边的枪,抵在林沉的太阳穴处,逼他半靠在后备箱上,“这把枪我花了不少钱改装过,你想试试吗?”   他特地加重了末尾几个字,但整体的腔调平淡,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沉僵住身体,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面前还是这样的疯子。他收回之前的想法,这群高中生和荒野屠夫根本没有两样,都是一群该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待一辈子的混蛋!   “别,别这样,拜托了。”林沉微微偏头,示弱道。   马托的T恤在林沉身上显得格外大,此时他偏着脑袋,衣领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半截圆润的肩头,莱昂瞟了一眼,挪开视线。   “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一次普通探险,我们会带这么多武器。”   莱昂越是平静的说话,直白点出林沉心中的疑惑,越让他感到危险,汗毛直立。此时的莱昂撕破了平日里富家少爷的形象,露出了内里真实残酷的模样。   林沉嘴唇嗫嚅,迟疑着没敢开口。   莱昂显然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用枪拍了拍林沉漂亮的脸蛋,自顾自地开启另一个话题,“我听说塔斯马尼拉荒野有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是个老光棍,我想让你施展点美人计,把他弄出来。”   看着林沉因恐惧瞪大的双眼,他夸张的咧开嘴,“拜托,身为我们的同伴,总是要为无聊的旅途格外贡献一些乐趣吧!”   林沉眨了眨眼,蓄满泪的眼圈红了又红,他抽噎着,做出了一个莱昂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纤细洁白的双手交叠着搂住莱昂的后颈,整个人猛然撞进他怀里。   等莱昂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人搂住,受伤的右手还轻拍在亚裔瘦削的后背上,做出安抚的姿态,而那把前一秒还在威胁人的手枪,已经不知道掉在了哪个犄角里。   可怜的,柔弱的,无害的亚裔,莱昂在心里这样定义林沉。   这样的想法终于让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发了慈悲,他掰住林沉的下巴,将他的头扭正,看着他洇红一片的眼睛嗤笑道。   “哭什么,看到这些武器了吗,就算真有什么屠夫觊觎你,我也会把他的头盖骨打下来做成烟灰缸。”   林沉没骨气的边抽噎,边点头。   “马汀纳也只是想玩玩,不会把你怎么样,明白吗?”莱昂看着他这副可怜样,还是放轻了声音,帮他擦泪。   大少爷绝对不会承认他心软了,他告诉自己林沉在后面还得派上用处。   林沉垂眸,挡住眼底的思纣:这么多枪,说不定真能杀了屠夫,逃出塔斯马尼拉荒野,可剧本里怎么对这些武器没有丝毫提及,而精英团也无人生还。   保险起见,他乘莱昂替他抹眼泪的空隙,将散落在旁边的小型手枪偷偷塞进腰间。   野外并不能给他们提供太多安全感,尤其是林沉,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哆嗦身体,莱昂暗自腹诽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把人吓坏了。   可犹豫了半天,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把裤子穿好,回旅店。”   后备箱砰一声合上,车在寂静的荒野闪烁两下,锁住。   林沉和莱昂一进旅店就听见楼上的争执声不断,两个人急忙上楼。   “有种开枪啊!”马汀纳站在房间门口,他攥紧面前的枪口,黝黑的泛着金属光芒的钉子正对他的胸膛,其他三人在旁边劝说却不起作用。   旅店老板的脸色难看的很,他想移开枪头,可被年纪小这么多的高中生激将着,一时半会也僵住了。   “马汀纳,别冲动!”莱昂冲上前,握住他攥着枪的手,压低声音,“松开!”   马汀纳瞪红着双眼,恨不得掐死面前的老板,“莱昂,你别管,我不信这个乡巴佬敢开枪!”   “到底发生什么了?”   镜头刚刚一直跟随着林沉,之前恢复的画面也是他离开房间之后,所以莱昂和直播间里的玩家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莱昂的疑问,连一向大胆的罗托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支支吾吾地侧身,让莱昂看清房间的床上的东西。   林沉踮脚,也向房间里望去。   是内脏,红红白白地缠绕在一起,血水在床单边缘粘稠地滴落,让人看了一阵恶心。   林沉一个初进副本的小白,在现实生活中遵纪守法的青年,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惊呼一声,躲进莱昂的怀里。   是杀人魔干的吗?谁会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放到床上,来吓唬他们这群高中生。   林沉警惕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老板。   “这就是个黑店,看我们几个有钱,老板想把我们都杀了。”马汀纳指着门里,冲伙伴一阵叫嚣。“那家伙说不定就是个倒霉蛋。”   无论是谁被指控成杀人犯,心情都不会美妙的,老板涨红了脸,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是旱季,很多动物没有吃的,床上的东西,估计是它们偷了我冰箱里的肉,躲在这里吃。”   “这确实不像人的内脏,那个心器官明显大于人的心脏,好了,都回去睡觉吧。”莱昂学医,其他人自然是信任他的,林沉也放下心,只不过马汀纳看起来还要挑事。   呼吸急促带着硕大的胸肌起伏,马汀纳目光炯炯,向前一步,似乎要把老板生吞活剜。   “马汀纳!”本来就坏脾气的少爷彻底黑下脸,他捂着受伤的肩膀,可气势却没有削弱半分,“如果你还要找事,明天我就会打电话给蒂娜姑妈,你自己回去吧。”   他们的目的不是单纯的探险,找到旅店只是第一步,明天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他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马汀纳讪讪扫了眼莱昂,熄了火气。好不容易偷溜出来一趟,美味可口的亚裔还没吃进嘴,他可不想回到监狱一样的家。   “今晚你和我睡一间,”莱昂给出一个让马汀纳无法拒绝的理由,“黑店,我需要保护。”   那林沉和谁?......   马汀纳下意识斜挑着眼瞥向一旁的埃文,他脸上带着一块新鲜的淤青,嘴角止不住地高高扬起。   林沉则是长舒一口气,今晚马汀纳这关算是幸运过了,感谢小动物,祝它们以后不再挨饿。 第72章 扮演女生   下半夜无事发生。   清早的气温并不高,林沉站在旅店门口,看着太阳慢慢升起,不禁有些感慨,这还是他第一次身处完全原始的自然之中,可惜的是身处副本。   塔斯马尼拉荒野正值旱季,在雨水稀少时节,路边摇曳的小草上竟然还挂着几颗晨露。   他不由得想起那句话“所有的生命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那在这场杀戮游戏中,哪里才是自己的出路   沉思中,左边的肩膀突然被捏住,林沉有些受惊地回头。   “为什么和莱昂他们来探险,你不是自愿的吧?”罗托并没有看向他,反而盯着林沉刚刚对着发呆的那棵杂草。   林沉有些意外,奇怪他问的这句话,也惊叹于罗托的敏锐。   可面对他的疑问,林沉注定给不出回答,这要他怎么说,因为不想私密照片满天飞,在新学校传出黄色新闻,还是因为他和埃文也有一腿?   想到这,林沉白皙的脸颊慢慢晕上粉红。   昨天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摸过来,吓得他在床上瞬间翻身坐起,房间静默了一会,接着像是他的动作取悦到埃文,耳边传来几声轻笑。   埃文举起手,真诚地看着林沉,“没有别的意思,刚刚看你像是在做噩梦,想把你叫醒。”   在黑暗中,林沉看不清埃文的表情,他抱住被子,全身紧绷着,生怕面前这家伙做出和马汀纳一样的事,他知道在黄暴副本里捍卫节操,一刻不可松懈。   “你没事就好,”埃文接下来的感叹让林沉脑袋一懵,无法置信,“你今天怎么和我这么陌生,莱昂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他不介意。”   我们的事?不介意?   什么意思!介意你个鬼!   感叹完的埃文美美睡去,得知原主和他也有一腿的林沉水灵灵地失眠了。   好不容易平下心绪,困意袭来后,他梦见自己被追杀,追他的一会是马汀纳,一会是埃文,好不容易有个好心人救了他,抬头一看,抱着他的竟然是个蓝眼睛,金头发的家伙,吓得他立马清醒过来。   罗托半天没有等到回答,他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向林沉。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一股嫌恶涌上来,“你是傻子吗?   “呃!啊?”   林沉莫名其妙地看向罗托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这个NPC抽的什么风。   旅店只是短暂的落脚点,一个荒野探险的指向标,贾斯珀向老板问过路后,坐上驾驶位,几个人重整出发。   气温持续升高,即使是越野车的大空间也明显应付不了六个发育良好的男高中生,几人互相挤着,心情都说不出的烦闷。   林沉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车窗被树阴蒙住,车停靠在路边,他向窗外看去,道路两旁的植被繁茂,树木高大,红色的警示标志写着【塔斯马尼拉荒野 无人区危险】   “到了。”贾斯珀的语气轻快起来,他跳下车准备打开后备箱。   林沉打开车门,准备缓缓晕车带来的呕吐感,他踱步到警示牌前,视线被建筑分布图所吸引,它们有些历史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吹去灰尘,他仔细分辨,“往前二十公里有个医疗站,西北是…加油站。”   还有些小建筑标志已经被锈空,无法辨认。   突然,身后的怒吼让林沉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精英团那边。   “枪呢!”   昨天后备箱里装满的武器此时不翼而飞,一些零散的食物也不见了。   莱昂的额头上暴起青筋,惊愤之下,尾音都带着点撕裂。   贾斯珀单手撑住车框,半个身子探进去,视线扫过,声音里带着些疑惑,“我早上检查过的,明明还在。”   枪不见了,林沉的心一颤,快步围过去,主角团带来的武器总是以莫名的方式消失,这是恐怖血腥的惯用套路,心绪不宁间他睹向角落里胡乱团起的一坨布。   “昨天车里没有,这是什么?”布团缠得很紧,林沉一时没扯开,见状,罗托也伸手去扯。   突然,只听见咻的一声破空声,手指长的钉子被罗托快速偏头躲过,越过他刺穿树皮,牢牢扎在树干上。   在场的几个青年人都僵住了,心仿佛都漏跳了几拍。   等冷静下来,几人才看清角落里被人放置了一把钉枪,碎布缠着钉枪的弹簧,只要有人拉动,钉子就会让贴近它的人脑袋开花。   林沉咽下口水,那枚钉子从他头皮上划过,那一瞬间的危机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根本躲不开,他感叹罗托这恐怖的反应能力。   “该死的,一定是那个乡下佬,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马汀纳用力捶着车门,越说越起劲,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旅店老板撕碎了生吃。   “现在怎么办?”汉斯喘了两口粗气,走到前座,弯腰掏出两塑料袋,“我们只有从莱昂车里搬出来的食物,你的车也快没油了。”   贾斯珀拔下那枚钉子,走回罗托身边,“这把钉枪改改能用,你会吗?”   罗托对他的提议有些诧异,但还是拿起钉枪,上下检查一番,冲他颌首。   “去加油站吧?加满油过去找那家伙报仇。”马汀纳戳戳指示牌上的加油站图标,语气里充满暴虐。   莱昂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磨了磨后槽牙,思考片刻后一把拎起林沉,把他塞进后座。   “干什么?唔!”   林沉被莱昂砸下来的东西蒙住视线,他扯下来一看,是条蕾丝花边的白裙。   “换上。”   “我不……”倒也不是因为女装的缘故,主要是因为在野外穿一身白,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荒野屠夫靶子在这。   林沉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但看莱昂阴沉的脸色和眼神里的威胁,他估计拒绝不了,只能无奈的背过身换上。   “不不不,莱昂,我们应该回旅店!”埃文摇头示意,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他知道莱昂的这些动作绝不是要开车回旅店。   他把莱昂拉到一边,继续劝告:“我们没有武器,背包里剩下的食物根本吃不了几天。”   埃文停顿一下,直直对上莱昂淬冷的眸子,压低声音,“没有这些,我们打不过屠夫的。”   “没有时间了埃文,如果屠夫真的存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莱昂显然固执己见,紧蹙的眉头在马汀纳的靠近时切换成游刃有余的轻松。   “屠夫?什么屠夫?”听了半天的马汀纳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什么,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哈哈哈,不会是我想的这样吧,学电影里的那样?我们是来荒凉的无人之地打败凶恶之徒,最终勇敢的主角历经万难,取得胜利!”   “victory!” 第73章 喝醉了   他大声喊出胜利的单词,促狭的笑声回荡在静谧的林中。   林沉跳下车,急忙拢了拢裙摆,裙子并非全是坏处,除去显眼的白色,宽大的布料正好掩盖住腰间的手枪。   夏天的衣料单薄,可第一次穿裙子他仍是有点不适应,可此时的不适已经没空在意,如果精英团决定回旅店报仇,势必要先去加油站,他打了个寒碜,原主就是在加油站被砍死,所以他绝对不能……   “店长偷了我们枪,而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正面干不过他的。”林沉适当插入,让马汀纳慢慢收拢了笑容,崇尚武力的大脑终于思考起来。   面对马汀纳的迟疑,莱昂眉头轻挑,推开埃文,“不觉得刺激吗?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外探险,我们早就对这些玩腻了不是吗?”   “那个旅店老板有的是机会弄死,等探险日过去,我不会放过他。”   在莱昂的坚持下,他们决定先留在塔斯马尼拉荒野。   荒野深处树林茂密,由于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是强壮的马汀纳和罗托在前面开路,车祸伤员跟在后面,几人艰难地前进着。   他们选择向西北方向前进,如果能找到水源,那么就可以在那里扎营,幸运的是,在太阳落山前,他们不但找到了湖泊,并且在湖边发现了一座木屋。   晶莹的水花四溅。   “林,下来啊!”   马汀纳在舒适区又开始暴露色性,他抱着块可笑的破木头浮在湖面上冲林沉挥手。   不得不说马汀纳这个没头脑的家伙算得上四肢发达,落日的光影投射在他身上,那些光影沿着腹肌的沟壑滑落,性张力简直拉满。   突兀般视线被阻挡,脊背弓下,面前的男生脱掉上衣,露出一身毫不逊色于马汀纳的流畅肌肉线条。   林沉吓了一跳,呆呆地看,视线转移,全然被莱昂白皙的皮肤,和饱满硕大的胸肌所吸引。   扑通——   水花溅湿了林沉一身,错愕中,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莱昂对他盯着马汀纳的惩罚。   他涨红了脸,准备离开,转头埋进了鼓囊囊的胸肌,嘴边是和其他皮肤不一样的触感。   林沉:“!”根本不敢开口。   他看准空地向旁边退了一大步,迅速和汉斯拉开距离,接着飞快地逃进小屋。   汉斯见状摇头轻笑一声,接着也下水参与他们的打闹中。   天气炎热,除去林沉,其他几个男生都赤裸着胸膛,男高蓬勃的生命力简直要溢出屏幕。   有的人尴尬不知道往哪里看,有的人眼睛都恨不得粘在屏幕上。   [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但就是移不开。]   [我不说谁知道,这究竟是恐怖副本,还是基佬天堂。]   [罗托这腹肌是真实存在的吗?]   [汗珠会挑地方淌啊,专往沟里流?]   [操,能不能转过来让我看看正面?]   [不是,他们才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材!?]   [合理怀疑楼上破防了,因为我也(咬手帕哭)……]   罗托放下怀里的木柴,对湖里打闹怪叫的几个男孩喊:“有鱼吗?捞几条上来加餐,干啃面包可没劲。”   贾斯珀待在阁楼,在林沉上来时,他正在往破烂的床板上铺防潮垫。   “屋子不算大,挤挤也还行,你一个人睡这间吧。”   “呃,谢谢。”   林沉有些意外,贾斯珀对他释放出了明显的善意,估计是觉得他有些可怜,在这群身高直逼两米的健壮男模团里,他简直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只能笨拙的摇着短小的尾巴讨好他们,以此求得多存活些时候。   从贾斯珀的眼中,对他道谢的男孩简直乖的不像话,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撇开视线,冷淡地越过林沉,下楼。   常年聚在一起的精英团简直默契得不像话,加上旱季的雨水不多,湖并不深,马汀纳邪邪地吹了声口哨,扎进湖底,一条肥美的银鲑鱼被举过头顶,几人配合着,竟是从湖里捞了不少鱼。   罗托搜刮着小屋,里面有用的东西很多,他一边整理一边在一楼摆放好野炊用具,等着打闹了半天的人回来,然后不客气地派他们去处理那些鲑鱼。   夜晚带点潮湿的闷热,小屋的门没有完全阖上,几缕凉风吹过,林沉坐在地毯上,盯着烤架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可以吃了吗?”   莱昂拿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递到他嘴边,“试试?”   饿了半天的林沉下意识张开嘴去咬。   “嘶——”   好烫!好烫!好烫!!!   刚从火苗上取下来的烤鱼,温度自然不用说,烫得林沉泪水涟涟,他吐出粉嫩的舌尖,大口大口地往里吸气。   “哈哈哈,蠢货。”像是恶作剧成功,莱昂高兴的眯起眼睛,淡蓝色的眸里漫出愉快的光。   马托见林沉哈了半天,知道他被烫的不轻,递上散落在地的饮料,“喝一口缓缓。”   “哈——谢谢。”   冰凉的液体咽下,缓解了舌间的剧痛,下一秒,莱昂凑上前,掐着他的下颚,迫使嘴巴张开,他看见林沉原本光滑粉嫩的舌头中间变成了深红色,微微鼓起了一个小水泡。   “啧,怎么这么嫩,娇气。”   明明是坏人干了坏事,怎么还怪罪上了受害者,林沉想要反驳,可意识逐渐变得迷糊,嘴里只能含糊嘟囔着:“坏,坏人。”   林沉举着易拉罐,又猛灌了一口,脸蛋红扑扑的,那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软软的,热热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是不是烫手。   他晃悠悠站起来,没走两步就往前一栽,正好栽进贾斯珀的怀里。   脸埋在人家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呼吸软软的,喷在脖子上,有点痒。   屋子突然安静了,贾汀纳目瞪口呆,“你给他喝了什么?”   马托:“……”   他无辜的眨了眨眼,下斜瞥向剩下的几瓶“饮料”,上面写着(85度调)。   地上散落的饮料有很多,罗托偏偏拿到了酒,还是递给了没一点酒量的林沉。 第74章 杀人屠夫   黑加仑风味的酒弥漫着香甜,入口带来的眩晕感暂时让林沉放下了对副本的警惕,短暂的拥有一丝放松。   “你俩得对他负责啊。”贾汀纳把软啪啪的林沉丢回莱昂的怀里。   “饿,我好饿。”   林沉水润润的眼睛渴望地盯着跳跃火光,烤架上鲑鱼馋得他直流涎水。   喝醉的人只会寻着本能把食物往嘴里塞,莱昂和罗托简直被他闹的有脾气也发不出,只能把鱼刺剃光,再喂进某个意识不清,但心安理得享受服务的人。   闹了好一会,莱昂抱着熟睡的林沉上了旋转木梯。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莱昂踏下最后一阶,所有人的眼神都倏然滞了一瞬。   乡下工业并不发达,没有污染天空格外明朗,银白的月光从小屋裂隙渗入,恰好勾勒出他肩颈的弧度和挺拔的身姿,在破旧的小屋里,只是穿着普通衬衫的莱昂像一个落魄的贵公子,斑驳的墙皮、倾斜的窗框、甚至角落结网的蛛尘,都在他经过时退成衬托背景。   汉斯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半张脸埋在膝间,酒意未褪的眼尾还泛着点红。   他掀起眼皮,又装作若无其事般撇开,但心里生出了几分同为男人的嫉妒,那人只是站着,这片狼藉的空间便无端生出几分不该有的贵气。   “谁抱都不肯,你都把林沉迷成什么样了。”听着是随意一句调侃,可在场的几个人里都听出了醋意。   “哟,”马汀纳懒洋洋地挑起眉,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伺候完那小祖宗了?”   莱昂没接话,他正了正坐姿,神情慢慢变得严肃。   “哈顿告诉我,塔斯马尼拉荒野有一个杀人屠夫,就在这。”   罗托盘腿坐在他身侧,正用木棍拨弄余烬,火星溅起的瞬间,他侧脸被映亮一瞬,又沉入阴影。   马汀纳笑了,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笑得浑身发抖,差点握不住啤酒瓶,“莱昂,一个玩笑开第二遍就不好笑了。”   他转头扫视一圈,大力搂住莱昂,“你看,他们都不笑,还是兄弟我给你面。”   屋里安静的可怕,没到意想之中的反应,马汀纳迟疑地松开手,冷汗悄然从额角滑下,“不是吧?老兄?你们都知道这里有杀人魔,你们认真的?”   “那我们还来这!?”   莱昂短笑一声,冲着炸毛的马汀纳撸了撸,“不然呢,把你喊过来操林沉吗?”   “我像是这么大方的人?”   除了罗托,屋子里的四个人一齐喷笑,汉斯和贾斯珀碰了碰杯。   “怪不得让我和罗托搞了这么多武器,我就纳闷着荒山野林有什么猎物需要这么多枪。”   马汀纳气得顿时忘了之前的一点担忧。   “那你准备怎么做?”罗托站起来,他直直看向莱昂。   “虽然没了枪,但人数上有优势,五个人对上一个,结局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吧。”莱昂的脸上是势在必得的自信,“明天,我们带上林沉继续向西。”   林沉的身体素质只算的上是普通偏上,打架杀人这种事一看就完全胜任不了,那带上他有什么用处?   马汀纳眼珠一转,想起莱昂让他换上的那身白裙,恍然大悟。   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杀人魔故意隐藏,独居又单身的杀人魔也是个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正常男人,在空无一人的山上憋了这么久,愕然看见林沉这样又乖又嫩的漂亮女人,怎么可能忍住不下手呢?   如果被急切发泄的杀人狂发现他不是女人,那可怜的林……   像是被自己的幻想取悦又同时感到烦躁,他双腿交叠盖住中间的起伏,把矛头指向虚幻中被他们抓住的杀人魔。   他要在这个垃圾变态的乡下佬面前狠狠地干*林,然后割下脑袋告诉他这种漂亮甜心不是在臭水沟里的下等人可以惦记的。   火星噼啪一声,炸开。   动静掩盖住微小的关门声,罗托敏锐地朝楼梯望去,可在几人询问下,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木梯没有响,说明没有人上来。   林沉维持着摔倒的姿势趴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僵硬身体,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因为腿软得站不起来。   楼下又传来笑声,马汀纳的笑声最大,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调子。   林沉再次慢慢地关上门,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脱离般靠在门后。   一阵冷风从门下吹过,沾酒后微醺的大脑连带着疲软的身体打了个寒噤。   怎么会这样。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莱昂就明确告诉他,乖乖当个诱饵,诱饵不需要会打架,不需要会开枪,只需要足够乖,足够嫩,足够让一个独居深山憋了太久的杀人魔“忍不住下手”。   这很简单,林沉只要满足精英团的要求,再躲开那些屠夫施加的致命危机,满足这两点就可以顺利通关。   可就在刚刚,莱昂的话里话外都非常笃定塔斯马尼拉荒野一定存在屠夫,让他不可置信的是,他们竟然还要猎杀他,结合上之前后备箱看见的武器……这已经完全偏离系统剧本。   剧情像脱缰的野马,离原地越来越远,应该是荒野屠夫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弄来探险的精英团,而不是精英团有目的,有计划的去……   不,这是对屠夫的一场复仇。   复仇……   莱昂来塔斯马尼拉绝不是为了探险,是他一手组织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跳在不断加速,此时林沉听见耳边传来系统播报: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剧情,通关条件升级为存活至大结局并找出隐藏剧情,通关失败将对玩家进行抹杀,成功则奖励翻倍。】   赫然,弹幕炸开了锅。   [这也太为难人了,还是个新手玩家。]   [莱昂一看就对屠夫深恶痛绝啊,难道家人被他杀了?]   [那其他人呢?为什么愿意和他一起来,这么危险!]   [其他人不知道,马汀纳肯定是为了下面的兄弟来的,哈哈哈。]   [。楼上能不能正经点,无语。。。]   林沉看不见他们的评论,在一阵让他紧张的动静后,几个男生似乎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小屋瞬间安静下来。   事已至此林沉也只能坦然面对副本,他放缓呼吸,冷静下来准备上床好好休息时,突然门被打开,灼热的躯体紧贴住他的背,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惊呼淹没在唇间。   “别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第75章 是谁?!   林沉的脊椎瞬间绷直,后背被迫贴上一堵滚烫的肉墙,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沉稳有力。   虎口粗糙的大手用力压下来,把他娇嫩的唇磨得微微刺痛。   是罗托。   林沉认出了这个气息,身体变得不那么僵硬。   精英团骚包得很,其他人常年喷香水,只有罗托身上是淡淡的皂角味。   黑暗中,他看不见罗托的表情,无法判断为什么要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你,要,要干什么?”   “别说话。”罗托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掌下传来的触感是柔软温热的腰肢,可在指尖的尽头却硬邦邦的,他疑惑道:“腰上是什么?”   “没什么!别——”   看他这副像猫被拎住后颈的受惊样,罗托觉得肯定有猫腻。   他伸出手向上寻找。   做工精致的短裙都会在内衬缝上安全裤,林沉屁股和大腿上的肉本来就比较多,适合女生的裙裤在他身上过分紧绷,加上罗托的小臂粗壮,腿肉的空间更加逼仄。   裤管边缘勒进大腿里,挤出两团软肉,黑暗中白得晃眼。   肉从裤边漫出来,像发得太满的面团,边缘被压出一道红印子。   而施暴者完全没注意到林沉上翻的眼白。   “唔——”   嘴巴还是被捂住发不出声音。   腰后的衣服被掀起,粗粝的大手摩挲过每一寸皮肤,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行,不能让他发现!   林沉意识清醒一瞬,用力挣扎起来,伸手去拍打身后的人。可力量太过悬殊,这点挣扎简直和小猫一样的杀伤力。   嘴巴被捂地更紧了,林沉连嗓子里的声音发不出来。   好在酷刑很快结束,被放开的一瞬,林沉浑身脱力,跌坐在地板上,而罗托看着手里泛着金属色光泽的枪械,若有所思。   天气炎热,手里黏腻腻的全是林沉身上的汗,罗托没多想,把玩着金属质感的手枪,有些惊讶。   “后备箱消失的武器是你干的?”   还沉浸在余韵的林沉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等了一会,失去耐心,拧眉训斥道。   “被杀人魔抓到也准备这样愣着等死吗?”   他伸出一只手用力捏了捏林沉的腰,催促他尽快回答。   被恶劣对待的可怜人没有得到任何安慰,始作俑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林沉只能努力把还在颤抖的双腿合拢,咽下心里的委屈,藏住哽咽的气音开口,“不是我,这把手枪是在旅店弄脏衣服的时候,莱昂带我……”   但偷枪是事实,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把枪藏进最隐秘的地方。   怎么回答?   说他看了剧情介绍知道有荒野屠夫,又根据电影的烂俗套路推测主角团可能会弄丢武器,所以提前藏了一把,做双重保险。   林沉有苦说不出,这上面的哪句话能告诉罗托?   为什么他总问这么难回答的问题!   “我,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林沉低下头,防止罗托看见他因为心虚而飘忽不定的眼睛,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哼笑。   男生的手宽大有力,擒住安淮的后颈迫使他抬头,语气不紧不慢的,发出促狭的哼笑声:“然后呢,把剩下的武器弄到哪里去了?”   “我真是小瞧你了。”   被他捏着小巧下巴林沉,煞白的一张小脸被高高挑起,男生强有力的手让他挣脱不开束缚。   隐藏剧情如雾里看花,副本难度升级,荒野屠夫的利刃直逼脖颈,加上罗托这副审问犯人的严厉态度,彻底把林沉的心理防线击破。   他抽噎着发抖,发出细小的哭喊,“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明明是你们没有保管好武器,怎么办,怎么办?没有武器我们怎么活下来!”   罗托看着林沉那突然变红的眼圈,和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的眼泪,他愣了愣,干脆掐住他的脸颊肉,往两边拉开。   “呜呜呜,——啊”   林沉一下傻了,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罗托,他哭得这么伤心,这人怎么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和罗托对视上的眼睛又大又圆,漂亮灵动,漆黑眼珠显得格外天真呆萌。   被迫消散的娇柔尾音,让罗托听了有些心肠发软,但他和莱昂他们可不一样,他是直男,哪里这么容易被妖精迷惑。   于是冷着脸,命令,“不许哭!”   林沉抽噎着,细小的呜咽声有一搭没一搭,被罗托这么一打岔,他已经没那么伤心了,可直接停下来显得多假。   高大的男生站起来,把手枪丢回哭唧唧的人的怀里。   “明天记得跟在我身边,听见没有。”罗托扫视着林沉的小身板,估摸着一拳头能把他囊死,眼底的烦躁一闪而过,这才松手,去门口端了碗汤。   “这,这是什么?”他迟疑地看着黑乎乎的液体。   这难闻的气味,是要直接把他给毒死吗?林沉看向罗托的目光越来越惊恐,原来这位才是狠角色,直接说一不二,铲除一切可疑人员。   “我对你们还有用,你不能杀我!”   “想什么呢?”罗托的嘴角抽搐,“杀你还用这?”   “醒酒汤,喝了,不然你明天起床头得痛死。”   舌头用力怼了怼腮帮子,林沉心中仍存疑虑,“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醒酒汤?”   “捡柴火的时候,随便摘了点醒神的草,你的国家不是有什么中医药吗?”   林沉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没有想到美式恐怖副本里还有中国文化渗透。   而在罗托的眼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自己不努力学习,喜欢围在男生身边当援交生,就没见过爱学习的人?”   原主做的事玩家背锅,很好,林沉红着脸,气得咬牙切齿,接过碗,壮士践行般一饮而尽。   “咔哒——”   关门声响起,罗托看向楼梯转角,月光穿过缝隙,在地板上印出隐藏的人影。   “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汉斯揉了揉眉心,酒精让他的头有些疼痛,他慢慢走到罗托面前,神情带着些审视。   “嗯……不喜欢。”   被酒精麻痹了大部分意识的男生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况且林沉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的视线转向罗托手里的空碗,语气变得急躁,“不喜欢还眼巴巴的给人送吃的上来,罗托,你别忘了林是莱昂的情人!”   “嗯……他跟你不是也有一腿?”   “我那是经过莱昂同意的,你明白吗?大家都知道!”   “你醉了,汉斯。”   罗托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些力度,平淡的声音里信服度很高,“真的不喜欢,我喜欢辣妹,你忘记我家里的那些碟片了?” 第76章 争吵   正在发育期的高中生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林沉被动静吵醒时,太阳才刚从山顶露头,他惺忪着睡眼,手下意识摸向床边。   空的?哦对,手机在车祸中弄丢了,不能依靠玩手机来唤醒大脑,林沉只能慢悠悠坐起身,开始发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敲门声又重又急,“林,马汀纳在你房间吗?”   房门并没有锁,下一秒,莱昂和贾斯珀径直闯进来,神色焦急。   阁楼不大,也没什么可以藏身地方,几乎一眼就可以望到头,肉眼可见的,两个男生的表情变得僵硬。   林沉回过神,有点莫名其妙,找马汀纳为什么来他的房间?他们又不睡在一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贾斯珀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担心,“马汀纳不见了,我们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有他的影子。”   很快,楼下传来汉斯的声音,他冲楼上大喊,“湖边都找遍了,没有一点踪迹。”   莱昂暴躁地捏了捏眉头,探究的目光落到林沉身上,沉声问:“昨天他有没有来找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记忆被拉回昨晚,林沉还清晰记得罗托带给他那股难熬的颤栗感,他指尖蜷缩,摇摇头,“没有,昨天我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见。”   “靠!”贾斯珀一腿踢在床边的柜门上,发出巨大响声,指着林沉怒吼道:“你别耍花样,我昨天明明听见你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不是和马汀纳是谁?”   小屋的面积不大,林沉睡在阁楼,贾斯珀和莱昂一间,汉斯和罗托一间,睡相差且爱踢被子的马汀纳自己睡一间。   眼见贾斯珀怀疑自己,林沉也没有刻意隐瞒,果断道:“是罗托,他来给我送醒酒汤。”   贾斯珀一愣,觉得莱昂头顶上绿油油的一片,干咳一声,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罗托?”   莱昂信了,林沉虽然不聪明,但没有傻到编一个马上就能得到验证的谎。   只不过......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怎么罗托的醒酒汤只端给林沉,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醋意从心底蔓延,但莱昂知道现在不是在意小三小四的时候,马汀纳不见了,一个有脑子的正常人,在荒野无人区是不可能独自行动的,离开至少也会和他们打一声招呼。   马汀纳一定是遇见危险了,还有可能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莱昂的脸色更是黑得吓人,和贾斯珀一起转身离开。   林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哪里敢一个人呆在阁楼,他动作麻利的穿戴好衣物,急匆匆下楼。   平日里聚在一起总是嘻嘻哈哈的高中生彻底闭嘴了,一个个的,脸色都和呕吐物的颜色没有区别。   “杀人狂早盯上我们了吧,”汉斯蹲在角落抽烟,冷笑道:“不得不说莱昂你的计策还是很有用的。”   莱昂冷笑着回击:“计划一开始你就知道,现在出了事怪我?”   “早就该离开的,我们当时就应该开车回去!”   汉斯暴躁地把背包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同伴的突然消失让贾斯珀格外不安,更别说在某个角落里可能还有杀人魔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出现的林沉仿佛是一个新的发泄口,他突然神经质般站起,冲过去扯住他的胳膊,又从角落里拉出把断脚的椅子,用登山绳一圈一圈往林沉身上绕,试图将他牢牢固定在这。   “放开我!贾斯珀,你疯了吗?”   林沉不可置信,用双腿踹他,手臂艰难地挥舞着,欲出口的尖叫淹没在唇齿间,塞进嘴里的抹布粗粝的划过上颚。   其他三人也同样呆愣住了,在林沉的惊惶中,冲上前把他从贾斯珀的手中解脱出来。   “贾斯珀,冷静,冷静!”汉斯格挡下他的攻击,大声呵斥。   莱昂话不多,直接给了贾斯珀一拳,正中太阳穴,打得他身体晃了晃,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罗托抱着林沉,俯视看去,白天的光线充足,相较于昨晚,此时才看清了他害怕时的样子。   水雾朦胧的双眼里写满无措和求助,裸露在外的白嫩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显得凌乱又勾人。   “他就是靠这副样子,让你们一个个失心疯一样护着他,罗托......你也不明白吗!杀人魔已经盯上我们了,把林沉留在这里,也许我们还能活着回去!”   贾斯珀的脸因疼痛扭曲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暴起,还是不甘心地冲他们大叫。   这句话显然不无道理,精英团再看向林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迟疑。   局势不对,林沉急忙开口:“就算我留下,杀人魔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你们穿得这么好,开的又是百万豪车,肯定有钱有权,而且马汀纳不见了,你们肯定还会派人来找,我要是杀人魔,肯定不会放虎归山。”   系统危险警报疯狂在脑海里响起,但林沉无暇顾及,冷静地向他们分析,“杀人魔一定是畏惧我们人多,所以才会在晚上偷偷下手。”   有钱有权,不错。   回来找马汀纳,那是肯定的。   荒野屠夫不傻,一定会把他们全军覆没。   如果留下林沉,那他们就又少了一个人,莱昂和汉斯也不会轻易同意。   贾斯珀慢慢松懈了气力,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三秒后系统警报解除,林沉知道精英团打消把他留下吸引屠夫的视线的意图,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   湖的另一边,“畏惧他们”的屠夫停下挥舞的鞭子,粗狂地打了个喷嚏,鼻涕喷涌而出,黏在厚重的橡胶头套里。   “干!”   马汀纳瑟瑟发抖,他被倒吊在三角木架上,被眼前这个怪物用鞭子抽打了一夜。   一开始他还骂出极尽恶毒的脏话,到后面只剩下止不住的求饶。   现在,他努力睁开青肿的眼睛,想要看清楚怪物的脸。   诺克斯拉开面具的手突然放下,弯腰,凑到马汀纳面前,发出反人类的怪叫。   “小羊不乖哦——不能偷看!”   怪物的面具丑陋得吓人,马汀纳吓得紧闭双眼,连连点头,嘶哑着喉咙发誓。   “啊!我不看,我不看——”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还是,弄瞎好了。”诺克斯兴奋地抓住他晃来晃去的脑袋,随意一戳。   山谷里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叫声。 第77章 废弃加油站   罗托手里捏住泛黄纸张的边缘,另一只手从上划到下。   “继续往南走。”   “是这个方向吗,我们会不会走错了。”林沉累得双手叉腰,弓起背,气喘吁吁地问。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连加油站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罗托示意其他人先走,打开背包,把水瓶递给林沉,安慰道:“不会错的,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别把灰擦没了,我不想用泥巴糊脸。”林沉偏头躲过。   罗托收回伸出的手,没有再去擦林沉额头的汗,目光下滑到他灰扑扑的脸上,即使脸颊上多了几道灰,但也遮不住清亮柔和的眉眼。   白裙也被沾上了泥土,还被树枝刮破了几个洞。   他们像被恶龙追赶,一路不敢停歇,罗托的舌尖在齿缝里滑了一圈,如果林沉是落难公主,那他们各怀鬼胎的假骑士。   过了十分钟,前面探路的贾斯珀兴奋大喊:“找到加油站了,你们快点!”   剩余人加快了脚步,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只有林沉落在后面,紧张地攥紧背包带。   莱昂没多想,凑过去,用手揽住他的肩膀,在湿漉漉的瞳孔望过来之前宽慰道:“没事的,只要拿到油桶,我们立马返程,屠夫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之前莱昂对他做出一些恶劣行为,但面对这个真心实意安慰他的男生,林沉恐惧的情绪还是得到了舒缓。   林沉感激道:“谢谢你。”   “小事,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你——”   “够了莱昂,都什么时候了!”   眼见着他的笑容染上不正经,林沉在他开口之前狠狠撞向他的胸侧,大步追赶上队伍。   说是加油站,不如说是乡下废弃房改了改,加了几个加油桩杵在正中间。   莱昂站在加油站边缘,斜着眼睛瞟这片破地方,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冷哼一声,真是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   “老天,这地方还有汽油吗?感觉荒废好久的样子。”贾斯珀懊恼地拍拍脑门,向后撸了一把汗津津的头发。   罗托边拿铁撬棍,边回他,“不如过来想想怎么把锁弄开,你这么喊几句上帝就会把油桶放到你面前吗?”   汉斯也用不满的视线谴责贾斯珀,“我总觉得上次车祸后,你就越来越懒惰了。”   “你怎么不干!?”   贾斯珀气得跳脚,立马回击,在看到汉斯手掌上裹着的绷带后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和罗托一起撬锁。   绷带拜贾斯珀所赐,汉斯被玻璃刺穿的伤口好不容易有点好转,被他早上的发疯行为一闹,又彻底裂开。   汉斯走进废弃商店,叫上莱昂一起在货架上翻找,他们的食物不多了,希望能找到几个没过期的罐头。   而林沉被无意间刻意地忽略了,在精英团的潜意识里,觉得他没什么用处,只是个无聊时解闷用的玩意。   他也乐得清闲,认真打量着这个小到可怜的加油站。   除了几个早已经废弃的加油桩,就只有一个老式电话亭和木头搭建的矮房,矮房门口立着个生锈的水龙头和一块破烂又脏兮兮的镜子。   加油站是原主死亡的地点,这对他来说,也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剧情节点。   突然,林沉猛地回头,张望着丛林深处。   抱着罐头出来的莱昂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连忙转头看向身后:“怎么了?”   “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林沉感到背后发凉,那道视线如有实质,黏腻腻地像是用舌头在舔,从他的脊椎舔到尾椎,舔得他浑身发毛。   莱昂绷紧神经,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小心谨慎地走进去,扫视一圈。   “是只羊!”   丛林里传来他兴奋的喊叫声,然后是刻意压低的声音,“林,快把绳子拿来,我抓住它了!”   这只羊是个意外小插曲,让林沉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肚子,幸运的是,这只羊很肥,对于他们来说,至少今天的午饭甚至晚饭都解决了。   林沉决定先把它拴在加油桩上。   加油桩旁边立着个电话亭,玻璃上糊着厚厚一层灰,像长了霉,隐隐约约的,里面好像有黑影在动。   林沉有些苦恼,马汀纳的消失好像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心底总是感到不安,于是下一秒,他鼓足勇气,用力拉开生锈的门把手。   按理说这种荒山野岭的电话亭,风吹雨淋这么多年,线路也老化成渣了,可那个听筒干净得不可思议,就那么吊着线,晃啊晃,晃啊晃,好像刚有人挂断电话。   他颤抖着手想去拿听筒,指尖刚碰到,忽然顿住了。   投币口上卡着什么东西。   一枚硬币。   普普通通的,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甚至林沉的口袋里还有几个一样的硬币。   它像是被人遗忘,无意间卡在了投币口里。   林沉盯着那枚硬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地方,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他急切地伸手想把硬币抠出来,告诉莱昂他们,可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电话亭的门关上了。   林沉脑子里紧绷的弦在一只手搭上自己肩膀时骤然崩断。   “莱昂!”他转身大叫,奋力拍打身后的人,结果没跨开步子就被掐住脖子按在玻璃门上。   罗托故意没出声,把他在按在布满灰尘的玻璃门上来回摩擦,直到林沉吓得要死,瞳孔涣散,才暗着眸子放开手。   “别害怕,乖孩子,告诉我,电话亭里有什么?”   林沉张了张嘴,心跳得仿佛要蹦出胸膛,眼角余光里望去,投币口空空如也,而眼前是无比陌生的罗托,昏黄的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瘆人的很。   系统死亡警报响起,弹幕又迎来一波高潮。   【有点吓人啊,我怎么感觉罗托是反派,看他欺负玩家这样】   【如果是为了吓人,罗托也太过分了,玩家这样了】   【原主就是在这里死的吗?是罗托杀了他!】   【......】   不对劲,不对劲,仿佛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杀死的战栗感,让林沉止不住的抽搐,他无意识的张开嘴,努力地吸取稀薄的空气,挣扎开口。   “可能是错觉,马汀纳的事,让我有点焦虑。”   “是吗?”   拇指在脖子上摩梭的冰凉触感,引起皮肤冒起一片小疙瘩,显然罗托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俯下身,咬住林沉的耳垂,宛如情人低语。   “给我......”   林沉瞪大了双眼,呼吸卡在喉咙里。 第78章 正面撞上杀人屠夫   “现在去杀了莱昂,我就信你没有叛变。”   什么?   叛变是什么意思?!   林沉瞳孔猛然缩小,呼吸一沉,开始发抖,想缩,可后背已经贴上冰冷的玻璃,无处可逃。   在紧张逼迫的环境中,他脑子却愈发清醒,先前途中的细枝末节,如电影般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林沉脸色逐渐发白,他怎么会是……   此时还不知道缘由,多说多错,况且被掐住脖子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只想快点逃离,于是胡乱点了点头。   “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罗托觉得他真是看走了眼,明明是林沉找上门来求他帮忙,可现在真要他对莱昂下手,又是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我怕......万一没有一枪打死他。我会死的,罗托,莱昂会杀了我。”   林沉通过自己仅有的猜测,磕绊着说。   “蠢死了,不是还有我吗?趁他没有防备,干掉他,我再杀了汉斯和贾斯珀。”罗托一顿。   “还是你舍不得了,”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出去莱昂知道我们偷枪的事就完了,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活着回去,明白吗?”   杀人说的这么轻松,轻描淡写的就好像平常。   林沉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马汀纳,不是被屠夫?他还活着吗?”   “你好像谁都关心。”听到前面,他揉了揉额角,后面像是被“屠夫”逗乐了,夸张地咧开嘴,露出阴恻恻的笑,“屠夫?也就只有你们这种城里养大的小绵羊会信这种荒谬传闻,天真又可笑。”   不是荒野屠夫是谁?林沉满脸懵逼。   “他估计被杀了吧,柯多金(旅店老板)最讨厌聒噪的家伙。”   后备厢的武器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林沉虽然把它归结为剧情的需要,可副本一向逻辑严密,这件事如果是罗托和旅店老板联手,那么就可以解释在不破坏车锁的情况下将武器全部转移的情况。   只是没有想到,他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林沉的心彻底下沉,他的身份还真是多变。   玻璃门打开,拴在加油桩上的羊冲着林沉咩咩叫了几声,看起来有些可怜,林沉莫名觉得他们有些相似,都是侩子手底下待宰的小可怜。   汉斯双眼喷火,面色不善地盯着罗托,尤其是视线触及到林沉裸露在外,指痕累累的皮肤,怒火更甚。   贾斯珀恍若无觉,伸手揽过罗托的肩膀,冲电话桩里探头。   “打得通吗?哇!电话线竟然这么干净?”他伸手去拉,随意地瞟了眼,接着可惜“啧”了一声,“怎么是断的。”   在罗托眼神催促威胁下,林沉低下头,慢慢向莱昂走过去。   紧张感让手汗津津的,几乎滑的握不住枪。   太突然了,这一切都转变的猝不及防,林沉完全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他真的要杀莱昂吗?不,绝对不能这么做。   莱昂关系到隐藏剧情,没有解锁剧情,即使逃出塔斯马尼拉荒野,也依旧会被剧情抹杀。   于是他转过身。   砰——   在罗托震惊的瞳孔中,林沉用力稳住双手,连续开枪,直到他被逼进丛林,消失在视野,才慢慢垂下手。   “哪来的枪!你这个混蛋,是不是你——”   贾斯珀面目狰狞着想上前争夺,眼睁睁看着子弹在眼前擦过,险险避开后,碍于他手里的枪不敢再轻举妄动。   枪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吸引住,莱昂诧异地举起手,慢慢上前,安抚明显情绪失控的林沉。   他露出少有的沉稳姿态,盯着他的眼睛,“罗托做了什么?”   莱昂不是傻子,林沉藏了枪,就不可能会随意暴露。   林沉把枪递给莱昂,降低自己的危险性,随后解释道:“罗托和旅店老板是一伙的。”   “我刚刚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脖子上的掐痕和被整齐切断的电话线就是证据,他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贾斯珀明显不信,立刻打开玻璃门,把电话线拎出来。   汉斯看他难看的脸色,和抿成直线的嘴唇,心里信了大半。   莱昂冷冽的视线扫过去,贾斯珀把电话筒用力一丢,低下头,咬牙切齿,“别让我再碰见他,不然我要他好看。”   “走吧,把汽油和羊带上,尽快返程。”   莱昂让他们收拾物资,在林沉走过身侧时,拉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间能听见的声音,质问:“为什么他没有在电话亭里对你动手,给我一个解释,林。”   罗托是霍德拉斯州连续十年的青少年组散打冠军,他完全有能力把林沉控制住,让他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林沉:“......”   枪声在静谧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响,在地上嗅来嗅去的诺克斯猛地抬头,死死望着林沉一群人的方向。   这里常年人迹罕至,树木高大,植被茂密,由于开发难度极高,始终没有被霍德拉斯州政府涉足,直到现在,塔斯马尼拉荒野也是著名的危险无人区。   只听动静由远袭来,越来越近,高大树梢上的松鼠捧着野果,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望着下面。   汉斯还在往前冲,贾斯珀在后面推他,莱昂死死拉住林沉的手腕,拖拽着他跑,腮帮子咬得死紧。   林沉的脚步缓慢下来,他捂住小腹,试图缓解长时间剧烈奔跑带来的疼痛。   发软的双腿宣告体力即将耗尽,可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看,只能借莱昂的力继续向前跑,直到肺部刺痛,呼吸急促,他们才慢慢停下来,靠着树,警惕地环顾四周。   “该死,什么鬼东西!”   贾斯珀用力按住汉斯的胸口,让他仰头靠在树干上,林沉稳住发软的手,从背包里翻出纱布和生理盐水,快速消毒后缠绕在他的胸膛上,好在血很快止住了。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连枪都对付不了吗!”贾斯珀还在喋喋不休,吵得人脑袋发昏。   “贾斯珀,少说点没用的话吧,会让事情好起来吗”莱昂的眉头紧紧扭在一起,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林沉抬头,郁郁葱葱的树冠交织成巨大的网,在满眼的绿色里只留了几抹蓝色天空,像是要误入此地的人吞噬。   令人担忧的是,他们慌不择路的逃窜,此时早已迷失了方向,更糟糕的,好不容易拿到的油箱,也丢失在半路了。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在他们收拾东西从仓库出来时,原本一直乖乖待在加油桩旁的羊倒在血泊中,旁边蹲着的身影缓缓站起,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丑陋的橡胶面具将这部血浆片恐怖氛围拉到顶峰。   林沉呆住了,脑子里的示警疯狂作响,可对上那双非人狠戾的琥珀色眼眸时,脚僵硬得一步也迈不开。   “快跑!跑!” 第79章 暴雨   莱昂连续开了几枪,不仅没有减缓怪物扑过来的动作,反而激怒了它。   斧头逼近,贾斯珀仿佛能闻到上面腥臭的血气,吓得连连后退,不断推搡汉斯。   “走啊,快点!”   莱昂一把丢掉空枪,揽过还僵在原地的林沉,把人半搂在怀里,撒开腿向树林狂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怪物的身影消失在身后,他才松开林沉的手腕,弯腰大口大口喘气。   汉斯的情况不妙,在逃跑的过程中他被钉枪刺中了左胸膛,看钉子没入的深度,无法判断有没有伤害到内脏,他们不敢轻易去拔,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处理。   林沉用力捂住他胸前的出血口,底下是滚烫的皮肤,和蓬勃有力的心跳,几乎在每一次鼓动下,都有一股温热的鲜血溢在手心。   “汉斯,坚持一下,控制呼吸。”   林沉手忙脚乱地继续往伤口上缠绷带,幸好在现实世界的学校里学习了不少急救知识,此时竟然意外的有用。   血慢慢止住了,汉斯痛苦地喘息几下,用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他一动,纯白的纱布又瞬间被染红。   “别动,你现在不能用力!”   林沉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乱动,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他当然不希望汉斯死,死的人越多,从荒野屠夫手里逃脱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汉斯的表情有些羞愧,更多的是感动,他在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林沉。   莱昂警惕观察四周,心里的不安放大,他面色凝重开口:“不能停留在这,贾斯珀你背汉斯,我们继续走。”   “往哪个方向?我们根本不认路?”贾斯珀望向四面八方几乎一模一样的植被,指尖无力地抠进树皮里。   “看上帝安排吧,实在不行就和它拼了。”   莱昂的拳头紧握,力气大的几乎要把手里的铁撬棍折弯。   林沉拦住他们,手指戳戳反方向,“往这边,在旱季前面的岩壁上还全是青苔,那边一定是有水源。”   “顺着走下去,说不定能到山下。”   脑袋空空,四肢发达的几个高中生脸红到了脖子根,莱昂清了清嗓子,“好,那我们出发。”   细铁丝深深陷在肉里,疼痛感尖锐地刺进头皮,可马汀纳一刻不敢停,努力地摇晃身体,蜷起上半身,试图够到脚踝上的铁丝。   可受伤的眼睛让他根本看不清,手指好几次快要拉到,又偏离轨道般滑开。   马汀纳的心态几乎要爆炸,从出生起,就只有他这么对别人的份,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先是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他没在意,半刻后,冰凉的雨重重砸在脸上,乌云密布,狂风骤雨间,黑乎乎的人影在眼前停下。   马汀纳害怕地缩了一下,视线一片模糊,他以为是杀人魔回来了,于是一动不动地吊挂装死。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   “马汀纳?天哪,真的是马汀纳!”   马汀纳瞬间睁开眼,向毛毛虫一样咕涌身体,热泪盈眶地大喊:“救我!贾斯珀,救救我!”   林沉看向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这副画面和脑海里女生们的惨状对上,让他有些作呕。   在整个精英团里,贾斯珀是那个恶的最明目张胆的人,这样的人,不配活着离开塔斯玛尼拉荒野。   “这个小屋是屠夫的吧,如果放了马汀纳,他就会知道我们来过这。”   林沉看着他们,幽幽道。   贾斯珀绕开铁丝的手立马僵住了,莱昂若有所思,也停下了动作。   马汀纳:“!”   “你,操你妈的小婊子,黑心肠的......唔,唔”   他扯着嗓子大骂,恨不得把林沉撕碎。   “冷静点,”莱昂握住他的肩膀,用手捂住嘴巴,“我们没有汽油,难道真的要靠双腿走出塔斯玛尼拉吗?马汀纳,只有杀了屠夫,我们才能出去寻找救援。”   “而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   林沉走进小屋,看着外面重新扮演死尸的马汀纳,他白花花的肉在雨中被不断冲刷下变得惨白,水混着血液从脸庞流下,而他一动不动像昏死过去一般。   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拎在手里,避免在地板上留下水痕。   单薄的袜子踩在地上静悄悄的,莱昂从里面的小房间里找到了几把锋利的斧头,和两个棒球棍。   林沉和贾斯珀则在楼梯的转角找到了两桶汽油。   有了武器,那么接下就是怎么干掉荒野屠夫的计划了。   汉斯提议他们可以在门后埋伏,把杀人魔一棒子敲晕,再倒上汽油,把他烧死。   莱昂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汽油本来就少,根本不够返程的,而且外面还在下雨,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杀人魔逃走,事情就更麻烦了。   贾斯珀不怀好意地打量林沉,挑眉看着莱昂建议:“你之前不是说这怪物是个老光棍吗?让林沉脱光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怎么样。”   对上莱昂不悦的目光,他双手一摊,做出玩笑状。   “开个玩笑,这不是增加我们的成功率嘛~”   不管是不是玩笑,这个三番五次针对他的家伙林沉都在小本本记住了,他握住棒球棍,努力平息因偷袭杀人魔计划而紧张狂跳的心跳。   莱昂把武器分给其他人后躲在门后,由他发动第一道攻击,林沉和贾斯珀躲在左右两边的柜门下,等杀人魔一倒下,他们两个人立刻补刀。   汉斯则被藏在楼梯角,因为受伤他派不上什么用处,只能力求不拖后腿。   一切准备就绪,林沉透过窄小的缝隙观察外面,细小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柜子被无限放大。   盛夏的空气闷热,加上雨水的潮湿气,让柜子里的空气越发稀薄,他的拳头慢慢握紧又松开,手止不住的哆嗦,弯折的腰肢用力忍耐着。   从柜门缝隙能刚好看到的大门口的情况,在难熬的等待中,一双溅满了泥水的深色雨靴踏进小屋,在地板上晕开一圈水渍。   来人被卡其色工装裤包裹的粗壮大腿,上身则披着厚重的雨衣,水带着干涸的血液融化,顺着锋利的斧头尖往下,滴落。   “动手!”   莱昂大喝一声,从门后闪现,一棒子重重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看起来高大粗壮的男人被一击打到地上,林沉和马汀纳立马冲出来补伤害,直到血涌出头套,在地板上交织出一片深红色,他们才停下动作。   “死了”   莱昂试探性地把熊一般巨大的身体翻过来,贾斯珀好奇地去掀他的头套,林沉莫名其妙觉得事情是不是进展的太过顺利时。   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被打开了一个小角,林沉猛地回头看去,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和那双毫无感情的蓝色瞳孔。   在看到地上同伴的惨状时,那双眼睛里染上几分诧异。 第80章 你跑什么?   荒野屠夫不止一个!   林沉泪水涟涟,咬紧唇,在心里怒骂副本不干人事。   四个高中生慌里慌张地从后门跑出来,急忙往外面跑。   小屋里的杀人魔并不着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抓不住他们,他慢悠悠地走进来,厚重的马丁靴踩在木板上,吱嘎作响。   男人抬头,被长刘海遮住的双眼,冷漠地看向屋外四散而逃的猎物,面无表情地扬起枪杆。   “砰,砰——”几声。   跑在最前面的贾斯珀赫然倒地,痛苦地捂住大腿,惨叫起来。   林沉吓了一跳,紧接着被莱昂护住头,往旁边一推。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膝盖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就涌出来,林沉撑着想爬起来,可疼痛让神经都瘫痪般,撑到一半又跌回去。   莱昂也被打中了腿,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狼狈的爬。   “别回头。”他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喘息着,咬牙,“林沉,站起来跑,别回头。”   死亡威胁牢牢笼罩着林沉,他看着不断逼近的杀人魔,想跑,可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一动,立马就会死。   莱昂和贾斯珀都只是被打中腿,总不可能是细细的腿比宽厚的胸膛更好瞄准吧?林沉在心里打赌,荒野屠夫暂时不准备要他们的命。   飞速掠过的几万条弹幕里都透露着一丝紧张,他们不约而同地为玩家点上了蜡烛。   【好惨,估计要团灭了】   【唉没办法,副本是真把人往死里整】   【玩家走好——】【玩家走好——】【玩家走好——】   【......】   下一秒,布满青筋的大手攥住他后领,把林沉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带着点埋怨又稔熟的声音响起,“你跟着跑什么?差点把你误杀。”   【?】【?】【?】   一排排问号打满公屏,不仅观众懵了,听见这话的莱昂懵了,就连林沉也懵了。   感受到莱昂怀疑里带着杀意的眼神,林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大喊:兄弟你别搞,我们熟吗?   被扛在肩上的林沉浑浑噩噩,可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他既然能和罗托,旅店老板是一伙的,就代表他也能和荒野屠夫是一伙的。   