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 作者:策马听风 简介:   嘴硬心软弟弟受x控制欲超强的哥哥攻   外人都觉得我大哥能力出众,气度不凡,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   只有我知道他强势霸道,固执专制,冷酷无情。   我们势如水火,相看两厌。   后来天降狗血,我竟成了抱错的假少爷。   一朝落魄,无家可归之际,昔日看我不顺眼的大哥竟将我带到一栋别墅。   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弃恶从善,想起我们往日微薄的兄弟情。   直到同住的某天,我被大哥压在床上,扒下裤子,才惊觉——   艹,这王八蛋想睡我!   宋承屹(yi,屹立不倒) 第1章 第 1 章 强势的大哥   一月份正值南半球的夏季。   宋时宴大手笔地包断一艘游轮的整层甲板,请身边的狐朋狗友去新西兰北岛玩。   游轮从洛杉矶港出发,横跨太平洋直达新西兰奥克兰,航程十八天。   海上漂泊的十八天,宋时宴处于关机断联状态。   到达奥克兰港口时,夕阳落了一半,宋时宴踏着粉霞余晖下了船,刚开机,未接电话和短消息雪片一样轰炸过来。   宋时宴坐进酒店的接驳车,连日的海上生活让他睡眠不足,低头翻看手机时,眼下那片淡青更明显。   手机显示四十五通未接来电。   有五通是他妈打来的、两通他爸秘书、一通房产经纪人、还有俩陌生号码,剩下三十通全是宋承屹的名字。   宋时宴只给他妈回了一通电话报平安,余下的来电都没管,倒回真皮座椅上补觉。   司机开得很稳,座椅的包裹感也很强,为睡眠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但宋时宴觉浅,且不易在陌生的地方睡着,只在车上打了一个盹。   放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宋时宴醒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伸手挂掉了。   很快,电话又响起来。   宋时宴接通电话,压着眉眼,阴郁地说:“你最好真有事!”   电话那边的人四平八稳地问他:“在哪?”   是宋承屹的声音。   宋时宴的睡意被灌进耳朵的声音瞬间吹散,他撸起额前碎发,语气极其不耐烦:“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宋承屹没理会他的坏脾气,言简意赅道出这通电话的目的:“腊月二十九前回来。”   宋时宴立刻说:“我在外面,回不去。”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他正因为不想回去,才呼朋唤友来新西兰玩。   宋时宴的回答仿佛对宋承屹不重要,他继续用通知的口吻道:“给你订了飞机票,航班信息一会儿发给你。”   宋时宴拧起眉:“你耳朵聋了?我说……”   不等他说完,宋承屹将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的声音,宋时宴胸腔剧烈起伏几下,气得险些摔手机。   宋承屹大宋时宴七岁,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格却南辕北辙。   宋时宴从小就散漫随性,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的热度。宋承屹不一样,大四就进家里的公司实习,是宋震廷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这两年宋承屹越来越像宋震廷,强势霸道、固执专制,还控制欲强。   气不过的宋时宴回拨电话。   等那边一接通,宋时宴就骂:“宋承屹,你少拿我当你那些下属命令,我说不回去过年就不回去!还有,我头上只有一个爹,你要是想做我爹,就先弄死宋震廷。”   说完掐掉电话,不给宋承屹任何还嘴机会。   发泄完脾气,宋时宴心情舒爽地拧开一瓶水,悠哉地喝了几口。   宋承屹没再打来电话。   两分钟后,宋时宴收到宋承屹的秘书发来了航班信息。这次他没忍住,让手机变成了残骸。   -   一月是奥克兰的黄金季,日照充足,气候宜人,很适合度假旅游。   宋时宴一行人乘帆船从怀特玛塔港出发海钓了两天,又去埃勒斯利赛马场的vip包厢看传统赛事,还去了豪拉基湾见座头鲸与宽吻海豚。   这些旅游项目大差不差,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宋时宴的玩心很淡,只是不想回去过年,因此每天跟着大部队早出晚归,空余时间他就一个人看海平线起伏的帆船影发呆。   宋承屹秘书给宋时宴订的是腊月二十八的飞机票,宋时宴自然没登机启程。   当天晚上宋承屹的电话又打过来,开口第一句还是:“在哪?”   宋时宴张口就想骂“在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头上”,但随即想到,宋承屹的祖宗也是他祖宗,马上脱口的脏话生硬地变成:“关你什么事?”   宋承屹说:“最迟明天下午回来。”   他说话时伴有一种沙沙声,像是在签署文件。   宋时宴心头冒起无名火:“你是不是有毛病?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到,我今年过年不回去。听清楚了吗,我不回去!”   宋承屹那边太安静了,以至于背景里的沙沙声停下来,宋时宴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是宋承屹反问的声音。   “过年不回家想去哪里?”   宋时宴甚至能想象到,宋承屹这个工作狂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一定是没有表情的,眼睛里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淡淡的不耐烦,觉得宋时宴无理取闹,然后问出那句“过年不回家想去哪里”。   宋时宴咬紧腮帮子,从牙缝挤出:“我的事你他妈别管!”   挂了电话没多久,宋承屹发过来一条新的飞机航班,成功在宋时宴的心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宋承屹一年到头给他打不了几通电话,每次打过来都是通知或者命令,从来不听他的诉求跟想法。   宋时宴受够了宋承屹的强势专制,直接关了手机,再次回到断联状态。   今年他就不回去,他倒要看看宋承屹能拿他怎么样!   隔天有人提议去奥克兰的火山岛。   这座岛是从海中喷发形成,整座岛呈独特的锯齿三角形。岛上有熔岩洞与隧道,无常驻居民与商店。一帮子酒池肉林泡出来的富家公子哥们,在崎岖的熔岩流上走了十几分钟就纷纷喊累,嚷着要坐船回去。   闲来无事的宋时宴倒是一个人拿着照明电筒,参观了熔岩洞穴。   晚上一行人要去当地有名的夜店玩,说是这家夜店卡颜值,颜值抱歉的不让进。不少人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被拒之门外。   宋时宴既没兴趣,又觉得他们无聊,一个人回了酒店。   刷卡打开套房的房门,感应式自动通电装置在宋时宴打开房门那刻,亮起两盏暖色的镶嵌式筒灯。   他踩着奶油白的吸音地毯,一边走一边往下剥衣服,准备去浴室冲个冷水澡。   套房的书房是半开放式,一整套的实木家具,还配有传真、打印设备,以及视频会议系统。   宋时宴从来没用过书房,但此刻胡桃木书桌上堆着一叠文件,会议系统的摄像头也开着。宋承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月亮在他身后升得很高,轮廓虚焦得像一抹臆想出来的泡影。   宋时宴怔怔看着他,直到宋承屹开口:“回来了。”   一种冷冰冰的陈述句,并非友好的问候。   宋时宴霎时清醒,继而恼怒至极:“你怎么在这里?”   宋承屹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开完跨国会议,多余的废话一句不想讲,淡淡道:“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宋时宴狠狠瞪着宋承屹:“你他妈能不能挂号看看你的脑子跟耳朵!”   宋承屹捞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等那边通了,他喊了一声妈。   宋时宴眉心动了动,隐约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宋承屹说:“小宴在我旁边,让他跟您讲。”   宋承屹将手机递过来,嘴角嘲弄地掀起一点,像是在说“不是要找妈,给你找了”。   宋时宴脸色铁青,用力扯过宋承屹的手机。他看宋承屹的表情是杀人的,开口的语气却平和:“妈,是我。”   电话那头的方惠素问他怎么跑去新西兰了。   宋时宴之前骗方惠素自己要补考,过年可能回不去了。如今被宋承屹拆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补考的同学组织的。我本来不想来,但大家说劳逸结合……”   余光瞥见宋承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知道他在讥讽自己,宋时宴对他竖了一根中指,走去卧室讲电话。   在电话里,宋时宴答应方惠素会回去,但挂掉电话就翻脸了。   他的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今年他打定主意不回家过年。   宋时宴将手机甩还宋承屹,冷冷说:“我已经跟妈说好了,除夕回去。”   宋承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看穿了宋时宴:“然后拖到除夕再打电话,说自己回不去?”   宋时宴没否认,抱着手臂厌烦地看着宋承屹。   宋承屹讥讽道:“你想吃年夜饭的时候,爸妈因为你不回来吵起来?”   宋时宴高抬的下巴落下一点,眉心紧拧。   宋震廷仗着自己工作忙,理所应当地将抚育孩子的任务交给方惠素,如果儿子不够优秀,他就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方惠素教子无方。   宋时宴很不理解宋震廷,明明看不上他,又要时不时见他一面。   还有宋承屹……   当初要不是宋承屹,他也不会被赶出国念书。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边缘化,想着既然相看厌烦,不如减少碰面。宋承屹倒好,每逢过年必定逮他回家。   或许,宋承屹也不愿意看到他,只是不想父母因为他吵起来。   -   宋时宴还是跟宋承屹回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大过年的,方惠素为了他还堵心。   这趟回去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因此上了飞机,宋时宴没给宋承屹好脸色。   宋承屹是极致的工作狂,将宋时宴“押送”上飞机,他的任务好像就完成了,没再赏给宋时宴一个眼神。   他们乘坐的是湾流G700,最大航程14353公里,可跨洋飞行,是宋承屹前年购置的。宋承屹在前座区办公,宋时宴去了最大的休息室,两个人各不干扰。   躺在双人床上的宋时宴,突然弹坐起来。   凭什么各不干扰?   宋承屹不顾他的意愿,非要薅他回去,自己还想安安静静的工作?   门都没有!   宋时宴趿上软拖,大步迈出房间去找宋承屹的麻烦。他身子一歪,整个人陷进环形沙发,强势地坐到宋承屹对面。   宋时宴抬起长腿,往环保人造石的茶几上一横,露出的脚踝几乎要挨到宋承屹手边的咖啡杯。他打开音乐app,选了一首金属摇滚,音量开到最大。   宋承屹眼皮未掀分毫,仿佛在无用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都是对工作的亵渎。   宋时宴磨了磨牙,故意抖腿去碰宋承屹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散着浓郁的风味,在骨瓷杯里游荡摇曳,几度要跃出杯壁,溅到宋承屹手背。   宋承屹不动如山,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对除工作以外的事务都很冷漠。   宋时宴最讨厌宋承屹这个样子,简直是宋震廷二世。   他心下一阵厌烦,抬膝正要去蹬那杯咖啡,一只掌心灼热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拖,整个桌面都晃动起来,咖啡全泼洒出来,溅在宋时宴脚踝,也溅在抓着宋时宴脚踝的宋承屹的手背。   宋时宴猝不及防栽向宋承屹,惊魂未定之际抬头,撞进宋承屹深沉的眼眸。 第2章 第 2 章 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承屹眸色很深,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石雕没有青筋,但宋承屹有,侧颈滚着一道明显的青筋。   宋时宴很少见宋承屹这样,知道自己惹怒了宋承屹,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用那只被攥住的脚去踹宋承屹。   宋承屹白衬衫被宋时宴蹬出好几块脏,他下颌绷紧,更用力地钳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脚踝攥出淤青的手指印。   宋时宴有点吃痛,边踹边骂:“宋承屹,有病你就去医院多挂几个神经科,挂号费我出!”   突然,宋时宴脚踝上的束缚没了,腿也被剥下人造石茶几。一瞬的悬空感让宋时宴往身侧歪了歪,他扶住茶几,才没有一头栽地上。   宋时宴朝宋承屹甩了一记眼刀,宋承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抬手摆正腕表的位置,又去掸袖口上的鞋印。   宋时宴觉得这幕很刺眼。对宋承屹和宋震廷来说,他是宋家的灰尘污渍,他们最想掸掉的是他!   宋承屹理干净自己,这才对宋时宴说:“你陪妈过了初五,之后想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管你。”   宋时宴起身冷笑一声:“现在也轮不到你管我!”   还有近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宋时宴像是无法忍受跟宋承屹独处,午饭都是分开吃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进入颠簸区。宋时宴喝了点葡萄酒,倒仰在躺椅上宛如跌进摇篮,飘飘摇摇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宋时宴来说十分难得,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   再醒来时,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头顶亮着几盏助眠的柔光灯,身上披着一件毯子。   没完全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睛,将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白松木萦绕。十几秒钟后,他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猛地撩开眼皮,低头一看——   身上盖的不是毯子,是宋承屹的羊绒大衣。   宋时宴立刻嫌弃地甩到一旁,从躺椅上起来。   被丢弃的驼色大衣只在吧台搭了一会儿,顺着高脚凳滑下来,落到米白色地毯上。   宋时宴下意识弯腰去捡,随后意识到这衣服是谁的,脸色转冷,心道他没踩上几脚就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三个半小时后,湾流G700平稳落地。   宋承屹穿着那件被宋时宴险些踩下几个脚印的驼色大衣,迈着长腿率先走下飞机。   宋时宴不情不愿跟在身后,像被押解去受审的重刑犯,臭着一张脸坐进黑色的商务车。   汽车在高速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进匝道,开往宋家所在的盘山公路。宋承屹上了车还在办公,两人一路没说半句话。   到家后,宋时宴不愿跟宋承屹一块走,车子刚停稳就下车,将宋承屹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客厅与车库的玻璃大门,宋震廷坐在深色沙发跟方惠素说话。   方惠素第一个看到宋时宴,面上露出喜色,起身走来:“小宴回来了?”   宋时宴叫了她一声“妈”,随后看向宋震廷,不自然地提提嘴角:“爸。”   “瘦了。”方惠素满脸心疼:“吃饭没?你哥呢?”   宋时宴说:“吃了饭。他在后面。”   宋震廷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闻言冷哼一声:“回个家还要人三请四请,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   宋时宴攥紧拳头,方惠素赶忙摁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时宴的手背,温声细语说:“一路上也累了,上楼泡个热水澡。”   宋震廷的怒火顺势烧到方惠素身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宋承屹进来时,宋震廷正在训宋时宴,说他在国外还不安分,是不是蹲了局子才会老实。宋时宴紧咬着齿颊,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宋承屹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爸,说跟新西兰当地的光纤公司已经达成初步的意见。   宋家老早布局数字能源业务,前几年收购了一个老牌数字能源公司,收购业务是宋承屹谈下来的。   宋震廷没心思再训宋时宴,跟宋承屹谈起生意上的事。   方惠素趁机将宋时宴拉上楼:“别生你爸爸的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谈宋震廷,转开这个话题:“妈,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南岛西海岸产的绿玉耳坠,螺旋的造型,稀有的浅绿品种,质地清澈透亮,很衬方惠素的气质与肤色。   方惠素很喜欢,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那对绿玉耳坠,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笑着说好看,方惠素又问他:“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时宴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闭了闭眼,心道不愧是他妈,很知道怎么踩他雷点。   他不想提宋震廷,也不想谈有关宋承屹的话题。   方惠素知道近些年两个儿子关系不太好,一心想他们握手言和:“怕你订不上飞机票,你哥特意去接的你。”   宋时宴皮笑肉不笑:“是吗。”   特意个鬼!   给他发个航班信息都交给秘书,怎么可能特意去接他?还不是为了谈生意,顺带再把他押回来。   从方惠素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宋承屹。   宋时宴把在宋震廷那儿受的气,理直气壮地算在宋承屹头上,用力撞开宋承屹的肩,语气很冲:“别挡道。”   宋承屹在宋时宴身后说:“这几天多陪陪妈,过了初五,我让人送你回去。”   语气像一个好大儿,也像一个好大哥。   宋时宴没回头,竖起一根中指,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   大年夜那天,散落在各地的宋家人汇聚在半山别墅,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北方的除夕很冷,远处的山浸润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不清,宋时宴身后的别墅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站着一个谈事的宋家人。   宋时宴真是服了,整个宋家好像除了他都特别喜欢工作,搞得他像个异类。   其实宋家也还是有几个纨绔,比宋时宴玩得还要花,他们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众矢之的,都找借口躲着不来,只有宋时宴上头有一个比爹还爹的大哥。   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宋时宴冻得鼻尖发红,人也意兴阑珊,起身要往回走,寂静的夜空亮起了烟花秀,宋时宴驻足察看。   这个地段不让燃放烟花,宋时宴很快分辨出来那是无人机。   前段时间他在拉斯维加斯活动广场看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一千多架LED无人机,每架配有两个烟雾效果,还有烟花爆破装置,但效果没现在这个顶,也不知道是谁重金砸下这么大的场面。   小一辈的孩子明显很喜欢,一个个仰着圆脑袋,短暂地闭上烦人的小嘴巴,神色兴奋地看头顶的烟花秀。   一个体重敦实的小孩看无人机看得太兴奋,忘记自己站在无边游泳池旁,歪着身体险些摔进泳池,宋时宴眼疾手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薅了回来。   男孩吓坏了,挥着胳膊打到宋时宴眼角跟胸口,宋时宴没站稳,噗通一声,四肢朝上地砸入水里,溅起水花惊动不少人。   宋时宴呛了一口水,勉强浮上水面,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寒风一吹,整个骨头缝都在打颤。   宋震廷脸色极差,觉得宋时宴给自己丢了脸,压着火说:“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换身衣服!”   宋时宴冷得直打哆嗦,心里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宋时宴被两个表哥拉了上来,方惠素快步走来,给他裹了一个大毛巾,喊人去给宋时宴煮姜汤。   “不用了。”   宋时宴忍着气安抚了方惠素几句,自己一个人回了房,扯下湿衣服,冲了一个冷水澡,房内温度高,身上的寒气很快没了,但心里的阴霾还在。   没多久方惠素来敲门:“小宴,给你煮了姜汤,这么冷的天泡凉水,别再感冒。”   宋时宴不想给方惠素开门。   方惠素思想传统,信奉家和万事兴,也是家里的粘合剂。宋时宴犯错时,她会在宋震廷面前为他说好话,同样,她也会在宋时宴面前诉说宋震廷的不易。   今年他实在不想听宋震廷有多不容易,对方惠素说:“我换衣服呢。您先下去照顾客人,我一会儿就下去。”   方惠素嘱咐几句,让宋时宴换件厚衣服,吹干头发再下来,听到宋时宴应下,她这才离开。   宋时宴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怕方惠素唠叨他,还是下楼去餐厅喝了姜汤。   这玩意实在难喝,宋时宴喝一半倒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他还以为是方惠素过来了,赶紧收回手,举着碗往嘴边送。   送得太猛,宋时宴喝呛了,咳出几口姜汁。   背后一只手递过来几张纸巾,宋时宴没细看,快速接过纸,边咳边擦嘴,终于停了咳,他才闻到一股酒味。   方惠素从不喝酒,宋时宴纳闷地转过头。身后的人又抽了两张纸递来,没想到宋时宴会回头,鼻尖险些撞一起,细小的呼吸拂过彼此的面颊。   一见是宋承屹,宋时宴正要皱眉,谁知道对方的反应比他还要大。   大概是喝了酒,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承屹竟有些藏不住情绪,他迅速后撤,拉开与宋时宴间的距离,眼底展露出对宋时宴赤裸裸的厌恶。   只有那么几秒钟,很快宋承屹恢复了正常,问宋时宴怎么掉水里了。   宋时宴清晰捕捉到宋承屹对自己的嫌弃厌烦,今夜本来就诸事不顺,宋承屹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宋时宴对宋家的抵触到达一个难以控制的阈值,多待一秒都觉得无法忍受。   他推开宋承屹,一脸铁青地往外走。   两人擦身时,宋承屹攥住他的手,皱眉问:“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吼道:“关你屁事!”   抽回自己的手,宋时宴抓起玄关的车钥匙,从车库开了辆迈巴赫。   盘山路修得宽阔,除夕夜只有宋时宴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一半时,车尾追上来一辆车,打着双闪灯不断靠近宋时宴。   宋时宴减速,身后的车也减速,他加速,身后的车照样加速,手机也一刻不停响着,来电人显示着宋承屹。   宋时宴被烦得不行,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抓起手机接通电话,开口就是骂。   “你是不是傻逼,喝了酒还开车!你要是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只要不让妈知道,你就算撞成一滩烂泥也跟我没关系!”   骂完人,宋时宴掐断电话,油门踩到底,想将宋承屹彻底甩开自己的视线。   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过潮玩赛车营,正经八百的接受过训练,过弯时不怎么减速。他从弯道外侧进弯,再切向内侧,最后加速拉出弯道,甩出一个漂亮的车尾。   宋承屹的车渐渐从视野里退出来,宋时宴没放松警惕,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快速过下个弯道。   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震在宋时宴耳膜,眼前连片的青山似乎都晃了晃。   宋时宴心率飙升,喉咙发紧。   “哥——”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刚过了弯,外侧轮胎打滑一般在红白相间的沥青马路上拖拽出一条痕迹。   宋时宴疯狂打方向盘,勉强稳住车身,横停在无人行驶的盘山公路。车子还没停稳,他踹开车门就要往下冲,被安全带拽回车座,勒得右肩生疼。   宋时宴这才想起自己还系着安全带,手忙脚乱解开,下车后拔足朝宋承屹的方向狂奔。 第3章 第 3 章 揉他的小尖牙   盘山公路亮着一盏盏灯,幽黄的颜色,像黄泉路上的指引灯。宋时宴脑海闪过很多个画面,每一个都是宋承屹浑身是血,车毁人亡的惨烈画面。   终于跑到事发地,情况比宋时宴想象的要好,至少没有起火爆炸。   宋承屹开得那辆玛瑙黑xc90,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巨兽,宽大厚重的车头卡进公路护栏,车灯爆裂,波形护栏弯曲。   引擎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即将气绝的野兽。   宋时宴心口剧烈收缩,双腿有一瞬的发软。   这辆xc90是顶配,深色的隐私车窗,宋时宴压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暴力又焦躁地狂砸变形的车门。   “哥!”   宋时宴脱掉外套,在手上缠了两圈,攥着拳头正猛砸车窗时,车玻璃缓缓降下来,不期然跟宋承屹照了面。   没有宋时宴想象的断手断脚、钢管穿胸,宋承屹只是头发微乱,衬衫略皱。车窗一开,山风灌进来,宋承屹散乱的碎发在额前扫动,如果手里再夹根烟,那模样活脱脱港片里刚手刃一帮仇家的大佬。   宋时宴举拳维持着砸窗的动作,宋承屹平静且安然地坐在驾驶位置,方向盘上趴着漏气的安全气囊。   宋时宴看看安全气囊,又看看宋承屹,茫然得像是被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但到了死亡日期却比谁都生龙活虎,一时间不知道找庸医算账,还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宋时宴张张嘴:“你……”   只说出一个字,他在寒风中骤然清醒,满腔怒火涌上喉咙:“不会开车就滚回驾校再去练,要找死就去没人的地方!要不是怕妈伤心,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宋承屹扶正了腕上的表盘,淡淡道:“我的车开不了,把你的车开过来。”   宋时宴气疯了,都他妈这个时候了,宋承屹还要指挥他命令他。   盛怒之下,宋时宴口无遮拦:“刚才怎么不撞死你!”   宋承屹大概是觉得宋时宴的怒火不值得搭理,无视他的话:“我出来太久了,先送我回去。”   宋时宴死死瞪着宋承屹,他们隔着夜风相望,一个怒火滔天,一个波澜不惊。   宋承屹很知道怎么拿捏宋时宴,又说:“别闹脾气,妈会担心。”   “别跟我提妈!”宋时宴一脚踹上车门,咬牙切齿:“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   宋时宴在宋承屹的车上踹出了两个坑,甩下宋承屹大步离开。   十几分钟后,宋时宴臭着一张脸,将车开过来。   宋时宴心情不好,车速很快,靠近别墅的路段有减速带,他仗着周围没车,速度一点也不慢,每过一个减速带,底盘砰砰作响。   这一趟开下来,他估计要吃不少交通罚单。   宋时宴一点也不在乎,反正过完年他就会离开,明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不再回来过年!   对于宋时宴豪放的车技,宋承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抬腕摆弄一下他的手表。   表盘在撞击中裂出几道蜘蛛纹,手表是德国产的,实用性很强,表针一分一秒尽职尽责地走着,没因“皮外之伤”而罢工。   宋时宴余光瞥了一眼宋承屹的表,嘴角很不屑地撇了撇。   宋承屹成年那天,宋震廷送了他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宋承屹只收却从来不戴,宋时宴问他为什么不戴,他说影响自己打球。   现在可好,球也不打了,运动衫也不穿了,每天揣着一块破表,系着根领带装高贵冷艳的霸总。   虚伪!   他们回去时,家宴已经到了尾声。   方惠素不放心宋时宴,见他迟迟不下来,担心他发烧感冒,去二楼敲宋时宴的房门。   宋时宴没在家,宋承屹也不见了,方惠素给他们兄弟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接听。   人终于回来了,方惠素快步走过去。大儿子从副驾驶上下来,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方惠素一怔:“喝酒了?”   宋承屹回道:“没有喝。不小心在身上洒了一杯酒。”   宋时宴下车时正好听见这话,朝宋承屹看了一眼。眼睛如果能飙脏话,宋承屹会被他骂死。   日了狗了,没喝酒车还开得这么烂!   方惠素看过来:“小宴,姜汤喝了吗?”   宋时宴收回目光:“喝了。”   一旁的宋承屹拆穿:“倒了一半。”   宋时宴立即剐向宋承屹,目光已经不是骂人,而是杀人。   宋承屹余光瞟都没瞟宋时宴,将宋时宴留给方惠素教育,自己上楼换衣服。   宋时宴想扯着宋承屹脖子拴的那根绳,将宋承屹拽下来揍一顿,奈何被方惠素缠住。   方惠素重新煮了一碗姜汤,亲眼看着宋时宴喝干净,这才放宋时宴回房间。   宋时宴揣着一碗半姜汤,以及一肚子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凌晨三点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大年初一,宋承屹这个工作狂魔就神出鬼没的不见踪影。   宋时宴很自在,他现在是真烦宋承屹,巴不得初五离开前一眼都不见他,他俩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方惠素记挂大儿子,一天给宋承屹打了两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中午回来吃饭吗?晚上回来吃饭吗?   这两通电话都是在宋时宴身边打的,宋时宴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技术上出了一点问题。中午不回去吃。晚上也不回去吃。   挂了电话,方惠素直叹气:“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哥又不在。大过年的,一家人也团聚不了。”   宋时宴叉着蛋糕,低头不讲话。   宋震廷爱工作胜过爱家人,宋承屹也爱工作胜过爱家人,只有方惠素这个纯家庭主义者受到了伤害。   虽然宋承屹不在家,但家里一点也不冷清,来给宋震廷拜年的人不少,有些辈分比宋震廷还大,说是带着小辈来认门,其实是想走后门,求宋震廷给这些小辈找份事做。   宋时宴不喜欢这种场面,听了没几句就回房了,没多久又被方惠素叫下去。   宋时宴一个堂叔带着一家人过来了,倒不是为了拜年,是带着小孙子感谢宋时宴。   他的小孙子是宋时宴昨晚救的那小孩,小孩父母也来了,隆重向宋时宴道了谢。   方惠素很高兴,小儿子让她操心最多,她操心的不仅是宋时宴的学业,还有他与家里人的关系。   知道宋震廷对宋时宴抱有偏见,方惠素故意说:“小宴只是有时候脾气急,但心很好,打小就善良。”   小孩父母连忙应和,在场其他人也顺势夸了宋时宴几句,宋震廷难得没说扫兴的话。   宋时宴莫名挨一顿夸,内心没有太多高兴。他时差还没倒回来,一到下午就犯困,跟方惠素说了一声就回房睡觉,再醒来已经晚上十点。   方惠素知道宋时宴睡眠不好,晚饭没叫他起来,让厨师留了饭菜。   宋时宴胃口不好,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粥。他娇生惯养长大,生活技能为零,但知道怎么打开洗碗机,将碗碟刚扔进去,通向车库的玻璃门打开了。   宋承屹走进来,修身的羊绒大衣裹着寒气,眉眼在灯下凌厉而冷峻。   宋承屹忙碌了一天,似乎没有搭理宋时宴的心情,掠了他一眼,就要上楼回房,宋时宴叫住了他:“喂。”   “是你让那小破孩一家子来的?”   如果是为感谢他昨天救自家孩子,父母带着礼物登门就够有诚意了,但爷爷奶奶都来了,怎么看都蹊跷不对劲。   宋震廷不会去调查他昨晚为什么落水,方惠素就算知道他落水的原因,也不会将事情闹这么大,思来想去,只有宋承屹会干这样的事。   也不一定是为了给他出头,这或许是宋承屹彰显权利,以及控制欲的手段。   宋承屹转过头,宋时宴个头不低,他比宋时宴还要高出五公分,视线自上而下看来时显出几分蔑视,让宋时宴心生不快,抬高下巴与宋承屹对视。   像路边炸起皮毛,亮出爪子的猫。   以为能御敌,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外厉内荏。   宋时宴朝宋承屹竖中指:“看什么看?”   宋承屹没说话,只是抽出套在脖颈的领带,动作很慢,仿佛一头野兽从禁锢中剥离,眼底的阴影令人生畏。   宋时宴本能感到危险,想逃跑,却为时已晚,宋承屹用领带捆住他双手,膝盖抵着他膝窝,宋时宴被按在冰箱上,宋承屹的吐息打在他耳边:“出去读个书,回来连哥都不会叫了?”   “滚!你他妈……”   宋时宴张口骂宋承屹,宋承屹将手伸进他嘴里,拇指摸他尖牙,说:“不会也没关系,哥重新教你。”   宋承屹指腹一下下往宋时宴牙上顶,力道很重,宋时宴有种被刀撬牙的痛感,口水兜不住往下流。   他内心涌上强烈的愤怒与屈辱,用脑袋去撞,用脚去踢,但无一不被宋承屹强势镇压。   宋承屹下巴被宋时宴的后脑勺撞红了一块,没有领带固定的衣领也揉皱了,宋时宴像个巨大的破坏体,让宋承屹变得很不体面。   宋承屹更用力地掐着宋时宴的下颌,揉他的小尖牙,要他叫自己哥。   两年前宋承屹赶他出国后,宋时宴没再喊过宋承屹哥,当下这个场景他更不可能屈服,喉咙模糊发出“滚”“去死”“你别想”的字眼。   没一句是宋承屹爱听的。   宋承屹又加了一根手指,捉着宋时宴的舌头搅弄,直到宋时宴再也发不出任何烦人的声音,宋承屹终于感到满意。 第4章 第 4 章 宋承屹无孔不入的控制欲   方惠素抹完睡前各种护肤保养品,担心宋时宴饿肚子,看到楼下亮着灯,走了下去。   “小宴。”   宋时宴的脸贴在冰箱柜门,他刚才挣扎着给了宋承屹一拳,被宋承屹直接掀在冰箱上,宛如一只被卡住的倒霉壁虎,前面紧贴冰箱,后背压着硬邦邦的宋承屹,他一只脚悬在半空,没处放下来。   骤然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神经一跳,用那只悬空的脚去踹宋承屹,宋承屹顺势放开了他。   恢复自由的宋时宴,抖着手腕,赶在方惠素下楼前,将绑着他的领带甩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时宴赶忙团吧了两下,把领带塞进自己口袋,下一秒方惠素走过来,露出惊讶之色。   宋时宴扯了扯衣服,强作镇定,叫了一声:“妈。”   方惠素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小儿子,又去打量同样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块可疑红痕的大儿子,惊讶转为忧虑。   “你们……打架了?”   宋承屹抽出两张面巾纸,手指水淋淋,上面还裹着许多咬痕,有几处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肉。   没等方慧素看清楚,宋承屹收回手,平静道:“我去睡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他现在已经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再狼狈也不需要向人解释。   但宋时宴不行,他只能接受方惠素的关心与唠叨。   “妈知道你对你哥让你出国留学的提议心存芥蒂,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把你送出国是最优解,这事真不能怪他。”   宋时宴的心沉到底,想问方惠素:当时是什么情况?他又做错什么了?而且宋承屹那也不叫提议,是通知!是强行!根本没问过他的意见!   话在脱口的瞬间又止住了,宋时宴喉咙滚了好几下,才咽下那些情绪,对他妈说:“嗯,我知道了。”   方惠素听到这话露出笑容,又为宋承屹说好话:“你看你把你哥打的脸上好几块红,他都没舍得跟你动手,他还是很疼你的。”   宋时宴后知后觉明白宋承屹的阴险之处,他的伤不在明眼处,外人看到了还以为宋承屹没下手呢!   操蛋的宋承屹,真歹毒!   回房后,宋时宴掰着嘴巴,在镜子里检查自己的牙。   牙龈充血,红殷殷一片,好像倒了牙,隔天吃东西的时候很不舒服,稍微嚼点硬东西就难受。   宋时宴在嘴里将宋承屹骂了一遍又一遍,等他找到机会,他一定要撬下宋承屹几颗牙,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   宋时宴正月初四的生日,一家人难得吃了团圆饭。   方惠素很喜欢老公儿子齐聚一堂的温馨时刻,给宋时宴订了超大的蛋糕,庆祝他二十二周岁生日。   吃过饭,宋承屹又坐车离开了。   方惠素问宋震廷怎么过年还这么忙,她担心宋承屹身体吃不消。宋震廷很满意宋承屹一心冲事业的狼性工作态度,让方惠素不要瞎操心,还说她慈母多败儿。   宋时宴不想方惠素被宋震廷指责,提议去庙里烧香。   方惠素信佛,每年都要往庙里送一大笔香火钱,她本来想十五再去寺庙祈福,初四忌出行,但本地的寺庙不犯忌讳,宋时宴又马上要远行,方惠素想了想,同意了。   “给你求个平安,给你哥求个健康,希望佛祖保佑你们兄弟一切都好好的。”   宋时宴说:“您年年给佛祖捐那么多钱,佛祖不保佑谁也不能不保佑我妈这个大客户。”   方惠素打了宋时宴两下:“别乱说话,快呸两声。”   宋时宴不怕鬼也不怕佛,但怕被他妈唠叨,装模作样呸了两下,一路安静如鸡地陪着方惠素进了寺庙。   方惠素是香火大户,寺庙的主持亲自接待,宋时宴觉得无聊,又被房间的香烛熏得头疼,跟方惠素说了一声出去透气。   这座山不算矮,香火旺盛,不少人慕名而来,山道跟庙里都是游客,缆车售票处排着大长队。   宋时宴避开人群,随便拣了一个长椅坐着玩手机,偶尔有几个游客从他身前经过,还有人走过来问路。   宋时宴的视线从手机拔出来,给那人指了指方向,告诉对方去寺庙走这条路。   那人感激地道了一声谢,跟同伴离开了。   宋时宴余光瞥见一道明黄的影子,是个外卖员。这地方居然还有人点外卖,宋时宴觉得有意思,手机也不看了,去瞅那人手里提的东西,想知道对方点的素菜还是荤菜。   外卖员个子很高,宽大的外卖棉服罩在身上,丝毫看不出臃肿,身姿很挺拔,肩也宽。   他从山脚爬上来的,再好的体力也感到累,身上冒了汗,顺手将黄色的头盔摘下来,深眉挺鼻,跟宋承屹有七分相似。   宋时宴愣了愣,下意识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   宋时宴很少拍照,相册照片少得可怜,系统自带的闪光效果他都懒得去关,闪烁的白光引起了外卖员的注意,皱眉看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岁数跟宋时宴差不多,少了宋承屹多年沉淀的冷峻气质,俩人一下子又没那么像了。   宋时宴觉得惊奇,怎么会有人侧脸跟宋承屹七分像,正脸四五分像呢?   宋时宴在某些方面有点自我,哪怕对方看着他,他仍旧面不改色拍了一张正脸照。   外卖员皱眉的照片,躺在宋时宴手机相册里。   那个长得像宋承屹的外卖员走来问宋时宴:“能不能删了?”   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跟宋承屹很像,宋时宴心里有几分微妙,果断将他拍的两张照片全删了,包括最近删除的照片也全清空了。   他拍照的时候没多想,单纯想拍,就拍了。人家不愿意让他拍,宋时宴也不会拧着劲儿执意留。   明明是宋时宴光明正大地“偷拍”他照片,确定宋时宴删除照片,青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不由看了他一眼,指指他袋子里的东西,问:“点的什么?炸鸡?”   外卖员说:“不是。香烛。”   寺庙内不卖香烛,但免费赠三柱香,想多烧几柱香的需要自备。   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对方满头是汗,宋时宴将自己没喝的水递过去,伸了一个懒腰,回寺庙去找方惠素。   那天的事对宋时宴来说只是小插曲,没多久就被抛在脑后,全然忘记。   实际那不是插曲,而是一场海啸。   使宋时宴生活面目全非的海啸。   -   去寺庙烧了几柱香,听主持讲了讲经,方惠素心情好了许多,给了宋时宴一枚平安符,要他放进行李箱。   宋时宴接过来,揣兜里:“知道了。”   方惠素手里还有一块牌子,木质的材料,看不出是什么木头,有股烟熏的味道,她想宋承屹把这个戴身上,又摸不准他会不会听话,面对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方惠素很发愁。   