林沉不重,可也是一个正常男人的体重,可屠夫轻轻松松地把他扛进屋后,又像拖尸体一样,同时把贾斯珀和莱昂拉进屋,这体格子妥妥的副本BOSS啊。   血水和泥水交织在一起,把不算干净的小屋弄得更脏了。   蓝眼睛的屠夫好像有点洁癖,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用脚尖在头套屠夫的腰侧踢了踢。   “喂,醒醒!起来把地拖了,该死,弄得到处湿漉漉的。”   诺克斯被吵醒,他的耳朵里一直发出嗡嗡的声响,眼前发黑,直到他伸出手把歪斜的头套扭正,这才看清楚天花板。   听到同伴的吩咐,他似乎习以为常,一屁股坐起来,准备去拿打扫工具。   汉斯躺在墙角,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莱昂和贾斯珀被五花大绑丢到他身边。   “这么可能,我保证,他的脑袋应该都被砍烂了。”   贾斯珀喃喃自语。   他简直不敢相信,看着本该死去的地上熊一样巨大的尸体慢慢蠕动,然后半坐,站起来,最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拿拖把清洁地面。   莱昂也吓得不轻,原谅这两个见过不少世面的富家少爷还真没见过这种世面。   林沉咬紧牙,身体微微颤抖,地上“死而复生”的屠夫明显昭示出一个副本规则: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碰硬,玩家的命只有一条,可屠夫根本死不了。   拖完地的诺克斯走到林沉身边,感觉到他的害怕后,像平时安抚他的小羊一样,轻轻拍了拍林沉柔软的屁股。   魁梧的身体像黑云般笼罩过来,近得能闻见那股味道,像是野兽的原始腥气,几乎让他作呕,屁股上落下来的触感让他想逃离,但又不敢。   和蓝眼睛屠夫相比,林沉觉得面具屠夫更加可怕,他言行完全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站在一边的兰森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后,勾起促狭的笑。   “诺克斯,小羊的身体都湿透了,你不带他去羊圈里换一身衣服吗?”   说完转身走出小屋,很明显,他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被子严严实实盖住林沉,连脑袋也没有被放过,他差点被憋死。   林沉挣扎着露出头,冲头套屠夫商量,“我快呼吸不上来了,能不能不盖脸。”   身旁的诺克斯说话了,声音依旧怪异:“可是你在发抖,可怜的小羊,你一定冻坏了。”   被子重新被盖回脸上,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不冷,也没有被冻坏。”   经过短暂的相处,林沉发现诺克斯对他并没有恶意,只不过那厚重头套里看向他的目光,总透露出一种饥渴。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击打着木屋发出响声。   房间外面倒是静悄悄的,蓝眼睛屠夫离开后,几个高中生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也许是几日来紧绷的神经达到了极点,也许是因为知道带着受伤的腿注定跑不远,总而言之,暂时营造一个和谐氛围。   林沉用余光瞟向外面,正对上莱昂的眼睛,他跌坐在昏死的汉斯身边,原本耀眼的金发现在都灰蒙蒙的,腿上全是干涸的鲜血。   充满恨意的男生对上了他的目光,倒是也没有说话,在霍德拉斯州唯他独尊的金贵少爷,此时也只不过是杀人魔底下随时可以被宰杀的对象。   他没有将生的希望寄存在林沉身上。   一个选择背叛,早就和杀人魔勾结在一起的林沉会是什么下场,莱昂用力地咬了咬舌尖,恶毒地想,反正不会死得比他轻松。   常年呆在深山老林里的男人连动物都下的去手,更何况是林沉这样一掐就会流水的男生,只怕是应付不了两个怪物,最后只能在无人踏足的深处木屋里哭喊尖叫,流泪着满地爬。   林沉无端打了个寒颤,扭头躲开莱昂的视线。   诺克斯脑袋不聪明,可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屋外那个人眼神不对,他暴怒地冲过去,朝莱昂的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 第81章 小黑羊   血气方刚的少年再也忍受不了,可绳子绑的很紧,他在原地滑稽地扭了几下,站都站不起来。   “哈哈哈。”   诺克斯发出讥讽的笑声,歪着头看他挣扎,饶有兴致。   原始丛林里几乎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他唯一喜欢的就是在羊圈里摸摸柔软可爱的小羊,在它软绵绵的叫声里缓解孤寂。   还有一项,就是......   大手死死捂住莱昂的口鼻,宽厚的手掌用力压上去,在他快窒息时又慢慢放开,循环几次后,金发少年虚弱的瘫倒在地,俊美的脸上满是死灰。   很显然,性和凌辱别人能为他带来极大的快感,诺克斯还要继续时,林沉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别这样,他回来会生气的。”   林沉不知道蓝眼睛屠夫的名字,只能用“他”代替,尽量不露马脚。   打断屠夫的兴致会有什么后果,林沉有些害怕,可是再不阻止,打开隐藏剧情的钥匙就要被玩死了。   幸好诺克斯能沟通,也许是蓝眼睛屠夫交代过这群人不能死,他兴致缺缺地收回手,扯着林沉走回房间。   林沉:“......”   依旧是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好在这回脑袋露在外面,不至于被憋死。   诺克斯半伏在床边,认认真真地盯着他脸。   人迹罕至的荒野从来没有亚裔涉足,因此林沉头发和瞳孔的颜色让他觉得尤其新奇。   蓝眼睛屠夫还没有回来,眼前的头套屠夫明显比他好对付,林沉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问,“诺克斯,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久,”诺克斯低着头,厚重的头套耷拉着,掰手指头数,“五个,三次。”   林沉:“!”   半个月前他们就认识了?   这不对吧?半个月前原主甚至还没有转学,怎么可能来塔斯马尼拉荒野,还和这里的杀人魔达成某种合作。   看蓝眼睛屠夫的样子,他要对付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精英团。   可莱昂他们根本不认识荒野屠夫,甚至罗托根本不相信有杀人魔的存在。   线索乱糟糟的,在脑海里团成了一个巨大的死结。   假设原主的任务是把精英团带到这里,那么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林沉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看他们的样子,这两个合作者没有一点要放他离开的意思。   危机并没有消失,林沉忐忑着,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了罗托身上,如果他回到霍德拉斯州,获得救援的希望可能会大一些。   但罗托惹怒了莱昂,他大概率会对这件事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林沉简直烦死了,该死的副本看似处处为他提供适合生存的身份,可身边的同伴那个是好相与的?   漆黑的眼珠往旁边一转,对上诺克斯火辣辣的目光。   林沉扮演的角色为剧情提供大量荷尔蒙激素,是为了挑起观众挑起欲望而生,因此他的脸看起来天真幼态,又带点不自知的勾人。   在必要时刻,靠脸苟活在屠夫身下也许也是一条出路。   可他不知道,血腥恐怖片中,无辜破碎感并不能激起其他人的保护欲,只能引起心底暗藏的,最原始的欲望,这些东西会直接把他撕碎。   【粗大魁梧杀人魔×美貌体软小炮灰】   【独处一间】   【嘿,嘿。嘿!大家猜这是动词还是拟声词。】   【上面几个建议卸载某茄】   【支持】   【支持+1】   【支持+2】   【支持+......】   弹幕在黄色警戒线的边缘横跳,系统拿这些人类毫无办法,它只能不断封锁违禁词,更新端脑数据。   玩家表面上好像无人关心,可现实世界的玩家为林沉担心了好几天。   结果人家呢,身份反转再反转,虽然一直都可怜兮兮的,可贞操和身体是一样都没有被伤害。   眼看到快到大结局了,大家都很看好他。   诺克斯的呼吸粗狂了几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按耐不住。   摸上去的一刻,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手里的触感简直好得不可思议,黑色发丝软绵顺滑,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又缠回来。   身下的人看起来也软软的,温热的皮肤细腻光滑,让他幻想着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   于是他放慢了动作,一遍一遍,像是小孩找到了爱不释手的玩具。   “呜嗯,小羊,好可爱,你是我的小羊。”   林沉:“什么毛病?”   “停下来,停!”   他试图推开诺克斯,可他的身体很重,像一座小山将他牢牢压住。   渐渐的,喘息越来越重,他薅头发的力度也几乎疯狂,林沉莫名觉得他像猫,而诺克斯像抱着猫狂吸的癫狂怪物。   “小黑羊,抓住一只稀有的小黑羊。”   低哑的声音变得雀跃,尾调上升。   这句话让林沉的联想到一个故事。   在中世纪的生活,欧洲水手会带羊出海,在长达数年的海上生活中,柔软又温和的山羊就是他们解决欲望的最好工具。   林沉听着诺克斯的低语,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直到腿/间传来……   他在心里操了一声,把他当羊用是吧?   怪物就是不一样,玩的花,XP也这么独特。   在事情还没有不可控制前,他开始用力推搡,试图逃离掌控,可此时身上的人突然暴躁起来。   发根被人紧紧拽住,他的头被那力度扯得后仰,脖颈崩成一条线,疼痛使得他的眼眶瞬间湿了。   紧接着,诺克斯翻身掐住他的脖子,熊一般沉重的身体牢牢压在上面,急切地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终于在敞开的白嫩领口处,诺克斯闻到了最喜欢的香味,他慢慢放松下来,双手掐住软绵绵的肉,在被子上像毛毛虫一样拱来拱去。   【这么一个大美人躺在身下,你告诉我只想玩他的头发?】   【怪物就是没品,一点也不懂得珍惜机会。】   【不行让我来】   【......】   【抱歉,还是我见识少了。】   【摸摸头就能起来,兄弟压抑多久了?】   【怪不得老叫别人羊,我寻思什么怪癖呢。】   【很合理,稀有的黑羊,怪不得不干其他人,羊没有金色,栗色的。】   【你这个思维,无敌了孩子。】   房间里的动静慢慢平息下来。   吱嘎——   兰森推开房间门,手嫌弃地在鼻尖扇了扇,试图把浓厚的石楠花味道散开。   “完事了没?诺克斯?”   “把窗户打开,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散散味。” 第82章 全员恶人?!   听到声音,林沉挣扎地伸出手,向蓝眼睛屠夫求救,原本恐惧的对象现在看起来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兰森不负所望,他把趴伏在林沉身上的巨大身躯推向里侧,紧接着像拎小鸡一样把林沉拉出被窝。   身旁的诺克斯翻了个身,鼻息在头套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显然还在美梦当中。   屋外的雨像打翻的水盆,直直倾倒在屋顶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彻底将这座邪恶小屋里发生的动静覆盖。   此时是黄昏,屋里只点了几个煤油灯,视线并不清晰。   林沉被男人结实有劲的手臂圈住,被半强制性地带到脏乱的杂物间里。   里面显然发生过打斗,地板上覆盖的厚重灰尘被划出了几道挣扎痕迹,细微的玻璃碎渣泛着晶莹的光。   莱昂和贾斯珀被扔在角落,马汀纳赤裸裸地趴在地上,汉斯的脸色惨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胸膛的起伏。   罗托的样子看起来最狼狈,一只眼睛肿胀着青黑,手臂和脚踝一起折叠着被麻绳捆绑住,大块的玻璃片扎穿了他的手掌,此时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加上林沉,分散多日的精英团在兰森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又团聚在一起了。   莱昂抬眼看向这个恶魔,大量失血导致喉咙干涩发痒,他低咳几声道,“你要什么,可以和我们谈,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兰森闻言松开林沉,走到莱昂面前,抬脚用力地碾在他的膝盖上,枪伤被湿漉漉的裤子包裹了一下午,此时又受到了这种对待,鲜血又蜿蜒着从裤腿流下来。   “嗯哼——”痛哼声咽在喉咙里。   直到眼前的高中生快痛到休克时,兰森才慢悠悠收回腿。   “之前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去哪了?小鬼,不是叫嚣着要干掉杀人魔吗?”   莱昂喘息着偏开头,额头上的血迹顺着头发滑落,依旧冷静,“你知道我家的势力对吗?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霍德拉斯州里有的都行。”   “我们好好谈谈,钱,女人,或者是医疗器官。”   “哼,医疗器官?”兰森重复着莱昂的话,身旁的林沉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语气变冷了。   贾斯珀家里也是开医院的,眼看杀人魔对这个感兴趣,他连忙抢过话题,“对,医疗器官,什么都可以换,我家里有关系啊,无论是什么血型,只要放了我,为你......”   兰森直接把他的脑子从中间劈开,动作太快,导致脑袋变成两半时,贾斯珀的嘴还张着,咕噜咕噜的血泡顺着裂开的口子涌出。   林沉的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   而兰森还没来得及收起怒气,突然回想起之前的约定,他貌似答应了精英团要交给林沉来动手。   他歪斜着眼,观察林沉的表情,除了惊吓,没有任何对他违背诺言的不满。   可兰森是个信守承诺的杀人魔,他把斧头递过去,装作无事发生,“喏,我刚刚忘记了,剩下几个你动手吧。”   斧头尖还混杂着稀稀拉拉的脑浆,就这么被屠夫举着送到面前,原谅林沉实在没有见过如此限量级的画面,他干呕一声,接着吐了。   正好全吐在了罗托的头上。   林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罗托:“......”   被杀人魔刻意营造出的死寂氛围,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整个空间都寂静了,被吐了一头的罗托心里有了几分放松,总不能第一个杀他吧?好歹刚刚对他做了这么恶心的事情。   “要杀就快点,给待宰的猎物道歉,你还真是变态。”兰森神色古怪地打量着林沉,眼里带着点嫌弃。   眼前的屠夫可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被他这样的目光打量着,林沉有些羞耻的低下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杀人魔的称赞]   【我真的要笑喷了,被杀人魔说变态。】   【这还能达成成就?】   【玩家接下来怎么办,是杀还是不杀】   【别,其实我有点磕玩家和莱昂】   【额,这对吗?】   林沉慢慢接过斧头,不知从谁开始下手,目光在每个人的身上缓缓滑过。   掌管美国南部最大的医药制造业的罗克逊家族的大少爷;霍德拉斯州州长的小儿子;金融大腕的孩子......这里最低身份再不济也是大法官的私生子。   平日里这些高中生众星捧月,有钱有势,丝毫不把普通平民放在眼里,而现在,也只不过是杀人狂手底下待宰的猎物。   死亡仿佛近在咫尺,马汀纳在地上挣扎无果后直接破防了,他咬着牙大骂:“你们算什么东西,等警察找过来一个都跑不了!”   等死的猎物凭什么这么嚣张,兰森不耐烦地蹙起眉,高挺的鼻梁也微皱起来,他催促林沉快点动手。   他不想快点动手吗?可隐藏剧情的进度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更何况,林沉对上蓝眼睛屠夫迫不及待的眼神,心想:杀光精英团后,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他。   得拖延时间!   “我的记性不好,不然你们说说,谁对我做的事最过分,我比较比较,看先杀谁?”   林沉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精英团到底怎么惹着原主,为了报复他们,不惜与虎谋皮,以身入局。   “妈的。我们才第一次见!”   马汀纳刚转来贵族学校,林沉就转走了,按时间线来说,半个月前,他们确实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林沉点点头,看向罗托,然后在瞥见男生茂密的栗色头发上,还在不停下滴的呕吐物后,默默移开视线。   紧接着是汉斯,可惜他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   最后,是莱昂......   灰扑扑的少爷脸上全是鲜血和泥水,和林沉第一次见的,那个开着豪车,连金发都神采奕奕的富二代全然不同,一向张扬肆意的表情被内疚和悔恨替代。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悲伤沉痛一些,缓慢开口道:“我不该在全校面前,揭露你背着我和汉斯有一腿。”   “不该在你和其他同学援交的时候,找上门,害你做不下去。”   林沉愣住,“?!”   “不该在你的好闺蜜面前,拉你的手,因为你和我说过她暗恋我。”   ......   那边还在继续说。   兰森的看他的眼神已经和渣滓没有什么区别,林沉连忙反应过来打断莱昂,让他继续讲下去的话,听起来最该死的完全是他。 第83章 开启逃亡倒计时   “你们还真是一群该死的混蛋啊!”兰森挠了挠后脖颈,很明显,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你以为自己是上帝吗?审判我们该不该死?”汉斯虚弱地睁开眼,他的脸上仿佛蒙上了泥土一般的灰色,眼里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被当成牲畜对待的滋味不好受吧,每个月都被开膛破肚,即使有再好的愈合能力,”必死之人无所畏惧,他勾唇笑了笑,英俊深邃的脸庞舒展开,“也会痛吧!”   兰森面无表情,用看死人的目光手牢牢盯着汉斯,可在身侧攥紧的拳头,暴露出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杀!好想杀死所有人,暴怒的因子重新在血液里复苏,那段记忆深处不愿触及的痛苦翻涌出来。   莱昂咬紧牙关,要不是被绑住双手,他早冲上去给汉斯两拳了,受伤了大脑还会变平滑吗?   疯子,疯子!激怒杀人魔有什么好处,自己找死还要拉着他们下水!   荒野屠夫此时没有暴起杀人,把其他几个男生的脑袋像贾斯珀那样砍成两半,已经让林沉有些意外了。   “看来哈顿和你说了很多。”兰森弯下腰,拍了拍汉斯的脸,“他能跑掉是他的幸运,可这种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你们瞒着所有人偷偷来这种无人区探险,也是为得到我和诺克斯的身体吗?”   莱昂听懵了,他转头看向半死不活的汉斯,发出格外尖锐的声音,“哈顿和你说什么了?汉斯,你来不是为了帮我找妹妹吗?”   “别装了,莱昂,一个私生女而已,你是怕她假死,把你做的那些丑事抖出去吧!”汉斯的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毫不留情地揭露他的虚伪。   罗托恶狠狠地看向林沉,“是你找我合作的,如果不是你说莱昂会带一大批武器去探险,诱惑我倒卖武器,我根本不会来塔斯玛尼拉,你不能杀我!”   莱昂勾唇冷笑,“如果有那些武器,我们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境地,果然私生子就是愚蠢。”   马汀纳赫然垂下头,不可置信他们都各怀阴谋,可他仅仅只是贪图林沉的身子才来的,罪不致死吧?   原本团结一致的精英团,现在彻底分崩离析了,几个男生互相揭露各自的罪行,吵得不可开交。   林沉目光错愕地扫过几个男生,他们看起来阳光热情,发育过好的身体也不能掩盖他们只是高中生的事实。   莱昂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塔斯玛尼拉荒野屠夫,是要确认妹妹的死讯,确保丑闻被掩盖。   而他们家可怜的司机哈顿,为了让汉斯保全自己,告诉他杀人魔能快速痊愈,并且无限再生的能力。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汉斯他们家的医院以快速为病人提供人体器官而闻名霍德拉斯州。   罗托为了钱,马汀纳为了欲,原主为了报复他们,六人心怀鬼胎,一拍即合,才有了现在的荒唐局面。   糟糕的是,为了达成目的,他们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意味着,林沉不可能会得到任何救援。   他不安地皱了皱眉,脸色变得苍白,紧接着,兰森从他面前抽回斧头,在面前昏暗的光源下,杀人魔的半个脸全在黑暗中,冷血的简直不像人类。   “我反悔了,我要亲手把他们都杀了。”   ......   门内的惨叫短促而撕裂,刚起声就被钝响掐断,夹杂着压抑的痛哼,转瞬即逝。   随后,几声沉闷的“咚”传来,是重物滚落的动静。   死寂陡然笼罩下来,血腥味却以惊人的速度从门缝涌出。   下一秒,暗红的血漫过门槛,像一条无声的蛇,迅速缠上林沉的鞋边,听着门内的动静,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可脚下像生了根,丝毫动弹不得。   系统提示音响起,伴随着机械的欢呼声,林沉死寂的脑子才慢慢回过神来。   [隐藏剧情解锁百分百,恭喜玩家,接下来开启逃亡模式,请玩家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塔斯玛尼拉荒野。]   一个硕大的计时器弹出来,浮现在林沉面前。   [24:59:56]   此刻,脚步声正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踩在沾了血渍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是蓝眼睛屠夫处理完了尸体,林沉扭头望去,五个麻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木屋后门。   兰森攥着一块发黑的抹布,一下下擦着指尖的血渍。   “怎么躲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审视,和刚才狠戾的样子判若两人,“你之前可是说要亲自动手的,怕了?”   林沉指尖抠着手掌里藏着的车钥匙,这是靠近罗托时,偷偷从他腰间顺下来的。   “没,出来透口气。”   孤身一人的高中生呆在两个杀人魔的可怕木屋里,身上的衣摆沾了灰尘和血点,显得狼狈不堪,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直直对上杀人魔的目光。   气氛凝固住,兰森“嗯”了一声,随意地把血迹斑斑的斧头扔在旁边的木桌上。   合作已经结束了,可面前的男人没有一点要放他离开的样子,林沉也不敢开口问,此时,一阵沉重的哼声从房间那边传来。   是诺克斯。   他蜷着的身体动了动,粗重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拉伸的“咔吧”声,他走出房间,惺忪的睡眼扫过林沉时,清明了几分,一把将他亲昵地搂到怀里。   “醒了?”蓝眼睛屠夫瞥了他一眼。   诺克斯没应声,嘴里哼着小调把玩着林沉的头发,温柔得像是对待心爱的玩具,藏在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可眼眸直勾勾盯着林沉,一刻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诺克斯的手环绕在他的腰间,毫不夸张,熊一样粗壮的手臂只需要微微用力就可以把他绞死。   可林沉却感到一阵心安,诺克斯对他的新鲜感也许就是他活过二十四小时的关键。   诺克斯的无视让兰森的脸色黑下来,他试探性地拿起斧头接近林沉。   “兰森!不许伤害我的小黑羊!”   下一秒,诺克斯激动地大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着,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发怒的愚蠢大猩猩。 第84章 暮色尽头   暮色彻底沉下来,废弃木屋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月光,把地上未擦净的血渍映得发黑。   靠在木桌旁的兰森,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眸冷冽如冰,写满了不悦;而诺克斯搂着林沉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们的争吵还在继续,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兰森单方面的咆哮。   “诺克斯,别这么固执!”兰森眉眼阴鸷,耐着性子劝说。   平日里脑子不好的同伴,在听话这方面从来没得说,可面对这件事,却像失了魂一样。   头套下的眼神固执地可怕,诺克斯贴心捂住怀里小羊的耳朵,怕他被暴躁的兰森吓到,“林沉,让他留下来。”   “留着他可能会害了我们!”兰森粗重的呼吸里带着怒火,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狠狠瞪着林沉,声音粗哑如磨石,“之前给你找的那只羊,你自己杀了,怪我?”   接着又妥协道:“我再给你找只羊,行不行?”   “我就要,就要他!”   终究拗不过智力不正常的傻子,兰森狠狠啐了一口,暴躁地转身瘫在破椅子上,瓮声瓮气地妥协了。   诺克斯执意要留下林沉,本来当个宠物一样养起来也行,可兰森的心里却隐隐不安,这种不安多次让他从危机里逃脱,让他不得不重视。   可继续和诺克斯这种没脑子的家伙,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诺克斯的兴趣来得快也走的快,说不定过上几天就厌弃了林沉,到那时......他看向林沉的蓝色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沉的身体绷得僵直,往诺克斯的怀里缩了缩,装出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兰森,你吓着他了!”诺克斯对林沉正新鲜着,身形巨大的可怕杀人魔把他牢牢护在怀里,当眼珠子一样捧着。   “赶紧滚去睡觉,”兰森翻了个白眼,在他们转身离开时,突然拉过林沉,伏下身掐住他的下巴,小声威胁道,“等诺克斯同意了,我就放你离开。”   “不要耍任何花样,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夜深之后,木屋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微弱的月光。   诺克斯躺在床的外侧,宽厚的胸膛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粗重的呼噜声几乎盖过了外面的雨声,听起来睡得极沉。   林沉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膝盖轻触冰冷的地板,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他的脚踝在之前逃跑时磕到了石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肿胀,此刻一发力就传来钻心的疼,他咬着唇,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17:29:12]   倒计时红彤彤的光照亮地面,数字的每一次滚动都让他心惊胆颤。   兰森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和那群善于伪装的高中生相比,杀人魔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   林沉握紧手间的车钥匙,心跳如雷,尽管车里的油不多,可离开塔斯玛尼拉荒野,完成系统任务足够了。   他慢慢挪到木屋门口,指尖轻轻搭在木门把手上,缓缓转动,木门发出一丝极轻的动静,林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好在那声响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推开一道窄缝,闷热的水汽瞬间灌进来,他侧身钻出门外,反手轻轻带上门,不敢有丝毫停顿,转身就朝着东面狂奔。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行,又下着雨,泥土更加湿滑,他的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好几次都险些被树根绊倒,他却总能用手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掌心的车钥匙被汗水浸得发滑,他却越攥越紧,金属齿痕深深嵌进肉里,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突然,他立住了,侧耳听,在淅淅沥沥的暴雨里,传来枯枝被重物折断的声音。   林沉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个恶魔追上来了。   屠夫的速度很快,可也许是觉得林沉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因此像两头猛兽在戏弄着自己的猎物,不急不缓,胜券在握。   兰森走在前面,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斧头,猎枪插在腰间,心里暗道可惜,断腿的家伙可比四肢健全的好抓,可诺克斯不让用。   斧头的尖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蓝色眼睛死死锁着林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诺克斯跟在他身旁,绷起的魁梧肌肉像头暴怒的黑熊,他的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故意用木棍重重砸向路边的树干,以此来恐吓不听话的小黑羊。   他们根本没全力追,就这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跑不掉的,林!”兰森拖长了语调,用生硬的中文喊着他的名字,“不乖的人会受到惩罚哦。”   他很满意,逃跑的林沉正合他心,这样就有理由处理掉了。   [15:30:45],倒计时滚动着。   红光照亮面前的路,在恍惚中,林沉看见妈妈伸出的手,告诉他再坚持一下,这是回家的方向。   他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他看着前方黑暗里隐约浮现的公路轮廓,又硬生生逼着自己抬起脚。   他不能停,停下就回不了现实了。   兰森嗤笑一声,故意重重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加快两步,又刻意放慢,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绝望的距离,粗声粗气地喊着:“小可怜,你以为你能跑到车里?你连山脚都到不了,不如停下来,让我给你个痛快。”   林沉没应声,咬牙坚持着。   兰森看着他明明快要崩溃,脚步都踉跄成什么样了,却还在机械地往前跑,忽然觉得他有些点惨,这个小可怜还不知道,车胎早就被他卸了。   幻想中的可怜亚裔在充满希望和喜悦的那一刻,看见无法行驶的汽车,会露出怎样绝望又无助的表情呢?   “别急。”兰森抬手拦住快失去耐心的诺克斯,目光依旧锁在林沉身上,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算计。   “让他再跑一会儿,离车越近,他的希望就越大,等我们再追上去,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滋味,才最有趣。”   林沉能听见身后两人随意的交谈、嗤笑,还有木棍砸在树干上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浑身发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几乎要失去知觉。   可他不知道,车早就被动了手脚,从一开始,就是兰森设下的猎局。   他故意放任林沉逃跑,就是要让诺克斯亲眼看到他的“背叛”,也让他在即将触碰到希望时,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渐渐亮了,前方的公路越来越清晰,那辆越野车还停留在原地,露出黑色的轮廓。   林沉的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车,踉跄着冲了过去。 第85章 恭喜通关   深蓝色的警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其中一人正拿着手电照向车身,另一人低头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巡逻盘查。   林沉上前的脚步顿住了,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在剧情中,精英团的失踪案惊动了整个霍德拉斯州,七个高中生离奇消失,并且没有一个人透露过行踪。   他们位高权重的父母对警察局频频施压,可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两年后,一个钓鱼佬在湖边发现了残缺的人骨,这才揭开了真相。   副本真要搞死他是不是!   精神在长时间的紧绷下,林沉的状态有些错乱了,他咧嘴一笑,这两个扮成警察的坏家伙,以为他会信吗?   巨大的绝望冲上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湿润通红,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几乎要软倒在地,却又凭着最后一丝韧性撑着。   兰森和诺克斯站在荒野灌木的阴影里,原本漫不经心、带着散漫的脸色,在看见警察的那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两个近两米高的魁梧杀人魔,眼神冷得刺骨,死死盯着林沉。   兰森想不通,在广阔的无人区里,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警察,还停留在这辆车的旁边。   无人区的废弃车辆可不少,看他们的仔细搜查样子,是在找车上的线索?   诺克斯已经按捺不住了,抓起铁棍就要往前冲:“小羊要跑了!”   “别动!”兰森一把拉住他,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的警服,“现在冲过去,你找死吗?”   “小羊是追不回来了。”   “但下次——”   “他跑不掉。”   林沉僵在公路上,觉得前后都是绝境。   直到其中一名警察关掉手电,朝着他快步走来,声音沉稳清晰,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   “林沉!是你吗?”   林沉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你们?”   “我是赫灵顿,他是里普,别怕,我们接到报警,是专门来救你的。”   “和你一起的几个高中生呢?”   林沉朝着警察伸出手,颤抖的指了指后面。   两名警察瞬间抬头,手电光束猛地照向林沉,又迅速扫向他身后树林里那两道高大恐怖的黑影。   “!”   “893893,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两名警察一边护着林沉,一边后退。   警车飞速驶离无人区,划过一道弧线,夜色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离开塔斯马尼拉荒野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林沉才放松下身体,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亚裔在外表上格外显小,此时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让有孩子的里普看着格外心疼。   他递过来一瓶水,用温和却清晰的语气安慰:“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我们是接到报案才过来的。有人报警,说你被人威胁,要被带去荒野深处。”   林沉微微一怔,茫然抬头。   “报案的是一位女生,叫艾丽,她说看到了你散落在地上的私密照片,又听到几个男生威胁你,说要带你去塔斯马尼拉荒野探险。”   “她把你的外貌、和汽车牌照都告诉我们,我们在这片山区巡逻了很久,一直待在车旁,等到了你。”   一瞬间,所有碎片全都拼上了。   莱昂当时威胁他的照片被随意扔在马路上,被还没有离开的艾丽捡到。   心思细腻的女同学注意到他并不情愿的眼神,然后记下他们的谈话内容和远去的车牌号。   林沉当时也只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让多一个人送死,更何况原主和她也才认识不久。   可这突发的圣母心让他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生的希望。   林沉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望着窗外倒退的树木,轻轻闭上眼。   【恭喜玩家林沉成功通关!】 第86章 欢迎来到孤岛监狱   冰冷的雨点从高空落下,啪嗒啪嗒砸在宽大的叶片上,草丛里悄无声息划过毒蛇身影,雨水滋润着这片茂密的热带雨林,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灌木丛间,一个脚步接一个脚步快速地、踉跄地划过。   视线往上移,一群人身形暴露出来,他们排着队低着头,手上被连成长串的铁拷拖着往前走,死寂的气息蔓延在队伍里。   相反,队伍两侧穿着迷彩作战服,几乎是全副武装戴着头盔,面罩,护目镜,肩上扛枪的健壮男人,他们间气氛轻松,轻车熟路地扒开叶片往前走去。   雨势渐大,道路变得越发泥泞。   “快点走!”   见队伍速度慢下来,一个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蓝眸的男人转过头冷声催促。   人群不敢有抱怨,纷纷加快步伐。   “鬼天气,简直烂死了。”   不知旁边的谁又抱怨了句。   雨越下越大,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雨林上方响起。   【副本加载完毕,已投放玩家——】   “这是一座位于西部太平洋、四面环海的孤岛监狱,里面收容着来自世界各地穷凶极恶的罪犯。”   “这里高墙林立,层层电网如蜘蛛吐丝般包裹岛屿。冰冷刺骨的海水拍打在崖壁,一眼望去是无尽的深蓝,没有任何船只敢抵达这里。”   那道电子音说到这里时,语气带了点戏谑继续说道:   “作为罪犯的你们,将如何生存下去......”   “又是否能逃过清洗日呢?”   ——任务:存活一个月或者逃离监狱。   系统播报只有玩家能够听到,队伍中不少人都惨白了脸。   居然是孤岛监狱,这可是S级大型高危副本,进了这里的玩家,出去的比例是100:0.1。   他们是运气是多烂,才被选中进了这副本。   与此同时,在空中结束播报的系统睁开无形的眼,扫过下方人群,过了一会,转了个方向,晃悠着往西南方向飘去,那个方向是——海岸线。   海浪拍着黑色礁石沙滩,一艘船停靠在岸。   过了几分钟,有人抬着大箱子走下船。   “哐当——”   箱子被重重搁置在沙滩上。   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箱子里的人眼皮一颤,似乎被这动静惊醒。   安淮慢慢睁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漆黑。   这是在哪?已经进入副本了吗?   为什么头会那么晕,四肢提不起一丝力气,后颈也好疼,那一块像是被注射了某种药剂。   安淮晕乎乎的,脑袋只能浑浑噩噩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积攒了一下力气,动了动蜷缩的身体朝周围摸去,干燥的木头质感从手心传来,四周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缝隙,安淮呼吸不自觉加重,有些难以呼吸。   这个空间狭窄又闭塞,还是木头做的。   会是......棺材吗?   安淮心跳骤然加速,呼吸急促,手抵住狭小的墙面就要使劲往外推。   却在下一秒药效来临,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时,安淮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的。   他出了一身冷汗,封闭狭小的空间又闷又热,白色卫衣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黏腻湿漉的触感让他张开嘴巴喘着气,这样似乎还是不够,青年伸手扯开衣领,在黑暗中裸露出一大片皮肤。   身上舒服些了,安淮才把头倚靠在墙面,虚弱地半阖眼。   外面嘈杂声不止,还愈发大。   “什么意思?!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尖锐男声响起。   此时外面,草丛茂密,高大灌木丛生,有两队人马对峙站着。   一队全副武装,和之前押送玩家的那一批装备和使用武器都一样;而另一队人员站位松懈懒散,浑身连把手枪都没。   “吵什么?等我们头儿来。”   刚说完,后面灌木丛传来悉窣声,接着一个高大身影冒出来。   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看到后,连忙对着喊:“头,人和东西都带来了。”   那个被唤作“头儿”的男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箱上。   另一边的人愣住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这个叫“头儿”的男人一出现,就感觉周身有股被死亡阴沉气息缠绕的感觉。   又阴又冷。   他们后背打了个寒噤,只觉得毛骨悚然,连忙将箱子抬过去放下。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额头有痣的男人走上前,眼里带着略微不满地看着面前这群岛上的看守兵。   明明谈好是在岸边卸货,结果一路走到了岛屿腹地。   这一路崎岖不平,下了雨,岛上蚊虫更多,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叮咬得没有一块好肉,简直糟糕透了!   想到这,男人更是没好脸色对待这群看守兵,他清了下嗓子,“主人说了,别的他不管,只要让人死在监狱里,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杰森没有理会说话的人,微微侧头。   旁边的下属会意,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露出里面的金黄灿烂。   矮小男人不耐烦催促,“接我们的船什么时候到?”   那边全副武装的人没有一个搭理他。   矮小男人眼里闪过恼意,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呸!这群傲慢无礼,没见过世面的下等人,一群恶心的猪猡。   “头,没问题。”男人确认完毕。   杰森点头,“动手吧。”   矮小男人斜着眼,似乎想起点什么,倨傲地仰起下巴,“我家主人还说——”   话还没说完,额头中央出现一个血洞,径直往后倒去。   “砰砰砰......”   如法炮制,随着九声枪响,依次倒下。   带着消音器的枪声还是模糊地传入箱子内,安淮额角剧烈跳动,体内残留的药效让他焦躁不安,只能死死咬紧下唇,发间的冷汗晕湿底下一小块木板。   听到他们谈话内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躺在棺材里,而是被封进了木箱。   自己是被交易的货物吗?   每进入一个副本,应该都会有系统为玩家介绍副本背景和通关任务,可目前为止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脑海里倒是有一张浮现的身份卡片:你是卡斯特洛家族掌权者的新婚妻子   【附注:丈夫本是你的庇护者,你却杀了他。】   所以他是杀了丈夫,才会被封进箱子里,被这样虐待吗?   仅凭这一句话所能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安淮捂紧加速跳动的心脏,不安和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正当安淮思绪杂乱。   忽地,上方一亮。   突然一阵刺眼亮光穿透进来,许久没见过亮光的瞳孔立刻受到刺激猛地收缩,眼泪不自主湿润流出眼眶。   安淮反应过来后,马上用手遮住眼睛。   “呼~”   一声下流的口哨声响起。   打开箱子的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安淮。   青年蜷缩在箱子里,身上衣服只单薄一件,领口宽大被拉得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白皙,就连挡住脸的那只手都白得发光。   侵略性的视线从左往右,没有放过每一寸。   “把手拿下来。”   这话明显是对安淮说的。   眼睛能适应外面的光亮了,安淮慢慢把手挪下来,却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和那个戴着头盔、护目镜、面罩,全副武装提着枪的男人对视上。   安淮呼吸霎时窒住,对方手里的器械对着他,那根还在发烫,前一秒收割过他人性命,黑漆漆的枪管正对着他的脑袋。   脑中轰鸣一声,死亡的恐惧开始蔓延周身。   那边,一群人收好武器,搬起那个沉重的木箱子,朝这边喊道:“安德雷,可以走了!”   安德雷就是用枪指在安淮脑袋上的男人。   他朝那边的同伴呼唤,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淮,嘴角的笑咧得很大,“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修斯那个变态肯定喜欢!”   听到这句话,安淮呼吸再度窒停。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没过,还是一醒来就被枪抵着脑袋,处在生死一线的恐惧中,安淮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抽痛,脑袋也连着晕眩。   他双手扶在木箱边缘,低下头闭着眼大口喘气。   那群人围了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哟~”其中一人盯着箱子里的安淮看了两眼,打趣道:“头你哪接的活?长得真他.妈带劲!”   即使看不见全脸,只有小半张侧脸露出来也知道长得不错。   “他得罪谁了?看着这么乖,怎么会被卖到岛上来?”   “看着好小,是亚裔吧。”   “废话,你看他那头发颜色不就知道了。”   “我还没试过这种,你说他能承受住两/根吗?”   ......   上方一群人七嘴八舌头的议论,安淮虚弱地把头靠在木箱上,胃里空空的,他有点想呕吐。   不行,再坚持一下,安淮蜷缩紧掌心,耳朵不放过他们交谈的任何信息,他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可是......为什么他们聊着的话题越来越歪......   安淮咬唇,从耳根处红透了脸颊。   杰森却什么话都没说,戴着半截手套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枪面,面罩下没什么表情。   以往送来的货物只有三个下场。   第一,封死在箱子里。   第二,一枪爆头了结。   第三,捆了手脚扔在林子里,不出三天就会被野兽吃掉。   杰森的目光落到那截细白发颤的脖颈上,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死,诡异地停顿一秒。   “头,怎么解决?”   终于有人问到正题上了。   “杀了吧。”   轻飘飘一句落下,男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第87章 抓到了一个小甜心   听到这话,安淮猛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   全副武装的几人先是一愣,而后利索地跟上。   “等等!我是卡斯洛特家族的人!”   安淮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喊出来,脑中那张身份卡是他唯一知道的信息,他不知道这个身份能不能救他一命。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咔哒——”   上方清脆地一声,子弹上了膛。   上方的安德雷眼神闪过抱歉,似乎在惋惜些什么,他对着安淮说:“把眼睛闭上,很快就过去了。”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安淮的额头,金属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甚至能闻到枪管残留的火药味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安淮的大脑却异常冷静下来,紧盯着男人护目镜后露出的双眸,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没有反应,对方甚至连一丝神情变化都没有。   他喊得足够大声了,走远的那群人也一定能听见,可是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赌错了。   安淮心不断往下沉,冷得发寒。   自己也太没用了吧,刚进副本就要被打死。   “你,你能不能放了我......”   安淮看着安德雷磕磕绊绊地说。   上方男人沉默着摇头,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一股力气掀翻枪口,“砰——”   子弹射歪,没入不远处的树干。   安德雷住,他没想到面前这么柔弱的青年居然会突然反抗。   安淮又狠狠推了一把,趁着男人怔愣地间隙,快速爬出箱子,朝身后的林子里跑去。   后面那几个人明显发现了变故,重新赶回来。   有人气急败坏,“fack!你怎么会让人跑了?”   安德雷收起枪,默默道:“一时大意。”   “头,他跑的方向是押送队伍那边,追吗?”   杰森锐利地眼神看了安德雷两眼,又转向青年逃走的方向,对着安德雷道:“你把东西放好,剩下的人去追。”   安德雷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说。   一支队伍很快分开,朝两个方向走去。   ......   安淮一直在林中穿行,即使体力即将耗尽,不知道半途中跌倒多少次,他也不敢停下。   直到心脏抽痛喘不上来气,他才扶着树弯下身大口呼吸。   这一停下来,身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传来。   热带植物的叶片很大,其中不乏有带刺,齿状锋利的植物,身上单薄的一层衣物很快被划破,连带着里面的皮肤也被划出血。   安淮撩起衣服查看了身上的状态,又频繁扭头去看后面。   那些人应该没有追他,如果真的要追过来,他不可能能跑那么久。   所以,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这种念头保持还没有一分钟,就被传来的、由远及近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安淮赶紧蹲下身,捂住嘴。   高而密集的灌木丛能很好的掩盖他的身影,一群人很快出现在叶子缝隙后,像播放电影般朝前移动。那队伍很长,两侧穿着迷彩服,全副武装的人和要杀他的那几个男人穿的一样,中间那批被押解着的人都低着头,神情麻木又死寂。   那里面会有玩家吗?   安淮心中生出几分迷茫的希冀,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甜心,你是迷路了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淮耳朵边响起,伴随着呼吸均匀喷洒在后颈处。   安淮僵住,浑身毛孔竖起。   他身后有人,而且不知道站在他后面多久了。   安淮几乎要被吓傻了,没有人能接受一道悄无声息,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站在你身后,而且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中。   几乎是机械性地转过头。   对方弯了弯眼眸,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温柔又冰冷。   对方开口说话了,“你好,我叫修斯,你叫什么?”   声音温柔又绅士。   安淮看着对方身上的迷彩服,根本不会被这样温柔的假象迷惑。只是,修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安,安淮。”   安淮用气音说话,声音很小。   他不管男人有没有听清,连忙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可恶,谁能告诉他这个林子里到底有多少穿迷彩服的男人!   他到底有多倒霉才能没走几步就遇见一个。   安淮默默捏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那人根本不在意安淮的态度,又笑着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吗?”   “我,”安淮迟疑,眼前的男人明显又是一个危险角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说错话......   那,要说实话吗?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否决了,目前对方没动手,他也没必要暴露自己。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我其实是......真的迷路了。”   安淮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修斯噗嗤一笑,没有揭穿青年如薄纸般脆弱的谎言,“你要跟我们走吗?”   安淮摇头拒绝,“不了......”   下一秒,安淮瞳孔猛缩,说不出一句话。   腰间被一个圆管口抵上,泛着冰冷的凉意,安淮毫不怀疑,只要他拒绝,这个男人就会开枪。   身后皮靴划过矮草丛的细碎声响起,又有一个人靠近。   “你在做什么?”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修斯漫不经心地回头打了个招呼,眼里戏谑,“抓到了一个小甜心哦~”   听到这句话,另一个人立刻皱紧眉,上下打量了眼安淮,“你,过来。”   命令的语气响起,安淮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修斯,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扭头看向叫他过去的男人。   只一眼,安淮便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和埃伯特的一样,都是灰调蓝色,深邃得如同汪洋。   西方人眼睛都是差不多的那几个颜色,相似也没有什么稀奇,安淮垂下眼眸,心头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复杂的苦涩。   要是真在副本里又碰到了埃伯特......不,应该不会,他肯定还待在雪山里,守着他那个小屋缝缝补补。   修斯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会,慵懒地开口,“丹尼尔,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抢我的人——”   语气一转,危险地眯起眼,“你当我死了?”   冰冷危机一触即发,蓝眸男人像是没任何察觉,绕过修斯直接拉住安淮。   “监狱长大人说过,没进监狱前,一个囚犯都不能少。”   修斯噗嗤一笑,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旁树干,做了三声“汪汪汪”的口型,嘲笑道:“你是监狱长的小狗吗?这么听主人的话。”   丹尼尔侧头,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丛林又开始落雨了,淅淅沥沥地雨声渐起,林子起了雾,两者僵持片刻后,修斯耸肩退让开一条路。   安淮被大力推了一把,“快走。”   身后那个叫丹尼尔的男人无情催促道。   安淮抿唇照做,直觉告诉他,这个叫丹尼尔的男人对他没有恶意。   修斯的视线一路追随,直到两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出来。” 第88章 是有人在帮他吗?   四道身影从灌木丛后闪出。   若安淮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是方才追杀他的那伙人。   为首全副武装的男人,垂眸凝视队伍离开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身后的几名同伙已按捺不住,冲着修斯低吼:“修,你到底怎么想的?”   语气很差,就差把怒气全洒在修斯身上。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处理干净就难了!”   修斯冷了脸,半倚靠在树上,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你们的事没办好,想赖我头上?”   那两人不说话了。   站在最旁边的黄毛男人他好像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焦躁中,陷入了一种焦躁,他反复抓挠手背,指甲深陷皮肉,“要是丹尼尔那小子知道了什么,捅到监狱长那里……我们都得完蛋!   他狠狠揪住头顶的头发,瞳孔因恐惧而收缩。   新上任的监狱长手段残酷,想到被抽筋扒皮、铁水浇铸、铁钉贯颅的囚犯,黄毛的呼吸愈发沉重,要是让他知道他们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肯定会被集体送去见上帝的!   哦不!这可能还是最好的猜想。   要是被流放到矿区里,那才是真的下地狱。   想到这,呼吸一下比一下变得沉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尖叫,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发现了怎么办......!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连丹尼尔一起解决不就好了!”   他咆哮地扑向修斯,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去死!!去死!!!!”   黄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眼眶泛起层层阴鹜,面上神情变得狰狞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修斯第一时间反应到不对劲,身形翻转侧身躲过。   就在他侧身躲开的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朝修斯原先站的位置射去。   黄毛举着枪乱射,凄厉地嘶吼声划破天际,“去死啊啊啊!!!”   杰森皱眉扣动扳机,数发子弹精准命中发狂的黄毛男。   可即使被打成血筛子,那具躯体还没倒下,但行动力肉眼可见的减弱下来。   其他人见状时机差不多,连忙掏出刀把黄毛的四肢头颅都砍下来,分离的残肢抽搐良久,才渐渐死亡。   “头,确认是异化。”   探查完同伴的尸体,男人眼神带了一丝惊恐。   这是一个月前莫名蔓延在小岛上的一种像瘟疫一样的可怕病毒。很多人都会在突然之间失控发狂毫无征兆地暴起伤人。   就连岛上的野生动物也不可避免感染病毒。感染者的力气会变得很大,被打伤也不知道痛,只有彻底斩断全身的神经联系才会死亡。   这一类病的特征就是瞳孔缩小,发灰。   “烧了吧,”修斯说,“被动物分食说不定会引起大规模感染。”   杰森微抬下颌,两个属下把尸块捡起拖去远离植被的地方焚烧。   只剩下修斯和杰森两人了。   “叩嗒——”   打火机轻轻擦过,烟被点燃。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杰森摘下面罩平静地吸了口烟,升腾起白色烟雾模糊了男人粗犷的的轮廓,“在囚犯入狱前,把档案处理好。”   这批囚犯马上要进监狱,能处理掉人的机会已经错过,不适合再动手了。   每一批囚犯的名单,新上任的监狱长都要亲自过目,他们必须要赶在进去之前把这批囚犯的人数和名字都改掉。   杰森又深吸了口烟,想起那个清隽单薄的身影和那张漂亮的脸蛋眯了眯眼,这样的人即使进了孤岛监狱也活不了多久。   “行,这次的货我要八成。”修斯说着,从杰森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烟叼在嘴里。   “四成。”   “那你去找监狱长的人玩命吧。”   “......六成。”   “成交。”   ......   果然,进入队伍是对的。   这一路走来,队伍前后明里暗里向他投过来多道探究视线,甚至有人想偷偷搭话。但两侧全副武装的人管的很严,不允许他们之间交头接耳。   一经发现,皮鞭就会狠狠抽到他们身上。   不知走了多久,另一批同样穿迷彩服、全副武装的人从林子里横穿出来。   安淮收回视线低下头,将身形尽量隐藏在队伍中。   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追杀他的人,必须要小心一点。   又走了一段时间,整支队伍被叫停,看来目的地到了。   安淮仰起头,眼前是一座隐藏在茂密雨林里的庞大的钢筋水泥筑成的建筑物。   ——是一座监狱。   “轰隆——”   巨大的铁门在沉闷的轰响中缓缓拉开,犹如阴沉恐怖的巨兽张开藏匿于黑暗中,等着猎物自行送上门。   门还未完全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消毒水和地下腐烂气味的冷风就从门内涌出。   “所有人,排队入内!”   几个穿着黑色狱警服的男人从监狱门里走出来,手持电棍厉声喝道。   安淮看了几眼,就低下头。   那些持枪的全副武装的人员和监狱守卫进行了简单交流就完成了交接,站到一旁的休息区暂待。   “站好!站好!”   囚犯们被勒令成几排,接受登记和检查,安淮随机被安排进了其中一列。   队伍被排成长列,最前端,狱警拿着册子和笔挨个问,很快就离安淮所处的位置很近了。   狱警:“叫什么?”   “路奇。”前排囚犯小声应答。   那个狱警翻动手中的册子,用笔将名字圈起来。   安淮看到这一幕心里收紧,如果要按照名单勾选,那名单上会有他的名字吗?   看着前面越来越少的人,就快轮到他了。   安淮忍不住向四周张望,慌乱间视线和一个人对上。   那双蓝色的眸子,是丹尼尔!   对方不知道默默地注视了他多久,安淮瞬间不敢有其他小动作,懦懦低下头。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简直倒霉透了。   “你叫什么名字?”狱警走过来了。   致命的问题还是无情降临。   在外面被雨淋湿的衣服还没干透,又冷又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额间又冒出细密的冷汗,安淮死死掐住掌心,喉间发紧,“我叫......”   “哦!你叫修尔。”   安淮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昏黄的灯光下,狱警的面容模糊不清,咧开的嘴里镶着几颗金牙闪着碎光。   他在帮他!可,什么理由?   “对,我叫修尔。”安淮压下喉头间的惊疑。   不管了,先躲过这劫再说。   狱警在册子上勾画,随意说道:“你去D区。”   D区......   检查前面囚犯的时候,他没有听到过D区,都是A区、B区、C区。   难道去D区的只有他一个?   来不及多想,另一个狱警受到命令上前,语气不善,“你,跟我走。”   安淮默默跟上。 第89章 集装箱囚犯暴乱   大厅的休息区内,丹尼尔收回目光仰头灌了口水,朝甬道里走去。   “哗啦——”   手肘被大力碰撞,瓶口倾斜了一个角度,剩下的水全泼了出来。   丹尼尔低头一看,从衣领口往下一路渗水,湿透了一大片。   造成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搭上他肩,又是一个踉跄,水洒得更欢了。   丹尼尔额角抽搐,猛地闭眼,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修 斯!”   推开凑过来的男人,冷着脸穿过甬道换了一个方向。   修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更衣室内,透着冷光的镜子映照出低头擦拭水渍的年轻男人,身后,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倚在门边。   待处理完毕,丹尼尔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向外,“让开。”   擦肩而过时,修斯出声:“你要去D区找监狱长?”   丹尼尔脚步未停。   身后再度传来玩味声音,“劝你换条路走,杰森他们在D区换乘梯那等着你。”   脚步声停下,丹尼尔回过头,“为什么帮我?”   这条甬道里没有灯,一点昏黄从外面透进来在修斯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神色,只听见一声嗤笑,“那些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只有那群傻子还以为你要去告发。”   “为什么帮我?”   这不足以让修斯帮自己,丹尼尔又固执地问了一遍原话。   倚在墙上的修斯收起嬉皮笑脸,“真想听?好吧。”他耸肩,“监狱里像你这样有趣的人不多,不想你死这么快。”   男人尾音上扬,带着不可察觉地勾人。   丹尼尔静伫一会,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怪他多问,这人口中一句实话都没有。   修斯看着丹尼尔离去,眸色加深。   另一边,   安淮跟在狱警身后,打量着周围,不知从何时开始,四周的墙面多了些暗红干涸的痕迹,还弥漫着一种潮湿怪异的味道。   脚底下明显的斜坡预示着他们是在往地底下走。   这所监狱似乎建得极深。   前面的狱警忽然停步,安淮也停住脚步,心想:‘是到了吗?’   眼前厚重的厚重的铁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里面......好多人。   安淮默了默。   说人多,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人多,里面集装箱般的空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堆人。   一双双暗沉、压抑的眼睛从阴影里露出,混杂着审视、算计、毫不掩饰的恶意,更有那种露骨粘腻如同实质感的目光缠绕上来,如虫蚁钻入骨髓。   安淮撇开视线往别的地方看去,集装箱四个角上持着电棍的狱警维持警戒,但显然这里的狱警没有在大厅的时候守卫森严,甚至边上有几位,嘴边的烟都还没掐灭。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   一名亚裔狱警厉声催促。   安淮脚步微滞,狱警手中的电棍已经开始滋滋作响。   他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上方那些目光踏进去。   身后铁门缓缓关上,将外面机器运转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封闭的空间陷入幽闭状态。   片刻后,集装箱开始运作,缓缓下沉。   安淮感觉那些盯着他看的视线好像少了些,壮着胆子朝集装箱里面看去,这一细看,他认出了好几个都是大厅检查时见到的熟面孔。   甚至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镜框的中年男人是排队时站在他身后的,那时候好像还试图找他搭话。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玩家。   安淮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集装箱里面几个凶猛大汉的眼神隔空对视上,彼此露出狰狞的笑。   昏暗的灯光下,大型集装箱慢慢向下运转。   突然,人堆里一声突兀地暴喝,大多囚犯开始躁动,像是早已预谋好的一般扑向四角站着的狱警。   嘴里还发出杂乱尖叫,抑制不住癫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北美洲原始部落的野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释放出疯狂野性。   这所监狱的囚犯都是犯下极恶罪才进来的。   突如其来的群体攻击,狱警有些措不及防,但还是镇定地不断挥舞着电棍:“fuck!该死!都给我后退!”   “后退!!!”   根本毫无作用,原本在观望的囚犯也参与这场暴乱。   那群早就杀红眼的囚犯怎么会放弃最后一场狂欢呢?   号称防守最严密的孤岛监狱,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在一个狭窄且密封的空间里,且只派了这么几名狱警看守。   等挟持了狱警,说不定能从这里撕出一道口子越狱。   妈.的,光是想想就兴奋。   “别搞死了!”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在高压电伏下,前仆后继地人肉叠上去。   狱警的人数只占了囚犯的三分之一,时间长了即使手里有武器,也难以支撑。   集装箱里太混乱了,安淮站着不动也被殃及,刚躲开一个,侧面又有一具沉重身躯压过来。   安淮急急侧身躲过,余光瞥见那人坐在地上满脸沾血,脑袋都被打得凹陷进去一块,折了的眼镜腿半挂在耳朵后。   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刚才就是他扑过来差点压到自己。   “你......没事吧?”安淮犹豫着朝他伸出手。   污血沾满男人的脸,安淮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只是眼神凶得吓人。   他没有说话,快速起身直接又冲了进去。   安淮急忙喊:“喂!你是W......”   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上方划过一道抛物线......   精准地砸在灯管上。   “噗呲”两声,灯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骤然失明,所有人不由得一顿,停下动作。   “妈.的,谁把灯砸了?”   “站出来!老子揍死你!”   安淮放缓呼吸,他记得自己的左手边就是电梯摁键的位置,待会他们要撬开铁门,肯定会来到他这边摸索。   他想了想,朝反方向伸出手,抚摸在集装箱的铁壁上缓缓移过去。   “嘎吱——”外壁像是破旧老风箱发出的声音传来,怪异又惊悚。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集装箱突然开始飞速下跌。   此时根本站不稳,安淮措不及防失控向前倒去,喉咙间急促地惊呼几乎要喊出声,一股大力把他拽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又被攥住,往另一个方向扯去。   是谁!   都是谁啊?!   安淮瞪大眼睛,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试图看清两边到底是谁在拉他。   可人还没看清,两道针锋相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松手!”   “搞清楚状况,你才该松手。”左边的声音很冷。   什么情况,拉着他的这俩人吵起来了?安淮愣了一瞬,连反抗都停止了。   “这是我管理局的人,你最好赶紧放开!”   ”我还说,是我九嗣的成员,你信吗。”   那俩人一开始还能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还算文明人。   最后直接不装了,一句话比一句话脏,围绕着九嗣和管理局开始飙脏话,“慰问”彼此的老大。   “不是我说,就你那个季老大##¥¥”   “靠!你小子敢骂*##¥¥$#”   安淮:“......”   弱弱提示道:“能不能先松开我?”   耳边鸟语花香依旧,根本没人搭理中间的他,安淮叹了口气。   看来九嗣和副本管理局确实是积怨已久,不,应该是很深。   幸好,都是自己人。   想到这,安淮小幅度地呼出一口气,紧绷悬在半空的心脏稍稍放下。   尽管事态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找到了同伴。 第90章 喂,你和季老大是什么关系?   电梯里的暴乱还在继续,且愈发混乱。这样下去可能会对所有玩家不利。   僵持到一半的两人,几乎一秒就达成了共识。   管理局的人去控制势态,安淮则被暂时留在九嗣成员手里。   ......   “喂,你和季老大什么关系呀?”   电梯最靠里的位置相对安全,安淮后背紧贴着铁皮墙壁站着,冰冷的寒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听到问话,他下意识抬起头。   视线不偏不倚,和凑上来的两个脑袋对视上。   安淮抿了抿唇,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应该也是九嗣成员。   “我和季峦......你们季老大是朋友。”   “只是朋友?”   安淮不明追问的意图,还是“嗯”了一声。   那两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相互蛐蛐:“难道我们误会了?”   说完,凑得更近,几乎要怼到青年的眼前,“跟我们说说呗,怎么跟我们老大认识的?”   安淮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偏头躲避开凑的越来越近的脑袋,垂在身侧的指尖绷紧,带着几分无措。   “别骚扰人家。”   一道男声响起,眼前的脑袋如弹簧般慌乱弹跳开,速度之快像从未出现过。   安淮松了口气,抬头看过去。   刚才发话的男人叫袁尚,是他把自己扯进集装箱最里面,调换了位置,又挡在外面。那些有意无意冲过来的囚犯,全都被他打了回去。   九嗣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安淮盯着外面那些晃动的黑影看了一会,瞳仁突然出现一大片更浓郁的深黑。他难受地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再去看。   现在承载的集装箱出现了故障,一时半会肯定出不去。   想到这,安淮把头倚靠在集装箱的铁皮壁上,打算静静休息一会。   刚进副本的时候,后脖颈那块就被注射了什么药剂,身体对体内的药物排斥,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后来又遇到了要杀他的那群士兵,一路上的逃亡以及环境的未知,让他精神时刻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现在稍稍放松下来,身上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安淮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变平缓。   除了这一隅狭小的安静,四周仍混乱不堪。   袁尚解决完最后一个冲上前来的囚犯,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安淮身上。   下了这么多回副本,他的眼睛早就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   季老大给他看过安淮的照片,所以当青年在雨林中现身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季峦特意提起的人。   袁尚眯了眯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面容清秀些,身材在男性中偏瘦弱,这类人在副本中一抓一大把,毫不显眼。   但,就是他救了季老大吗?   季峦那人他再了解不过,能力强,心气高,能让他欠下人情并且态度如此特殊的,绝非凡俗之辈。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或许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玩家。   可矛盾感太强了。   青年的行为举止完全像个新手,一遇到状况只会慌乱应对。   或许......他在伪装。   袁尚面无表情地推测着。   安淮对此一无所知,过了一会后,集装箱里的动静变小了些,电梯也停止下坠。   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时,是集装箱的铁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拉开。   “哧啦——”   刺耳金属摩擦声响起,一阵由内向外的吸力呼啦一下,掀起深灰色的尘浪,细碎的灰尘泛着闪烁的波澜光,扬在半空中久久不消散。   外面两边排着整齐的两列狱警,站在中间为首的狱警头子科莱斯牵了头咆哮的畸形三头犬,静候这批囚犯的降临。他们的身后是一扇深黑色大铁门,上方门牌挂着两个泛着冷光的大字——D区。   监狱分成ABCD四个区域,按囚犯所犯罪恶程度依次投放,D区在监狱最深处,最凶恶的刺头囚犯全聚集在这里,   死亡在这里,是奢侈。   孤岛监狱副本重启了无数次,玩家都会被投放到D区。   “出来!快点!”   外面的狱警拿着电棍敲击箱门怒喝。   片刻后,集装箱里的囚犯开始动了,他们排着队走出去,那副温顺佝偻的模样,与方才在黑暗中疯狂的形象判若两人。   刚踏出箱门的囚犯,立刻被围上来的狱警用电棍狠狠捅刺,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吼叫:   “一群杂碎贱种,害老子挨批!”   “呸!”   电棍砸在人身上发出滋啦的电流声,混着囚犯吃痛的闷哼。   “后面的不想死,就赶紧出来!”   袁尚轻轻拉了下安淮的衣角,低声道:“走。”   安淮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前,他下意识回头朝集装箱里望了一眼——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那些狱警……   全死了。   一眼望去,没有一个活口。   “不是说要挟持他们……逃出去吗……”安淮低声喃喃。   原来一开始陷入黑暗时,那句煽动性的话,只是个骗局。   真正想杀狱警的囚犯,只不过是想拉更多人下水。   管理局的人去帮忙,他以为会阻止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没想到......   安淮心口发紧,收回视线。   集装箱内血腥味扑鼻,刚才在里面还不觉得,直到走出来呼吸到稍显新鲜的空气,才意识到方才有多窒息。   果然,迎接他们的也是一顿毒打。安淮刚出集装箱,就被侧面一脚踹倒在地,沉重的电棍一下下砸在身上,没几下他就受不住了。不用看也知道,背上肯定没一块好皮,安淮咬紧牙关死死护住头。   科莱斯是个上眼皮带疤的老头,他面色阴沉地扫视着这群哀嚎的囚犯,又朝集装箱里瞥了一眼,随即朝旁边挥了挥手。   一名狱警小跑上前。   “是布莱尼队长负责押送犯人到D区?”   年轻狱警点头。   科莱斯鼻腔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冷哼,眼中闪过狠厉:“让他自己去跟监狱长解释。”   “是。”   科莱斯交代完狱警抬手看了眼时间表,“停——”   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狱警停下动作,开始催促鞭打囚犯站起来。   背上的剧痛稍止,转为密集的抽痛,安淮试着动了动身体,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唇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无意间不小心牙齿磕破了嘴唇。   安淮强忍着站起身,脚步踉跄一下,边上的袁尚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安淮小声道谢。   袁尚也遭遇了那顿毒打,可状态比安淮好上太多了,甚至外表的那一份伤痛也是袁尚特意伪装出来的,实际上他身体一点事都没有。   “听着!”   前方那个狱警头子冰冷的声音传来,“进了监狱就要守规矩,第一——不许打架斗殴。”   “很不幸,你们一进来就犯了规矩。”科莱斯老头抬手扶了下军帽,帽檐下半遮的眉眼越发阴鹜。   “我最讨厌不守规矩的犯人,按照监狱规定你们都该被处死!”   “不过......”军官老头面色古怪又扭曲,“你们不知道监狱的规矩,就暂且放你们一命。”   “狱警!”他厉声大叫起来。   “把他们全部送到黑矿区去!”   虽然不知道黑矿区是什么地方,但能作为他们杀了狱警的责罚,一定不是一个好去处。   囚犯中仿佛投入了沸腾片,纷纷冒泡。   “长官!我没动手!”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是他,他!还有他!是他们干的!”   “你他妈说什么!还敢指认老子?!” 第91章 当他老公死的吗?   囚犯又混乱起来,那些在车厢内杀红了眼的人,仿佛失去神智又开始杀戮。   其中一个健壮男带着狰狞笑容,一把掐住身边瘦弱囚犯的脖子,在对方惊恐哀求的目光下,硬生生拗断他脖子,断裂尖锐的骨头刺从脖颈中间凸出,鲜红的嫩肉和骨头分离,血流了一地。   失去椎骨支撑,那颗头松荡荡挂在后背,惨白呆滞的面容上那双眼睛还在转动着求救。   看见这一幕,安淮惨白了脸。   “往集装箱那边躲。”   来不及多说,袁尚猛地拽了一把安淮,侧身避开冲上来的袭击,他没有还手,只是躲避。   方才规则已经明示:只要打架斗殴都会被处死。   管理局的人也在这时候赶过来,看出两人的险境,直接抄起一板砖砸在那人后脑勺。   “袁尚,你到底行不行啊?”   因方才的躲避,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被撕毁了半边袖子,胸口正中间被踹了一脚,一个硕大的鞋印留在上面。   安淮也沾了一身灰,脸颊两侧灰扑扑的,手掌心破了一大道口子,几缕鲜血渗出,一侧手臂使不上力气,像是骨折。   安淮试着轻微动了下,剧烈地疼痛感传来,唇色瞬间失去血色。   “没事吧。”几个管理局的凑到安淮身边,把一根黑色铁棍递过去,“拿着防身。”   安淮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接过,“谢谢。”   袁尚狼狈不堪地站起身,面对管理局的嘲笑,冷着脸轻蔑勾唇,一字一句道:“蠢货,打架斗殴是要被处死的。”   “靠,你丫的装货,嘴还贱!”   “九嗣的人都这么欠扁吗?!”   拿板砖的人上去就想干他,被同伴拦下。   “你看看这些狱警是会出手帮忙的样子吗?”   “再不动手,现在就会死。”   “你应该感觉到这些囚犯的力气比之前要大吧。”   一连串的问话,让袁尚脸色彻底变得难看,他视线扫过周围,狰狞的笑几乎在每个囚犯脸上浮现,现在这群暴徒已经彻底失控了,而外围的那群狱警在注视着他们。   那眼神,戏谑,玩弄。   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斗兽表演。   袁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神逐渐冰冷。   他猛然转身注视着管理局的其中一人开口:“哪里拿的?”   “啊?”那人不明所以。   “板砖。”   那人低头看了眼手上,反应过来,“哦,那边地上撬的———”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影就不见。   人呢?视线一转。   男人已经蹲在地上掏了两块板砖,似是不满意,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   “……喂,给我留点!”   D区上方,二楼办公室。   白炽灯高悬于顶,一张黑木的办公桌色调深沉冷淡,占据办公室三分之二。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大刀阔斧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暗红色皮革名单。   那张名单遮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副金丝眼镜边框,和藏在透明镜片后的一双灰蓝色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如鹰隼般仔细地审度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微胖,嘴角弧度始终保持上扬的中年男人。仔细看去,他的身躯细微发着颤,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办公桌的对面,丹尼尔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恭敬地垂着头。   和安静到近乎凝固的办公室不同,一墙之隔的走廊传来整齐地步伐,和急促挣扎的喊叫声,接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动了,他微抬了下头,丹尼尔立刻转身看向门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狱警拖着一个面色惊恐,瘫软着下半身的男人走到办公室中间。   “狱长,您饶恕我吧!”   “扑通”一声,布莱尼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瞬间流淌糊了一脸,整个身体害怕颤抖着,犹如一只老鼠佝偻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样的罪责?   他想象不出,也不敢去想。   上职时抽空去抽根烟是常有的事,没想到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也学起了偷懒,才让那群囚犯......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小摩擦,只是没想到这次造成的后果这么严重。   他,他会死吗?......或许狱长愿意饶恕他......   他是D区的狱警队长,不是那些犯了极恶罪的囚犯,而且,这只是一次工作上的小失误仅此而已。   想到这又多了几分希冀,布莱尼鼓起胆量,颤颤巍巍地哀求道,“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狱长......”   像是听到了他的忏悔,那份暗红色名单被放下,一张深邃、面无表情的面庞出现,那双眸子如同雪山般彻骨,令人心生畏惧。   “狱长!”布莱尼以为得到了宽恕,面上欣喜若狂,急切地往前爬了几步。   “切成片,喂给格莱。”   格莱就是D区那头三头犬,平时最喜欢吃点新鲜的肉。   “狱,狱长......”   布莱尼吓得瘫倒在地,软了腿,舌头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   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挣扎往外逃去。   没两步,“咔嚓——”   寒光一闪,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办公室。   丹尼尔愣了一下神,再抬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同样的灰蓝色双眸。   “滴答,滴答。”   银白斧刃尖上猩红血液残留滑落。   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下去,丹尼尔匆匆垂下眼眸。   男人扔下斧头,冰冷的眼眸瞥向门的位置,“进来。”   门外进来又两名狱警,弯身向监狱长递上白布,接着和同伴熟练地处理干净地板和尸体,连带着把巨斧也擦得锃亮才退下。   办公室重归寂静,显得外面的声音格外吵闹,尤其是楼下。   “今天是清洗日?”   微胖男人喉咙一紧,赶紧上前道:“是,这批囚犯运气不好,进来的第一天就撞上了清洗日。”   顺着落地窗往下望去,一片混乱,男人看了两眼,眼底掀不起丝毫波澜。正当收回视线时,一道青年的身影映入眼底。   那是……安淮?!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充满惊愕,双手“啪嗒”一声大力撑在玻璃上,下一秒,转身冲下楼。   丹尼尔和微胖男人脸色一变,也跟着下楼。   “汪汪汪!”   流着哈喇子的三头犬突然叫起来。   科莱斯老头以为爱犬迫不及待想享用美食,拍了拍狗脑袋安抚道:“别急,很快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让他们停下。”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嗓音,科莱斯抬手压了一下帽檐,不以为意地扭头,“这可是清洗日,小子,谁给你……狱长!!”   看清对方面容后,科莱斯后半句话猛地拔高音量变了调。   这个角度虽然只能看到凌厉紧绷的下颌线,和压低的眉眼,但一眼就看出狱长的心情不好。   “狱长,您怎么来了?”科莱斯小心翼翼问。   男人目光紧盯一个方向,压制着内心的杀意,面无表情吩咐道,“立刻,把他们分开!”   “是是是!你们快去把人都分开!快去!”   ……   手里有武器,总比近身搏斗好些,安淮不停挥着铁棍。   可打着打着,怎么好像打到了狱警身上?!   安淮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周围,只见外围那群狱警都挥着警棍跑上前。   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们。   安淮好奇地张望去,穿过缝隙,对上了一张俊美深邃的面庞,   和那熟悉到骨子里黏腻又炙热的眼神。   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安淮紧张到指尖颤抖,埃,埃伯特?!他怎么会在这!   几天不见,怎么还戴起眼镜来了?   不对!这是重点吗?!   安淮摇晃了下脑袋,咬了咬唇告诉自己要冷静,脚步却不自觉向男人靠近。   身后一个人影快速暴起,面目狰狞,“去死吧!”   他早就盯上了这个漂亮青年,越漂亮的东西就越该去死!   安淮对身后一无所知,埃伯特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原本还温柔缱绻,注视着爱人的眼眸,瞬间杀意如潮水般蔓延。   喉咙低笑了声,透着嗜血,   “找死。”   敢对安淮动手,当他老公是死的吗? 第92章 病弱buff叠满   子弹精密地穿透脑壳正中心,落到钢铁板上发出清脆声音,一具尸体轰然倒地!   解决掉碍眼的东西,埃伯特放下枪,满眼都是安淮主动向他走过来的身影。   好兴奋!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涌动沸腾,脖颈根根青筋突起,埃伯特滚动了下喉结,还是克制的站在原地,等待安淮的靠近。   可视线中的那道身影,脚步似乎踉跄了下,   接着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安淮走着,突然眼前一黑,晕眩感袭来。   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胸口也在这时发闷,喘不上气。   他......这是怎么了?   陷入黑暗最后一刻,是埃伯特朝他飞奔过来的身影。   几缕阳光从天窗洒进来,房内气氛却如同冰窖一般,令人发寒。   “病人有心脏病......”   “右手有轻微的脱臼......”   “体内还有其他药物残留......”   医生擦擦额头的汗,床边男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有些不敢往下说,声音颤抖着:“......可以先给病人打一针药剂让他放松睡过去。”   模模糊糊间,安淮能听到讲话声,脑子却被蒙上了一层雾,好像变得不能思考。   直到手臂处传来一阵冰凉,才陷入沉睡。   处理完伤口的医生悄无声息离开,房间内只剩下埃伯特和安淮两人。   风轻轻拂过室内,埃伯特俯下身蹲在床边,眼睛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安淮,目光从青年苍白的脸颊,转移到缠着绷带的手臂,又转移到结痂涂上厚厚药膏的手心。   在看不见的地方,大大小小还有很多这样的伤口。   他的妻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多少惊吓,多少伤痛,又有多么无助。   光是想想,埃伯特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还有......心脏病。   这三个字出现在埃伯特脑中,他猛地仰起头,利齿咬破口腔内壁,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埃伯特的眼神透着一股愤怒。   安淮身体很健康,根本不可能会得心脏病。   所以,和眼盲一样。   又是它干的……!   将安淮安排进他所在的副本,他已经承受过该有的惩罚,为什么还要对安淮下手?   ......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安淮眼睫轻颤了下,缓缓醒过来。   这是哪?   安淮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视线所到之处,一片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连衣服都被换了一套。   想到这,安淮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措不及防,四目再次相对。   安淮眨了眨眼,放缓呼吸。   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埃伯特,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炙热的气息席卷过来,安淮被大力抱住,身后那双手臂环抱着着收紧,几乎要把他揉进血肉里。脖颈处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一下喷洒在后颈皮肤上,都能引起一片颤栗。   安淮被弄得很痒,他没躲。   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回抱住男人,只是有一只手被缠上厚厚绷带使不上劲,只能虚虚搭在上面,安淮弯弯眼眸,抵在埃伯特肩膀上的脑袋微微偏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   他差点就要再次失去安淮。   埃伯特眼神一暗,眼底的暴虐和猩红浮现,抑制不住要杀戮的冲动。名单上没有安淮的名字,人却出现在监狱内。   很明显,有人在名单上动了手脚。   是 谁 呢?   藏在阴沟里的小老鼠,最好祈祷不会被他找出来,否则......   埃伯特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眼底全是兴奋的杀意。下一秒,意识到这样可能会吓到安淮,无机质的灰蓝色瞳孔转动,收敛起神情。   直到恢复正常,才缓缓松开安淮,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醒过来后的安淮很活泼,一肚子有很多疑问,像只小雀叽叽喳喳一直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也是被抓进来坐牢?”   安淮问完,意识到不太对。   “不对,你的衣服好像是狱警,你换工作了?副本之间难道是互通的?”   埃伯特皱了下眉,好半天才道:“嗯......换了份工作。”   接着又和安淮解释,“这份工作,薪资比较高。”   “当狱警挺好的。”   安淮没多想,甚至还松了口气。   埃伯特不当BOSS挺好的,在雪山小屋不是追着玩家砍,就是被玩家追着砍,哪样都不好。   敲门声响起,话题终止。   进来的人看到埃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监狱长会在这里,神色明显慌张起来,“狱......”   没说出的话,被埃伯特的眼神硬生生逼退。   “把东西放下。”   狱警一愣,连忙低下头,匆匆把东西放下。   安淮看着逃跑的狱警,眼里闪过疑惑。   “我们现在——”   嘴里被突然塞进一块煎鸡蛋,安淮愣了一下,咀嚼下去,才继续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医疗室。”埃伯特回答道。   视线落到餐盘上的牛排,埃伯特眼神一闪,用刀叉切了一小块喂到安淮嘴边。   “你受伤了,我就把你抱到医疗室,那些......受伤的囚犯也会有狱警去处理。”   处理,却不是同一种处理。   那些断手断脚,没价值了,全被拉去搅碎当饲料。   还有价值的,集体脱光高压水枪冲洗后,喷洒上药粉,方便又能防止交叉感染上病毒。   这是养猪饲养手册里学来的,埃伯特面不改色地说。   “哦哦。”   安淮点点头,他注意力都放在埃伯特说的话上,不管喂进去什么,就开始咀嚼吞咽。   这次,咀嚼到一半,他停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低下头吐出去。   埃伯特伸出手接住。   安淮从嗓子里开始咳嗽,肉的鲜甜还留在口腔里,令他想要呕吐。   这是在雪山小屋留下的毛病。   尽管那时埃伯特就已经意识到,并阻止安淮接触,没想到还是......   埃伯特眼里闪过懊悔,肉类含大量的蛋白质,可以使身体机能快速恢复,他本想试试,但安淮明显接受不了。   “喝点水。”   埃伯特递上杯子。   安淮喝了一大口水,口腔那股味道暂时被压下,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他看向埃伯特,小声询问,“这是什么肉?” 第93章 危险!   头顶白炽灯明亮,餐盘中的肉边缘渗出点血红。   安淮看了一眼,连忙撇开视线。   “是牛肉。”   得到埃伯特的回答,即使知道是正常的肉,安淮还是吃不下去。他摇摇头,只把餐盘里的煎鸡蛋挑出来吃掉,又喝了几口水。   “我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埃伯特眉心微蹙,问了一遍。   “嗯。”   安淮连忙点点头。   刚才喝了这么多水,胃里一下就撑起来,他不想再吃了。   闻言,埃伯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将水杯放在床头柜,把餐盘和刀叉收拾到桌上。   天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隐约树影晃动,就在这时,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声传来。   是哨塔。   埃伯特手上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射向门外。   安淮察觉出埃伯特的不对劲,也探头看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埃伯特回过头,透明的镜片反射出冰冷弧度,半响,他垂下眼眸,老实地解释道:“监狱日常守则第八条——   哨声响起,囚犯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回到牢房。   刚才的哨声,是警示。”   安淮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要回去了?”   说着就从床上爬下来。   “医疗室在A区,过了晚上六点,去往D区的电梯已经停止运行了。”   “那怎么办……回不去会有惩罚吗。”   埃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了样东西,又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下,披在安淮身上,蹲下身与他持平。   “D区在监狱最深处,电梯停运后,所有通道都会关闭。”   “要是不介意,先去我那里躲躲。”   ......   漆黑的甬道内,只有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安淮跟在埃伯特身后,一开始只是拉着他的衣袖,后面实在看不清路,只好牵着男人的手,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才勉强看清脚底的路。   实在太黑了。   就像陷入了浓稠的墨汁里。   这种黑暗的环境,往往最容易滋生心底的恐惧。安淮拉着埃伯特,眼睛时不时看向周围,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感慨他们运气也太好了!   这一路过来,一个狱警也没碰上。   不过,安淮想了一下,凑近埃伯特耳边。   “这样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埃伯特脚步停顿,藏在发丝间隙里的耳朵间动了下,那双眸子悄然注视着安淮,眼神温柔缱绻。   安淮是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他眼里闪过兴奋,压抑住激动,嗓音如平常般平稳低沉,“狱警住的地方也是牢房改造。”   “不用担心。”   安淮点了一下头,意识到埃伯特现在可能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铁门被埃伯特打开。   房间的面积很大,比安淮想象中的要大。   进门就是一扇柜子,地上都铺了软地毯。右手边摆着一张棕色沙发,茶几上放着很多书籍,叠成几座矮山。   埃伯特关上门,低声说了句什么,安淮没有听清,他被茶几上摆的书所吸引。   一眼扫过去,《春燕市房地产开发计划》   《论如何成为一个好老公?》   《“钓”鱼佬的钓系修养》   安淮:“......”   这都是什么书,看不明白。   他往下翻了翻,一个可爱粉色小猪的封面出现,安淮眉头放松,指尖用力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本以为是儿童绘本,没想到上面猩红加粗的字幕简单粗暴,   ——《肉猪屠宰场手册》   这个标题有点血腥,安淮心底莫名发毛,指尖瑟缩了下,翻开第一页。   “可以去洗澡了。”   身后传来埃伯特的声音,安淮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内容,手上的书被抽走。   安淮扭过头,和上方的埃伯特对视,男人像是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沾着水汽,灰色的浴袍并未合拢。一条带子虚绑在腰侧,随着俯身的动作,裸露出一大片饱满胸肌。   还有几颗分明的水珠从上面滑落。   “啪嗒,”   滴落在安淮脸上。   安淮整个身子明显颤抖了下,明明是冰凉的水珠,所到之处却变得炙热,泛着绵绵的痒意。   耳朵尖突然红起来,他慌乱地偏开头,“埃伯特你,你把衣服穿好。”   埃伯特观察到安淮反应,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稍转即逝。   他往边上站了站,让出一条路,提醒道:“左边是热水,洗的时候小心伤口。”   安淮胡乱应了一通,忙不迭跑进浴室,才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红意压制不住,安淮一把捂住脸趴在墙上默念好几遍:我是直男,不是同,我是直男,不是直男啊呸......不是!   过了一会,   安淮才渐渐平息下心跳,可脑袋里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挥之不去。   埃伯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安淮自顾嘟囔了句。   浴室很暖和,细细的水流声响起。   安淮小心避开伤口和绷带,用温水冲洗完后,抹了些肥皂,冲洗干净,擦干,穿上已经备好的睡衣。   “啪唧。”   “啪唧。”   白色毛绒拖鞋沾湿了水,走在地板上总是有声响。   浴室和卧室其实是一体式,中间用一扇玻璃门隔开。   埃伯特的卧室和客厅的装修一样,都是暗色调。   床是黑色的,墙面也刷成暗灰。   安淮走出浴室时,发现房内的灯被关掉了,只一盏昏黄的灯光照亮床头。   男人坐在床边,只有一个背影。   肩宽窄腰,黑暗延伸无尽诱惑。   不知怎么的,安淮咽了咽喉咙,下意识看了眼门的方向。   房门被关住了。   在客厅里那种心底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   “埃伯特......” 第94章 饥饿值   床头柜上,一盏微弱的灯亮着,床上青年的面容平静,呼吸匀长。   看样子,睡得很沉。   可只有安淮自己知道,他根本没睡着。   片刻后,一道烦躁地叹息声伴随着翻身动作响起。   安淮心烦意乱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把手臂枕在脑后,转头盯着房门。   埃伯特搬去客厅睡了,把卧室留给了他。   当他走出浴室,看到黑暗中男人坐在床头时,心里吓了一跳。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阁楼,狭窄,滚烫与慌乱,炙热的气息将他包裹,想逃却怎么也逃不开。   尤其是看到男人起身,越走越近,近到呼吸都要凑到一起,安淮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上各种肌肉记忆涌上来。   很快,也许是一瞬。   安淮记不清了,只记得男人打开边上的衣柜,从里面拿了床被褥,转身走出卧室。   “晚安。”   是埃伯特的声音。   安淮思绪混乱,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怔了一会,“......晚安。”   说真的,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这都是埃伯特的计谋。   进来的那道门是铁的,比阁楼的木门牢固很多。   没有钥匙绝对打不开。   想囚禁一个人,轻而易举。   回忆戛然而止,安淮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唾弃自己不该有那种想法,同时感到羞愧。   埃伯特一直在帮他,而他却误会对方。   要不,明天......跟他道个歉吧。   想着想着,困意逐渐袭来,安淮打了个哈欠,睡过去。   ......   “咔哒。”   黑暗中,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的同时,一道脚步进入房间内,目的明确地朝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似乎是觉得有点热了,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小截后颈。被子下摆被蹭上去,两条光滑白皙的腿,大大咧咧地敞开在黑色床单上。   黑与白,刺目的对比。   像是某种无声的引诱。   埃伯特俯下身,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   侵略性地视线盯着安淮的脸,一寸寸往下移......大手圈住那截瘦弱纤白的脚踝,似是丈量了下尺寸。   过了很久,脚步声才再次响起。   这一觉,安淮睡得还不错。   被埃伯特叫醒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抱着被子坐起来。   昨天埃伯特告诉他,早上六点每个区域的电梯就会开始运作。   七点是囚犯起床的时间。   他要在这之前赶回牢房。   安淮穿好衣服下床,去浴室洗漱完后,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早餐很丰富,牛奶,芝士煎蛋三明治,蔬菜沙拉,吐司还有些其他的面包,一些调味酱被放在餐桌最里面。   埃伯特在安淮对面坐下,看着安淮用餐,自己低头喝了口咖啡。   等安淮快吃完,才起身去厨房。   “饿的时候,记得拿出来喝。”   一侧上衣口袋突然往下一沉,安淮低下头去查看,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一点冰凉。   是一瓶牛奶。   安淮看着埃伯特点点头,“好的。”   两人出了门,明明已经六点多了,整个监狱已经开始活动,外面还是很黑。   只能听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坐上了电梯,又缓缓下沉。   静谧的空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埃伯特把安淮送到牢房前,打开门。   “进去吧。”   安淮看了眼牢房门上的铁牌——0075。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对站着旁边的埃伯特说:“谢谢。”   安淮本来是想道歉的,但最终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这一句。   总觉得......要是道歉会有点别扭,毕竟埃伯特又不知道他想了什么。   这样想着,安淮又抬起眼睛,刚好撞进埃伯特凝视着他的视线里。   埃伯特看了他几秒,才开口,“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嗯嗯”安淮点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安淮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埃伯特,其实我很高兴能在副本再次见到你,要不我们把以前的都忘掉,以后我们做兄弟吧!”   监狱的走廊突然安静下来。   埃伯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安淮。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冰川,安淮突然觉得有些冷,抱紧双臂搓了搓。   “兄弟?”埃伯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安淮莫名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就像……好朋友那样。”   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混着远处隐约的铁门开合声。安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埃伯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促,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便落了下去。   “好啊。”他说着,侧过身让出通道,“进去吧,时间不多了。”   安淮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多想。   安淮进去后,牢房重新落锁。   埃伯特站在门外,逆着走廊尽头微弱的灯光,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野兽披着温顺的人皮只在妻子面前伪装,此时再也伪装不下去,露出眼底的阴鹜。   安淮不想当他的妻子,这当然不行!   妻子永远都是妻子,只能待在他身边。   其他的,永远也别想!   ......   牢房内没有人,安淮逛了一圈后,在床上坐下。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铁窗外灯光忽闪,狱警的声音传来。   “出来,都出来!”   警棍敲在铁门上,发出刺耳声音。   0075的铁门也被打开,安淮抿紧唇走出去。   外面走廊聚集了很多囚犯,等所有人齐了之后,被带着往前走。   D区门口,聚集了好几辆大货车。   囚犯被赶鸭子一样,赶上车。   安淮挑了一个角落坐下,车厢内好几个都是之前见过的熟悉面孔,但奇怪的是,他们都不说话。   身上衣服灰扑扑的,连带着脸也是。   安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玩家,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低下头静静坐着。   这时候,其他人的目光才落在安淮身上。   这个青年的样子太扎眼了,皮肤白皙,衣服穿得也好,干净的像是第一天去黑矿区。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车子晃悠着停下。   那群狱警又在外面催促。   安淮下了车后才发现,外面好像是一个山洞,黑色的岩石大面积裸露在外面。   狱警给每一个囚犯下发了石镐和箩筐,所以,他们是来挖矿的?   安淮皱着眉想。   “愣着做什么?”   肩膀被拍了一下,安淮回过头。   是袁尚,他脸上都是灰,安淮一时没认出来,他边上还跟着几个九嗣的成员。   “那边的岩壁缝松些,一起去挖?”   安淮回过神,又看了一圈周围,“好。”   两人一边挖矿一边聊天。   “这就是D区囚犯被下放的黑矿区,每天挖矿的数量可以换取食物。”   “但一百斤才一个馒头。”   “简直日了狗。”   袁尚说到这,脸色很差。   安淮抿唇,听出了其中的危机。   监狱内如果不给囚犯提供食物,那囚犯会被饿死。   “还有其他获取食物的办法吗?”安淮忍不住问。   “有,黄金和道具可以换取那些狱警手中的食物。”   “道具?”   安淮愣了一下,“你是说副本道具?”   这个也能换?   “对。但道具在NPC手里没有作用,比如储物戒指,就只是戒指,按照戒指的价格来定。”   安淮没有道具,也没有黄金,他停下手里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时,一个男人大喊着逃窜。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啊啊!”   安淮看过去,他的头顶飘着一个绿色格子。   很快,那个男人就被狱警一枪打死,尸体拖了下去。   安淮猛地回头问袁尚,“那个人头顶的绿色格子是什么?”   袁尚吐出一口气,”这就是可怕之处了,没有食物就算饿了也能硬抗,可一旦到了饥饿值指数,被检测到,就会出现那个绿色格子,狱警会觉得你没有价值,把你杀掉。”   袁尚忍不住骂道:“不愧是S级副本,真把人往死里整。” 第95章 越狱计划?!   “安淮在哪?”   边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在找他?   安淮动了动耳朵,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银毛男扛着铁镐,大刀阔斧地靠在石壁。眼神倨傲,隐隐透露出对周围的不屑。   一股大佬气质扑面而来。   安淮眨了下眼睛,心里有种预感。   果然,银毛男走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自我介绍就是,“管理局白枫,进过四次S级副本。”   毫不掩饰彰显出自己的实力,一旁的袁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银毛男说完,眼神上下打量着安淮,“你就是安淮?”   瘦弱的体型,浑身一点肌肉都没。   这身板估计扛不住他两拳。   也就那张脸好看点。   “你好,我是安淮。”   安淮有点紧张。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对面男人的眼神想打人。   银毛男很快失去兴趣,从青年身上收回眼神,“今晚七点我们越狱,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   安淮愣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刚听到了什么。   迟疑了一会,问:“越狱......我们不是才刚进来服刑吗?”   银毛男挑了下眉,“无所谓,这鬼监狱我反正是待不了一个月,那就只有第二个选择了。”   袁尚不赞同:“这才第二天。”   “目前知道的规则已经够致命,继续待下去,谁知道还有多少见鬼的东西?”   袁尚沉默下来,“这是孤岛,要想逃离至少要有船。”   副本说的虽然是逃离监狱,他不会天真以为只要出了监狱,就能成功通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故事背景根本不用设计他们从雨林走到监狱。   “嗯,先去探探路。”银毛男撩了下眼皮,“把你们那个黄头发的借给我,他会开锁。”   袁尚没有答应,转头看向黄头发男。   后者点了下头,袁尚才看回白枫,“可以。”   两人一唱一和,安淮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孤岛?还有什么选择一,选择二?   安淮听不懂,他弱弱举起手,“那个......”   两道目光同时向他看来。   安淮提出自己的疑惑,迎来对面长时间的沉默。   半晌,银毛男面色复杂,眉心死死拧起,倒不是因为安淮,而是......   “你是第几次进入副本?”   “算上这个,是第二次。”   得到对方的答案,银毛男脸色更黑了。   袁尚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这不可能!”   恐怖副本分为S级,A级,B级,再往下还有几个等级。新人本一般都会在D级,E级这个难度。   就算安淮第一个副本完美通关,也不可能把他投放进S级副本。   这无异于送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新人的死亡率会大幅度上升。”   袁尚面色沉重,吐出一口浊气。   “未必。”银毛男冷哼一声,扔下铁镐。“我猜测,副本是在针对他。”   “你是不是卡bug了?或者,有NPC在帮你。”   ?!安淮惊诧得抬起头,心脏不自主加速跳动。   难道……是因为埃伯特帮了他,所以才......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银毛男凑近安淮,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昨天场面很混乱,但我还是注意到,有一个狱警长官把你带走了对吗?”   “我很好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两句话,男人说得很轻,几乎是贴在安淮耳边,像讲悄悄话一样。   这个银毛男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安淮向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他不会帮忙的。”   以他对埃伯特的了解,他极其厌恶玩家,不赶尽杀绝,都是手下留情。   其他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毛男笑了笑,”当你承认了。“   袁尚狐疑地眯起眼,正想开口,余光瞥见一个黑色制服的身影,“卧槽”了一声,连忙挥动手中的石镐,装出一副很认真工作的样子。   银毛男飞快捡起他刚扔在地上的镐子,手里挥出了残影。   安淮也赶紧站直,专注地敲击眼前的石壁。   一下,又一下。   那狱警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荡过来。   一行人更加认真地干活。   狱警晃悠了半天,没看出什么,脸上闪过失望的离开。   这里是地下,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矿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钟表,每当傍晚五点整的钟声敲响,就必须停下手上的活,集合去兑换食物。   你想多干会儿,那些狱警也不会同意。   兑换食物的队伍排得很长,安淮他们排在队伍的中间。   “啧,聊天果然影响我拔刀速度。”   银毛男低头自言自语了句。   安淮排在他的队伍后面,听到银毛男说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拔刀?哪里有刀?   直到袁尚开口:“你把那一面石壁都挖穿了,还想怎样。”   是的,就要快下班的时候,银毛男哼着歌,一时发了狠,忘了情,直接凿穿了石壁的大主脉,一瞬间几十斤、几百斤的巨石霎时向他们铺天盖地地倒下来。   幸好躲闪得快,不然就被埋在里面爬不出来了。   安淮没反应过来,眼睁睁见银毛男满级闪躲到安全地带后,还有功夫在那里嗷嗷叫。   要不是袁尚拉了他一把,他现在应该又躺回医疗室了。   也算因祸得福。安淮凿了半天,筐子里只有一层碎石块,现在不用动手,就自动装满了。   “好家伙!”边上几个九嗣的兄弟发出赞叹,这下他们也不用挖了。   当几个人来到狱警面前,狱警头也没抬。   “把筐放上去。”   几个人合力艰难地抬着银毛男的筐放在重量秤上。   “砰——!”   承重台下沉。   “嘀嘀嘀——”秤响了几声,没了反应。   狱警不耐烦抬头看去,瞬间瞳孔震惊。   这!这么多?!   ……   “三十五……”   “五十七……”   “一百二十三……”   几个人蹲在回牢房的路上蹲着数馒头,只有银毛男没有参与,他靠在墙壁上,单手插兜,气质忧郁清冷。   安淮被分到了二十六个,看着黑黝黝的疙瘩,上面还分布着黄色斑点,张嘴咬了一口。   味道不好,很硬。   勉强能吃。   他又默默咬了一口。   从早上干到现在,安淮已经饿了,口袋里那瓶牛奶他不敢拿出来。   只能回到牢房再把它喝掉。   想起埃伯特三番五次暗地提醒他要吃饱,看来监狱里的规则他都知道。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哨声响起。   安淮抬头,边上的人还在分馒头。   “你多拿点。”   那个黄头发男没客气,他点头,“行。”   又过了一会,周围平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安淮有点坐不住了,“那个……你们还不回牢房吗?我听说哨声响起———”   “着什么急?这时候狱警又不管。”   银毛男听出了什么,他看向安淮,瞳孔清冷,“你知道什么?“   安淮抿了下唇,小声说:“我听说哨声响起,必须要在十五分钟内回到牢房。”   “这也是规则之一。”   怕大家不信,安淮默默又补了一句。 第96章 谁在故意吓他老婆?   没有人不相信,全都惜命的很。   留下一句“明天见!”背起装着馒头的麻袋,就往牢房跑。   安淮:“......”   其实,也不用跑这么快吧。   “我也先回去了。”袁尚拍了拍安淮肩膀。   安淮:“嗯,明天见。”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银毛男站着没动。   安淮也打算告别,“那个,我先......”   银毛男骤然看向他,安淮愣住。   一丝毛骨悚然的冷意从背后浮现。   不对。   有点不对劲!   银毛男的瞳孔颜色很浅,脸上又没什么表情,看上去莫名凶冷,和白天在矿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安淮僵硬着身体,后退了一步。   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你......”   “看出来了?”   “可惜了,明明很少有人能发现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银毛男身形一闪,速度之快就像游戏刷新,一下就出现在安淮身边。   他凑近俯下身搭上安淮肩膀,大手揽着他往牢房走。   “编号多少?嗯?”   安淮知道他问的是牢房编号,他白着脸没有吭声。   银毛男看了他一眼,“这么怕我?”   “你是谁?”过了良久,安淮才问,声音带着一丝哑意。   这回,轮到银毛男不说话了。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了眼牢房门,漫不经心地开口:“到了。”   安淮心头忽然一跳,顺着视线看过去   ——0075。   银毛男一直都知道他是哪个牢房,那为什么还要问他?   似乎知道安淮所想,银毛男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威胁,“十五分钟内没进牢房会发生什么事,你不想体会吧?”   “现在,把你知道的规则都告诉我。”   安淮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心慌地抿紧了唇。听到后半句,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眼对方。   就为了这?   搞得像绑架一样。   银毛男察觉安淮的眼神,危险地眯起眼,“说。”   安淮把知道的都说了,银毛男陷入思考,又撩起眼问:“没骗我?”   安淮摇头,像个拨浪鼓一样。   “真的没有,我知道的全说了!”安淮赶紧保证道。   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个“银毛男”除了性格和白天那个不一样,其他地方倒是相同。   难道是什么双重人格?还是精神分裂?   正胡乱想着,银毛男松开了他,瞳孔一动不动盯着他身后的铁窗,一步一步后退,最后消失在走廊。   真就像沙子扬在空中一样消失。   安淮看到这一幕又开始怀疑,刚才那个“银毛男”是不是怪物。   越想越恐怖,安淮深吸一口气,赶快转身推开牢房门进去。   房内阴冷潮湿,光线黑暗。   关门时,好像摸索到上面有一块突起的地方。   安淮皱起眉又摸了一会。   是插销。   他有点想把门锁上,但又担心这样会触犯规则。   正犹豫,远处传来刺眼的灯光,是六点到了,狱警开始查房给牢门上锁。   安淮垂下眼,转身往床边走去。   下一秒,心脏骤停!   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就这么静静地,无声地看着他,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终于等到猎物主动上门。   恐惧开始蔓延......   安淮僵硬地站在原地,害怕地想要大叫,却发现已经恐惧到失声。   黑影没动,安淮也站着不动。   两者僵持着。   外面狱警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光线亮起来。   安淮无声地喘着气,泪水砸在地上,随着外面声音愈响,某一秒钟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飞快地向牢房外面跑去,却因腿软,摔在地上,又马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外面去求救。   “救,救命......”   余光中那道黑影好像动了,朝他伸出手。   安淮拼命打开牢房门,不管不顾地向外面跑去,没两步又摔在地上。   疼......   哪里都疼......   安淮颤抖地爬起来,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安淮?”   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底。   泪水模糊了视线,安淮还是往上看去。   熟悉的面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格外清晰。   旁边的狱警眼神森冷地扫过地上,冷酷地、不紧不慢做宣告:“监狱日常守则第一条,禁止越狱!”   “该囚犯违反守则,应立即......”处死。   旁边投射来一道视线。   狱警额头沁出冷汗,他,他说不下去了。   “你们去检查其他牢房。”   旁边轻飘飘一句响起,狱警如释重负,匆忙接过男人手里的笔和记录本,和同行狱警离开。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埃伯特蹲下身问:   “还能起来吗?”   安淮抬起头,泪珠再也绷不住,“啪嗒”落下。   断断续续,抽噎道:“里面,里面有鬼......”   哭起来虽然很丢脸,但他实在是吓得不行了。   安淮抬手边擦眼泪,边比划,“有鬼,真的老大一只了!”   “它就在我后面等我,我一转头就看到了......"   青年说得语无伦次,但一直在倾诉,像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庇护他的安全港湾,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   埃伯特眼眸变得幽暗,视线落在青年沾着灰,混着泪水的脸上,不难看出依旧漂亮,只是多了些可怜。   身上的衣服也脏透了,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又重新裂开,还把自己身上搞得到处是淤青。   这才仅离开他一天。   不是说不要做他的妻子,要和他做兄弟。   现在遇到危险了,又来找他庇护。   想到安淮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埃伯特浑身都冰凉下来,暴虐压抑不住。   他几乎当场就要把安淮锁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心里的想法再恶劣,埃伯特也不会说出来,这样会吓到安淮。   埃伯特叹了口气,伸出手,“先起来。”   “你是说牢房里面有鬼?”   “嗯。”   安淮点头,惨白着脸。   牢房门被推开,手电的光打进去,什么都没有。   黑影根本不存在。   安淮捂着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去看,喃喃道:“刚才真的有......”   