方惠素问宋时宴:“你说你哥会戴吗?”   宋时宴心说,如果给我,我绝对不会贴身戴。   嘴上却说:“好心好意给他求的,他要是不戴,就拿皮带抽他。”   方惠素被逗笑了,像小时候一样捏了他一下的脸颊:“还是你跟妈妈贴心。”   “……”   宋时宴时差还是没倒过来,他在这事上不太用心,反正过了初五就会走,倒不倒无所谓。   从寺庙回来,宋时宴上楼去睡觉。   晚上十点多,宋时宴被敲门声吵醒,以为是方惠素叫他出来吃饭,门一拉开,宋承屹立在门口。   宋时宴穿了一件过去的旧衣服,料子很软,套在身上也舒服,只是领口洗得有点塌,他头发也睡塌了,遮住一点眉眼,还在耳朵边翘起一撮,不像白天浑身都是刺,晚上的宋时宴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凌厉的线条,唇角都是扬起的弧度。   “妈……是你。”   宋时宴笑意消失,唇线拉平,还抱起了手臂,抵触地看着宋承屹,语气很差:“干嘛?”   宋承屹说:“还有一个半小时,你生日就过了,再这样跟我说话,我会拿皮带抽你。”   宋时宴脸色霎时铁青,抬手就要摔门,宋承屹摁住门板,英俊的脸被框在窄窄的门缝,但压迫感丝毫不减。   宋时宴大骂他神经病,宋承屹平静道:“再大点声,让爸妈都听见。”   宋时宴的声量降下来,他后天就要走了,不想节外生枝。而且真惊动了宋震廷,遭殃挨骂的肯定是他。   宋承屹这个畜生王八蛋,果然阴险至极!   “走开。”宋时宴压着满腔怒火,用身体抵着门,企图将宋承屹推出自己的视线:“我要睡了!”   宋承屹纹丝不动:“我来拿领带。”   “神经病啊,谁拿你领带……”   宋时宴卡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宋承屹用自己的领带捆住他手的事。   那条领带去哪儿了?   宋时宴记得自己随手放进口袋。但衣服已经被拿去洗了,鬼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宋时宴恶声恶气道:“不知道,扔了,你去垃圾桶找。”   说完,宋时宴用尽全身力气去合那条门缝,宋承屹的手稳稳摁在门板,宋时宴恼怒地抬头,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交锋。   宋承屹垂眸下视,目光落在宋时宴脸上:“今天你生日,这事就算了。”   他把自己摆在道义的高处,一副宽宏大量、心胸开阔的样子,宋时宴恶心够呛,嘲讽道:“那真是要谢谢你的不计较!”   宋承屹没理会宋时宴的挖苦,塞过去一样东西,转身离开了。   宋时宴拿出被塞进怀里的东西,是个四方红丝绒盒子,上面系着蝴蝶结,像是礼物。   嗤。   宋时宴冷笑一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连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兴趣都没有。   他打开衣柜,翻了两下,果然看见宋承屹那条领带。估计是保姆洗衣服时,以为这是他的,所以熨好放进他衣柜。   宋时宴将领带从衣柜扯出来,也扔进了垃圾桶。   隔天十一点醒来,宋时宴下楼吃了点东西,陪方惠素待到下午三点,再回房时,他昨晚扔的礼物盒子重新出现在桌子上。   宋时宴又扔了两次,还有一次扔出别墅,但没多久盒子还是会出现在他房间。   宋承屹的控制欲无孔不入,他似乎要宋时宴明白,只要他想,他就能像空气一样渗进宋时宴的方方面面,宋时宴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宋时宴离开那天,宋承屹提醒他:“妈生日那天记得回来,别让我亲自去抓你。”   宋时宴的火气轻而易举被宋承屹挑起来,胸口起伏几下,又强压下去,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宋时宴说:“行啊,那就看你到时候能不能抓得到。”   他撞开宋承屹,大步踏上前往飞机场的车。 第5章 第 5 章 原来喜欢吃辣的   宋时宴上的大学学费高昂,校内设施奢华,但管理松散,宋时宴一个学期没怎么露面,学校也不太管,因此被称为富二代乐园。   宋时宴下了飞机没回学校,在公寓窝了几天。醒着就玩游戏,困了就睡,窗帘一天到晚拉着,不跟任何人联系。   宅了一个星期,宋时宴翻看手机消息,给方惠素回了几条,往下继续扒拉,都是狐朋狗友问他回没回来,约他出去玩,其中还夹着一条宋震廷的警告,让他安分点,别惹事。   宋承屹没来电话,也没来消息。   大多数宋承屹懒得搭理宋时宴,只在过年以及方惠素生日的时候要求他必须回去。   宋时宴性格反复无常,过了几天宅男的日子就会进入疯狂社交模式,疯狂玩了一段时间又会莫名断联消失,这个时间段谁也联系不到他,除非他主动出现。   所以当方维泽接到宋时宴的电话时,笑着调侃:“呦,宋大少爷出关了?”   宋时宴问:“在哪儿?”   方维泽推开身旁的女孩:“老地方,你要来吗?”   听着手机那边吵闹的背景乐,宋时宴兴致缺缺:“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没意思,却不挂电话,是要方维泽想点有意思的事打发时间,方维泽还真有一个主意。   “你还记得严立京吗?”   宋时宴没印象:“谁?”   方维泽说:“就是我姐那个朋友,之前我们去非洲看动物迁徙丢了行李,他帮我们找回来的,还带我们玩了几天,半年前还在酒吧又见到他,你忘了?”   宋时宴哦了一声:“他怎么了?”   “他现在在这边呢。”方维泽提议:“咱把他叫出来,看他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宋时宴还是没太大的兴趣,架不住方维泽一直在耳边念叨,而他又实在无聊,拎着一件衣服出了门。   -   严立京接到方维泽的电话,本来不想来,他对这帮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没恶意,也没太多好感。   生意人讲究时间与效率,将时间投在方维泽这类没有实权,无法产生利益的二代身上毫无意义。   不过他还是来了,算还方维泽他姐一个人情。   严立京推开纹饰着金边的玻璃门,方维泽立刻招了招手:“严哥。”   方维泽怀里依偎着一个漂亮的小情人,嘴上很热情,屁股却黏在沙发上,连动都没有动,只是让身旁一哥们挪开,给严立京腾地。   严立京视线扫过包厢。   男男女女一堆人,都是家底不薄的富家少爷、小姐。三五个玩骰子,互喂酒,还有俩身子粘一块唱情歌,玩得都很无聊,要不然方维泽也不会给严立京打电话。   包厢角落,有几盏应该亮的灯都灭着,像奢华包厢里的一座孤岛,有人躺在那儿,穿着简单的帽衫牛仔裤,脸上盖着棒球帽,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严立京的目光在那人身上落了几秒,随后对方维泽说:“我朋友开了一个室外射击场,你们要是玩,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方维泽身边一个人说:“射击有什么好玩的?”   严立京笑了笑:“他那儿是真枪实弹。”   方维泽双眼放亮:“操,真的假的,户外的真枪实弹?”   角落里的人也动了动,脸上的棒球帽被拿开,向严立京投去目光。   -   严立京朋友的户外射击场有飞碟射击,还有对抗类的彩弹射击,以及他说的真枪实弹。   宋时宴坐着绿色敞篷越野车,靶场很大,前后都是宽阔的硬面沙土路,车轮滚过,留下两道很深的轮胎印。   靶场有五十多台抛靶机、固定靶、移动靶、升降靶、旋转靶。宋时宴架着冲锋枪,在移动的越野车里射击命中即倒的起倒靶。   他不像其他人乱射一通,或者花很多时间瞄准标靶,而是在射击中找手感。   宋时宴手里的P90冲锋枪五十发弹匣,五十发子弹打完,手感找的也差不多了,命中率从百分之五十变成百分之八十,这个比例还在上涨。   严立京咬着一根烟,方维泽坐副驾驶上,为了安全一辆越野车只坐两个人,射击教练边开车边指导身旁人如何射击。   方维泽上过射击课,但毫无天赋,只会浪费子弹,命中率低得可怜。   严立京翻出打火机,拢火,烧着了嘴里的烟,又将车开慢了一点,方维泽还是打不中靶子,严立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车队最前头。   宋时宴已经打完所有起倒靶,正在穿梭抛靶机区域,越野车也停下来,方便他射靶。   宋时宴射击姿势极其标准,枪托抵住肩窝,双眼平视着瞄准具,嘴唇拉成一线,射击的速度很快,那支单发的冲锋枪让他玩成了连发。   连续猛烈射击的烟雾升到宋时宴头顶,那张漂亮凌厉的脸在烟雾里模糊,也在烟雾里盛开,像支野玫瑰。   严立京想起第一次跟宋时宴见面,也是在一辆越野车里,方维泽在骂抢他们行李的那帮混混,宋时宴坐在车后座上睡觉,脸上盖着球帽,皮肤冷白,嘴角略微向下,线条感明显,显得冷、倔、不易被讨好。   方维泽骂声太大,将宋时宴吵醒。   宋时宴抬手扯下脸上的球帽,黑俊的眉拧了拧,但没发脾气,只是侧了侧身,眼睛又合起来。   脾气竟然还不错。   那是严立京对宋时宴的初印象。   后来他们住在坦桑尼亚的一家野奢酒店,一个客房服务员不小心摔了宋时宴的徕卡相机,宋时宴没发火,盘腿坐在观景阳台摆弄相机。   阳台外正对动物的饮水泉,远处有狮群在夕阳下饮水,再远处是塞伦盖蒂草原的地平线。   微风掠过,树影筛动,在宋时宴眉眼一笔一划地勾勒。   他是野性恢弘的赛伦盖蒂草原的背景,野性恢弘的赛伦盖蒂草原也是他的背景。   风再次吹来,严立京的心跟着动了动。   那天严立京开了几百公里的路,带宋时宴去修了他的相机。   -   这帮养尊处优的二代们玩枪只是玩个新鲜,新鲜劲一过就嚷着手疼,肚子饿。严立京早有预料,让人架起了烧烤摊。   大少爷大小姐们欢呼一声,甩着被后坐力震麻的手,坐越野车去吃烧烤。   只有宋时宴一个人打完了车上的子弹,他一身硝烟味,去洗了个凉水澡。   严立京接了一通电话,又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视频会议,找过去时大家围坐在一起烧烤、喝酒、聊天,只有宋时宴一个人待在角落玩手机。   他远离人群与篝火,眼尾略垂,下眼睑落了一片阴影,有种隔岸观火的冷淡。   严立京的目光落在宋时宴身上,却没有贸然走过去,而是去跟方维泽搭话,问他:“你的那个朋友怎么不吃东西?不爱吃烧烤?要不要我叫别的东西?”   方维泽已经有些醉意,眯眼往宋时宴的方向看了一眼,摆手说不用。   随后吐着大舌头,又说:“他以前出过事,对入口的东西很谨慎,只喝瓶装水,吃有包装的食物。别管他,他应该带吃的了。”   严立京眉心动了一下,想问方维泽出的什么事,对方却端着酒杯找人拼酒去了。   严立京又去看宋时宴,发现他手边有一瓶山泉水,还有一条巧克力包装袋。严立京打电话,让人送来一些吃的。   “三明治、面包、蔬菜干、水果干,鸡肉饭都买点,口味也多来几种。要带包装的,谁都听过的大品牌。”   电话那边的人很利落,半个小时后送过来三大兜购物袋,放到一张空桌子上。   严立京看见角落里的人放下手机,走过来,从一堆食物里拿了一桶泡面,康师傅的香辣牛肉面。   原来喜欢吃辣的……   严立京嘴角松了松。   宋时宴不爱吃白人饭,哪怕家里给他找了会做中餐的厨师,他也觉得不对味。   两地相差一万多公里,土壤、气候都不一样,这里的菜怎么能炒出他家的味道?   刚来这边的时候,宋时宴吃不好睡不着,对把他赶出来的宋承屹怨念很深。   两年过去了,宋时宴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但还是不喜欢这边的食物,连带觉得跨洋过来的康师傅都不是在家吃的味儿。   他是真讨厌这里,可家里又没人欢迎他回去。   -   严立京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多留几日,跟方维泽这帮二代打交道的次数变多。   这些二代说是来读书,其实整天琢磨着怎么玩,严立京给他们安排过几次行程,每个人玩得都很尽兴,渐渐的这些人都喊他严哥。   只有宋时宴不这么称呼他。宋时宴每次活动必须去,但很少讲话,多数时候一个人窝在角落,有时玩手机,有时发呆。   宋时宴唯一一次冒出头,是常去的酒吧驻场乐队的鼓手生病来不了,方维泽起哄让他上台。   酒吧老板跟宋时宴认识,关系似乎不错,也过来问他要不要上台玩一把。   宋时宴应该是登过台的,并没有怯场,冷色调的霓虹灯打到他身上,撕下平日的散漫与懒洋洋,有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   严立京定定看着台上的人,问方维泽:“他学过乐器?”   酒吧声音很大,音乐与人群的呼声融在一起,像沸腾的滚水,方维泽听不清,靠近严立京,大声喊:“你刚才说什么?”   严立京又重复了一遍。   方维泽与有荣焉一笑:“我哥们以前组过乐队,还差点出道,要不是跟一孙子打架,闹出很大的舆论被家里送出国,没准成大明星了。”   严立京嗯了一声。   舞台上的宋时宴张扬恣意,头顶的射灯格外偏爱他,扫过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唇瓣,夺走台下很多人的视线,严立京却莫名觉得他怕孤单。 第6章 第 6 章 宋时宴猜宋承屹会来找他   玩了半个月,宋时宴又进入社交疲倦期,像游进深海的一条尾鱼,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维泽习以为常,只给宋时宴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出关后找自己。   严立京没在富二代堆里看见宋时宴,二次三次后,方维泽再约他,他推说有事不去了。   这话不完全是假话,严立京确实有工作要忙,坐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   宋时宴宅在家里就爱睡觉,也不睡在床上,地上常年铺着一块纯白的羊毛地毯,他睡在一堆抱枕里,每次醒过来从抱枕里翻手机就要花一会工夫。   这次只断联了四天,宋时宴照例先回重要的消息,再约方维泽出去玩。   一直到六月份,宋时宴去学校的日子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宋时宴翻了翻手机日历,马上要到方惠素的生日。   宋时宴不想错过他妈的生日,但又烦宋承屹,尤其是他临走时,宋承屹威胁他不回来就亲自来抓人。   宋时宴逆反心上来。   犹豫两天,宋时宴给方惠素打电话说她生日自己回不去。他想等过了方惠素生日,再陪她去瑞士的卢塞恩避暑。   方惠素接到电话时,正在陪大儿子吃饭。   宋承屹夹了一块东星斑,听到方惠素接通电话后,笑着叫了一声“小宴”,掀起眼皮。   方惠素唇角带笑,不知道听到什么,露出一些失望,随后又笑着说:“好,妈知道了。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不要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方惠素讲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宋承屹问她:“怎么了?”   方惠素说:“没事,小宴说我生日他回不来。”   宋承屹淡淡道:“他会回来的。”   方惠素给宋承屹添了半碗汤:“生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宴回不来就算了。”   宋承屹不置可否,低头喝了一口汤就放下了。   方惠素看着他:“不合口?”   宋承屹嗯了一声,说:“味道太淡。”   方惠素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不淡呀。你从小就嘴刁,不像小宴从不挑食。”   不知道想到什么,方惠素叹了一声:“小宴这次回来瘦不少,是不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要不让他回来吧,国内好学校也不少,小宴脑子是聪明的,好好学一学能考个好学校。”   宋承屹没说话。   方惠素做不了他们父子的主,大的这个不松口,老的那个估计也不会同意,方惠素搅着碗里的汤,心里跟着乱。   许久她忍不住埋怨:“你也是,小宴是你亲弟弟,你就忍心让他在外面吃苦?小宴是个恋家的孩子,从小就不留宿在外面,玩得再晚也要你接他回来。”   宋承屹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吃好了。下午有一个会要开,先走了。”   方惠素有些生气,但对这个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儿子发不出脾气,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路上小心。”   宋承屹拎起外套嗯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家。   -   宋时宴猜宋承屹会来找他,做了完全的应策。上次他之所以被找到,一是没防备,二是刷了家里的卡,被宋承屹查出消费记录。   这次宋时宴取现钞,出行方式选择不用身份证件的,让宋承屹无从查找。   方维泽打着哈欠,歪倒在副驾驶座:“我说你至于嘛,你不回去谁还能绑你回去?哈,一大早上把我薅起来,我眼皮都睁不开。”   方维泽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过东边的太阳,他每天醒来,太阳不是在南边,就是在西边。   “你睡吧。”宋时宴开着车:“三个小时后,你换我开车。”   方维泽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个小时!我不睡饱,车绝对给你开沟里。”   宋时宴没反驳,让方维泽睡够了五个小时。   方维泽坐驾驶位置开了三个小时,腰酸腿疼浑身不舒服,提议:“天快黑了,咱找个地方睡吧。”   现在也才下午四点半,但这场行程没有目的地,单纯是为了躲宋承屹,宋时宴点头同意了。   开房登记的是方维泽的信息,到了房间,他立刻精神了,问宋时宴要不要夜店,宋时宴拒绝了,他自己去找乐子。   宋时宴警告道:“别往社交平台发东西,会被宋承屹查到。”   方维泽:“知道啦,你真不去?”   宋时宴摆摆手,让他赶紧消失滚蛋。   方维泽吊儿郎当地吹了一声口哨:“艳遇去喽。”   宋时宴提醒他:“凌晨前必须回来。”   方维泽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去夜店,又不是去饭店,谁家好人蹦迪凌晨前能回来?”   宋时宴冷冷地说:“这里我们不熟悉,你这个脑子别让人仙人跳。”   方维泽笑骂一句:“瞧不起谁呢!出来这么久,你真当我是白混的?”   然后……   凌晨一点宋时宴接到警局电话。车被方维泽开走了,宋时宴黑着脸打车去警局捞人。   方维泽脸上挂了彩,嘴破皮了,颧骨也青一块红一块,被宋时宴一语成谶,还真中了人家设下的仙人跳。   方维泽缩缩脑袋,小声说:“我看见一个美女被调戏,老子好心救她,谁知道他们一伙的。”   方维泽长了一张钱多人傻的脸,大晚上骚哄哄开着一辆豪车,还是生面孔,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不给他下套都对不起他这一系列的傻缺行为。   宋时宴情绪还算稳定,交了一沓保证金,警局也就放人了。   方维泽没心没肺,闹腾半个晚上,回到酒店洗了澡沾枕就睡。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没想到等第二天他们离开酒店,开出市区,路上车辆渐少,宋时宴注意到有辆旧福特跟了他们一路。   为躲宋承屹的追踪,宋时宴走了条人烟稀少的公路,沿途是连成片的山脊线,深浅不一的灌木丛藏着不少野生动物。   方维泽正欣赏景色,宋时宴忽然猛打方向盘,来了一个急转弯,驶进加固着护栏的岔口路,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方维泽鼻梁非得撞上车玻璃。   他骂道:“好好的,你飙什么车!”   宋时宴面色沉冷,油门踩到底:“有车跟踪我们。”   方维泽闻言,忙看了一眼后视镜。福特车被宋时宴甩开了,但福特后面的摩托车跟了过来,三辆改装过的摩托车轰鸣着,后座的人戴着头盔,手拿棒球棍,个个来者不善。   方维泽脸白了:“艹,这什么人?”   宋时宴为了甩开福特临时改道,没想到这条路不仅窄,弯道还多,轮胎宽大的大G宛如被掐住脖子。   摩托凭借体积小,灵活性高,紧咬车尾,挥着棒球棍猛砸后备箱,右侧的尾灯都敲碎了。   宋时宴面色很冷,眼神透着狠劲,他踩下刹车,身后摩托猛地撞上车尾,连人带车侧翻甩出去,在公路上滑行了几米,后面的摩托慌乱避开,再也不敢追的那么紧。   方维泽眼前一阵发黑:“这俩人……不会死了吧?”   宋时宴继续朝前开,说:“不知道。”   方维泽虽然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但没闹出过人命,手指插进发缝,一脸崩溃地用力抓了两下,嘴唇哆嗦。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闹出人命被我爸妈知道,他们非得打断我的腿!”   宋时宴倒是很冷静:“是我撞的,跟你没关系。”   方维泽还在崩溃中:“那也跟我脱不了干系!这些人是昨晚酒吧那帮吧?”   宋时宴从后视镜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雪弗兰,不知道对方是路过,还是帮凶,他紧盯着雪弗兰的动向,没空安抚方维泽的情绪。   方维泽抓了两把头发,疼痛让他的智商重新上线,自言自语道:“这事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对,找严立京……”   他身边靠谱的朋友除了宋时宴,就只剩下严立京了。   方维泽掏出手机给严立京打电话,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辆灰扑扑的雪弗兰逼停了那两辆摩托车,不由愣了愣,随后露出喜色。   “那雪弗兰是不是严立京的朋友?我就知道他靠得住。”   宋时宴皱了一下眉:“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   方维泽见危机解决,有人给他们善后,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从警局回来。”   这次出来太急,什么安排都没有,他俩身边甚至没安保,方维泽担心路上会出事,昨晚给严立京打电话,问他在不在美国,有没有时间一块玩。   严立京在美国,不过在美国南部办事。   他没时间陪方维泽消磨工夫,正要拒绝,听见手机那边有人叫方维泽的名字,方维泽回了一句“知道了,马上就出来”,那边安静了。   方维泽继续对严立京说:“我跟宋时宴出来玩,但不知道去哪儿玩。”   严立京到嘴的话改了口,挺温和地说:“好,那我回去接你们。”   方维泽说不用,我们过去找你。   严立京想了一下,跟方维泽约在某个地标建筑,那儿离方维泽他们住的酒店不算远,方维泽同意了。   挂了电话,严立京叫司机开车送他去机场,再接到方维泽电话时,人居然在警局。   严立京简单听了事情的经过,问方维泽有没有受伤。   方维泽说:“我没受伤。”   严立京不开口,方维泽又说宋时宴也没事,严立京这才道:“没事就好,我马上过去。” 第7章 第 7 章 哥哥找上门   跟踪宋时宴的福特车,还有三辆摩托在警局有犯罪记录,是当地某个帮派的,昨晚给方维泽下套的人也隶属于这个帮派,人目前还没找到。   严立京在这边有些人脉,打了一通电话,将宋时宴和方维泽接了出来。   走出警局,方维泽警惕地四下查看:“那些人会不会继续找我们麻烦?”   “你们的车牌号应该被标记了,以后再来这里要换一辆车。”严立京拉开车门:“坐我的车吧。我让人把车给你们开回去。”   方维泽迫不及待钻进车,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宋时宴坐到他后面。   严立京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问方维泽:“这里治安很差,怎么想到来这边玩?”   方维泽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来玩,宋时宴要躲他哥。”   宋时宴冷冷说:“你话能不能别这么多。”   严立京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宋时宴脸色沉下来,薄薄的眼皮,冷厉的线条,似乎很不悦方维泽提到的这个人。   严立京了解过宋时宴家里的情况,知道他上面有一个大哥,比宋时宴大七岁,鲜少公开露面,听说精明强干,是宋震廷钦定的接班人。   没想到他们兄弟的关系这么不好。   方维泽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没必要躲,他总不能真找过来。”   在新西兰被宋承屹逮回去的事太丢人,宋时宴谁也没说,方维泽打电话问他,他只说改变了主意,今年回去过年,方维泽心思浅,想事简单,没起任何疑心。   宋时宴用膝盖踢了一下座椅靠背,方维泽怂了,不敢再说话。   严立京开腔打破车内微妙气氛:“再往前开几百公里,有一个科尔莱镇,这几天举办啤酒节,要去看吗?”   啤酒节是老白男喜欢的节日,方维泽没兴趣,但严立京能点石成金,什么事在他手里过一遍,就会变得有意思。   “这个小镇我没听过。”方维泽问:“它办的啤酒节有特色?”   “有泥地赛车。”严立京抬起眼,后座的人正巧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车内后视镜撞上,严立京弯了一点嘴角,说:“不是专业比赛,是当地农民开拖拉机在泥地里跑。”   五谷不分的方大少爷震惊:“这年头还有拖拉机?”   等方维泽见到实物,被重达五六吨、轮胎比他还要高的拖拉机惊到了。   这种拖拉机是高功能农用设备,停在镇口巨大啤酒公告牌下的那台拉风红色拖拉机,重达十吨,有四十个前进挡,四十个倒挡,操作复杂,体型庞大。   宋时宴开过很多车,唯独没开过这种大型农用拖拉机,面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按键跟操作杆,他难得生出一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严立京踩着脚蹬走进来。   严立京对操作面板很熟悉,宋时宴听他讲解教学。驾驶室的空间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有些狭窄,宋时宴听得很认真,侧脸挪到严立京眼下。   宋时宴睫毛很浓,双眼皮不明显,只在眼尾拉出一道弯钩。严立京呼吸略微放慢,靠得宋时宴又近了一点。   他告诉宋时宴:“这是巡航定速键,平坦的路上可以启用,能减少脚上的负担。这是力位调节旋钮……”   宋时宴很聪明,严立京只说了一遍,他就能记住大半,上手操作也很快。   严立京毫不意外,在警局里他看过宋时宴的行车记录仪,宋时宴开车很专业,应该是系统性地学过,所以提议来这里玩泥地赛车。   他猜对了,宋时宴确实很喜欢。   科尔莱镇有一段五公里左右的湿泥地,还不到比赛的日子,但聚集不少抓地力极强的农用拖拉机,司机都是南方的红脖子,刚过小麦收割季,人跟拖拉机都闲下来,这才有了“泥地赛车”的传统。   他们在驾驶室里喝啤酒、抽烟,用对讲机骂脏话,无所顾忌大笑。   巨大的人字纹轮胎飞快碾过,甩溅起一滩滩黑色的泥点子,随后又被下一辆庞然大物碾过、甩起。   很脏,很野蛮。   但令人轻松愉快。   宋时宴从驾驶室下来时,踏了一脚泥,他毫不在意,反手关上车门,神色放松,身段拓落,夕阳缀在他身后,严立京觉得他比夕阳还艳丽。   昨晚严立京踏上飞机,一千多公里的航线,飞行时间近两个小时,凌晨三点飞机降落,严立京被机舱外的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继而觉得自己可笑。   他今年三十岁,十四岁辍学混社会,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才有如今的事业,什么东西都见过什么东西也吃过,实在不该像个毛头小子,因为一通电话头脑发热地赶过来,跟中邪了似的。   但这一刻,他觉得很值。   晚上严立京带宋时宴去朋友开的酿酒酒吧。   酒吧装修风格粗粝复古,大面积的裸露红砖墙,水泥地面,金属货架堆着木质啤酒桶,共饮的长桌上坐满了人。   严立京抱来一桶原浆啤酒,当着宋时宴的面打开,啤酒特有的麦芽香飘出,严立京给自己倒了一扎,喝完后他侧头问:“要尝尝吗?”   光线昏暗的灯光下,严立京眸色温柔:“这是我朋友酿的,好几辈传下来的手艺,比市面卖的啤酒要好喝。”   严立京取出新杯子,倒了一扎啤酒,最上面一层堆着洁白细腻的泡沫,酒液颜色透亮。   宋时宴视线落在那扎啤酒,严立京在他脸上看到心动与犹豫,三四秒后,宋时宴收回目光,拒绝了。   严立京笑笑,没再劝,只是脑海又翻上方维泽之前说过的话——   “他以前出过事,对入口的东西很谨慎。”   出过什么事才让他这么谨慎?   严立京心头起躁,下意识摸出烟,咬进嘴里才想起身旁的宋时宴,点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绅士地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宋时宴说:“介意。”   严立京笑笑,取出嘴里的烟,打火机放在烟盒上,捻着烟蒂想事时,手边的打火机被人拿走,严立京抬头看去,宋时宴从烟盒抖出一根放嘴里。   咔哒一声,打火机亮起幽蓝的火苗。   宋时宴含着烟的嘴凑近火苗,眼睛斜着挑起,落到严立京惊诧的脸上,很快又垂下来。   严立京愣愣地看着宋时宴,捕捉到宋时宴眼里一闪而过的青光,像吹皱的溪流。   那是笑。   简短而促狭。   宋时宴没点燃嘴里的烟,放下了打火机,将烟随意摁进桌上的烟灰缸。严立京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宋时宴是在跟他开玩笑。   那根完整的烟插在烟灰缸里,过滤嘴有点湿,想到它黏在宋时宴嘴皮要掉不掉的样子,严立京喉头发痒。   宋时宴起身去找方维泽,方维泽说什么也不肯回酒店,宋时宴脸色冷下来:“你忘了昨晚闹出的事?”   方维泽很有底气,大喇喇道:“这是严哥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严立京打圆场,温和地对宋时宴说:“你要是困先回酒店吧,一会儿我送他。”   宋时宴离开后,方维泽彻底放开,喝了不少啤酒,他本来就管不住的嘴巴,醉酒后更管不住,严立京问他宋时宴是不是不吸烟。   “谁?”方维泽双眼迷离:“你问宋时宴?哦,他不吸烟,他讨厌烟味。”   严立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嘴角松了松,又问:“他喜欢吃什么?”   方维泽纯铁直男,神经比钢管还要粗,哪怕天天跟宋时宴一块吃饭,也不会留心宋时宴爱吃什么。   但还是泄露一点有用的消息。他不知道宋时宴爱吃什么,但知道宋时宴不爱吃什么,临倒下前说:“白人饭……”   宋时宴最讨厌白人饭。   方维泽话还没说完,眼皮一翻,倒在沙发上彻底醉过去了。   严立京将醉成一滩烂泥的方维泽送回酒店,扔到床上后,没再多管。   方维泽隔壁就是宋时宴,严立京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想方维泽说的白人饭,若有所思。   -   这家酒店的床不舒服,宋时宴一晚上翻身好几次,没太睡好,又被门铃声吵醒。   宋时宴从枕头堆里探出脑袋,揉了一把眼睛,半睡半醒下床,打开房门,宋承屹立在走廊的阴影。   宋时宴愣了愣。   宋承屹英俊深邃的五官毫无表情,将宋时宴的领口翻出来,收回自己的手,像吩咐公司下属一样:“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宋时宴磨了一下子腮帮子,从牙缝挤出:“你派人跟踪我?”   宋承屹不以为意:“你一下子取那么多钱出来,我当然要查一查。”   宋时宴深吸了口气,但仍旧难掩情绪,他骂宋承屹是疯子是变态是控制狂。   宋承屹不为所动,只是看了一眼腕表,说:“妈在家等着。”   宋时宴眼底寒气逼人,他最讨厌宋承屹拿方惠素压他,但愿赌服输,这次没躲开宋承屹是他棋差一招,又犯了致命错误,只能买单认栽。   宋时宴心里有气,收拾东西时弄出不少动静,最后给方维泽打电话,说自己有事要离开,让方维泽转告严立京一声。   严立京说一台拖拉机可以通过牵引、悬挂,或者动力输出轴连接播种机、旋耕机、收割机、秸秆粉碎机等十几种农机具,问宋时宴要不要试试。   他们约好明天一块去农场看农机具。   挂了电话,宋时宴转身就见宋承屹盯着他,眉头紧蹙。   宋时宴从不跟狐朋狗友报备行程,聚会中途离开是常事,这次却让方维泽向严立京转告他要走。   宋承屹眼底落了一点灰,沉声道:“离严立京远点。” 第8章 第 8 章 宋承屹胃口全无,神色阴郁……   宋时宴满脸厌烦:“我交个朋友还需要你过问?”   宋承屹眉眼微沉:“他背景不干净。”   “那又怎么样?”宋时宴高抬下巴回视宋承屹:“我交朋友只看对不对我胃口,他很对我胃口!”   宋承屹很不喜欢宋时宴为了外人跟自己吵,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厉声道:“你知道他做什么起家的,就对你胃口。”   宋时宴跟严立京不熟,昨天刚建立了一点交情,远到达不了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只要宋承屹靠太近,宋时宴身上就会长出尖利的刺,本能反抗宋承屹。   “我管他做什么起家,他就算干违法生意,我也认他是我朋友。”   挑衅完,宋时宴又意识到不对劲,表情转为警惕。   “你怎么认识严立京?”宋时宴恨恨地咬牙:“你又调查我身边的朋友!”   宋承屹眸底的情绪逐渐淡去,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宋时宴讥诮地扬起嘴角:“也没见你保护到我。”   宋承屹微微一怔,冷酷的面具好似生出一丝裂纹,嘴唇动了动。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表情,嘴里就像含了一颗过期的荔枝糖,索然无味,他扭头去收拾东西,不愿再跟宋承屹多说一句废话。   严立京来叫宋时宴吃早饭,门铃还来不及摁,房门从里面打开。   双方没料到会这样照面,都定在门口。   严立京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提起笑:“正要叫你。早饭准备好了,看合不合你胃口。”   宋时宴身后有一道阴影,从暗处逐渐显身,然后伸出手,摁住门框,姿态像将宋时宴圈进怀里。   严立京自小混社会,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察言观色、分辨对方喜恶很有一手,严立京几乎立刻察觉对方的不善。   但又仿佛是错觉,那人平静道:“我们要赶飞机。”   宋时宴故意唱反调:“肚子刚好很饿,早饭去哪儿吃?”   宋承屹眉峰压下,露出明显的不悦,不过没在外人面前驳宋时宴的面子,跟他一块去了餐厅。   方维泽说宋时宴爱吃白人饭,以严立京对宋时宴的观察,宋时宴应该偏爱中餐,稳妥起见,早餐中、西都准备了。   严立京猜对了,宋时宴确实喜欢中餐,盛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严立京笑了笑,余光在宋承屹身上落了一秒。   从入席到现在,宋承屹只有一句“宋承屹”的自我介绍,之后没再开口。   今天他没穿西装,一身银灰色休闲服,袖子挽起一截,手腕扣着一块腕表,样貌极其出众,气场也强,哪怕一言不发也很有存在感。   宋时宴与宋承屹全程无交流,真如外界所传不对付。   宋承屹虽然是棵大树,但严立京的生意与宋家不搭边,宋家再枝繁叶茂,没有严立京所需的,他也不会将精力放宋承屹身上。   况且,宋时宴不喜欢他这个大哥。   宋承屹没有谈话兴致,严立京也不勉强,跟宋时宴聊天,问他:“怎么突然要走,有急事?”   宋时宴嗯了一声,本来不想多谈,但宋承屹坐他旁边,而他又刚说过自己跟严立京是朋友,宋时宴加了一句:“我妈生日,回去庆生。   宋承屹搅着碗里的粥,小米品质差,煮不出米香,宋承屹胃口全无,神色阴郁。   难得宋时宴愿意透露家事,严立京乘胜追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宋时宴往外挑着香菇,随口回:“我妈过了生日应该就回来。”   严立京笑一笑说:“那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宋时宴嗯了一声,他不爱吃香菇,将香菇挑出来放碟子里,宋承屹坐在他右侧,很自然把宋时宴挑出来的香菇吃了。   严立京眼眸闪动。   宋时宴仿佛早已习惯,习惯到宋承屹捡了三次他丢出来的香菇,宋时宴才反应过来,将碗里的香菇直接扔垃圾桶,很下宋承屹的面子,宋承屹脸色却变也没变。   严立京来了一通电话,他冲宋时宴与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宋时宴看到取餐区有辣酱,想去取点放煎饼里,站起来刚要走,宋承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回座位。   “放开!”   宋时宴回头瞪他,桌下的脚也踢过去,被宋承屹用双腿死死夹住。   宋承屹下颚紧绷,语气很沉:“别在外人面前跟我发脾气。”   宋时宴与宋承屹力量悬殊,身体被压制,口舌上就格外想争上风:“严立京是自己人,你才是那个外人!”   宋承屹眉心跳动,眼底阴影深重,看着自己这个亲疏不分、吃里扒外的弟弟,声音像淬了冰碴:“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正要开口,严立京打完电话回来,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宋时宴下意识侧头,宋承屹撤开距离,垂眸转了转腕表,将表盘摆正,面色一派平静。   真能装!   宋时宴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抽腿时趁机踹了宋承屹一脚,在宋承屹裤腿留下半枚脚印。   严立京走来,隐约感受到兄弟俩之间浮动着微妙的气氛,落座后他与宋时宴搭话:“早饭还合胃口吗?”   宋时宴心不在焉:“嗯,不错。”   宋承屹推开面前的碗筷,没再吃一口。   吃过早饭,宋时宴不情不愿坐进宋承屹车里。司机从宋承屹手里接过行李,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严立京立在酒店门口目送,车内宋时宴似乎与宋承屹发生了争执,双目含怒,严立京下了一个台阶,目光猝不及防与宋承屹撞在一起。   宋承屹蛰伏在阴影里,神色模糊。   严立京脚步停顿,宋承屹抬手摁上车窗,车玻璃快要合上那一刻,严立京终于看清了宋承屹的表情——冰冷阴鸷。   车窗关上,宋时宴、宋承屹从严立京的视线里消失。   方维泽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整个人的状态是宿醉后的疲惫与困乏,揉着脑袋问严立京:“宋时宴呢?”   严立京说:“他跟他哥回去了。”   方维泽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我艹,他哥还真过来逮人了?”   不过——   方维泽用力摁了摁太阳穴,今天早上宋时宴好像给他打电话了,还说了一句什么……   想不起来,忘了。   严立京知道方维泽很早就认识宋时宴,不动声色打听宋时宴跟宋承屹的关系。   他们兄弟的关系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好,但严立京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宋时宴动作上是抗拒宋承屹的,情绪上却很在意宋承屹,因为宋承屹能轻易挑起宋时宴的脾气。   而宋承屹对宋时宴的态度,也很怪……   严立京套话很有技巧,方维泽咬着根吸管,嘟嘟囔囔地说:“以前关系很好,但我们这种家庭不都这样嘛。”   “太优秀不行,会被忌惮,太废柴也不行,会觉得你混吃等死,败坏家里名声。反正只要跟钱、权挂上钩,再亲的兄弟也会走向反目。”   这种事在圈子里见多了,方维泽早习惯了,顶多唏嘘几句。   严立京默然不语,又回想起宋承屹车里那个眼神,大拇指在食指指腹捻了捻。   -   在车里跟宋承屹吵了一架,宋时宴心里烦,回程的路上没再开口。   到家后,方惠素看到宋时宴露出喜色:“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时宴身后站着宋承屹,方惠素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嗔怪道:“你也是,没必要非接小宴回来。”   宋时宴看得出方惠素的开心,于是说:“我自己要回来的。”   方惠素以为宋时宴在帮宋承屹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晚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和方惠素有说有笑并肩走进客厅,宋承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晚上餐桌摆的都是宋时宴爱吃的菜,方惠素不停给他夹菜,心疼地说他越来越瘦,要他多吃点。   宋震廷突然开口:“谢栋生的女儿最近也回国了,你们改天约着出去玩。”   宋时宴低头专心吃饭,感觉到好几双目光落到身上,才反应过来宋震廷是在跟自己说话。   宋震廷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儿子,警告意味颇浓:“人比你小一岁,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   宋时宴的脸垮下来,戳着米饭不说话。   方惠素在旁帮腔:“小宴还小呢,不用太着急。”   宋震廷重重一哼:“二十二还小?他哥这个岁数都进公司谈生意了,我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能稍微帮点家里的忙也不算白养他。”   宋时宴抓着筷子的手泛青,这种话他几乎从小听到大,宋震廷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不如宋承屹出色稳重。   方惠素张张嘴想说话,又怕把宋震廷的火气全勾出来,说更多难听的话,让宋时宴面子挂不住。   一直沉默的宋承屹淡淡开口:“等妈生日那天,把人请过来,先见一见。”   宋震廷点了个头:“那就别家里办了,多请些人过来,热闹。”   由宋承屹提议,宋震廷最终拍板,全程没人问宋时宴愿不愿相这个亲。   看宋承屹的态度,他应该早知道宋震廷打算,难怪要执意将自己带回来,原来是为了完成宋震廷交代的任务。   宋时宴冷冷地想。 第9章 第 9 章 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婚姻   方惠素生日那天包下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酒店建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紧挨城市的地标建筑,可以俯瞰大半城市夜景。宋时宴立在落地窗前,眼眸映了一簇灯火。   方惠素带着一个漂亮高挑的女孩过来,向宋时宴介绍:“这是盈盈,你谢叔叔的女儿。”   女孩眼睛落在宋时宴脸上,主动伸手:“谢子盈。”   