埃伯特扫视了一圈,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蹲下身,轻易地在床下的位置找到了一抹痕迹。   指腹沾上泥泞的湿土。   一碾,发黑。   监狱外面在下雨,这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所以,   刚才真的有人躲在安淮的牢房里。   等待着做些什么呢? 第97章 像只呆兔子   藏在暗处的小老鼠已经被逼到绝路,想要动手了么。   简直是自投罗网......   在安淮看不见的角度,埃伯特垂眸,眼底一片冰冷。   过了会,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勾起唇角。   埃伯特站起身,转身看向还站在牢房门口不敢踏进来的安淮,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不是鬼,是人。”   这下总不用害怕了吧。   安淮没有再哭了,只是嗓子依旧在抽噎。   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转而抓紧门框沿,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埃伯特,像只应激的呆兔子,愣愣地问:“那会是谁?”   “躲在牢房里,来找我......是要杀我吗......”   “一直都有人想要我死,那群戴着头盔、面罩的人也想把我杀掉......”   雨林里追杀的阴影一直都在,无助与惶恐被死死压在心里,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安淮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是倾诉,又好像是自问自答,完全没发现埃伯特的眼神变了。   ......   浴室内,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来,安淮抹开脸上的水珠,睁大眼睛仔细地看向浴室里的每个角落。   顶上灯光昏黄明亮,一眼扫过去——洗手台、浴缸、置物架,都整齐摆放着。   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安淮心里的恐惧感消失了些。   过了会,水声停下。   他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出去。   卧室里的灯光会暗些,埃伯特就坐在门口等他。   安淮一出来,就能看到埃伯特的身影。   男人慵懒地倚靠在沙发椅上,大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本书,冰冷的镜片折射着文字的反光,脸上神情专注。   安淮眼神飘忽了下,吸着拖鞋,“啪嗒,”   “啪嗒,”在靠近埃伯特时停下。   “埃伯特,我洗好了。”   听到动静埃伯特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刚从浴室出来的安淮。   下一秒,皱眉骤然起身。   “怎么不擦头发?”   低沉声音响起,安淮还没反应过来,“嗯?”   一块毛巾盖在他头发上,将湿漉漉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包裹住。   “奥,忘记了。”安淮眼里闪过懊恼,头顶传来轻柔地擦拭,他不自在地抬手捏住毛巾,“谢谢,我自己来吧。”   埃伯特收回手,“不用等我,你先去睡。”   “嗯。”   安淮边擦头发,边回应。   很快,里面的水声重新响起。   等头发半干后,安淮掀开被子躺进去,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他莫名心安。   本以为进了监狱之后就要在牢房里生活,没想到仅过了一天,他又回到了埃伯特的住所。   那个黑影不知道还会什么时候冒出来,安淮真的不敢再待在那里。   只能恳求埃伯特再收留他一晚。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去申请换牢房,不知道能不能换一个多人间的牢房。   要是能跟认识的人住在一间就更好了......   安淮打了个哈欠,慢慢阖上眼。   困倦又疲惫地睡过去。   连浴室水声什么时候停了,他都不知道。   直到带着蒸腾热气的体温贴近,安淮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一道放大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他半睁开眼,下意识卷着被子往里面躺去。   留了一半位置出来。   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埃伯特俯下身,眼神温柔下来。   给安淮盖好被子后,在他熟睡的后颈落下一吻,才走出卧室。   床上的人察觉熟悉的气息淡去,睡得并不安稳。   他紧闭着眼,把头深埋进枕头里。   也许,安淮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漫长的相处中,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埃伯特的存在。   “是杰森那伙人接的私活......”   “我并不知情,是在半路上遇到他......”   客厅内,丹尼尔恭敬地弯下腰,一丝不苟地向坐在沙发上的监狱长汇报。   良久,上方传来声音,   “两天时间,都处理干净。”   “是,”丹尼尔应下,想到人数众多,犹豫着开口:“狱长,那些和杰森合作的,也一并处理掉吗?”   一道视线自上而下落到他身上,带着思考。   那是直白的杀意,在考虑要不要连他一并杀掉。   丹尼尔心脏一缩,顿时冷汗淋漓,直直跪下。   监狱长对他动了杀意,他言行有失,那一秒竟妄想替监狱长做决定。   “全部处理掉。”   直到停留在身上的视线挪开,丹尼尔脊梁才放松下来,“是,属下明白了。”   谁也不知道六个月前,这位服刑结束的囚犯如何成为监狱长,只知那段时间尸体堆积成山,血水混着肉靡流进下水道的槽沟,昼夜不停。   一场大清洗接着一场。   直到最后,暴行被彻底镇压。   丹尼尔离开,已是半夜。   埃伯特打开卧室门,轻声走近床边,床上的人早就睡得香甜,要是他想要做些什么,也不一定会醒过来。   如是想着,埃伯特爬上床,隔着被子搂住青年的腰。   满足地闭上眼睛。   *   时间转眼过去十二天,   又是新的一天,还是在黑矿区。   玩家们已经挖了快半个月的石头了。   一个个衣服破烂,浑身黑漆漆的,像山里的野猴子。   安淮也浑身脏得厉害,不过这是他自己抹上去的,为了不突兀,不引人注目。   狱警那边也可以换取其他物资,但食物都不够,谁去换那些不实用的东西。   在埃伯特的默许下,安淮已经学会偷偷带食物接济袁尚他们。   “我去!”   “这种好东西都能搞来?”   角落里,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啃着肉,喝着橙子汽水。   “淮哥!你太牛了!”   大半个月没沾过荤腥,味觉都快没了。   “你就是监狱里唯一的真神!”   安淮听得耳朵涨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样。”   一开始,安淮没打算暴露自己,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群九嗣的玩家,都是真心对他。   而且都是聪明人,到现在为止,发现他身上特殊的情况,谁也没问过一句。   安淮也轻松不用解释。   听到他们换了个话题聊起来,安淮凑过去,“他们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要么死了,要么已经出去了。”   一时间气氛沉重起来。   有人故作轻松,“哎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呗。”   “反正小黄手里有复活卡,管理局那群人更不用担心了,手里有多少保命东西!”   “嗯嗯,说得对!”   另一个男的又啃了口鸡腿,感慨:“哎,你说我们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太轻松了。”   “我都有点忘了这是在副本,还以为真是在监狱里服刑。” 第98章 那我走?   闻言,袁尚面色一沉,立刻打断那个说话的男人,“别这样想,在S级副本放松警惕的下场会很惨。”   “别忘了,清洗日还没有出现。”   几人精神一震。   怎么差点忘了!清洗日还没有出现......   “知道了袁哥。”   安淮挪动了下小腿,蹲了那么久,腿部传来阵阵麻意。   他想了想,干脆坐在地上。   地上都是细碎的黑色沙石,反正身上衣服已经这么脏了,也不在乎这点。   副本背景的信息,上次银毛男都告诉他了,想要通关必须要离开监狱,或者在这里存活一个月。   清洗日是被重点强调的,说不定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短暂的休息后,其中几人站起身,抬手活动了下筋骨,打算开始干活。   刚靠近石壁,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石头簌簌砸下来。   “卧槽!”   “快躲开!”   那几人瞳孔猛缩,连忙退回来。   安淮听到动静转过头去,眼前却蒙上一层扬起的沙尘,他赶紧闭上眼,伸手去挡。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传来囚犯的惊恐叫声,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掀起的沙尘退去,露出不远处轰然倒下的矿山,露出了一个矿洞口。   一眼望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瞭望台上,为首的狱警察觉到不对,赶忙从摇晃的躺椅上爬起来,看清后,低声怒骂:“该死,居然把洞口给露出来了!”   “长官,怎么办?”   边上的狱警神色慌张,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此时吓得额头布满冷汗直直流淌下来,眼里全是恐惧,“要是,要是让它们跑出来......狱长那边......”   上司的眼神狠厉地瞥过来,狱警浑身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说下去。   “这件事绝不能让狱长知道!”上司压低嗓音,附耳过去吩咐:“让囚犯去把里面的洞口堵住......”   “那群东西吃饱了就不会出来......你再连夜派人......”   “是是!”   那狱警得了命令,匆匆离开。   安淮那边,退回来的几个人弯着腰,手使劲往喉咙里抠挖。   “咳咳咳!呸呸!”   “啊呸!你喵喵的!老子吃了一嘴巴沙子!”   他们之前都在惊呼,没想到扬起的沙尘,被分毫不差地送进嘴里。   安淮也抹了两下脸,余光中瞥见一排队伍晃过去。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只见两三米的距离外,一队狱警押着囚犯,一行大概三十多个人,往塌方的洞口去。   边上还传来别的囚犯羡慕的声音,“去那里面干活,一天给二十个馒头,还有肉。”   “听说是去安装电线管。”   “那看来又要多一个矿洞开采了。”   酬劳这么丰厚,事出反常必有妖。   安淮垂下眼思考,一只大手搭上他肩膀,安淮回过头去看,是袁尚。   “那个洞有古怪。”他直截了当地说。   安淮倒是没感觉出来那个矿洞有什么不对劲,见袁尚这么说,又转过头盯着矿洞观察了一会。   很黑,看不见尽头。   有点像那天埃伯特送他回监狱路上的那种黑,仿佛什么光亮都穿透不了。   不知道两者是怎么联系上的,安淮眼睫一颤,抬起头看向袁尚,提议道,“要不,我们也去里面探探?”   袁尚点头,“正有此意。”   几个人商量好后,去找狱警报名,却被告知名额已经没了。   “什么?没了?!”   糟糕!名额太抢手来晚了!   狱警撩起眼皮,没表情地翻开登记簿,“想要排队,得排到大后天,也不一定轮到你们,还排吗?”   先排进去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做出决定,“排!”   离开狱警那后,几人往那个新冒出来的矿洞靠近,没走几步,就被那洞口外面看守的狱警制止驱逐。   “这里面果然不对劲。”有人感慨。   安淮赞同着点头,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袁尚,“要是我们最后排不上怎么办?”   袁尚思忖着,闻言笑了下,“那只能......另想办法了。”   五点钟声准时敲响,一天的挖矿工作正式结束了。   安淮领完馒头,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等矿区所有囚犯都兑换好馒头后,回D区的车才会启动。   路很崎岖,车子开得摇摇晃晃。   安淮靠在车厢壁上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也许是昨天太晚睡了。   回D区要半个小时车程,可以睡一会。   迷迷糊糊地想着,思绪也渐渐变得缓慢,安淮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淮被外面一阵嘈杂声吵醒。   安淮揉了下眼睛,没有多想就下了车。   “欸?”   外面的场景让他愣住。   原以为是到了D区,可这是哪?   袁尚他们呢?   来不及多想,安淮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去。   直到轮到安淮,他才看清最前面是一间黑色房间,身后狱警催促着进去。   安淮刚进去,门就被砰得一声关上。   “过来坐下,把衣服撩上去。”   冰冷不耐烦地男声从最里面传来,安淮看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桌面堆叠了很多医用仪器,边上还有一个护士低头在整理收集好的样本。   “没听见吗?”   男人眼皮微抬,冰冷地目光注视着安淮。   看了一会后,他的神情变了一瞬,突然暴怒:“茉莉!谁选的人?!”   “这么瘦弱怎么当实验品?!”   突如其来的拔高声音,安淮吓得抖了一下,犹豫地指了下门,“那我走?”   男人不语,只是一昧盯着。   那个叫茉莉的护士也不说话,面上一分表情也没。   “算了。”   “来都来了,不能浪费。”   男人吐出两句话,面上表情有些古怪僵硬。   不能浪费这句话,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安淮说的。   安淮观察了一下周围,见逃不过去,乖乖地坐在男人对面。   那个男人对安淮进行了一系列检查,还抽了三管血,安淮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白。   当听诊器落入安淮胸口的位置,男人终是忍不住了。   “不合格!”   “不合格!”   颇有些咬牙切齿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安淮被赶了出去。   外面的狱警接收到信息,钳制住青年的手腕,将他往外带离。   安淮没有反抗。   路过队伍后面的时候,看到了袁尚等人。   擦肩而过之际,安淮侧过头,无声做出口型:‘装病。’   袁尚来不及问,他皱眉往前面看去。   从房间里出来的囚犯被分成两批,带往不同方向,结合安淮留下的提示,不难判断出成为另外一批,下场一定很糟糕。   心底有了判断,袁尚悄悄地把消息递给同伴。   于是,房间内开始胡扯。   “医生,我有病!”   “哦?可是检测出来你很健康。”   医生阴恻恻抬头。   那人赶紧道:“我!我控制不住我的膀胱和后面,我现在就想拉......”   说着,就把裤子脱下来。   医生黑了脸,“带他出去!”   “下一个!”狱警喊道。   下一个刚进去就晕倒在地上。   医生刚冷静下来,又面无表情地拗断手里的笔。 第99章 谁在告密?!   D区门口,陆续的囚犯被狱警押回来。   和预想的一样,没被选中的,都会返回D区。   九嗣的成员都平安回来,最后一个健壮男被狱警押着回D区。   原本还是悠闲地晃荡,不紧不慢进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袁尚等人。   激动地跑过去,忍不住道:“我去!哥们真是太险了!”   “我都说我有痔疮,还每天熬夜,浑身上下都有病。可那医生看我健壮,硬是不肯松口。”   健壮男举起手臂,秀了下肌肉,嘿嘿笑了声:“最后还是下一个进来的囚犯比我壮实,我才被放过。”   “你们都是怎么过关的?”   袁尚咳嗽两声,神情有点尴尬,“可能是前面的说得太离谱了,最后一个轮到你,那医生都被训练出抗压能力了。”   “这可不能怪我们啊!”   另外的几个人起哄笑道。   健壮男摸了摸头,视线往周围转了一圈,“疑?我淮哥呢?”   “别找了,明天就能见面。”   袁尚搭上他肩,同时招呼其他几个人往牢房走去。   被念叨的安淮一无所知,他回到D区后,从另一条甬道刷电梯卡坐上了电梯,一路回到埃伯特的住所。   此时他坐在地毯上,大半个身体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因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发丝还带着点湿,几滴水珠滴落在桌面。   安淮又把脸颊往桌面贴了贴,冰凉的触感从底下传来,舒服地闭上眼。   这段时间,他都住在埃伯特这。   那天他跟狱警说换牢房的事情,狱警根本不同意。   即使安淮说了有人偷偷潜进他的牢房,狱警还是没有答应。只是说会把那个违反监狱守则的人揪出来,可实际一点行动都没有。   这让安淮意识到,狱警根本不会管囚犯们的死活。   此时外面传来尖锐又熟悉的哨声,安淮从回忆中脱离,颤抖了下睫毛,睁开眼。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晚上七点。   今天哨声晚了,埃伯特回来也晚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开门声。   安淮转过头看去。   是埃伯特。   男人手里拿了厚厚一叠档案,放在玄关处,转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安淮脸上露出笑意,直起身,“你回来了?”   “嗯,有点事,回来晚了。”   埃伯特抬起眼,安淮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埃伯特心情愉悦地勾了下唇,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今晚想吃什么?”   安淮想了想,摇摇头,“都可以。”   埃伯特点头,没有再说话。   安淮看着男人进了厨房,又慢慢低下头,把脸贴在茶几上,舒服地眯起眼。   等两人吃完饭后,安淮去厨房洗碗,埃伯特带着档案进了书房。   等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晚上八点。   时间还早。   安淮看了眼钟表,从客厅那边堆着的纸箱里翻出了一张白纸,拿过笔坐在沙发上涂涂画画。   不对。   应该是右边。   安淮咬着笔尖思考,又往白纸上画了一大堆线条。   好像还有一个地方不对。   安淮又想了一会,实在没想出来,泄气般揉了揉脑袋,在沙发上躺下来。   手肘撑着身体往下压时,疼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嘶!”   安淮弹跳起来,捂住手臂。   怎么回事?   疼痛从小臂处传来,安淮放下笔,小心撩起衣袖。灯光下,一片青紫的淤青映入眼底,看着就触目惊心。   痕迹像被用力抓出来的指印,皮肤已经有些破皮肿胀。   安淮凑近那小片皮肤,轻轻吹了两下,疼痛稍稍轻了些。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狱警。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用力抓着他,怕他逃跑吗?   安淮抿了下唇,起身去拿柜子底下前几天刚擦过的药膏。   他记得盒子里还有一点剩下的。   柜子底下很黑,又很矮。   他只能弯下腰往里面去掏。   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另一样东西掉下来,正好挡住了里面。   安淮额角渗出点汗,他把那样东西先掏出来,再继续伸手去拿药膏。   “咯吱——”   很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安淮根本没听见,直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安淮耳朵动了下,朝埃伯特回应道:“等等!”   “我马上就好!”   埃伯特眼神晦暗不明落在安淮身后。   他从书房走出来,端着水杯准备去厨房接水,视线随意地往客厅瞥了一眼,就看到安淮使劲往柜子底下钻。   霎时呼吸滞住。   安淮正式搬过来后,柜子底下就多了些东西。   这些都是不能给他看见的。   想到这,埃伯特眼神彻底暗下来,放缓声音,“你先出来。”   看着安淮一点点从柜子底下挪出来,手上还紧紧攥着东西,埃伯特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安淮发现了吗?   要是发现了,就不用再伪装了。   谈不上兴奋,却也让他身体隐隐激动起来。   下一秒,埃伯特神情僵住,俯下身握住安淮手腕。   “谁干的?”   这痕迹一看就是人为。   “嗯?”安淮仰起头,迟钝了几秒,“这个......是我不小心磕到了。”   说完,他就低下头。   只是小事情,埃伯特也是狱警,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安淮不说,埃伯特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把人带到沙发上上药。   气氛却凝固下来。   安淮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过了会,他开始若有若无地找话题。   每说一句,都能得到埃伯特的回应,渐渐地聊开心起来。   “今天下午,D区的囚犯都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埃伯特“嗯”了声,“然后呢?”   “我感觉里面那个医生精神有点问题,好像有暴力倾向......”   “嗯,所以是那个医生干的?”   埃伯特撩起眼皮。   “不是不是!”安淮赶紧说道。   “是谁?”   “是那个狱警。”   安淮说顺嘴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说了出去。   埃伯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安淮:“......”   埃伯特什么时候变成心机boy了。   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安淮收回手时,手臂上已经被上好了药,薄薄一层白色药膏逐渐凝固,凉意渗透皮肤,没这么疼了。   “对了,今天黑矿区还发生了一件事。”   安淮小心地又往上面吹了两口气,继续说。   半晌后,   “你是说塌方,塌出了一个洞口?”   埃伯特沉默了片刻,问。   安淮点点头,“对。”   得到回复,埃伯特动了下嘴角,扯出抹笑,“真是找死。”   语气冰冷,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第100章 差点就暴露了!   埃伯特的状态很不对,安淮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肩膀,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埃伯特垂下眸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两人对视的瞬间,安淮好像明白过来,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他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一边道:“好困好困,我先去睡觉啦~”   脚步带着一丝急切往卧室走去。   “安淮。”   身后的声音把他叫住。   “嗯?”安淮脚步顿住,鼻腔发出一声疑问,回过头去看。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地望向他,开口解释,“没有不能说......”   “只是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什么意思?   安淮不由得心颤了下,一种预感油然而生。   就好像......知道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哦哦好的。”脑中思维混乱,安淮嘴上胡乱应了一通,“咔哒!”飞快地按下卧室门把手。   客厅只剩下一人。   埃伯特单手撑着额头,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杂乱而复杂的线条,旁边还有一只没盖上的笔。   显然是安淮刚使用过的。   埃伯特眼神一凝,伸手拿过。   线条很乱,还被涂涂改改过,但对监狱构造极为熟悉的埃伯特,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张监狱内部的路线图。   从监狱入口到A区的大部分区块,跳过空白的BC区,直接延伸到D区,包括黑矿场,基本上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符号备注。   埃伯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纸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A区安淮总共就去了两次,还是处于极其黑暗的状态下,看来是用心记了好久。   比起之前,变得更聪明,也更谨慎了。   就是……对他的防备少了些。   所以,新的方法对待安淮有效是吗,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拼死地抵抗,不顾一切也要推开他。   埃伯特嘴角缓慢地上扬,灰蓝色的瞳孔彻底变得幽深,眼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张狂。   只不过......   他俯身拿起笔,在纸张右侧的某错误的路线上,划掉,接着补充完整。   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错误。埃伯特才将纸张和笔放回原位,掏出藏在沙发背后的塑料透明袋。   塑料袋在灯光下划过一抹反射的银光。   袋里是一条极细闪亮的链条,材质特别,看着像是脚链。   埃伯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对面的柜子前,抬手将链条塞进最上面一层。   接着,走远几步,抬手测量了一下高度。   这个位置,安淮拿不到。   装在透明袋里的链条,是那时候安淮去柜子底下拿药膏时,无意掉下来的东西,被他一起攥在手心里带了出来。   很可惜,刚拿到手,链条就和药膏一起被埃伯特接过。   男人转手把链条藏到了沙发后,面上毫无波澜地替安淮上药,而安淮的注意力被转移,根本没有仔细去看。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客厅灯被关掉,陷入黑暗。   埃伯特淡淡收回手,端着水杯进了书房。   第二天,矿区,早上九点。   熟悉的那块石壁前已经变成了说悄悄话,一起密谋的地方。   “怎么样?办妥了吗?”   袁尚停下手里动作,看着走过来的几个人。   “包的包的!”   领头的,走在最前面的健壮男说。   “到时候狱警喊人,我们直接去就行!”健壮男嘿嘿笑了声。   安淮没听懂,好奇地问:“......你们干了什么?”   健壮男看到安淮,脸上露出笑凑过来,“昨天还没感谢淮哥!”   说完感谢,他才继续道:“袁哥让我们去找几个今天进矿洞的囚犯,然后......”   安淮挑了下眉,期待,“然后?”   健壮男做了个手势,往脖子砍了一刀,“然后把他们打晕!”   懂了。   安淮点点头,看向袁尚,“你是想用他们的身份进矿洞。”   袁尚笑了下,“对,这是最快的方法。”   于是,到了狱警叫集合的时候,一叫到甲一,甲二,甲三,甲四。   九嗣的人上前。   “甲五!”   安淮默默上前。   他站在袁尚身后小声地吐槽:“你说,副本也会预算不足吗?这名字取得也太潦草了吧。”   袁尚沉默了会,告诉安淮,健壮男去逼问那群囚犯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是兄弟。   姓甲,一二三四五是排名。   安淮:“......”   “甲六!”狱警又喊道。   安淮和袁尚等人浑身一紧,他们一共就五个人,哪里来的甲六!   “甲六!!”狱警又喊了一遍。   甲六提着裤子头,匆匆从石头后面赶过来,喊着说:“在这里,在这里!”   看来是甲六去上厕所,健壮男等人去敲晕的时候漏掉了一个。   甲六排在了安淮后面,安淮默默低下头。   袁尚眸子微闪。   “咦?”   “俺哥他们呢?”   身后传来甲六的声音,安淮喉咙一紧。   甲六四处扭头寻找,都没看见人影,他举起手朝最前面的狱警道:“长官!我哥他们还没来!”   不远处的狱警提着警棍靠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   安淮转过身,很用力地往男人脑袋上拍了一下,“甲六!”   这力道,懵逼却不伤脑。   甲六半晌没反应,像是被打懵了。   狱警看到有斗殴,脚步更快靠近。   “甲六!刚才没看见我?”安淮大声说,“我是你哥——”   看到那狱警脚步顿住,接着没有靠近,安淮松了口气,放低声音继续道:我是你哥让我跟你交代一下,你刚才上厕所太慢了,狱警已经带着他们进去了,我们是第二批。”   “真的?”甲六捂着脑袋,眼神不友善地打量着。   “嗯嗯。”安淮点头,“你哥是不是叫甲一,甲二他们。”   甲六狐疑地信了,“那你也不能打我头啊!”   “对不起对不起。”安淮小声地道歉。   甲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原谅你一次。”   队伍前面的袁尚听完,不动声色地收回指尖的药粉。   矿洞很黑,狱警在前面打着灯,走得很懈怠,直到滴水声传来他们才变得小心翼翼,神色惶恐。   袁尚递给了安淮一个眼神:小心。   周围开始变了。   温度下降是最明显的,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四周变得冰冷。   “这是什么?”   有囚犯忍不住发声。   黯淡的光线下,都能照出石壁的颜色不再是黑色,而是发着金光。   有囚犯试着掰下一点,放在手心里看。   看清后,瞪大了双眼,遏制不住兴奋:“是金子!” 第101章 饲养怪物   袁尚抠了下石壁,指甲缝里闪着金粉,他眯起眼凑近看了会,“还真是。”   安淮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往旁边石壁摸去,凹凸不平的石块,还有些喇手,摸上去有种粗糙砖块的触感。细碎金块只是被镶嵌在石壁内,大部分的材质更像是......泥浆风干后的触感。   队伍还在前进,石壁上金子的数量在不断变少。   都被囚犯们偷摸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最前面的狱警回头看到这一幕,没有阻止,嘴角反倒露出一抹笑。   ......   “到了。”   “排好队,依次下去!”   矿洞的尽头没有路了,转而是往下陷的一个大洞,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底。   狱警不知从哪里搬来个长木梯,大概五米高,顺着洞口放下去后,稳稳地卡在洞口边缘。   安淮看着,拧起眉,明明只有五米的深度,可木梯被放进去后,大半截都消失在黑暗中。   又是那股熟悉的黑暗的感觉。   安淮吸了口气,心底莫名恐惧,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抵触。   “下去后,会把工具发给你们。”   狱警发话了,语气带着不耐烦,却在尽量压低着嗓音,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一样。   “好了,快点下去!”   见囚犯不动,又在催促!   封闭狭窄的矿洞中,边上站着一圈狱警举着照明灯,俯下身盯着囚犯一个接着一个下了洞穴,顺着梯子往下爬。   里面好黑!   安淮爬了一半,手撑在干燥的木梯上,微微低下头喘了几口气。   上方很快传来震动。   “你停在这干啥?”   安淮抬头看去,什么也没看清,只有个黑影在眼前晃。   根本看不清,但他听出来是甲六的声音。安淮闭了闭眼,又睁开,含糊了句,“没,我往下爬了。”   梯子很稳,算得上好爬。就是越到地底下,氧气越稀薄。   安淮有点喘不上气,他攥紧扶着梯子的手,加快速度往下爬。   落地后,安淮摸索到一块空地,又靠着石壁的位置坐下。   袁尚很快凑到他身边,“安淮。”   安淮听到声音转过头,“我在这里。”   “......反了,是右边。”   “啊?哦哦。”安淮把头转向另一边,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眼睛能在黑暗视物,但......”说到这,袁尚顿了下,“这里不太寻常,我也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影。”   安淮点了点头。   等所有囚犯都落地后,发觉底下一片黑,压根看不见。   “喂!照明工具呢?先扔点下来呀!”   一道声音顺着洞穴上方喊。   “就是!这底下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干活?”有囚犯起哄。   吵闹声渐起,纷纷冲着上面喊。   突然,一道重物袭过半空,尖叫声穿透整个洞穴,黑暗中不断传来撞击石壁和骨头碎掉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本吵闹的囚犯群像死了般寂静,僵在原地全都不敢动。   片刻,   有东西哗哗落下来,砸在囚犯身上。   触感粘腻,温热,浓厚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像投放了一颗炸弹,囚犯尖叫着,像无处可逃的苍蝇乱跑。   袁尚猛地抬头看去,瞳孔中映照出石壁上攀爬,卧着数不清的人形怪物,张着嘴咆哮,嘶吼着。还有在争夺,撕咬着刚抢到嘴边的新鲜血肉、残肢。   袁尚暗叫不好,回头去拉安淮。   下一秒,瞳孔猛缩。   “你......!”   话咽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不知何时,一只怪物爬到了安淮靠着的石壁后面,庞大的脑袋几乎要蹭到安淮脖颈。   仿佛再过几秒就咬开那脆弱的脖颈,鲜血四溅!   安淮偏了下头,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不同于人的气息。   黑暗中,身侧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腥臭扑面而来,再结合外面的惨叫声,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安淮睫毛抖了一下,脸颊被爪子碰上,怪物的爪子很锋利,被碰过的地方疼痛传来,像是被利刃划开。   但很快,怪物好像并不满足,逐渐像脖颈,肩膀处.......停留在柔软的腰间,最后连脑袋都蜷缩着使劲往里蹭,像是在闻什么。   安淮身后就是石壁,他被挤压得浑身发晕。   呼吸更加喘不上来。   求生意识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推,还真给他推开了。   怪物原本呲开牙,牙缝上面还挂着肉丝,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安淮推开,还从石壁上摔下来,四仰朝天地倒在地上。   怪物懵了。   袁尚也懵了。   什么都看不见的安淮站起身就跑,也不管方向不方向。   袁尚回过神,连忙去追。   这里内部空间实际很大,像迷宫一样。   一条通道连接着一条通道,他们是进了怪物的老窝。   没想到那些狱警选囚犯下来,就是为了拿他们当怪物的口粮。   “安淮!别跑了!”   “是我!”   手电筒的微弱光照在身后晃动,安淮猛地刹住脚步,瞳孔有了聚焦点,转身向后看去。   ......   “这里很大,再跑下去很容易迷路。”   “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好。”   袁尚拿着系统道具手电筒在前面开路,安淮跟在后面。   “你......知道那怪物为什么没有动你吗?”   那怪物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安淮,而是给了他逃跑的机会,这与其他比起来实在太反常了。   “不知道......”安淮皱起眉思考,“它,它好像在闻我身上的味道。”   “味道?”袁尚压低手电。   “嗯对,好像是味道。”安淮撩起衣服闻了闻,又递给袁尚,“你闻闻看。”   袁尚抿唇,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痴汉,但对上安淮不掺杂任何其他的眼睛,不这么做倒显得他......   还是慢慢挪动脚步,凑上前。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空洞平静的声音传来。   “谁?!”   袁尚眼神一狠厉,手电筒照向四周。   “注意地上!”   安淮拉着袁尚,一连后退好几步。   只见地上那块区域像水波浪一样流动,一只苍白的手霎然伸出来,接着是头,肩膀,身体。   等站定后,男人身上湿哒哒的黑水往下滴落。   “银毛男?!”安淮出声,掩盖不住地震惊。   袁尚抬眼,“你怎么在这?”   “警告你,不要给我起外号。”银毛男看向安淮,语气威胁。   糟糕,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安淮眨了眨眼,把身上外套脱下来递给银毛男,“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吧。”   银毛男低头,入目是自己的裸体。   银毛男:“......”   ......   “是刚才的黑水——”   对上两张憋着笑,看天看地装很忙的两人,银毛男胸膛起伏了下,怒气值暴涨。   手指骨嘎嘣作响下,过了会,憋出一句:   “......还缺条裤子。” 第102章 今天是愚人节吗?   漆黑狭窄的通道里,又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银毛男走在最前面开路,他走的很快,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线。   安淮和袁尚并排跟在后面。   “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他们人呢?”   银毛男听见,头也没回地说:“放心,人没死,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听到答案,袁尚眼底一抹微不可察的担忧褪去,他暂时压下心底其他疑问。   又走了一段路,空气中飘来一股腥咸潮湿的味道,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视线骤然开阔。   银毛男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到了。”   眼前出现洁白的天空,掠过几只海鸥,往下望去,是无边际,翻涌着浪花的大海。   通道的尽头,居然是海岸?!   安淮和袁尚脸上掩盖不住的震惊。   “surprise!”   银毛男往石壁上一靠,打了个响指,嘴角上扬,“够不够惊喜?”   “只要再找根足够长的麻绳,弄条船,就可以逃走了。”银毛男漫不经心地说。   袁尚震惊了一会,收起脸上表情,“绳子好办,船的话......最多只能做出竹筏。”   他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通道,皱眉,“有那群怪物在,竹筏运不进来。”   “怪物?”   “对,在洞穴空地那边,数量不少。”   “那就杀光它们。”   银毛男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大长刀,身影三两下跳跃,很快消失在转角。   “等等——”   袁尚伸手去拉,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袁尚“......”   算了,拦不住。   袁尚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安淮,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更小的手电筒,低头拨弄了下,一抹紫色的光亮起,照向石壁上时,映出一根细细的白线。   安淮凑过去看了一眼,眼里闪过惊讶,“你做了标记?”   “嗯,”袁尚点头,“一路的石壁上我都留了特殊符号,顺着印记原路返回就行,至于他们,会来找我们汇合的。”   ......   果然,半路上就遇到了。   当对面微弱的灯光袭来时,安淮举高手电晃了晃。   很快,对面的灯光也闪了几下。   “袁哥!淮哥!”   脚步声愈近,几个人影从黑暗里冒出来。   “你们没出事吧?”   袁尚摇头,“没事,刚才我和安淮遇到白枫了,边走边说吧。”   袁尚把重点拎出来讲了一遍,小黄没有生命危险,白枫他发现了海岸,现在需要绳子和船,这个还得再想想办法。   健壮男忍不住插嘴,“要不直接跳下去试试?”   二十米的高度,在他身体承受范围内。   认真的吗?   安淮猛地抬起眼,偷偷瞥了一眼健壮男的手臂,上面肌肉线条流畅丰满,感觉一拳能捶死一头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板。   ......羡慕了。   袁尚没反对也没同意,只是揉了揉眉心道:“先去帮白枫。”   “那小子去干嘛了?”   说到这个袁尚就头疼,“去杀怪物了。”   “靠!这么疯!”   *   洞穴空地上,尸体堆积成山。   怪物全都聚集在这里,低头大快朵颐。   爪子扒拉着肉块,甩头轻松扯下一截,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咔擦咔擦,鲜血四溅。   它们大口大口地撕咬,仿佛饥饿了很久。   银毛男冲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迅速判断出怪物的数量。   然后提着刀,目光锁定最边上的一只,冲过去。   怪物还在埋头吃得欢快,就被一刀砍下了头。   这个动作,惊动了周边的怪物,它们齐刷刷扭过头,咆哮着,嘶吼扑向男人。   银毛男跳到石壁上,一个翻身,利落地一刀砍下去。   又砍倒几只。   怪物被彻底激怒了,眼底猩红,喉咙发出低沉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一齐扑上去!   ......   袁尚等人赶过来时,银毛男站在血泊里,甩了甩刀上的血,侧头瞥过来。   微弱的光线下,到处都是怪物和囚犯的尸体。   “全死了?”袁尚挑眉,刷新了心里对银毛男武力值的认知。   “嗯,它们没有对我动手,很好杀。”   袁尚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银毛男收起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袁尚侧头对同伴说了几句:“你们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出口。”   “好。”   洞穴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想吐,安淮抬手捂住口鼻,手电光往石壁顶上探去。   原本放着梯子的位置空荡荡。   看来那些狱警是知道底下有这群怪物,故意把他们放下来当食物。   安淮的心沉了沉。   当他想去别处地方看看时,一只沾血的手递到他面前。   银毛男掌心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根细细的骨头。   “那群怪物一开始疯狂攻击,但近距离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后,便停止了攻击。”   “找了半天,只在身上找出了这个。”   “安淮,这是从你的外套里找到的。”   安淮瞪大眼睛:“?!”   袁尚脑子转的很快,他看向安淮,“所以......那时候怪物才没有攻击你。”   安淮思绪有点乱,他接过银毛男手里的骨头仔细看了一会,拧起眉摇摇头。   “我没见过,这不是我的。”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塞给你的?”   安淮抿起唇,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会,还没想出来,上方就传来“咚”一声巨响。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有人举着铁锤敲击石壁。   很快,上方一亮。   长梯被放了下来。   “上来!”   冰冷的两个字,一听就知道是那帮狱警。   “先上去再说。”袁尚低声道。   他刚迈出一步,一道更快的身影从狭窄的缝隙里爬出来,扑向梯子。   甲六?!   安淮认出那道身影。只见那个矮小男人跌跌撞撞,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连滚带爬地往上攀爬。   他们也跟了上去。   梯子很长,爬上去的时候,安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面太安静了,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走动的脚步声。   原以为那群狱警还想耍什么手段,可......   安淮是最后一个爬出洞口的,他愣在原地。   边上的同伴也对眼前情况摸不着头脑。   那批带他们进洞的狱警此时跪在地上,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上。甚至连管黑矿区的狱警头头也跪在地上,神情煞白。   他们在发抖。   身体都快抽搐,蜷缩成一团。   安淮从来没见过狱警这副样子。   狱警一直都冷冰冷的,在他们这些囚犯面前高高在上,挥着警棍,严肃又冷酷。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恐惧?   安淮视线往上看去,D区监管科莱斯老头牵着他的三头爱犬,眼神睨视地看着地上的狱警,边上,丹尼尔抱臂站得笔直。   察觉到安淮目光的同时,他也看见了安淮。   安淮很快低下头,站在原地。   丹尼尔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什么。   身后脚步声传来。   丹尼尔和科莱斯齐齐回头,“狱长。”   监狱长?!   进监狱这么久,还没见过监狱长,安淮忍不住抬头偷看。   入目就是一双大长腿,挺拔的身躯,目测有一米九,脸庞冷峻——等等!这不是埃伯特吗?!   安淮心颤了一下,浑身僵住,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连脖子也动不了了。   今天是愚人节吗?   还是什么荒诞日?   安淮心脏跳动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从一开始埃伯特就没有承认过他是狱警,给他电梯卡,能自由地出入D区,他怎么没想到呢?!   好了,真相了!   他怀疑骨头就是埃伯特塞到他外套里的。   想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但安淮的思绪太杂乱了,控制不住地发散着思维。 第103章 某人心碎了   安淮在看着他。   这么直白,灼人的眼神,想察觉不到也难。   埃伯特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透过无框镜片看向安淮。   两人隔着距离,对上视线。   和他猜想的一样,安淮脸上的表情有震惊,迷茫,不解,眼底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埃伯特滚了滚喉结,觉得喉咙干涩。   片刻后他移开眼,神色晦暗。   “狱长......求您,求您饶恕我......!”   跪在地上的狱警头子看到走过来的埃伯特,双手双脚并用爬过去。爬到一半,被旁边的科莱斯一脚踹翻。   “咳......咳咳,”   “我我可以补救的......狱长,饶我一命......”   男人赶紧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科莱斯听不下去了,收起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嘲讽道:“补救?拿什么补救?”   “你养在岛外那几个小情人的命吗?”   男人瑟瑟发抖,没想到科莱斯连这都知道,那监狱长肯定也知道,那他背地干的其他事......完了,全完了。   “处理掉。”   埃伯特眼神厌恶,懒得再多看一眼,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科莱斯想跟着监狱长一同离开,他抬了下手,随意吩咐下属:“都直接打死,拖去屠宰场。”   埃伯特脚步一顿,侧头盯着科莱斯。   这个古怪老头眼皮一跳,还没意识到问题,“狱长?”   站在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丹尼尔站出来,恭敬地朝监狱长低头示意,才转身有条不紊地朝狱警吩咐:“黑矿区暂时封锁,你们把这群囚犯带回牢房,至于这些犯错的,......拖进屠宰场再处理。”   最后几个字,丹尼尔斟酌半天,说得额角突突跳。   好在监狱长没有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矿洞,不管是囚犯还是狱警都松了一口气。   ‘差点死在这。’   银毛男和袁尚对视一眼。   彼此心知肚明,刚才那个老头狱警说的意思是连囚犯在内,全部杀掉。   监狱长倒是保了他们一命。   只是......黑矿区要被封锁起来,那洞穴底下的那条路也会被封。   如果是这样,前期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袁尚神色凝重,反观银毛男一点都不在意,懒洋洋站在一旁抠了抠耳朵。   ......   所有囚犯都被带回D区。   刚进D区大门就看到墙上贴了张告示。   监狱服刑日常:   1.早上七点起床   2.七点半发放餐食   3.九点外出放风一小时   ......   15.晚上六点回到牢房,禁止喧哗,狱警会来查房   这才是正常监狱服刑人员的日常,而不是每天在挖矿,就是在挖矿的路上!   “呜呜呜,这样的日子我期待好久了。”   “我也是。”   不少囚犯看到告示,幸福地流下眼泪。   银毛男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眼睛一斜:“你有想法?”   袁尚:“黑矿区暂时去不了,不能坐以待毙,得找其他路。”   “你上次探路,探了哪些地方?”   “嗯。”   袁尚:“......?”   嗯,是什么意思?   银毛男没有接收袁尚的眼神控诉,他视线往其他地方看去,似乎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嘴角上勾,起身离开。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快一只手揽在安淮肩上。   安淮被大力裹挟,脚步往前一踉跄。   下巴被一只手掐住被迫抬起,带有戏谑的嗓音传来,“从矿洞起就不高兴,整张小脸恹恹的,谁欺负你了?”   安淮扭头去看,果然是银毛男。   “没有。”这种肢体接触太冒犯了,安淮拍开他的手,往后一退,皱眉看向银毛男:“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银毛男笑了下,盯着安淮道:“你看到那个男人时神情就变了。”   “怎么,监狱长也是你的熟人?”   安淮呼吸猛地一滞,胸口起伏,忍不住捏紧手指。   他不想暴露和埃伯特的关系,上一个副本的教训已经够他记很久了。   想到这,安淮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故作正经地上下打量着男人,“过去这么多天,怎么还是你?白枫呢?”   银毛男脸色一变,瞳孔露出冷光,“你认得出?”   一次是巧合,那么第二次绝对不是。   安淮鼓起腮帮一侧,单手捧着下颌思考。   本想转移话题,还真就......猜对了。   过了一会,安淮慢吞吞地说:“你也不想,秘密被他们知道吧?”   银毛男眯眼,“威胁我?”   他伪装就是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要是安淮敢说出去的话......   啧!烦躁。   想到是周含光特意交代照顾的人,那十有八九就是时弥下的命令……还真不好下手。   “没有威胁你,只是想和你互相保守秘密。”   相互保守秘密?   银毛男一愣,再次抬起头。   青年的肤色白皙透亮,眼睛睫毛也长,带一点棕色的瞳孔,像林间小鹿的眼睛,清澈,纯洁。   淡粉色的嘴唇微张,热气从里面断续、吐出。   并没有因为心情不好,脸变得不好看。   艹!他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   意识到这点,银毛男偏开头,脸色如同锅底漆黑。   随便“嗯”了声,就快步走开。   他不得不承认,在第一次见到安淮的时候,就瞧不起他。   这么柔弱,能进管理局绝对是走后门的关系户。   可渐渐,他发现青年身上有种不管在哪,都沐浴在阳光下,顽强又坚韧生长的性格。虽然是新人,在S级副本里心态也不错,面对他们提出的任务,从来没有说过不。   探索副本,危险系数极高,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掉,袁尚这种将利益分得极致清楚的人,居然愿意把安淮带在身边一同行动,说明他没有那么弱。   至少,袁尚认可了他的价值。   另一边的安淮对银毛男的想法一无所知,他跑去和袁尚说了一声,就往牢房走去。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袁尚点了下头,“要是有事就来0068找我。”   “嗯。”   安淮应下。   结果还没走到半路,就被狱警拦下,带到了二楼。   眼前是一堵门。   安淮看了看左右的狱警大哥,弱弱提问:“能不进去吗?”   猜到里面是埃伯特,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狱警大哥不理他,继续敲门。   而里面坐在宽大椅背上的男人听见,一瞬间收紧手中文件,手背青筋突起。   丹尼尔垂下头。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门被打开,   安淮被左右架着,双脚悬空,稳稳送了进去。 第104章 流泪是心软神器   安淮甚至来不及挣扎,“啊!喂......”   下一秒肩膀一松,身后关门声“啪”得一下关上!   安淮转身就去摇门把手,还是慢了一步。   咔嚓声从孔洞传来,门被锁了。   安淮:“......”   啊,不是!   谁青天白日的锁门啊!   肯定是监狱长的授意,门外的狱警才敢这么干。   安淮有些惊恐又气愤,转头就骂:“埃伯特,你变态!你骗我就算了,你居然还想关我!”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囚禁这件事上,安淮变得极为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极为恐惧,这种恐惧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轻易无法磨灭。   一转头,对上两道视线。   还有人?   那刚说的话,岂不是......   安淮愣住,耳尖一寸寸变红,热意让他忍不住挠了下耳朵。   “没有关你,只是怕你跑了。”   坐在椅子上的埃伯特坐直身,神情很认真地说。   “?!”   安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还有很多想说,都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你......”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青年心脏莫名止不住地狂跳,大抵是紧张,现在手心全是汗。   冷静,冷静下来。   他对自己说。   过了一小会,安淮松开门把手,朝中间走去,平静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话明显是对着埃伯特说的。   丹尼尔很识趣,“狱长,我先下去了。”   埃伯特视线始终没有从安淮身上挪开,他放下文件,“嗯,下午三点你再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淮抬手打断,“不用,”说着,视线往整个办公室看了一圈,往沙发方向走去,“你们先聊,我不着急。”   “狱长?”   丹尼尔拿捏不准要听谁的,再次出声。   “嗯。”   埃伯特收回视线,低头重新翻开文件。   ......   “转化率在百分之三十......”   “具体还要看维克医生那边......”   “还有,这几天一直有船在海岸徘徊,已经驱逐。”   丹尼尔站在桌前,逐一汇报。   埃伯特一目十行看完文件,提笔在末尾签上字,同时抬眼时不时注视着沙发那边。   矮矮的茶几上贴心地摆着水果,饮料,坚果盘,小甜点。这些都是为安淮准备的,可安淮都没有动,只是双手捧着脸,微微低着头坐在沙发上。   安静又乖。   仿佛没有生气。   要是真不生气就好了。   埃伯特盯着看了几秒,转而看向丹尼尔,指尖敲击桌面,冷声询问:“谁靠近海岸,查清楚了吗?”   “没有,”丹尼尔惭愧低头,“对方很谨慎,但肯定和杰森脱不了干系。”   “那就抓活的,问出背后的人。”   ......   又过了一会,丹尼尔点头表示明白,拿上资料后离开办公室。   一时间,气氛变得寂静。   很快,脚步响起。   知道再不能装一只缩头乌龟的安淮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埃伯特。   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眼角弯弯,正好仰着脸撞进男人灰蓝色的眸子里。   埃伯特恍惚一瞬,随即喉咙一紧,一丝惶恐不安、诡异的情绪蔓上心头。   他视线移到茶几上,稳住低沉的声线,“在矿洞下待了这么久,不饿吗?”   “我不饿。”   安淮单手撑住下巴,歪头打量着埃伯特,“监狱长大人,我想回去了,什么时候能放我离开。”   其实饿得要死了,又饿又困,他现在只想在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此话一出,埃伯特脸色骤变,再也压制不住脸上神情。   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所笼罩,俯下身双手撑在安淮两边,眼神死死盯住安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是要走......”   安淮没被影响到,他双手向后撑在坐垫上,转头看了看,“沙发挺宽敞,睡这里也行。”   这回,轮到埃伯特愣住。   他缓缓收起手,直起身,嗓音艰难:“安淮,我们聊聊。”   “行!”   安淮猛然站起身,脑袋差点磕到埃伯特鼻尖。   他脸上全是冷意,伸手推向埃伯特胸口,“你要是不暴露监狱长的身份,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可你还是说了,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呢?”   “因为你很清楚,一旦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接受你的示好!”   “狱警是只是狱警,而监狱长则绝对站在玩家对立面。”   “你以为你藏在客厅的东西很隐蔽吗?”   “我早就看到了。”   安淮每指指点点一句,都向前一步,很快就把埃伯特逼到墙角。   “你,都 知 道 了?”这句话,埃伯特每个字都说的极为艰难。   柜子里,沙发底下,纸箱里的东西,安淮都看见了......   怪不得要离开他.......   此时两人凑得很近,近到呼吸交融。   一低头埃伯特就能看到那抹诱人的唇色不断张合,勾起无尽的欲念,可吐出来的话又是这么刺耳,仿佛一把把尖刀,刺入心脏。让他心痛的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再也克制不住,埃伯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大力抱紧,恨不得揉入骨血,再一寸寸吃掉,头颅,脖颈,躯干,四肢,都是属于他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浮现猩红杀意,镜片碎裂在地。   男人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只剩下死寂。他缓缓抬手从椎骨往上摸,最后停在青年脆弱的后颈处,圈住,收紧,最后俯下头,露出尖锐的齿牙……   ......   “埃伯特......”安淮呼吸声变重,无力地捶打男人肩膀。   “你好重,快起来。”   埃伯特埋着头无动于衷。   安淮感觉到肩膀处那块湿濡越来越扩大,无奈道:“你你别哭了,先起来好不好?我就偷看了下你的日记,也不至于哭吧?”   日记?   什么日记?   埃伯特掀起眼皮,瞳孔幽深。   他想起来了。   “只看了日记?”   发闷地声音从脖颈传来,安淮忙不迭点头,同时怀疑道:“难道还有别的吗?” 第105章 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埃伯特不吱声了。   安淮简直秒懂。   “靠,你你还藏了什么?”安淮头皮发麻,抬手去抵埃伯特的脑袋,试图把他推开。   那本日记就够露骨,看得人面红耳赤,通篇下来全是表白,和不加掩饰的欲望。   要不是他一个人待着无聊,想起上次没看到那本粉色小猪的书,心里好奇去翻,还真翻不到夹在里面的日记。   洋洋洒洒大几千字,通篇看下来后,往后翻几页又有!   以前怎么没发现埃伯特这么爱写日记。   “没有。”埃伯特眼神一闪,抬起头,对上安淮的眼睛。   “真的?”安淮半信半疑。   埃伯特抿唇,敛下眼睫,在安淮发现之前,把那些东西销毁,这样就不算说谎。   “嗯,没有别的。”他说。   怕安淮还不信,男人眼底微红,一抹湿意浮上眼眶,悲痛到要流泪的样子。   “咳,我又没说不相信你!”   安淮赶紧瞥开眼,清了清嗓子。   没有就没有,这么可怜兮兮的一副表情算是怎么回事。   太犯规了。   正想着,肩膀上又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埃伯特又把脑袋抵靠上去,还蹭了蹭。   敏感的侧颈被突然触碰,安淮下意识抖了一下。   却被抱住,根本无处可躲。   ......   逼迫式的问话环节氛围被打破,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安淮撇了撇嘴,伸手戳了两下男人后背,问:“我来这个副本是不是你干的?”   “嗯。”埃伯特松开抱着安淮的手,看着人慢吞吞地开口:“只是不想你离开我,而且,你也说过会等我的。”   “难道是骗人的?”   天道好轮回,这回轮到安淮了。   安淮:“......”   “没,没有!”安淮心虚地坐到沙发上,为了掩饰不自然,随手摘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副本这么多,他根本没想过会再次见到埃伯特。   这种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答应只是为了让彼此不再遗憾而已,谁曾想......   听到安淮的话,埃伯特的眼神一亮,快步过去在安淮身边坐下,伸手又想抱。   仿佛时刻都想黏在安淮身上。   这回,安淮有了防范,没让他得逞。   感受到安淮的抗拒,埃伯特神情又低落下来。   推搡开埃伯特的同时,安淮心底发酸,埃伯特对他的好,他能感觉到,只是......   “喂!你是不是不想继续和我做兄弟了?”   安淮发问。   埃伯特愣住,眼神划过鄙夷。   兄弟?见鬼去的兄弟!   谁要和安淮做兄弟!   他不要!   埃伯特的表情冷下来,声音也变得凶狠,“我不做......”   话还没说完,听见安淮说:“那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什么?   埃伯特脸上裂开,露出了一种迷茫的神态。   像是进入到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咳咳咳!”安淮自己说得都呛得咳嗽不止,脸颊爆红。   他可是直男,牺牲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埃伯特居然还不说话。   “不要就算了,当我没说。”   安淮尴尬站起身,下一秒被一股大力扯住,瞬间身体失去平衡倒回沙发。   上方气息骤然凑近,安淮还没反应过来埃伯特要做什么,就看到一张放大的面孔。   毫无征兆,甚至是突兀的,埃伯特吻了上来。   安淮瞳孔猛缩!   ”唔......埃伯特!”   他吻的很重,又啃又咬,安淮喘着气挣扎去推,却被埃伯特一只手轻而易举压制在头顶。   另一只手抚摸上安淮侧脸,指腹不断摩挲,穿过后颈抚上去。   安淮被迫仰头,唇瓣微张,没说出的话全都呜咽着吞下,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意识已经有些不清。   埃伯特刚停下的动作,就看到这一幕。   他喉结滚了滚,又俯下身。   房间内,粘稠的水声混合着呻吟。   模糊又暧昧。   ......   “你怎么这样?!”   “亲吻,不是男朋友的权利吗?”   “是!