虽然宋时宴对宋震廷一肚子的怨气,但不可能发泄到无辜人身上,他回握女孩的手:“宋时宴。”   谢子盈笑着说:“我们小学一个学校,你记得吗?”   宋时宴多看了谢子盈两眼,没在脑子里搜出她的记忆。   方惠素出声打破了他们同学相认:“原来你们认识?正巧今天人多,小宴,盈盈就交给你照顾了。”   方惠素碰了碰宋时宴的手,温声叮嘱:“好好照顾人家,听见没?”   宋时宴“嗯”了一声。   远处宋震廷叫方惠素,方惠素一步三回头,宋时宴谢子盈俊男美女站一起,看起来很般配,她也起了撮合的心思。   方惠素走后,谢子盈又问了宋时宴一遍:“你记得我吗?”   宋时宴实话实说:“不太记得。”   谢子盈扬唇一笑:“不记得就对了,咱俩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我比你小一届。”   “……”   谢子盈刚才的口吻好像他们同班同学,搞得宋时宴对自己的记性都不自信了。   谢子盈指指旁边的沙发组,要宋时宴跟她一块去坐会儿。谢子盈锤锤小腿,又扭扭脚踝,余光频频去看宋时宴。   宋时宴上面穿了一件绸丝黑衬衫,领口宽松,露出一截冷白的颈子,半低着头,看灯具打在地板的光斑,双眼没太多焦距,像是在放空自己发呆。   谢子盈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   宋时宴没听清,转过头,冷淡的眉眼在灯下极俊,谢子盈舌尖转了转,改了口:“我说,你是不是也被家里逼着过来相亲?”   宋时宴不愿瞒她,没否认。   谢子盈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我也是被家里逼过来的。我才二十一岁,恋爱才谈过两段,我不想那么早就结婚!但我爸说今天不过来就断我零花钱,这不是要我命吗!”   宋时宴被她绝望的口气逗乐了。   谢子盈盯着宋时宴唇角那点笑意,轻声问:“你呢,你家里人拿什么威胁你就范?该不会也是零花钱吧?”   宋时宴说不是。他不想方惠素为难,但没跟谢子盈讲实情,收敛笑容,淡淡说:“相亲而已,让我来我就来了。”   谢子盈像是不相信:“你这么听话?”   宋时宴捞过一瓶矿泉水,谢子盈等着他反驳自己,宋时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却“嗯”了一声,没反驳。   “……”   谢子盈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叹对方真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宋时宴脾气很不好。   她刚才说她爸断她零花钱是假话,但她的确不想来相亲,直到听说相亲对象是宋时宴。   三年前宋时宴参加了一个乐队比赛,总决赛在化妆室跟乐队的贝斯打起来,事情闹得很大,宋时宴贴上霸凌者的标签,身份背景被网友扒出来后,骂得更惨了。   谢子盈看过宋时宴比赛片段,还以为他暴躁傲慢,没想到人挺寡言,是个酷哥。   这两年谢子盈迷上追星,宋时宴长得帅,又差点进娱乐圈,她这才对相亲燃起兴趣。   宋时宴话少,但她话多,翻出手机相册给宋时宴看她追的那名爱豆:“帅吗?三年前出道的,跟你算同期,你见过他吗?”   宋时宴回她,还行。没见过。   谢子盈聊天欲望很高,问宋时宴还想不想再搞音乐,她一小姐妹家里开娱乐公司的,可以介绍给宋时宴。   宋时宴说:“没兴趣。”   谢子盈话题很跳跃:“你妈看着很温柔。”   宋时宴:“谢谢。”   谢子盈:“她又往我们这边看了,是不是想撮合我俩?”   宋时宴:“不知道。”   谢子盈:“诶,你别说,咱俩可以合作。反正你不想结婚,我暂时也不想,我们假装在一起应付家里人。”   宋时宴:“我想想。”   谢子盈忍不住说:“你话有点少。”   宋时宴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说什么。”   谢子盈一双笑眼望着宋时宴,似乎很惊奇:“我以为你会说我话多呢。诶,你觉得我话多吗?”   宋时宴拧上瓶盖,回复她:“还行。”   谢子盈拍膝大笑:“以后谁要说你脾气不好,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宋时宴一脸无所谓:“你不用反驳,我脾气就是不好。”   谢子盈刚要说什么,方惠素又看过来,谢子盈立刻回以温婉甜美的笑容,方惠慧也是一笑,对身旁的宋震廷和谢栋生说:“这俩孩子好像很投缘。”   她声音不算大,不远处的宋承屹刚好听见,宋承屹朝那边掠了一眼。   宋时宴与谢子盈挨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说话时谢子盈一直笑,宋时宴似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回她一句。   宋承屹收回目光,神色很淡。   这次方惠素生日请来不少生意伙伴,宋承屹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时有人走过来与他说话,有些是谈工作,有些是攀交情,宋承屹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宴会临近结束,宋时宴不见了。   宋承屹皱了皱眉,问宋时宴的去向。   方惠素笑着说:“送盈盈回家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宋时宴没送谢子盈回家,俩人找借口溜号,从酒店出来就各回各家。   方惠素倒是真的喜欢谢子盈,第二天约她出来逛街,还要宋时宴作陪。见宋时宴不反感,下午方惠素找借口先行离开,给他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谢子盈舒展了四肢,说话不像方惠素在时矜持有礼。   “装的我好累。一会儿先找个地方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给父母看,证明咱俩在约会。”   宋时宴不想骗方惠素,没同意。   谢子盈说:“这怎么能是骗?这是善意的谎言!如果我们假装交往,一段时间后再说不合适,这证明咱俩尽力了,但有缘无分。如果连试都不试,两家父母百分之百觉得咱俩纯叛逆,一点也不体会他们的良苦用心。”   宋时宴竟无法反驳。   察觉到宋时宴有所松动,谢子盈将自己的包交给他:“过几天你就要走了,忍一忍吧,做戏而已,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宋时宴一想是这个道理,接过了谢子盈的包。   “这才对嘛。”谢子盈一脸欣慰:“走,跟我去见我的朋友,长得帅就要出来多露面,世界都因为美女帅哥而美好!”   “……”   宋时宴陪谢子盈跟她那些小姐妹待到晚上,错过下午倒时差的睡觉时间,精神上疲乏,但身体怎么也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难受,在床上躺了四十多分钟都没睡着,宋时宴一脸烦躁,拎了一瓶酒去音影室找了部电影看。   酒喝了大半瓶,困倦与醉意一并泛上来,宋时宴迷迷瞪瞪地上楼,放任自己摔到床上,往身上卷了一层被子,彻底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刺眼的光落在眼皮,宋时宴不舒服拧紧眉头,眼睛睁开。   宋承屹立在床尾对面,臂弯搭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飘着一点酒气,瞳仁颜色很深。   “谁让你进来的?”没睡饱的宋时宴脾气很坏,抄起身旁的抱枕砸去:“大晚上的烦不烦!”   宋承屹没躲,第一个抱枕正中他胸口,第二个抱枕砸来时,宋承屹抬手抓住了。   宋时宴见宋承屹杵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大为光火,去薅第三个抱枕时,摸索了一圈也没摸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环视一周,操蛋地发现这不是他房间……   宋时宴卡住壳,之后一言不发起身,拎起甩到床边的几件衣服,面无表情往外走。   经过宋承屹时,宋时宴听见他说:“今天跟谢子盈约会了?”   宋时宴脸色瞬间变差,对宋承屹的掌控欲厌恶到了极点,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   宋承屹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合适,先把婚事订下,等毕业就结婚,你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   宋时宴额角蹦出两根青筋,终于忍不了了,恶狠狠瞪过来:“我需要的是给你两拳。”   他不讨厌谢子盈,只是反感宋承屹操作他的人生。   而且,他跟谢子盈就见了两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宋承屹居然连婚礼时间都想好了,简直神经病!   骂完,宋时宴抬脚往外走,宋承屹力气很大,拽住了宋时宴的手,眼睛落在宋时宴脸上,认真看了几秒,问宋时宴:“为什么不同意,你不喜欢她?”   宋时宴更清楚地闻到宋承屹身上的酒气,他也喝了酒,头脑发胀,胃里火烧火燎,骂了一句:“别他妈跟我耍酒疯。”   宋时宴用力甩开宋承屹的手,大步走出房间,把门砸得震天响。   宋承屹站在灯下好半天没动,看着被宋时宴睡乱的床,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天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宋时宴喝着方惠素递过来的汤。   几口热汤下肚,酒液荼毒过的胃舒服了几分,宋时宴人也跟着精神,停摆的大脑开始运转。   宋时宴向方惠素打听:“他有女朋友了吗?”   方惠素往宋时宴餐碟添了一只剥好的虾,抬头看过来:“谁?”   宋时宴不情不愿吐出两个字:“……我哥。”   “没听他说过。”方惠素摁住宋时宴的手,双眼灼灼:“小宴,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没有。”宋时宴戳着米饭,语气有些不甘:“我只是不明白,他马上就要三十了,为什么不先给他介绍对象?”   方惠素听出宋时宴话里的不满,安慰道:“你跟盈盈年纪相仿,又都刚好回国,你爸没有其他意思,一切只是赶巧。”   宋时宴不信宋震廷没有其他意思,但没反驳方惠素,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宋震廷打来电话,要宋时宴给他送一份文件,派助理来取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宋时宴去书房翻出文件,开车去公司将文件交到宋震廷助理手里,从大厦出来时,听到保安大声驱赶一个外卖员。   “门口不让送外卖的出入,赶紧走,别留这里碍事。”   宋时宴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吵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保安见宋时宴从里面出来,模样衣着不像普通人,一下子噤了声。   外卖员拎着几杯奶茶,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宋时宴挑眉:“是你!” 第10章 第 10 章 假少爷的真相   宋时宴不怎么记人长相,但这张脸太特殊了,宋时宴想忘记都难。   外卖员显然也记得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宋时宴几秒,又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送来的文件由助理交到宋震廷手中,明天宋震廷要参加一个政府牵头的峰会,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司机从宋氏停车场开出来。   车子开得很稳,宋震廷翻看了几页文件,跟前排的助理确认峰会出行人员,随后在车窗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   他对宋时宴一直不满意,觉得宋家的儿子应该都像宋承屹一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宋时宴的散漫让他失望。   宋震廷的目光从宋时宴掠过,几秒后,又转过来,落在宋时宴身旁的外卖员身上。   “开慢点。”宋震廷对司机说。   司机缓慢减速,宋震廷放下车窗,看清了外卖员的长相,一向冷漠的面上有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手指在座椅敲了两下。   副驾驶座位的助理看过来,宋震廷吩咐:“去查一下那个外卖员。”   助理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好的宋董。”   司机全程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停车放下助理,之后载着宋震廷没入车流。   -   宋时宴原本打算陪方惠素过完生日就走,谁知道宋震廷抽什么风,打电话让他在家多待两天。   宋震廷去参加行业内的峰会,而宋承屹飞去国外出差,听说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这对宋时宴来说是好消息,家里只剩下他跟方惠素,宋时宴听话地多待了几天。   峰会开了两天,宋震廷回来后,安排了一场家庭体检,宋时宴被抽了两管血。   这事透着古怪与蹊跷,但当时的宋时宴没太在意。   宋时宴察觉到家里微妙变化的起因是方惠素,有天她急匆匆出了门,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下午见到时,眼睛肿了一圈,像是哭了很久又一个晚上没睡觉。   宋时宴第一个反应是宋承屹出事了,或者宋震廷出轨。   方惠素像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嘱咐宋时宴好好待在家里,就再次消失了一天一夜。   宋时宴怀疑家里出了大事,给方惠素打了好几通电话,方惠素这才回来,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还熬出红血丝。   “到底怎么了?”宋时宴一急语速就快:“是不是宋承屹出事了?是生病还是出车祸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哥没事……”   方惠素欲言又止,在宋时宴多番询问下,她总算下了决心,带宋时宴去了医院一间监护病房,里面躺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宋时宴一言不发听着,只感觉四面的墙在收缩,地面也不断倾斜。   方惠素说,当年她陪宋震廷回老家祭祖,回来的路上发生连环车祸。虽然他们的车没出事,但方惠素受到惊吓,羊水破了,被紧急送到附近的镇子,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方惠素还说,当时正赶上过年,镇医院值班排不开,又发生车祸事故,医院的人忙中出错把两个同时出生的婴儿弄错了。   宋时宴像台老化的机器,无法承受过载的信息而运转失灵。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眼圈泛红:“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小宴,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妈妈永远爱你。”   宋时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看了一眼病房里插着各种管子的人,艰难开口:“他……怎么了?”   方惠素的泪落了下来,捂住脸,肩头颤抖着。   看她这样,宋时宴心里也难受,手臂仿佛灌满了铅,简单拥抱的动作,他费了很久才轻轻抱住方惠素。   方惠素浑身发抖,说话只有气音:“他养父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找到他,要他还钱,他没有,那些人捅伤了他。”   方惠素的眼泪滑进宋时宴脖颈,像一颗颗烧红的炭块烫在宋时宴心口。   他的养父,那是……   宋时宴的亲生父亲。   头顶的灯射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宋时宴喉咙发堵,难以呼吸。   宋时宴在医院陪着方惠素,中途医生查了一次房,让方惠素不要太担心,手术做得很成功,明天人应该就能醒。   放高利贷的人下手狠辣,一刀捅进胸口,刺破心包前壁,还刺穿了右肺下叶,距离心脏仅有一厘米。   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宋震廷动用关系找来了最好的胸外医生,从死神手里将亲生儿子救了回来。   果然如医生所言,人在第二天下午醒来,宋震廷也来了医院。   宋时宴躲在走廊的角落,像见光就会被清除的污渍,黑暗是他的保护色。   宋震廷只待了十几分钟,性情温和的方惠素都忍不住生气,在病房外跟宋震廷吵了几句。   她压力很大,一面是重伤刚醒的亲生儿子,一面是刚知道真相的养子,亲生儿子需要照顾,养子这个时候也不能忽视,宋震廷不让她告诉宋承屹,怕影响宋承屹谈生意。   “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宋震廷久居高位,言行透着上位者的冷漠:“你要是累就回去休息,再花钱请几个护工。”   方惠素眼前发黑,身子剧烈一晃,被宋时宴及时扶住。   宋震廷已经离开,方惠素勉强露出一点笑:“小宴,你先回去吧,都留在医院确实没用。”   宋时宴想说我陪着您,方惠素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的嗓音掺了沙哑与疲倦:“回去吧。”   宋时宴说不出话了,后颈套了枷锁一般,逼得他不由低下头,嗯了一声。   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晚,回到家毫无睡意,宋时宴躺在床上,眼睛睁到酸疼,但仍旧不愿闭眼,一闭眼就会浮现病房里那张惨白的脸。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自己蠢过,这次他才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他见那人的第一面就应该去怀疑,去调查,而不是抛诸脑后。   如果他早点发现真相,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   宋时宴用手背摁住了发胀的眼眶,好一会儿,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进宋震廷的书房。   宋时宴很少主动来这里,在红木书桌翻找了一遍,终于在第二个抽屉发现一沓资料,宋时宴颤抖着打开,第一张是梁慎的资料。   梁慎,也就是方惠素早产生下来的血亲骨肉,养母在他七岁那年去世,从小到大品学兼优,高考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成,次年补考,考上一所很好的医学院,为了赚取学费,学习以外的时间都在打工挣钱。   宋时宴不敢细看,一目十行阅完,仍旧心绪难平。   梁慎的资料下压着另一个人,梁平栾,宋时宴血缘上的生父。   这次宋时宴看得很细致,将梁平栾生平的每个字放嘴里狠狠嚼了一遍,看完后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将资料重新放回抽屉。   -   梁平栾欠下几百万的赌债,从年初一直躲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前几天他儿子被追债的人捅伤,梁平栾窝在廉价的出租屋,整天看本市的热点新闻,想知道梁慎被捅的事有没有上电视。   最后一袋方便面早上吃完后,梁平栾饿到傍晚,捏着干瘪的烟盒,大骂一声,踢开脚边塞满的垃圾桶,梁平栾抓起钥匙出去买吃的,顺便再买两盒烟。   走出出租屋,经过苍蝇围绕的小饭店后门时,梁平栾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为了躲债,过去的手机号早注销了,新号码知道的人很少,就连梁慎他都没告诉。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梁平栾掏出手机,来电人是认识多年的狗友,跟他一样爱赌点钱,只是没他胆子大,敢借高利贷去赌场翻本。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问,声音透着幸灾乐祸:“还躲着呢?”   梁平栾吐了一口浓痰,骂道:“艹你妈,敢看老子的笑话,别让我见到你这老畜生,门牙给你撅了。”   那边的人说:“论畜生谁比得过你?”   梁平栾走出脏臭的小巷,视线在路边一个衣着光鲜,气质冷冽的青年掠过,他轻嗤一声,心里不屑,又吐了一口,对电话的另一个赌狗说:“上次你被赌场打手打的哭爹喊娘,撒黄尿的视频老子还有。”   那人无所谓:“不就是尿裤子,谁没尿过?倒是你,真要被赌场的人找到了,别让人拍下来棍子插屁.眼的视频。”   梁平栾骂道:“艹你麻痹的。”   那头笑了笑:“你别说,就你这张脸收拾收拾,赌场真拍了视频卖给那些二椅子,应该很有销路。”   梁平栾生了一张好皮子,只是这些年被烟酒掏空了,又整天泡赌场里,面部浮肿,身材走形。   如今为了躲债,梁平栾连日藏在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下巴冒出胡茬,身上散着烟酒臭味,看起来极为邋遢。   梁平栾擤了一把鼻涕,抹到灯柱上,余光看见那个气质冷冽的青年跟在身后,他没太在意,毕竟追债的不会穿成这样。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你心是真够狠的,梁慎可是你亲儿子。”   梁平栾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这小兔崽子还想翻天跟老子断绝关系。”   那人啧了一声:“所以你就跟追债的那些人,透露梁慎的住址?”   梁平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他老子命都快没了,他还想安安稳稳念书?门都没有!不过新闻怎么没曝这个案子,我还想着事情闹大,追债的那边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艹梁平栾,你他妈该不会故意让放高利贷的去捅梁慎吧?”   梁平栾歪了歪嘴,没有否认:“他的命是我给的,儿子帮老子挡一挡灾算是还恩……”   话还没说完,梁平栾被身后一股力量掀到路灯上,胸骨几乎要撞断,疼得他眼皮微翻,紧接着又被人提着肩翻过身,梁平栾看到一双戾气丛生的眼。   宋时宴一拳将梁平栾撂翻在地,拎着老畜生的衣领,一拳拳打在他门面。   梁平栾挨过多次毒打,人打懵了,但闪躲的本能还在,抱着头躲过宋时宴几拳。   宋时宴的拳骨锤到地面,没来得及收力,皮肉蹭破一大块,他像是感受不到疼,额角蹦着青筋,眼睛赤红,抡拳将梁平栾肿成猪头的脸打歪。   梁栾平的惨叫声逐渐变小,满口吐血,眼皮无意识翻外,陷入昏迷状态。   宋时宴被热心的围观群众架开,有人报警、打120,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   宋时宴挥开架住他的一男一女,他满手是血,神色暴戾阴狠,周围人吓住了,无一人敢拦着他离开。 第11章 第 11 章 宋承屹撕开破败逼仄,立……   回到家,宋时宴好像发了烧,身体一半火热一半寒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被困在其中寻不到出路。   他以为宋震廷做父亲已经够不合格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宋震廷恶心千万倍的畜生。   宋时宴烧得昏昏沉沉,手指抬一下都感觉有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但喉咙又仿佛着了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震,宋时宴被吵得头疼,抓过来一看是手机。   电话是谢子盈打过来,语气透着关心:“你没事吧?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一直不接。”   宋时宴扯动嗓子,艰难发声:“有事?”   “你跟人打架的视频传到了网上,现在挂热搜第五。”   谢子盈的声音飘了一圈才灌进耳中,挂了电话,宋时宴上网搜有关自己的热搜。   视频传到网上没多久,眼尖的人认出打人的是宋氏二公子宋时宴,视频传播热度瞬间爆了,还翻出宋时宴之前跟人打架的旧事。   宋时宴看了几眼,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收缩,他犯呕想吐,去洗手间扒着马桶吐了些胃液。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宋时宴抬头,镜子里的人淌着水,眼皮低垂,唇色发白,阴翳又憔悴。   宋时宴掬了些水,用力揉走脸上的病容,走出房间撞上一脸怒容的宋震廷。   “看看你干的好事!”宋震廷厉声训斥:“整个公关部都在处理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宋时宴低头攥紧手,没有出声反驳。   梁慎还没完全脱离安全期,在没讨论出具体方案以及舆论走向前,宋震廷不会贸然公布抱错孩子的事,以防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宋时宴种种操作让宋震廷不得不有所怀疑——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散漫爱玩,没想到会生出这么歹毒的心。”   宋时宴不知道宋震廷在说什么,抬起头看到宋震廷眼里的厌色嫌恶,愣了一下。   宋震廷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早跟梁栾平联系上了?”   之前在宋氏大厦看到宋时宴与梁慎见面,宋震廷虽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直到宋时宴今天闹出街头暴打梁滦平这么一出,宋震廷不由怀疑这对亲生父子早有联系,用这招切割俩人关系,以此掩盖真相。   宋震廷露出对待敌人的狠辣之色:“你们父子是不是想借放高利贷的手害死我儿子!”   你们父子、我儿子……   宋时宴喉咙仿佛插了一把刀,喉管漏气,发出“嗬嗬”的粗喘声,他盯着宋震廷的眼睛说:“我没有。”   宋震廷生性多疑,并不信宋时宴的话:“梁慎跟承屹那么像,你能一点都不怀疑?”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点,仍旧直视宋震廷,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像你,儿子不够优秀就不想认!”   宋震廷的权威不容挑衅,一巴掌扇到宋时宴脸上:“还敢顶嘴。”   宋时宴头重脚轻踉跄了半步,牙齿磕在口腔软肉,嘴角溢出一缕血,他垂着头,泪在眼眶打了一圈转,忍着没有掉下来。   缓了好半天,宋时宴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擦掉嘴角的血,走出宋家,再也没回来。   方惠素从宋震廷口中知道宋时宴离家出走,给宋时宴打了好几通电话,每一通都石沉大海,毫无消息。   方维泽同样找不到宋时宴。   他堂姐跟宋时宴表哥结了婚,昨天他堂姐来这边办事,中午一块吃饭时他堂姐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跟宋时宴联系,不经意间透露一个惊人的内幕消息。   消息目前还不确定真假,方维泽担心这事是真的,怕宋时宴想不开,一天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五十几条短消息,还去他公寓找了两趟。   严立京跟方维泽保持着联系,偶尔向他打听宋时宴的消息。   严立京套话一向很有技巧,方维泽心里急,嘴巴又比裤腰带还要松,很轻易就中招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谁也找不到他,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话说到一半,方维泽突然反应过来,止了声音,面上露出懊悔,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接着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好,这次回去又吵了一架,我也联系不到他。”   严立京看得出方维泽有事隐瞒,没再追问下去,轻巧的将话题移开,心里却将方维泽刚才的话盘剥了好几遍。   “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宋家又出了什么事?   -   没人能找得到宋时宴,人宛如在这座城市蒸发了,各大星级酒店没有他的入住信息。   宋时宴没住酒店,而是找了一家电竞主题的旅馆。   他烧得厉害,蜷缩在被子里时冷时热,发着抖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痛苦得好像永远不会从噩梦醒来。   睡了一天一夜,宋时宴还是醒了,嘴唇干裂,面颊发烫,像一条即将被烈日晒干的鱼,张着嘴发呆。   挣扎已经没有用,唯有放空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平静。   下午两点前,床头的座机响起来,十几秒后宋时宴接通了。   旅馆前台问:“您好,马上要到退房时间,您是办理退房,还是再入住一晚?”   宋时宴沉默几秒,说:“再住一晚吧。”   连日的饥饿让宋时宴头晕目眩,胃里阵阵痉挛,挂了电话,扫码买了一包薯片跟可乐,吃过后胃里充盈起来,头晕的症状有所减缓。   宋时宴用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浸润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旅馆隔音很差,隔壁打游戏的吵闹声,走廊走动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房间角落生着霉斑,窗帘的滑道杆落着灰,床头柜还有几枚烟疤。   宋时宴没有生出任何嫌弃,因为他的人生就像这间旅馆一样,污秽埋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板有敲动的声音。   宋时宴不想动,但还是坐起来,从床上翻出手机准备支付房钱。   房门拉开,走廊灯光昏暗,壁纸脱落,宋承屹撕开破败逼仄,立在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不自觉屏住呼吸,宋震廷打在脸上的巴掌印没完全消失,左边面颊还是有点肿。   宋承屹目光落在红肿处,手也落在那处,食指轻轻刮过:“宋震廷打的?” 第12章 第 12 章 宋承屹摸他发烫的耳垂   宋时宴没回答,侧头避开,嘴唇紧抿,看起来很倔。   宋承屹收回手,食指残留点热度,他摩挲一下,对宋时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跟我回家。”   宋承屹所谓的解决,应该是撤下他打人的热搜、跟梁平栾那个畜生达成不起诉的协议,宋时宴不用被网友议论,更不用去吃牢饭。   但宋时宴还是不想跟宋承屹回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方惠素与梁慎。   这场意外把宋时宴平静的生活彻底搅乱,但他不是最惨的,梁慎才是这场错位人生中最悲惨最无辜的主角。   梁慎像宋承屹一样优秀,本该受方惠素疼爱,被宋震廷器重,他却替宋时宴这个假太子真狸猫在梁家吃苦受累,还险些没了一条命。   愧疚心将宋时宴刺穿,他只想逃避,将自己埋起来,谁也不见。   但宋承屹找到了他,还说要他跟他回家。   他还有家吗?   宋时宴用力抿着嘴,眼睛红了一圈,别过脸始终不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攥住他的手,还是像过去一样强势,宽大的掌根贴在宋时宴额头,嗓音低沉:“你在发烧,跟我回去。”   这次宋承屹没说回家,宋时宴的抵触减少。   宋承屹果然没带他回半山那栋别墅,而是去了宋承屹名下的一套房子。   宋时宴身体发热,脑袋也热,累的什么也不愿意想,像个可以受人摆布的木偶。   宋承屹拿来温度计要测他体温,宋时宴就让他测,过会儿宋承屹递来一碗粥,宋时宴一言不发接过来,食不知味咽下去,又吞了几粒宋承屹给他的药。   折腾完,宋时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   衣服是宋承屹的,尺码偏大,就像宋承屹站他面前阴影总能罩住他一样。   衣服裹着宋时宴,罩住身上的热气,也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他不再发冷,很快睡着了。   宋承屹坐在床头,像座不动的山,眼底映着宋时宴的轮廓。   床上的人侧身蜷缩着,下巴含在脖颈,露出半只烧红的耳尖,宋承屹摸他发烫的耳垂、微肿的面颊、红润干燥的嘴。   宋时宴一直没醒,套着宋承屹的衣服,躺在黑白格子的被褥里,像困在蛛网里的猎物。   -   宋时宴再醒来身上的烧已经退了,但他还是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面对混乱的人生,埋着脑袋缩在壳子里一味逃避。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能逃避多久,也不知道宋承屹为什么收留他。   这两年他们的关系势如水火,已经到了相见两厌的地步。现在真相大白,他不是宋家的骨肉,宋承屹没道理再管他。   宋时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房门被人敲了一下。   两秒后,宋承屹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睁着眼,走来摸上宋时宴的额头。   宋时宴的烧完全退了,体温还不如宋承屹手掌高,这种亲密的触碰,宋时宴心里别扭,但没躲,低头看自己手背。   他睫毛很长,完全垂下来,仿佛初春爬满山坡的细叶芒,忽然一痒,睫毛像被摸了一把,宋时宴抬起头。   宋承屹收回手,语气如常:“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坐在床上没动,看着宋承屹离开的背影,一两分钟后,才慢吞吞下床洗漱。   今天阳光很好,餐桌上米粥冒出的热气被描了一层金,宋承屹已经入座,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粥,宋时宴想离他远一点,但碗筷已经摆好。   宋时宴磨蹭过去,坐到宋承屹对面。   他心事重,咬着菜,往宋承屹身上瞄了两眼。   宋承屹看过来:“有事?”   宋时宴立刻移开目光,筷子戳了戳碗,表情不自然,声音也含糊:“……他怎么样了?”   宋时宴问得不清不楚,宋承屹答的简单明了:“梁慎过了危险期,再有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梁平栾因为诈骗被警方调查。”   梁平栾怎么牵扯到诈骗,宋时宴毫不关心,但宋承屹没用钱摆平这事,让老畜生占尽便宜,宋时宴没那么憋屈了。   至于梁慎……   宋时宴对他有种矛盾且复杂的感情,既想知道他的情况,又逃避听到他的名字。   宋承屹在家办公,上午跟公司高层开视频会议,下午接电话看文件,宋时宴与他虽然待在一个空间,却没说几句话。   宋时宴窝在房间,大多时候坐在房间的露台晒太阳,困了就在藤椅上睡觉,再醒来身上盖着薄毯。   宋时宴揭下毯子走出房间,客厅多出一个陌生人。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正襟危坐在宋承屹对面汇报工作,看到宋时宴,他的话稍作停顿。   宋时宴也没料到客厅有外人,光着脚,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他像刚睡醒,眼睛半垂,头发微乱,有点懒散,有点怠惰,但很惹眼,很好看。   宋承屹的目光从文件落在宋时宴身上:“感冒刚好,把鞋穿上。”   男人没见过宋时宴,从宋承屹平静的口吻分辨不出俩人的关系,只是看见光脚的青年沉默不言地回了房间,之后再没出来。   宋承屹看了几秒闭合的房门,收回目光继续敲定跟光模块供应商的新合同。   这几天宋承屹一直待在房子里,近三年宋时宴见宋承屹次数的总和还没这三天多。   到了第四天,宋承屹似乎还是没去公司的打算,宋时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一直在家办公?”   宋承屹眉峰一下子压下来,阴影泼在深邃的眼眸。   宋时宴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在赶宋承屹离开,他住在宋承屹名下的房子,有什么资格驱逐宋承屹?   宋时宴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在沉默里对视,几秒后,宋承屹合上文件离开了。   听到房门砸上的声音,宋时宴耳膜震了震,心脏也紧缩一下,怀疑宋承屹生气了。   生气是肯定的,如果是他,他也会生气。   宋时宴在原地待了十几分钟,心里焦虑烦躁,索性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门。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设计师加入了很多岭南元素,大面积种植山松、桂花、九里香,连廊融合了广府砖雕、醒狮,镬耳墙等岭南特色。   宋时宴不知道去哪里,围着小区转了大半圈,走累了坐到一处连廊。   山茶、绣球花丛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直奔宋时宴而来。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被两个粗壮的爪子抱住,他低头,一只颜色较深的金毛咧着嘴,吐着舌头,冲他友好的哈气。   一人一狗对视着。   直到金毛用大脑袋蹭他,宋时宴反应过来,摸了摸它柔顺的皮毛。   这只金毛皮光水滑,体态健硕,一看就是有主,且被主人照料得很好。   果然没多久一个女孩拿着项圈,气喘吁吁跑过来:“Luke,你个死狗,给老娘滚回……”   绕过几盆金桂,看到金毛死皮赖脸地挂在一个超级帅哥身上,女孩眼睛一亮,将头发挽到耳后,嗓音温柔:“luke,快到妈妈这里。”   金毛摇着尾巴,扭头看主人。   女孩走上前:“别摇你的尾巴了,打到人家腿了。”随后一脸歉意对宋时宴说:“不好意思。”   宋时宴收回手:“没事。”   女孩捏捏金毛的耳朵:“它尾巴粗,打人可疼了。”   金毛还疯狂甩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到宋时宴腿上,女孩微笑着跟宋时宴说话,手上使劲捏着金毛的脸,往自己这边拽,试图给金毛系项圈。   金毛皮糙肉厚,还以为是跟在它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女孩的手,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狗脸。   女孩微笑对宋时宴说:“它有点调皮,不爱套项圈。”   宋时宴:……   宋时宴帮她摁住金毛:“套吧。”   女孩赶忙将手里的项圈扣到挣扎的金毛脖子,嘴上哄着:“luke乖,套上项圈咱们好出去玩。”   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给金毛套上牵引绳,女孩向宋时宴道歉,依依不舍地牵着金毛离开了。   -   宋承屹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两下,宋承屹没管宋震廷瞥来的不满目光,起身光明正大离开会议室,接通了电话。   后勤部门请了工人高空作业,落地窗外清洁团队穿着防护服,系着安全绳用工具清理外墙玻璃。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旁,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玻璃上的污垢混着清洁剂蜿蜒而下,宋承屹面无表情,听到宋时宴不在别墅,中午也没回来,胸口略微起伏。   窗外的脏水溅进来,淋了他一身。   十五分钟后宋承屹还没回来,宋震廷抬手叫停了会议,沉着脸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会还没开完,你人在哪儿?”   宋震廷极度不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宋承屹耳中,宋承屹面色变也不变,冷淡回道:“临时有急事。   不等宋震廷追问什么急事,宋承屹说了一句:“在开车,有事回来再说。”   这通电话单方面中止。   宋震廷被落了面子,心里恼火,但宋承屹不是宋时宴,他一向靠谱,宋震廷只当是工作方面的“急事”,因此没回拨过去。   宋承屹一路踩油门,途中轮胎压黄线被电子眼抓住,吃了两张罚单。   汽车驶进别墅区,路过标志性建筑风雨连廊,车速慢了下来。   风雨连廊被高低错落的素馨花、绣球、大花飞燕环绕,形成天然屏障。屏障内,宋时宴和一个女孩并肩而坐,中间趴着一只金毛,身后是艳阳天。   宋时宴姿态松散,任由金毛蹭他裤腿,在艳阳下与人交谈、微笑。   不知道女孩说了什么,宋时宴嘴角笑容变大,低头摸了一下脚边的金毛。   宋承屹隔着车玻璃,冷冷地盯着宋时宴。 第13章 第 13 章 宋承屹俯身咬住宋时宴的……   女孩正跟宋时宴吐槽酱油色的金毛心眼子多,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扭头问宋时宴:“你肚子是不是在叫?”   宋时宴确实饿了,但没回答对方,只是提了提嘴角,俯身去撸身旁的大金毛。   从宋承屹的房子出来时宋时宴没多想,转了一圈发现没地方可去,想回去才悲催的发现他没带钥匙,也不知道电子门的密码。   宋时宴没拿手机,又不想借手机给宋承屹打电话,就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待着,正巧碰上遛金毛回来的女孩。   金毛一直拱着大脑袋往宋时宴跟前凑,女孩“勉为其难”顺着自家傻狗的意思,跟帅哥聊聊天,吹吹户外的风。   宋时宴不知道宋承屹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手上揉着金毛滑顺的皮毛,心里胡思乱想着。   一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宋承屹的车停在林荫道,宋时宴看到车门打开,宋承屹下车走来,对他说:“回家。”   