但要我同意才能亲我!不是随便亲的!”   “我不随便,我只亲你。”埃伯特说得尤为认真。   安淮:“......”   安淮都不好意思说他在装傻。   “算了......以后我再教你谈恋爱。”   埃伯特一本正经点头,“好,那我们再来一次,你教我。”   安淮瞪大眼睛,“不是——啊喂!”   又被扑倒。   最后怎么出来的,安淮已经记不太清了,包括后续一些正经谈话,此时在脑海里也是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只记得埃伯特他......居然   居然!   居然伸舌头!!   光是一想,安淮脸就一红。   他抬手扶额,遮住大半张脸,企图这样掩盖一切。   “哐当!”   牢房铁门的声响,把他拉回现实。   他换牢房了,换到了袁尚所在的0068号。   埃伯特吃饱了,心情愉悦,说起狠话来也没什么震慑力,只是灰蓝色的眼眸变深:“你想好了,一旦和玩家在一起,我不会给你任何提供便利。”   “也不再会是你的庇护。”   “就算鬼影再次出现,我也不会帮你。”   “你,想好了吗?”   从回忆中抽离,安淮抬头看了一眼,走进去。   果然,正常牢房是四人间上下铺。   “安淮?”   袁尚最早发现了他。   另外两个室友没见过,一个脸上有道疤,另一个染着绿毛,身上纹身一大片,眼神都不善地盯着新来者。   袁尚从上铺跳下来,凑近安淮,奇怪地看了眼,“你嘴怎么了,肿成这样?”   安淮下意识捂住嘴,意识到这样不对,讪笑两声,“吃了几根辣椒,太辣了哈哈。”   说着避开袁尚视线,往里走去。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室友,请大家多多关照!”   刀疤男在床上躺平,一言不发。   绿毛纹身男撩了下头发,眼神轻飘飘地打量安淮,“哥们是下面的?”   ?什么啊?   看出安淮的疑惑,绿毛纹身男语气上扬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又是直男,无趣。” 第106章 是发烧了吗?   他是直男怎么了吗?   安淮摸不着头脑。   袁尚上前一步,挡住安淮视线,“别理他们。”说着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上铺,“你就睡那吧。”   晚上七点半,整间牢房的囚犯都躺到床上。   安淮每翻一下身,铁床都会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声。   在黑暗寂静中,格外刺耳。   生怕吵到室友,安淮侧躺在被窝里,手肘压在脑袋后,不敢在动。   夜,逐渐变深,   安淮意识模糊去,慢慢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张放大的人脸印在眼前,是绿毛纹身男!   安淮懵懂地眨了下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下一秒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像弹簧一样后撤坐起身,“你,你干什么?”   被子上有股怪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潮湿,床板又硬。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现在刚开口说话,嗓子带着哑意。   绿毛纹身男盯着安淮咧嘴笑了下,“你一直不醒,我还以为你死了。”   安淮抿紧唇,无声地盯着他。   绿毛纹身男见状,慢慢退下辅助梯,朝发放的饭食走去。   安淮心里松了口气,视线往隔壁床看去,袁尚不在,甚至不在这间牢房里。   他会去哪?   正想着,牢房门锁传来响动,门被推开,袁尚走进来。   他看到安淮,眉间舒展开来,“你醒了?”   安淮点头,穿上外套下了床。   袁尚走到牢房门下面的小窗口拿了两份饭食,绿毛纹身男有点不高兴地转头瞥了袁尚一眼。   刀疤男还是依旧一言不发,埋头干饭。   他趁绿毛男注意力不在这,直接把筷子伸进绿毛纹身男的碗里。   挑开上面菜叶,夹走一大筷子肉。   回过头的绿毛纹身男见碗里空荡荡尖叫起来,揪住刀疤男衣领,“喂!你瞎了吗?敢抢我的?!”   刀疤男不语,把肉一口塞进嘴里。   绿毛纹身男:“......”   安淮和袁尚收回眼神,蹲在另一个角落,一边吃饭一边聊起来。   袁尚:“隔壁牢房昨晚死人了,刚才有狱警过来盘问我们昨晚有没有看见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动静。我说昨晚看见过一个黑影,狱警就把我带走了。”   “本来想叫你一起,看你睡得沉,就没打扰你。”   安淮筷子一抖,一坨米饭掉在地上。   他现在听到黑影两个字,还心有余悸。   安淮咬唇,“黑影......又出现了?”   “?”袁尚歪头看了安淮几秒,笑起来,“我瞎编的,哪有黑影,只是想借机去隔壁看看是什么情况而已。”   不过,袁尚从安淮的话里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他皱眉,“黑影真的存在?是什么东西?”   安淮摇摇头,“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袁尚托腮思考,“说不定就是黑影干的呢?”   “我去看过了,死的囚犯是一名玩家,脖颈有青黑色掐痕,身上多处骨头断裂,死前的神情很恐惧,像是见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违反了规则?”   过了许久,安淮才说出这一句话。   袁尚眼神一凝。   “现在想想,上次我好像没有在哨声响起后的十五分钟内进入牢房,黑影才出现的。”   安淮断断续续、思考着说。   “有这种可能,”   袁尚撩开袖子看了眼手表,“快到时间了,先吃完饭我们再聊。”   “嗯。”   九点是外出放风时间,   安淮原以为会像是电影里拍得那样,大家在一个空地上,散步或者做点活动,没想到狱警把他们全都带了出去,带到监狱外。   这可真是个惊喜。   外面下着小雨,空气中的水雾很重,远处雨林叶片下簌簌动,藏着未知的动物。   这天气,和他们进监狱那天的天气很相似。   安淮吸了口新鲜空气,继续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快点!”   狱警又在催促。   弯弯绕绕地走了许多路,才到达目的地,那是竖立在悬崖上的一排白色巨型风车。   下方早已有许多囚犯一起围绕着一根十米长的柱子转圈,随着他们跑起来,最上端的风车也跟着转动。   电力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地下监狱。   “我靠!这就是放风时间?干脆改成发电时间算了。”   “......这还不如挖矿。”有囚犯吐槽。   “磨蹭什么?!”   “快上去!”   身后狱警的鞭子抽打,囚犯们不敢再磨蹭,连忙上前。   安淮站在柱子的最里面,双手抵在柱子上,等着狱警发令。   他这个位置不错,圆形跑圈,站在最外围往往是最累的,但安淮的体力支撑不住他跑一个小时。   岛屿靠海,吹过来的海风凉爽,安淮浑身是汗,从后颈滑落,沾湿衣领。安淮甩了甩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睡好,从早上开始头就有点疼,现在越来越严重,眼前甚至出现......重影。   安淮咬紧下唇,忍了一会,实在坚持不住。   “报告!”他用最后的力气喊出来。   “干什么停下?!”   边上监督的狱警走上前,不是为了观察安淮舒不舒服,而是直接一鞭子狠狠抽过去!   鞭子尾端突然被另一个狱警握住。   “队长?”   另一个狱警“嗯”了一声,看向安淮,   “让他到里面坐着。”   “是!”   边上还有一个铁皮搭成的大棚,那狱警带着安淮走进去。   硬梆梆道:“你就坐在这里,乱跑就打死你。”   “谢谢。”安淮抬起头真诚道谢。   那狱警喉咙一哽,转身离开。   头好痛,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应该是感冒了。   本来身体就有点不舒服,冰冷的海风一吹,不想生病都难。   安淮坐在木椅上,抬手贴向额头测量温度,一只更快的手摸向他脸颊,还戏谑地捏了一把脸颊的软肉。   “?!”   安淮顺着手伸过来的方向看去。   才发现棚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好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观望着这边,至于摸他脸的是一个半大少年。   看见安淮目光,他露出虎牙,“哥哥,你皮肤好软。”   “也好烫呀,是发烧了吗?”   说着,他眨了下眼睫,拖长尾音,“好可怜哦。” 第107章 嫂子,好久不见   脑袋更疼了,还晕乎乎的。   安淮一点点抿紧唇,头往后仰,去躲开少年的手。   没想到少年不松手,反而凑得更近,眼睛不眨地盯着他,“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我老婆吧!”   一上来就问能不能做他老婆,现在小孩都这么开放了吗?   安淮理解不了。   “不要。我生病了,你不想被传染,就离我远点。”   不知道铁棚内这几个人的底细,安淮把拒绝说得很委婉,希望少年能识趣离开。   “没事啊!我不嫌弃!”少年笑眯眯地,上来就是一口亲在安淮脸上。   脸上传来湿濡感,少年不止亲了口,还伸舌头舔。   安淮愣住,“......”   反手就挥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铁棚内响起。   顷刻间,少年吃痛一声惨叫,捂着发红的手背,疼得呲牙咧嘴。   他脸上带上怒意,“你你你!居然打我!”   不远处的男人都在关注着这边,见少年吃瘪,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   “笑什么笑?!不许笑!”   少年气急跳脚,威胁完人后,转头恶狠狠盯着安淮,委屈质问:“你干嘛打我?”   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被胡搅蛮缠着,安淮也面色冷下来,抬头正视面前金发卷毛的小孩,“我不做你老婆,请你离开。”   “如果你要继续这样,我就叫狱警了。”   小孩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笑不出来了。   丧丧地垂下肩膀,低着头,走回男人堆里去。   总算走了,安淮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那边,   其中一男人走上前几步,搭在少年身上拍了拍,安慰道:“纳!一次求爱失败不算什么!”   “是啊!东方美人都很害羞含蓄,下次给你介绍个热情的!”   旁边凑上来打趣。   纳低头撇嘴,“为什么我哥每次都能成功,我却不行?”   旁边人不敢搭腔了,摸了摸鼻尖和另一个男人对视讪笑。   你哥兰汀可是强盗做派,只要看上了,就没有能逃掉的。   威逼利诱到手后,睡腻了就换。   “你可别学你哥。”   纳挣开他,回头问:“我哥人呢?”   “出去有事了,待会就回来。”   刚说到人,人就出现了。   一只修长大手掀开帘子,迈进来。   同样的金发卷毛,男人身形颀长,气场强大,俊美的脸上挂着笑,黑色衬衫解开,裸出一大片胸膛,上面还带着红痕。   一看就是指甲抓出来的。   安淮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心想:这个男人应该和刚才的小孩有血缘关系,除了眼睛颜色不一样,其他简直是等比例放大。   “哥!”   纳跑过去。   兰汀垂眼,棕色瞳孔盯着少年,“惹事了"   “没有没有。”说着,纳使劲把兰汀拖拽到里面。   兰汀也随他动作往里面走。   到了里面,小孩不说话了。   只是神情紧张,挡住他看向外面的视线,也不让他乱走。   搞什么?造反吗?   兰汀眯眼,看向边上小弟,“解释。”   那人扑哧一笑,忍不住哈哈大笑,“汀,他怕你抢他老婆。”   肯定是刚和纳聊天的内容,让纳对他哥产生危机感了。   纳瞪大眼睛,绿幽幽的瞳孔恼怒:“才没有!而且......”依依不舍回头一眼,“他也不答应我。”   转头就看到兰汀不见了,朝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走去。   纳抓了个空,小声急切道:“哥!你不要对人家做什么!”   兰汀丝毫不理会身后声音。   能把他弟弟迷成这样,他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铁棚不隔音,里面又没有隔门。   那边的交谈声也没刻意避着他,安淮多少听到了些,很快,一道脚步声向他走来。   安淮吁出一口气。   躲是躲不过去了。   希望对方能友善一点。   “抬起头。”   命令的语气传来,安淮一瞬间就不爽。   弟弟是这种做派,看来都是这个哥哥教坏的。   安淮面上不显,抬起头,态度很冷:“你有什么事吗?”   这张脸五官清秀,眼睛很漂亮,不知什么原因,脸颊、眼尾像染上胭脂一样红,特别是装冷冰冰的样子,特别诱人。   青年吐出的热气,也特别灼人。   几乎是同时,兰汀小腹一紧。   只是......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勾唇,弯下腰钳制住青年下巴,使了几分劲,果然在那张脸上看到吃痛表情。   “啪!”   手被用力拍开。   兰汀错愕侧头,“纳,你......?”   只见弟弟却一脸心疼的看着青年,小心翼翼地说:“你没事吧?我哥跟你开玩笑的。”   谁跟他开玩笑!   兰汀咬牙。   安淮摇摇头,站起身,“我没事。”   说完就往门口走。   这里他是待不下去了了。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拽了回去。   来来回回好几次,安淮真的怒了,大声往外喊:“狱警!这里有人打架——”   “......唔唔!”   “唔!”   嘴被堵上。   “卡斯特洛·兰汀!”小孩急了,连哥也不喊。   “急什么?确认点事而已。”兰汀睨了弟弟一眼,低头看向被摁在自己怀里的青年笑了下,”嫂子,好久不见啊。”   “认不出我了?”   安淮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挣扎,冷静商量道:“我不喊,你放开。”   “呵,”意味不明哼了声,男人放开手。   此时的纳被雷劈得外焦里嫩。   “你你你叫他什么?”   兰汀眯眼,“你在大哥新婚卧室的床底不是偷看过他吗,怎么,你记不得了?” 第108章 你找死!   “你怎么知道我在......不对!你别乱说我根本没有偷看!”   小孩涨红了脸辩解。   兰汀“噗嗤”一笑,态度无所谓:“别装了,监视器上看得一清二楚。”   纳气急!伸出拳头就去砸兰汀。   一旁的安淮默默退开。   刚才小孩喊他哥卡斯特洛·兰汀。   卡斯特洛......   安淮垂下眼眸,这个姓氏让他想起那张身份牌,所以他才停止挣扎。   男人喊他嫂子,结合上身份牌,所以眼前这一个阴湿卷毛男,和一个暴躁小孩,都是他死去丈夫的弟弟?   安淮嘴角无端抽搐。   真有意思,第一次见面的“家人”竟都是变态。   大变态小变态。   谁正经人家会趴在床底偷窥,还往别人卧室里装监视器。   光是想想,安淮就浑身发冷。   就算是故事背景,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也觉得莫名诡异。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养出这群奇葩。   还有,给他的身份牌有什么作用?   那边的斗殴,单方面以兰汀胜利而终结,纳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中一只眼睛打成黑熊猫,嘴角肿了好一大块,破了皮。   旁边观战的白人男看不下去了,“汀,那你怎么尽往你弟弟脸上招呼?”   “就是!哪有这样欺负弟弟的!”   有人帮自己说话,钠得意地扬起头挑眉,可还没嘚瑟三秒就听见白人男声音透出不解,耸了耸肩膀,“这也太丑了吧。”   卡斯特洛·纳:“……”心碎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滚!你们都滚!”   纳把脸埋进腿窝,蜷缩成一团,伤心的呜咽声不断响起。   周围男人相互对视,不知道怎么哄。   这时,兰汀看了安淮一眼,走过去蹲下揽住纳的肩膀。   安淮心底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预感。   转身就朝门外跑。   两个壮汉往门口一站,门被堵住了。   安淮被迫停下来。   身后传来兰汀慢悠悠地声音,“纳,你知道吗?五年前大哥把我们赶出家族,送到监狱。”   “害得我们过着鸟不拉屎的日子。”   “现在,终于可以算算账了。”   兰汀嘴上虽笑着,眼里全是杀意。   纳抬起头,脸上没一滴泪,白痴的眼神看向哥哥:“大哥都不在这,怎么报仇?”   兰汀眯眼,这小子在装傻,看来真看上他了。   才见过一次就把纳迷得神魂颠倒,绝不能留。   “前几天,家族那边传来消息。”   “大哥死了。”   “所以嫂子才会被那群人送到岛上来啊~”   “真是一贯卑劣手段。”   兰汀勾了勾唇,使了一个眼神。   壮汉马上钳制住青年肩膀,死死摁住把他拉到兰汀面前,压迫着他跪下。   力气好大!   安淮兀自用力根本挣脱不开,反倒让自己精疲力尽,额角冷汗落下来,脸颊红晕,唇色却苍白的厉害。   “说吧,想怎么死?”   上方冷酷地声音响起。   “哥......”纳小声喊了下,兰汀当没听见。   安淮要仰着头才能够去看,此时肩膀快断掉一样疼,脑袋胀痛得快爆裂。   身上温度更高了。   只看了一眼,安淮就垂下头,像是没了力气般,浑身软下来。   “监狱禁止、打架斗殴,你们不能......”   连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你去死.....死变态……”   越说到后面越小声,轻得男人都快听不清了。   兰汀皱眉,“听不见了,松开他。”   壮汉放手后,安淮失去支撑,趴在地上,指尖颤抖两下。   “你说什么?”   “我说......”安淮抬起眼睛,“我说......”   前一秒还是虚弱的样子,   下一秒直接暴起,“去死吧你,变态!”   五指收紧抓起地上一把灰尘就撒进兰汀眼里,快速起身朝目标跑去。   兰汀侧脸避开,看清安淮的位置后,不怒反笑。   “我看你能跑到哪?”   安淮不是往大门跑,而是往铁棚里的那一排电闸跑去。   他趴在地上的时候就算好了距离,往门跑,被抓回来的概率是99%;往里跑,他们反应不会这么快。   甚至还有种猫捉老鼠,逗弄猎物的快感。   他赌对了。   当兰汀意识到安淮要做什么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哐哐哐!”   安淮把一排电闸全拉了。   外面瞬间传来风车停工,囚犯吵闹的声音。   兰汀冲着手下喊:“快去把闸打开!”   这时候打开已经来不及了。   兰汀脸色彻底阴沉,看着安淮吐出几个字:   “你找死。”   安淮正视过去,没一丝害怕,拉长尾音喊:“狱警——”   兰汀猛地一闭眼,又睁开。 第109章 我有船,你的底牌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扭曲的面色恢复到正常。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个狱警快步进来。   “怎么回事!”   一进来就骂骂咧咧。   “你们就不能安分点!”   “谁把闸给关了!给老子滚过来!”   为首狱警插着腰,怒气溢出头顶,他扫视一圈,看到兰汀这伙人目光顿了下,随即看向手还摁在闸上的安淮。   “又是你?!”   为首狱警发出惊叹,“你小子还真会惹事。”   这个狱警就是刚才带安淮进来的那位。   狱警朝身后挥手:“你们两个去把闸打开!”   安淮看到狱警身影,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冷汗袭透后背,整个人虚脱地左右晃了晃,但很快扶住一旁墙壁稳住身形。   狱警一来,兰汀就无法再对他下手。   命是保住了,   就是不知道关闸,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兰汀显然也想到了这层,看向安淮的眼神露出挑衅,和看待小可怜的虚假怜悯。   “你,去通知......”那狱警招手,身侧狱警凑近。   狱警听完吩咐后,掀开帘子出去。   不到一分钟就回来,附耳上去又是几声低语。   “丹尼尔跟长官招呼......”   “说是他朋友,多照顾一些......”   “行,明白。”为首狱警点头。   这些说的极其小声,生怕给在场第三个人听见。   兰汀眯紧眼,好像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为首狱警抬起警棍,重重敲打墙壁,盯着站在里面的青年开口:“警告你,不许再给我惹事了。”   看到安淮点头,他才满意转头对站在身后的两个狱警说:“你们留在这里。”   兰汀:......?   这就结束了?   这发展走向,在监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   以往多少也得关趟小黑屋,水牢的蛇虫鼠蚁伺候一遭。   不对!   兰汀嗅到了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能够逃脱惩罚,他绝对和狱警有关系,至少关系还是不浅的那种。   ......   安淮倒是没想这么多,不是不想,而是头痛。   痛得要死,根本没空去想。他现在只想去找埃伯特......咳,去找医生看病。   但狱警肯定不会同意的。   安淮叹了口气,现在有狱警在,他很安全。   于是他又坐回木椅上。   当对方探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安淮尽管难受得紧,还是没忍住抬头,做了个鬼脸,露出‘垃圾,有种就来!’的挑衅表情。   兰汀气笑,指骨攥紧嘎吱作响。   不过,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隐秘的兴奋冲上喉头。   妈.的,他又硬了。   真想在那张脸上留下......   大腿突然被戳了戳,兰汀冷着脸低头。   他的傻弟弟纳还在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熊猫眼瞪得很大,一脸认真。   “哥,别去招惹他了。”   “怎么,又不喜欢他了?”   “不是。”纳摇摇头,“他是嫂子,那就算了。”   “而且......”纳犹豫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嫂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死了,我们该尽快回去,对付家族里的其他人。”   嫂子,   兰汀眼神一暗,面无表情咀嚼着这两个字。   怎么办,更想要了。   第二天,放风时间。   与第一天不同,换了个宽敞平坦的场地。   这次,和安淮在电影中看到的基本一致。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每天放风时间都会被抓去做苦力,昨天只是恰好碰上了。   狱警在铁丝网边缘巡逻,中间圈了块地给囚犯活动。   “怎么样?好点了吗?”   袁尚问安淮。   安淮点头,“好多了,头已经不痛了。”   昨天晚上回到牢房睡下,半夜安淮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说着胡话。   睡在另一端的袁尚察觉,连忙把带进副本的药品给安淮服下。   后半夜,安淮渐渐好转。   想到这,安淮再次真挚感谢袁尚,“谢谢你,袁哥。”   袁尚露出笑意,“别见外,大家都是朋友。”   此时银毛男走过来,双手插兜,淡淡吐出几个字,“娇气,这都能生病。”   安淮抿唇笑了下,突然眼神一亮,“哥,你回来了!”   袁尚听不懂:“?”   银毛男“嗯”了声,眼神倨傲,“有些事情,我替他跟你道歉。”   说完,指了下脑门,“记忆共享,双重,懂?”   “懂了。”安淮直直点头。   袁尚更听懵逼了,“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银毛男眼神斜过去,“这是我和安淮的秘密。”   袁尚:“......”   得瑟什么。   此时安淮余光瞥到一个人影,还是那身黑衬衫,衣领大敞开,还戴了副墨镜,金发卷毛,西方人的唇色很红,张扬的笑像是锁定了安淮。   朝这边晃悠过来。   袁尚感觉到安淮神情不对,询问:“怎么了?”   安淮蹙眉,“有个麻烦。”   银毛男往安淮前面一挡,眼神凌厉地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出声:“你谁?”   兰汀撩下墨镜,“嫂子,又认不出我了?”   “这两位是......你朋友?”   袁尚和银毛男同时看向安淮,‘怎么回事?’   视线无声询问。   安淮挥了下手,做出口型。   ok,归为敌人那类。   银毛男看懂了,扭过头,冰冷吐出,“不想死,滚远点。”   此话一出,兰汀瞪大眼,不可置信同时变得兴奋,监狱里好久没有比他更嚣张的人了。   这个白毛,有点意思。   边上小弟以兰汀为中心围过来,边上狱警看到这一幕,并未阻止。   银毛男察觉危机,皱眉。   那边,男人摘下墨镜,行了一个西方礼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兰汀,是A区老大。”   “二位身后那位,是我嫂子。”   A区,银毛男眼神一凛。   安淮凑近袁尚和白枫小声解释。   “是身份牌......要不是他昨天冒出来,我根本没想起这件事。”   太突兀,太怪异了。   安淮抿紧唇,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听到那一声声嫂子。   他是直男,没有直男听到这话会开心。   “让我跟他谈谈吧。”   安淮硬着头皮说。   银毛男侧头,瞳孔很淡,“你不想,可以不用。”   ......   还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淮倚在铁网上,脸色很冷。   兰汀回头看了一眼,“这么无情啊?我可是很想你呀嫂子~”   “别!”安淮抬手打断,抬眼,“你是想我死吧。”   “呵,”兰汀冷笑,“你和大哥是夫妻,他欠下的仇,不报在你身上,说不过去吧?”   安淮皱眉,踌躇思考一会,“你说的不对。”   “我已经跟你大哥离婚了,我连他的名字都已经忘了。”   “我现在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身份牌后面还有一句话。   “你这么恨你大哥,我也是,所以我亲手解决掉了他。”   安淮面不红,心不跳,话说得半真半假,一心只想甩掉这个大麻烦。   一时间,安淮说的信息量有点大,男人愣了会。   “骗鬼呢?”   “不信就去查。”   兜兜转转一番话下来,还是绕到了兰汀早就想好的话上。   “好啊,我去查。”   安淮冷脸点头,“好,没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兰汀堵住去路。   “你和狱警关系不错吧?”   安淮心里一跳。   他内心紧张起来,面上丝毫不显,“什么意思?”   兰汀笑了,明着说:“我找人查过了,你跟监狱长身边的丹尼尔交情不错,上次也是他护着你。   我有船,只要岛上狱警看守不严,我就可以让他们开到岸边。”   “所以,嫂子,我要知道你的底牌。”   底牌?   他的底牌?   安淮想到了埃伯特。   不禁有点想笑,底牌没有,倒是有一张阎王催命符。   “你想知道?” 第110章 清洗日逃亡   兰汀张嘴,刚想开口,场地里就传来惊慌声和狱警跑过去的叫喊。   发生什么事了?   安淮向狱警聚集的地方看过去,透过缝隙,看到五个囚犯倒在地上,口吐血沫,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逐渐僵硬、灰白的皮肤彰显出死亡。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开,周围的囚犯都嫌弃后撤,空出一大片地。   过了几秒,狱警将尸体一具具搬运出去,把一盆水泼在地上洗去痕迹。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时,一个响指骤然打在安淮耳侧。   安淮呼吸一窒,回过神就是兰汀那张大脸。   不动声色地防备后退几步,后背紧贴在铁丝网上,垂下眼问: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没想到安淮会问他,兰汀有些意外挑眉,回答道:“看模样,是被毒死的。”   安淮蹙眉,监狱里居然还有人下毒。   似乎是看出安淮所想,兰汀似笑非笑,“清洗日快到了,这群渣滓早就按捺不住,每到这几天总会忍不住先动手,不过,不要被狱警发现就好了。”   兰汀睨了眼青年,勾起的唇角若有所指。   安淮低着头,并未发现。   他听到关键词,心脏加速跳快几分,深吸气,装不在意问:“什么是清洗日?”   旁边铁丝网突然往后倒,安淮睫毛一颤险些没站稳,反应过来连忙拿手勾住铁丝。   罪魁祸首的兰汀没一丝歉意,反而懒洋洋靠在铁丝网上,抬起手臂往后撩了把卷毛,“小嫂子,你问了这么多,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这很不公平。”   空气寂静了几秒,   安淮抬起头看兰汀,他想起一个事情,如果海岸线24小时都有人看守。   那他和袁尚他们就算造出竹筏,也可能会在大海里被枪杀。   保险一点的做法是,跳到海里,潜水游上几公里再和开过来的船只汇合。   这个计划,对他们的身体素质应该行得通,只是自己......   “我不认识狱警,就算认识也帮不了你。”   “在D区黑矿区的矿洞里面,有一条通道可以抵达海岸线,你可以......”   安淮把想法都告诉兰汀。   听完,兰汀眼前一亮。   在他听来,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很大。   “路线图我同伴知道,我们可以合作。”   安淮指了下站在不远处一直观察这边的银毛男。   兰汀红唇张扬,脸上兴奋抑制不住,“那就叫过来一起聊吧。”   为了不让狱警发现一大帮人围着,换了个更隐蔽的谈话。   “计划是可行的。”袁尚评估后做出判断,他们缺的是船,兰汀等人满足了这条件。   银毛男没说话,眼神落到安淮身上静了一瞬。   同时还有另一道目光也落在安淮身上,是纳。   这小孩扭捏地偷偷看安淮,见他发现,假装扭过头到另一边。   今天,他的熊猫眼进化了,由黑变成青紫色,看上去更滑稽。   小孩接受不了在在意的人面前丢脸,把哥哥的墨镜薅过来,给自己戴上。   “两天后,清洗日。”   “秩序混乱,只有杀戮,也是最适合潜逃的日子。”   兰汀瞳孔猩红,逐渐兴奋起来,“那就让我们一路杀到D区吧。”   ......   回牢房的路上谁也没开口,气氛寂静。   还是安淮先开的口。   “在监狱里撑过一个月也可以通关的,你们干嘛都不说话,搞得我很紧张。”   安淮语气轻松。   反观袁尚等人就笑不出来了,谁都知道,清洗日听上去那么恐怖血腥,他们都不一定能成功抵达黑矿区,更别说被丢下一个人的安淮。   就他这个弱鸡体格,给人两下就摁住了。   连反抗都没有力气。   袁尚红着眼说出顾虑。   弱鸡安淮:“......”有受到嘲讽。   “一起走吧,至少赌一把。”袁尚劝道。   安淮内心触动,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起走只会给他们拖后腿,从D区到黑矿区坐车都要半个小时,一路跑过去怎么要一个小时,还有路上的厮杀,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   安淮第一次后悔在大学里没有好好锻炼身体。   他就应该每天早起跑步一小时的!   不!两小时!   “不了,我有另外的打算。”安淮摇头。   袁尚恨铁不成钢地看银毛男,“他是你们管理局的人,你就不说两句?”   银毛男看着安淮,像是看穿一切。   他淡淡移开视线,“他自己有数。”   安淮狂点头。   没办法,到时候清洗日真有人要拿刀砍他,那他只好舔着脸求助一下男朋友了。   虽然前几天埃伯特刚说了不会帮他,语气还挺冷的。   但总不会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男朋友被别人砍死吧。   袁尚沉寂下来不说话了。   银毛男:“今晚我会去A区把他们救出来。”   袁尚点头,“好。”   这是他们和兰汀做的另一个交易,他们被困的人在A区,兰汀是A区老大,那么有些事就好办多了。   吃了晚饭,安淮洗漱完很早上了床。   灯还没关,头顶亮亮的。   安淮把被子盖到头顶,视线一黑,他往里翻了个身蜷缩起来。   其实,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熟悉的玩家都要走了,到时候监狱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日子一定很难熬。   安淮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抱的更紧,闭上眼睛。   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清洗日降临。   从凌晨五点起,整所监狱的气氛就不对了。   每个牢房充斥着如同动物的粗重喘息声,“砰砰砰!”砸牢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啊!!!”   漆黑一片,尖叫声和哭喊求救声音凄厉。   ”嘎吱嘎吱——“   还有在矿洞听到过的咀嚼声。   这时候还没发放早餐,能吃什么东西,光是想想安淮就毛骨悚然。   再也躺不住了,安淮从床上坐起来。   袁尚早就坐在床上,手里握着跟铁棍,神情紧绷,“清洗日开始了。”   安淮点头,手心紧张出汗,他摸进口袋捏紧里面的硬卡。   “吵死了!”   绿毛纹身男像是刚醒,翻身起来。   过了会,他也听出不对劲,走到牢房门口顺着铁窗往外探头。   自言自语一句,“原来到清洗日了。”   说着,他往牢房门走去。   他推了推门,发现门还是锁的,转头去叫刀疤男。   “喂!”   “清洗日!睡屁啊!还要不要命了!”   绿毛纹身男一口口水淬在刀疤男脸上。   刀疤男睁眼,一脚踢在绿毛纹身男肚子上,瘦弱的人干像一条抛物线飞出去,重重砸在门上。   踢完人,刀疤男翻身又睡过去。   周围的牢房听到动静,变得更兴奋!   “艹!”   绿毛纹身男痛得面色扭曲,艰难起身,刚好看到上铺坐着的身影。   他面色阴沉:“你俩看我笑话。”   安淮无辜摇头,看在是室友份上解释了一句,“我刚醒,什么也没看到。”   男人瞪了安淮一眼,“不想死,就趁他们还没闯出牢房,先打开门逃出去躲起来。”   “门被狱警锁着,怎么出去。”   “他会开锁。”男人指了下刀疤男。   安淮和袁尚对视一眼,纷纷下床。   “哥,帮忙开个门呗。”袁尚开口。   刀疤男不语,呼噜声继续响起。   外面动静声越来越大,传来好几阵破门的声音。   安淮突然想起什么,爬到上铺,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瓶牛奶,放在刀疤男面前。   这瓶牛奶还是进监狱第一天埃伯特给他的,一直没有喝。   之前放在0075牢房,回去整理东西的时候带到了0068,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哥,牛奶给你,帮帮忙。”   刀疤男猛地睁眼夺过去,打开就喝。 第111章 撞进他怀里   “啪嗒啪嗒、咔咔”   刀疤男开锁很厉害,三两下就把锁芯打开了。   绿毛纹身男第一个冲出去,一会就消失不见。   刀疤男捧着牛奶喝了一口,慢悠悠抬脚跨出牢房。   袁尚连忙拦住他,“等等......再帮忙开几间......”说着掏出几个馒头。   男人看了眼干瘪的黑馒头,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袁尚,袁尚脸一红,羞愧的收起来。   看向安淮,“还有吃的吗?”   安淮摇头,“没有了。”   “......之后补给你行不行?”安淮转头对刀疤男说。   刀疤男打量了一下安淮,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间一瓶牛奶?”   是这意思吗?   安淮试探着出声。   刀疤男矜持点头。   “行。”安淮应下。   门都开了,刀疤男离开。   袁尚等人解决了几个红眼扑上来厮杀的囚犯,再度安静下来时,一行人站在走廊快速道别。   “我走了,再见。”   “安淮,你......”袁尚欲言又止,最后笑了下,”出副本见。”   “嗯。”   安淮朝另一边的尽头跑去。   副本管理局的成员看向银毛男,忍不住出声:“周队长那边怎么交代......”   银毛男收回眼神,“他死不了,留下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此话一出,走廊突然变冷,剩余的人打了个寒噤。   ......   D区牢房都上了锁,一路上听见嘶吼撞门声。   很多门在撞击下,变得畸形。   囚犯一张张狰狞着面目,手从栏杆里伸出走廊企图逃离囚笼。   安淮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到尽头,推开暗门来到电梯间。   灰金色的金属电梯沉稳寂静,给安淮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将口袋里的电梯卡贴在感应区上。   感应区并未亮起灯。   安淮心突然凉了一瞬。   明明昨天,还可以的。   难道清洗日就用不了了吗?   不可能,这种推测很快被安淮推翻。如果电梯停运,那兰汀他们不可能从A区跑到D区。   安淮抿紧唇,又试了一下。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电梯上方。   是了,电梯六点才会开始运转,和袁尚待在牢房里还是五点多,现在离六点至少还有一段时间。   安淮心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出体内。   这时,一道毛骨悚然、令人后背发凉的视线传来,安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冲过去把门堵住。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铁栏杆门安淮对上了一双灰白的瞳孔,呆滞地像鱼目,行为却无比疯狂暴躁。   那双眼睛看到安淮,就像发现了猎物,激动的扑上来!   在男人推门的前一秒,“啪嗒!”   安淮反锁了门,小腿瞬间虚软,跌坐在地上喘气。   “砰砰砰!!!”   巨大的砸门声响起,安淮的耳膜到要被震碎了,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更多的囚犯。   坚固的门开始动摇。   安淮爬起来向电梯靠近,跌跌撞撞去摁感应区按钮。   这回,亮了。   在电梯门合上后,最后一眼的视线里,是那群囚犯闯进来的身影。   一双双灰白眼珠,和在矿区见到的怪物有点相似。   或许,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电梯上升很快,   安淮靠在最里面的扶手上,手脚发凉,背上早已被冷汗浸满,粘腻地浸湿衣服。   额头打湿,黑发凌乱贴在脸颊。   青年的瞳孔有些失神。   “叮——”   一声清脆铃响门开了。   A区到了。   安淮像是被猛然惊醒,撑起身体往电梯外跑去。   甬道内很安静,光线也很黑,还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再往前几步,几具尸体横躺在墙角,被利器分割好几段,躯干上全是窟窿。   是泄愤杀人。   这群疯子!   清洗日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安淮眼睫一颤,眼角被刺激沁出生理泪水,胃里翻涌想吐。   甬道内一定还有人藏在暗处,他必须要小心。   ......   甬道四通八达,前面传来脚步声。   “啧,真没意思。”   “一点都不耐玩,几刀下去就哭着求饶。”   “怎么?你还不满意?”   另一个男音响起。   “长得是不错,把那张脸皮剥下来的时候,那滋味......确实不错。”   男人似乎回味了一下才说。   交谈声传来,安淮贴紧墙壁,大气不敢喘,压低身形藏在黑暗里。   此时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声剧烈。   “去不去B区?他们都下去找乐子了。”   “也行。”   剥人脸皮的男人随口应下。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旷的甬道寂静下来,安淮精神稍微放松下来。   撑了下发软的腿,起身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弯过前面的两道,就能进入狱警的住所区域。   那里有道铁门只有刷卡才能进,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我就说还藏着好东西吧。”   戏谑声响起,一道刺眼强光打在安淮脸上,安淮下意识闭眼去挡。   是刚才那两个人,他们根本没走。   早就发现他,在这守株待兔。   “这比刚才那个还要漂亮。”口哨声响起,安淮心里凉了半截。   此时和他们距离就两三步,还被他们挡住去路。   眼前的青年皮肤白皙,五官漂亮,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真是不知道从哪逃出来的。   便宜他了。   男人变得兴奋,瞳孔放大,视线黏在青年那截露出的脖颈。   继续往上移,最终落到青年脸上,扯出大笑容,“你不反抗,我就让你死得轻松点怎么样?”   安淮没有吱声,男人脸色瞬间阴沉。   “你想死吗——”   “玩个游戏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男人愣了下,打量对面的青年,看着身形单薄,神情倒是异常冷静。   终于提起一丝兴味,“玩什么?”   安淮抬头,眼神死死盯着男人,勾起唇角,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挑衅,“你站在这数到二十再来追我,追上了我随便你杀。”   “好啊。”男人哈哈大笑,像是被青年蠢到了。   就算让青年二十秒,也不可能跑过他。   “马托,人真跑了,你又要闹脾气!”   另一个男人扶额,“待回去搞行不行,我还想去B区玩。”   安淮心里闪过不好预感,语气有些迫切开口,“难道你们——觉得我能跑过你们?”   这话好像有点奏效,男人察觉被挑衅,整个人激动起来。   安淮收回余光,继续把声音放平静一字一顿道:“你们就这么垃圾吗。”   激将法似乎对马托身边的男人没用,他摁住了马托。   马托也很听劝,他舔了下牙齿,“行。”   安淮:“......”彻底没招了。   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视线中男人朝他走来,安淮睫毛颤动,鼓起勇气,飞快朝男人冲去。   肩膀交汇之际,男人愣怔,手抓了个空。   “马托,你故意的。”身边男人黑了脸。   “没,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朝我跑来。”   马托眯眼,伸出舌头完整舔过刚才那只掌心,细细品味着空气里青年的味道。   然后飞快追出去!   他身形矫健,三两步跳跃就缩短了和安淮的距离。   “砰!”   余光中一道门开了下,男人没在意,继续追。   “抓到你了。”   后颈被锁住,安淮喘不上气,过了几秒又被放下。   安淮惊慌失措地转头,只见男人打量起周围,“疑?这是哪里?”   安淮一步步向后退,悄悄拉开距离。   很快,男人的注意回到安淮身上,露出尖刀,“算了,还是先杀了你,把你的皮带走就行了,眼睛也不错,一起割下来。”   “救命!埃伯特!”   “救命啊!”   安淮抵着门又拍又喊,心慌得眼前一黑。   难道埃伯特不在里面吗?   完了这回真要死了。   绝望地回过头,看着刀尖渐渐逼近,   下一秒,后背一松,安淮身体失去平衡地撞进一个怀抱。   ?!   男人刀尖颤了颤,缓慢僵硬地抬起脖子对上那张俊美冷峻的脸。   “狱狱狱——”   半天都没说出来。 第112章 恭喜玩家通关!   埃伯特缓缓抬眼,看向男人。   明明看过来的眼神无波无澜,男人却吓得说不出话,喉咙像被死死掐住一样。   男人神情惊惧,猛地吞咽口水,腿软得跟面条一样,连跑带爬往后退。   “啪嗒。”   刀尖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弹跳声。   安淮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面缩。   埃伯特察觉怀里的动作,垂下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紧紧贴着。   安淮此时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男人身上,看他慌乱逃走,又到处找门。   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飞,   又拿脑袋猛地突突撞墙!   安淮抿唇,惶惶扭头去看埃伯特。   埃伯特的视线落到安淮脸上。   大抵是一路跑过来,额头汗流不止,脸颊染上红晕,呼吸还没有平稳,大口大口喘着气,连紧贴着的后脖颈都有些发颤。   明明危机解除,还是忍不住打量周围,身体紧绷地像煮熟的虾。   “埃伯特......”   “嗯,进来说。”   埃伯特把人拉进屋子。   紧闭的铁门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目光所及是熟悉的环境,安淮状态明显好多了。   埃伯特不动声色将细节收入眼底,拉着青年在地毯上坐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安淮半趴在茶几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男人半俯下身,把水杯递给他。   “谢谢。”安淮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好几口水。   埃伯特在沙发边上坐下,静静等着。   等安淮喝完了,才开口:“他们都走了?”   “嗯。”说到这个安淮有点失落,下一秒,他眼神瞬间惊愕,抬头看埃伯特:“你知道?”   埃伯特倒是表情平静,他目光落到杯底,“还要喝吗?”   “不用了。”安淮慢慢摇头,   埃伯特点头,俯下身掌心贴向安淮额头。   只是一瞬,还没等安淮反应过来就收回了手,站起身。   上方声音低沉缓和,“我去给你拿衣服,先洗个澡,然后想想中午想吃什么。”   安淮眨了眨眼,“等等!”他拉住转身就要去卧室的埃伯特,犹豫了下开口:“那个......我其实是想请你帮忙的。”   埃伯特转过身,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阴沉很多。   似乎是......不高兴。   “那个……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   安淮小声开口,仰起的脸上满是恳求,“求求你了,男朋友。”   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撒娇。   埃伯特眼神沉下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安淮呆愣住,“对啊。”   不然还有什么?   他低下头思考,还没想出结果,脸就被捧住。   四目相对,埃伯特的脸色由阴转晴。   ……   “就在前面。”   一大帮人穿梭在狭窄的甬道内,仔细看去是全是熟悉面孔,袁尚和健壮男走在最前面,银毛男断后。   兰汀回头,故意落后队伍。   银毛男发现,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你做什么?”   兰汀笑了下,眼神充满兴味盯着银毛男看,“我是来找你的。”   银毛男懒得理会,继续往前走。   兰汀继续凑上前:   “这么冷淡?”   “你和安淮是什么关系?你不会做了备胎都不知道他有男朋友吧?”   “他之前可是我嫂子……”   一连串问话,吵得银毛男想要拔刀。   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兰汀也不是好惹的,侧头弯腰翻身后退躲开。   “不知道。”银毛男边走回应,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真不想知道?”   “你真不好奇,他男朋友是谁?”   兰汀嘴角笑意加深,他做事,通常会留后手。   在和这群人达成合作的当晚,他就让手下去接近丹尼尔警官,以安淮的名义约见面。   其实,他就看看安淮和狱警的关系,到底能不能为他引开岸上的防守。   没想到,接下来才是最出乎意料的……   想到这,兰汀全身就血液沸腾起来。   他躲在暗处,起初还没看清人脸,只看到一截凌厉的下颌线。   直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鹰隼般射向他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   兰汀瞬间躲到柱子后,还是冒了一身冷汗。   回过神后,咧开嘴,笑到身体抽搐。   来赴约的居然是监狱长......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监狱长他是惹不起了,所以才会这么果断和白毛这群人合作。   “怎么?惊讶吗?!他男朋友是监狱长唉!”   兰汀笑嘻嘻。   银毛男吐出两个字评价:“无趣。”   兰汀笑意凝固。   等讨厌的黄色卷毛走开后,银毛男身侧握刀的手却收紧,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安淮身上一直有明显到根本没想去遮掩的破绽,在黑矿区稀缺的食物的情况下可以搞到大量食物,碰到的怪物不会主动攻击他,加上时不时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这些银毛男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点是!   安淮谈对象,难道不知道要和管理局报备的吗?   下次碰见,得提醒他。   银毛男暗想。   洞口就在前面,晨光已经透出来。   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许多人激动的眼泪流出来,这是生的希望,他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一行人顺着长绳接连攀爬下去,往远望去,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确认好方位和人数之后,朝一个方向游去。   吃力,非常吃力。   很多人根本撑不下去。   尤其是还要下潜。   一些体力不好的,在下一个浪打过来的时候,永远消失在海里。   ......   ‘船在哪?’   袁尚打了个手势。   兰汀指了一个方向,示意还要往前。   袁尚额角突跳,此时已经没办法停止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不知道游了多少公里,船终于出现了。   “快!快拉我一把!”   “我!我先上!”   ......   甲板上,最先上船的兰汀身边站了个管家。   他看到这么多人,明显超出原先计划人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少爷?”   兰汀把干毛巾丢给纳,淡淡吩咐,“拉他们上来。”   “是。”   一群人待在甲板上,明明逃脱监狱,神情还是惊疑不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为什么还没判定成功?”   “难道这样也不能算完成任务吗?”   “不会吧?难道我们还要游回去?!”   纳和哥哥兰汀一样,都是个好奇心重的,他趴过去偷听,听完又跑去告诉兰汀。   此时的兰汀换了件衬衫,靠在躺椅上摇晃红酒杯,听完弯起眼,“早就知道他们不一样,到时候带回去问问就清楚了。”   管家走过来,弯下身,“少爷,那几个异变的已经扔下船了。”   “嗯。”   甲板上,袁尚有些心急,银毛男望着远方面无表情。   看出袁尚着急,银毛男淡淡开口:“再等等。”   过了不知多久,海风微咸,副本系统音机械声响起:   “叮!异变清除!”   “隐藏通关模式开启!”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 第113章 不想死,就滚   袁尚脸上露出惊喜,周身泛起白光。他们即将被系统传送出副本。   此时,他注意到银毛男手中突然闪现一副卡牌,像是意识到什么,袁尚脸上的笑容扩大,忍不住地激动道:“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要用道具把安淮传送过来!”   银毛男翻转卡牌,抛至空中。   一个高空滑索的小丑画面瞬间消失,卡牌再次落地变成空白,系统播报音马上响起,“月下无痕玩家已消耗一张sss级小丑牌”   一阵更耀眼的光芒传出。   银毛男自信插兜,目光淡淡看向袁尚,“一切尽在掌握。”   袁尚:“……”又装逼。   与此同时,坐在地毯上的安淮手臂传来剧烈灼烧感。   “啊嘶......”好痛!   怎么回事?!   安淮疼得身体向前倾倒,手肘不小心掀翻茶几边的水杯,打湿地毯。   埃伯特皱眉,立即俯下身低声:“怎么了?”   安淮鼻尖渗出汗,他捂住手臂,又仰头去看埃伯特,眉眼疼得皱成一团,眼眶湿润。   “手突然好痛。”   手臂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就像被火烧一样。   “我看看。”埃伯特瞳孔闪过一丝焦急,伸出手小心摩挲上那一片皮肤,什么都没感受到,“现在还痛吗?”   安淮瞪大眼睛,惊讶摇头,“你,你摸上去就不痛了诶!”   谁在搞鬼?   埃伯特眼底闪过杀意。   这时,外面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极其规律,声音却很轻,好像很小心翼翼,生怕惹恼屋子主人。   埃伯特瞬间抬头,冰冷的视线射向门外。   安淮也探出头,小声询问:“是不是那个人?”   那个剥皮男还在外面。   埃伯特捏着安淮的手臂指腹不断轻揉。   在青年看不见的死角,那张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冷漠地勾起唇,眼中全是猩红杀意。   谁在搞鬼,   他 知道了。   如此想着,埃伯特回过头,“我去看看。”   声音低沉而稳,根本没把外面的东西放在眼里。   “一起吗?”安淮问。   “不用。”   手被松开,那股灼热感又开始了,安淮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起身跑向厨房。   打开冰箱,翻出冰柜,掏出大把冰块贴在手臂上。   动作一气呵成。   呼。   好多了。   随即安淮眼神亮起来,物理降温有效诶。   另一边,“啪嗒。”   埃伯特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满脸油彩,画着夸张妆容红鼻子的小丑拘谨地站着。   埃伯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被小丑开膛破肚,肠子露出来的尸体上,又重新落回小丑身上,无机质的灰蓝色瞳孔闪过厌恶,“我最厌恶外人出现在家门外,你最好把那具尸体处理掉,然后消失。”   小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点点头。接着举起一张写着英文的牌子,竖在胸口。   “We are colleagues.”   我们是同事。   变魔术般又换了块牌子。   “I want to take the person away.”   人,我要带走。   小丑展示完,一脸希冀看着男人,眨了眨眼。   “滚,不然杀了你。”   埃伯特面无表情吐出这句字,啪得一下把门关上。   面对一堵关上的冰冷铁门,小丑身体震了震,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片刻后,低头立马掏手机向总部写投诉信。   ......   甲板上,直到白光覆盖全部,银毛男也没等来安淮的身影,反而出现小丑身影。   还是举着英文牌子,“Here's your card back.”   卡牌还你。   银毛男脸色越来越黑,“我要的是卡牌吗?”   刷——   小丑急忙抽出另一张牌子,上面密密麻麻英文写满解释:“In his hands,I can't tske......sorry.”   银毛男瞳孔淡淡:“等着投诉吧。”   说完这句,时间到了。   玩家集体被传出副本,甲板上只剩下小丑。   片刻后,小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一打开就收到了两条投诉和一条驳回。   投诉如下:   第一,“未对中华区域玩家翻译准确语言。”   第二,“卡牌道具使用失败。”(玩家原话:废物就该留在垃圾桶。)   驳回如下:   该boss武力值和惊悚值ssssss+,这边建议不和boss讲道理,直接和他自由搏击哦!   (总结:总部是打不过了,不过你自己可以上!加油,看好你~)   小丑:“......”怒摔手机!   Fuck!   刚休假回来,就遇一群神经病。   *   “手还疼吗?”   “不疼了。”   “困吗?待会去休息一会?”   “我不困。”   两人坐在餐桌上用餐,埃伯特问,安淮就答,一问一答,倒是无比和谐。   地毯被水打湿,没办法坐了,已经被埃伯特拿出去晾晒。   安淮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   “这清洗日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像变成丧尸一样.......”   “丧尸?”   “什么丧尸?”埃伯特抬眼,听不懂。   “你不知道?”   安淮惊讶,埃伯特居然不知道丧尸是什么,转念一想,那个雪山小屋一直与世隔绝,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不知道也正常。   再往深处一想,埃伯特不会没看过电影吧?!   安淮眼睛弯起,露出笑,“你看过电影吗?电视机呢?”   很明显,埃伯特表情迷茫,他不知道。   安淮捂着胸口,哈哈大笑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嘲笑埃伯特,这样不好。   安淮收敛起笑容,正色地咳了两声,告诉埃伯特,“电视就是由一台机器运转,就会出现各种画面;至于丧尸......就是那种眼睛变灰,很凶残,见人就咬的怪物。”   “男朋友,你到底是哪个世纪的人呀?”   安淮真的就是好奇问。   埃伯特却少见地在安淮面前脸色沉下来,下垂的眉眼怏怏,明显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   是很不喜欢。   不喜欢和安淮年龄差六岁,不喜欢安淮口中吐出一些新鲜词汇,他却听不懂,不喜欢和安淮关心除他之外的事情,不喜欢和安淮之间有任何方面差距。   这样会让他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安淮就会随时逃跑,随时地......抛弃他。   但这些不喜欢,都要建立在安淮的喜欢上。   安淮喜欢,那他只有接受。   这是他经历多次,总结出来的经验。   安淮以为埃伯特真的伤心了,连忙起身坐过去,“其实很多人也没见过的!你要是想知道,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看丧尸片好不好?”   “就我们两个去电影院看......” 第114章 春娇市见!   也不知道是哪句安慰起了作用,埃伯特抬起头,表情恢复平静。   安淮松了口气,要是再哄不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他也......没什么经验。   ......   话题终于言归正传,   埃伯特慢慢说着,边叉起一块小番茄,慢条斯理放入嘴里。   “那些人,感染了小岛上独特的一种病毒,会逐渐失去理智,癫狂......”   “就没办法医治吗?”安淮忍不住问。   埃伯特眼神一闪,似是叹息一声,“清洗日,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天,狱警对除了越狱的囚犯外不会出手,任由囚犯肆意屠杀。   这是成本最低,解决掉那些失去理智,中了病毒的怪物的最好方法。   说白了,还是低成本又高效。   但这安淮无需知道。   埃伯特猜的没错,安淮果然没有继续在追问下去。   很快到了晚上,   洗完澡出来的安淮躺上床,时隔多日再回到这张床上,不是!也没几天呀!   怎么就这么紧张呢?   安淮捂住心跳坐起身,顺着未关紧的门缝朝外面看。   动静声响起,他又飞速躺下。   “要睡了吗?”埃伯特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安淮没睁开眼,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嗯”了一声。   下一秒,房间陷入黑暗。   “晚安。”男人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就这?   安淮弹跳坐起身。   “等等!”   埃伯特脚步一顿,看向房内青年。   “这床也挺大的,一起睡应该挤得下......”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渐渐没了声。   安淮揪紧被子,脸上的烫意几乎将他淹没。   好热,好热!   嘶哈斯哈!   明明在黑暗里,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但安淮还是忍不住脸红。   邀请人睡觉什么的,果然还是太羞耻了。   “算了......还是晚安吧。”   此时,晚安已经来不及了,埃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他面前,克制地滚动喉结,摘下无框眼镜放在床头,略微点头,“好。”   姿态很是矜持。   安淮:“......”   不是啊,装什么装。   这样搞得全是他在勾引一样。   埃伯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安淮想着,还是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左边床位。   夜很漫长,两人盖着棉被纯睡觉,安淮还以为会紧张地睡不着,没想到,才一会儿,睡意就袭来。   他沉沉睡过去......   身侧,男人睁开双眼,视线粘腻晦暗地盯着安淮的脸。   确认,圈占,在心底默默念:我的。   等青年呼吸彻底均匀,埃伯特才伸出手,把人抱进怀里,满意地闭上眼。   感觉被身体捆住,好像还有什么蚊子在骚扰他,安淮手挥了下,嘟囔一句又睡过去。   *   第二天,安淮去了趟D区,按照约定把牛奶给了刀疤男。   刀疤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安淮一眼,默默收起牛奶。   绿毛纹身男也还活着,不屑地躺在床上“哼”声。   安淮摸了摸鼻子,离开牢房,回了埃伯特住所。   第三天,第四天,安淮待着无聊,把整个监狱逛了一遍。   第五天,第六天……   接下来的每一天,安淮都过的很滋润,   走到哪,都会有人恭敬地给他行礼,倒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跟在他身后的监狱长。   安淮算是体会了把狐假虎威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有监狱长这个挂件跟着哪里都好,就是黏人了点,随时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安淮被拿捏的没办法,而且他知道,可能接下去相处的日子,也只有这么几天了。   他有预感,这一次就算他不死,埃伯特也会放他走。   没有原因,只是直觉。   可真到了这天,不舍的人地反而成了安淮。   监狱大门大开,外面下着小雨。   埃伯特看向安淮:“在监狱存活一个月三十一天,你通关了。”   安淮皱眉,看向监狱大门,“我走出去就能通关了,这么简单?”   埃伯特摇头又点头,安淮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了。   埃伯特解释:“一般的话,不会这么简单。”   “正常存活一个月,走出监狱的囚犯会被雨林中的野兽咬死,或者被守岛兵枪杀。”   “不过,你走出去没事,你男朋友给你放水。”   几天过去,埃伯特都会以男朋友自居了。   “哦。”安淮边点头,边朝大门走去。   在迈出大门的最后一步,安淮收回脚,又走回来。   埃伯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安淮身上,见他折返回来,没有先开口,等着安淮先说。   “你知道袁尚他们有没有出去吗?”   提起这个,埃伯特立刻不爽,还是硬梆梆地回答了,“嗯。”   “那个,我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安淮说。   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上,埃伯特挑眉,“你说。”   安淮大声说出来,“我告诉你,我不接受异地恋的!”   “好。”埃伯特俯下身,把安淮头发上沾到的雨丝拂去,然后往旁边招了下手。   狱警很有眼力见地,递上雨伞。   “好什么好?难道我下一个副本又会和你——”   安淮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在埃伯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安淮试探道:“那,下个副本见?”   “嗯。”埃伯特把伞递过去,“春娇市见。”   这回安淮没有回头,他撑着伞,一直到走出监狱,直到被白光包裹,消失不见。   安淮走了。   埃伯特垂眸,心脏像缺了一块。   但很快,眼神变得冷血疯狂,没关系,很快就能见面的,不是吗。   只有这样,最终安淮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他要留住尸体,也要留住那颗温热的心脏,以及鲜活的表情......   “叮!稀有通关模式出现   ——获得监狱长的无罪释放书”   “恭喜玩家通关!”   安淮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虚无面板。   “接下来进行道具结算!”   道具,这还是他第一次获得道具,安淮知道,但他没得到过。   面板好像可以划动,安淮伸出手尝试。   播报声响起,“郊外别墅一栋,一张春娇市银行黑卡(注:无限额度)......春娇市房产证X50?!黄金二十吨?!这都什么鬼???”   “啊啊啊啊啊!!!”系统抽风。   “你可以轻点吗?”电子音像是爆炸开,很刺耳,安淮捂住耳朵。   “叮!系统错乱!”   系统音慌乱一秒。   “叮!系统修正!”   “恭喜玩家!”   说完这句系统忙不迭,把安淮加急送回现实。 第115章 舔狗会被骗第二次吗?   排雷!!!   此副本以血十字为背景,内容可能有部分血腥,惊悚。   主角受人设利己,后期会经历成长,不喜这款可以退出。   宝宝们谨慎选择观看哦~   末日并非骤然降临,而是从一场被忽视的流感开始蔓延。   一种未知烈性病毒迅速席卷全球,感染者初期高热、狂躁、失去语言能力,最终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行尸。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征,是所有感染者的额头或眉心处,都会浮现出一道清晰、猩红、如同烙印般的血十字。   那十字并非伤口,更像是病毒在人体上刻下的标记。   颜色越深,代表病毒侵蚀程度越高;有些变异体的血十字甚至会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红光,成为黑夜中最致命的信号。   城市彻底瘫痪,电力中断,街道被废弃车辆堵塞,到处都是游荡的、带着血十字印记的感染者。   幸存的人们不敢轻易点灯、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在废墟、地下室、废弃建筑里苟活。   一旦被抓伤、咬伤,病毒便会迅速入侵,几个小时内,额头就会慢慢浮现出那道代表死亡与疯狂的血色十字。   平淡地叙述完背景,系统的声音一顿。   毫不掩饰的恶意几乎冲破屏幕,它高声呐喊:   血十字是神罚的印记,人类终将灭亡!   ......   刺鼻的血腥味与灰尘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在废弃商场的楼道里肆意蔓延。   昏暗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地面干涸的黑褐色血渍上,勾勒出斑驳又瘆人的痕迹。   “哈哈哈哈哈哈,来新玩具了,我要慢慢玩,***死他!哈哈哈。”   “在哪里?不要躲了?”   一群感染者癫狂着大笑,其中一个神经质般边笑,边不停用刀往自己脑袋上捅,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刀刃拔出时,浑浊的血水顺着额头滑落,和那道猩红刺目的十字印记交融在一起,愈发狰狞。   窗帘后面没有,办公桌下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好难受!好难受!该死的贱人,快出来,快出来,老子要*********你!”   被感染者瞪出眼珠,找不到人的焦躁感几乎把他们淹没,他们随意地扯过地上的无头尸体,迫不及待地脱掉裤子,旁若无人地开始一场狂欢。   苏妄蜷缩在楼梯转角的电表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互相搞,真TM是一群疯子。”   时间来到半小时前。   在系统播报完副本背景后,苏妄就被传送到了马路上,空旷的路上静谧极了,视线中只有几辆废弃汽车,为他提供了良好的视野。   可他又不是被感染者,广阔视野的同时也代表着极容易被发现。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浮现,   下一秒。   四面八方传来非人的狞笑声,直钻耳膜。   苏妄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旁边的废弃大楼奔去,死死咬住牙,连大气都不敢喘。   “垃圾副本,狗系统!”   苏妄咬牙低骂一句,不敢有丝毫停留,迈开双腿,拼尽全力朝着最近的废弃商场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浓重的腥腐味,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没有武器,又孤身一人,在这群失去理智,寂寞难耐的疯子面前,一旦被抓住,下场只会比地上的尸体还要凄惨。   苏妄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商场楼道里昏暗的环境成了天然的掩护,他慌乱中扫视四周,一眼瞥见墙角半开的电表箱,狭小却隐蔽。   没有丝毫犹豫,苏妄侧身挤了进去,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合上电表箱门。   刚藏好,那群感染者就嘶吼着冲了进来,疯癫的笑声、暴戾的咒骂声、重物拖拽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荡。   他透过那细小的孔缝,死死盯着外面的感染者,看着他们失去目标,无头苍蝇般乱撞,又很快在同伴身上找到乐趣。   一切都显得暴力又荒诞。   直到楼道里响动渐渐淡去,苏妄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浑身的肌肉都僵得发酸,他捂着嘴缓了好几秒,才敢轻轻挪动发麻的四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缓慢、沉稳,完全不同于普通感染者的笨重慌乱的脚步声,从楼下楼道缓缓传来。   一步,又一步。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点点朝这边靠近。   虽然声音极其细微,可苏妄还是捕捉到了,他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僵在原地,刚探出去的身子不敢再动,下意识就要缩回电表箱。   来不及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有着异域面孔的男人,深眼窝,高挺的鼻梁,轮廓锋利如刀刻,浅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沾染了点点血污,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一股野性的张力。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被撑得紧绷,勾勒紧实饱满的胸肌,宽肩窄腰的魁伟身形,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而在他脸的正中央,一道鲜艳却不狰狞的猩红十字印记,静静烙印在那里,与他清明的眼神形成极致反差。   看清男人脸的瞬间,苏妄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上一个狼人杀副本里,苏妄为了掩盖自己狼的身份,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做炮灰吸引了火力。   苏妄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他非但没死,还被副本收编,成了NPC。   “怎么办?这下真死定了。”   伊森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僵在电表箱口的苏妄身上。   原本浅淡的蓝色瞳孔,因感染染上了一层极深的暗红,可当那暗红的视线触及苏妄的瞬间,骤然褪去了几分暴戾,泛起几分道不明的复杂。   “苏妄。”   伊森开口,声音平静地不像被感染者,“好巧,我们又在一个副本。”   苏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脚冰凉得像块冰。   “巧你个鬼,别来沾边,退!给老子退!”   人越惨,心理活动越丰富。   他太清楚自己当初做得有多恶心,踩踏伊森的信任,把他置于死地,如今落在变成感染者的,恶意加倍的伊森手里,只会被撕碎泄愤。   魁梧的身影压得更低,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呼吸,轻轻拂过苏妄的鼻尖。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那只手很大,几乎能覆盖苏妄半张脸,他手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在苏妄脸上用力比划着一道十字。   “被十字感染,痛会变成快感,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那样太便宜你了。”   指尖在苏妄惨白的脸颊上重重一按,留下一道嫣红的十字印记。   男人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没有半分温度。   “在你脸上刻一道巨大的十字怎么样?”   “再用滚烫的开水,浇在你皮肤上,烫出一层又一层的水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笑。   “到那时,人类不会接纳你,感染者也不会认你。”   “你会被两边彻底抛弃,像条野狗一样,在这废墟里自生自灭。”   给自己说美了的伊森微微抬眼,居高临下地想看眼前这个背叛者露出惊慌失措,亦或是害怕求饶的表情。   可苏妄没有。   下一秒,他干脆伸手一把拽住伊森的手腕,借着对方身上的力道,从逼仄的电表箱里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还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跟熟人搭把手。   伊森眉峰骤然一拧,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苏妄心里却早转了好几个弯。   真正的血十字感染者要么癫狂杀戮,要么麻木呆滞,哪有这么条理清晰、还能跟人长篇大论放狠话的?   在苏妄看来,这更像是某种伪装类卡牌的使用效果。   想通这一层,苏妄心里那股恐惧顿时散了大半,他抬眼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试图狡辩的从容:   “好兄弟,好哥哥,上一个副本那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不推你出去,我们两个都得死。我那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想害你…...”   “我活着出去,好歹清明节还有人给你上坟,”   苏妄噎了一下,老外好像没有清明节。   他眼珠一转,管他呢,接着忽悠。   “总之,我对你是真心的。” 第116章 心狠手辣的毒美人   伊森指尖摩挲着苏妄腕骨,听着背叛者洋洋得意,满嘴跑火车的狡辩。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对我是真心的?”   苏妄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却还要硬装出一副坦荡无辜的样子,“当然,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看待,命运让我们在这个副本相遇,这是多大的缘分呀。”   “伊森,我们一起行动吧,在末世,幸存者只有抱团,才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狐狸眼瞪的溜圆,亮晶晶的,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伊森那高大壮硕的身影。   他的身材宽厚结实,简直像座移动的山。   这么粗壮的身板,要是真遇到了尸潮或者那些疯子,把他往前面一推……简直是完美的人肉盾牌。   苏妄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可表面上的声音依旧软糯,语气真挚得感人肺腑。   “这次不是对抗副本,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伊森你......”   话被楼梯口传来的、沉重的拖沓声打断。   伴随着一阵癫狂又刺耳的笑声,咯咯的怪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浑身沾满暗红血污、额头烙着狰狞血十字的感染者,正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走下来。   !!!   下一秒,疯子猛地抬头,对苏妄扯着喉咙大叫,“快来,这里有完整的活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的,我的,我的****。”   “让你好好爽一爽,我要******死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妄脸色一变,下意识转身逃跑。   伊森的动作极快,在感染者扑过来的瞬间,单手便扣住他的脖颈,只听“咔嚓”一声,瞬间扭断脖子,动作干净利落。   可感染者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也许是病毒的作用,他的笑声变得沙哑,浑身剧烈抽搐,朝着苏妄的方向嘶吼。   “是你……苏妄!是你害了我……”   “哈哈哈哈哈,来这个副本,他们会******死你!******死你!”   感染者彻底疯癫,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苏妄身上,被病毒侵蚀的神智只剩滔天恨意。   他猛地咬碎口腔软肉,腥甜滚烫的血浆裹挟着病毒,径直朝着苏妄脸上喷来,恨不得立刻将他拖入地狱,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傻逼吧你!”   苏妄吓得头皮发麻,当场爆了粗口,本能地弯腰低头,狼狈地往旁侧躲闪,心跳瞬间冲到嗓子眼。   好在带有病毒的血液被身前的伊森挡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点,只飞溅苏妄的领口与胸前,没沾到半点皮肤。   苏妄僵在原地,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一个个的,仇家都一块找上门来。   来不及继续冲伊森表忠心,刚才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那群疯子,用不了多久,大批疯子就会蜂拥而至,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逃!必须立刻逃!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转身狂奔,可脚步刚动,又猛地顿住。   他仰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急切,死死盯着伊森的脸,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瞳孔,甚至每一寸皮肤。   确认那些血液有没有沾染到伊森的眼睛,嘴里。   伊森垂眸,任由他打量,周身没泛起半点感染者的癫狂与暴戾,眼神依旧冷冽深邃,肩背挺拔,没有丝毫感染异变的迹象。   看着苏妄迫切观察他的样子,伊森心里嗤笑一声。   他敢肯定,一旦他表现出感染征兆,这个骗子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独自逃命。   看伊森不像被感染的样子,苏妄悬在半空的心狠狠落地,暗自松了一大口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庆幸。   没被感染就好,人肉盾牌还能用。   “好兄弟,我们快走!其他感染者要来了!”   苏妄来不及多想,伸手拽紧伊森的手,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眼神警惕地扫向楼梯口,浑身都绷紧,做好了随时狂奔逃生的准备。   伊森瞥了眼他攥着手,指尖微蜷,反手扣住。   好软!   苏妄的手比他小一圈,骨节纤细,皮肉温软细腻,薄薄一层,攥在掌心软乎乎的,和他常年紧绷、覆着薄茧的宽厚手掌反差极致强烈。   与伊森飘散的思绪不同,苏妄的神经高度紧绷紧,他关注着楼梯间传来的动静,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立马明白了感染者的目的!   他们从楼梯上下、走廊两端缓缓逼近。   他们在堵截,在合围!完全清楚该如何截断他们逃跑的路线!   “他们……他们有这么高的智商……”苏妄声音发紧,狐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大爷的怎么活!”   “伊森,快想办法!来不及了!”   伊森眉峰冷冽蹙起,周身气压骤低,反手死死扣住苏妄的手,指节用力,将人牢牢锁在身侧。   高智商的疯子,远比远比那些麻木呆滞的普通感染者棘手百倍,它们懂算计、懂围堵,更懂折磨猎物。   楼道里的癫狂笑声愈发刺耳,感染者们挥舞着双臂,浑浊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贪欲与怨毒,死死盯着他们,满嘴污言秽语夹杂着疯癫的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干死你!”   “我要手臂,给我,把你的手臂给我!哈哈哈哈!”   “贱人,你们跑不掉了,哈哈哈哈哈,让我玩,玩********!”   污秽的叫嚣扎进耳里,伊森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到极致,浓烈的不爽和占有欲被激发了个彻底。   苏妄是他的玩物、是他的所有物他的猎物,就算要算账、要折磨,也只能由他来,这群脑残的低级人,根本不配觊觎半分!   他是不受普通病毒感染的特殊感染者,无所谓这群疯子的攻击。   可眼下感染者数量太多,他根本没法彻底掌控,更没法保证苏妄的安全。   “抓紧!”   伊森低喝一声,声线冷厉刺骨,扣着苏妄手的力道愈发紧实,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彻底护在身前。   他眼神锐利锁定走廊尽头那处尚未被完全封堵的窄窗,脚下猛地发力,带着他朝着缺口狂奔而去。 第117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身后疯子的狂笑声尖得让人心慌,苏妄感觉他们身上腥臭的气味都已经近到闯入鼻腔。   他心脏狂跳,指尖冰凉,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慌乱间脚步都有些虚浮,全靠伊森攥着他才不至于摔倒。   不过几秒便冲到逃生的唯一希望下,可抬头一看,苏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窄窗离地足有两米多高,窗口又窄得只容一人勉强通过,别说攀爬,他踮起脚都摸不到窗沿。   “伊森……”他声音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害怕与惊慌,话音刚落,身后感染者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伊森眉眼冷冽,没有半分犹豫,长臂一伸,直接俯身牢牢搂住苏妄的双腿膝弯,浑身紧绷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稳稳向上托举。   苏妄猝不及防被高高举起,吓得下意识攥紧伊森的肩膀,呼吸都变得急促,慌乱中伸手死死扣住窗沿,粗糙的墙面磨得掌心发疼也浑然不觉。   “往上爬,快!”伊森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臂稳如磐石,丝毫没有因为托举着一个人而晃动,硬生生将苏妄送到了窗口高度。   苏妄咬紧牙齿,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强忍着心底的惊惧,手脚并用地往窗外挪动,好不容易才半个身子探出窗口,踩上了窗外那截窄得可怜的水泥平台。   平台狭窄逼仄,冷风横冲直撞,高楼下是密密麻麻不断嘶吼的感染者,看得人头皮发麻。   底下的情况也危急万分。   伊森身后嘶吼与拖拽声步步逼近,他目光冷冽扫过蜂拥而来的感染者,脊背肌肉紧绷。   下一刻屈膝纵身一跃,指尖精准扣住狭窄窗沿,利落翻身,稳稳落在狭小的平台上。   苏妄刚刚才勉强站稳,后背还绷着后怕的寒意,转头望着身旁身形挺拔的伊森,眼里不自觉浮起满满的艳羡,小声惊叹:   “真牛逼啊,哥们。”   他暗暗咂舌,心里忍不住感慨,伊森看着身形高大雄壮,灵敏度还高惊人,这么高的窄窗,轻轻松松一跃就翻了上来。   要不是上一个副本是纯智力博弈的狼人杀局,克制他这种近战强势的类型,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坑出局。   澄澈又直白的崇拜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干净又热切。   伊森身形一僵,周身冷冽的气场骤然一收。   他本就沉郁晦涩的眼神微微错开,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下颌紧绷,原本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又悄然收紧。   苏妄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回想起苏妄一口一个好哥哥地喊,和平日里表现出的毫不作伪的,亲昵信任。   他是个骗子!!!   心底那道因背叛而生的裂痕实在太痛,理智一遍遍提醒他眼前之人是个十足的骗子。   克制不住的心动与心软在暗处翻涌,恨意却止不住地层层上漫,两种情绪在死死纠缠拉扯。   伊森抿紧薄唇,没应声,只是侧过脸,目光沉沉地看向楼下渐渐堆高的人肉梯。   苏妄被他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在意。   他向来只看实际行动,从不纠结旁人的态度。   伊森愿意伸手将他托上窗台,这实打实的庇护摆在眼前,就足以说明对方眼下不会伤害自己。   比起琢磨男人阴晴不定的情绪,眼下逼近的感染者,才是致命的麻烦。   平台之下,一幕极致扭曲恶心的景象正在上演。   那群疯子毫无痛感,他们狂笑着撕扯着弱小同类的躯体,随手捡起地上腐烂断落的四肢、躯干碎肉,甚至是早已僵硬发黑的尸块,当作武器胡乱抛掷。   腥臭黏腻的腐肉碎片接二连三砸向墙面与狭窄平台,粘稠的暗黑色脓水顺着墙皮蜿蜒流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味。   “呕——臭死了!”   苏妄瞬间捂住嘴巴,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忍不住破口大骂,眼底满是嫌恶。   他死死贴着冰冷的墙面,避开不断砸来的腐尸碎块,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可这栋楼外立面光秃秃的,除了脚下这截窄得可怜的平台,再也没有半点能立足的地方,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对面楼栋的三名玩家眼中。   三人运气极佳,系统开局便将他们投放至同一间安全房间,更是意外解锁了武器宝箱,里面有着三把枪,和六个手榴弹。   染了黄毛的男生叫顾子岩,还在读大学,好在他是校射击队的,对手枪也能使用的得心应手。   一旁的女生名叫夏乔,是副本管理局的成员,有好几次过高级副本的经历。   弗兰克就比较倒霉了,他炸着一头卷发,绿色的瞳孔微微瞪大。   “哦买噶!”   “What the fuck...”(搞什么鬼?)   顾子岩和夏乔对视一眼,心里沉默了一会。   认真的吗?新手进S级副本,还是个不会开语言转换器的老外。   三人微微弯腰,在窗前偷瞄外面的动静。   “你们看那个男人。”顾子岩微微眯眼,目光牢牢锁定魁梧男人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脸上明晃晃的血十字印记,太惹眼了。”   夏乔顺着视线望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短刃,淡淡开口:““注意看,感染者攻击的对象不是他,看起来像用了S级伪装卡牌,不但能模仿外表,还模拟了感染者的气息。”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伊森利落的动作与沉稳的体态上,低声补充:“爆发力、平衡力、临场反应,全都远超普通玩家,绝对是高阶玩家。”   三人对视一眼,除去老外,二人的心思瞬间相通。   系统限时三小时的五人组团任务悬在头顶,逾期便是抹杀惩罚。   他们三人组队,恰好还差两人,眼下伊森与苏妄凭空出现,战力超群,是再合适不过的拉拢目标。   就在他们暗自商议之际,楼下与楼道深处的感染者已然彻底失控。   “不能再等了。”顾子岩攥紧手里的枪,“我们必须动手,替他们牵制住感染者,借机搭话组队。”   夏乔立刻点头,拿出了手榴弹,侧头对弗兰克发出简单的指令。   “Get down!” 第118章 小学生般的报复   砰——   与此同时,子弹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击穿了最高处的感染者的头颅。   对上夏乔有些诧异的眼神,顾子岩自信地吹了个口哨。   “姐,怎么样,我这准头不错吧?”   夏乔皱眉转过头,拔掉手榴弹的保险环,平淡地丢出去,接着道:“还行。”   清脆的枪响和爆破声在感染者的嘶吼中尤为明显。   不远处的苏妄心头一紧,循声抬眼,目光直直锁定了对面窗口三人。   伊森也缓缓转头,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周身紧张的气息微微一动,显然留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援手。   夏乔动作利落,迅速从背包拽出加粗防滑的军用钢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楼道承重柱上,手腕发力猛地甩出,钢索带着破空声,精准横跨过感染者扎堆的空隙,稳稳落在苏妄脚边。   “抓稳钢索爬过来!我们来牵制你们后面的疯子!”   她话音未落便和顾子岩交叉火力,子弹不断扫向扑向苏妄、伊森的感染者,暂时筑起一道安全防线。   腥臭的黑血不断从高层溅落,像是天空下起了小雨。   伴随着感染者破碎的躯干坠落,轰隆隆的又像极了雷声。   下方的疯子齐齐仰起扭曲的脸,张大嘴去接飞溅落下的血,喉咙里发出浑浊又亢奋的低吼。   “下雨了!下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贱人杀得好!杀得越狠,血越多!”   “哈哈哈哈!都别想跑!全都留下来陪我们玩!”   “贱种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尖利疯癫、夹杂着恶毒咒骂的嘶吼掀翻整个楼道,他们全然不顾同伴的惨死,反倒被这漫天血雨刺激得彻底癫狂。   在两栋楼之间,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开始分流。   他们佝偻着身躯层层叠叠往上堆砌,扭曲的肢体紧扣着,飞快搭起摇摇欲坠却无比顽固的两道人梯。   在激烈的战局中,被人忽略的角落,几只眼神透着诡异精明的疯子,悄无声息地进了夏乔所在的那栋楼,顺着楼梯拐角往上狂奔。   对角处,这一幕恰好清清楚楚落入苏妄眼底。   心跳骤然一沉,提醒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出声。   一旦提醒,夏乔他们势必会分心应对身后偷袭,说不定会立刻放弃他们,直接撤退。   到时候,他和伊森只会被彻底困死在尸群里,沦为这些怪物的食物。   至于夏乔三人可能会被身后的疯子偷袭,然后死掉什么的。   苏妄慢慢垂下眼眸。   关我什么事?又不熟。   末世里活命才是唯一的道理,没必要为了刚见面的人,把自己推向死路。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全程静默旁观的伊森,将他所有的心安理得的自私尽收眼底。   他简直要笑出声来,之前的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果然,苏妄还是一点没变。   永远擅长为自己的冷漠找理由,用求生当做借口,永远觉得别人的付出理所当然。   他按捺住立刻杀死苏妄的想法,另一个残忍的报复计划在心里慢慢成型。   他从苏妄手里夺过钢索,手臂发力,利落缠绕在一旁结实的承重柱上,几圈缠绕、卡扣锁死,转瞬间就固定得稳稳当当。   方才绕了半天都没能搞定的苏妄有些泄气。   他眼见伊森三两下就轻松办妥,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亮,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依赖:   “谢谢你伊森。”   他快步上前,想抓索攀爬,指尖还差一点触碰到绳索时,却被伊森拦下。   “我先。”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瞬间砸得苏妄目瞪口呆。   底下疯子的嘶吼越来越近,对面的枪声已然渐渐微弱,明显撑不了多久。   苏妄这么想着,眉眼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爬上慌乱,但他却只能耐着性子,扯出温顺的笑,放软了语气央求。   “伊森,这边快守不住了,你让我先过去好不好?”   他微微蹙着眉,眼底满是急切,指尖攥着钢索,进退两难,往日的圆滑淡然荡然无存,只剩窘迫与慌张。   “不好。”   “这么多疯子,我害怕。”   “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的安全最重要,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伊森缓缓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空气凝滞了几秒。   苏妄瞳孔骤紧,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对。”   看着眼前人,漂亮的狐狸眼里藏着的细碎怨毒,伊森忽然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副本,第一次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金发之下,伊森的眼底翻涌起感染者的恶意,像是被眼前苏妄狼狈隐忍的模样彻底触发。   他低沉又诡异的笑声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沙哑、阴冷,混杂着感染者特有的癫狂质感,和楼道里怪物的嘶吼重叠在一起,诡异得毛骨悚然。   下方疯子的指尖几乎要勾住苏妄的脚踝,死亡的寒意死死贴在后背。   恐惧与怒火瞬间冲垮苏妄最后的克制,他瞬间破防,压低声音咬牙怒骂:   “伊森你有病吗?”   “笑你大爷!赶紧给老子爬过去!磨磨蹭蹭等死呢!”   对面平台上,夏乔、顾子岩和弗兰克同时看了过来。   三人眼睁睁看着金发高挑的伊森抓着钢索,四肢舒展、力道强悍。   凭着恐怖的体能硬生生横跨十米悬空楼道,动作迅猛又轻快,晃晃悠悠荡过整片危险空域。   顾子岩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个老外像只肆无忌惮的金色大猩猩,借着钢索肆意荡行,整个人还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雀跃。   夏乔倒是没有多想,她看向伊森的眼神多了层复杂。   十米的悬空距离,下方全是失控的感染者,普通人光是站稳都双腿发软,他依旧平淡,还有这份变态的体力与体魄,让人心底莫名发寒。   而被独自留在原地的苏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腐烂的腥风扑面而来,危险离他越来越近。   他不敢再多耽误半秒,再也顾不上跟伊森置气,慌忙死死攥紧冰冷粗糙的钢索,手脚并用,慌慌张张地拼命朝着对面攀爬而去。 第119章 假意里夹杂着一点真情才是仙品   “我叫顾子岩,这是夏乔和弗兰克。”   “苏妄,”苏妄弯腰双手扶膝,微喘着气,闻言立刻扬起一张笑脸,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子岩的手,语气满是钦佩。   “你的枪法真准,好厉害,我能叫你子岩哥吗?”   “呃......可以可以。”   顾子岩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男人,他有些不适应的向后退了点,神色略显局促。。   苏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拘谨,心里也暗道自己舔得有点急了,可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转头冲向另外几人警示道。   “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这些疯子智商很高,他们一定会找别的办法上来的!”   他下意识看向楼道,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按道理那几个疯子早爬上来了,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疯子的智商确实高得让人出乎意料。”夏乔蹙起眉,语气凝重。   她顿了顿,看向苏妄,出声安抚。   “如果你是担心疯子会爬上来,那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我们之前探查的时候,特意把楼道中间的铁门给锁死了,那铁门厚实,一时半会感染者根本撞不开,能拖延不少时间,足够我们想办法离开。”   这话让苏妄松了口气。   终于能休息一会了,自从来了这个副本,他的心跳就没有下过180。   他连忙笑着道谢,语气格外乖巧:“夏姐,你们办事真靠谱,谢谢你们救了我,......和伊森。”   !!!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妄猛地僵住!   靠,伊森还坐在一边,那他这些谄媚.......   他瞬间闭上嘴,垂着眼帘不停往旁边瞟,耳根悄悄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整个人都安分了下来。   脚尖悄悄往伊森那边挪了挪,他压低声音小声补救,语气小心翼翼:“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   伊森表示嫌弃,他冷冷瞥了眼苏妄,从鼻腔里溢出不满的哼唧声。   “咳咳,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赶紧组队,时间不多了。”   顾子岩连忙出声,打断这诡异的气氛。   他看着苏妄和伊森的互动,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拜托,这可是在要命的末世,这紧要关头小情侣间还要吃醋,属实有点离谱。   可念头一转,他偷瞄向身侧的伊森。   男人身形挺拔健硕,肩背宽阔,极具压迫感,气场冷冽沉,更何况大家都见识过他的实力,强悍到令人心惊。   有这样强大的实力,末世对他们来说也没这么可怕了。   “我们的任务,是三小时之内集结成五人小队。”夏乔留意到苏妄脸上的错愕,敏锐开口反问,“难道你的任务不是?”   “不是,我的任务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开一个红色宝箱。”   苏妄摇头,转向伊森。   “我的任务是杀十个感染者。”伊森缓缓道,“在二十四小时内。”   大家点点头,没有人怀疑伊森的身份,至于他脸上的巨大“十”字,已经完全被归于伪装卡牌的效果。   “既然大家任务各不相同,但又都有时间限制,不如先组队。”   夏乔当机立断,率先提议,“我们三人的任务都是组建五人小队,现在加上你们两个,刚好。”   顾子岩也连忙附和,眼神控制不住地在苏妄和伊森身上打转,“没错,抱团行动总比单独闯荡安全,不管是找宝箱还是杀感染者,大家都会更有把握。”   苏妄自然没有异议,组队同行能规避不少风险。   伊森本来就打算潜伏在苏妄身边,闻言算是默认组队的决定。   他蜷了蜷手指,只不过,感染者能和玩家组队吗?   所有人同意组队的下一秒,淡蓝色的光芒从他们手心中冒出,光晕轻轻流转,又迅速消散,昭示着小队组建成功。   任务完成,另外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全然未曾察觉,身旁的伊森眼底慢慢散去的杀意。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尽快动身。”   夏乔眉头微蹙,语气笃定地分析,“末世里任务可能会不断刷新,而且后续大概率会有更多疯子被吸引过来。”   可该怎么离开?   大家面面相觑,陷入一筹莫展之际,苏妄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街边。   远离疯子游荡的空地上,一辆车门半开的汽车静静停在那,看模样没有损坏,显然是车主慌乱逃离时仓促遗弃的。   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珠,视线牢牢黏住身旁的伊森。   “哥......”   伊森垂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窗外,瞬间了然,薄唇微勾。   “想让我去把车开过来?”   狐狸眼一亮,对着他疯狂点头,一副依赖眼前人的模样。   “求我。”   苏妄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甜腻又没皮没脸。   “求求你了,好哥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伊森一噎,他彻底忘了苏妄这人向来没皮没脸,拍马服软从来不带半点含糊。   他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转头看向众人,冷声道:“你们找机会下楼,挑楼层低的地方往下跳,我开车接应你们。”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瞬间愣住,脸上齐刷刷露出震惊之色。   刚连上语言转换器的弗兰克连连摇头,“不,不,老兄,你会被撕碎的!”   楼下遍布游荡的疯子,稍有动静就会被蜂拥围堵,独自下楼去开车,根本是九死一生。   “伊森,这太危险了!楼下全是那些疯子,你一个人下去根本没办法脱身!”   夏乔也不赞同,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担忧。   顾子岩也跟着想开口劝阻,却被苏妄突然的吼声打断。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苏妄的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烦躁。   都装什么呢,明明才认识伊森不久,一个个装成这种担心的样子,待会 伊森不愿意愿意去的话,大家都一起等死好了。   可他偏偏不能表露心底的真实想法。   在伊森诧异的目光下,苏妄慢慢红了眼眶。   “伊森他愿意为我们冒险付出,我们更应该赶紧行动起来,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我只恨自己实力太弱,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第120章 小狗恨不完全   伊森指尖轻转门把手,左右探了探动静,确认外面没动静后,利落闪身,反手关门。   他脚步飞快,顺着阴沉沉的楼道快步往下走,。   整层楼死寂空旷,连半点幸存者的动静都没有,只有楼道风穿进破损窗户的呜咽声。   四下无人,伊森索性不装了。   他懒得再维持人畜无害的模样,周身骤然漫开属于高阶感染者的冷戾气场。   三、四楼交接的平台上,几只疯子低声嬉笑着,围堵着倒地的同伴,肆意玩弄。   伊森神色漠然,这场景他早已见怪不怪,本打算直接绕开,懒得理这群没脑子的蠢货,专心下楼。   可刚要迈步,动作莫名一顿。   接着长腿抬起,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脚踹在最外侧那只疯子的屁股上。   那力道沉猛粗暴,被踹的疯子瞬间失去平衡,连带着身后扎堆的疯子,全都咕噜噜顺着楼梯翻滚下去。   被伊森无缘无故欺负的,强壮感染者气呼呼地挣扎起身,其它感染者也红着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眼前这个同伴根本不是在和他们玩,这种带有恶意的欺负最讨厌了!   “啊啊啊啊!玩死你,玩死你!”   可当他们抬头看清站在台阶上方的伊森时,所有的恶意在脑海里瞬间僵住。   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等级压制狠狠攫住神经,本能的恐惧疯狂蔓延。   而且眼前的金发青年身形挺拔紧实,肩背宽阔,骨相凌厉,浑身透着冷硬强悍的压迫感,体格与力量都完全碾压它。   真要动手,纯属自取其辱,没有半点胜算。   滚落在下方的疯子们纷纷瑟缩着不敢上前,你推我搡地匍匐在地。   伊森垂着眼,语气懒散。   “全都滚。”   “别挡路,碍事。”   ......   窗外的人梯还未散去,疯子扑在栏杆上,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污言秽语。   顾子岩半掩在窗台旁,手腕稳得很,接连开火,枪枪命中。   另一边,弗兰克和苏妄早已将物资收拾妥当,两人把房间里搜刮到的罐头、饮用水、压缩饼干全部分装打包。   两个登山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连零散的药品都仔细收好。   “伊森成功了!”夏乔始终盯着楼下的动静,汽车引擎的咆哮声骤然炸开。   她难掩激动,伸手一把拉住还在射击的顾子岩,转头冲苏妄和弗兰克急声喊。   “快下楼!伊森引走了大批疯子,等他开车回来的时候,我们必须赶到楼下!”   没有人敢耽搁,立刻背起背包,快步冲出房间,朝着楼梯口奔去。   或许是被汽车轰鸣声吸引,下楼的过程异常顺利,空旷的楼道里安安静静,连半个感染者的影子都没见着。   几人脚步飞快,一路往下疾驰。   可刚走到三楼转角,众人脚步猛地顿住。   苏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   三楼楼道的栅栏铁门紧紧闭合,铁锁早已锈死,根本无法打开。   而铁门的对面的楼道里,挤满了被声响吸引来的疯子,正疯狂撞击着门,嘶吼声震耳欲聋,根本无法强行通过。   靠,这么多疯子,伊森怎么出去的!?   汽车轮胎的擦地声越来越清晰,苏妄烦躁地寻找每一处可以逃生的希望。   突然,他眼眸一亮。   “上楼,四楼有窗,我们从外面的水管滑下去,立刻!”   话音刚落,夏乔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转身,率先跑上四楼,直接蹲在墙边,言简意赅。   “快,你们先上,我托你们!”   苏妄没和她客气,现在也不是表演谦让的时候。   他率先踩上夏乔的肩膀,借力翻出窗台,一把攥住冰凉的消防水管,小心地往下滑。   紧随其后是顾子岩,弗兰克,他们背着沉重的物资包,动作笨拙,但也尽量地手脚并用,快速翻越,不敢耽误半秒。   夏乔是最后一个,她身姿轻盈,一个借力纵身翻出窗外,双手死死抱紧水管,双腿一蹬,飞速往下滑落,动作迅捷又狠厉。   “快走,快走!”   苏妄率先落地,快步冲到轿车旁,拉开车门闪身坐进副驾。   不过片刻,后视镜里已经涌来乌泱泱的疯子群,嘶吼着狂奔而来,苏妄急得直掐伊森的手臂。   夏乔刚拽上车门,伊森立刻松手刹,脚下油门猛踩。   发动机爆发出狂暴的轰鸣,轿车如同脱缰的猛兽,径直朝着围堵过来的疯子群撞了出去,车身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闯出了包围圈。   车子一路疾驰,风噪灌进车窗,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路况变得颠簸,窗外的景象彻底换了模样。   没有遮挡视线的高楼,只有成片的树木错落生长,枝叶在风里轻晃,四下空旷安静,人烟稀少。   这也许是个好消息,他们显然是驶入了郊区,这里人少,遇见疯子的概率也会变低。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懈,伊森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掐够了吗?”   苏妄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伊森裸露在外的小臂线条紧绷,是常年历练出的粗壮紧实,青筋随着动作微微隆起,环绕在手臂上。   而线条优美的小臂上,现在清清楚楚印着四个深坑,指印格外显眼。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苏妄的脸颊微微发烫,立马松开了攥着对方手臂的手,指尖还下意识地蜷了蜷,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局促。。   他的眼珠轻转,脸上的那点窘迫飞快散去,瞬间换上一副格外讨巧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伊森你也太强了。刚刚楼下密密麻麻全是疯子,换别人早就慌了,你情绪真稳定。”   伊森握着方向盘,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苏妄。   这人的嘴,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溜须拍马还真是熟练。   他在心底暗自腹诽着,可僵硬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于是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林间道路,沉默几秒,伊森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当时怎么想到从窗户爬下去的?”   “呃,是苏妄,我们没想到。”顾子岩讲到这个就兴奋了,开始滔滔不绝,“我们当时都懵了,铁门外全是疯子,幸好有苏妄。” 第121章 危机无处不在   平静在末世中少有,因此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这段短暂的安宁。   汽车漫无目的地行驶了不知道多久,一开始沿途还有些低矮的村房,到后面,窗外掠过的尽是茂盛的草丛和树木。   昏沉的天光一点点降落,暮色裹挟着冷雾漫遍整片荒原。   伊森缓缓踩下刹车,熟练地调转车身,将整辆车隐匿在灌木丛深处,浓密的枝叶遮挡住车身,避开了外界的视线。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这里没有感染者活动的痕迹。”   众人纷纷点点头,没人提出异议,显然心里都清楚夜间行路的危险。   他们陆续收拾物资,推门下车,车厢里愈发安静,伊森转头看向身侧,却见苏妄一动不动,平日里狡黠的狐狸眼紧紧闭着,褪去了所有警惕。   他俯身细看,才发现苏妄睡得很沉。   这么低的防备心在危机四伏的末世里怎么能行呢,他应该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伊森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先轻手轻脚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下车,随即猛地伸手,一把拽开苏妄身旁的车门。   冷风裹挟着夜色瞬间灌进温暖的车厢,苏妄身子猛地一空,瞬间从浅眠中惊醒,眼睫慌乱地颤动着睁开。   猩红的巨大十字几乎贯穿了全脸,伤口皮肉外翻的间隙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疱疹,加上伊森刻意模仿的癫狂神情......   “啊——!”   苏妄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着往后缩,后背死死抵在靠背上。   下一秒,他盯着伊森那双含笑的眼眸,后怕和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你疯了!伊森你这混蛋!”   苏妄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眼尾,要落不落,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伊森的胸口。   ......   加油站的玻璃门完好,上面只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夏乔警惕地透过玻璃向里望去。   货架整齐规整地罗列着,架子上东西完好摆放,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痕迹。   顾子岩和弗兰克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夏姐,旁边的仓库安全。”   “怎么样?有危险吗?”弗兰克小声询问。   他咽咽口水,望向店内满满当当的食物,腹中饿意翻涌,但他强行按捺住躁动的心思,不敢贸然行动。   夏乔皱眉,迟疑道:“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有点不对。”   就在几人纠结间,一道惨叫骤然响起,是苏妄的声音。   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夏乔冲在最前面,手里紧握着手枪。   顾子岩和弗兰克紧随其后,三人几乎是飞奔着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车内的场景。   伊森单手扣着苏妄的手腕,指腹用力摩挲着他泛红的腕骨,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微微俯身,将苏妄完全圈在座椅与自己之间,喉间溢出低沉的笑。   看起来一副被疯子感染的模样。   “放开他!”   夏乔厉声呵斥,他们看不见伊森的表情,只见苏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神色难堪。   顾子岩举枪对准伊森,弗兰克也举起了棒球棍。   伊森觉察到身后的人,他松了手,举过头顶,痞痞地退后几步。   他转头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看伊森眼神清明,三人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却依旧满脸警惕。   夏乔收了枪,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脸色通红的苏妄,沉声问道:“苏妄,怎么回事?刚才的惨叫是你发出来的?”   苏妄被问得一噎,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伊森故意扮成感染者的样子吓破了胆,他梗着脖子,用从车上下来,路过伊森时,恶狠狠地瞪着他:“都怪这个疯子!他故意吓我!”   伊森直起身,露出十字下俊朗的面容,淡蓝的眼眸落在苏妄身上时,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懒得解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车外的三人,语气疏离:“没事,闹着玩。”   “闹着玩?老兄!”   弗兰克一脸难以置信,在这到处都是血十字感染者的末世,拿这种事开玩笑,简直是不要命了,“伊森,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吓人?我们还以为你被感染了,或者苏妄出了什么事!”   夏乔也皱着眉,显然不赞同伊森的做法,只是碍于他强悍的实力,没有多说什么。   顾子岩摸摸鼻子,但也没对情侣间怪异的情趣提出什么异议。   苏妄听着旁人替自己说话,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生气。   可他又不敢和伊森硬刚,只能赌气般跟伊森拉开一大段距离,气鼓鼓地朝着加油站商店走去。   被他们这样一闹,夏乔竟一时把对加油站的违和感抛到脑后。   五人很快走到商店玻璃门前,苏妄心里还憋着一股火气,他径直伸手,将玻璃门用力往前一推。   夏乔愣了一下,方才那股莫名的不安刚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说出“小心”两个字,就见苏妄已经推开了门。   下一秒,腥臭的鲜血顺着门框径直泼下,朝着苏妄头顶狠狠浇来!   “小心!”   伊森脸色骤变,眼底的散漫瞬间消失殆尽,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死死扣住苏妄的手腕,将他往后一拽!   苏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自己后退,脚步踉跄着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堪堪避开那盆迎面泼来的鲜血。   发黑的血珠溅落在地面,瞬间晕开一片片刺眼的红,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腐臭。   苏妄整个人都僵在伊森怀里,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刚才要是再慢一秒,这些带有病毒的污血就会泼在他身上,一旦沾染到眼睛或者口腔,后果不堪设想。   他浑身发颤,刚才的气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攥着拳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后怕得说不出一句话。   夏乔、顾子岩和弗兰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惨白,瞬间回过神。   这根本不是无人的废弃加油站,而是疯子用来捕捉人类,故意设下的陷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发现了,他们发现了!”   “哈哈哈哈哈,好刺激,好刺激,就差一点!哈哈哈!”   “婊子真聪明啊!我要把他们榨干,哈哈哈哈哈,全部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   尖锐又癫狂的笑声从店内炸开,几个疯子摇摇晃晃地从商店的隔间里冲出来,叫嚣着要把他们撕碎。   危机迫在眉睫,顾子岩反应极快,立刻抬起手,直接爆掉了冲在最前方疯子的头颅。   鲜血混杂着脑浆四溅,那疯子直挺挺倒在地上。   余下的疯子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愈发亢奋,“他们有枪!哈哈哈哈哈哈,好爽,好爽,快射我!”   疯子的数量远比预想中要多,他们从隔间里不断冒出来,前仆后继,根本不在乎死伤。   五人一边后退,一边开枪压制。   枪声不断响起,弹匣里的子弹飞速消耗,而余量已经所剩无几。   苏妄心头一沉,瞬间意识到眼下的绝境。   虽然他们身上还有手榴弹,可一旦引爆,巨大的爆炸声势必会传遍整片区域。   先不提巨大动静会不会引来感染者,更关键的是,这个加油站,也许是他们在黑暗完全降临前最后能找到的落脚点。   绝望慢慢缠绕上心脏,绞紧。 第122章 团队在危机中爆发出完美配合   无路可退,苏妄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苏妄,接枪!”   夏乔厉声喝道,反手将腰间的手枪精准丢向他,自己则唰地抽出靴筒里的寒光短刀。   刀刃划破空气,利落割断身旁感染者的喉咙,滚烫的血柱喷溅在面前,她连眉眼都没皱一下,侧身避开扑来的疯子,短刀直插对方后脑,手腕一转用力抽出,动作干脆利落。   苏妄抬手稳稳接住手枪,狭长的狐狸眼紧紧眯起,彻底褪去了平日的狡黠与怯懦。   他抬手扣动扳机,纵使不能像顾子岩那样一击命中,却也干扰了感染者的行动,为队友撕开片刻喘息。   伊森面色渐冷,他望着房间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疯癫人影,心底的烦躁愈演愈烈。   匕首带来的伤害实在有限,根本无法完全压制,而旁边的弗兰克吓得吱哇乱叫,只会胡乱挥舞棒球棍。   伊森不耐到了极点,他丢掉小刀,骤然伸手,一把夺过弗兰克手中的棒球棍。   冷硬的金属棍身裹挟着凌厉风声,每一次挥落,都精准砸在感染者的太阳穴上,爆裂的闷响此起彼伏,血腥气四下弥漫。   “啊——等等!老兄!你干什么啊?!”   混乱之中,没了武器的弗兰克彻底慌了神。   身旁的疯子嬉笑着扑来,腥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摔倒在地,用双手胡乱拼命抵住疯癫的人影,胳膊绷得死紧,尖叫连连:   “别过来!滚开!救命啊!上帝!谁来帮帮我!”   千钧一发之际,顾子岩眉头紧拧,借着缠斗的间隙迅速抬枪,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划破嘈杂,逼近弗兰克的感染者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顾子岩侧身瞥了眼不远处大开杀戒的伊森,心底并不认同他方才蛮横抢夺武器的行为,手段粗暴,毫不在意弗兰克的死活。   可他不得不承认,棒球棍在伊森手中,才真正发挥出了威力。   伊森的力道骇人,棍子横扫间,疯子成片倒下,这变态的战力,让紧绷的战局稍稍缓和。   弗兰克气喘吁吁,他吓得手脚并用推开尸体,狼狈地爬起来。   接着脚底打滑,踉踉跄跄地冲向不远处的车子,神情紧绷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子岩见状狠狠啐了一声,可转念一想。   弗兰克本就是新玩家,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血肉横飞、残肢遍地的惨状,开局地狱难度,被吓破胆也是情理之中。   混乱缠斗的间隙,苏妄余光紧盯着浴血奋战的伊森,骤然察觉出一件骇人的事。   伊森的战斗效率高得离谱,臂力凶悍得近乎非人,沉重的棒球棍横扫而出,力道恐怖到极致,一棍落下,甚至能接连敲碎、砸晕好几只疯子的头颅。   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是远处几个手中拿着弓弩的疯子。   心念飞速转动,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   “弗兰克!把车开过来!”   苏妄陡然抬高音量,穿透嘈杂的厮杀声喊道。   他心里没底,吓破胆的弗兰克未必有胆子折返、但眼下除了信任他别无选择。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响起。   沉重的车头狠狠撞翻、碾死数名挡路的感染者,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   趁着这个空档,苏妄动作极快,毫不犹豫坐上副驾驶。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瞬间掀起一阵诧异。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连苏妄也只是个贪生怕死、只顾自保的人。   尤其是伊森,金发下的蓝色眼眸骤然沉暗,过往被背叛的阴霾翻涌而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厚的戾气。   可下一秒,苏妄探出身,声音清晰穿透厮杀的嘈杂,冷静下达指令:   “夏乔,顾子岩,快上车。”   被点到的两人皆是一怔。   只听苏妄沉声解释:“你们注意看,这些疯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伊森他的体力近乎无穷,战力强悍无人能敌,但架不住疯子远程突袭。我们在车上保全自己,远程牵制,这才是最优的打法。”   夏乔和顾子岩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借着伊森杀出的空隙,快步窜进轿车,车门砰地一声紧闭落锁。   顷刻间,混乱的战局里,彻底只剩下伊森孤身一人,被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彻底包围。   神他么的最优打法。   伊森沉了沉眼眸,他被病毒强化后的身体确实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就算厮杀再久也不会感到疲惫,但是这么用的吗!   他跟着苏妄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亲眼看着背叛者每天担惊受怕的惨状,还是来给他当肉盾的?   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算他满心憋屈,那也只能咬着牙含泪演下去。   对感染者来说,活人对他们的诱惑大于弱小的同类。   车外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唯一和他们对立站着的同类看起来并不好惹。   疯子们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弃下伊森,冲汽车扑过去。   伊森心头猛地一紧,迅速挡在车前,他不能让他辛苦隐瞒的身份暴露,不然之前的力气全都白费了。   他狠戾地将最前排的感染者狠狠砸死。   所幸车内人全然没有怀疑,只当是伊森察觉危机及时护车。   苏妄也立刻抓住战机,一枪崩死了远处的疯子。   生死存亡间,团队配合瞬间拉开。   伊森顶着尸潮正面强攻,棍棒挥舞间,无数疯子毙命,将感染者牢牢拦在车前三米外,给车内同伴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   顾子岩趴在车窗边,手持枪械精准射击,每一发都带走一个疯子的性命。   夏乔握紧匕首,但凡有感染者试图绕开伊森,便立刻出手劈砍拦截,封堵所有死角。   弗兰克也找准空隙,时不时打开半边车门,踹死敢近身的漏网之鱼。   随着最后一只感染者被伊森拧断脖颈、重重砸在地上,周遭的躁动渐渐平息,满地都是感染者的残骸,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静谧的无人加油站里,伴随着幸存者急促的喘息声,这场危机终于结束了。 第123章 纯正黑心毒蛇受   伊森把棒球棍随手一丢,黑着脸走进玻璃门,抬手拽下货架上的矿泉水,用力一拧。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将裸露在外,沾满血污的皮肤冲洗干净。   在清洗快要结束时,旁边递过来一条挂着标签的毛巾。   “给你,夜深了,水太凉,擦擦。”   苏妄看伊森没动,主动拉过他的手,贴心地为他擦拭干净。   边擦边说,“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我早被感染了。”   伊森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弯折的,裸露在外的纤细的脖颈,“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疯子,这就是你对我的感谢?”   苏妄的手一顿,抬起的眼眸里全是无辜和真诚,“伊森,我知道我刚才的做法让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做到了呀,我们所有人都平安活下来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聪明又勇敢,即使我们之前有过误会,可是你还是愿意相信并且帮助别人。”   “这样的你,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明明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末世副本的Boss,是血十字感染者中最强大的高阶特殊感染者,可伊森的后背冒出了阵阵寒意,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竟然有些干涩。   “......别装了。”   苏妄依旧是那副样子,只是眸底多了丝疑惑。   “别他妈装了,苏妄!”   被发现了,苏妄也懒得管怎么被发现的。   他看向伊森的眸子瞬间变得漆黑深邃,唇间的笑意也淡去。   伊森仿佛回到了那局狼人杀游戏中,所有玩家的票选全都指向他,无论如何解释,在苏妄的引导暗示下,都无人相信。   副本抹杀后强行转化的痛苦仿佛又席卷全身,青筋自额头暴起,伊森赤红了眼,几乎是咬牙嘶吼着打断苏妄的话。   “你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被你耍地团团转的傻子吗?苏妄,你明明猜出了我是感染者,还想着糊弄我,让我给你卖命,怎么?在车里的一路,你是不是都在盘算着怎么继续利用我?!”   