那一刻,宋时宴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有一个家可以回去。   宋时宴默然起身,任由宋承屹靠近他,难得没有生出排斥。   女孩牵着宠物绳,目光在俩人身上滑动,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画面。   宋时宴跟女孩说了一声,上了宋承屹的车。   女孩牵着狗儿子,情不自禁追了两步,但车子很快从林荫道消失。   -   宋承屹开进车库,停稳后宋时宴解开安全带,摁着空荡荡的胃下车找吃的。   开放式厨房摆着三菜一汤,饭菜还没完全凉透,宋时宴不怎么挑食,坐过去吃了起来。   宋承屹一言不发看着进食的宋时宴,双眼深黑,看不出具体情绪。   宋时宴察觉到宋承屹的目光,咀嚼动作变慢,抬头别扭地问宋承屹:“你吃了吗?”   宋承屹说“不用管我”,去酒柜取了一瓶酒,坐在宋时宴对面喝。   汤是荷包蛋鲫鱼汤,略微有点凉,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宋时宴也就没喝汤,只吃了饭跟菜。   他吃饱了,宋承屹正在倒第四杯酒,波尔多产的赤霞珠,是陈年老酒,现饮现开,不需要醒酒,宋承屹已经喝掉了大半瓶。   宋承屹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领带搭在饭桌边沿,拿着酒的手背盘着几条显眼的青色脉管,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宋时宴隐约察觉到宋承屹心情不好,不知道公司遇到棘手事,还是因为自己早上说的那些话让他还不高兴着。   犹豫片刻,宋时宴主动打破俩人之间微妙的隔阂:“他……转到普通病房没?”   这个“他”自然是指梁慎。   宋承屹看过来,黑沉的眼睛像利剑:“你总问他干什么?”   宋时宴本就因为宋震廷的怀疑变得敏感,宋承屹冰冷的质问一下子刺穿了他,宋时宴攥紧拳头,甩开餐椅朝外走。   宋承屹脸色陡然沉下,抓住宋时宴手腕,将人拽到跟前:“还想去哪儿?”   “不用你管!”   宋时宴全身竖起尖刺,脸上写满对宋承屹的抗拒与厌恶。   宋承屹不喜欢宋时宴眼里的厌恶、不喜欢宋时宴随时随刻想离开的态度、不喜欢宋时宴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笑。   或许是酒精烧掉最后一根理智,宋承屹掐住宋时宴的下颌,俯身咬住宋时宴的唇。   宋时宴睁大眼睛,眸底的厌恶排斥统统搅碎,再也没有宋承屹不想看见的情绪。   “小宴。”宋承屹叫他。   宋时宴没法回应,宋承屹舔开他的唇,舌尖顶进来,宋时宴吓傻了,浑身僵硬,脑子全是错乱的影子,每一道都是宋承屹的轮廓。   宋承屹手掌把着宋时宴的腰,将人禁锢在怀里,边吻他边看他的表情。   宋时宴睫毛乱颤,眼角发红,挣扎不开。   宋承屹极度的掌控欲终于得到满足,掌心罩住宋时宴后脑,更用力地吻他。   舌头被宋承屹吮得发麻,勾缠的暧昧水声在耳边轰鸣,宋时宴从震惊中回神,又陷入崩溃,不明白宋承屹为什么要亲自己。   大脑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应对反抗,宋时宴手肘撑在宋承屹胸口,强行拉开一些距离:“你疯了?”   宋时宴脸色涨红,嘴唇发抖,简直是气急败坏。   宋承屹抽身,目光在宋时宴湿漉漉的唇上停留几秒,神色如常:“不是你一直要我亲你,不亲,还要到处告状。”   宋时宴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这他妈能一样吗!”   嘴唇始终有一种麻跟热的触感,宋时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那个时候我才三岁!”   宋时宴幼年时期无敌自恋,每天被方惠素打扮得很好看,见过他的就没一个不说他可爱好看,只有宋承屹说他丑。   宋承屹越说他,他越缠着宋承屹,要宋承屹抱他亲他。   如果宋承屹不亲,他就跟方惠素告状、跟照顾他的保姆告状,跟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告状,说“我哥哥昨天晚上没有亲我”。   方惠素保险箱里放着三大本家庭照片,保留了宋时宴不少“黑照”,每逢过年她就要翻出来,帮宋时宴回忆不堪回首的童年黑历史。   看着不断擦嘴,眼睛重新写满厌恶的宋时宴,宋承屹问:“那你想谁亲你?”   “谢子盈?”   “还是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宋承屹的阴影再次拢过来,像一张网,有种不可名状的危险。   面对宋承屹的步步逼近,宋时宴下意识想逃,被宋承屹察觉,堵住所有的去路。   宋时宴有点慌,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隔断板,退无可退,他强作镇定。   “你是不是神经病?我是你弟弟,这种话你都问的出来!我早说让你去精神科挂个号,脑子有病就别跑出来吓人。”   宋承屹面无表情:“我是吗?”   宋时宴喉咙滚了下,本能感到不安。   宋承屹掌心很热,摁在宋时宴侧颈,指腹擦过他的动脉,宋时宴霎时有种被巨兽咬住命门的战栗,宋承屹低下头,呼吸打在宋时宴面颊。   宋时宴整个人被宋承屹的气息笼罩,他听见宋承屹说:“我是你哥吗?”   宋承屹漠然的眼神像一场天灾,宋时宴在他面前坍塌、失重、碎裂。   好半天,卡住的喉咙重新能呼吸,宋时宴指尖掐着手心,撑着全身的力气与宋承屹对视。   “对,我不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在医院躺着,我是烂赌鬼的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宋时宴狠狠推开宋承屹,他心想,他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再跟宋承屹有瓜葛。   宋承屹神经狂跳,一把抱住宋时宴:“对不起宝贝,哥讲错话了。” 第14章 第 14 章 有我在,你就不会没有……   “滚开!”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奋力挣扎,手肘撞在宋承屹胸口,将宋承屹眼角打红了一块,宋承屹还是没松开。   他将宋时宴发红的眼睛摁在自己肩窝,拍着宋时宴的背,安抚宋时宴因为愤怒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暴躁发抖,怒到极致,张口咬上宋承屹的肩。   很快口中泛上一股腥甜,宋承屹右肩被他咬破,殷红的血洇透衬衫。   宋承屹没挣扎,只是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他低头吻着宋时宴的发旋,掌根贴着宋时宴的后颈一下下抚摸,像狼王舔舐小狼流血的伤口,温情又耐心。   宋时宴渐渐松了口,他好像累了,大口大口呼吸。   宋承屹松开一些,见宋时宴闭着眼,睫毛一直在动,低头亲了亲宋时宴的额头,重新将人裹进自己怀抱。   宋时宴鼻息全是宋承屹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他大脑放空,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抓住宋承屹的衣袖,靠在宋承屹宽阔的肩,让宋承屹为他遮蔽风雨。   宋时宴十三岁的时候想参加赛车青训营,宋震廷觉得不务正业,没同意,是宋承屹带他报名,将他送进心仪的青训营。   训练了一个多月,宋时宴跟队友不和,青训营经理打电话叫来宋承屹。   那年宋承屹大三,刚参加完世辩赛,下了飞机直奔青训营。   在听到经理指责宋时宴没有团队精神,需要改一改脾气,宋承屹说“让他们改吧,我弟弟不需要”,然后带宋时宴离开,隔天转进新的青训营。   宋时宴住不惯集体生活,宋承屹给新的青训营拉了一笔赞助,让经理同意宋时宴可以每天出入基地。   宋时宴三分钟热度,在新青训营只待了半年就对赛车没兴趣,宋承屹不觉得有问题,告诉宋时宴“有哥在,你永远有试错的成本”。   在宋承屹的纵容下,宋时宴随性散漫,想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宋承屹突然收回羽翼,头顶上有雨浇下来,宋时宴淋了个湿透,却不知道为什么。   宋承屹变得陌生,不再管他,甚至不跟他见面,像宋震廷一样看不上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将他从家里驱逐出去,又要掌控他的一举一动。   宋时宴厌恶宋承屹的控制欲,究根溯源,他真正怨恨的是宋承屹把他丢开,不再管他。   那种怨气夹杂着宋时宴的委屈。   -   那天过后,宋时宴和宋承屹进入了一个极度别扭的状态。   别扭的人只有宋时宴,宋承屹一如既往平静不起波澜,一块吃饭时甚至还会给宋时宴夹他爱吃的菜。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兄友弟恭地和平相处,宋时宴总觉得这种和睦是一种表象。   暴风雨来临前也是平静的。   他们谁都没主动提那个下午发生的事,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宋时宴已经连着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的画面大差不差,宋承屹说他不是自己亲弟弟,然后掐着他的下巴亲他,咬他的舌头……   每每梦做到这里,宋时宴就会被吓醒,去浴室冲个凉水澡,把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冲干净。   宋时宴不知道那天宋承屹发什么疯,就像他弄不明白三年前宋承屹为什么赶他出国。   当年宋承屹说他永远有试错的成本,宋时宴信了,随心所欲地发展自己的爱好,攀岩、冲浪、滑板、电竞,他玩得都很好。   后来他迷上乐队,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   那时候宋时宴已经有点懂事了,知道宋承屹工作忙,还要帮他抵挡来自宋震廷的压力,宋时宴不想他哥总给自己收拾烂摊子,比赛时一直很配合节目组,压着脾气不跟人发生冲突。   其实比赛到后期时,宋时宴跟节目组以及同队的贝斯矛盾很深,只不过没跟宋承屹说。   总决赛那天,宋时宴终于压不住火,打了贝斯两拳。   自节目播出第一期起,宋时宴人气就居高不下,一公比赛后,网上开始大量出现奇怪的剪辑视频,将他跟贝斯剪辑在一起,还会配首奇怪的bgm。   宋时宴当时专注比赛,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只感觉节目组老有意无意把他跟同队的贝斯往一块凑。   贝斯的行为举止也让宋时宴感到不快,盖他外套睡觉,假装不小心喝他喝过的水,他擦过的脸的毛巾也会被对方拿走。   后来宋时宴知道自己跟贝斯有不少所谓的cp粉。   因为这事宋时宴跟节目组发生了一些冲突,他想换个队友,或者自己去其他队,但节目组不同意。   宋时宴跟贝斯发生激烈的矛盾是在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他洗澡时贝斯突然进来,虽然很快就出去了,但宋时宴怀疑他用手机拍了自己的照片。   贝斯不承认,交出手机让宋时宴检查。   宋时宴翻了翻他的相册,没有翻到可疑的照片,这事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总决赛,宋时宴回更衣室拿东西,在门口听见贝斯跟同队另一个人承认,昨天晚上他是故意在宋时宴洗澡时进去,目的是为了恶心宋时宴,也确实拍了宋时宴的照片,但清晰度不高。   连月的集体生活,再加上最近总联系不到宋承屹,宋时宴压抑多日的情绪爆发,他冲进去跟贝斯对质,争执中打了对方两拳。   事情很快在网上发酵,宋时宴被骂仗势欺人,霸凌队友。   舆论越演越烈,甚至牵连到宋氏的声誉,宋震廷非常生气,方惠素要宋时宴在外面躲几天,等宋承屹从国外出差回来再回家。   宋时宴住在酒店给宋承屹打了十几通电话,宋承屹接了一通,说自己过几天才能回来,宋时宴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   后面他再给宋承屹打,都是宋承屹助理接的。   宋承屹说过几天,其实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宋时宴接到方惠素的电话,立刻打车回去,刚到家就听见宋震廷发火训斥,觉得宋时宴死性不改,整天惹是生非,被纵得无法无天。   宋时宴半只脚迈进玄关,听到这话也没太大反应,反正经常听,已经习惯了。   但客厅紧接着响起的声音,让宋时宴愣住了。   “不能让他留在家里了,把他送出国读书吧。”   宋承屹坐在扶手沙发,袖扣折了几折,露出半截手臂,他没戴腕表,脸上有倦容,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宋时宴有点生气,踢了一脚玄关往外走。   客厅的人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宋震廷在身后骂他闯出这么大的祸还敢甩脸子,宋时宴充耳不闻,只有方惠素追了出来。   正值秋末,夜里山风凉,方惠素穿得单薄,宋时宴怕她感冒,只好跟她回去。   回去后,宋时宴挨了宋震廷一顿骂,宋承屹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他说话,那天起他俩开始陷入冷战。   宋时宴在网上挨了几天骂,事情突然反转,宋时宴与贝斯在化妆间争执的录音曝光。   录音里贝斯挑衅的承认,总决赛前一天晚上故意进浴室,拍宋时宴的裸照发他们私人群,群成员都是节目选手,他们早看宋时宴不顺眼,觉得他拽,目中无人。   舆论一下子炸锅了,本以为宋时宴仗着家世霸凌队友,没想到宋时宴才是被孤立那个。   很快贝斯被扒出各种黑历史,劈腿、酒驾、小牌大耍。   贝斯前女友爆料,说他在这档综艺扒着人气高的宋时宴卖腐,在对方明确拒绝后,还继续在镜头前强行卖。靠着宋时宴有了粉丝跟热度,就给她发消息说分手。   宋时宴平反昭雪后,等着宋承屹来找他,跟他道歉。   宋时宴不是生气宋承屹提议送他出国留学,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句“不能让他留在家里了”。   什么叫他不能留在家里?   他为什么不能留家里,他犯什么错了!   宋时宴等了半个月,没等来宋承屹认错道歉,家里继续办着出国留学的相应手续。宋时宴不想出国读书,也不想再跟宋承屹冷战,但又拉不下脸主动找宋承屹。   他俩冷战快满一个月的时候,宋时宴终于忍不住,他在外面假装喝醉,让酒吧的人给宋承屹打电话。   宋承屹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   宋时宴递了一个台阶过去,宋承屹没有接,留学手续办好了,宋时宴一气之下拎着行李箱走了。   那天下午宋时宴太生气了,一时没分清宋承屹说的“对不起”、“不要生哥哥的气”,是在为自己发疯亲了他道歉,还是为三年前的事道歉。   他还是拉不下脸问宋承屹,心里闹着别扭,这几天也不跟宋承屹说话。   宋承屹倒是会主动跟他说话,但交流仅限“吃饭了”、“中午我不回来”、“过来,把你的指纹录进密码锁”等等。   纠结的人似乎只有宋时宴,宋承屹毫不受影响,临出门前又对他说“今天有会,晚饭你自己先吃”。   宋时宴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在厨房摔摔打打,一会儿踢桌脚,一会儿摇椅子。   宋承屹已经收拾妥当,掌心摁在门把手,推门要离开,宋时宴忍不了了,开口说:“我今天也出门,去找工作。”   宋承屹动作一顿,转过头,平静道:“你房间第一个抽屉放着新手机,里面有钱,抽屉第二层放着一些现金。”   宋时宴早就看到了新手机和现金,只是没动过。   “你应该读书。”宋承屹说:“如果不想回原来的学校,那就转到国内,明天会有补习老师给你上课。”   宋时宴知道宋承屹又为他规划好了一切,但不想听宋承屹的,加重声音重申道:“我要出去找工作!”   宋承屹眉头按下一些:“着急找工作是不想再花家里的钱?”   宋时宴抿住嘴,撇过头:“我还有家吗?”   宋承屹再也无法维持表象的平静,将宋时宴扯进怀里:“谁说你没有家,有我在,你就不会没有家。” 第15章 第 15 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   宋时宴很倔地想把宋承屹推开。   宋承屹宽大手掌摁在宋时宴头顶,轻易地镇住了宋时宴,跟宋时宴道歉,说自己那天不该那么说话。   宋时宴闷在宋承屹怀里,宋承屹说话时胸腔震动,嗓音很低,让宋时宴想起他六岁时,在床上跟宋承屹闹,不小心掉到地板,额头被床脚磕红了。   他放开嗓子哭,宋承屹就把他抱到腿上,一边拍他背一边吹红肿那块,说不要哭了,是哥哥的错,要不要吃糖?   画面重叠,当时的宋时宴不再哭了,说想吃冰激凌,现在的他既不想吃糖也不想吃冰激凌,无声静默着。   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情绪究竟是好还是坏,宋时宴自己也难以捉摸。   半分钟后宋时宴回过神,推开宋承屹,神色略有不自然,他问:“你那天……是喝醉了吗?”   宋时宴问的是宋承屹亲他的事。   怀里空了,宋承屹慢慢收回手,眼睫低垂着,声音不重:“你觉得呢?”   宋时宴不觉得宋承屹醉了,至少没有醉到分不清他是谁的地步。   既然没醉,宋承屹为什么要那么亲他?宋时宴琢磨好几天,得出一个结论——   “现在这个社会,心理有点毛病很正常,尤其像你这种365天连轴转,当然这是妈告诉我的,她总跟我说你很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宋承屹静静看着宋时宴:“你觉得我有精神病?”   宋时宴纠正他:“不是有精神病,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   精神病跟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是有很大区别!   如果不是心理跟精神上出问题,宋时宴实在想不明白,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哥哥会那样亲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宋时宴没修过心理学,但也知道一个人长期处在高压、高强度的状态,心理很容易出问题。   其实仔细想想,宋承屹的精神可能早出问题了,从宋承屹对他密不透风的控制欲也能窥见一角。   宋承屹是家里的长子,自出生就背负所有期望。宋震廷拿极高的标准要求他,不许他行差踏错,宋承屹刚进公司,宋震廷就给他安排难度很大的并购案。   那个时候宋时宴活在宋承屹羽翼下,一直长不大,不知道给宋承屹丢了多少烂摊子。   所有压力涌向宋承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于是,他哥变态了,心理出问题了。   人在极端的情绪下是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宋时宴勉强能理解宋承屹那天的行为,就是控制欲发作,觉得宋时宴要逃脱他的掌控,情绪因此失控,大脑被愤怒占据,然后……   这事棘手就棘手在,宋承屹是要强的人,虽然可能知道自己心理出问题了,但不愿意向外求,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果说以前他骂宋承屹是精神病只是发泄情绪,那现在有点担心宋承屹的身体。   宋时宴用尽量不刺激宋承屹的语言:“你要不要找人聊聊自己的压力,唔……”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下巴,在他唇瓣咬了一口,细密的痛立刻蔓延,宋承屹唇角轻轻擦过宋时宴耳根,留下微痒的触感,又很快离开。   宋时宴捂着嘴,张口想骂人,又怕宋承屹发病了。   脏话在嘴里兜转了两圈,最后吞进肚子里,宋时宴瞪着眼睛看宋承屹,宋承屹已经关门离开。   唇上那点痛没多久就消散了,宋承屹没用力咬,但还是留了牙印。   宋时宴心情复杂地等牙印消失后,回房间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前几天宋承屹从半山腰那套别墅,给宋时宴拿了不少衣服,唯独忘带睡衣,宋时宴只好穿宋承屹的,他喜欢穿宽松睡衣,也没太在意。   宋时宴想找一份工作,但又不知道具体干什么,开着车漫无目的逛。   路过立着招聘牌子的门店时,宋时宴就会停车进店询问。   人家一看门外停的那辆扎眼的帕拉梅拉,再看看宋时宴的脸,就会微笑着说暂时没有空闲的岗位。   一连问了好几个门店,都是这个答复,宋时宴将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放空大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人影立在驾驶座车窗前。   宋时宴开着制冷空调,又觉得车内闷,开了半扇车窗,眉眼挺俊,薄唇微抿,漂亮而冷淡。   他发呆发得太厉害,严立京走到他跟前,静静看了他好几秒,宋时宴才发现严立京的存在。   七月份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严立京穿了件棉麻材质的衬衫,极浅的颜色,嘴角带笑,八面玲珑的商人气质扫去大半,显出几分难得的真诚与好心情。   他主动打招呼:“好巧。”   宋时宴略点头:“你也回国了?”   “办点事,顺便见个老朋友。”说话间,严立京看了一眼宋时宴的车:“出故障了?”   宋时宴说:“没有,停路边随便想点事。”   严立京笑了笑,问:“棘手的事?需要帮忙吗?”   他没指望宋时宴真会说出烦心事,只是很久没见过面,想多跟宋时宴聊两句,没想到宋时宴还真开口了:“打算找份工作,不知道干什么。”   严立京微愣,随后又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宋时宴视线越过严立京,看着被毒日头晒蔫的梧桐,又很随机的发了两秒呆。   日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影子,交错的光影描摹出宋承屹的样子。一只麻雀飞过,翅膀落在地上的影子像宋承屹亲他时,垂下来的睫毛。   麻雀飞走了,宋承屹的样子消失。   宋时宴抓了一把头发,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   严立京看出了宋时宴的烦躁,提议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开俱乐部的,最近在找射击教练,你有兴趣吗?”   宋时宴眼皮撩了上去:“算了,我不打算出国。”   他以为严立京说的是美国射击俱乐部的朋友,严立京解释:“不是那个朋友,我这个朋友在本市。”   宋时宴没问严立京怎么有这么多朋友,只是道:“我射击一般。”   严立京:“你上次命中率很高,射击姿势非常标准,而且他们俱乐部的学员都是初级小白,你可以去问问。”   宋时宴这次没拒绝,跟严立京要了对方的电话。   宋时宴是新手机,电话薄里没存任何人的电话,严立京看他输入电话号,宋时宴手指很长,皮肤也白,像玉雕出来的,透着养尊处优。   宋时宴输好了,严立京收回目光,他没多留,笑着跟宋时宴道别,坐进自己的商务车,额角汗湿了一点,空调风一吹,有种细细的战栗。   严立京从倒车镜看着那辆帕拉梅拉,车辆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仍旧想着宋时宴垂眼的样子。   -   宋时宴没立刻打电话过去,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输入一串文字,问AI这是什么情况。   【精神压力大,亲了自己的亲弟弟是怎么回事】   AI回答他:精神压力大时出现亲弟弟的行为,可能与情感依赖、心理应激反应或依恋关系混淆有关。   宋时宴仔细看了一遍,AI提出一种“情感退行”的理论知识。   说是人在长期压力下,大脑会本能地“退回”到童年时期,因为童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安全的时期,这就导致宋承屹可能会无意识向宋时宴寻求心理慰藉。   因为他们在童年时亲密无间,所以当宋承屹情绪崩坏时,会靠近与他建立深厚情感纽带的宋时宴。   宋时宴豁然开朗,原来他是宋承屹“安全型亲密对象”,是宋承屹压力之下可以寻求慰藉,感到安全的人。   宋承屹亲他是在模仿小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终于有心情给严立京的朋友打电话,对方约他明天见面谈。   挂了电话,情绪不错的宋时宴开车回去,还给宋承屹发了条短信。   宋承屹在开会,放在会议桌的手机震了一下,余光瞥见发消息人,手指顿了顿。   指肚在屏幕上虚虚摩挲几下,宋承屹迟疑半分钟才点开消息。   【别忘了吃晚饭。】   宋时宴很久没发过关心的短信,当然这不是宋时宴的错……   宋承屹凝视着那几个字,心里有团火在烧,火焰高涨,蹿直咽喉,又被舌苔压回去,慢慢闷回身体,经久未熄。   -   宋时宴一个人吃了晚饭,随后摆弄新手机,下载几个用得着的软件,回房冲了个凉水澡就睡了。   半夜翻身时,手背打到一个坚硬微凉的东西,宋时宴迷瞪地睁开眼。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宋时宴刚醒,眼睛还没适应,只觉得床头聚拢着一团颜色很深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碰到一具硬邦邦的身体。   宋时宴差点跳起来:“靠,什么东西!”   啪嗒一声,房间猝然泻下一道光,刺在宋时宴眼皮。   宋时宴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黑影是宋承屹。宋承屹背光站着,影子印在墙上,庞然大物一样倾压在宋时宴床头。 第16章 第 16 章 他在深渊里亲宋时宴的嘴……   宋时宴抱怨了句:“大晚上不睡,跑我房间吓什么人?”   他甩了甩睡觉压麻的胳膊,想来刚才手背打到的东西,应该是宋承屹的手表。   宋承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也没说话。   宋时宴坐起来,宽大的领口滑下去一截,头发睡得翘起来,眉眼挪到灯下,没有往日的戾气与排斥,看起来像小时候一样乖。   宋承屹心口一动,掌根压在他翘起的黑发,宋时宴发缝里有一道旧疤,宋承屹摸到那里,呼吸重了些,没敢多碰。   宋时宴先是有点不自在,闻到宋承屹袖口的烟味,皱起眉:“你抽烟了?”   宋承屹收回了手,淡淡地说:“抽了两根提神。”   烟好像将宋承屹的声音熏哑了,宋时宴心道又抽烟又熬夜,你不精神出问题谁出问题!   他好几年没跟宋承屹好好说话,心里想劝宋承屹少抽烟,嘴上说的却是:“你都抽烟了还跑我房间,想我闻你二手烟得了癌,早点死是不是?”   宋承屹没说话,与宋时宴拉开了一些距离。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宋时宴盘腿坐在床上,发尾扫在白皙的后颈,双手搭膝盖上,轻咳了一声:“我查了查,你这种情况叫‘情感退行’。”   宋时宴将“情感退行”的心理学概念,简单讲给宋承屹听。   “总之,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忌医讳医,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宋承屹置若罔闻,面容藏匿在黑暗,始终沉默。   没听到答复,宋时宴把手放到宋承屹眼皮下,打了两个响指:“喂喂,别发呆,听到我说的话没?”   宋承屹的眼睛像深渊与飓风,落在宋时宴身上时,像将宋时宴卷到悬崖边。   他问宋时宴,嗓音低哑:“那如果好不了呢?”   宋时宴听不得“好不了”这三个字,床垫被他拍的啪啪作响。   “那就减少工作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抽烟,少想些有的没的屁事!地球又不是离了你不转了!赚那么多钱到底有什么用!”   比起静默不语的宋承屹,暴躁的宋时宴才像精神出问题那位。   很快宋时宴发不出声音,宋承屹亲住了他的嘴。   宋承屹背着光,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光源。房间亮着灯,但灯在此刻没有任何用处,宋承屹眼里的飓风还是将宋时宴卷进深渊。   他在深渊里亲宋时宴的嘴唇、鼻尖、眼皮。   宋承屹的唇很烫,他亲宋时宴哪里,宋时宴哪里就抖一抖,垂下的睫毛尖像那只在梧桐下低飞的麻雀。   宋时宴被宋承屹锁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清楚感受到宋承屹重跳的心脏,打在眼皮的呼吸也很重,有着不同寻常的灼热。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挣扎,宋承屹低头亲他,而他仰头大骂——   “别他妈亲了!你发烧了,我去拿体温计,给我老实躺床上!”   宋时宴拎起宋承屹的衣领,废了好大力气,将比他重比他高的宋承屹掀翻到床上,找来体温计在宋承屹耳内滴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39.4℃。   “怎么不烧死你!”   宋时宴骂骂咧咧从医药箱翻退烧药,前几天他刚吃过,很快就找到了,抠出药粒,暴力掰开宋承屹的嘴,塞了两片进去,这才想起没水。   宋时宴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宋承屹已经将药片咽下去,但他还是喂了宋承屹两口水。   宋承屹躺在床上,宋时宴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他,才发现宋承屹眼窝微陷,神色疲倦,像是熬了好几晚没睡。   原来麻雀低飞不是躲太阳,而是太累了,飞不起来。   宋承屹将浓密的睫毛撩上去,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时宴唇线紧抿,这些年宋承屹把他这个大麻烦赶出国,腾出的时间也没照顾好自己。   宋承屹眼睛落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盖住了宋承屹的眼,但他眼里的红血丝还缠在宋时宴身上,胸口发闷发堵。   “睡吧。”宋时宴说:“天大的事等你的烧退下来再说。”   宋承屹的睫毛扫在宋时宴掌心,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说话。   但宋时宴听不懂。   宋时宴拿过宋承屹的手机给宋震廷发消息,随后直接关了手机,几秒后他又重新开机。   毕竟宋承屹不是他,玩失联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影响。   十几年了,宋承屹手机密码始终如一,宋时宴轻易解开密码锁,给宋承屹助理发消息,说人发烧了,不是重要事不要打扰。   宋时宴以宋承屹名义发出去的,助理收到后吃了一惊,没想到铁人老总也有撑不住的一天,他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回了一条——   【好的,宋总。】   宋时宴看到助理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定现在是凌晨一点,而不是下午一点。   他本意是等助理醒了回复即可,谁知道宋氏的员工都是工作狂魔,凌晨一点还能回消息,简直离谱!   退烧药含有嗜睡的抗组胺药成分,宋承屹终于沉沉睡去,在一个有宋时宴的房间。   宋时宴怕夜里宋承屹继续烧起来,拿了个枕头睡他旁边,隔一个小时给他测一次体温。   上次自己发烧昏睡时,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哥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宋承屹不常生病,一旦生病就会气势汹汹闹个大的。宋承屹的烧不怎么退,宋时宴翻出冰袋敷到他额头。   又隔了一个小时,体温总算降了几度。   宋时宴躺在宋承屹身边稀里糊涂睡过去,再醒来是宋承屹在动。   宋承屹冷峻的眉拧着,手臂搭在腹部,睡得很不安稳,像是哪里不舒服。   宋时宴揉着眼观察一两分钟,反应过来宋承屹是胃不舒服,他晚上应该是没吃东西。   要不是宋承屹生着病,宋时宴非给他一拳。   天刚擦亮,做饭的阿姨还不到上班点,宋时宴去厨房煮了一锅粥,煮好后叫醒宋承屹吃饭。   宋承屹还在发烧,靠在床头,睫毛盖住一些疲色,将宋时宴煮的粥喝完了。   宋时宴盯着宋承屹吃了药,强行将人摁回床上:“你继续睡吧,我给你助理发消息说了你生病的事。”   宋时宴收碗要走,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宋时宴的手腕,他掌心很烫,身体又烧了起来,昨天中午跟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胃填满后也没多舒服,脑袋昏昏沉沉。   宋时宴回过头:“怎么了?”   宋承屹开口,嗓音还是哑:“你不用洗,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八点有人来做饭。”   “我知道。”宋时宴觉得宋承屹啰嗦,催促他:“你睡吧,别说话了。”   宋时宴虽然生活技能差,但洗一只碗还是绰绰有余,拧开水龙头,手指蹭到碗底黏的一粒白米,宋时宴捻了一下,觉得这米的硬度有点不对劲。   他走到灶台,从锅里舀了一勺米粥,尝了一口直接吐出来。   大米没煮熟,还是夹生的。   宋时宴冲回卧室,摇了两下床上的宋承屹,又去拿垃圾桶,放到床边。   “哥,醒醒,把饭吐出来。”   宋时宴手指伸进宋承屹嘴里,食指往深处去探,想抠宋承屹嗓子,逼他将刚才吃的米吐出来。   宋承屹眉头蹙动,拿出宋时宴的手,修长的手臂箍住宋时宴的腰,将人拖到床上,抱进怀里。   宋时宴着急地推他的肩:“米是夹生的,没煮熟。”   宋承屹刚吃过药,眼皮黏在一起,人并没有多清醒,手指抚摸在宋时宴的后颈,凭着本能抚慰焦躁的宋时宴,好像宋时宴才是那个生病需要照顾的人。   宋时宴又推了推宋承屹:“你不吐出来,胃里会难受的。”   感受到宋时宴的抗拒,宋承屹抱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把宋时宴固定牢,又低头亲他发旋。   宋时宴动不了,简直气个仰倒。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手掌时不时在他背上拍一拍。宋时宴昨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还真被宋承屹拍睡着了。   宋时宴两岁半前,跟着照顾他的育儿师一块睡,有天早上他醒来,房间拉着窗帘,很黑,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育儿师听见他的声音,赶紧从浴室出来,头发来不及梳,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白色衣服,像动画片里的女鬼,吓哭了宋时宴。   从那天开始,白天宋时宴还是好好跟着对方,到了晚上就抱着枕头去找宋承屹。   一直到十几岁,宋时宴才从宋承屹房间搬出来,骨子里是习惯跟宋承屹一块睡。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肩头,宋承屹搂着他。一开始睡得很香,但宋承屹手臂越勒越紧,体温还高,宋时宴像睡在架着火的蒸笼里。   宋承屹侧躺着,身体几乎全压宋时宴身上,寻着宋时宴身上的凉意,额头抵着额头,大手罩着宋时宴劲瘦的腰,把自己的心贴在宋时宴胸口,不允许宋时宴拒绝,也不给远离自己的余地。   宋时宴有点喘不过气,摸了摸他哥的脸,滚烫滚烫的。   “你烧的更严重了。”宋时宴去扒宋承屹的手:“我去叫医生过来。”   宋承屹自然听不见,只感觉宋时宴在挣扎,于是,更为强势将宋时宴裹进自己身体,仿佛被冒犯而发怒的头狼,打在脸上的灼热吐息,像悍狼威胁猎物露出的獠牙。   宋时宴真是服了他哥,越生病掌控欲越强,不按他的想法来就强力镇压你。   宋时宴眼皮一翻,看了天花板几秒。   果然他不试图逃脱,宋承屹的手臂松了松,但宋时宴一动,他又会勒紧,宋时宴只好改变方略。   想了想,宋时宴在宋承屹耳边说:“哥,我饿了,上学也快迟到了,赶不上早读要罚站。”   “哥”“上学”“早读”,这些字眼触及宋承屹温情的记忆,手臂渐渐松开。   宋时宴立即翻身跳下床,抬腿往宋承屹身上踹,脚掌落在宋承屹背上时,收了点力道。   他活动着被压麻的手臂,暗骂一声,捞起手机打电话叫来医生,给宋承屹打了一针退烧剂。   晚上七点,宋承屹的烧完全退下来,人也醒了。   宋时宴没好气地将一碗粥砸到床头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宋承屹:“吃饭!”   烧是退了,但还是神经性头痛,宋承屹坐起来,高挺的鼻梁被冷白的灯打了一层霜,更衬面色苍白。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拿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炖得绵密软烂,不像之前那么硬。   宋承屹喝着粥,余光瞥见宋时宴要走,面色骤然一变,抓住宋时宴:“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说:“你助理下午打电话要跟你谈北欧供货商的事,还有其他几通工作电话,我都记到本子上。”   记事本在客厅,宋时宴拿给宋承屹。   宋时宴虽然从没接触过公司的事,但能熟练地对接工作电话,把电话内容记得清楚明了,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专注与耐心,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宋承屹换了身衣服,在客厅回工作电话。   宋时宴骤然想起今天约了人面试,去阳台给严立京的朋友打了一通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今天没去的原因。   严立京的朋友表示没事,问宋时宴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宋时宴说有时间,那边就将面试定在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宋时宴转身就见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工作,眼睛盯在他身上,瞳仁的颜色很深。   宋承屹问:“找到工作了?”   宋时宴手机收进兜里,走进客厅:“还不确定。”   见宋时宴不想多谈,宋承屹虽然不赞同他放弃学业找工作,但此刻不愿跟宋时宴争执,于是转了话题,开口说:“他昨天转到普通病房了。”   这个“他”是在说梁慎,宋承屹真正的亲弟弟。   上次他俩还因为这个话题吵起来,宋时宴心里别扭,除了“嗯”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宋时宴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泛上躁意。   宋时宴掀开被子,出去打算喝口水。   房子的客厅很大,被隔断分成会客的起居室与私密的休息空间。靠近厨房的起居室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灯下处理公事。   宋时宴皱眉立在宋承屹面前:“烧刚退下去,不睡觉又折腾身体?”   听到宋时宴走来的脚步声,宋承屹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睡一天了,不是很困。”   宋时宴撇撇嘴,打开冰箱取了一瓶水,身后的宋承屹问他:“睡不着?”   瓶身氤氲着水汽,宋时宴手心潮湿,心里也潮湿,瓶盖拧下来又拧上去,不知道是渴,还是不渴,他总弄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冰箱上映出一道高大的影子,取走了宋时宴手里的水,热了一杯牛奶塞还给宋时宴。   宋时宴眉头扬起来,似乎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要喝冰水,不喝牛奶!”   宋承屹说:“我告诉妈,你出去散心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宋时宴一下子噤声,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肉。   自从离家出走,他就把电话卡从手机里抠出来,谁也联系不到他。   方惠素会不会着急?是不是一边守着受伤住院的亲儿子,一边满世界找他?   宋时宴知道她会着急,知道她在找自己,但还是选择躲起来,缩在壳子里不出去。因为他心里知道宋承屹会安抚方惠素的情绪,解决这些麻烦事。   他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其实一直没长进,还是像三年前那样,遇到棘手的事就甩给宋承屹。   宋承屹允许宋时宴逃避,允许他躲在自己羽翼做的壳子里,可以一直不长大,可以一直依赖哥哥。   虽然这份信任,因为宋承屹三年前亲手推开而大打折扣,但他们相处的时间足够长。   过去十几年时光里,宋时宴在他怀里睡着,在他背上长大,踩着他的影子追逐他。   只要宋承屹张开手臂,两岁的宋时宴会跌跌撞撞走过来,二十二岁的宋时宴同样会跌跌撞撞走过来。   宋承屹把宋时宴不爱喝的牛奶放到一旁,重新将宋时宴收进羽翼里,抱住他,将他摁在自己的心口,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迷茫与不安。 第17章 第 17 章 希望宋时宴永远骄傲、漂……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抱里获得片刻平静,人一冷静,脑子就会动起来,嘴巴也会动起来。   两分钟后,宋时宴从宋承屹怀里探出头,盯着他哥,极其认真地说:“你找个心理专家看看吧。”   他俩都老大不小了,亲来亲去像什么样子?   而且宋承屹那生猛的亲法跟小时候也不一样,宋时宴被他亲得心里发毛。   见宋承屹变了脸色,额角冒出一根青筋,一直转啊转,像条蚯蚓在蠕动,宋时宴感觉蠕动的不是蚯蚓,而是宋承屹即将发作的病症。   宋时宴叫了他一声哥,试图让宋承屹平静下来。   宋时宴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宋承屹眉心动了一下,青筋果然跟着淡下去一些。   宋承屹情绪稳定了,宋时宴继续说:“我感觉我最近心理也出问题了,需要找心理医生聊一聊,咱俩一块去吧。”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宋承屹再亲他几次,他心理都要出阴影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宋时宴在网上查找权威的心理专家。   不仅要权威,诊所的地段私密性一定要好,宋承屹要脸,肯定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生病。   