话音未落,伊森的大手猛地攥住苏妄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脖颈。   苏妄唇边的笑意已经彻底淡去,他冷冷看着伊森,在眩晕和窒息感中闭上眼。   突然,大股大股的空气涌入肺腔,耳内的轰鸣声渐渐散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伊森泛红的眼眶,和眼睛里传来的,最纯粹的恨意。   掐着他脖子的手依旧没有完全松开,那双手颤抖着,却仍然固执着不肯松手。   “苏妄,你怎么敢?怎么敢......”那声音像是哑在喉咙里,掩饰住带有哭腔的哽咽。   “不杀我吗?伊森。”   苏妄不受控制地咳出声,脖颈处的痛感清晰传来,他还是缓缓抬起手,努力想抚上伊森的脸颊。   “不能死,你不能死,”伊森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偏执,“我要让你每一天都活在惊恐中,每一日都要承受我之前的痛苦!”   砰——   手腕翻转,枪口对准眉心,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魁梧庞大的身体重重落下,地上的血染红大片衣物。   苏妄庆幸自己的好运,子弹射得很准,在极近的距离下,伊森也来不及躲开。   只是倒霉的是,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伊森的力气有多大,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几天,他怕是连好好说话都难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青的脖颈,尸体前蹲下,伸出手,用手合上那双几乎被红血丝覆盖,圆睁着的的蓝色眸子。   安息吧。   “苏妄,这......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子岩匆匆赶来,满脸错愕。   苏妄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他是感染者,难道看得不够明显吗?”   枪声响起到他们赶来已经过去好几秒了,玩家身上所作用的卡牌会在死亡的一瞬间全部失效。   而地上尸体的脸部十字并没有消失。   “你就为了验证他的身份,直接开枪杀了他?万一……万一他不是感染者呢?”弗兰克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着说不出的胆寒,颤颤巍巍地开口。   “当然不是盲目赌运气,”苏妄朝他们走来,察觉到所有人都下意识露出抗拒戒备的神情,他便停下了脚步,解释道,“从他去开车,再到我们一路顺利下楼,我就开始怀疑他了。”   “再加上,顾子岩,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之前问我们,是怎么下到一楼的,如果他也是爬窗,那为什么要这样问,为了炫耀他和我们一样聪明?”   “最关键的一点是,感染者根本不攻击他。”   “你......”   众人皆是一惊,明明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副本,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刻,苏妄却还能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夏乔凝了凝神,主动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看来和感染者组队也可以完成系统任务,队友死亡也不会有影响。”   她对伊森只字不提,也并不过问他们之前的感情纠纷。   毕竟苏妄解决的只是个感染者,无论这个感染者做过什么事,他始终是玩家的敌人。   苏妄笑了,狐狸眼微微眯起,恢复了之前热情乖张的模样。   “夏姐,商店这边还是有点危险,到处都是玻璃门窗,很难防守。不如我们晚上在仓库过夜,那里封闭,相对来说安全很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破沉寂。   虽然每人轮流守夜,都有几小时的休息时间,可疯子带给他们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众人的脸色都透着倦意。   但生存还要继续,他们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推开仓库门走进商店,准备带些补给。   门外那些疯子的尸体还七零八落地倒在原地,即使被夏乔他们草草掩埋过,血腥味还是刺鼻又难闻。   “不见了!,你们谁动过他的尸体!”   急促的叫喊声突然从商店里传来,顾子岩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从玻璃门内冲出来,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什么不见了?”   苏妄的心怦怦直跳,隐约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跨进玻璃门,顺着顾子岩的目光看去,那本该躺在不远处、那具魁梧尸体,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暗褐色的血迹,再没有其他痕迹。   连带血的脚印都没有。   苏妄垂下眼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应该把他头砍下来的,得分尸才行。   苏妄不适时宜的表现了个黑色幽默,“不见了,可惜,我本来还打算看在朋友的情谊上,把他安葬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种玩笑话?!”弗兰克瞪大了双眼,满脸恐慌。   他上前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那可是伊森啊!他的战力有多恐怖我们都见识过!等他回来,一定会把我们全部都杀了的!” 第124章 春娇市郊区的豪华别墅   春娇市最繁华的地带,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芜。   城市最高的高塔之上,伊森的身影赫然出现其中。   他单腿盘坐着,目光空洞呆滞,身旁的女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他却看起来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女人不满地叹了口气,接着大声吼道:“老大,拜托你能有点负罪感吗?”   “我马上就要抓住那个玩家了,你知道他有多少张卡牌不?杀了他我估计都能在春娇市买一套房,可你这一弄,我又被传回来了。”   一旁,另一个身着风衣的男人倚在护栏边,双手插兜、自顾自地吹着风。   何昭昭翻了个白眼,死装逼,她也不知道现在城市里臭不拉几得有什么好闻的。   她真是快和这两个臭男人待不下去了!   就在她耐心快要爆炸时,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有镜子吗?”   何昭昭操了一声,竟然真的从衣衫褴褛的连衣裙中,搜刮下一片镜子,丢进伊森怀里。   她打开系统面板,上下扫视,嘴里不停嘟囔,“翻译器也没出问题啊,我靠了,和外国佬沟通这么难吗?”   “大哥,你能不能注意点,你死了我们又会被传回原点,现在幸存者谁还呆在城市啊?杀不够人怎么涨工资.......”   镜子里最明显的是十字疤痕,贯穿整个脸庞,现在眉心还多了个血淋淋的黑洞。   伊森他轻叹一声,看起来更丑了。   将镜子递还给何昭昭,面对同事接连不断的吐槽,他难得好脾气地回应。   “我不出去了,以后就待在这,你们放心。”   栏杆前的男人终于放弃了眼前的江景,缓缓转过身。   何昭昭噎了一下,神色古怪地打量伊森。   伊森是他们中被病毒强化的最牛的一个,也是系统认定的Boss,反应和身手都是最好的。   虽然说七步之外枪最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可以伊森的能力,怎么可能躲不开攻击?   迟疑片刻,她忍不住开口:“你妈也在这个副本里?”   伊森怀疑何昭昭在骂人,但他嘴唇蠕动下,话又吞回嘴里。   何昭昭是个急性子,虽说没弄明白心里的疑惑,但好歹得到了他的保证,她不再多言,直接从春娇市这座最高建筑的塔顶纵身跃下,轻飘飘的声音顺着风传上来:“反正最基本的杀十个就行,你自己看着办。”   风衣男看了一眼伊森,也退后两步,翻身跃下高塔,转瞬便没了踪影。   ......   活着的人已经死了,死的人又消失了。   苏妄想不通伊森凭空消失的缘由,眼下却有更紧迫的危机。   倒计时还在不停跳动,仅剩七个小时,而红色宝箱的影子他都没有摸着,也不知道宝箱放置的线索。   “苏妄,别想这么多,先离开这里。”   夏乔见他怔立原地,以为他还在纠结伊森的事,她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   “那群疯子简直丧心病狂,所有加油栓全被毁坏了,我们车里只剩半箱油,还能开多久!”   弗兰克骂骂咧咧地坐上车,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物资。   汽车引擎缓缓发动,没有人问目的地在哪里,他们都疲惫地看着前方,而窗外,是一成不变地山林景色。   忽然,前方的路面向下塌陷,顾子岩吓了一跳,急忙转动方向盘。   尖锐的急刹导致车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车身已经彻底失控,车头径直朝下,狠狠坠向深坑。   苏妄的额头重重磕在车前的挡板上,头晕目眩间听到旁边的顾子岩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安全感气囊紧紧地包裹着苏妄,他强撑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驾驶位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凭苏妄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打不开,车内没有声音,也没有呼痛的求救声。   他心下一沉,捏紧了腰间的手榴弹。   预想中疯子的身影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道温和的嗓音缓缓从上方传来。   “季哥,抓错了。”   “看看还活着没,把人都拉上来。”   沈宸宇动作麻利地跃下深坑,徒手掰开变形的车门,仔细探了探每个人的鼻息。   “都活着诶,运气这么好!”   苏妄抑制住脑子里传来地眩晕感,“干你大爷的,闲得挖坑啊!”   话到嘴边突然轻了,瞥见坑上陆续冒出七八个脑袋,人多势力大,苏妄劝自己不和他们计较。   他勉强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没事,都是误会,呵呵。”   沈宸宇上前搀扶苏妄,其余人则背起陷入昏迷的夏乔几人。   确认周遭没有疯子的眼线后,一行人避开公路,隐秘走入山林深处。   当看清尽头景象时,苏妄睁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密林深处,一座巨型别墅赫然盘踞山野,广袤占地被层层灌木密林层层掩映,弘大的建筑轮廓在林间若隐若现,气势慑人。   在踏入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来到四十八小时完美庇护屋。】   【注:四十八小时内,玩家将绝对安全。】 第125章 史上最强大腿   “得到系统提示了吗?”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些急切。   苏妄向后转,这才发现,除了他,没有人踏进大门一步。   心头骤然一紧,他指尖攥紧,眼底戒备,又是什么阴人陷阱?更别说这群人是敌是友还并不明了。   “愣着干什么?快出来!”方才发问的男生眉头紧锁,抬手急促地挥了两下,话里急了几分,“这庇护屋的时效是可以四十八小时拆分式的,等那些疯子闻着味过来,再想躲就没机会了!”   苏妄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众人视线,指尖飞快点开系统面板,将字体放到最大,才堪堪看见那行小字。   【离开庇护屋,倒计时停止,回到则继续。】   狗系统,真够坑人的,谁会放大看规则,这分明是故意坑杀粗心的玩家。   他连忙走出来,冲着提醒他的男生真诚道谢,“谢谢你提醒我,那我的队友他们?”   “没醒的玩家接收不到系统绑定消息,任务倒计时也不会生效。”季峦大刀阔斧地走过来,随即朝他伸出手,眉眼微挑,“苏妄,我们应该见过。”   这句话他都快听应激了,苏妄错愕地抬起头,在看清眼前人的脸后,浑身的戒备才慢慢褪去。   季峦,玩家榜前五,代号奇迹暖暖。   季峦这个名字在副本中无人不知,传说他手握无限张卡牌,实力深不可测,并且还在现实创立了仅次于国家副本管理局的,集合全球无数高阶玩家的组织——九嗣。   “季哥!”苏妄用双手紧紧握住季峦的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激动,还有适当的关心,“我当然记得您!上次副本您肩膀的伤怎么样了?都怪我,当时开枪太犹豫,才让您受了伤……”   “好多了。”季峦微微蹙眉,抽回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他向来厌烦趋炎附势的人,可偏偏苏妄在之前的副本里,拼着被Boss杀死的风险救过他一命,这份人情,他不得不记着,也只能多几分宽容。   懒得绕弯子,季峦直接开门见山:“这是我第二次过这个副本,你的系统任务是什么?”   没有犹豫,苏妄直接如实回答。   “二十四小时内开一个红色宝箱,现在只剩四个小时。”   季峦看了眼表,冲旁边的手下招招手。   沈宸宇拿着无人机显示屏凑上来,递给他们看,“老大,凌宇哥他们估计赶不回来,现在才刚进城。”   季峦指尖轻点掌心,不过两秒便做出决断。   “往里走,第二个房间,你去抱一个出来。”   “抱、抱一个?”苏妄愣了一下,满心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拧开把手,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红色宝箱,看不到尽头。   苏妄眼角抽了抽,合着找了半天的宝箱,在季峦这里跟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他不敢耽搁,拿上箱子迅速退出房间。   刚跨出大门,就看见顾子岩被两个强壮的男人压在地上,他的脸颊贴着地面,挣扎得满脸通红。   “你们到底是谁?!”之前车祸撞击的痛感席卷全身,他白净的脸颊上还留着几道擦伤,加上他有些错愕的表情,更显狼狈。   “是你们挖坑埋伏我们!你们还是不是人,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死了!”   越说越激动,顾子岩拼命扭动着身子,眼底满是怒火。   “顾子岩,冷静点!”苏妄余光瞥见季峦的眼神越来越冷,身边的手下也纷纷绷紧了身子,顿时心头一紧,急忙出声安抚。   他俯身掐住顾子岩的手臂,咬牙低声,“哥们,你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夏姐和弗兰克还没醒呢,这里可不是现实世界。”   话毕,顾子岩呆滞地抬起眼,正好对上季峦的眼睛,浑身一寒。   苏妄松开手,任由顾子岩瘫软在地,他正准备打开箱子,却被季峦按住。   “箱子里是通讯类道具。”   “而且以组为单位,”季峦压下苏妄的手,“红色宝箱不同于其他,很可能会开出定位器,如果你的同伴是感染者,那他就能瞬间锁定你的位置。”   “你们一行四个人,所以,少的那一个是死了,还是变成了疯子?”   !   任务倒计时在眼前不断跳动,苏妄明白,一旦如实说出情况,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他打开这个宝箱。   “死了。”   迎上季峦审视的目光,苏妄深吸一口气,长睫轻轻颤动,染上几分沉痛,“在加油站......他变成了感染者,是我了结了他。”   季峦缓缓松开手,苏妄顺利掀开箱盖,里面静静地躺着四枚对讲机。   一旁沉默不语的顾子岩见状,紧绷的神色悄然松弛。   这点细微变化,尽数落入季峦眼底。   “兹拉——,夏姐,兹拉——,你醒了!”   “小六,兹拉——,你把他扶进,兹拉——,去。”   另一头,小巧的黑色对讲机被捏在宽大的手心里,翻转间看起来像个廉价的玩具。   对讲机电流杂音刺啦作响,夹着点模糊不清的人声。   伊森眉间凝着化不开的烦闷躁意,只在听见苏妄的声音时,拧成麻花的眉头才不自觉舒展几分。   他说不清自己对苏妄究竟是什么感情,反正他就是不想让苏妄死,枪口和子弹对准眉心的那一刻他也不想。   也许该问问别人,何昭昭这女人话多心思密,说不定能问出来什么。   西八,西八!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答应了要乖乖待在这里吗!你这是做什么,老娘开了半天车才出三环,现在又是闹怎样!   何昭昭无能狂怒,可伊森名义上是她的上司,除了发点脾气,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有话问你。”伊森看出了何昭昭的不悦,但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之前怎么不问?啊,你这该死的臭男人!   “是,您请问吧。”何昭昭准备听听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副本Boss这么惆怅,她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没好气地道。   “我之前是玩家你知道吗?”伊森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知道,怎么?把您害死的那个人在这里吗?”何昭昭咧嘴一笑,露出全部的牙齿,“需要我去杀了他吗?还是要好好折磨一番再杀死......”   “本来是打算杀了,”伊森眼神空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对讲机边缘,“但是又觉得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现在...我不想杀他。”   笑僵在脸上,顶楼的风冲进嘴里,让何昭昭觉得好像用空气刷了一遍牙。   “您头顶的子弹孔也是他给予您的吧,”她接着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杀我,那么他早下地狱了,更别说给他第二次杀我的机会。”   “我的意思是,您可能爱上他了。”   何昭昭眼角抽了抽,看向伊森的眼神里写满了麦当劳。   爱上,苏妄?   伊森瞬间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他无法抑制地起身,趴在栏杆边大吐特吐。 第126章 苏妄的位置在哪里?   伊森扶着栏杆干呕了许久,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指尖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出青白。   爱上苏妄?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水渍,冷冽的眼神扫向一旁装死的何昭昭,语气冷得能冻死人:“闭嘴,你不懂的别乱讲。”   何昭昭看着他明明心绪大乱,却依旧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撇了撇嘴。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风衣男人,突然觉得在职场中,学会闭嘴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可她偏偏管不住嘴,而且她总觉得要是不让Boss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天天被召回也不是不可能。   “您不爱他,那想好怎么处置他了吗?不如把他变成感染者,留在身边。”   伊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妄的模样。   少年身形纤细单薄,眉眼清隽柔和,长长的羽睫垂落时掩住眼底情绪,唇色浅淡柔软,一张脸干净又明媚,明明外热内冷,却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神。   他无法想象那样生动活泼的人失去神智,沦为癫狂扭曲的感染者。每天咧开嘴哈哈哈笑,然后冲着他说,“让我爽一爽,哈哈哈哈,我要***死你!”   “......不要。”但是留在身边,   “办法不错。”   他可以慢慢想,想清楚自己对苏妄到底是什么心思,想清楚该怎么处置他。   对讲机里还在传出人声,何昭昭歪了歪头,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兹拉——吴,凌宇,兹拉——他们找到几个宝箱了?”   红色的瞳孔慢慢缩成一点,何昭昭猛地扑上前,兴奋地一把拿起对讲机,贴在耳边,毫无顾忌的癫狂笑声破喉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那个玩家!卡牌超多的那个!”   笑声越来越疯癫,随着她剧烈的情绪起伏,脖颈处露出一道十字印记,何昭昭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彻底被感染者的疯癫吞噬。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转头盯着伊森,声音尖利又急切:“这东西……有定位吗?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吗!”   伊森眉头拧紧,满脸嫌弃,压根不想看她这副癫狂的样子。   他长臂一伸,飞快夺回对讲机,指尖攥紧机身,语气冷硬淡漠:“不能,就是个普通的对讲机。”   紧接着,对讲机里又传来模糊的对话,断断续续的“别墅”“进城”等字眼,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何昭昭抬眼看向同伴,眼底满是兴奋:“听到了?他们有藏身的别墅,还有其他人进城了!我们现在就去抓他们,把人抓住,逼问出别墅的具体位置,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她又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手舞足蹈,“哈哈哈哈哈哈哈,赚钱买房去喽!”   闹腾片刻,她才想起什么,讨好般怂恿道:“Boss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听起来,你要的那个人,也在那里!”   伊森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何昭昭根本没见过苏妄,这女人疯起来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况且以她和风衣男的狠厉手段……   伊森不敢想,心底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瞬间压过一切。   他没理何昭昭,只是大步跨前,用动作表明了态度。   见伊森愿意同行,何昭昭更加亢奋。   她和身旁沉默的风衣感染者紧跟其后,三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感染者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透着刺骨寒意。   [善和大药房]   就是这里啦!只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离开呢?   何昭昭眼眸一亮,刻意放轻脚步,走上前把耳朵轻轻贴在紧闭的门上。   她捏着嗓子装成虚弱的普通玩家,声音颤抖:“有人吗……救救我,我被疯子追了,救救我!”   什么声音都没有,店内一片死寂,半晌,何昭昭不耐烦地朝门缝里看去。   噗呲!   一把小刀快速扎进她的眼球。   “啊!!!”   剧烈的爽意从尾椎骨涌向大脑,何昭昭踉跄的退后几步,鲜血从捂着眼睛的指缝潺潺流下。   砰——   砰——   砰——   “我要******死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何昭昭一边大叫,一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大门,没几下竟然将厚重的防盗门撞出丝丝裂缝。   无人机在高高的云层俯拍,将画面实时传给了季峦这边。   “这样的疯子,竟然不止一个!”沈宸宇站在一旁吓得捂住嘴,一动不敢动。   之前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甩开这个女疯子,没想到对方这么阴魂不散,竟然找上了凌宇哥。   下一秒,屏幕里伫立的风衣男人像是察觉到了高空的窥探,骤然抬眼,冰冷的目光精准对上无人机的镜头。   瞬间,屏幕里泛起雪花,彻底暗下去。   “去把苏妄一行人的对讲机全部砸烂,泡水。”季峦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发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看着沈宸宇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他面色平静,缓缓从背包深处抽出一张泛着鎏金光晕的S级卡牌,指尖轻捻。   【玩家已消耗一张S级小丑牌】   屋内的吴凌宇心头一沉,看着不断震颤掉灰、濒临破碎的防盗门,清楚这道最后防线根本撑不了多久。   身旁的同伴死死握紧手中的枪械,额头渗出冷汗,满脸愤恨与警惕,低声怒骂:“该死的疯婆子,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在所有人绷紧神经、准备殊死抵抗时,门外剧烈的撞门声却戛然而止。   何昭昭收回脚,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人,满脸不耐烦。   只见一个满脸涂着夸张油彩的小丑,缩着脖子,浑身透着怯意,被副本Boss和两个小boss冰冷的目光盯着,吓得双腿发颤。   可他一想到上次任务失败收到的投诉处罚,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身影骤然虚化,小丑直接穿透了防盗门,不等屋内众人反应,伸手一揽,背起地上的几个玩家,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第127章 我是他对象,你们就说信不信吧   [人,我带到了。]   季峦看着狼狈趴地,但好歹安然无恙的三个人,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丑将牌子收回腰间,犹豫着转过身,脸上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麻烦给一个五星好评哦,亲爱的人。]   “行,小费也转过去了。”季峦指尖上下滑动,利落点下确认按键。   [!欢迎下次光顾。]   小丑满脸笑容地消失在原地。   “老大,刚才太吓人了!老大!”吴凌宇惊魂未定,一把扑过来,死死抱住季峦的大腿,声音抖个不停,“你刚才看见了吗?那可是三个特殊感染者,整整三个啊!”   “怎么找上门来的,老大!倒霉熊换我来演了吗?”   季峦动了动腿,没将人踢开,只是无奈叹了口气,目光径直转向一旁的苏妄。   “脑子上有个洞的,是你死去的队友?”   早在沈宸宇慌慌张张跑过来,一言不发地将对讲机全部砸烂时,苏妄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在交流中,没有透露过他们的位置。   面对季峦的质问,神色坦然地开口回应:“是,但我没有打开对讲机,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听见声音的。”   季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冷酷,“不重要,你和顾子岩骗了我们,按规矩来,你们得死。”   夏乔闻言瞬间拧紧眉头,她之前在苏妄打开箱子时还处于昏迷状态,压根不知道他和顾子岩撒了什么谎。   眼下局势危急,她试图劝阻:“季峦,我们现在都困在同一个副本里,共同的敌人是感染者,不该自相残杀。”   吴凌宇破口大骂,“自相残杀?老子刚才差点就死在感染者手里了,你少在这装老好人!”   他爬起来,把劫后余生的怒火全发泄在苏妄身上,一脚一脚踹向他的腹部,“就是你小子是吧,为了自己活,什么事都干,你这混蛋!”   弗兰克看对面人多势众,早就躲到一边去了,反正火烧不到他身上。   “季哥,咳咳——”苏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捂着肚子,急声开口,“伊森不会伤害我们的,其实......我是他的恋人。”   ......   砰——   吴凌宇愣了愣,随即更是怒火中烧,又是重重一脚踹上去。   “爸的,给老子说什么胡话呢你!”   “咳咳,我没有撒谎,”苏妄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从城区出来,就一直是他在保护我们。”   季峦留意到夏乔脸上微怔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沉声道:“继续说。”   沈宸宇接到季峦的眼神示意,立刻拦下吴凌宇继续施暴的动作。   “杀了他也是事实,小情侣之间打打杀杀的,咳咳——,很正常。”   “他没有还手,你们想,如果我们之间不是这种关系,那我能毫发无损地杀死一个高阶感染者吗?”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如果你们不信......”苏妄转头看向一旁的夏乔,满眼求助。   夏乔艰难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思考。   她实话实说,“确实他们俩挺暧昧的,伊森一路上也一直在保护我们,也没有表现出感染者的癫狂。”   季峦在现实世界中常与副本管理局打交道,深知身为局内人的夏乔不会说谎,当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松开苏妄和顾子岩。   苏妄垂下狐狸眼,掩去眼底的暗光,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吴凌宇操了一声,不甘心地趁机上前,对着顾子岩又踹了几脚才作罢。   等到季峦一行人转身离开后,顾子岩猛地甩开弗兰克伸过来搀扶的手,满脸戾气地低吼:“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之前设计坑我们的事,我还没跟他们算账!”   “副本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这句话你刚刚怎么不说。”   苏妄挨了打,心情也不甚美丽,狭长的美目盯着吴凌宇的背影,像淬了毒。   视角挪到另一边,季峦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颗碎石子,石子在空旷的地面滚出一段距离,撞在残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手下,语气平淡:“宝箱带回来几个?”   “四个,我和木麒麟扛了两。”   季峦眯起眼,点点头,似乎陷入了思考,“那晚伊森应该是死了,按苏妄的描述,与此同时追杀我们的那个疯女人也消失了,说明,高阶感染者,或者说boss之间捆绑在一起的。   吴凌宇一改之前的神色,稳重道:“老大,不管苏妄说的,他和那个感染者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的处境都很危险。”   两人正说着,沈宸宇忽然皱着眉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质疑:“话说回来,哪有这么多男同?正常人谁会跟副本Boss谈恋爱,就不怕一不小心把命都搭进去吗?”   这话一出,吴凌宇瞬间吓得脸色一变,猛地转头去看季峦的神色,心里直呼不妙。   他当即一把捂住沈宸宇的嘴,连拖带拽地往后退,压低声音:“你疯了?老大喜欢副本管理局的安淮,这事你不知道?更何况他还和监狱Boss有牵扯,你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扎老大的心,找死呢!”   一字不差落入耳中。   季峦:“......。”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两个慌慌张张、恨不得原地遁走的身影,心底暗自咬牙暗骂了一声。   正事还没分析完,线索逻辑都没理顺,这两个呆瓜倒好,背地里瞎嘀咕,反倒把他的私事抖得一干二净,简直蠢得让人头疼。 第128章 拙劣的boss,狡猾的玩家   《副本Boss工作咨询贴吧》   匿名用户:   抓住仇人该用什么方式对待   (我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在上个副本中设计我,害我在游戏中出局了,现在我成为了副本Boss,他也在恰巧这里,我该怎么面对他?)   回帖区:   1楼:   仇人还能怎么对待?送到我这里,抽筋、扒皮、挂起来当肉干。   2楼:   都当Boss了,还在苦恼怎么处理一个玩家,真丢我们高阶Boss的脸。   3楼:   看楼主IP在春娇市,那边的监狱副本换了Boss,里面各种死法和福利待遇都很不错哦~   4楼(楼主):   大家好像都误会了...我不想杀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们的发言,真的让我格外不适。   5楼:   是真仇人吗?!   6楼(楼主):   是实打实的仇。我还是玩家的时候就被他算计至死,然后在这个副本里,被他发现了感染者的身份,他又开枪把我打死了。   7楼:   不是?被杀两次还想不清楚呢?   8楼:   呵呵,楼主不会是舔狗吧?都这么对你了,不说十大酷刑,皮带沾盐水肯定要安排上吧。   9楼(楼主):   我不是舔狗!直接杀掉他也太便宜他了,那我之前受过的罪算什么?你们说的有道理,我会努力抓到他,然后慢慢折磨他。   10楼:   先说说准备怎么折磨他?破点皮可算不上折磨。   11楼:   笑拉了,我感觉楼主暗地里喜欢他/她。   12楼(楼主):   (怒火翻涌!!!)论坛不是法外之地,请格外谨言慎行,不要胡乱猜测。   13楼:   那楼主回答下10楼的问题呗,我也有点好奇。   14楼: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15楼:   我觉得楼主还会被杀第三次,谁蹲?   16楼:   蹲   17楼:   蹲+1   ......   27楼:   蹲死后续,坐等吃瓜。   28楼(楼主):   本来觉得当Boss的会懂得更多,没想到都是来看热闹的,贴子会我立马删除。   29楼:   哈哈,急了。   【本贴已删除,即将跳转其他页面】   “老大,你躲在这里偷偷干什么呢?”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几分好奇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没什么,”对上何昭昭探究的眼神,伊森故作镇定地收起系统面板,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衣男,“呃,他叫什么来着?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不知道,没什么线索啊,这里的感染者都被老大你杀得精光,他们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加油站地面还凝着大片暗沉干涸的血迹,经过一夜闷热空气的蒸腾,尸体腐烂的腥臭味混杂着硝烟味,弥漫在四周,刺鼻又压抑。   伊森沉吟着看向延伸向远方的公路,语气笃定:“他们应该是清晨出发,顺着这条公路往深处走了。”   “老大,现在都后半夜了,要是开车赶路,早就驶出这座城的范围了。”   “他们的车只剩半桶燃油,根本跑不了多远,绝对还藏在这附近。”伊森抬了抬下巴,“我们开车沿路巡查。”   一旁的风衣男从上车开始,就全程背对着两人,埋着头专心摆弄那架破损的无人机。   何昭昭早就憋了一肚子不满,碍于伊森是上司也就算了,可这人凭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一个箭步,正准备踹他一脚,风衣男却突然转过头,喉咙里翻涌着桀桀桀的笑声。   “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我就说这个副本的病毒会留下后遗症。”   闪烁的红点在黑夜中格外醒目,随后,三双带着狂热的红色眸子亮起,随后,他们向着无人机前往的方向疯狂跟随。   砰——   车身剧烈一震,车轮悬空,整辆车直直坠入季峦重新布置好的深坑。   他们还没从猝不及防的失重感中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就有手榴弹接连砸落,轰然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天火光瞬间染红半边夜空。   高台上夜风微凉,季峦一行人冷漠俯瞰着下方一片火海与狼藉。   苏妄简直目瞪口呆,他预想中一场无法避免的恶战就这么轻飘飘解决了?   下一秒,三人完好无损地对坐于春娇市地标建筑,高塔上。   “该死的贱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难抓!我要******死他们!”何昭昭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她转头就把火气撒向风衣男。   “你怎么开的车!我让你盯着无人机返航的路线,你就一眼不看地下是吗,这么明显的坑你看不见!”   风衣男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当场愣在原地,随即也被激起了脾气,梗着脖子反驳。   “要不是我修好了无人机,你能知道他们在哪里?你之前追了那么久不也没杀死他们。”   “都闭嘴,别吵了。”   伊森觉得脑子很痛,两个同事看起来似乎都不是很靠谱。   他也是第一次接手副本当Boss啊,没人带没人教,开局就是地狱难度,也太欺负人了。   《副本Boss工作咨询贴吧》   匿名用户:   该怎么抓住仇人以及挑衅的玩家?   (我刚入职当副本Boss,除了拥有无限复活能力、力气比常人大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特殊技能。现在有一群玩家一直在挑衅,我该怎么抓住他们?)   回帖区:   1楼:   低级副本就简单了,卡副本规则随便找理由就能强行抹杀。   2楼:   都当上Boss了,还要纠结怎么抓一群玩家,属实给我们同行丢脸。   3楼:   楼主都说刚当Boss了,大家能不能给点宽容,话说现在都没有新人培训了吗?垃圾系统。   4楼(楼主):   开放型生存类副本。   5楼:   D级以上才有开放型,楼主是几级副本?   6楼(楼主):   我看看......S级   7楼:   牛的,一上来就是S级,楼主你身体很好哦~   8楼:   我好像听说过风声,春娇市末日副本前一任Boss直接跑路摆烂了,楼主不会就是临时接手的新任Boss吧?   9楼:   奇迹暖暖那个玩家我都不想说,一个游戏他用复活卡玩两次,这怎么打?物资位置,城市格局他都知道了,本来就是个生存游戏,最大的生存问题解决了,他会怕谁?而且他还组织帮派,唉,我都不想说。   10楼:   9楼你是旧Boss吗,看你命很苦的样子。   11楼:   ......   伊森一字一句看完整条帖子,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原来是前人甩手跑路,留下的烂摊子全丢给了他,真是世态炎凉,副本里的Boss心更是凉。   何昭昭也凑过来看完了帖子,烦躁地抓着头发,满脸抓狂:“怪不得!怪不得那群人根本不进城,我要投诉,这做局坑我们呢!”   她在眼前跳来跳去,被炸开的最后一片碎布也落了下来。   被病毒感染,何昭昭早就褪去了世俗的羞耻桎梏,对肢体裸露根本毫不在意。   可唯独伊森不一样。   他眼角骤然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偏过脸,不再多看一眼。   “别来回晃了,你先去找件衣服裹上。”   何昭昭压根没察觉不对劲,大大咧咧挑眉:“咱们都是感染者了,裹不裹有什么关系?又不怕被谁看。”   伊森喉结微滚,心里别扭得很,他不想看别人的身体,要看......也是看仇人在他面前赤身裸体,苦苦哀求。   一旁的风衣男衣衫褴褛,他漠不关心垂着眼,对两人的争执视若无睹。   “行吧,行吧,事真多。”   何昭昭从高塔一跃而下。 第129章 突入其来的意外   【投诉已处理,请努力工作呦~】   系统面板上就这么冰冷生硬的一行提示,看得塔上三人皆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透系统这番操作是什么意思。   何昭昭面色烦躁,抬手握着短刀狠狠插进额间,后退几步径直从高塔边缘纵身坠下。   不过短短数秒,她的身影便凭空出现,稳稳落回原处。   “这到底处理了些什么东西?死了还是得回这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森盘坐着,低垂眼帘,神情淡漠。   他盘算,苏妄呆在那个高阶玩家身边倒是不用担心会受伤,可问题是,该如何才能将人重新牢牢攥回自己身边。   唉,苦恼!   一旁穿着卡通T恤的男人仰头轻嗅周遭空气,嘴角扬起一抹病态的笑意,“没有人类的空气,果然清新。”   三人各怀心事,三个人聚在一起,自顾自语气氛竟然诡异地和谐。   画面一转,别墅旁,吴凌宇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苏妄,手里时不时用木棍戳弄火堆,溅起几粒火星。   季峦率先打破沉寂,抬眼环视众人,语气沉稳:“系统每二十四小时会刷新任务,你们各自接到什么任务?”   夏乔脸色古怪,迟疑着开口:“我的任务是,取回合欢小学603教室的数学课本。”   苏妄蹙起眉头,“六小时之内,前往万兴广场二楼的怪物珠宝店,取回一枚蓝宝石戒指。”   吴凌宇当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讽。   “你相好复活点离那里近得很,直接让他替你取来不就省事了。”   沈宸宇扯了扯地看了他的衣袖,“凌宇哥,Boss发现我们是迟早的事,没必要迁怒他。”   吴凌宇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指着苏妄,大声怒吼:“上回副本哪来这么稀奇古怪的内容?你听听,8小时内,让我拿到诚悦小区308室内的马桶搋子。”   “肯定是Boss投诉,系统发现异常了,才会临时更改了所有人任务。”   面对众人的揣测与排挤,苏妄摇摇头。   他也不恼,半抬眸,咧开嘴笑了笑,“归根结底,根源还是出在你们身上。复活卡玩家,这硬生生提高了整个副本的难度的原因吧。”   漆黑的瞳仁滑过季峦一行人,最终落在几个临时加入的非九嗣成员身上。   他们碍于季峦的威压,不敢和苏妄对视,但眉宇间已然有些动摇。   “我说伊森会为我办所有事情,房间里的红色宝箱很多,只要我开到联络器,什么戒指,马桶塞子,肉味薯片,都能让他送过来,你们敢信我吗?”   把位置暴露给感染者,简直是疯了,而且就算苏妄真是他对象,也不能保证不会伤害其他人。   季峦眯起眼,淡淡地呵斥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明枪暗箭,摊开手中的地图,“加上我,现在我们有12个人,根据各自的任务所在的位置,可以分成三组。”   “我,沈宸宇,夏乔,小六一组。”   “木麒麟和虞悦,李子昂,林贝一组。”   “吴凌宇,苏妄,顾子岩,张合焕一组。”   吴凌宇听见自己被分到和苏妄一组,咬牙暗自不甘,可碍于季峦的威严,终究不敢违抗,只能压下满心戾气,低头沉声应声:“知道了。”   “现在,最重要地是完成任务,等到副本开放的那一天,我希望大家都能拎的清。”   季峦话毕,眼神带着警告般地扫过所有人。   汽车在地面飞驰过一道划线。   顾子岩稳握方向盘,车身稳稳当当,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越野车顺着环城路的盘山小道一路向上,最终停在茂密的树丛遮蔽处。   四人下车,举着望远镜向前眺望,环城路半山腰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城区尽收眼底。   张合焕看完了递给吴凌宇,她唏嘘一声,“城市里的感染者更多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进城。”   城市里时不时传来枪声,镜头很清晰,空旷的街道上是凌虐成性的感染者,他们簇拥着,挤在一起,吴凌宇根本看不清这群疯子到底在争抢什么乐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目的地靠近城中心,任务时间也不多了。”顾子岩一阵恼怒,“被一个疯子发现,就等于招惹了成千上万个疯子,真该死!”   苏妄没有接话,只是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目光越过成片的楼宇,最后停留在远处居民楼后方。   他沉默几秒,薄唇轻启,“走下水道。路线短,藏得深,正面撞上疯子的概率也低。”   “我们从环城路绕下去,那栋楼后面的下水道口看起来是废弃的,适合入口。”   眼下根本没有比这更稳妥的方案。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默认了苏妄的计划。   顾子岩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下半山腰,将车藏进死角。   四人立刻噤声下车,弯腰贴着的墙体阴影,快速绕到居民楼后侧,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吴凌宇上前一步,蹲下身握住生锈的井盖边缘,刚准备发力撬开,动作却顿在半空。   楼房转角,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脏兮兮的碎花裙,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头发黏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却大得突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蹲在井盖边的四人。   最可怕的是她脸上的十字标识,这实打实是个感染者。   四人心头同时一紧,瞬间僵在原地。   “开枪,打死他!”苏妄咬牙低吼,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急迫。   顾子岩手忙脚乱地装上消音器,只听一声闷响,小女孩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还不等众人喘口气,另一个感染者女孩冒出来。   不等四人做出反应,她突然张开嘴,尖利的童声响起:   “哈哈,妈妈!快过来!姐姐被贱人杀了!这里有一群贱人!”   尖利的喊声瞬间撕碎了居民区的死寂,朝着四面八方炸开。   远处街道立刻响起了怪异的赫笑,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朝着这个方向飞速逼近。   “哈哈哈哈哈,在哪里,我的乖孩子,他们在哪里?”   “玩具,新鲜的玩具!哈哈哈哈哈!”   “快撬井盖!进去!”张合焕厉声低喝,脸色铁青。   顾子岩二话不说扑到井盖边,双手死死扣住井盖边缘,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和吴凌宇低吼一声发力往上抬。   生锈的井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苏妄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往上掀,指尖被锈边割破也浑然不觉。   疯子的腐烂味已然逼近鼻尖,黑影密密麻麻冲了过来。   “再抬!快!”苏妄沉声催促,额角渗出冷汗。   吴凌宇憋足全身力气,猛地往上一掀,井盖被彻底撬开,露出漆黑幽深的井口。   “快下!”   他让张合焕先下,然后纵身跳下去,紧接着是苏妄,顾子岩断后,回头扫了一眼已经冲到近前的感染者群,腐烂的利爪几乎要抓到他的后背。   他纵身一跃,在最后一秒落入井中。   几乎是双脚落地的同时,众人在井下发力,合力将沉重的井盖狠狠拉回原位,拿撬棍死死卡住。   “贱货,你们逃不掉的,啊啊啊啊啊!你们逃不掉的!”   上面疯狂的抓挠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瞬间被隔绝在薄薄一层铁板之外,震动顺着井壁传来,惊心动魄。 第130章 好久不见,苏妄   【叮——,任务完成。】   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吴凌宇立马丢开马桶塞子,向刚刚出来的下水管道走去。   “凌宇哥,你去哪?商城的方向在左边。”   张合焕一头雾水,她还在低声呼唤时,苏妄已经举起枪。   “站住。”   吴凌宇回头,发现苏妄拿枪指向自己,顿时怒不可遏。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的任务关我屁事啊?敢开枪吗你?怂包!”   苏妄不欲在危险之中与他争辩。   “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我不放心你。”   众人都知道吴凌宇和苏妄的恩怨,如果他先把车开走,那他们就会陷在这个感染者的巢穴里。   顾子岩脸色一变,显然也明白了苏妄的言外之意。   “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吴凌宇还想开口,却突然被拉入转角空间。   唔——   苏妄捂住他的嘴,指了指斜对面。   吴凌宇僵硬了身体,缩小的瞳孔里印着布满血污的洁白墙面,上面有三四个黑影高高低低。   那些疯子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接近,此时只要绕过转角就发现他们了。   细长的铁丝探进锁孔,苏妄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所有人慌忙进入。   感染者怪异的腔调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救救我,呜呜呜~哈哈哈哈!”   “我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啊!在哪里?在哪里?!”   “出来!出来!”   那几个感染者抽搐着到处打砸,楼道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刚好掩盖住苏妄关门的落锁声。   一墙之隔,却让所有人的心重新落下。   张合焕扯了扯吴凌宇的手,轻声道:“哥,你一个人走多危险,我们一起互相还能有个照应。”刚才显然把他吓得不轻,吴凌宇紧了紧手中的冷汗,赶紧接着她的台阶下了。   “那,那就,还是一起吧。”   顾子岩转过去翻了个白眼,又凑上前笑着探究,“苏妄,这招真帅啊,哪学的?”   “我在现实世界其实是开锁师傅,刚刚要是有卡片,门开得更快。”   苏妄随便打马虎眼过去,顾子岩笑了笑,也没当回事。   “没动静了,我先出去看看。”   苏妄抬手按住门把手,耳尖贴着冰冷的门板,分辨着门外的动静。   “走。”楼道里静悄悄地,他压低嗓音,飞快地推开门。   吴凌宇跟在队尾,背后的冷汗还没干透,张合焕攥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   众人拐出居民楼,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死寂的城区,越靠近中心,越寸步难行。   废弃拥堵的车辆、破碎杂乱的商铺,万兴广场就在三条街外,是这片城区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穿过前面的步行街就到了,注意两边的商铺,感染者很容易藏在卷帘门后面。”顾子岩身体紧贴墙面,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店铺。   刚靠近入口,苏妄突然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停下。   下一秒,拖拽重物的声响,从深处传来。   昏暗的商城通道尽头,几个身形异常高大的感染者缓缓走了出来,其中一只手里还把玩着半截人类的胳膊。   “四个,绕不开。”苏妄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最前方的感染者突然发出一阵嬉笑,猛地朝着众人狂奔而来!   “开枪!”   苏妄率先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胸口溅起黑血,那疯子只是一顿,依旧疯狂冲来。   幸好顾子岩的枪法很准,抬手补了两枪,这才让它轰然倒地。   另一边,感染者抓向张合焕,吴凌宇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拽,自己却被扫中肩膀,重重撞在墙壁上,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他咬着牙闷哼一声,刚想爬起来,另一个感染者已经转过身,血糊糊的大嘴朝着他的脖颈咬来去,幸好他及时开枪击中头颅。   通道很暗,一番混乱后,感染者全被击杀,四人狼狈的跌坐在地。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苏妄拖着疲软的身体,拉起顾子岩,“趁现在,我们上楼。”   安全通道的楼梯很滑,地面上全是粘腻的血,他们一口气冲上三楼。   平缓了几下呼吸,张合焕缓缓拉开门。   噗呲——   砰——苏妄瞳孔骤缩,猛地开枪后退。   “凌宇哥,救我!我不想......”张合焕的胸膛里插进了半条手臂,整个人卡在门上。   吴凌宇和顾子岩用力抵住门,硬生生夹断了那疯子的胳膊,张合焕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接着,在吴凌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苏妄用小刀抹了她的咽喉。   “苏妄!”吴凌宇哑声,话没有继续,他扭头用力地堵门,是啊,苏妄没有做错,张合焕已经被感染了,已经死定了。   只是苏妄的果决和张合焕的绝望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去二楼,这里动静太大了!”顾子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门也锁不上啊,该死!”   苏妄用力去够插销,可没想到铁锈牢牢地固定住,根本不动。   “数三二一,我们同时松手往下跑。”他叹气,眼里满是决绝。   “三。”   “二。”   还没数完,门就开了。   三人撒腿就跑,顾子岩咬牙,“我就知道你俩精的很!”   “彼此彼此!”吴凌宇还有空还嘴。   幸运女神终于降临了,二楼的一间商铺大门敞开,店内却没有什么打斗的血迹。   “这里,这里!”   苏妄和吴凌宇转身进门,后面的顾子岩愣神间竟然跑过了头。   “我靠你大爷!”顾子岩心态直接炸了。   也许是近在咫尺的猎物更诱人,大批感染者浩浩荡荡地追随顾子岩跑走了。   目送顾子岩离开,苏妄垂下眼眸,和他有仇的单独待在一起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要,先动手!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吴凌宇,手中的银灰一闪而过。   噼里啪啦——   商店的玻璃门被暴力打碎,吴凌宇瞳孔猛缩,趁苏妄不备,将他猛地推向身后的感染者。   完了!苏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砸进感染者......香喷喷的怀抱?   对上蓝色泛红的古怪眸子,嘴边地惊诧几乎遮掩不住。   “伊森!”苏妄吓得大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放松下来。 第131章 爱恨此消彼长   没有废话,粗大的手掌攥紧苏妄的胳膊,只是抬手轻轻向前一挥,吴凌宇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地砸向墙壁。   手里的枪落在地上,被他瞬间碾碎。   苏妄看得眉头一跳,才几天不见,伊森变得这么暴躁?   鸦睫盖住眸色,在身旁人炽热的目光扫视过来时抬起眼眸。   “......煞费苦心找到我,不是为了拉手吧。”在吴凌宇的闷痛声中,苏妄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打趣。   一个杀他两次的仇人,找他当然是为了寻仇。   苏妄指尖慢慢绞紧,探寻着逃跑的时机,却没想到伊森突然着火般,撒开了手。   “胡说!”   好机会。   苏妄趁他松手的间隙,转身便向门外逃窜,可脚步刚迈出去半步,手腕又被狠狠拽住。   伊森硬生生将人往自己怀里猛扯,外面的感染者是因为他在这才不敢放肆,如果苏妄跑出去,立马就会被撕咬得尸骨无存。   可苏妄完全没懂他的善心,就在两人拉扯的刹那,寒光一闪,子弹擦着伊森的耳侧划过,崩进身后的墙里。   很好,伊森怒笑,他指腹发力,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竟直接生生扭断了苏妄的手腕,不等他发出痛呼,拳头已然重重地砸在柔软的腹部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苏妄倒在地上,身体蜷缩,额角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   伊森垂眸看着他这副惨样,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他弯腰用指腹重重擦去额角的汗水,阴恻恻得像淬了毒:“还想再杀我一次?你真觉得你跑得掉?”   疼,疼得浑身痉挛,苏妄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此前本就被吴凌宇重击过腹部,旧伤未愈,此刻再遭重创,几乎是痛到晕厥。   可伊森看着他这副孱弱到极致的模样,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泛起浓重的狐疑。   他明明收了力道,不然以他如今的力量,苏妄能被他打成两半,脊柱戳穿的那种。   所以,是在装痛示弱,博取自己的同情吗,毕竟,他一向很会骗人。   孤疑不定间,滚烫的泪珠砸在伊森的手背上。   他动作一顿。   低头只见苏妄脸色惨白,唇瓣泛青,一副任人拿捏、破碎不堪的模样。   不知为何,伊森的心口猛地一缩,暴虐慢慢被心软所替代。   可就在失神之际,苏妄突然扯出一个冷笑。   “还真信啊?蠢货,活该被人骗。”   “也就是运气好点被系统选中了而已,不然现在都该坟头长草了。”苏妄觉得必死无疑,所以他干脆撕破脸。   在副本窝窝囊囊一辈子,死到临头了他才不要忍!   伊森掐住他的脖子,把整个人拎起来抵在墙上,两人的额头紧贴,呼吸相缠。   他低哑的声音里听不出难过,喃喃道,“苏妄,我对你全部都是真心,可是你呢,你呢?!”   被拖入窒息边缘的苏妄听不见,他眼珠向上,露出眼白,喉咙里艰难的露出赫赫声。   “谢谢你,一如既往的还是没变,”谢谢你没有后悔,没有痛哭流涕地向我求饶,让我的恨得以一直燃烧。   “昏了。”何昭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对上司的爱恨情仇毫不关心,她戳戳吴凌宇的脸,发现触感冰凉,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伊森,不满道:“好像死了。”   唉,好不容易抓到唯一能审问的活口,就这么没了气息。   何昭昭若无其事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伊森怀中软绵绵毫无知觉的苏妄身上,这人刚被反复掐着脖颈窒息折磨,此刻双目紧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伊森警惕,告诉何昭昭不要对苏妄有什么心思,接着长臂稳稳圈着怀中人单薄的身躯,显然是打算带着人迫不及待地离开。   刚跨出门,他想起那人推搡苏妄的画面,冲何昭昭淡淡道:“应该在装死。”   得到这句话,何昭昭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她下去,指尖猛地用力,狠狠戳进肉里,指节在里面狠狠搅动。   可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彻底没了气息。   何昭昭等了片刻,耐性彻底耗尽,她抬手攥住吴凌宇的胳膊,手腕发力,只听一声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竟硬生生将人整条胳膊直接扯断。   “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一大片空地。   “他在哪里?”   “你的队友去哪里了?蓝色衬衫的那个,告诉我,告诉我!”   何昭昭反复逼问,可吴凌宇始终涣散着瞳孔,除了痛呼声,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开始诡异的痉挛,眼白缓慢上翻,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抹呆滞又诡异的嬉笑。   已经完全被感染了啊。   何昭昭烦躁地揪住头发,站起身,抬脚重重地踩爆了他的脑袋。 第132章 可恨人必有可怜处   苏妄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随着身上人的动作上下晃动,泪水漾在眼眶里,晕开点点星光。   “滚,开。”喉咙刺痛,小腹也痛,但更痛的是后面,伊森毫不留情地继续动作,疼痛仿佛要将他劈成两半。   “滚开!”他深喘气,用仅剩的力气去推压在身上的人,手腕被对方一只手死死扣在头顶,指节攥得发白,纤细的腰肢被另一只手牢牢锢住,根本动不了。   苏妄疯了一样扭动身躯,脚踝乱蹬,指甲狠狠抠进伊森小臂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渗血的抓痕,可这些只换来对方更重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冲撞。   “求饶,求我放过你。”伊森咬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   “唔!死变态,要杀就杀。”苏妄彻底没了力气,浑身脱力地轻喘着,满眼都是恨意。   “不杀你。”   他的身体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成了冰。   被伊森干了也就干了,对他来说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可是伊森说不杀他,这是面对敌人的态度吗?   “那你要干什么?”苏妄迷茫地对上他的眸子,一个猜想在脑海中形成。   恐惧攥紧心脏,他吓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哭腔,近乎哀求地挤出一句话:“……出去,伊森,你先出去!”   感染者的体液也会传播病毒,一旦被沾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的和那些疯子一样。   “我不要被感染,我不能!不能!”泪水彻底决堤,汹涌地划过苍白的脸颊,苏妄控制不住地浑身痉挛。   在濒临绝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哥哥的脸。   那个拼尽全力护着他的烂好人,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最后变成了副本Boss操控的傀儡,永远困在了黑暗里。   明明他和哥哥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   伊森起初还以为他安静下来时,是顺从、屈服了,他心情颇好的用指尖摩挲他泛红的眼角。可下一秒,就看见苏妄唇瓣紧闭,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来。   他瞳孔微缩,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捏住了苏妄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紧咬的牙关。   “你......”伊森发现真拿他没有办法,唯一值得高兴地是苏妄不是因为和他做想死,他冷着脸,掰正身下人的脑袋。   “看清楚了吗?”几盒超薄砸在脸上,才堪堪去除了他几分死志。   卸下紧绷的神经后,苏妄陷入了一片混沌。   “苏谨言,你为什么不弄死他们!”苏妄简直要被哥哥气出金鱼眼了。   “他们给你假线索,你还把真的给出去,真不知道你在之前的副本里怎么活下来的。”   苏谨言叹口气,把弟弟扔在地上的面包捡起来,“妄妄,副本里大家都不容易,有线索一起分享,我们也好早点通关对不对。”   “而且坏心思的人不一定会相信我的话,他们总是觉得别人和他们一样,从而变得杯弓蛇影,生性多疑。”   苏谨言把闹别扭的苏妄拉到身边,笑着扯他开紧绷的脸,“所以这些线索也是提供给和我们妄妄一样善良聪明的人对不对?”   不对,你说的根本不对。   