当然,宋承屹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必须对外保密他的精神状况。   下午宋时宴开车去面试。严立京朋友的俱乐部开在平江大道,集餐饮酒吧酒店、射击攀岩台球一体。   俱乐部实行邀请制,新会员必须有两名老会员的引荐才能入会,会费昂贵。   主营业务是娱乐场所,射击攀岩只是附属品。这种高端俱乐部不会放太多会员挤在一个场所,因此射击室虽然大,但人不多,工作清闲。   老板似乎很满意宋时宴,开出七万一个月的高薪。   宋时宴对薪酬要求不高,只想尽快找一份工作。双方都觉得没问题,定下这周二来上班。   等宋时宴离开,俱乐部老板给严立京打了一通电话。   “人今天来了,本来约好昨天见面,他放了我的鸽子。不过长的是真顶,你眼光倒是高。”   周良运知道严立京跟正常男人取向不一样,要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怎么可能干出自己掏腰包给人开工资的事?   严立京没理他的调侃:“他给你打的电话?”   “嗯。”   “你把他电话发给我。”   周良运大笑一声:“怎么,对方嫌你老黄瓜吃嫩草,连电话都不肯给?”   笑话归笑话,周良运提醒他:“这位一看就是见过钱,不缺钱的主,我劝你还是别往上凑,你们不是一路人。”   周良运提出一个月七万工资,对方眼皮眨都没有眨,这显然不仅仅是见过钱不缺钱,他是对钱没概念!   看宋时宴衣着气质,绝对是生在金银堆的少爷,脐带都印着爱马仕的logo,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严立京吐了一口烟,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眉眼,随后被冷气吹散。   周良运说的他都知道,他没想怎么样,只是听说了一件事,但不确定真伪。   不管是真是假,他希望宋时宴能好好的,永远挂在天边,哪怕自己摸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严立京将烟摁灭,对周良运说“别忘把电话发过来”,随后掐断了电话。   -   平江大道挨着抚江,夕阳下了一半,宋时宴逆着落日余晖一路疾驰。   在下个红绿灯路口,他突然改道,打着方向盘拐入左转专用车道。   将车停进医院停车场,宋时宴乘电梯上了三楼。他没问宋承屹,梁慎转到哪间病房,宋承屹也没说,只能一间间找。   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病房,宋时宴从病房门的观察玻璃窗看到了方惠素。   这是一个单人间,房间开着冷气,温度不算太低,但方惠素有肩颈上的老毛病,是当年生小儿子时落下的月子病,她披着一件真丝披肩,头发挽起,戴着宋时宴送她的那对绿玉耳饰。   宋时宴喉咙发涩,垂着的手动了动,摁在门把,他没敢进去,只是离门更近了,也就看到病床上的人。   没等宋时宴多看,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   宋承屹从床脚走去床头,他似有所感,抬头朝病房门口看来。   宋时宴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快步躲进前面的安全通道。   他是临时决定来医院,不知道宋承屹也在。宋承屹刚才好像要摁床头的呼叫铃,不知道是不是梁慎的身体出问题了。   宋时宴踢了踢向上的台阶,从安全通道的玻璃隐约看见有护士走过去,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梁慎的病房。   宋时宴犹豫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宋承屹站在外面。   他身形高大,堵住宋时宴所有视线。   宋时宴来时开着车,回去是坐着宋承屹那辆敦实的商务车,有司机开车,他俩坐在后面。   以前宋承屹都是自己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讲起老总的派头,出行必有司机接送。   宋承屹问他:“晚上吃什么?”   宋时宴说:“都行。”隔了几秒,又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   宋承屹低着眼睛定定地看他,明明没什么太多情绪,但宋时宴觉得不舒服,像被剥掉衣服看透了。   宋承屹也确实能轻而易举看透他,答非所问:“消炎液输完了,换吊液。”   宋时宴把嘴抿住,不再说话。   他问宋承屹“你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医院”不是真心话,真心想知道的是宋承屹刚才为什么摁床头呼叫铃。宋承屹告诉他,消炎药输完了,叫护士换吊液。   俩人同时沉默,没人主动讲话。   宋承屹看了半路的文件,宋时宴终于忍不住:“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宋承屹二话不说收拾了文件,随手放到一旁。   车窗外的夕阳即将落下去,堪堪盖在远处的地平线,像卷上烟草的火舌。宋承屹摸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很缓慢很缓慢地转动它。   密闭的空间,很多感知被放大,宋时宴坐在他身侧浅浅呼吸,掀起细微气流。   宋承屹用力扯开一颗扣子,大脑如果不被工作填满,就容易想一些其他的事。   宋时宴刚才还说在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现在光明正大低头玩手机,手指飞快敲在二十六字母键上,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过了一会儿,宋承屹手机震了几下。   手机压在文件上,宋承屹看也没看,直到宋时宴用手碰了一下他,很轻微的触碰,只有指头虚虚划过,像蜻蜓吻在湖面。   宋承屹目光落在宋时宴脸上,几秒后,他拿起自己手机,上面显示着一堆消息,宋时宴挂在最上面,很显眼。   【周一我约了心理医生,你跟我一块去。】   【下午两点钟,其他事都推掉,不许迟到。】   宋时宴还将心理医生的名片推送给宋承屹,让宋承屹加一下。   -   周一下午,宋时宴开车带宋承屹去看心理医生。   到了地方,宋时宴先进去,象征性跟心理医生聊了十几分钟,随后推宋承屹进去。   宋承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钟头,虽然进去时面无表情,出来还是面无表情,情绪看起来没有得到抚慰或者宣泄,但宋时宴还是很高兴。   能聊这么久,说明宋承屹不再讳医!   回去的路上,宋时宴问他:“心理医生怎么说的?”   宋承屹坐在副驾驶,袖口缀着一粒绿松石袖扣。宋承屹冷眼看着袖扣,像是在看陈年的霉斑。   宋时宴又问:“是不是说你精神压力大?”   宋承屹摁着那块“霉斑”嗯了一声。   宋时宴又问他:“所以真的是情感退行?”   宋承屹又嗯了一声。   “这要怎么治疗,心理医生有说吗?需不需要吃药?”   宋时宴问了大堆,宋承屹没回答他,宋时宴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口,扭脸就见宋承屹看着他。   宋时宴:“?”   静默的七八秒,红灯变绿灯。宋时宴朝前行驶,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他哥挺骄傲高自尊,问太多伤他自尊就不好了。   回去后,宋时宴在微信跟心理医生打听情况,对方以病人隐私为理由,没有向宋时宴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行吧。   宋时宴问不出来就不问了,目前来看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夜醒来,宋时宴发现宋承屹笔挺地盘踞在自己床头,目光下视,黑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宋时宴心脏险些吓停:“你什么毛病,大晚上不睡觉又来吓唬我。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他去摸宋承屹的额头,刚碰到宋承屹,手腕就被抓住。   宋承屹手掌在宋时宴手腕搭了几秒,随后松开,说:“没发烧,睡不着来看看你。”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理解宋承屹的脑回路,重新躺回到床上,往另一侧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给宋承屹,打着哈欠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时宴陷进蓬松的枕头里,人也显得柔软,不再有棱棱角角的刺,宋承屹拇指落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指腹刮过睫毛。   宋时宴拧起眉,好像有点烦了,翻身背对宋承屹,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甩给宋承屹。   “你是不是情感又有需求了?先说好,我只能借你一条胳膊,其他的不多借!”   身侧的床微微塌陷,白松香的气息入侵,宋时宴被宋承屹抱进怀中。   宋承屹精壮的胸腹紧贴宋时宴后背,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他骨架比宋时宴大,密不透风揽着宋时宴,将他完全罩进怀里。   宋时宴有些不自在,动了两下,挣脱不开也就不挣了,只是警告道:“顶多借给你抱一下,不许再亲我!”   宋承屹低头吻了一下宋时宴发旋,说“好”。   “……”   宋时宴觉得他哥这病有点烦人,深吸一口,还是选择忍了。   他最多最多只能接受宋承屹亲他头发,只能亲一下!   -   宋时宴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很轻松,来射击馆的会员本来就不多,再被同事一瓜分,宋时宴几乎见不到顾客。   轻松是轻松,就是有点无聊。   宋时宴缺乏目标感,暂时想不出钟意的职业,也就留了下来。   严立京听周良运说宋时宴干满了一个星期没离职,忙完美国的工作,让身边的人订了当天机票,从美国南部飞回来。   周良运笑骂他是鬼迷了心窍。   严立京觉得迷他心窍的不是艳鬼,而长在月亮上的玫瑰。   他跟周良运都是商人,商人谈月亮、玫瑰挺可笑,严立京没跟周良运多说什么,只是将宋时宴“借调”了出来。   宋时宴来了一个星期,前三天他一直练习射击,发现这里顾客确实不多,后面四天就开始恢复往日的松散。   没人管他,宋时宴不是发呆,就是玩手机,每天都很闲。   所以当严立京跟他说,周良运名下的酒吧有个鼓手临时有事,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问宋时宴能不能暂补空缺,宋时宴答应了。   周良运经营的酒吧在圈子里名声很响,不仅自己养着专业乐队,时不时还会重金请国内外知名乐团,或者百大DJ来镇场子。   严立京想要宋时宴上台,周良运其实不太乐意,怕宋时宴砸酒吧口碑。   私下捧歌星,包小情人,花再多钱他也不心疼,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花,只要自己个高兴那无可厚非。   但是为了泡一个男人,拿生意开玩笑,就算严立京是他重要合伙人,周良运也不同意。   严立京让周良运看了一段视频,是宋时宴在美国酒吧打鼓的视频,周良运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真有两把刷子,也就点头同意。   酒吧今天的主题是迷幻摇滚,开场曲很经典,哪怕宋时宴第一次跟乐队合作,也能立即上手。   宋时宴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冷白的鼻尖映了一点油绿的霓虹光。架子鼓在演出台的角落,宋时宴只露出半张脸,唇自然抿合,下颌线利落。   严立京离宋时宴很近,看他偏着头击鼓,握著鼓槌的手修长分明,动作干脆利落。   宋时宴整个人淹在霓虹灯里,遍体通明,光彩夺目。   严立京出生底层,别人还在上学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辍学出来赚钱养家。   十岁出头的年纪,顶着烈日在垃圾场扒铜线,周围是堆成山的垃圾,臭气熏天,苍蝇围绕,一天下来身上少说也会被蚊子叮十几个包出来。   严立京扒了一年铜线,打听出这些铜线可以炼成电解铜,价格翻出好几倍。   他胆子大,把老家破房子卖了,拿着钱偷渡到美国,把美国的垃圾运到东半球西部卖,回来时又会捎带点东半球西部的特产送到美国,由此赚下了第一桶金。   严立京跟垃圾打了将近二十几年的交道,他母亲是环卫工人,他出生在垃圾车里,又靠垃圾发迹。   现在虽然转到新行业,还是某个商会的会长,但私下别人提及他,都是“哦,那个倒腾垃圾的”。   演出台上的鼓点密集起来,鲜辣的霓虹灯不厌其烦地扫射过宋时宴。   宋时宴是舞台上的一簇火,也是固体牛奶,霓虹灯是浇在身上的草莓酱。   严立京初到美国,从逼仄阴暗,气味熏天的船上出来,跟着老乡去唐人街,路过一家四面是玻璃墙的冰激凌店,门口竖着巨大的冰激凌塑料模型。   一个白人小孩牵着妈妈的手,从冰激凌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浇着草莓酱的冰激凌。   那天很热,严立京一身腥臭,汗水粘连,望着草莓冰激凌咽了咽。   他喉咙干渴,内心也干渴,野心几乎要从身体溢出来,想尝尝冰激凌的味道,想出人头地。   在坦桑尼亚第一次见到宋时宴,严立京已经事业有成,身家过亿,但恍惚间他又回到当年一身赤贫,两手空空,渴望着走进窗明几净的冰激凌店,买一支草莓冰激凌。   穷小子对白富美有种天然的向往与憧憬。   影视剧里,什么都没有的底层穷小子,会被大房子里飘出来的钢琴声吸引,驻足在窗前,从粉蓝的窗帘里,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模糊剪影。   哪怕并没有看清那张脸,但她仍旧是穷小子午夜梦回的白月光。   那是一种意象的爱,朦朦胧胧,镜花水月,说不清道不明,却魂牵梦绕。   宋时宴就是这样一道剪影。   宋时宴失踪这段时间,严立京调查过他,隐约听到一些传言,再结合方维泽那天说的话,严立京直觉传言是真的。   再见到宋时宴的时候,他开着豪车,气色不错,身上仍旧有股散漫劲,没有丝毫落魄,更不像被赶出家的样子。   宋时宴的散漫与随性是天生富足,不为生存而烦恼,也不被外界施以压力,有人托底,用爱跟钱养出来的。   如果宋时宴真的没有家了,那他愿意供给养分,宋时宴可以继续长在月亮上。   严立京见过成千上万的垃圾堆成山,它们是蟑螂的家园,是苍蝇的养分,腐烂腥臭,沾到身上好像一辈子洗不去那个味道。   他不想宋时宴花瓣枯萎,烂进泥里,与垃圾混为一体。   爆裂炸耳的曲子停了,舞台冷焰与射灯定格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卫衣宽松、眉眼精致,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严立京身上。   严立京喉咙干渴,隐约闻到冰激凌的甜香。   他见宋时宴摘下棒球帽,下了演出台,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迷幻的射灯交叠在他脸上。   宋时宴骄傲、漂亮、鲜艳。   严立京希望宋时宴永远骄傲、漂亮、鲜艳, 第18章 第 18 章 在宋时宴惊慌的眼神下,……   以前宋时宴跟宋承屹约定,九点前要回家,如果有事不能回去,要打电话报备。   虽然现在宋承屹没给他设门禁,但宋时宴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宋时宴找到严立京,问他鼓手来了没有,他九点前要回去。   酒吧人多,音乐又吵闹,宋时宴说话时凑得很近,严立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因渴水而干燥的唇,呼气放得很轻。   严立京说:“来了。我送你回去。”   宋时宴拒绝了,抽身,与严立京拉开距离。   严立京视线追过去,又克制地收回来,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宋时宴低头检查手机消息,宋承屹果然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宋时宴回了一条信息,说马上回去。   收起手机,宋时宴跟严立京道了一声别,像一尾游鱼滑进人群。   月光的魅力所在,是永远抓不住握不实。   严立京只能看着宋时宴消失不见。   宋时宴走出酒吧,夜风吹散耳朵轰鸣的噪音。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以前压根没有逛酒吧的爱好,后来出国,一个人实在孤单无聊,这才跟着方维泽出去玩。   宋时宴翻出车钥匙,正要走,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宋时宴!”   宋时宴抬头,就见几个月前的相亲对象一脸开心的招手。   谢子盈身边有几个朋友,她跟朋友说了一声,走到宋时宴面前:“还真是你,刚才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总觉得你不像泡吧的人。”   宋时宴说:“没泡吧,我来工作。”   宋家的事在他们圈子小范围传开,传的有头有尾,谢子盈不知真假,但见宋时宴一脸坦然,好像不是很在乎,她也就玩笑地问:“你来酒吧搞乐队啊?”   “临时帮个忙。”   “我说真的,如果你对这行还感兴趣,我介绍给你我小姐妹,上次你不是见过,她家就是干这个的,就你这张脸,当然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绝对能推火你,到时候我给你做经纪人!”   谢子盈一脸兴奋,宋时宴拆穿她:“是你想进娱乐圈吧?”   谢子盈推搡宋时宴的肩,娇羞一笑:“这是什么话,我俩双赢嘛。”   说完谢子盈兴致勃勃指着不远处一个女孩:“看到没,就是她家开经纪公司!我给你叫过来,你俩聊聊,李茗……”   宋时宴拦住了谢子盈:“不用,我没兴趣,拿人工资干点活儿而已。”   偶尔玩一玩可以,真要成为一份职业,用它来赚钱,宋时宴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看他确实没这个意思,谢子盈只好放弃:“那好吧。”   宋时宴拿出车钥匙:“你跟朋友玩吧,我回去了。”   谢子盈挥挥手:“改天一块约吃饭。”   -   宋时宴将车开进车库,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整九点。   车库是密闭的,兼具隐私与安全,宋时宴没拔车钥匙,熄了火,推门走下来。   客厅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真皮沙发,穿着挺括的黑衬衫,肩膀拉出宽阔的线条,他难得没有忙工作,但神色跟在办公室一样冷峻端肃。   听见脚步声,宋承屹侧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宋时宴。   宋时宴一进来,就听见他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时宴随口解释:“帮了朋友一个忙。”   宋承屹眉头摁下来:“身上什么味道?”   宋时宴提着卫衣领口闻了一下,气味很杂,最突出的是一股女士香水,他放下衣服说:“刚刚见到谢子盈。”   随后想到宋承屹“逼”他跟谢子盈相亲的事,宋时宴眉梢扬了上去:“就是那个我一毕业,就应该跟她结婚生子的谢子盈。”   宋时宴顺势想了一下自己跟谢子盈结婚生子的场景。   他俩真要生了孩子,估计谢子盈会为了某个长得还不错的爱豆,扔下他俩去看演唱会。宋时宴在家鸡飞狗跳地带着小家伙,煮个饭,米都是夹生的。   宋时宴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乐了。   宋承屹的视线钉在宋时宴嘴角的笑,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很沉:“你又打算跟她往下发展了?”   “神经啊!这么想结婚生子,你怎么不自己去?”宋时宴甩开宋承屹的手。   “走开。身上难闻死了,我要去洗澡。”   宋承屹看了宋时宴几秒,逐渐松开了手。   俱乐部空调开得很低,宋时宴上班穿长衣长裤才不会被空调吹感冒。他扒下套头的卫衣,里面是件无袖的黑背心,比卫衣要贴身,裹着劲瘦的腰。   宋承屹说:“洗澡不要用太凉的水。”   宋时宴有冲凉水澡的习惯,宋承屹不让他冲,临睡前自己倒是用冷水洗的澡,身上携着凉意将宋时宴捞进怀里。   房间温度适中,宋时宴躺着玩手机,宋承屹贴过来,手臂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精壮有力,缠在宋时宴腰上,偏低的低温激了一下宋时宴。   宋时宴皱眉推了推宋承屹:“好凉。”   宋承屹拽过空调被盖到宋时宴身上:“放下手机,该睡觉了。”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这才几点?”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静音,将手机放到床头,关灯刚躺到床上,宋时宴连人带被子又被宋承屹搂住。   这几天他俩一直这么睡,宋时宴已经习惯了当他哥的人形抱枕,外加抚慰剂,只是今天总感觉腰侧有点硌。   宋时宴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块硬物:“……你到底什么毛病,晚上睡觉也要戴手表!”   宋承屹挪开一些,大手扣在宋时宴后颈,抚摸了几下:“睡吧。”   宋时宴眯起眼睛,困意泛上来:“下周一别忘了去看心理医生。”   宋承屹没说话,呼吸扫过宋时宴耳根,时重时轻,像是在吻宋时宴。   宋时宴抓了抓泛痒的耳朵,他已经很困了,又重复一遍:“下周一你记得去,我约好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很轻,没多久宋时宴呼吸变得均匀平稳,歪头睡着了。   夜色将宋时宴的面容涂得模糊不清,但宋承屹善于捕捉宋时宴,垂着眸就那么静静地看宋时宴。   宋时宴像他的伴生石,他们共同生长、相依相伴。   宋时宴在他怀里才能安然入睡,而他只有看见宋时宴才不会坍塌崩坏。   宋承屹低头吻了吻宋时宴眼角,把他的伴生石摁在心口。   -   严立京给自己放了几天的假,每天早上都会去俱乐部,中午跟宋时宴一块吃员工餐。   宋时宴在外面很慢热,性子又有点独,不容易交到朋友,随着跟严立京相处增多,他俩逐渐熟络起来。   周良运经常调侃严立京:“我这里是俱乐部,不是公园相亲角。而且就你这追人的速度,别人孩子都搞出来了,你估计连他的手都摸不到。”   对于周良运的调侃,严立京听之任之,却不搭理。   周良运眯起眼,往不远处盘正条顺,样貌十分出众的宋时宴身上扫了一眼,他凑近严立京,压低声音开口。   “我觉得他挺有才华,你把他放这里闲置太浪费了,他也觉得无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辞职不干了,不如让他进我酒吧。”   周良运对娱乐八卦不感兴趣,前几天刚知道宋时宴的宋是宋氏集团的宋。以前参加过音综节目,还积累了一批可观的粉丝。   宋时宴要是到他酒吧当个鼓手,或者主唱什么的,到时候炒炒话题度,酒吧客流能翻个倍。   严立京语气淡淡的:“还是算了吧。”   周良运想劝几句,严立京将烟掐进烟灰缸,起身离开了。   这态度不容商量,绝无可能。   周良运暗骂了一句:“操,还真老房子着火了?”   严立京这条路走不通,周良运把主意打到宋时宴身上,自掏腰包,提出给宋时宴的月薪再涨两万,问他愿不愿意调岗到酒吧。   宋时宴直接拒绝:“不愿意。”   “……”   周良运拿宋时宴一点办法都没有,宋时宴的家世背景,不是他能威胁利诱的。   好在周良运发现宋时宴虽然不同意调岗,但偶尔的借调他还是答应的,只要让他九点前回家。   周良运想笑,都多大了,家里还设了九点回家的禁令。   美国的生意临时出了点问题,严立京飞去处理工作。周良运背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找借口让宋时宴去酒吧帮乐队的忙。   有一次鼓手还真出了事赶不过,替补的鼓手不知道中华大街那边有大型演出活动,堵车堵到深夜十一点才到。   周良运没想到这个平时工作极度散漫,上班时间玩手机、找地方睡觉的小少爷,居然在演出台上坚持了三个多小时。   宋时宴头发汗透了,发根抖动着一点银光,碎发遮在冷冽的眉眼。   酒吧空调打的低,但场子内人多,打架子鼓又是体力活,全身都需要运动协调,体能消耗巨大。   周良运看宋时宴下台时,一直在活动肩膀,心里罕见生出一点不好意思,上前准备慰问慰问,资本家偶尔也是有良心的。   他径直朝宋时宴走去,对方却看也没看他,拿着手机出了酒吧。   周良运挑挑眉,跟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乌漆的颜色,像是打过蜡一样油亮,映着酒吧街特色的霓虹灯管,一看就价格不菲。   车窗半开,车内坐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头顶亮着一盏暖灯,落在他冷峻端肃的面容。   周良运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宋时宴的大哥宋承屹,一个优秀出众的家族继承人。   不知道宋承屹说了什么,宋时宴闹小孩脾气似的,踢了一脚轮胎,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承屹安抚一般摸了摸宋时宴的脸,宋时宴不高兴拨开,把脸撇过去。宋承屹没有生气,再摸时宋时宴没拒绝……   之后车窗关上了,周良运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夜风徐徐,身后是震耳的摇滚音乐,周良运摸出一根烟,刚送进嘴里,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宋时宴发过来的。   【我先回去了。】   周良运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少爷没有上下级观念,还是该夸他居然有报备意识。   没多久,宋家的司机找过来,要走了宋时宴落在这儿的车钥匙,将车开走了。   -   回到家,宋时宴把车门砸的震天响。   要不是今天太晚,他非得给宋承屹的助理打个电话,问问宋承屹这周到底有多忙,居然推掉了一周才一次的心理问诊。   宋承屹跟在宋时宴身后,听宋时宴摔摔打打,一言不发。   刚才他向宋时宴解释今天下午有会,宋时宴听到后没有表现出理解,还踹了一脚车轮胎。   晚上宋承屹洗了澡上床,手臂朝宋时宴伸来,被宋时宴甩开了。   因为宋承屹今天没能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宋时宴拒绝当宋承屹的人形抚慰剂,他把被子全卷身上,挪到床的另一侧,背对宋承屹,不给他好脸色。   宋承屹怀里一空,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看着宋时宴的后脑勺。   宋时宴等了半天,身后毫无反应,这不是他哥的性格。   宋时宴城府不够深,又耐不住性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脸扭过来,看宋承屹在干嘛。   宋承屹在看他。宋承屹五官立体度很高,眉弓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他穿着居家的睡衣,身上却没有居家的柔和感,深陷的瞳仁又被半垂的睫毛描了层阴影,带着点病态,   好像压抑到极点,内里的疯狂被冻住,只剩下表面的平静。   他开口:“讨厌我?”   又问:“觉得我很烦?”   宋承屹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宋时宴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捏住。   宋时宴不擅长说软话,因为他是弟弟,理所应当享受宋承屹的爱与忍让。   但现在他哥生病了,需要被关怀,需要被忍让,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发脾气,让生了病,压力巨大的宋承屹顺着他。   宋时宴越过隔阂,靠近宋承屹。   宋承屹高而顽固,山峦一样矗立原地,看着他的伴生石一点点靠近他。   但动作太慢了,宋承屹吮着齿列,紧绷的肌肉轻微战栗,呼吸粗重,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焦灼。   宋时宴毫无所觉,停在宋承屹面前,轻声说:“没觉得你烦,也没讨厌你。”   宋承屹一把将宋时宴扯进怀里,箍紧的手臂好似牢笼,将宋时宴完全困在自己身边。   他哥把他勒得很不舒服,血液好像都要不流通,但宋时宴没有挣扎,眼底流露出担忧。   这两天宋承屹的症状不仅没好转,反而有加剧迹象,所以听说他今天没去心理诊所,宋时宴才会生气。   宋时宴抬头望他:“你不能一直这么高强度工作。”   宋时宴眼睛像一面镜子,宋承屹在里面看到自己,生着霉斑,丑陋扭曲。   紧接着,宋承屹听见自己问:“我不工作就想做别的事,你能接受吗?”   宋时宴立刻说:“我当然能接受!”   宋承屹靠宋时宴很近,眼睛压低,像没有太阳的阴霾天:“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你说能接受。”   宋时宴有种被食肉动物盯住的感觉,后脊蹿起毛骨悚然的寒意,本能感到危险,向后挪的动作一举惹恼了本就情绪不稳定的男人。   宋承屹沉下眼,大手钳住宋时宴后颈,在宋时宴惊慌的眼神下,将人拖拽到腿上。 第19章 第 19 章 别怕,哥哥   宋时宴惊惧交错, 连挣扎都忘了,被迫坐在他哥精壮的腿上,后颈压着他哥的手。   宋承屹面上没有表情, 双目却簇着两团火焰, 他看到宋时宴眼里的惊慌,以及害怕,眉心跳动, 心中的暴虐瞬间翻涨, 手上力道加重。   宋时宴吃痛地拧眉, 下意识挣扎, 去掰压在后颈的手掌, 掰不开, 又痛得厉害,本能地喊宋承屹。   “哥,哥!”   宋承屹喉管一缩,手松了些力道, 像头困兽一样粗喘着气, 眼睛死死钉在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有些怕、想逃,又劝自己冷静下来。   他哥只是生病了,不是真要对他做什么。如果生病的人是他, 他哥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   宋时宴模仿宋承屹安抚暴躁的自己,展开手臂, 抱住身体紧绷的宋承屹, 犹豫几秒, 低下头,亲在宋承屹的发顶。   六岁过后,宋时宴有了自主意识, 不再追在宋承屹身后,要放学回来的宋承屹亲他,转而喜欢上宋承屹书包里的文具。   宋承屹写作业的时候,宋时宴就会蹬着小板凳趴在桌子上,紧挨着宋承屹,翻宋承屹的书包,拿他的圆规玩。   宋承屹收走圆规,以防扎到宋时宴。   小时候的宋时宴嘴还是甜的,抱着宋承屹的脖子,趴他耳边一直喊“哥哥”,不知道跟谁学的撒娇,大人们都很吃这套,宋承屹不为所动。   宋时宴喊了他好几声,宋承屹才瞥了他一眼,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   宋时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凑过来,停在离宋承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也不用嘴亲,鼻子喷了喷,热气打在宋承屹脸上,就算是亲了。   这一次宋时宴没有偷奸耍滑,在宋承屹身上印下一个力道很重的吻。   宋承屹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宋时宴身上。   他的弟弟抱着他,学他的样子拍背安抚,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脊梁,说:“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宋时宴五岁生日时,也说过会永远陪着哥哥,永远爱哥哥。   只过了一年,他的爱就转移到圆规、量角器、涂改液、就连亲哥哥一下都弄虚作假,不情不愿。   宋时宴真的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吗?   宋承屹很清楚答案——不会。   这几天的每个深夜,宋承屹都会看着宋时宴的睡脸想,一旦温情的口子撕开,欲望泻出来,强行带他走上一条畸形的不归路,宋时宴会恨自己吗?   不再依赖他、不再信任他,也不再想见他……   宋承屹闭上眼睛,胸腔好像被什么东西绞着,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思考,喉头都能尝到血腥味。   似乎感受到宋承屹的痛苦,宋时宴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而缓。   “哥,你累了就趴我身上,没事的,哥哥也可以靠着弟弟。”   “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压着我脖子,我也知道三年前你肯定不是故意赶走我,我不生气了。”   宋承屹心头一颤,用力地回抱住他的弟弟,把自己埋进他弟弟的身体。   -   在宋时宴心里他哥高大、强悍、无所不能。   果然第二天一早,宋承屹所有的情绪收敛进笔挺的西装,恢复往日的精明强势,从那张冷峻到漠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破绽。   他这样的状态反而更让宋时宴担心。   宋时宴悄然观察着宋承屹,在人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宋承屹给了宋时宴准确的答复:“后天下午,我会抽出一个半小时去看医生。”   宋时宴满意了,又提醒他:“中午别忘吃饭。”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宋承屹嗯了一声,穿过客厅离开了。   宋承屹的精神情况愈加严重,宋时宴怀疑是自己找的心理医生不够专业。下午上班时,他坐在vip贵宾专区,用手机查这方面的专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鳄鱼皮面的尖头皮鞋停在宋时宴面前。   “你这摸鱼摸得也有点太正大光明了。”   一道调侃声从头顶传来,宋时宴抬头,周良运站在眼前,一身纯白色西装,里面真丝黑衬衫,西装胸口别了一支花,张扬又艳俗的打扮。   不过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宋时宴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玩手机,周良运看见过好几次,但从来没说过什么,宋时宴也就光明正大偷闲。   周良运是他老板,既然老板打算管了,宋时宴一句话不多说,收起手机,利落起身准备离开。   “……”   周良运没料到宋时宴会是这个反应,拉住他:“等一下。”   宋时宴似乎不喜欢别人碰他,极快抽回自己的手,开口问:“有事?”   宋时宴眼型狭长,不像宋承屹有很明显的双眼皮,只在眼尾浅浅拉出一道,他又常是散漫冷淡的表情,就会显得疏离,有距离感。   周良运也不是第一次见宋时宴拉拉着脸,他解读为富二代的傲慢。   俱乐部其他小女孩倒是很吃这张脸,说是什么高级厌世脸。   厌不厌世周良运不知道,对老板挺没礼貌是真的。   啧,在他哥面前好像也不是一个好脾气,发起性子来眼睛倒是瞪得很圆。   当然,他今天找宋时宴不是为了研究宋时宴的脾气,他还是希望宋时宴能调个岗,去酒吧好好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整天摸鱼、玩手机。   周良运是商人,在商言商:“月薪给你开到十万,你可以上一天休一天,保证你十点前能回家。”   十万的月薪严立京七万,他只出三万。   宋时宴不为所动:“我没兴趣。”   周良运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还喜欢搞乐队?”   “那是爱好,把爱好变成职业就没意思了。”   “……”   说实话他真是不太理解这些富二代,但又清楚宋时宴既不缺钱,又没有生存压力,确实可以随心所欲。   这种二代他见太多了,出生就拥有顶级资源与人脉,却不求上进,挥霍无度,自负傲慢,惹人厌烦。   宋时宴比其他二代强的地方在于,他不傲慢只是散漫,偶尔某些时候又意外的有责任心。   周良运昨天看了宋时宴三年前参加的那档音综节目,宋时宴配合度居然还挺高,比赛态度也认真,不像单纯玩票,应该是真想过出道。   宋时宴有天赋有话题度,而他有平台有资源,如果他俩能合作,成绩一定斐然。   奈何宋时宴不松口,周良运也不气馁,上班时间带宋时宴去看酒吧签下的乐队排练。   他签了两支乐队,五个DJ,在他的操盘下,这些人在圈内都小有名气。   如果宋时宴肯来,周良运愿意大力运作他,毕竟那张脸单是摆在舞台上就足够吸睛,更何况宋时宴还有实力与话题度。   宋时宴记挂着宋承屹的病情,没有太多兴致。   临近下班时,宋时宴接到一通电话,宋承屹打来的,问他几点回来。   宋时宴走去安静的地方回复他哥:“下班就回去。”   宋承屹嗯了一声:“我今天下班早,过去接你。”   宋时宴开车来的,不想那么费事,宋承屹很懂他,开口说:“我在外面办事,顺路过去接你。”   见宋承屹坚持,宋时宴没再拒绝。   周良运发现宋时宴打完电话回来后,频频低头看时间,他不明所以:“你有急事?”   “没有。”宋时宴又看了一眼时间:“到下班时间,我要走了。”   “……”   宋时宴将手机揣兜里,在周良运心塞的目光下,大步走进电梯。   周良运气笑了:“我这花钱给自己请了一个小祖宗回来。”   一旁的经理纳闷:“周总,我记得他的薪水不是不走公司的账?”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良运呵笑一声。   排练室在酒吧三层,铺着吸音棉跟石膏板,宋时宴下了一楼就不怎么能听到排练室的声音。   酒吧斜对面的马路是一家网红店,宋时宴在店门口看到了谢子盈的身影。   很快谢子盈也发现了他,笑着挥了挥手臂,从斑马线穿过马路,过来打招呼。   “终于又撞见了。我来这家酒吧好几次,想着会不会看见你,结果一次都没有,咱俩见一面比牛郎织女还难。”   谢子盈半抱怨半玩笑,她还要打算说什么,面前的宋时宴眉头拧了一下。   看着马路对面一个女孩被俩男人围住,宋时宴开口:“那是你朋友吧?”   “什么?”谢子盈扭头看过去,认出了那俩男人的其中一个,牙齿咬紧:“晦气,怎么遇到了他!”   女孩叫李茗俞,家里开影视公司,谢子盈多次跟宋时宴提到过她。   李茗俞父亲出了名的情场浪子,不知道搞出多少个私生子,其中她最恨的就是李晁跟他妈。   “告诉你妈,再敢跟我妈去同一个地方,我就找人划了她的烂脸,看她怎么有脸出去招摇!”   李晁一脸铁青:“你他妈再说一遍。”   李茗俞毫无惧色,上前一步骂道:“贱人生的贱种,你跟你妈都不得好死!”   李晁额角滚起一道青筋,捏紧拳头,抡起朝着李茗俞面颊砸去,突然一只手伸来,将李晁的拳头截停在半空。   处在暴怒状态的李晁,扯回自己的手,屈臂肘击身后拦住他的人:“滚你妈的,多管闲事。”   宋时宴抓住李晁的手臂,反手一折,抬腿踹住后膝,李晁一个不稳,险些栽到地上。   同行的男人连忙扶住李晁:“李哥。”   李晁刚一站稳,就甩开男人,扭曲愤怒的脸在看清宋时宴的长相后,略微一愣,随后又阴沉下来,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宋时宴。”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   看出宋时宴不记得他,李晁冷笑一声:“宋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谢子盈将气得发抖的李茗俞拽到身后,开骂道:“你这种杂种有什么好记的?”   李晁攥紧拳头,大步朝谢子盈走去。   宋时宴挡在谢子盈面前,冷冷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李晁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李茗俞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临走时又剐了一眼宋时宴,大步离开了。   李茗俞不甘示弱地追过去:“有本事你就来,我怕你!”   谢子盈拦住她,安抚道:“今天咱没带够人手,等下次再见他,一定把他揍得面目全非,没脸见人。”   李茗俞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扭脸向宋时宴道谢:“刚才谢谢你,不过你怎么认识李晁的?”   宋时宴对李晁那脸没太多印象,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记忆:“以前在高中应该打过架。”   至于为什么打起来,宋时宴记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李晁先带人堵的他,后来打了起来。   “高中?”李茗俞略一思索,随后眼睛发亮:“哦哦,原来是你,他是不是还去你家道过歉!”   宋时宴完全忘了这回事。   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到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宋承屹沉稳冷峻的脸。   车门打开,宋承屹下来,视线从谢子盈身上掠过。   谢子盈背脊一下子挺直了,温婉地冲宋承屹笑了笑,跟宋时宴一样叫了句“哥”。   宋承屹还算绅士,略微点头,淡淡开口:“你们玩,我带他先回去。”   谢子盈乖巧地道了一声好,又对宋时宴说:“电话联系,改天再约。”   宋承屹神色不变,把车门又拉开一些。   谢子盈微笑着目送他们,直到兄弟俩坐进车里离开,她的肩跟嘴角的笑全部垮下来。   李茗俞好奇:“那就是宋时宴的大哥?感觉气势好强。”   “岂止是强,简直吓人!”谢子盈揉着笑僵的脸说:“上次宋时宴他妈请我去他家吃饭,宋承屹就坐在我斜对面,全程一言不发地释放冷气,不夸张的说,我饭都没吃饱。”   李茗俞挑眉:“还有你谢子盈怕的人?”   知道李茗俞心情不好,谢子盈故意开她玩笑:“有本事你上,如果你能拿下宋承屹,我就做你弟妹。”   李茗俞笑骂道:“你神经啊!”   谢子盈撞她肩:“就神经就神经,有本事你打我!”   李茗俞举着拳头真要打,谢子盈笑着躲开了。   宋承屹从倒车镜看着逐渐远去的谢子盈,手指搭在腕表,时轻时重摩挲着冰冷的表盘。   宋时宴在车内储物抽屉发现一枚金属打火机,虽然没看到烟盒,但他还是揣进兜里,没收了打火机。   宋时宴随口问:“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的手从表盘上移开,拉下袖口,遮住腕表:“你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了想:“吃螃蟹吧。”   现在正是螃蟹上市的季节,宋时宴爱吃爆辣炒蟹、蟹黄包,宋承屹偏清口,喜欢蟹粥。   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俩以前常去。宋时宴有一两年没来过,老板倒是记得他,送了一屉刚出锅的热腾腾蟹黄包,薄薄的外皮一破,流出浓郁鲜亮的汤汁。   宋时宴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一直没变。   他虽然很久没来过这里,但每次回家都能吃到,跟这家店一模一样的味道。   -   晚上宋时宴推开书房的门,问宋承屹什么时候忙完,要不要打一局游戏。   宋承屹合上笔记本,从书房出来,选了一款《魂斗罗》的老游戏。   宋时宴还没上小学,宋承屹就手把手教他玩《魂斗罗》,那个时候宋时宴只会乱摁一通,角色在他手里死得很快,死了就要求宋承屹帮他复活,不复活就要哭。   复活十几次后,宋承屹不耐烦了,把宋时宴抱到腿上,玩自己的角色同时,还要摁着宋时宴的手,帮他打。   他俩已经很久没玩这款游戏了,宋时宴抱来了零食跟可乐,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要宋承屹掩护他,他用火力扫射敌人。   宋时宴两只手摁在手柄上,盘着腿靠着沙发,膝盖旁放着一罐可乐,趁着空闲时间,将吸管插进去,嘬两口可乐,接着继续打。   宋时宴整个姿态是放松的,洗过的头发显得格外黑,虚虚搭在耳廓,时不时露出一点冷白的耳尖。   他的眼睛盯在屏幕上,眼角半垂着,翘起的睫毛尖蘸了点灿金的光斑。   宋承屹想把他抱在怀里,舔走他脸上光斑。   宋承屹角色死得很快,宋时宴还没玩尽兴,想问他哥怎么回事,现在技术怎么这么菜?   刚扭过头,后脑勺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   宋时宴瞳孔放大,宋承屹的脸在他视野里也变大。宋承屹逆着光,英俊深邃的脸挪到宋时宴眼前,只隔一两厘米的距离,停下来,凝视着他。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上半身僵硬,电视传来通关失败,双双死亡的音效。   宋承屹观察着宋时宴,确定宋时宴没有躲开的意思,还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心稍稍安定,手指抚上宋时宴的面颊,吻走了他眼角的光斑。   这个吻很短暂,宋承屹撤身离开,随后重新开了一局游戏,像个没事人一样。   宋时宴机械地操纵着手柄,心情已经不在游戏上,眼角被亲过的位置始终有点烫,像他哥的呼吸还拂在上面,留了一个有温度的吻。   宋时宴感到不自在,最近的宋承屹一直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能接受跟他哥同床共枕,也接受他哥把他当小孩子抱进怀里,揉一下脑袋亲一下额头。   但不是现在这样……   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在冰箱放了三天的奶油蛋糕。蛋糕还是那个蛋糕,但挖出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变了。   他跟宋承屹隔阂了三年,如今重归于好,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跟过去不再一样。   宋时宴只能把这种变化归结于宋承屹的“病”。   他极力压下这种别扭,不轻易拒绝宋承屹的情感需求,不想让他哥感受到丁点被家人“嫌弃”的滋味。   临睡前,宋承屹冲了一个冷水澡,躺到床上习惯性用胳膊把宋时宴卷过来。   宋时宴没拒绝,顺着宋承屹的力道翻身,面冲他,脑袋也挪过去,枕在宋承屹枕头上。   宋承屹身上有点凉,带着浴室的湿,宋时宴的主动 ,烘干了宋承屹心里的潮气。   宋时宴自小就知道他哥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长直,双眼皮明显,不笑时气质偏冷,笑时眼睛下面会堆起饱满的卧蚕。   宋承屹抱着他,目光温柔地下视,眼下露出卧蚕,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时宴忽然又自洽了。   如果能让他哥心情好点,被抱一抱亲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   这段时间严立京很忙,虽然他有宋时宴的联系方式,但从不主动打扰宋时宴,只从周良运口中了解他一些近况。   周良运瞒着严立京,一直将宋时宴往酒吧带,这两天他让人把宋时宴戴着棒球帽打架子鼓的视频放到网上。   流量果然不错,吸引来一批年轻人。   宋时宴上午在射击馆,下午就会被周良运带到酒吧三层排练室,晚上准时准点回去。   生活虽然无聊,但很规律,宋时宴逐渐习惯。   今天宋承屹不回来吃晚饭,他被宋震廷叫回了家,不知道要谈什么事,宋时宴也就在酒吧多待了一会儿,乐队主唱起哄拉他上台。   主唱跟宋时宴年纪差不多,没上过专业的音乐课,但有一把好嗓子,被周良运挖到酒吧,还帮他报名了某个卫视的歌唱比赛,准备力捧。   他性格有点像方维泽,大大咧咧,热情自来熟,但又比方维泽情商高,会来事。   晚上八点,宋时宴从演出台上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时,在昏暗的走廊遇见了李晁。   李晁好像是专程等他,目光阴冷不善,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走廊出口。   宋时宴觉得这幕有点眼熟,高一下半学期,李晁也是这样把他堵在学校附近的林荫路。   乐队主唱解决完三急,洗过手出来看到门口的宋时宴,有点纳闷:“怎么站这儿……晁哥?”   主唱看宋时宴神色不对,视线越过他,看到了走廊另一侧的李晁。   看这俩人的架势与气氛,主唱隐约觉得他俩不太对付,主动打破两人僵局。   “晁哥,您要用洗手间?这个洗手间人多,我带您去二楼,二楼的洗手间干净人少。”   李晁的目光还盯着宋时宴,皮笑肉不笑道:“洗手间就不去了,好久没见过你了,陪我喝两杯吧。”   主唱脸上堆起笑:“好啊。”   李家开的是影视公司,虽然李晁只是一个私生子,但他妈是公司高层,手指头漏出一点资源就够他吃的。   李晁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他们开的包厢就在附近,那人进包厢拿了两瓶洋酒递给主唱。   李晁笑了一下,在幽暗的灯下极为阴狠:“喝吧。”   主唱面色微僵。   宋时宴知道李晁是冲他来的,只是先将怒火烧到了无辜人身上。宋时宴对身侧的主唱说:“你先走吧。”   主唱看了一眼宋时宴,欲言又止。   李晁风评不太好,疯起来不管不顾,下起手来特别狠,去年还因为打人,蹲了半年局子。他的手机在更衣室,想求救都不行,又不能真跟对方撕破脸。   于是,主唱笑着对李晁说:“晁哥,我在台上出了一身汗,我换件衣服回来就陪您喝。”   李晁让人拦住他,阴调调地笑:“酒一口没喝,想去哪儿?”   走廊的入口被堵着,其他顾客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主唱僵在原地,不敢得罪李晁,又担心真把这两瓶酒喝光了,半条命都交代在这里。   他为难地张张口:“晁哥……”   话音刚起,身旁的宋时宴无视堵在门口的李晁,径直往外面走,他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担心宋时宴挨打。   出乎意料,李晁除了将眼睛死死瞪在宋时宴身上,别的倒是没有其他举动。   宋时宴与李晁撒肩而过,看也没看面色阴沉的李晁,走到走廊口,回身对主唱说:“走不走?”   主唱卡在嗓子眼的心颤了颤,瞥了一眼李晁,挪动脚步朝宋时宴走去。   他刚迈出去一步,李晁霍然看来,目光阴鸷冰冷:“我让你走了?”   主唱双脚钉在原地,勉强笑了下,对宋时宴说:“你先走吧,我陪晁哥喝两杯。”   李晁满意笑了,胳膊拐住主唱的脖子,力道不算轻,主唱难受地拧起眉,他不敢得罪李晁,只能赔笑。   李晁拍了拍他的脸,话虽然是对主唱说的,目光却挑衅地落在宋时宴身上:“我也不为难你,这两瓶酒喝光了,我就放你走。”   宋时宴立在走廊,冷冷看着李晁:“别到处狗叫,想找我麻烦直接来。”   听到这话,李晁甩开身侧的主唱,眼里有狠劲,也有嘲笑。   他朝宋时宴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怎么,想替他出头?问问你现在的身份,你还是宋震廷的儿子吗?”   宋家最近发生的事,昨天他刚从他妈嘴里听了几句,就看到宋时宴在酒吧给人打工的视频。   本来还不确定的事,这下可以确定了。   李晁以为会看到宋时宴流露出屈辱不甘,谁知道他脸色变都没变,眼睛斜挑着,空无一物,像当年一样倨傲,把他当垃圾看。   宋时宴说:“我记得我是用右手把你牙打掉的,不是姓宋的名头。”   他没想过继续霸占梁慎的身份,如果他害怕被人拆穿自己其实不姓宋,就不会出来工作。   李晁的话没有伤到宋时宴,宋时宴倒是戳到李晁的痛处。他左边植了一颗人造牙,后期没护理好,经常神经性牙疼,每次牙疼他就会想到宋时宴。   “他妈都混成这样了,还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李晁猛然掐住宋时宴脖子,但很快下腹一痛,肠胃好像搅到一起。李晁疼出冷汗,手不自觉松开宋时宴,又被宋时宴抓着手腕拧到后背。   宋时宴扣住李晁的手腕狠狠一转,突然,有人从身后勒住他。   那人手臂粗壮,劲道十分大,宋时宴挣脱不开,猛地抬腿,蹬上铺着壁纸的墙,借着这点力道,仰起头,撞上身后人的鼻骨。   趁着对方吃痛,宋时宴压下凌厉的眼,屈起手臂,重重肘击他的胸骨。   宋承屹学过泰拳,宋时宴打架是他亲手教的,一脉相承的凶悍强势。   当年李晁就带了好几个人堵的宋时宴,宋时宴打架很凶,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但把始作俑者李晁揍得更惨。   看他们打起来了,主唱吓一跳。   酒吧震耳的音乐声盖过这里的声音,再加上这地方位置偏,一时竟然没人发现。   主唱想绕过这几个人去找周良运,刚走出走廊,一个纹着花臂,满脸凶相的男人,一拳抡晕了他。   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扭动脖子,活动手腕,骨头咔咔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晁的脸被宋时宴揍了一拳,嘴角裂开,靠着墙粗喘气,另一个同伴锁住了宋时宴的喉,几秒后,又被宋时宴过肩摔了出去。   男人吐出嘴里的口香糖,手指掰出几个响音,他出手速度很快,摁住宋时宴后颈,提着宋时宴的脖子往墙上撞。   宋时宴反应很快,用手挡了一下,手臂震得又疼又麻。   紧接着侧脖一痛,冰凉的液体推进身体里。   -   周良运接到严立京电话时,正在办公室看酒吧财务报表。   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周良运从烟盒取了根烟,打火点上,橙色的火星缀在嘴角,他咬着烟蒂,声调懒洋洋。   “你晨勃了,一大早就来打听大宝贝的动向?”   严立京在美国中部,比这边时间慢了十四个小时,大约是早上七点钟左右。   严立京没兜圈子,直接质问:“你把他弄去了酒吧?”   周良运叼着烟,闲闲地翻着报表,跟严立京打着太极:“你听谁说的?”   严立京嗓音压得很低,但仍旧能听出火气:“你别把他往酒吧带,他在里面出过事,就算让他去,也要找人把他看住。”   周良运心里没当回事,嘴上应和着:“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把你的大宝贝看住了。”   严立京不依不饶:“今晚他在不在酒吧?”   周良运又翻了一页财报,漫不经心道:“早回去了,他家有门禁时间,九点必须回去,我可从来没影响他做家里的乖宝宝。”   好不容易应付完严立京,周良运将手机扔一边,又看了几行财报上的数字,烟含在嘴里,只是叼着,但没有抽,青白的烟雾还来不及升到头顶,就被冷气打散。   周良运放空了一会儿,用力抽了一口,随手将烟掐灭,拿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周总?”   周良运问:“宋时宴回去了吗?”   那边的人说:“好像没有,车还停在门口。”   周良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实木桌面:“找一找人。”   “好的周总。”   “现在就去,别拖着。”   “好。”   -   那管冰冷的液体推送进身体,宋时宴很快就陷入高热状态,捂着脖颈,弯腰半跪在地上,低声喘息。   李晁看着宋时宴异样,嘴动了动,问出声:“你……给他打了什么?”   男人往嘴里又放了一粒口香糖,不在意道:“助兴的药而已。算他幸运,这次我没带高浓度的……”   李晁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男人不是很理解李晁这个反应:“他不是你对头?”   李晁气的眼睛赤红,提着男人的衣领将他甩到墙上:“你个傻逼,你知道他谁吗!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宋时宴喘得很厉害,原本冷冽的眉眼在药物的作用下似雾非雾,唇肉像被泡烂的红山楂,很艳很软,微微张着,呵出灼热的呼吸。   李晁走到宋时宴面前,喉咙咽了一下。   他今天确实是来找宋时宴的麻烦,但没想对他具体做什么,只是想羞辱一番。   宋时宴就算身体里流的不是宋家的血,但好歹姓了这么多年的宋,真要出事了,宋家不可能不管他,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很疼他的大哥。   “喂。”李晁低声问:“宋时宴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找个……女人?”   宋时宴低着头,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露出一截烧红的后颈,肩头微微抖动,没了往日的傲气,透着一点可怜。   在李晁印象里,宋时宴下巴总是昂着,很拽,不爱搭理人。   他见宋时宴第一面就很不爽,后来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对宋时宴青睐有加,直接带人堵了宋时宴。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势,但宋时宴没落下风,打掉他一颗牙,他那个花心的便宜爹知道这件事后,扇了他两个耳光,逼着他去宋家道歉。   宋时宴在家,却没有出来见他。   歉没道成,从宋家出来他爸又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在学校少惹事,尤其是别惹宋时宴。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李晁脸上火辣辣,心里也烧起一团火。   等他爸走了,他又返回宋家,爬墙悄悄溜了进去。   具体要干什么,李晁没想那么多,就是气不过,觉得憋屈,喉咙堵得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从后花园绕行的时候,李晁听到宋时宴的声音。   “他堵我,我打了他,算是互殴,有什么好道歉的?”   宋时宴站在葡萄架下,手臂撑开,搭在藤椅靠背上,日光筛在他身上,李晁只看到他半张侧脸。   之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无奈:“既然对方都来了,你也该见见人家,听听他怎么说。”   宋时宴咕哝了一句什么,李晁没听清,就见宋时宴折了一支粉白的芍药,插在女人的鬓角,歪头翘着嘴角看她。   “你呀,真是的。”   女人语气宠溺,却没再说什么。   后来再见到宋时宴是两天后,宋时宴大哥来学校接他,宋时宴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下午刚上一节课,他光明正大翘课。   李晁冷冷地看着他离开,同行的两个男生也看不惯宋时宴。   “有什么好拽的,整天臭脸摆给谁看?”   宋时宴在学校没几个朋友,一向独来独往,女生缘不错,但男生几乎都看他不顺眼。   这种微妙的恶意,其实夹杂着羡慕与嫉妒。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十三岁玩赛车,十四岁打冰球,十六岁突然又说喜欢电竞,家里就送他去了青训营。   他哥宋承屹高中也读这所学校,担任过学生会长,还是那届优秀毕业生,亲自跟校领导来谈,让宋时宴一边读书一边参加青训。   只要宋时宴能打出成绩,就能靠特招进宋承屹读过的大学。   宋时宴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家里会顺着他,尊重他的兴趣爱好,帮他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   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头的宋时宴,此刻蜷缩身体,瑟瑟发抖,看起来真可怜。   李晁靠宋时宴近了些,虎口摁在宋时宴泛着病态红晕的手背,想看清宋时宴的表情。   该不会红了眼角,要哭吧?   李晁满怀恶趣味地想,上半身前倾,挨近宋时宴,叫他的名字:“宋时宴。”   眼前突然一闪,有什么东西泛着微光,李晁脖子剧烈一痛。   他常年打架,身手敏捷,在皮肉被划开那刻及时躲开,但侧颈还是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衣领很快被黏腻的鲜血浸透。   宋时宴手里攥着一块玻璃碎片,白皙的皮肤晕着大片红痕,发着抖,眼睛却阴沉凌厉,有种冷静的疯狂。   李晁被宋时宴的眼神慑住,脚下是一滩酒液,两瓶洋酒全都打了,最大的一块玻璃渣被宋时宴抓在手里,变成伤人的凶器。   李晁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后退半步,看着神志不清的宋时宴,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先把玻璃放下,我不动你,我给你找女人,去医院也行……真是操了。”   这都什么事!   他脖子挨了一下,还得劝始作俑者冷静,真他妈操蛋!   宋时宴状态不好,头晕无力,手指紧紧拢着玻璃片,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染红了指甲盖,滴落在地板,像朵掉落的玫瑰花瓣。   宋时宴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李晁试图摁住他,又被他划破了手臂。   李晁大骂一声,叫身旁的人跟着自己一块制服宋时宴。   这事不能闹太大,得先把宋时宴拖走。   赵西康赶来时,宋时宴满手是血,神色极度不正常,被两个人围困在走廊拐角。他神经狠狠一跳,快步上前扯开宋时宴身旁那两个人。   卸了一个人胳膊,另一个踢断了肋骨。   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搞出人命,踢开滚在脚边的人,赵西康走到宋时宴面前。   “小少爷,你没事吧?”   宋时宴神志已经不大清楚,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堆上烤,看到有人影子在眼前晃动,又用力攥了一下玻璃,刺痛让他意识稍微回笼,在对方靠近他时,咬牙朝那人肩膀扎去。   赵西康赶忙捏住他的手腕:“我是宋总的人,宋承屹。”   宋承屹一直派人跟着宋时宴,赵西康只是其中一个,今天他值班。   看宋时宴去洗手间,他原本没太在意,等了五六分钟人还没有回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赶过来一看,心脏差点都吓停。   隐约听见宋承屹的名字,宋时宴微微一愣,但还是没放松警惕,不许赵西康靠近他。   赵西康没办法,宋时宴死死抓着玻璃片不肯松,他要是强行将人带回去,玻璃伤到掌心的神经,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赵西康只好哄宋时宴进包厢,等宋承屹亲自来接人。   宋时宴很谨慎,哪怕瘫软无力,宁可扶墙慢慢走,也不让赵西康离他太近,赵西康只能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有人走来,赵西康悄然上前,将宋时宴护在可控的范围内,等看清那人的长相,他神色放松一些。   是宋时宴现在的老板,周运良。   周运良从监控发现这里出了事,亲眼看见具体情况,心口还是震了一下。宋时宴上衣都要被血染透了,眼尾猩红,睫毛跟嘴唇一直在颤,手掌被玻璃割出很深的口。   “这是怎么回事?”   周运良走近宋时宴,想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玻璃。   赵西康想阻止,但晚了一步,周运良手伸出去,刚要挨到宋时宴,宋时宴一个凌厉的抬头,原本涣散的目光又戾又狠,手腕一抖,周运良手背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要不是周运良反应快,宋时宴要把他手掌扎个对穿。   周运良皱眉看向宋时宴,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这是一间空包厢,宋时宴从里面反锁,踉跄着倒在地上,但还是紧握着玻璃片。   房间没开灯,墙上铺着吸音棉,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宋时宴半跪在地上,只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跟急促的呼吸声。   他浑身湿热,意识再次涣散。   于是,抓紧手里的玻璃,锋利的棱角割在手心,逼自己清醒。   宋时宴另一只手也沾了血,摁在地板上,印出的血迹像抓破了地板,让他想起某段可怖的记忆。   三年前,宋承屹提议要他出国读书,宋时宴一气之下拖着行李离开了。   他生宋承屹的气,但那点气不至于让他真跟宋承屹决裂。他一个月回来七八次,每次回来都要在家待好几天。   那个时候宋承屹就已经很忙了,宋时宴回来也很少见到他。他拉不下脸去找宋承屹,会偷偷跟方惠素打听宋承屹的近况。   闹别扭的那几个月里,他试图通过叛逆吸引他哥的注意,会故意在朋友圈发吸烟、去酒吧、要刺青等动向。   如果是以前,宋承屹一定会捏着他的后颈教训他,但这回他没有理他。   这样僵持了小半年,宋承屹生日的前夕,宋时宴从方惠素口中知道宋承屹要来这边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他。   宋时宴给宋承屹买了生日礼物,但心里还是有点气,故意去了酒吧,还发在朋友圈,要折腾宋承屹,让他来找自己。   那天是宋承屹生日,宋时宴把生日礼物藏在家里,心想等他哥来了,他就说自己没给他买礼物。   宋时宴心情不错,有陌生男人跟他聊天,他难得好脾气跟对方聊了几句,但聊得很敷衍,频频低头看手机,还喝了半杯酒。   酒喝完,他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很热,头也晕。   宋时宴以为是酒太烈,热得他心情浮躁,耐心耗尽,主动给宋承屹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那边也没接。   宋时宴头越来越晕,腰被一只手搂住了,他推了推对方,那人有着呛人的香水味,宋时宴熏得头疼欲裂,脑袋更晕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要离开,但对方制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外拖。   宋时宴大脑昏沉,眼皮沉重,他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再睁开时,人被摁在铺着猩红床单的双人床,手腕被人抓着,往银色手铐里塞。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这么烧,呼出的气都十分灼热,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身体却感到危险,一拳轮到男人的鼻梁。   身体跟着失重,他跌到床下,磕破了额头,脑子才稍稍清醒。   宋时宴摇晃着刚爬起来,就被身后暴怒的男人薅住发根,扯着头皮,砸到桌角。   桌上的台灯、餐巾纸盒、皮鞭统统掉下来。   宋时宴像条烂鱼一样摊在地上,血沿着发缝染红半张脸,他动也不动,死了一般。   男人皱眉踢了踢他,宋时宴还是不动。男人骂了一句,低下头,测宋时宴的呼吸跟脉搏。   他刚蹲下,宋时宴骤然睁眼,抡起手边的台灯砸向他的右脸。   男人痛苦大喊一声,捂着右眼,半跪着趴在床头,痛得五官扭曲。   宋时宴抓着床单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血从额头一道道滴下来,求生欲让身体所有感官暂时封闭,他摇晃着跑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上,头发再次被人抓住。   男人面颊高肿,右眼充血,脖颈暴满青筋,忽明忽暗的灯照在他脸上,神似恶鬼。   宋时宴眼皮一抖,疯狂往外逃,被男人薅住头发拖行。   宋时宴惊恐地蹬着脚挣扎,男人用力甩了一记耳光,他几乎半晕过去,手指抠在木板缝隙,半截指甲盖掀飞了,在地上抓出好几道血印。   他仰着头,脸上满是血,在疼痛里喊宋承屹,说哥,救我。   宋时宴困在回忆里,抓破地板,痛苦地喊:“哥,救我。”   包厢门被人砸开,一道光泄进来,宋时宴被抱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后背有只手在轻抚,额头也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哥哥来了。” 第20章 第 20 章 胡乱叫他哥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救的,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夜色正浓,病房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暗, 他脸上包着纱布, 视野受限,但宋时宴就是很清晰的感受到病房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融进黑暗,矗立在病床附近, 静默不语。   病房的气流在宋时宴感受那个人的存在时, 变得缓慢, 也变得清晰, 压在宋时宴胸口, 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   沉默的那一分多钟里, 黑影动了,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宋时宴猛地张了张嘴,空气刺入他咽喉与肺腑, 疼得没能说出话。   房门重新关上, 那人消失在视野里。   走廊亮起的照明灯斜进病房,又逐次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宋时宴蒙住自己,在黑夜里哽咽出声。   宋时宴觉得自己很蠢, 这半年以来的每一个行为每都很蠢, 他躺在这里是罪有应得, 咎由自取。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宋承屹已经不把他当弟弟,而是视为家族拖累, 像宋震廷一样觉得他惹是生非,不求上进,才把他赶到国外,眼不见心不烦。   他早该想到这些的……   从那天以后,宋时宴不再主动回去,不再向方惠素偷偷打听宋承屹的近况,也不再叫宋承屹哥。   他们势如水火,又形同陌路。   现在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怕,哥哥来了。”   谁的哥哥?   他的吗?   他哥不是不管他了?   宋时宴思维错乱,整个人仿佛被火贴着烤,呼吸粗重,眼皮不受控制黏在一起,又无意识攥了攥手,血从手掌渗出。   裹着他后背的手臂收紧,手腕也被一只手抓住,意识朦胧的宋时宴听见有人对他说——   “小宴,松手,把玻璃片给哥。”   宋时宴发着抖,身体密密麻麻的酸跟麻,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努力睁眼去看眼前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血不断从宋时宴手掌滴下来,宋承屹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把宋时宴翻过来,额头抵着额头,手掌拍着宋时宴的背,轻声哄他。   “乖,把玻璃给哥哥。”   宋时宴被白松香气息包裹着,这是熟悉安全的气息,他用力吸了吸,紧绷的身体稍有松懈,意识也微微回拢。   他被宋承屹抱在怀里,紧贴宋承屹胸口,虽然宋承屹没说对不起,但宋时宴听到他的心声,听到他在跟自己道歉。   无论宋承屹做什么,只要他说对不起,宋时宴永远会原谅他。   于是,宋时宴缓缓展开了血肉模糊的掌心,让宋承屹取走那片染血的玻璃。   宋承屹甩出那片玻璃,重重吐了一口气,抄膝抱起宋时宴,大步往外走。   周运良等在外面,见包厢门打开,宋时宴密不透风被宋承屹揽在怀里,只露出半只红透的耳朵,衣摆沾着血。   周运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张口想说点什么,宋承屹目不斜视越过他,那张脸在灯下极其锋利,背影高而冷峻。   车停在酒吧正门口,宋承屹将人抱进去。   宋时宴呼出的全是热气,宋承屹体温比他低,宋时宴忍不住将脸贴在宋承屹脖颈,难耐扭动着。   宋承屹宽大的手掌一把摁住宋时宴的腰,把宋时宴固定在怀里,抚过他头顶,嗓音很低。   “忍一忍,医生很快就来。”   宋时宴一直在抖,被宋承屹亲了额角,还会仰起头,去追宋承屹的唇。   追到一半,就像失去目标感的候鸟,一脸空白的呆几秒,甩甩烧糊涂的脑袋,随后趴回宋承屹的肩头,滚烫的呼吸全扑宋承屹脖颈。   宋承屹手背鼓起青筋,扯下两颗扣子,其中一颗崩到座椅下,翘起的线头扫在宋时宴下颌。   宋时宴觉得痒,扭脸想躲开,被宋承屹摁回到肩头,他就把脸贴着宋承屹表盘,慰藉似的来回蹭。   车刚停稳,宋承屹抄起宋时宴,裹着他快步进了房间。   宋承屹没开灯,他挟着宋时宴,黑暗挟着他,要他抱着宋时宴一起跌落。   宋承屹闭眼深呼吸一口,压下内心的暴戾,将宋时宴轻轻放到床上。   床单凉冰冰的,宋时宴脸贴在上面,舒服地来来回回蹭,没蹭几下,就被宋承屹扣着腰,抬起了上半身。   宋承屹把他抱到身侧,抓着他的手,给那只受伤的手掌上药。   宋时宴眼睛潮湿,眼尾烧红,嘴唇翕动,像是渴吻的亲亲鱼。   宋承屹扔掉纱布,攥紧宋时宴那只刚包扎好的手,以免再二次受伤,另只手钳住宋时宴下巴,低下头,急不可耐地咬开宋时宴的唇。   宋时宴唇瓣湿润滚烫,宋承屹拇指顶着他上颚,不许他拒绝反抗,只能吐着鲜红的舌头被亲。   宋承屹眼周的颜色极红,呼吸也重,比宋时宴还像中了药。   宋时宴抖得更厉害,眼睛睁圆,既渴求这种触碰,潜意识又抵触这种触碰。   “哥。”宋时宴叫他。   宋承屹动作一僵,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紧了几分。   宋时宴仅存一丝理智,推了推宋承屹:“医生……什么时候来?”   宋承屹在黑暗里望着宋时宴,声音比宋时宴还要哑,像有情绪压在喉咙。   “我已经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他来了也是给你注射生理盐水加纳洛酮。虽然能分解药效,加快新陈代谢,但那里还是会难受,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宋承屹眼窝深,里面全是阴郁的影子。   宋时宴摇晃着脑袋,正在费力理解这番话,宋承屹突然扣住他的脚踝,拉开,另一只手托着他臀瓣,抱到自己腿上,剥他的裤子。   意识到宋承屹要干什么,宋时宴三魂吓走了两魂,急忙喊他:“哥!哥!”   宋时宴用脚掌蹬他,扭着身体要往宋承屹怀抱外逃:“我自己来,你走,不要你。”   他实在接受不了他哥给他帮这种忙。   黑暗浸润着宋承屹,眼睛烙在宋时宴身上,看他慌不择路的逃离自己,宋承屹齿颊紧绷,呼吸湿重。   宋时宴爬到床脚,累得额角滑汗,气息不稳,他吐了一口气,催促宋承屹:“哥,你出去。”   宋承屹没动,仍矗在原地,像高大冷峻的山,阴影蔓延在宋时宴脚边。   宋时宴难受得厉害,不停深呼吸,还是压不下那股燥热,他忍不住闭上眼,把手伸下去……   右手包扎着厚厚纱布,手指因高热而发颤,宋时宴抓着裤扣,扒拉了好几下,一直解不开,急得又冒出许多热汗。   越急手越使不上劲,宋时宴攥着裤子焦急地用力扯。   身后有热源靠近,宋时宴毫无察觉,还在不得章法地跟裤子较劲,宋承屹从背后抱住他,修长的大手拨开他的手,轻巧地解下衣服。   宋时宴低头茫然看着,声音虚无缥缈,还含着水汽:“哥……”   只发出一个字的音,宋时宴的嘴就被宋承屹的手掌捂住了。   宋时宴霎时住了声,呼吸闷在喉咙。   宋承屹喜欢打网球,还拿过专业比赛的第一名。他的手很大,手掌结着薄茧,青色的脉管盘踞在手背,抓握的力道很大,指骨突出。   宋时宴抗拒似的,小腿绷直,抬脚踹了两下床单,弓起身体想逃,又被宋承屹有力的手臂勒回来。   宋时宴闭上眼睛,眼角挤出点水汽,但很快被宋承屹吻走。   宋时宴像是被烫一般,眼皮剧烈一颤。他在宋承屹怀里挣扎,宋承屹很强势,拿开宋时宴的膝盖,冰冷的腕表表盘不时擦过宋时宴的膝盖。   宋时宴大脑一团浆糊,仰着头,鼻腔发出类似哭的轻音,眼里的湿气很重。   他抓着宋承屹的肩膀,手指泛着青白,胡乱叫宋承屹:“哥。”   宋承屹好像不喜欢这个称呼,堵住宋时宴的嘴,在宋时宴张口时,手指捏住他的舌,随后吞进口中,掌心滑动在送宋时宴的后颈,略显粗糙的掌纹压在宋时宴细嫩的皮肤上。   宋时宴感觉自己滚进了油锅,眼角又冒出一点水汽,呼吸急.促。   宋承屹低头,温情地亲在宋时宴眼角,鼻尖贴着他的脖颈,唇沿着他的下颌线堪堪擦过,像是亲吻,又像是安抚。   宋时宴埋在宋承屹的肩头,闭着眼,用力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紧绷的身体骤然瘫软,倒进宋承屹怀里,脑袋枕着宋承屹的肩,合着眼很急的出气。   宋时宴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刚休息没一会儿,宋承屹抱着他换了一个姿势,将他摁在床上,剥开虚虚挂在膝弯的裤子。   宋时宴陡然一凉,心里泛上羞耻,紧抓裤腰不放,拱着身体往前爬。   宋承屹从身后将他捞过来,宋时宴力气不多,掰不开他哥的手,只好伸着胳膊,扭动着去够床头的被子。   能遮一点是一点!   指尖擦到一角被子,胜利在望,宋时宴拱起身体,奋力朝前够,隐约间碰到一样东西,不由定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直。   他半趴在床上,背后是宋承屹,有东西在他身后,宋时宴大脑轰然一声,仿佛有座巨山在他眼前倒塌。   下一秒,宋时宴被宋承屹拖回去。   这次宋时宴不敢挣扎,也不敢深想,乖乖被宋承屹抱着,手却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用脚去蹬他哥。   宋承屹没勉强他,身影再次罩了过来。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哆嗦着,沉沦着,又害怕着……   -   医生赶过来看病时,宋时宴很抗拒在这个时候见生人,盖着被子让宋承屹出去。   宋承屹将宋时宴从空调被里刨出来,擦洗干净,换了一件衣服,抱着去了自己的房间。   宋时宴这才安静下来,乖乖打了吊液,右手也重新上药包扎。   折腾大半个晚上,宋时宴闭着眼睡去。   他身上的高热还没完全退下,脸上的血气很重,嘴唇却没有多少颜色,睫毛搭在薄红的眼皮,像水草下面被撬开壳的蚌肉。   宋承屹在宋时宴额头贴了一个冰凉贴,将他受伤那只手从空调被拿出来,放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低头亲了亲他发烫的眼角。   床上应该熟睡的人,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宋承屹凝视了一会儿,瞳仁漆黑幽深。他抚上宋时宴右脸,宋时宴右眼皮跳了跳,但双眼仍旧紧闭,好像睡着了。   宋承屹手掌贴着他脸,看着宋时宴发缝那道浅浅的疤,静默不动。   久久之后,宋时宴的嘴被掰开,宋承屹低头咬着他的舌头,吮着他的唇瓣吻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既然摁下了开始的选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决不能心慈手软、留有余地。 第21章 第 21 章 以他对他的   宋时宴困在噩梦里, 一晚上辗转反侧,数次惊醒,又数次被身侧的人拍着背哄睡。   隔天下午三点半, 宋时宴在宋承屹房间醒来。   房内拉着窗帘, 暗淡的光线让宋时宴一时无法分辨今朝何夕,直到看见右手上的纱布,记忆逐渐回拢。   昨晚他被人注射了那种药, 他哥带他回来, 帮他, 亲他, 还疑似……   宋时宴用力摁了摁欲裂的太阳穴, 皮下的脉管鼓槌似的狂跳不止, 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后怕。   就算宋承屹对他有种病态的情感需求,也不该对他……昂起头。   这已经不能用“情感退行”来解释,他哥该不会也中了药吧?   难道昨晚李晁让人给他注射的药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可通过被注射者的呼吸传染给别人,他哥被他影响到才会那样?   宋时宴正胡思乱想时, 房门从外面打开, 穿着居家服的宋承屹走进来。   宋时宴心口一跳,撇下眼,不愿与宋承屹对视, 一对视就会记起昨晚的事。   宋承屹走到床头,手伸过来似乎想摸他额头, 宋时宴脑子蓦然冒出一幅画面——   盘着青筋的手、抓握的力道、修长的手指湿透了……   宋时宴整个人像被雷轰过, 猛地向后仰头, 反应极大地避开那只手。   宋承屹手停在半空,两秒后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摸宋时宴额头:“不烫了。还难受吗?”   宋时宴不自然地提了提衣领:“没事了。”   后遗症还是有的, 乏力头晕,还伴着恶心反胃。   宋承屹说:“煮了粥,起来吃点。”   宋时宴没有任何食欲,但胃里绞在一起,饿得实在难受,于是点了一下头。   正要下床,宋承屹突然摁在他紧皱的眉,宋时宴呼吸微滞,僵着身体任由宋承屹把他眉头那两团小疙瘩揉平。   宋承屹收回手时,指腹虚虚掠过宋时宴的唇,低声说:“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宋时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承屹话里的意思,羞愤恼怒地推开宋承屹,边骂边往外走。   “你要再提昨晚的事,我就揍死你!”   他气势汹汹将房门砸得震天响,其实心里很慌,也很害怕,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正常情况下,这种令人尴尬的意外不是应该轻轻揭过?宋承屹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还算听话的回一句“知道了”。   然后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再提!   宋时宴想起昨晚临睡前那个吻,他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梦里他哥咬着他的嘴,气息强势,眼睛盛满欲望与渴求。后来他哥突然长出头发,变成女人,肚皮隆起,说怀了他的孩子。   宋时宴吓醒了,满头是汗,被宋承屹摁进怀里轻声安抚,又稀里糊涂睡着了。   虽然生物学上不认可他跟宋承屹是血缘兄弟,但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辈子的亲哥,也是一辈子家人,毋庸置疑,也不容改变。   宋时宴食不知味地喝了一碗小米粥,宋承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在宋时宴房间处理工作。   宋时宴躺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   -   晚饭宋时宴吃得依旧清淡,整个下午都与宋承屹待在一起,只有洗澡的时候,宋时宴才能独自喘口气。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多小时,磨磨蹭蹭不肯出来,直到磨砂玻璃门印出一道高大的阴影。   宋时宴骤然回神,想让宋承屹别进来,但已经晚了。   宋承屹拿着一块吸水的大毛巾,象征性敲了下门,不等宋时宴回应,人已经推门进来。   宋时宴往大理石浴缸里缩,受伤的那只手被攥住,紧接着一大块染着白松香的白毛巾罩在头顶,宋时宴被宋承屹从水里提起来,放到竹制的储物凳。   浴室顶亮着一盏照明灯,泄下的白光晃在宋时宴眼皮,把他淹得透亮。   他赤条条什么都没穿,堪堪披着一块浴巾,他哥衣冠楚楚,袖子很保守,只挽起一小截。   宋时宴别扭得不行,开口正要赶人,宋承屹拢起浴巾,从头顶开始给他擦。   宋时宴脸被蒙住,目不能视,手推搡宋承屹,但很快被宋承屹抓住。   “别动!”   宋承屹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哑,从头顶劈下来,宋时宴不敢再乱动,心慌感再次袭来。   宋承屹给他擦身体,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吹了头发,全程隔着毛巾,没碰宋时宴身体一下。   宋时宴舒了一口气,扭身正要离开是非之地,宋承屹大手摁住他的手腕压在墙上,掰过他的脸,咬开他的唇。   宋承屹气息极具侵略性,舌头扫进来,宋时宴嘴唇发麻,喉结发颤,摁着他哥的肩想要推拒。   宋承屹抬起眼,眸底是深红的欲.色。宋时宴顿时钉在原地,手僵在宋承屹肩上,比起抗拒,更像攀住宋承屹的肩索吻。   于是,亲吻变得更凶。   浴室的潮气裹着宋时宴,他眼圈一片水色,惊骇、恐惧、茫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宋时宴惊魂不定地躺回床上,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试图捋清楚现在的局面,弄清楚他哥到底想干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他忽略了!   宋时宴尝试拂开表象看本质,反复琢磨每个关节的节点,试图寻找埋在其中的草蛇灰线。   宋承屹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宋时宴神经紧了一下,找借口不跟宋承屹同床。   “哥,我右手不太舒服,半夜要是疼起来可能会打到你。哥,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   身侧的床垫动了动,宋承屹躺过来说:“没事。”   