后来发生的一切,成了苏妄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群人溜进他们的房间,把抵御怪物的符文倒转头,当夜,苏谨言就惨叫着被怪物拖出去,而苏妄靠着蛮力,威胁隔壁的玩家打开门,才逃过一劫。   他蜷缩在门板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怪物吃饱后餍足的低喘渐渐平息,可它那双冰冷粘腻的眼神、和哥哥破碎的痛呼,却穿透了门板,在他耳边缠绕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像无事发生一般,照常分享线索、商量路线、互相试探着。   没有人承认动过符文,没有人站出来道歉,更没有人愿意为哥哥的死负责。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辜又无所谓的神情,全都在撇清关系。   苏妄站在人群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查不出来,也根本不想查了。   他只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这副本的规则残酷,弱肉强食,生死自负,那他就顺着规则,让所有人都给哥哥陪葬。   苏妄不动声色,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他靠着苏谨言推测出的,副本正确的规则,故意引导Boss进行无差别攻击,让整个安全区里的所有人,都被拖入死局。   子夜降临,怪物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副本,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幻觉中和哥哥的绝望呼喊重叠在一起。   苏妄独自躲在提前计划好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的一切。 第133章 play一环什么的最讨厌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伊森,我承认之前是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现在落到你手里,我也没话说,”苏妄推搡着不断在脖颈处啃咬的毛绒脑袋,“你,你这样算什么?折磨我吗?”   嫣红的痕迹遍布脖颈,往下看去更是一片惨不忍睹,苏妄泪水涟涟,他实在是吃不消了。   伊森没日没夜地干他,唯一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这狼狗崽子戴了副牙套,开始对他一直啃啃啃。   他叹口气,“我饿,不杀我的话,也别让我饿死吧。”   伊森闻言加快了动作,起身出去时,苏妄摩梭着手上的戒指,叫住他。   “任务刷新了,”伊森背对着光,苏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四个小时,我要打开一个红色宝箱。”   话落的同时,门被砰一声关上,让人搞不清伊森到底听没听见苏妄的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四周也没有感染者疯癫的笑声,苏妄在黑暗中凝神,思索几秒后他试图解开手腕上的铁链。   还有爱心形状的装饰,一看就是哪个情趣店里顺来的道具,摆弄半天,苏妄操了一声,这东西还怪结实的。   咔嚓——   本来就脱臼的手腕又被扭断,冷汗刷的冒上额头,苏妄一把甩开手铐,穿衣打开门。   骤然见强光,苏妄被刺的睁不开眼,等缓过来看清身处何地,他气得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心里感叹,好一幅城市鸟瞰图!   高塔电梯早已经因为断电而停止运转,千米高的建筑的唯一通道已经被切断,伊森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一个云雾环绕的巨大鸟笼。   就在苏妄沉思时,何昭昭凭空出现他身后。   她纤长的发丝粗糙打结在一起,浑身血迹,抬头对上苏妄警惕的神情,下一秒,何昭昭闪到身前,红着眼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季峦他们待的那栋别墅在哪里?”浓厚的臭味涌进鼻腔,许久未进食的胃立马翻滚起来。   “呕——”   苏妄根本不打算开口,这女人他之前在商城就见过,对伊森算不上恭敬,但两人地位高低一眼便知。   伊森暂时没有要他命的打算,那他赌这个女人也不敢做什么。   “很好,哈哈哈哈。”何昭昭看出了他的有恃无恐,她睁大眼睛,然后半眯着贴近他的耳边,“告诉我想知道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苏妄退后一步,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狭长的狐狸眼望着她,摇了摇头。   “我要知道结束副本的条件。”   何昭昭愣了愣,“什么?”   “距离玩家进副本已经过去三天,系统除了每天颁布强制性任务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想知道要达成怎么样的条件,副本才会结束。”   何昭昭哑然,她烦躁地捂住后脑勺,脸上的十字因为表情而变得扭曲起来。   “不行的,这个是规则,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这个是要靠玩家自己摸索出来才行,”何昭昭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换个条件吧,其他的?”   “不,你可以暗示我,我能懂,别拿这个做托词。”苏妄紧紧盯着何昭昭,看她纠结着脸色一变再变。   何昭昭叹了口气,疲惫地摆摆手,越过栏杆准备往下跳,“算了,我还是自己努力吧。”   “所以这个规则是和杀死玩家的数量有关吗?”青年温和狡黠的声音传过来,何昭昭心里咯噔一声,然后火急火燎地跳了下去。   心里莫名有些可怜伊森,找智商比他高出这么多的当对象,就等着被玩成狗吧。   ......   染血的蓝色衬衫被火光吞噬殆尽,季峦倚靠在车窗边,就着燃尽的布料碎片点了根烟。   “给我也来一根。”夏乔伸出手,神情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烧掉衣物,是因为那个女高阶感染者的嗅觉格外敏感,只要沾染她血的物品,千里之外都能够追踪。   “为什么执着你?明明这么多玩家。”夏乔吐出口烟圈,眼神直直看向季峦。   “之前杀她的时候嘲讽了几下,估计记恨上了。”季峦无所谓地抬脚,碾灭烟头。   他们刚经历的事情可谓是凶险万分,要不是她及时引爆了炸药,他早就掉进疯子窝里了,此时还能如此风轻云淡的说这种玩笑话,心理素质果然强。   季峦抬手轻点几下,沈宸宇有眼色地拉着小六钻树林去了。   “通关条件应该和那三个高阶感染者杀的玩家人数有关,只有他们各自都杀到一定人数,副本才会结束。”季峦眉眼微蹙,把这个残酷的现实摆在夏乔面前。   夏乔听完吓了一跳,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这话被其他人听见。   如果这真的是通关条件,她脊背发寒,有多少人会主动将同伴送到感染者面前,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活。   所以季峦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被那个女疯子逼烦了,要用这种方法......   “不可能,我代表国家副本管理局警告你,副本是有一定几率录像,直播的,如果你故意造成大规模人数死亡......”   闷笑声惹得胸膛止不住的震动,可季峦看向她的眼里一丝笑意也无,他开口打断,“时部长手下的人果然都很正直,我目前是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失去理智,被自己心中的恶念控制,而那些高阶感染者虽然能保持理智,但会对想要的事物尤其执着。”   “苏妄就是伊森想要的执念,如果他今天能活着,那就大事不妙了。”   夏乔惊疑不定,“他们,说是恋人,我觉得伊森不会伤害他。”   “那可糟了,我们要成情侣play的一环了。”季峦垂下眼睑,“他要是为了把苏妄留在副本,一直不杀人,那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出去。”   夏乔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管理局近年来频频检测到Boss异常,副本系统对这些异常也没有做出什么修正手段,想到闹得最沸沸扬扬的,《雪中小屋》副本屠杀事件,她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第134章 猜忌与内斗开始   伊森回来的很快,心里总怀揣不安,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回来的。   手攀上最后一片瓷砖时,一张脸从栏杆里探出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苏妄,我就知道你不安分。”伊森的冷脸拉得老长,他快速翻上平台,一是担心苏妄想不开跳楼,二则是......他怕苏妄给他推下去。   毕竟苏妄心狠手辣,他已经吃过好几回苦头了。   “你的手......”伊森靠近苏妄,向下的余光瞥见不自然弯折的手,他愣了愣,“钥匙不是在桌上?”   “嗯?你没想锁着我啊?”苏妄懵了,他试探性地抬了一下手腕,痛地嘶了一声,“也是,也是,身处高塔,我本就无处可逃。”   只是这般轻微的动作,破损撕裂的衣领就敞开滑落,莹白光洁的胸膛上是斑驳暧昧的红痕。   昨夜缠绵缱绻的画面顷刻卷入脑海,肌肤相贴,呼吸交织,还有苏妄失去神智时细碎的呜咽声,想到这,伊森目光灼灼,几乎要把面前人盯出个洞来。   这饿狼扑食般的压迫感,苏妄熟的很,在混沌的黑暗中,眼前这人像要将自己拆骨入腹,吞噬殆尽。   “我饿死了,拿吃的来。”苏妄连忙借着吃食转移话题,向伊森伸出完好的那只手。   没有一点成为阶下囚的自觉,伊森暗自腹诽,把手里的面包递给他,看着面前的人狼吞虎咽,心里的不爽又涌上来,阴恻恻道:“快点吃,吃饱了好干正事。”   苏妄一噎,他蹲在地上扬起头,口齿不清,“什么正事?准备把我干死,还是准备干个孩子出来?”   伊森:“......”   “这个病毒还挺厉害,让你面对男人都能上。”   苏妄笑容灿烂,嘴巴却半点不留情。   “伊森,不是我害死了你,是副本,是让我们人类互相残杀的系统,而你现在变成了这种怪物,如果还有些良知的话,你就应该自杀,而不是在这里祸害你曾经的同伴。”   聒噪刺耳。   被吻了无数次而红肿的唇瓣,不断上下开合,这样柔软的嘴唇吐出的字句都是伊森最不愿意听的。   他告诉他已经是个怪物了,怪物就应该去死。   那你呢?害我变成怪物的你,就可以独善其身吗   “让你还有力气说话,是我的错。”伊森冷冽地看着他,故意粗暴地拽住苏妄那只受伤的手腕。   被拖进房间的最后一刻,苏妄指尖灵巧一勾,悄无声息掀开了伊森带回来的红色宝箱,两枚小巧的黑色定位器被他握入手心。   赌赢了!   在彻底被黑暗吞斥的那张狐狸般狡猾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抹笑意。   厚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缕天光。   千里之外,与城市相比安全多的郊区。   林间风声呼啸,夹杂着城市里腐臭吹来,几道身影站在山顶静立良久。   季峦指尖捏着一枚定位器,漆黑的眸底凝着一片寒霜。   夏乔的系统屏幕上,两个圆点几乎重叠,在城市的最中心不断闪烁。   能和Boss活着呆在一起,另外一个圆点肯定就是苏妄。   至于吴凌宇,张合焕和顾子岩,没有显示定位,加上他们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   季峦叹口气,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也不必为他们担忧了。   “怎么办?老大。”沈宸宇眼含泪光,凌宇哥和他都已经用过复活卡,这次死亡就是真的死了,一股莫大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哽咽着开口。   “我......”   “如果是丧气话就闭嘴。”季峦眯起眼睛,那目光冷得沈宸宇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但心里的不安似乎都被这股冷意赶跑了。   “是!老大,我都听您的吩咐。”   面。   暮色沉沉压下,荒芜的废土公路尽头是半截巨大的太阳。   数辆越野车引擎爆发出轰鸣,轮胎碾过碎石废墟,朝着季峦一行人的方向疾驰狂奔。   车身满是斑驳血污与刮痕,车窗大开,一张张扭曲癫狂的人脸探了出来。   是感染病毒后彻底丧失理智,喜欢虐杀活人疯子们。   许久没有出现的活人气息,让这群寂寞的疯子瞬间亢奋起来,他们疯狂拍打着车身,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暴戾的气息隔着百米黄沙扑面而来。   领头车辆的副驾驶位上,何昭昭微微偏头。   她眼底同样盘踞着病毒催生的疯戾,可比起只会无脑嗜杀的低阶感染者,她不大的脑容量里闪过忌惮。   季峦的阴招可不少,被他搞过好几次,何昭昭真是有点怕了。   “停!”   尽管这些临时拉过来的疯子手下并不情愿,可高阶感染者的命令不是他们能违抗的。   刺耳的刹车声齐齐炸开,轮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焦黑痕迹,全速狂奔的车队硬生生骤停,后续几辆来不及反应的车子接连追尾碰撞,发出震天的撞击巨响。   “蠢货!”何昭昭被撞得头猛磕了一下,她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眼神左右转动,贪婪地数起玩家的数量。   “有活人……好多活人。”何昭昭低声呓语,指尖兴奋得塞进嘴里撕咬着。   “一,二......十八!十八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买市中心的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峦嗤笑一声,“赚得来积分,也要花得出去才行。”   冰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何昭昭所有热情。   “你什么意思?”美目眦裂,她紧紧皱起眉头,“贱男人,死猪仔,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想一心搞事业,可是你的上司好像只想谈恋爱。”   “伊森不杀人,副本就结束不了。”   “你有再多积分,去哪里花呢?”   季峦淡淡道,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挑拨我们Boss之间的关系?”何昭昭抬眼,透过朦胧黄沙,死死瞪住他的身影,她咬牙切齿“你 成 功 了 !” 第135章 可怕的一面   何昭昭心里不满,Boss之间的事情他们会自己解决,被季峦当众点出,显得她很没有面子。   她努力平稳住喉间的痒意,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暗红色的瞳孔放大,她注视着季峦身后的其他玩家,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一些。   “最后肯定会有办法解决伊森的,但是你们愿不愿意先为我解决问题呢?我可是想要你们季老大的命很久了,杀了他得到翻倍积分,说不定我就不会继续杀人了。”   气氛凝重且沉静,每一个玩家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何昭昭的话只起到一个跳梁小丑的作用。   何昭昭:“......”   她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旁边感染者的后颈,用力向前一推,“上!给我弄死这群贱人!”   一场恶战无法避免,可他们似乎并不责怪季峦,责怪他主动暴露位置,责怪他竟然企图说服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何昭昭很快得到了答案,在头颅飞扬,视线旋转间,她听见了季峦身上传来任务完成的系统播报声。   【24小时内击杀一名感染者,任务完成!】   她不甘心地转动眼珠,恶战后,幸存的玩家都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们含泪抬手杀掉两个不幸被转化的同伴,朝着季峦簇拥过去。   庄梦瑶哽咽着,不幸的是被感染的其中一个是她哥哥,但她没有过度悲伤,反而说到:“季老大,我们去城里的伤亡肯定更大,多亏了你这个主意。”   季峦点点头,嘴巴开合着,“任务都完成了吗......”可何昭昭的视线渐渐模糊,她已经听不清了。   “啊!——”   尖锐刺耳的叫声惹得人一阵心悸,在欲海里沉沉浮浮的苏妄剧烈喘息着,惊惶地睁大了眼睛。   “伊森。”   没有得到回应。   他缓了缓,伸出手推搡着身上人的胸膛,可惜没什么力气,只两下便又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伊森继续动作,只是原本抓着大腿的手扶住了苏妄的后脖颈,随意应付了苏妄两句。   “没事,何昭昭回来了而已。”   即便昏暗的房间里难以视物,但听着苏妄发出的难以形容的呻吟声,他也能想象到,这样一张漂亮又藏着阴毒的脸上此时是怎样诱人的表情。   伊森俯下头,张嘴叼住细腻的皮肉,哑声道:“我们继续。”   感染者的听力超群,更何况那位根本没有打算掩饰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何昭昭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忍耐许久后还是深吸口气,一脚将门踹的粉碎。   “老大......”   “滚出去!”   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泛着寒光的眼神击碎,何昭昭嚅嗫了几下,乖乖把破烂的门关上了。   伊森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差,何昭昭弄破了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来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了苏妄脸上的表情。   虚弱惨白的唇微微上扬,那双幻想中迷离的眸子冷冷清清,根本不带任何情感。   爱意不会存在这很正常,可恨意呢?再不济,恐惧,惊慌,屈辱,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感都可以,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伊森像被人抽了经脉般泄气,他缩起魁梧的身躯,软软地依偎在苏妄身上,声音里带着无措的脆弱,“我该怎么办?苏妄。”   “以后该怎么办啊,我的阿妄。”耳边的幻听似乎更清晰了,苏妄闭上眼,思绪纷乱,他将伊森和苏谨言比较起来,发现他们都一样愚蠢,都混成副本Boss还这样心软,问敌人怎样对待敌人。   “要说多少遍,你应该杀了我。”   伊森闻言不再说话,他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苏妄,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的空气粘腻又浑浊,血腥味变得更浓了一些。   “老大,你准备怎么处理苏妄。”   刚打开门,何昭昭整个人近得几乎快怼上鼻尖。   伊森皱眉,将人推开,走到天台边缘,冷冷道:“你怎么还没走?”   “老大,你准备把人留多久?”何昭昭不依不挠,触及最根本的利益时,她可以暂时压下对伊森的畏惧,“副本总有结束的那一天,活着的玩家成功通关离开,死去的玩家在这里彻底消亡。”   “不杀他,难道你要让他活着离开?”   “......”伊森垂下眼,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苏妄的表情,那会让他痛苦,即使是被病毒强化过的心脏也会一块块的裂开。   哪怕苏妄骗了他,让他死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宽慰他,想告诉他,自己不会杀他。   生前的爱意和信任延续到死后,好像现在更加深刻。   真是该死!   明明就是一个烂人!一个为了自己活命的自私鬼!   之前对他的真情应该都是表演出来的吧,按照他的性格,估计背地里不止一次嘲笑他蠢,被他玩的团团转!   “苏妄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他的后半生都必须对我的所作所为忏悔。”   伊森脸色冷峻,好似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典狱长,向手下承诺会大公无私的对待犯人苏妄。   可这关何昭昭什么事?情侣之间的play请不要影响到别人好吗?!   她彻底冷了一双红眸,第一次直直看着伊森,“老大,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关心副本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刷新。”   “我不关心,何昭昭,也许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站在面前的人刚刚成为Boss,他的声音不大,可属于上位者的压迫还是让低一个等级的何昭昭打了个寒颤。   天色昏暗起来,难以想象,身为狂躁的血十字感染者会安安静静地呆在屋子一天,缺少杀戮虐待是他们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也以此,伊森的手臂上自虐到难以愈合的伤痕。   何昭昭在副本里工作多年,阅历丰富,什么样疯批怪诞的上司同事此时都没有伊森看起来可怕。   他的表情明明隐忍痛苦,但却又像是寻觅到了珍爱的宝藏,抓住了那个要一起下地狱的,独一无二的陪葬品。   何昭昭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她竟然觉得她可能会死。   “别想着伤害他,”伊森居高临下地藐视着何昭昭,“副本关闭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在那之前,如果你有什么小动作——” 第136章 俘获真心的陷阱   指尖泛白,用力地按在墙壁上。   伊森和何昭昭的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房间里的苏妄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如果非要说他现在有什么感觉......   五味杂陈,恶心算一种,但更多的是茫然。   很明显,伊森爱他。   轻吻,上床,和他眼里藏着的复杂情绪,以及嘴里一直叫嚣着报仇却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是他的手段不够狠吗?   苏妄难得的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像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很少有这般彻底沉寂下来的时候。   伊森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苏妄这副低着头的模样,眼神空洞落寞。   他的心猛然一缩,以为是把人弄狠了,完全把上一刻苏妄的态度给抛之脑后。   可他面上还是一副冷硬,“是不是饿了?”   听见动静,苏妄光着脚慢慢踱步过来,仰视他。   伊森很高,大概一米九的样子,被病毒改造身体后,苏妄目测着他直逼两米,加上宽阔的肩膀,和精瘦有力的腰肢。   这样强壮的体格整整做了他两天,苏妄觉得屁股没废,某种意义上自己也是天赋异禀。   包装袋被撕开,苏妄坐在床边狼吞虎咽,咀嚼的间隙中,他装作平淡的声音响起。   “我在现实给你立了墓碑,本来想着这个副本出去了,就去给你扫墓。”他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咽下去,“你知道吧?清明快到了。”   苏妄眼珠转动,偷瞄他的表情。   伊森并不是华国人,他生长的国度也没有这样的节日,但他听明白苏妄的意思,伊森的喉结鼓动了一下,苏妄在,向他示好......   “可是我还活着,也不需要什么墓碑。”伊森没心软,反而挑起苏妄的下巴,有些残忍地说,“立着也没事,我放几个玩家回去,让他们给你也立一个,庆祝你在副本世界获得新生。”   这话摆明了他不想让苏妄离开副本。   苏妄脸色一沉,把剩下的半口面包直直甩到伊森胸口上,粘腻的蓝莓夹心顺着腹肌流下,蜿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苏妄:“我干你大爷!”   伊森:“我大爷去世了。”   苏妄:“......”   全都死了,好,死了好啊!   尽管气急了,但计划不能乱,苏妄招招手,伊森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把脑袋凑过去听他说话。   “我的任务要杀一个感染者。”   伊森明显不信,任务二十四小时刷新一次,如果这个任务是真的,那早上的红宝箱任务?   他眯起眼,压低声音威胁,“你还真不怕死啊,苏妄你信不信我......”   “你会让我死吗?嗯?好哥哥。”苏妄笑脸盈盈,双手交叠的无名指上,蓝色的宝石戒指格外闪亮。   苏妄记得他见伊森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任务,可醒来的时候这枚戒指已经戴在手上,这就证明伊森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就一直暗中监视着,甚至近到偷听他们的对话,苏妄有些自傲地想,也许他对伊森真的很重要,可能是深厚的爱,夹杂着刻骨的恨。   这一点对他来说也很重要,伊森是这个世界的副本Boss,他不但在这里可以利用,甚至在下一个副本,也许也可以。   面容阴翳的男人直直对上那双狭长湿润的眸子,拧眉片刻,他厉声喊道。   “何昭昭!去抓个感染者过来!”   伊森不敢拿任务去赌,但也不能让苏妄觉得对他无所不应。   “下次再撒谎,嘴巴就别要了。”   看伊森憋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挤出了句不痛不痒的威胁,苏妄压根没放在心上。   何昭昭把手中的感染者往地上一丢,“老大,弄来了。”   这个感染者的用处,她心里有数,肯定是为了让苏妄完成任务。   想到这,她气得牙痒痒,季峦故意引诱她过去,让那些菜鸟玩家没费多大力气就完成了任务,警告她的同时又收服其他人的心,好个一箭好几雕。   在感染者越来越低的呜咽声中,苏妄不断加重手上的力气,直到系统提示声响起。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一天又一天。   厮混、缠绵,然后伊森起床给苏妄擦脸喂饭,再跳下楼随机找几个感染者发泄,苏妄则是乖乖地待在屋里,等待下一次投喂。   而何昭昭......   “你就让他吃这个?”   高阶威压让周边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何昭昭有些发抖,但还是稳住声音,解释道:“老大,春娇市停水断电已经好几天了,而且高温也让食物腐烂了好多,能找到这几包饼干已经很不容易了。”   虐杀活人可以让体内的病毒在兴奋和刺激中得到安抚,可伊森这几天呆在苏妄身边寸步不离,理智也即将到达崩溃边缘。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何昭昭,伊森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一把拎起她丢下楼,“再找。”   快落地时何昭昭才反应过来,她借力一跃而下,避免了摔死的结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她气得浑身发抖,冷静片刻后,嘴唇扬起又快速抽搐着回缩,厉声痛骂,“该死的,该死的!我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人!”   可伊森对她有等级压制,该怎么杀他呢?   何昭昭眼珠呆愣,接着把手指塞进嘴里,兴奋地咀嚼起来,在咔嚓的碎骨声中呢喃着:“季峦,他可以!他一定可以!” 第137章 努力半天一点用没有!   系统下发的任务越来越刁钻,好不容易拼命完成一个,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下一个任务就砸下来了。   队伍人数越来越少,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日日心惊胆战,活得身心俱疲。   沈宸宇攥紧双拳,眼眶通红发胀,少年根本压不住心底的焦躁与绝望:“老大,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嘶哑:“我们现在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群,踏出羊圈就会被狼随机杀死!”   “还要继续坐以待毙吗!”   众人纷纷附和,焦灼的情绪在他们的身体里燃烧,在人堆里快速蔓延开来。   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破解这个副本吗?   季峦垂下眼眸,举报这套在这玩转不开,大Boss一直不杀人拖着副本不开放,算不得犯规。   该死的,再困在副本里,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都要犯了,伊森和埃伯特简直像一母同出的脑子有病,也不看看别人喜欢他吗,就他妈的上赶着搞囚禁。   即使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季峦也只是深吸一口气,独自扛起大梁。   他在脑里快速整合信息,突然,他眼眸一转,沉声道:“夏乔,苏妄的定位点还亮着吗?”   突然被点名,夏乔身子微怔,她立刻调出系统面板,确认后点头回复。   “在,他这几天的坐标几乎没有变动过。”   Boss可以无限复活,季峦在上一轮就知道这个规则,而复活点就在被感染者层层包围的市中心——高塔。   一个极端大胆的念头从心底冲破,季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阴郁又动人:“复活点要是没了那三个怪物还能复活吗?”   呃......众人面面相觑,听季峦的意思,是准备破除Boss复活机制,然后正面硬刚?   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沈宸宇的心绪一时间摇摇欲坠,季峦向来稳重和保守,可这样疯子赌徒一般的言论又实实在在的出自他口中。   庄梦瑶下意识攥紧衣角,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可、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去炸高塔吗?”   “可,我们该怎么做,炸高塔吗?”庄梦瑶在哥哥的庇护下也通关了不少副本,可没有一种通关方式是直面Boss,甚至是杀死Boss。   季峦指尖垂直点向地图,那里是春娇市的中心——高塔。   “夏乔和苏妄的组队绑定还在,”年轻的领导者从容笃定,娓娓道来,“通过系统道具共享机制,只要夏乔打开宝箱,武器不需要我们运送,就可以立马送到苏妄手里。”   “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宝箱,意味着我们有充足的弹药,能够炸掉高塔。”   话音落下,一片沉寂,没有人敢接话。   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他们的印象里,苏妄和伊森是亲密伴侣,即使伊森被病毒侵害,成了感染者,但苏妄真的能对自己的恋人痛下杀手?   如果计划没成功实施,或者苏妄反水,就等于手里的武器主动交到Boss手里,他们会死得更快。   小六眉头紧皱,在心里嗫嚅了半天,看向季峦的目光紧张又纠结。   死寂又混乱的局面中,夏乔率先表明态度:“我觉得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只看见她眼神坚定,脊背挺直。   “我可以先尝试和苏妄通讯,探探他的态度。”   闻合连坐不住了,他的语气急促焦虑:“就算那个什么苏同意了,Boss天天和他呆在一起,怎么,Boss已经恋爱脑到可以眼睁睁看他炸楼啊?”   “季峦,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也不能出这么个馊主意吧,大家的命也是命,没有那些武器,以后怎么去城市里完成任务!”   持反对意见的闻合连是在两天前加入的,当时队伍里的人已经全员覆灭,他浑身是血地跑出城区,恰巧遇到季峦一行人才幸存下来。   季峦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争执,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计划,利弊都在大脑中预演推敲。   闻合连的顾虑没错,这个计划中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何昭昭。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眉眼恢复一贯的松弛平静,“明天我会去城区,亲自找盟友好好谈谈。”   死寂多日的城区早已看不到半点活人踪迹,持续高温烘烤下,街头巷尾堆积的腐尸不断发酵,整座城市弥漫着刺鼻恶心的恶臭。   季峦一进城,就被游荡的感染者眼线盯上了,他干脆走进这家咖啡馆等着。   落满灰尘的街边咖啡馆空置许久了,在今天它终于迎来了客人。   灾难前,一直被精心清洁的商店玻璃也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理人。   咖啡馆被感染者团团围住,但在何昭昭的威慑下,他们只敢贪婪的探视着坐在里面的季峦,血液和哈喇子混合抹在玻璃上,打出梦幻的粉色清洁泡泡。   何昭昭坐得浑身僵硬,不知道为什么,她刻意学着人类的样子放平姿态。   可能是眼前的场景勾起她很久以前的记忆,还没被病毒改造时,她也像这样坐在咖啡馆和朋友闲聊。   像身体被撕碎,胸腔被扒开,窒息感堵在喉咙里,连变异带来的疯狂快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季峦敏锐地觉察到,若有所指:“在异化的Boss身边久了,会被感染。”   “你听说过单人副本吗?副本系统为了清洗异化新推出的一种手段。”   何昭昭努力将异样摒除,没好气道,“不知道,说这些不搭边的干什么。”   季峦收了神色,将话题引向正道。   两人各有打算,但巧在目标一致。   何昭昭想除掉上司伊森,季峦打算毁掉复活点、脱离副本。   可何昭昭心里没底,小声担忧:“万一炸掉复活点没用,伊森不会放过我,会生不如死的。”   季峦淡淡笑了,让她不必担心,这只是第一套方案,他还有别的后手。   他天生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何昭昭下意识就信了他。   她压下骨子里瘙痒的感觉,温柔一笑,把早就倒好的橙汁推到季峦面前,语气恬静得完全不像感染者:“喝点东西吧。”   季峦看着杯子,脸色不动声色地冷下来。   既然该谈的都谈妥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何昭昭,径直起身离开,但凡敢凑上来的感染者,全都被他斩成血沫。   何昭昭垂着眼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桌上那杯加了感染者血液的饮料,季峦一口没动。   即使达成合作,季峦也从未真正对感染者卸下过心防。   何昭昭再也装不下去了,神经质的耸肩里,传出活泼又高兴的笑声。   她低下头,想憋住,于是只能开始啃咬自己手指,右手被咬得只剩一根——松松垮垮连着一点皮肉经络的小指。   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   身为苏妄和伊森的私人保姆,何昭昭完美完成了传话和引开伊森这两项任务。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两颗同样飞速跳动的心脏,他们眼睁睁看着高塔在眼前轰然爆炸,坍塌成一片废墟。   他们特意拉开了距离,站得很远,可即使是这样,爆炸的余波依旧震得苏妄头晕耳鸣。   他低声喃喃道:“伊森回来,应该会杀了你。”   何昭昭暗自撇嘴,心里吐槽,凭什么只杀我不杀你。   玩家和boss联手反杀副本,这是开服副本十几年都从未有过的荒唐事。   炸高塔计划成功,可何昭昭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在驻足观望。   苏妄疑惑催促:“快走啊,动静这么大,伊森不可能没听见,他现在肯定在赶回来的路上。”   何昭昭没理他,只是一个劲盯着那片废墟。   很快,苏妄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那个一直穿风衣的话少男人突然出现,狼狈地砸在高塔废墟上,不幸的是,爆炸还在继续,他刚复活,第二次爆炸就又将他湮灭了。   苏妄看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这女人真是狠人来的,风衣男可从来没惹她,这情形一看就知道,是把他出卖了,拿来测试复活规则失效没有。   看着半空缓缓凝聚、即将复原的身影,何昭昭觉得彻底坏菜了,复活点根本不是能被物理意义上破坏掉的。   该死,她和季峦都赌错了!   脊背发寒,想起伊森的恐怖压迫感,她不敢多留,立刻背起苏妄,开启逃亡模式。 第138章 痛苦的活下去吧,阿妄   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   在困境中坚韧不拔,永远不放弃生的希望;有的人懂得取舍,像壁虎那样断尾求生;又或者不择手段,靠牺牲他人来达成目的。   苏妄,显然把最后一种活法玩得最通透彻底;季峦则截然相反,是真正在逆境里硬扛过来的强者。   至于大多数普通玩家,就只是随波逐流,勉强活着而已。   郊区别墅,二层大厅。   这里几乎聚集了副本世界的所有玩家,他们脸色凝重,躯体展现出不自然的紧绷。   原因无他,只因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性感染者。   别墅的庇护效果让何昭昭清醒了不少,她舒服地“啊”了一声,大大咧咧伸手揽过苏妄的脖子,把他的头往自己这边一带,两人贴得极近。   苏妄被勒得皱眉,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戳了下她的后腰,无声警告她别演太过。   脖颈上压迫的力道放松,但没有完全放开,苏妄瞟着对面人的脸色,心里竟然有点打鼓。   “这可是最稳妥的办法,”何昭昭无奈地用手挡住眼睛,夸张地咧开嘴巴,“十字”在脸上弯成两个圆弧,“我也想结束这该死的副本,说实话,如果不是Boss想留住苏妄,在他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你们以为能活着出去吗?”   庄梦瑶气得浑身发抖。   面对杀兄仇人,以及这个连累所有人困在副本的罪魁祸首,她赤红了双眼,忿忿不平:“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从我们里挑十个人,出去送死,对吗?!”   这话一出,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被撕开。   玩家们的目光如炬,警惕、怨怼与猜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飞速蔓延,人心浮动,眼看就要彻底乱套。   季峦冷眼扫过骚动的人群,心底飞速权衡着利弊。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局势,这副本简直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根本就是无解bug,没有什么两全之法。   苏妄是唯一能牵制Boss的诱饵,不能动,唯一的破局办法,竟然和感染者口中的一样——献祭十个人,只要伊森完成系统规定,副本就会开放。   念头落定,季峦上前半步,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安静。”   季峦双手一摊,拿出系统出品的“公正”卡牌,往桌上一摊,“虽然很残酷,但不得不承认,眼下这确实是最优解。”   作为领导者,季峦率先抽了牌,认可这个办法的玩家很快站到一边,迟疑不定的玩家迫于压力,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抽签。   卡牌很快被拿取完,还没公布结果,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举起手,“虽然我不太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为什么他不用参加,他也是玩家吧?”   苏妄乖巧地端坐在沙发上,闻言,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朝向自己,狐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身旁的何昭昭笑了,她露出上下全排的牙齿,掐着苏妄的脖颈闪现到这女人面前。   少年的纤细洁白的脖子被残缺血淋淋的手指掐住,透过衣领之下,可以窥见无数青紫的虐待痕迹,即使知道在别墅的绝对安全规则下,不会受到危险,女人还是吓了一跳。   “他是用来钓Boss的诱饵。”何昭昭笑意森森,“你要是能代替他,我可以让他去抽签。”   女人没见过伊森,但那些疯狂扭曲的感染者虐杀画面猛地冲进她脑海。   她光是拼凑想象Boss是什么样子,就吓得浑身发冷。   “不,不不不!”女人连退几步,仓皇摔在地上。   这场闹剧,季峦压根没心思看。   他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卡牌,上面印着一个诡异的红色哭脸。   “老大!”小六急得不行,“我跟你换!”   季峦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冷冷地对上苏妄。   青年被掐得眼尾通红,泪水涟涟,但却敏锐地感受到了季峦的视线,转头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季峦心下一沉。   苏妄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刚才这一出,分明是他和感染者联合起来演这样一出大戏,故意转移所有人的怒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彻头彻尾,一只狡猾到家的狐狸。   季峦没有同意小六的请求,作为明面上的领导者,如果他带头进行调换,那一切就都乱套了——明面上会不断出现“自愿同意”的弱者被推出来。   可下一秒,就有人公然反抗, 体格强壮的男人攥着卡牌满脸戾气,试图直接撕碎,却被副本规则限制,怎么都撕不破。   他狠狠把牌摔在地上,怒声:“凭什么?副本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凭什么要抽签决定?我不服!”   “既然不服,为什么愿意抽签,只不过是侥幸自己不会被抽中吧。”夏乔毫不留情,直接击破了他心虚。   季峦就直接多了,他鄙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副本的确是弱肉强食,规矩是我这个‘强者’定的,而你这个‘弱者’没有反驳的权利。”   刀疤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季峦将自己的卡牌翻面,红色的诡异哭脸对上众人,他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局面敲定就没了演戏的必要,玩家散去后,苏妄恹恹地趴在茶几上。   季峦没离开,他揉了揉眉心,“苏妄,好自为之吧,我不把事情捅破,不代表我看不懂你打的算盘。”   苏妄闻言抬头,眼尾那点被掐出来的红还没褪干净,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留着何昭昭指印的肌肤,痛得嘶——了一声。   “这话讲得,倒像是我要害大家。”他支着下巴,歪歪斜斜的,“不是说用我威胁伊森吗?你们和感染者合作,抽签送人出去牵制怪物,怎么把错算在我头上?”   季峦沉默半晌,定定看着他,“你和苏谨言一点也不像。”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苏妄积压已久的怒火。   “你终于认出我了。”   他骤然炸毛,像被触碰逆鳞的野兽,冲上前死死揪住季峦的衣领,狭长的狐狸眼圆瞪。   “但你没资格提我哥!季峦,你根本不配!”   苏谨言曾是九嗣的成员,一路跟着季峦闯过无数副本。   他聪慧温柔、坦荡善良,心胸宽厚到连季峦本人都时常自认不及。   “如果不是你把我哥留在那个副本,我哥可能就不会死!”泪水浸湿眼睫,怨恨从眼中迸发。   “在副本里,我们随时都会死。”季峦季峦轻轻叹气,眼前的这个青年似乎已经陷入了执念,“我后悔的是没有好好替你哥照顾你,但你现在估计已经不需要了。”   苏妄用手背掩去泪水,冷笑一声后,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何昭昭不可能会永远和你合作,”季峦看着他,留下最后一句提醒。   “副本走到最后,Boss和玩家只可能剩一方。”   空旷的大厅只剩苏妄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他缓缓抬手,盯着指尖那枚泛着冷光的蓝宝石戒指,眸色沉沉。   他的确在利用何昭昭。   没有牵绊、没有感情的互利关系,才是副本里最稳固的同盟。   伊森对他执念再深,也抹不掉他曾经背叛的事实,相比之下,和何昭昭互相利用,以后在副本里活下去一定会更轻松。   轻松......苏妄喃喃着,双手掩面,泪水不断从纤长的指缝中漏出。 第139章 副本降临现实?   H国,副本管理局。   沉寂的大厅,一面望不到边际的金属高墙横贯整间屋子,墙壁上嵌满电子屏幕,块面之间不留缝隙,各色数据流,可检测副本画面,穿刺空间维度警告的红蓝微光铺满整个空间。   屏幕下的数百名工作人员伏案工作,所有人都紧盯屏幕上疯狂跳变的异常参数,时刻对比数据。   高处的主控室里,周含光站在一旁,他神情担忧,紧密关注着坐在椅子上,病怏怏的青年。   “咳,咳——对不起,局长。”   青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的晃动使得额角缠着的纱布底下又渗出殷红。   周含光马上掏出手帕递过去,手掌也在他的背上轻拍安抚。   咳嗽声打断对面人的话。   坐在对面的是副本管理局的局长,她是个普通的中年女性,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进过副本,但管理局的所有成员都认可她是个可靠,值得尊敬的管理者。   “时弥,你不用道歉,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我是不应该叫你过来的,但是情况实在危急。”   她指尖攥紧,指着桌上厚厚一沓异常报告,“所有我们能监测到的副本,屏障指数全都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包括S级副本。”   时弥怔愣地盯着透明玻璃外闪烁的屏幕,苍白的面容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见了。   这份过分的平静彻底点燃了白若若焦虑到极致的神经。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那些怪物,很快就会冲破副本空间,来到现实!”白若若对时弥淡然的态度不满又心急,她猛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时弥的衣领,“我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整个城市、整个国家,全部都会被Boss吞噬!”   “白若若!馥郁,快拉开她!”   局长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时弥本就身体孱弱,单薄得像一戳就碎的纸娃娃,根本受不住蛮力拉扯。   白若若是消杀部的最高领导者,也是局内最顶尖的暴力战力。他们消杀部向来依靠暴力,无脑铲除Boss通关。   她那两下摇晃,力道重得惊人,直接把人晃的嘴角溢出鲜血。   两道身影立刻上前,馥郁扣住白若若的双臂,将失控的女人往后拖拽。   心理部的巫诣适时揽住她的肩膀,眼眸眯起,轻声安抚:“白部长冷静些,真撑不住,来心理部,我亲自为您疏导。”   这次会议基本上所有部门管理者都到齐了,他们虽然对这个几乎是灭顶之灾的消息忧心忡忡,但也没有白若若那样恐慌。   指腹碾过血丝,时弥嫌弃地瞟了一眼白若若,气质阴郁的青年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不用慌。”   他的视线停留在外面的屏幕上,嗓音轻缓却有力:   “副本系统已经无力管辖他们产生的东西,达到顶峰,必然就会迎来衰败。”   “如今大部分高阶副本Boss,早已挣脱了底层代码的束缚,滋生出完整的自主意识。他们不再是系统操控的杀戮机器,有思考,有执念,有好恶。”   等副本系统彻底坍塌,降临现实,我们未必不能与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Boss达成合作。安淮,秦屿,还有我......”   “说不定副本降临,反而有可能是彻底终结副本轮回、终结无尽厮杀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偌大的主控室轰然一静。   知道能呆在副本管理局的都是些疯子,但时弥这想法,也太疯狂了。   和杀死玩家为乐的Boss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全场所有人的思绪,几乎瞬间就飘向了那段传遍整个管理局、无人不知的羁绊纠葛——安淮与埃伯特。   埃伯特的成长速度确实让人惊叹,在副本规则的限制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从A级Boss晋升成为了S级副本Boss。   并且,在他的庇护下,S级春燕市监狱副本的生存率确实提高了。   如果副本真的降临现实,所有人都羡慕地牙酸,不禁想到,要是有一个有理智的Boss当男友,好像……也确实不错。   另一边,春燕市。   找不到活人当玩具的感染者百无聊赖,他独自游荡在狭窄的小巷中,微风拂过,老旧的铁门吱嘎着摇晃了一下。   “找到你们啦!小贱人!”大嘴咧开着,将脸上割开的皮肉皱起,白森森的牙齿砸吧了一下,感染者收起笑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无聊地退出去,转身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夹着肉丝的锋利白牙再度闪现,面对扑上来的感染者,苏妄嫌弃地侧身躲过攻击。   扑了个空,可感染者没有气馁,他惊喜极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玩过活人了,这座城市里除了感染者,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病毒侵蚀了本来就不大的小脑,他感觉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努力就会有好的日子,他甩了甩头,一心一意向玩具扑过去。   这里偏僻,且靠近郊区,苏妄根本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开枪解决了这个喽喽。   枪支插回腰间,狐狸眼斜向躲在转角的何昭昭:“伊森变聪明了,病毒入侵还可以长脑子?”   “不结束副本,急得是玩家,又不是他。”几人慢慢从转角走出来,何昭昭翻了个白眼,“估计是我们演的戏太假了。”   季峦和何昭昭原本的计划是绑架苏妄,用来威胁伊森结束副本,可人都绑来好几天了,愣是伊森的人影都没见着。   真是什么人都忍受不了冷暴力,苏妄沉沉地叹了口气:“副本Boss钻漏洞都这样了,系统也不管。”   “季峦二次副本,来这第一天就把全城的宝箱搬空了,到底谁更会钻空子?”何昭昭摇头,不允许有人诋毁他们boss。   “复活卡是规则内可使用的卡牌,老大他记性好,能记住全城宝箱刷新的位置,也有能力弄回来,这跟钻漏洞有什么关系?”小六下意识地反驳,对上何昭昭那双猩红的可怕眼神后,声音越来越小。   “能别争辩这些了吗?有意义吗?”庄梦瑶听着几人拌嘴,她压下害怕,怒气冲冲地小声呵斥。   “庄小姐,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苏妄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年久失修的墙布噗呲呲——地往下落灰。   他拍拍肩头的白粉,内心却没有表面上这般淡定。   伊森没有按预想中行动,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是什么呢?...... 第140章 在现实等着我来*你!   铁门吱嘎——   四人的目光顿时被门口吸引住。   逆光里缓步踏入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挺拔,俊美里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是一个硕大血红的十字,色泽浓艳,像花开到荼蘼。   何昭昭瞳孔紧缩,几乎在眼白上凝聚成了一个点,她不敢去看伊森,但又怕他会有所动作,因此瞳孔不断上下震颤着,显得惊惧极了。   庄梦瑶和小六没有见过伊森,看见那标志着感染者十字的印记时,仅仅只是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两人后退的同时,苏妄脚步轻快地上前,白皙纤细的小臂交叉,踮起脚轻盈地挽住这个可怕感染者脖颈。   “哦~亲爱的!你来的可真快!”   高阶感染者可以共享普通感染者的视线,除去何昭昭与风衣男,这也是苏妄刚露面,伊森就能立马找上门的原因。   苏妄微微侧头,对上两人仿佛在看疯子的表情,眼底笑意不改:“这是我的男朋友,伊森,打个招呼吧。”   这句话是对庄梦瑶和小六说的,但当他们知道自己面前的就是S级副本中最大的Boss,很明显,他们已经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季峦让他们和苏妄一起行动,难道是拿他们当炮灰吗!?   想到这,庄梦瑶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吓到失语,她绝望地闭上眼,预想到自己被一口咬掉脑袋的场景,窒息般的绝望席卷全身。   小六整个人也彻底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与此同时,颈间被环住的伊森微微垂眸。   苏妄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绷紧,接着低沉冷冽的嗓音从上方落下,带着高阶感染者独有的淡漠:“你们好。”   苏妄心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轻轻蹭过他后颈的皮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他太了解伊森了。   方才那句公开承认的“男朋友”,已经把这偏执暴戾的S级Boss哄好了大半。   那两个笨蛋同伴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安然站在这里、没有瞬间殒命,仅仅是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伊森第一次被苏妄冠以“男友”的身份。   伊森把目光钉在苏妄身上,眼睛里的狂热几乎要将他融化在原地。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苏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人在哪里?要我杀死的人在哪里?”   “啊?”前些天还抓着他的脚踝说别想逃,一辈子都只能呆在他身边的病娇偏执狂,苏妄有点懵逼,他慢慢松开揽住脖颈的手,发出疑惑的气音。   “季峦准备献祭的那些人呢?杀了他们,副本的通道就会开启。”伊森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怕苏妄听不懂,甚至还带了点解释。   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导致苏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地看着伊森,思考着究竟是什么让面前人的改变如此之大。   因为要囚禁他在身边,所以连带着封锁整个副本,可如果是伊森能够回到现实,他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结束副本。   苏妄被心中莫名其妙的猜想吓了一跳,但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副本降临,那所有人类都排队跳楼好了。   但全人类跳楼和他有什么关系,苏妄弯了眸子,装作毫无异常的拉着伊森的手臂。   “亲爱的你能这样想,我实在太开心了。”   车子碾过荒芜的林间土路,最终在林间深处的独栋别墅前缓缓停下。   铁门死死紧闭,像一张封死生路的巨口。   别墅门口的石阶上,是那几个献祭者。   为了防止逃跑,他们的手脚像牲畜那样被死死绑在一起,衣衫脏乱、脸色灰败。只是人群中,并没有季峦的身影。   苏妄讽刺地挑眉,唾弃季峦装的深明大义,他同为献祭者,怎么不和这些人一样,被四脚朝天地绑在门口。   “疯子!有疯子!”   门口的献祭者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瞬间像被泼了一身冰水,死寂的人群骤然炸裂开恐慌。   “我不想死!饶了我!我不想死!”   “放开我!放开我!”   “跑!快逃啊!!”   可惜手脚被束缚,他们拼命地挣扎,也只不过是蠕动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更别说逃过伊森的动作。   短短几秒,献祭者都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一,二......八,九。”伊森淡漠扫过尸体,“还少一个?”   苏妄有些幸灾乐祸地上前,冲着别墅喊道:“季峦呢?他不是也抽中了鬼牌吗?难道他要食言?”   先前他挨过的拳头,和对方高高在上的训斥,这笔仇苏妄一直记着,眼下正是撕开他虚伪面具最好的时机。   可话音刚落,一道单薄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是一直缩在后面,沉默不语的小六。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他攥起藏在袖管里的短刀,咬紧牙关,朝着伊森的后背狠狠刺去。   可他的速度在Boss面前慢得可笑。   伊森甚至没有回头,仅凭身后细微的风声便预判了攻击,侧身的同时抬手精准扼住小六的脖颈,指尖微微收紧。   少年手里的短刀哐当砸落在泥土里,四肢徒劳地蹬了两下,不过片刻,小六便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倒在遍地尸体之中。   庄梦瑶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眼眶瞬间通红,侧过身不敢再看地面。   何昭昭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十万积分变一百了。   苏妄冷眼旁观小六冰冷的躯体,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烦躁地勾了勾唇角。   这下凑齐十个人了,只是不知道别墅里躲着的季峦,亲眼看见替自己送死的小六,还能不能维持那副虚伪君子的模样。   因为苏谨言的缘故,苏妄与其说一直恨着季峦,不如说他恨这世上所有人。   对他而言,这些挣扎、这些哭喊、这些濒临崩溃的求生,毫无意义。   就在小六断气的刹那,整片天地剧烈震颤,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黑色裂隙,天空褪成浑浊的灰红色,远处副本建筑尽数崩碎、消融,整个世界迎来彻底崩坏。   苏妄站在混乱崩塌的天地间,缓缓勾起唇角,绽开一抹混杂着快意、疯狂的明艳笑容,眼底是藏不住的如释重负。   哥哥,我又活下来了。   这一场险死还生的副本,他终究是撑到了最后。   周遭碎裂的空间碎片不断飘落在身侧,伊森缓步走到苏妄面前,高大的身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怀抱带着怪物独有的微凉。   明明是分别,可伊森的嗓音轻柔,藏着难以言说的期盼:“我很想去现实看一看,你之前为我立的那座坟墓,应该不会要太久。”   “什么意思?”   苏妄的心中蔓延开不好的预感,但伊森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冰冷又疏离,他用力地掐住苏妄的下巴。   “骗子!贱货!我说,让你在现实等着我来*你!” 第141章 转变的来龙去脉(大结局)   高塔是伊森在副本的第一个锚点,响彻整个城市的爆炸声后,他匆匆赶往,但眼前只有一片废墟,和那个滑稽到复活又被余波炸死的风衣男。   风衣男又回到裸奔的状态了,他明显还有点懵逼,直到伊森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拳头,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话少得奇葩的男人涨红脸,冲着他结结巴巴:“老大,我被暗算了。”   “追一个女人到下水道,结果转角,一群人拿大炮轰我。”裸奔男当boss多年,从未被玩家迫害得这么惨过。   他屈辱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但下一秒,手掌按上凹凸不平的建筑残骸时,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总部被炸飞了?   这是屈辱,天大的屈辱!   裸奔男尚且不能接受,那他的上司又该如何接受,于是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窥视着Boss的脸色,一边感叹要是何昭昭在这里就好了,她的语言功底还是不错的。   等等,即使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道上司的情人也住在高塔上,而何昭昭负责照顾。   现在高塔被炸,何昭昭和Boss的情人不知所踪......   情人和下属私奔!他倒吸一口凉气。   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绝对不该发现的秘密,于是他果断请辞:“老大,我先走了。”   伊森思绪纷乱,完全没注意到他复杂又同情的眼神。   这些天他总觉得精神深处有一处禁锢在悄悄松动,像是一张紧绷许久的薄膜,随时会撕裂一道通向外界的口子。   起初他只当是副本常规的能量波动,直到在高阶Boss互通的论坛,《谁是我的新娘》S级副本Boss私聊他,一个消息狠狠砸进他的心底——副本与现实世界的维度壁垒正在持续变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降临现实。   为了证实这个消息,他耗费数日穿梭春燕市的各处裂隙,触摸过无数层濒临破碎的空间壁膜,事实的确如此!   《谁是我的新娘》S级副本Boss,简称呼他为新娘Boss。   说起这位新娘Boss,他在一众凶戾嗜杀的S级Boss里算得上格外特殊。   新娘Boss是个当之无愧的美食家,他知道食用人类的多种方式,哪里的位置汁水多,哪里的位置最鲜嫩可口,但经过几日的网聊,伊森惊奇地发现,他还是个恋爱大师!   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新娘Boss的劝解文字:   “做我们这种副本Boss的伴侣本就煎熬,我们力量强横,难免下手不知轻重,但凡对方没有真的起杀心,一般能包容就包容了。”   伊森指尖顿在光屏上,想起苏妄一次一次试图杀死他的画面,心头泛起冷涩。   新娘Boss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郁结,沉默片刻发来消息:他真的把你彻底杀死了?没有就一律算是你们之间独有的情趣。   短短一句话,让伊森长久陷入漫长沉默。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苏妄为数不多对他温和柔软的模样:会踮脚挽住他脖颈撒娇,会轻声哄他,会眉眼弯弯地喊他亲爱的。   细细回味,新娘Boss的话竟戳中了他偏执心底最渴望的答案,他暗自下定决心,往后放下从前的隔阂,过往一概翻篇不再计较。   可高塔被炸,伊森不得不承认自己愚蠢又天真的想法,他二话不说直接删掉新娘Boss的好友。   原本决定放苏妄离开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只不过伊森勾起嘴角,先给足逃离的希望,再亲手摧毁,这才是对付苏妄这种心狠,自私的骗子的最好手段。   (这个副本结束!注,季峦他给了所有献祭者复活卡,他确实是一个在绝境中,愿意凭借自身努力做到最好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