宋时宴嘴角抽动了两下,宋承屹已经抬手摁灭了灯,手臂很自然揽在他腰上,还挨近了几分,宋时宴这才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味。   宋时宴感到不妙,忍不住问:“哥,你喝酒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掌心抚在宋时宴脸颊。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左手攥了攥拳,脑补了一下翻身夹住他哥的腰,在他哥脸上来两拳头,让他哥清醒清醒,别做奇怪的事!   但最终他没选择这么做,闭上眼,拽过空调被说 :“哥,很晚了,我困了。”   宋承屹没说话,在黑夜里凝视宋时宴。   今天宋时宴叫了他很多声哥,他俩的每句对话,宋时宴都会刻意加一句哥,用这个字来提醒他们的关系,在宋承屹手脚加上镣铐,拖拽着他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弟弟不愿跟他沉沦下坠,不愿接受兄弟以外的感情,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逃避哥哥所有的爱。   -   隔天上午宋承屹终于出门了,宋时宴长舒一口气。   下午宋时宴接到谢子盈的慰问电话,她从李茗俞那儿知道李晁找宋时宴麻烦的事。   “老渣男气坏了,把李晁这王八犊子腿都打折了,估计是你哥找了老渣男的麻烦,真解气!”   宋时宴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听谢子盈骂了十多分钟李晁跟他妈,还有出轨的渣爹。   谢子盈突然停下来:“你怎么不说话,不爱听这些破烂事?”   宋时宴碾着盆栽里的土粒,就像碾烦心事一样,声音听着没太多情绪:“不知道说什么。”   谢子盈以为他不舒服:“身体是不是还难受?你一个人在家呢,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病别拖着,越拖越严重。”   谢子盈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宋时宴的心事,紧接着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宋时宴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子盈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豪爽道:“当然可以,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说!”   话到嘴边,宋时宴又觉得不太好,掐断那个突如其来的馊主意:“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谢子盈急了:“哪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不是存心让人着急?快说快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想办法也给你搞定!”   在谢子盈持续地催促下,宋时宴迟疑着开口:“我想你假装跟我谈一段恋爱。”   “……”   谢子盈沉默一个世纪那么久,再开口时语气幽幽:“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让你难以启齿,结果就这!就这!!”   宋时宴:“我不知道这种假恋情要持续多久,可能会很长时间,甚至可以假装要结婚,你应该听说我家里的事,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谢子盈没想到宋时宴这么坦诚。   她确实听人说方惠素整天待在医院照顾一个年轻人,那个人可能是她真正的小儿子。   宋时宴都这样说了,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谢子盈语气与过去没什么两样,玩笑一般说:“我看中的是你这张脸,又不是谁的儿子。不过,你跟我‘谈恋爱’要应付谁?”   宋时宴不能告诉谢子盈真正的原因,又不想骗她。   在宋时宴诡异的沉默里,谢子盈品到一丝不对劲,不由猜测:“该不会是哪个难缠的追求者吧?”   追求者这三个字轰在宋时宴耳边,不亚于核弹级别的恐袭。   那头的谢子盈拍桌大笑:“哈哈哈,真被我猜中了?”   宋时宴只说了一句“算了”,匆忙挂了电话。   没多久,谢子盈重新打过来,她打到第三通,宋时宴才接听了。   谢子盈含笑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别生气嘛,我保证不胡说八道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见面聊。”   宋时宴揉着眉心:“真的不用了……”   谢子盈打断他:“这种事除了我,你还能找谁?而且我有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解决你所有的顾虑与担心。”   宋时宴觉得自己是昏头了,才会驱车答应跟谢子盈见面,听她那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来的路上宋时宴数次想调头回去,但还是到了约见的地址。   他鲜少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刻,在车里呆坐了七八分钟,内心反复煎熬,又想到最近他哥种种怪异的行为,还是打开车门,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宋时宴站在门口扫视一眼。   店员拿着饮品单问宋时宴几位,宋时宴说找人,视线在卡座扫了一眼,没发现谢子盈,走去角落给她拨了一通电话。   谢子盈很快接听了:“我在7楼,你来702找我。”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楼开辟了间咖啡厅,二三楼是餐厅,再往上是酒店客房,需要房卡才能上去。   谢子盈给前台打电话,宋时宴拿到卡房,进电梯摁下七层按键。   宋时宴刚走到房门口,谢子盈从里面打开门,一眼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登时怒了。   “李晁那王八蛋打的?”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宋时宴站在门口,抿了下唇,没进去。   “进来啊,还怕我吃了你?”谢子盈一把将宋时宴拽进来:“今晚你别回去了,咱俩一块睡这里。”   宋时宴皱起眉:“为什么?”   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谢子盈解释:“你不是想拒绝那个追求者?你跟我,今晚来场浪漫的‘一夜情’,到时候绝对叫他知难而退。”   最后一句,谢子盈讲的英文,用的是“he”而非“she”。   宋时宴表情骤变。   谢子盈扬唇:“这很难猜吗?而且我还知道,这个追求者对你很重要,你不想跟他撕破脸皮,又无法接受他的感情,所以才会找我假冒你女朋友,让他知道你喜欢女生,绝对不会成为同性恋!”   宋时宴惊起一身冷汗,开始后悔找谢子盈帮忙。   谢子盈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你安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话,况且我跟你朋友又不认识。”   谢子盈主动牵起宋时宴的手:“拿出你手机,拍个牵手的照片发你朋友圈,一定要不经意露出酒店的床头。”   宋时宴默然不语,似乎在思考,也在挣扎。   谢子盈催他:“不要犹豫了,既然决定吓退他,索性就玩把大的,梭.哈是一种智慧。”   如果这把梭.哈不管用,那宋时宴完了,追求者会死缠烂打到底。   这句话谢子盈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宋时宴眼睫落下,垂眸看着谢子盈抓着自己的手,十几秒,或者更久一些,僵直的背动了下,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谢子盈这个主意。   谢子盈有种身居幕后,终于被推到台前,可以大演一场的兴奋感。   “你明天见不见他?要不要我在你身上留点口红印?”   “口红印还不够劲爆,你等等,我给你找个工具,在你脖子上种几个草莓,这样更逼真,哈哈哈。”   “对了,他什么性格?会不会杀过来捉我们的奸?”   听到这话,宋时宴猛然抬头,脸上故作的冷静有丝龟裂。   谢子盈处在兴奋里,说“还好我带了性感睡衣”,又说“哭戏我可以的”,还问宋时宴“需不需要我扮个绿茶把他气走”。   宋时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他哥必然会来捉奸,不是,一定会杀过来!   -   晚上八点,月亮升得很高,宋时宴淹在月光里,墙上时钟每一格的转动都敲在神经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店门铃响起,宋时宴心脏跟着重重狂跳。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盘踞在唯一的出口,门铃落下后,才重新摁响。   门铃响了好几遍,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宋时宴站在门后,浴袍松垮披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肌肤,冷白的颜色,上面印有几枚红痕,一枚在锁骨,两枚在侧脖,颜色浅红,像吻痕。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宋承屹的目光掠过宋时宴脖颈,眼睛跟夜色一样,黑暗深沉。 第22章 第 22 章 宋承屹:我   宋时宴紧握门把, 与处在黑暗里的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瞳色幽深,像一张密匝匝的网,在宋时宴出现那刻, 兜头将他整个罩住。   宋时宴喉咙忍不住咽了咽, 但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随后他又很随意地说:“对了,我和子盈确定恋爱关系, 你先回去吧, 我晚点再跟你说。”   宋时宴迫不及待关门, 一只大手啪的伸来, 摁住关合的门板, 强行将门推开。   宋时宴心脏急剧收缩, 抬头去看宋承屹,刚要开口,宋承屹虎口罩住他下巴,将他压在玄关墙上, 宋时宴被迫抬起头, 眼里既惊又怒。   宋承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指被走廊的冷气打得冰冷,轻轻抚过宋时宴脖颈上的“吻痕”。   宋时宴被他冰得牙齿打战, 眼睫发颤,咬了下牙, 外厉内荏瞪着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没有太多情绪地说:“印子不是这样的。”   宋时宴脑子很乱, 还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宋承屹修长的手钳住他腮颊,倾身靠近,准确无误咬住他脖颈那枚弄虚作假的吻痕。   宋承屹含着那块嫩肉用力一吮, 新的印子盖住旧的。   他抬起头,眼睛映着宋时宴惊慌的脸,面无表情说:“这才是。”   宋时宴终于忍不了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暴怒地拎着宋承屹衣领,推搡到玄关另一侧的墙上,满腔满脸的狂躁。   “你是我哥,你到底发什么疯!”   宋时宴像被被逼到绝境,呼吸很重,眼睛赤红,一拳抡到宋承屹脸上。   宋承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颧骨充红,高大的身形像铁汁浇铸,垂下眼,半张脸隐在头顶吊灯的阴影里。   宋时宴没料到他会不躲,无意识张了张嘴,指骨隐隐泛着疼,指尖朝宋承屹方向抬了抬,随后想到什么,又落了下来,别过头,双拳紧攥。   隔了几秒,宋时宴不甘地扭过脸,质问宋承屹:“你是同性恋?”   宋承屹仍旧埋在阴影里,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宋时宴无比确定:“你喜欢男人!”   宋承屹缓缓抬头,看到宋时宴脸上的怒火与厌恶,瞳仁跳了下,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收敛一空,恢复往日的强势,对宋时宴说:“去换衣服,回家。”   宋时宴站着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宋承屹。   宋承屹耐心耗尽,合上宋时宴敞开的浴袍,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扣住他手腕拉着往外走。   走廊有新客人入住,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占据大半个走廊。宋时宴挣扎的动静,在看到外人时稍稍变小。   宋承屹很自然将他揽进臂弯,从那一家三口身边经过。   宋时宴惊怒,想甩掉宋承屹那只搭在手臂的手,宋承屹略低下头:“再乱动,我就在这些人面前吻你。”   宋时宴不可置信地瞪他,宋承屹黑瞳死一般沉寂,有种冷漠的疯狂。   怕他真干出这种事,宋时宴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跟他进了电梯。   回到家,宋时宴把门砸得惊天动地,顺手还反锁上卧室门。   他扯下满是宋承屹气息的外套,狠狠甩到藤椅沙发,进浴室看到脖颈那个突兀显眼的真正吻痕,宋时宴焦躁不安,同时又觉得荒谬无比。   就算宋承屹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只喜欢男人,也不该对他下手。   他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房门被人敲了敲,宋时宴气急败坏:“滚!”   门外的人说:“该换药了。”   宋时宴抄起实木纸抽盒砸过去,余气未消,又走过去踹了两脚门,冲门外吼。   “这个时候装什么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宋承屹没说话,隔了几秒,宋时宴听见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紧接着是扭动的咔嚓声。   等宋时宴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宋承屹推门进来,宋时宴下意识去堵门,一时着急,忘记右手还受着伤,伤口撞到门板疼得直冒冷汗。   宋承屹神经一蛰,快速拉过宋时宴的手,血逐渐染透纱布,宋时宴不让宋承屹碰他,生气地往回抽手。   宋承屹扣住宋时宴的腰,从身后把他抱进怀里,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宋承屹的话就像一枚针扎在气球上,宋时宴忽然泄气了,抿紧唇,任由宋承屹拆掉自己手上的纱布,抹上新的药。   他们全程没交流,包扎好后,宋承屹收起医药箱往外走。   宋时宴不忿地追了上去,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该把手伸到我这里,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发泄的工具!”   宋时宴一遍遍强调他们的身份,他是弟弟,宋承屹是哥哥,哥哥永远都不能对弟弟有龌龊的想法。   宋承屹手臂内侧的肌肉紧绷,他一言不发,走进自己房间,把宋时宴关在门外。   宋时宴火冒三丈,踹他的门,叫他出来:“宋承屹,现在你装什么死,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房门内毫无动静。   宋时宴乱拳打在棉花上,气疯了,又无可奈何,除了踹踹房门发泄发泄脾气,拿逃避装死的宋承屹毫无办法。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时宴撂下这句话,摔门回房睡觉。   睁着眼一直躺到凌晨,宋时宴很困很累,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想最近跟宋承屹发生的事。   到底哪个节点出问题了,让宋承屹这王八蛋变态了,要对自己下嘴?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是谢子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他信了没,找过来捉你的奸没?】   宋时宴的烦心事再添一桩。   谢子盈本来坚持要留宿在酒店,还让宋时宴不要担心,说她不会对他怎么样,单纯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他忙。   当然,如果有热闹看,那就再好不过。   宋时宴担心谢子盈发现他要躲的人是宋承屹,执意“请”她离开了,自己留酒店给宋承屹发了条晚上不回去的消息。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子盈,宋时宴索性装没看见,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后半夜稀里糊涂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紧接着一个。   宋时宴醒来已经早上九点,他转了一圈,没见到宋承屹的影子,发了条短信,宋承屹也没回。   宋时宴抱着手臂坐在宋承屹房间,准备就这么等他下班回来,这件事必须摊开了说清楚。   -   宋承屹的助理推开实木门,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立刻站起来。   女人穿着一套职业装,头发挽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但皮肤保养很好,脸上上着精致的妆,但还是难掩眼周的疲倦。   赵青韵礼貌问:“怎么样,宋总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   助理一脸歉意:“宋总今天有其他安排。”   赵青韵急道:“我跟宋总有些误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虽然是我儿子不对,但他真没想对宋总的弟弟做什么,是王家那个儿子下的手。”   她是李晁的母亲,宏盛影业的高层管理,也是股东之一。   这两天,他们公司制作的两部s+剧被审核打了回来,还有一档综艺节目被爆出负面舆论,上面叫停了这个节目,赞助商纷纷撤资,大笔资金收不回来。   再这样下去,宏盛影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所以她只能拉下脸,亲自登门代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道歉。   赵青韵诚恳地说:“我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想跟宋总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本来想带李晁一块过来,跟宋总,还有时宴道个歉,但他现在在医院。我们听说这件事后都很生气,对他动了点家法。”   助理静静听着,滴水不漏回答:“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宋总今天真的没有时间见您。”   赵青韵脸上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不需要太久,五分钟就行了。”   助理职业化地提提嘴角:“抱歉。”   赵青韵垂下眼,思索几秒,试探性问:“宋小公子还好吧?”   既然宋承屹油盐不进,那只能从宋时宴这里入手。   助理一眼看穿了赵青韵的想法,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倏然一收,半警告半提醒:“既然生病了,还是在医院好好养伤。”   赵青韵一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助理说:“至少您还能亲自照顾儿子,有些人想看一眼儿子,还得去看守所。”   赵青韵脸一下子白了。   给宋时宴打针的那个人姓王,家里查出大量违禁品,估计要吃个十几年的牢饭。   助理推门送客:“赵总,您慢走。”   赵青韵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心里明白宋承屹这次下这么狠的手,不仅是想给宋时宴出气,也想告诉所有人,即便宋时宴不姓宋,也不是有些人能落井下石的对象。   既然宋承屹想用他们俩家向其他人表态,那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送走了赵青韵,助理去了一趟总裁办,协调宋承屹最近的行程,又拿了几份法务审核过的合同,敲开宋承屹办公室门,请他签字。   他进去时,宋承屹盯着手机出神,眼睛低垂,唇线如刀,颧骨处有轻微淤青。   助理没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将手里的合同拿给宋承屹,还说了赵青韵的事。   赵青韵的名字让宋承屹面色有一瞬间的阴冷,但并未过多搭理,翻看几页合同,重点看看前几天他提出修改的地方,确定无误后,提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收起合同,略微冲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他又看见宋承屹拿起手机,似乎在看谁发来的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短信,就连宋承屹脸上的淤青,助理都能猜出是谁打的。   除了那位,谁敢这么对宋承屹?   他刚才提醒赵青韵,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不想他们母子去打扰宋时宴。   宋时宴心情不好了,宋承屹情绪也不会太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工作量增加。   因为宋承屹一心情不好,就会化身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的工作狂!今天他心情就不太好,估计是跟那位吵架了。   -   中午宋承屹也没回来,倒是谢子盈跟周良运分别打了一通电话。   宋时宴只接了周良运的电话,对方慰问了几句,表示他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上班。   挂了周良运电话,宋时宴犹豫了许久,给谢子盈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已经解决。】   隔了几秒,他又发过去一条:【是一场误会。】   谢子盈回复得很快:【误会?真的假的,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宋时宴:【是误会。昨天谢谢你。】   之后谢子盈不管再发什么内容,宋时宴都没有再回她。   在宋承屹房间坐到下午两点多,宋时宴突然起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穿过市中心,驱车十五公里到了徐中区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装潢很有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宋时宴推开挂着欢迎铃的描金玻璃门,就感受到无数令人不舒服地打量目光。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迈腿走进去。   咖啡馆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系着红色的精致领巾,穿着西装三件套,里面衬衫有些花,他走来,身体歪在宋时宴沙发扶手,问:“小帅哥,喝什么咖啡?”   宋时宴随便点了一样咖啡,只摆在碎花桌子上,碰也没碰,眼睛扫在周围。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   这是本市著名的同性恋咖啡馆,店内坐的多数是熟客,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频频朝靠窗的宋时宴身上瞄。   宋时宴长相无疑是出众的,冷冽的眉眼,削薄的唇,身上套着件黑衬衫,衣摆收进裤子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在色调昏黄的光线下,宋时宴像钻石堆出来艺术品,矜贵冷漠,让人心驰摇曳。   不少人跃跃欲试,或者是主动,或者是在朋友的起哄下去搭讪这位钻石冷美人。   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   越是难上手,越是让人心痒痒。   不知道谁把消息发到男同群里了,半个小时内来了好几拨人。   宋时宴从始至终坐在窗口位置,谁来搭讪都只是扫一眼,然后别过脸,拒绝得很明显。   宋时宴审美很直男,对于那些男性长相特征明显的人来搭讪,他一概不理,只有那种面相清秀,唇红齿白,有点女生相的男孩,他才会拿出手机加人联系方式。   听说这个圈子很乱,加人之前,宋时宴都会直白问对方有没有体检证明。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会加人,顺便告诉对方,他这边的体检证明晚点发过去。   宋时宴渣得明明白白,毫不隐瞒,但谁让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知道他渣,大家也还是乐意被他渣一渣。   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微信列表多出七八个人,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宋时宴没多留,开车离开。   -   夜里十一点半,宋承屹坐车回来,一整栋别墅都暗着,远看像座坟墓,拱起的尖顶是墓碑。   如果宋时宴不在里面,墓碑上会刻有宋承屹三个字。   宋承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摸着金属打火机,他身上没带烟,烟瘾也不算大,只是偶尔需要抽一根缓解心中的燥郁。   十几分钟后,宋承屹打开电子门,臂弯挂着外套,他摸黑前行,走至客厅时,吧嗒一声,强光泄下来,泼了宋承屹一身。   宋时宴抱臂站在大理石面的岛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宋承屹。   宋承屹颧骨还有些青,但无碍他的皮相,仍旧英俊、夺目、出类拔萃。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怎么招摇了一天,他的助理秘书,还有司机不会在心里笑话吗?   宋时宴心里想了很多事,面色却很冷,把一叠A4纸拍到宋承屹面前,冲宋承屹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宋承屹取下手臂的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拿起那叠A4纸。   “你这是性压抑!”   宋时宴给宋承屹最近种种行为定下罪名。   “这些人都是同性恋,资料上有照片跟基本情况,身体我都帮你核实过了,很健康。你跟他们谈恋爱也好,单纯当个床上伙伴也好,都随你。”   宋时宴表情与语气都十分冷漠,但这种冷漠没有维持太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弟弟,现在又恰好没有血缘关系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可以完全寄托到我身上?”   因为他是宋承屹的弟弟,他不会出卖宋承屹,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这样宋承屹同性恋的事就不会泄露出去。   宋震廷不会知道、董事会不会知道,那些股民也不会知道,宋承屹还是完美无缺的家族继承人。   从宋时宴开口的第一字起,宋承屹就静默不语。   宋时宴又为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比起近在眼前的真相,宋时宴更愿意将他套进“情感退行”、“性压抑”心理疾病的壳子里。   一个哥哥对弟弟有那方面的需求,可以是精神出问题,但绝对不能因为是爱。   在宋时宴看来,那是惊世骇俗,不可理喻的。   宋承屹站在灯下,却与背光的潮湿地带难以剥离,眼底落着睫毛的阴影,像霉斑。   “不管你是性压抑,还是性.瘾什么的,你去外面找人解决!”宋时宴瞪着宋承屹:“再有一次,就不是打你一拳的事了。”   宋承屹眉峰压低,眼里的阴影扩散。   他问:“你会怎么样?”   刚威胁完的宋时宴皱了皱鼻子,宋承屹朝他走来,又问一遍:“再有一次,你会怎么样?”   没等宋时宴回答,宋承屹极轻的笑了一下:“你能怎么样?”   他解开套在脖颈的领带,一点点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像一头野兽彻底从桎梏挣脱出来。   宋时宴不禁后退了一步,有点慌,面上却作怒色:“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将领带完全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不断逼近宋时宴。   宋时宴神经狂跳,拔腿就跑,手指刚摸到卧室的门把手,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侵袭而来,宋时宴摸在门把的手被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摁住。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他倾低身体,灼热的呼吸打在宋时宴耳尖。   “宝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那些事?”   宋承屹眼底一片深灰,手摩挲在宋时宴脖颈未消的吻痕。宋时宴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宋承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超出他的认知。   果然,宋承屹说:“因为我爱你。” 第23章 第 23 章 宋承屹,你   宋承屹的话像一道惊雷, 劈开宋时宴耳膜,脑袋都快裂开了。   他怔怔看着宋承屹,嗓音发紧, 说不出完整的话:“你……”   宋承屹垂眼注视着宋时宴, 眸底横生的欲念毫不避讳地袒露给宋时宴。   宋时宴岌岌可危的神经彻底断了,既觉得荒谬,又心生惧意, 不由往后退。   身后是门板, 宋时宴背脊紧紧贴着, 宋承屹两臂横在门框, 天罗地网地将宋时宴围困住, 宋时宴退无可退, 逃也逃不掉。   恐惧逼到喉口,宋时宴压也压不住,颤着声音说:“你疯了?”   宋承屹声音很轻,眼睛里的阴影却很重:“爱你就是疯了?”   宋时宴大声开口, 把塞满胸腔的各色情绪全部吼出来:“难道不是?”   他太慌太害怕, 口不择言,   “你简直丧尽天良!亏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倒好, 图方便省事,把我往床上拐。早知道是这样, 我就不该跟你回来, 我应该躲你躲得远远的, 省得你把病发我身上!”   宋承屹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里的霉斑狂涨,手臂内侧的肌肉从紧绷到跳动,   他早猜到了结局,宋时宴知道他的感情后,会害怕、会恶心、会远远逃离他。   但真正听到宋时宴这些话,宋承屹还是不可遏制地颤抖,心中的暴戾化作野兽,在身体横冲直撞叫嚣着。   他再也克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咬住宋时宴脆弱的脖颈,要他再也说不出离开自己的话。   宋时宴隐约觉得宋承屹状态不对劲,心里一慌,挣扎着想要往卧室里跑,被宋承屹猛地拽回来,拦腰挟住。   宋时宴剧烈反抗:“宋承屹,你干什么?”   宋承屹额角青筋鼓动,粗喘着气一脚踹开房门,半拖半抱着宋时宴进了卧室。   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用领带捆到一起,摁在床上那刻,恐惧到了极点,嘶吼道:“你要强.奸我吗!”   宋承屹动作一僵,蓄势待发的肌肉,因突如其来的停顿僵硬得像块石头。   见这招管用,宋时宴继续踩着这个点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自己的亲弟弟做这种事!”   身后的宋承屹沉默着。   宋时宴一边用嘴咬捆在手腕的领带,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宋承屹。   “这件事如果让妈知道了,她该有多失望?亏你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不仅犯罪,你还没有伦理道德!”   宋承屹依旧沉默不语。   宋时宴以为他已经从昏头状态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错,以后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再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非分之想。   谁知道身后的人抱住他,哑声说:“那又怎么样?”   宋时宴一怔,露出超出认知,来不及反应的迷茫。   宋时宴脸上的茫然还没消退,就被宋承屹从床上捞起抱进怀里,宋承屹宽阔的胸膛紧贴他脊背。   领带系得很死,宋时宴咬半天都没咬下来,宋承屹拨弄了几下,轻松解开领带,随意扔到一旁,手指落在宋时宴腕上勒出的红痕。   宋承屹手臂圈住宋时宴,揉着他手腕那圈印子,动作很轻,说话也轻。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强迫你,你又能怎么样?”   宋承屹嗓音低得像宋时宴小时候生病,他哄他吃药时的语气,很具迷惑性。   宋时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放什么屁!你才比我大七岁,你怎么不说我是吃你奶长大的!”   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收拢双臂,环着宋时宴说:“你两岁半就跟着我睡,早上要在我怀里打个滚才会起床。第一次去幼儿园,是我牵着你进的教室,第一次打篮球,也是我抱着你投进篮筐。”   在宋承屹撕碎伪装露出真实的欲望后,他又披上温情的假象,将过去的感情变成绞绳,套进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些,声音却咬牙切齿:“你还敢记得这些!你有什么脸提过去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哥,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嘴唇与眼睛一块被宋承屹捂住。   宋承屹低垂着眼,额头抵在宋时宴后颈,眼里生出鲜红的血丝,像被玫瑰刺破的黑夜。   爱使人沉沦,也让人痛苦、胆怯。   他害怕从宋时宴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恐惧宋时宴说要离开自己,只能死死抱着宋时宴,用力将人摁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干涉宋时宴的意愿,把宋时宴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宋承屹合上眼,眼睛被玫瑰刺扎出更多血丝,他只能求那支玫瑰。   “不要生哥哥的气。”   -   宋时宴被宋承屹摁在床上,强行搂着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床旁空了,人不见了,双臂又酸又麻,像是过年被捆了一晚的猪。   宋时宴脸色不太好地活动手臂,一个人吃了早饭,随便抓了一个钥匙,开车离开了。   油箱是满的,宋时宴却不知道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开了一路,最后将车开到半山腰那栋别墅。   梁慎两个月前就出院了,手术虽然复杂,但他年轻,底子好,恢复期短,留院休养了两周,在主治医师的建议下出院回家了。   宋时宴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徘徊在别墅院墙外,从洋铁栅栏里看那栋红白相间的别墅。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印着一段回忆,这些回忆大量掺杂着宋承屹、方惠素。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方惠素也不再只是他跟宋承屹的妈妈,她有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从小缺失母亲,在贫穷困苦中长大,他没有像他的养父一样烂成一摊泥,反而向阳而生,跟宋承屹一样优秀、出类拔萃。   宋时宴徘徊了几分钟,没看到方惠素的影子,折了一支栽种在院前的天竺牡丹,放在方惠素窗口能看见的地方,然后走了。   兜转了一圈,无处可去的宋时宴又回来了,他没将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离房子一公里远的公园。   这个时间段公园人流不多,宋时宴降下半扇车窗,看着公园前那棵盛开的秋海棠发呆。   大脑一放空就会想到宋承屹。   他跟宋承屹做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弟,现在没有血缘关系了,宋承屹突然失心疯说爱他。   宋时宴既不能理解宋承屹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哥哥变情人。   而且爱情哪有亲情稳固?宋时宴已经失去一个家,实在不想再经历动荡的感情变化,比起一个情人,他更想要一个哥哥。   正当宋时宴心烦意乱时,一辆车停在附近,严立京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早刚回国,听说宋时宴在酒吧发生意外,了结完手头上的工作,立刻飞回来见宋时宴。   但宋时宴手机关机,严立京联系不到人,驱车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见到了宋时宴。   宋时宴感到有人靠近,略微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调查过宋时宴的住址,他不好透露这事,怕引起宋时宴反感,半真半假说:“见个朋友。”   宋时宴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严立京一脸歉意:“酒吧的事是我的疏忽,我不该带你去的,这样周良运就不会缠着你帮他的忙。”   宋时宴淡淡说:“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和李晁有过节,在其他地方碰上一样会这样。”   严立京擅长察言观色,他看着宋时宴,温和地问:“心情不好?”   宋时宴抿紧唇线,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严立京眼睛落在宋时宴鼻梁,上面映了一块光斑,树叶筛动,光斑在宋时宴鼻梁扫来扫去,像是在亲吻他。   严立京不动声色靠近一些,对宋时宴说:“现在是南极的春季,海鸟开始回到繁殖地,还有企鹅,这个季节它们要筑巢,进入十一月份就能看到大量企鹅孵蛋。我计划去南极玩一圈,你要是觉得烦心,可以跟我一块去。”   他当然是没有这个计划,但只要宋时宴点头,严立京立刻落实原本不存在的计划。   宋时宴表情有所松动。   严立京又说:“现在南极的冰雪正在融化,再过几天就能露出基岩跟苔藓,风景很不错。”   宋时宴有些意动,倒不是想去看那边的风景跟企鹅,而是觉得这个时候离开一段时间,或许能让他哥那颗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就在宋时宴即将答应的当口,一辆车平滑驶进宋时宴的视野,停在宋时宴车头几厘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宋承屹走出来,手臂撑开,手摁在车门,眼睛直视宋时宴,眸色很深。   宋时宴拧紧眉头,隔着半个车身与宋承屹对视。   严立京敏锐察觉到俩人间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暗流,还不等他深究,宋承屹开口了。   他对宋时宴说:“回家。”   这句话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严立京看到宋时宴表情有一瞬间别扭与僵硬,肩背都绷紧了。   严立京以为宋时宴不想回去,开口提议:“上次看你喜欢粤菜,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子,味道很不错,要不要尝尝?”   随后他抬头,冲宋承屹提提嘴角,礼节性邀请:“宋总一块去吧。”   宋承屹不答,反问宋时宴:“你要去?”   宋时宴脸上几度浮现犹豫挣扎,最后对严立京摇摇头:“下次再说吧。”   严立京看他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走向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一直盯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走近后,他收拢双臂,也收拢了踞守的姿态,把猎物叼进窝里,这才露出心满意足之色。   黑色的商务车载着宋时宴远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严立京却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   宋时宴坐在副驾驶,车是宋承屹开的,他的司机去开宋时宴的车。   车内没有外人,宋时宴说话没有顾忌,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承屹长久不开车,似乎有点手生,车速并不快,淡淡回宋时宴:“你的手机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皱眉:“我没拿手机。”   手机被他扔房间了,估计是没电了,自动关了机,严立京的电话才打不进来。   宋承屹拐进别墅区:“你开的车也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无话可说了,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会骂宋承屹控制狂,这次却长久沉默着,直到宋承屹将车开进车库,宋时宴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改?”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宋承屹却明白他的意思,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   “不能。”   说完解开安全带,推门往下走。   宋时宴扯下安全带,砸上车门,追在他身后。   “你这是边界感模糊,角色混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小时候可能太过亲密了,在外部环境骤然剧变时,就很容易产生错位的感情。”   “其实你一直把我当亲弟弟,所以你接受不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你就想通过另一种情感,跟我继续链接……”   宋时宴只顾说话,没注意到宋承屹突然停下来,一头撞上去,被宋承屹强硬地掰过脸,咬开了嘴。   宋承屹用力吻着宋时宴,抓着宋时宴的手摁在自己身上,宋时宴眼睛一下睁大了,僵在原地。   宋承屹放开他,盯着他唇上的水色,面无表情问:“还要继续说吗?”   宋时宴很急地呼吸了两下,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喉结滑动,从唇瓣挤出一句:“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宋承屹垂下眼,没理他,径直往房间走。   宋时宴冲他背影吼:“是你说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现在你怎么又变成这样?”   宋承屹停下脚步,背对宋时宴,高大的背影像座冷峻的山,仿佛不为任何事动摇。   宋承屹转过身,脸上情绪很淡,语气也淡:“我变卦了。你不适合有稳定的婚姻,你适合跟我在一起。”   宋时宴瞪圆眼睛,骂宋承屹:“这种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宋承屹任由宋时宴骂了一番,脸色变也没变,等宋时宴骂完,他警告:“不管严立京跟你说了什么,不要跟他来往太密切,他喜欢你。”   宋时宴本来就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更烦:“你不要因为你是同性恋,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男人,严立京他有女朋友!”   宋承屹压下眉峰:“他跟你说的?”   宋时宴振振有词:“我长眼睛了,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关系很亲密。”   宋承屹冷冷说:“高盛跟了我五年,今年一月份工资才涨到七万。”   高盛是宋承屹的二助,负责安排行程。   想起凌晨还兢兢业业回消息的那位助理,宋时宴一下子哑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人生第一份工作月薪好像是有点高。   宋时宴原本觉得自己占理,气势高涨,陡然被宋承屹噎住,不甘于落下风,冷着脸回了自己房间,故意将门狠狠摔出很大的动静。   -   晚上,宋时宴把房门反锁,为了防止宋承屹像上次那样拿钥匙开门,他上了两道锁。   十点钟的时候,宋承屹敲门:“该换药了。”   宋时宴砸过去一个抱枕:“前天刚换过药!是不是换药,你心里清楚,别想我给你开门!”   门外没动静了。   宋承屹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宋时宴怀疑他用钥匙打不开门,去拿电锯之类的撬门工具。   宋时宴倾耳听了一会儿,光着脚下了床,耳朵贴在门板,门外静悄悄。   两分钟后,宋时宴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跟客厅都没开灯,光线很暗,宋时宴探出半个脑袋,没发现宋承屹的踪迹,把门拉开,往书房的方向去看。   拐角处阴影略动,宋时宴转身要回房间时,一只手把他拽进怀里。 第24章 第 24 章 是我疯了,   宋时宴吓到了, 心跳骤停,惊声骂道:“我艹。”   身后的人脸贴他脸,吹起的热气吻过耳根, 宋时宴闻到白松香的味道, 紧绷的身体有一瞬的放松,很快又怒不可遏。   宋时宴恶狠狠抬肘去搡宋承屹精壮的胸膛,宋承屹却将他抱得更紧, 宋承屹抓住他受伤的右手, 似乎防止他在挣扎中加重伤情。   “别动, 小心伤口再出血。”宋承屹轻声说:“手还疼吗?”   宋时宴手上的劲儿卸了一大半, 肩背塌下, 半天都没吭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到底是他哥, 还是一心想将他拐上床的变态。   如果是他哥,那可能真是关心他手还疼不疼。如果是变态,那温情只是幌子,是用来钓猎物上钩的饵。   宋时宴攥紧手, 干巴巴问:“你就不能只做我哥?”   宋承屹手臂一僵, 睫毛的影子垂下,直直扎进眼里。   好半天他才认命地低下头,环住宋时宴, 亲了亲他额头,说:“哥哥爱你。”   宋承屹比宋时宴大七岁, 在宋时宴经年的记忆里, 他哥总比他高, 能轻松把他抱起来,亲他需要低头。   儿时记忆一夕间全变味了,他的哥哥现在抱着他, 说爱他。   宋时宴的世界轰然坍塌,用力挣脱宋承屹,喉头发堵,语气很急,也很焦躁。   “你简直不正常!天下没有哪个哥哥会对看着长大的弟弟说这种话,天下也没有哪个弟弟能接受哥哥这种感情!”   他像只被头狼咬伤的小狼,还没完全长大,还依恋仰慕头狼,被咬伤咬痛了,也没想过离巢,只会压低前肢,呲着尚未坚固的獠牙,暴躁委屈地冲头狼低吼。   宋承屹抚上宋时宴发红的眼周。   宋时宴扭过头,别开脸,很倔地抿着唇,不让宋承屹碰他。   宋承屹重新将宋时宴拥进怀,拍他的背,亲他发顶:“不要跟哥哥发脾气。”   这话跟“不要生哥哥的气”有异曲同工之处,是宋承屹这个施加者向被害者的告饶。   足够诚恳,足够低姿态,也足够深情。   宋时宴闭上眼,用力呼吸,只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彻底疯了,把他的哥哥变得不再像哥哥。   -   宋承屹摊牌自己的感情后,他俩进入一个奇怪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很清楚宋承屹的打算,冷脸警告他:“你别想温水煮青蛙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下旬,气温渐冷,宋承屹洗澡还是用冷水,这是他五年级上冬泳课养成的习惯。   宋承屹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给宋时宴盖好被子,随后掌在他腰上,将他拽向自己,在发旋处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愤怒地用脚踢他,用嘴骂他是变态,还说明天就要搬出去,再也不见宋承屹,让他以后只把梁慎当弟弟。   变态、搬出去、再也不见。   宋时宴每个字都戳到宋承屹最痛的那根神经,让他变得暴戾蛮横,只能用强势的手段对付宋时宴。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后颈,咬他嘴唇舌头,让他发不出声音。   折腾到最后,宋时宴满眼通红,骂一句“我真是受够你了”,然后蒙住被子,背对宋承屹不再理他。   宋承屹抱着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这套流程几乎每晚都在上演,宋时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真受不了宋承屹扭曲的感情,逃到远远的地方,让宋承屹追悔莫及失去他这么好的弟弟!   在家待得实在烦心,宋时宴开车出门兜了一圈风,顺便去俱乐部提了离职。   周良运倒是不惊讶,宋时宴这种公子哥出来工作本来就不太稳定,他们不需要工作维持生活,只是打发无聊的生活而已。   但周良运还是挽留宋时宴:“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宋时宴从更衣室翻出自己的物品,闻言扭过头,直白地问:“我的工资是严立京给的吗?”   周良运微愣,没正面回答宋时宴:“怎么这么问?”   宋时宴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里知道答案,将水杯、充电器等东西一股脑塞进单肩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周良运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迈着长腿越过他,离开了更衣室。   在宋时宴即将消失在走廊时,周良运出声:“你这月工资还没结。”   宋时宴头也没回:“不要了。”   周良运含了一根烟,靠在更衣室门口,玩了一会儿打火机才点上烟,给严立京发了条消息,告诉严立京,他的大宝贝辞职了。   周良运手指夹着烟,在手机屏戳了几个字,停顿几秒,他眯着眼抽了口烟,最后把那行字删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周良运没跟严立京明说,宋时宴已经知道他工资是严立京自掏腰包出的钱。   不知道这条重要讯息的严立京,得知宋时宴离职后,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宋时宴。   这次的电话接通了,而且只响了七八声,宋时宴就摁下接听,发出一个上扬的单音。   严立京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姿态很放松:“听周良运说,你今天辞职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就算宋时宴不辞职,严立京也不打算让宋时宴继续留在周良运那里,现在宋时宴辞职正好。   他问:“你还想找工作吗?我这里有几份适合你干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不会太累。”   如果严立京跟宋时宴当面聊,一定会发现宋时宴此刻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宋时宴没有兜圈子,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你性取向是男人吗?”   严立京难得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吊着笑意:“周良运跟你开什么无聊玩笑了?他的话你不用信,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嘴就没把门的。”   宋时宴说:“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知道我的工资是从你这里出,七万不算小数目,你没道理白白给我。”   严立京收敛嘴角的笑,随意搭在沙发背的手也收回来,斟酌用词:“我对你没恶意。”   宋时宴一针见血:“你是喜欢我吗,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宋时宴犀利的言辞让能言善辩的严立京哑口。   在宋时宴看来,严立京承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他既不理解宋承屹的感情,同样也不理解严立京若有若无的好感。   他长得不美、不漂亮,男性特征明显,性格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从小到大同性缘一直很差,同龄人几乎都看他不顺眼,宋时宴不明白自己哪点招同性恋喜欢了?   难道同性恋喜欢脾气差的人?   严立京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一笑,又强调了一遍:“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邪念,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一直很好。”   从他未尽的言辞,宋时宴大概知道严立京可能听说他家里的事。   “谢谢你。”宋时宴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男人,我接受不了这个,永远也接受不了。”   严立京喉咙泛上干渴的痒意,他想抽烟,但忍住了,声音压在一起,尾音很低:“我明白。”   挂了电话没多久,严立京收到一笔转账。   宋时宴在周良运的俱乐部工作了两个多月,发了十四万的薪水,他原封不动退还给严立京。   严立京盯着那笔钱,眼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   他没想过对宋时宴做什么,也知道宋时宴是直男,不会喜欢自己,但被对方这么明确拒绝,心里那点隐晦的期待彻底碾碎。   严立京喉咙火烧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情绪。   -   其实宋时宴想在电话里问问严立京看上他哪儿了,他身上到底什么地方招同性恋喜欢,竟然让宋承屹对他的感情都变质了。   宋时宴没问出口,怕严立京多想,他跟宋承屹的关系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而且就算弄明白原因又怎么样?能让宋承屹变得正常,不再把所谓的“爱”投射到他身上?   从镜子看到锁骨上显眼的草莓印,宋时宴心烦意乱,心里狂骂宋承屹。   他还敢在他身上留这种东西,是要全世界人都知道他搞同性恋搞到自己弟弟头上吗!   明明比他多吃七年盐,怎么就不明白他俩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宋震廷不会同意,宋氏的董事不会同意,就连方惠素也不会同意!   宋时宴拉高衣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却遮不住心中的恐慌。宋承屹以爱的名义,捆着他在悬崖走钢丝,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晚上,宋时宴难得没锁房门。   这几天他会给房门上两道锁,但门锁锁不住宋承屹,宋承屹总有办法进来,宋时宴锁门的行为更像一种态度。   今天那扇门没锁,好像是宋时宴松动的迹象,因此宋承屹一进去,用力抱住宋时宴,低头轻轻吻他脸颊。   宋时宴没拒绝,僵持几秒,伸手攀上宋承屹脖子,双腿绞住宋承屹的腰,猛地翻身,坐到宋承屹腰上,将宋承屹压在床上。   宋承屹眸底簇着两团幽深的焰火,却按兵不动,只是紧盯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瓶可以润滑的油,塞到宋承屹手里,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狠心。   他开口:“我同意你今晚……那个我,但你得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宋承屹眸心的火焰跳动,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背也鼓起两根青筋。但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先把宋时宴“小要求”问清了。   宋承屹问:“什么要求?”   宋时宴立刻说:“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得到。”   宋承屹坐起来,宽阔的肩背舒展,腰腹的肌肉线条也拉伸开来,影子在身后的白墙徐缓铺开,手掌摁在宋时宴后颈,拉近自己,没那么好糊弄地凝视宋时宴的眼睛。   “宝贝。”宋承屹声音很低:“告诉哥哥,什么要求?”   宋时宴眉峰扭到一起,表情嫌弃:“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骂完后,他移开一点视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坦坦荡荡直视宋承屹,摆出谈判的姿态。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今晚过后,我希望你能找其他人再试试。”   怕引发误会,宋时宴重申自己的意思:“是睡,我希望你明天晚上找一个人也好,找俩也好,随你高兴。总之,关了灯大家都一样,没有非谁不可。”   宋时宴的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宋承屹眼底的火焰,只剩下死寂的烟灰。   宋时宴毫无所察,继续说:“你对我的……欲望,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越是吃不到越抓心挠肝,我满足你的好奇心。”   “但只此一次,以后谁都当作没发生。”   说着这话,宋时宴慷慨就义般,扯过宋承屹的衣领去吻他,表情隐忍,动作迟疑,在即将挨到宋承屹唇时,被他躲开了。   宋时宴不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钢铁浇铸般冰冷,一言不发地拂开宋时宴,下床往外走。   宋时宴慢半拍地意识到宋承屹生气了,心头起火:“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你还想我怎么样……”   他把自尊踩在脚下,这种事都答应了,宋承屹还想他怎么样?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宋时宴眼睛红了一圈,不愿意让宋承屹看到他的软弱,艰难地咽下那股情绪,大声质问。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没有家,这是骗我的吗?”   宋承屹背对着宋时宴,脊背直挺挺一根,撑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宋承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如果你没有骗我……”宋时宴眼圈湿润,声音也含着水汽,鼻音很重:“那我不想跟我哥的感情变质,不想跟我哥谈一段全世界都反对的恋爱,有错吗,这有错吗?”   宋承屹终于开口:“你没有错。”   他仍旧背对宋时宴,光源也在他身后,宋承屹合了下眼睛,心在胸腔扯动,被玫瑰刺绞出一滩血肉,他说:“错的是我。”   “是我疯了,是我变态,不该爱自己的弟弟,不该把自己的弟弟拉下水,我该去看医生,该用电疗治病。”   宋时宴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我没说你该去电疗……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是我?”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宋承屹为什么非要爱他?   如果宋承屹找其他人做伴侣,那他会有一个伴侣,一个弟弟。但如果他找上宋时宴,就会少一个弟弟,要是他们闹分手,伴侣没了,弟弟也没了。   这么简单的数学题,宋时宴不懂他哥为什么算不明白?   宋承屹没说话,走出房间。   房门晃动,光从合页缝里一伸一拉地照进黑暗的走廊,宋承屹身影短暂被照亮,很快又暗下去,最后消失在黑暗。   宋时宴坐在床上,前所未有的迷茫。   宋承屹走了,家变成房子,只留宋时宴一个人。   -   那之后宋承屹好几天都没回来,宋时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暴躁心烦。   他每天都开车出去兜一圈风,有时候路过宋氏集团,看几眼,又会飞快开走。   宋时宴一边踩油门,一边在心里冷冷地想,爱回来不回来!   有一次出门还遇见了李晁,李晁脸上挂着彩,左腿好像受伤了,固定着金属支架。   这次又是他堵的宋时宴,强行把宋时宴的车逼停。李晁从车里走出来,恶狠狠看着宋时宴。   “这下你高兴得意了,我妈公司被你哥搞得资金链都要断了,他们还要我离你远点,把我弄出国,不许我回来。”   宋时宴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宋承屹从来没跟他说过。   最近心情不好,宋时宴懒得搭理李晁,恹恹道:“滚开,别挡我路。”   李晁狠狠盯着宋时宴的脸,他最烦宋时宴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狂样,在家不是挺乖宝宝,还摘花给他妈戴,翘着嘴角眼里有笑。   “你给我等着!”   李晁撂下狠话,但也只是狠话,隔天一早就被家里人强制送出国。   连续一个星期没见到宋承屹,第八天宋时宴回到家,别墅仍旧一片漆黑,推门进去不见一点人气。   宋时宴换鞋的时候,被羊毛地毯绊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狠狠踹了一脚鞋柜,撞青了脚趾,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越想越气,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爆发了。   他这个受害者都天天回家,宋承屹这个加害者有什么脸躲着不回来!   宋时宴满腔怒火地拨去一通电话给宋承屹。   那边接的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吼道:“滚回来!”   说完掐断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宋承屹就回来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我的爱是可   宋时宴冲完澡, 随手扯了块大毛巾,擦着湿头发走出浴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多出一个人。   宋承屹立在门口, 灯光泼在高挺的鼻梁, 他眼窝深,眼里阴影重,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宋时宴心口犯堵, 说话也冲:“干嘛, 想把自己累死在工位上, 让我变成孤儿?”   宋承屹一把将宋时宴扯进怀里, 低下头, 急不可耐地在宋时宴潮湿的发缝深深吸了一口, 胸口起伏,眼周暗红,吐出的呼吸又急又重,仿佛渴药的瘾君子。   宋时宴被宋承屹手臂勒得难受, 但隐约感觉出他情绪不对, 因此没有挣扎,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 所有情绪压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宋承屹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毛巾, 重新罩到他头顶, 擦他湿漉漉的黑发。   宋时宴心里别扭, 垂眼看着宋承屹第三颗衬衫纽扣。   宋承屹问他:“吃晚饭了吗?”   宋时宴没说话,暖灯晕在他身上,在鼻梁眉梢勾出起伏的金色线条。   宋承屹拢起毛巾, 盖住宋时宴大半张脸,低头亲了一下宋时宴柔软的唇角:“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宋时宴皱起眉,拉开毛巾:“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宋承屹语气自然:“家里有摄像头。”   “……”   宋时宴眉心跳了跳,瞪着他质问:“你没在我房间装吧?”   宋承屹说:“没有。”又问:“面条可以吗?”   宋承屹去厨房下了两碗面,他从小就独立,生活技能比宋时宴好,面的卖相跟味道都不错。   吃饱后,宋承屹拿出药箱给宋时宴肿起来的脚趾抹了点药。   宋时宴脚上的伤是发脾气时,踢了一脚鞋柜,宋承屹估计是在监控看见他一瘸一拐从玄关走到客厅。   有时候宋时宴真怀疑宋承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以前虽然强势,但没那么夸张的控制欲,现在是方方面面都要管控监视他,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看着宋承屹眼下淡淡的青色,宋时宴没跟他计较,抱着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很快一只手臂伸来,扣着宋时宴的腰将他勾进怀里,白松香气息包裹住宋时宴。   宋时宴闭着眼,把脸埋进在柔软的被子,像困倦,又像是要抵御某些东西的入侵,后颈被宋承屹的手摩挲了两下,他才忍不住开口。   “别烦了!”宋时宴很暴躁:“我要睡觉,再乱动就滚出去。”   他话音刚来,发尾落下一个吻,宋承屹揽着他不再有动静,呼吸轻轻扫过宋时宴发顶。   宋时宴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身旁的人倒是呼吸均匀,好像进入深层次睡眠。   瞪着眼干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睁得发涩,想事想的脑仁都疼。   宋时宴心头烦躁,准备下床喝口水,他挪开放在腰上的手,刚要坐起来,又猛地被拽回去。宋承屹还没完全醒,眉头紧皱,手臂箍着宋时宴。   宋时宴看得出宋承屹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不想吵醒他,只能憋闷地重新躺床上,挨着这个控制欲爆棚的大哥。   感受到宋时宴的顺从,宋承屹力道松了一些,习惯性抚摸他的后颈与背脊。   宋时宴望了两分钟的天花板,最后还是在宋承屹怀里睡着了。   隔天早上九点醒来,宋时宴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宋承屹怀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宋承屹,脑袋处于停摆状态。   宋承屹在宋时宴额头印了一个吻,把他翘起的头发摁下去,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意识回笼,脑袋向后仰,拉开一些距离:“几点了,你不上班?”   宋承屹从床上下来,在衣柜给宋时宴找了一套衣服:“今天把时间都腾出来了,下午要去J大演讲,颁几个奖。”   J大是宋承屹母校,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学校捐赠过亿资金,还设立奖学基金,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以及卓越的优秀学生。   宋承屹不常回母校,每年会指派人代他给学生颁奖。   宋时宴心不在焉听着,往身上套了一件浅色卫衣,听到宋承屹对他说:“你跟我一块去。”   “我去干嘛?”宋时宴嘟囔:“又不是我母校。”   “整天闷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宋承屹手掌揉在宋时宴发顶,语气有那么一点商量的意思:“一起去吧。”   宋时宴瘫着脸推开宋承屹的手,他不是很想去,但也没有很想不去。   -   吃过午饭,宋时宴坐进宋承屹那辆黑色漆面的古思特,司机在前面开车,他和宋承屹坐在后面。   车内空间宽敞,后排腿部空间充足,宋时宴坐姿松散,随意支着长腿,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发呆。   突然,他的膝盖被人碰了一下,紧接着搭在后排中央扶手的手被握住。   宋时宴神经一跳,扭头狠狠瞪宋承屹,从他手掌抽自己的手。   宋承屹没松开宋时宴,轻松地攥着他手腕,修长的手指滑入宋时宴手指缝隙,跟他十指相扣,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可以看见的地方。   宋时宴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司机,见对方专心开车,并没有发现后排的异常,这才松口气,恼火地用口型问宋承屹。   你发什么神经?   宋承屹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宋时宴。   七八秒后,宋时宴用力将宋承屹扣着他的手扯到车座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挣扎着,没挣脱开,胸口起伏两下,把脸扭过去,重新去看窗外。   宋承屹拇指滑动,在掌心留下一阵酥痒。   宋时宴咬了咬牙,坚持把冷漠贯彻到底,不搭理宋承屹。   车窗印着宋承屹模糊的轮廓,他的目光放在宋时宴身上,抓着他的手,凝视着他,像神话故事的望夫石,心里生爱,双目深情,至死不渝,一生只等那人回首。   宋时宴浑身发毛,看也不敢看身后的宋承屹。   车子驶进J大,刚一停稳,宋时宴逃似的甩开宋承屹,推门快步走了下车。   十一月初的凉风一吹,宋时宴才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   颁奖地点是学校礼堂,校方摆了八个大花篮,还拉了横幅欢迎。   宋承屹衣着没那么正式,穿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头发放下来,少了几分成熟冷峻,显得年轻随和。   宋时宴随便拣了一个地方坐,听着身旁大一新生压低声音说什么“好帅”“真霸总”,心里觉得好笑。   当年宋承屹大一刚入学,宋时宴混进礼堂,听他哥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那个时候台下不少人也像现在这样,偷偷讨论他哥,说什么“清冷男神”,现在改“真霸总”了。   霸不霸总宋时宴不知道,但最近挺王八蛋的。   演讲听到一半,宋时宴觉得无聊,猫腰走出礼堂,扫码在饮料售卖机买了一瓶水。   买完他也没喝,随意握在手里,坐在校内休息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香樟出神。   “小宴。”   听到有人在叫他,宋时宴抬起头,看到沈明清朝他走来。   沈明清揶揄:“好久不见啊,不输弟弟。”   “……”   沈明清跟宋承屹是初中同学,大学俩人又读到一个学校。   宋时宴认识沈明清的时候,也就六七岁,正是仰慕崇拜哥哥的年纪,觉得他哥无所不能,是天下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有一次他去看他哥跟朋友打球,沈明清也在,还是宋承屹的对手。   只有六岁的宋时宴跟保姆并排坐在板凳上,嘴里咬着奶茶粗吸管,嘬奶茶里的果肉。   他原本还挺开心,直到看见沈明清越过他哥,把篮球放进篮筐,一下子就生气了。   宋承屹过来喝水时,宋时宴站在板凳上,扑进他哥怀里,揪他哥的头发,发脾气:“不许哥哥输,要哥哥赢。”   他声音太大,还带着明显哭腔,所有人看过来,表情先是愕然,接着弯腰笑起来。   沈明清灌了两口脉动走过来,笑着捏宋时宴的脸颊:“不想让哥哥输啊?”   宋时宴狠狠拍开他的手,用力瞪他。   沈明清手背红了一块,也没生气,对宋承屹说:“哇,你弟好凶。”   宋承屹单手抱着宋时宴,另只手拿着水,喂宋时宴喝了一口,合上瓶盖,揉了一把宋时宴的脑袋,这才淡淡开口:“不凶,挺乖的。”   挺乖的宋时宴抓着宋承屹的领子,呲着一排雪白的小牙,在宋承屹耳边威胁。   “我不许你输!”   下半场宋承屹开始好好比赛,其余人苦不堪言,再也没人在宋承屹眼皮下投进一个篮球。   从此,宋时宴在宋承屹球友里有了一个外号——不输弟弟。   过去的黑历史惨遭重提,宋时宴除了假装没听见,也没有其他应对办法。   沈明清拍了宋时宴一下肩,笑着说:“好了,跟我回去吧,你哥那边也快搞完了。”   沈明清的博士在母校读的,现在留校成了J大老师。   这次宋承屹亲自来颁奖学金,还是沈明清牵头给他打的电话。本来宋承屹拒绝了,谁知道昨晚突然又说要过来。   沈明清跟过去一样自来熟,爱八卦,问宋时宴有没有女朋友,又打听宋承屹谈没谈。   他去年刚结了婚,沉浸在幸福恩爱的小家庭里,每三句话里就要带一句“我老婆”,一路都在大谈他总结出来的夫妻之道。   “夫妻间一定要互相迁就,锅碗难免碰瓢盆,这种时候就得沟通,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如果道歉认错不行,我还有一个致胜法宝。”   沈明清神秘兮兮道:“她一生气,我就亲她,一顿猛亲,直接亲懵。”   “……”   宋时宴跟沈明清回到礼堂,宋承屹演讲完了,助理给他递来了水,宋承屹却越过沈明清,走到宋时宴身旁,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水。   宋时宴垂了垂眼,没说话。   沈明清开玩笑:“你这宝贝弟弟,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你验收一下。”   宋承屹顺势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外面冷,不穿外套别乱跑。”   宋时宴身体僵了下。屋子里一堆外人,他不好说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   助理听到后,给宋时宴拿过来外套,宋承屹顺手接过来,给宋时宴披上。   沈明清在一旁笑:“不输弟弟还没长大,穿个衣服都要你哥提醒。”   “……”   晚饭他们仨一块吃的,沈明清尽东道之谊,请他们去了一家淮扬菜馆。   宋时宴爱吃软兜长鱼,也就是炒鳝鱼背肉,还有蟹粉汤包。   宋承屹跟沈明清聊天,宋时宴只专心吃菜,话题不转到他这里,他就很少说话。   汤品上来后,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听到沈明清要给宋时宴介绍对象,动作一顿。   “小宴,你别学你哥当个冷酷无情的寡王,一心只知道工作,老处男一个。你年轻又貌美,正是谈对象的好年纪。”   “正巧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是你嫂子的堂妹,长相气质没得说。一会儿我把微信名片推给你,你们年轻人先聊聊,觉得不错,到时候约着吃饭。”   沈明清行动力一流,举着手机已经把微信名片推送过来。   宋时宴明显感觉身上落了一道沉沉的目光。   沈明清冲宋时宴抬抬手机:“我已经推了。小宴,你加一下,你们年纪差不多,加一下聊聊,看三观脾气相不相投。”   宋时宴的手摁在手机屏幕,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人。   宋承屹注视着他,目光与之前在车里并无二致,宋时宴被他眼里的温度烫到,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吧。”宋时宴低声说:“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明清一脸惋惜,他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很配,但宋时宴不乐意,他也没勉强。   饭吃到一半,沈明清接到妻子的电话,他嘴角提起来,起身往外走:“老婆,怎么了,是给你拿快递,还是要给你捎东西?”   沈明清走出包厢,房门刚合上,宋时宴下巴就被虎口卡住,不等他反应,宋承屹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下一秒,宋时宴的嘴唇被舌头顶开。   宋承屹吮着他的唇瓣,舌尖扫过齿列。   宋时宴瞪大眼睛,心提到嗓子眼,吓得拼命拍打宋承屹手臂。   宋承屹没过多纠缠,离开前轻啄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   宋时宴心脏重重跳着,狠狠抹了一把嘴,压低声音骂:“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没有疯,只是带你出来转一转。”宋承屹坐直身体,眼睛仍旧盯着宋时宴,语气平静:“我们是能见光的。”   宋时宴眼睛颤了颤,大半声音闷在喉咙,吞音吞得很厉害:“你……”   宋承屹这话意思好像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广而告之,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真的疯了!   这时沈明清推开房门,笑吟吟进来:“刚才咱们谈哪儿了,继续继续。”   宋承屹没跟沈明清“继续”,宋时宴一吃饱,他带着宋时宴就离开了。   回到家,宋时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宋承屹气息从身后靠近。   这顿晚饭只有宋承屹喝了酒,开了一瓶清香型白酒,呼吸间带着淡雅的果香,全扫到宋时宴脖颈。   宋承屹问:“还在生气?”   他离宋时宴极近,稍稍低头就能亲到宋时宴发旋。   宋时宴拂开烦人的气息,往卧室的方向走,被宋承屹勾住腰拉回来,摁在墙上亲。   宋时宴挣扎着去推宋承屹肩,越推他吻得越凶。宋时宴口鼻间的氧气被夺走,舌头被亲的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宋时宴突然想起沈明清的“亲懵理论”,沈明清好像在包厢也跟宋承屹说了这条制胜法则。   艹,宋承屹该不会在学沈明清吧!   宋时宴喘不上气,软在宋承屹怀里,被他牢不可分地抱死。宋承屹咬着他发烫的耳垂,低声说:“不要生气。”   宋时宴大口大口喘气,压在胸腔的火一点就着。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天天让我不要生气,就你做的这些事谁会不生气!”   宋时宴眼睛被宋承屹亲得生理性湿润,愤恨在水光里突突跳跃。   宋承屹呼吸一窒,猛地捂住宋时宴的眼睛,搂紧宋时宴,额头抵在他光洁的后颈。   “你不是我的亲弟弟。”宋时宴听见宋承屹在他身后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宋承屹呼吸潮湿,像深秋的一场雨。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闭着眼,在他潮湿的话语里颤抖、淋湿、害怕。   宋承屹从身后环住宋时宴,贴着他的脸,嗓音低而哑:“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 第26章 第 26 章 今晚暂时不   宋承屹气息灼热, 像是要在宋时宴身上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   他扣着宋时宴的手,手指滑入宋时宴指缝,掌心相贴, 十指相连, 形影相随牢不可分。   宋承屹看着相扣的两只手,说:“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们可以在一起。”   宋时宴只觉得周围密匝匝都是宋承屹滚烫的爱意,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宋时宴颤着声, 畏怯地喊他:“哥……”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宋承屹眼底滋生着斑驳的裂痕, 动作却轻柔, 亲啄宋时宴耳垂:“今晚暂时不做, 可以吗?”   宋时宴触电般剧烈抖了一下, 满眼慌乱看向宋承屹,被宋承屹吻住了嘴。   来不及开灯,黑暗是混乱的保护色。   宋时宴后背刚挨到柔软的床,宋承屹倾身压来, 阴影随之笼罩, 脸颊被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掌根滑动在下颌,时不时擦过耳根, 掀起热意。   宋时宴后脑麻了一半,宋承屹托着他脸, 加深这个吻。   那股麻意直蹿尾巴骨, 连衣摆被卷起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脸上的手移开,挪到他线条紧实的腰线,宋时宴眼皮猛然一跳。   他抓住宋承屹的手, 去推宋承屹,急急喊他:“哥,哥!”   宋承屹低头在宋时宴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情中带着些许安抚。   “别怕,不做什么。”   宋时宴压根不信,蹬开宋承屹扣在膝窝的手,爬着往前逃,没爬几步,脚踝被攥住,宋时宴重新回到宋承屹怀抱,身体被宋承屹手臂锁住。   宋时宴挣脱不开,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弟弟!”   宋承屹亲着他的唇角,残忍地回他:“我爱你。”   宋时宴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宋承屹拉下他的手腕,在突突跳动的脉搏落了一个吻,又去亲宋时宴白皙的耳尖,叫他宝贝,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感到痛苦。   宋承屹要在他身体撬开一道缝,将爱值进去,在他四肢百骸生根发芽,回以同样的爱。   宋承屹的唇再次靠近,啄宋时宴嘴角、鼻尖、眼皮。他的呼吸含着淡淡的酒味,在宋时宴眉心郑重落下一个吻,随后将额头贴在宋时宴眉心。   那双潮湿的眼睛挨宋时宴很近,像有雨水浇下。   那一刻,宋时宴不仅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也感受到宋承屹的痛苦。   他垂着那双潮湿的眼睛,说:“不要恨我。”   他又说:“我爱你。”   宋承屹的爱意浓烈又大声,盖过宋时宴的意愿,也盖过他的挣扎。   但仍旧痛苦。   他的哥哥爱他,这份爱有亲情,又不只有亲情。宋时宴贪恋宋承屹给予的亲情,又无法精准剥离这两种混杂的感情,只能做困兽挣扎。   留在宋承屹身边,被宋承屹另一种爱扎伤。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双臂展开的网,眼角淌出泪,但很快被他哥温柔地卷走。   宋时宴睁着一双湿润的眼,手抓在床单,将整洁的床单抓皱,想合上膝盖,被宋承屹的大手掰开,只能无声喘息,浑身发着抖……   -   宋承屹擦干净手,把宋时宴弄到浴室,洗刷干净,换了件睡衣放到床上。   宋承屹拍在他背上,轻声说:“睡吧。”   宋时宴在热水缸里泡了十几分钟,脸上热烘烘,低头将脸埋进棉被里,一副不想面对世界,短暂逃避的摸样。   宋承屹不强行干涉宋时宴,等他睡着了,才将被子拉下来,在宋时宴泛红的眼皮上亲了亲。   那晚过后,宋时宴和宋承屹陷入更奇怪的相处模式里。   白天宋承屹套进笔挺的西装里,是一个正经的霸总,一到晚上,领带一抽,扣子一解,宋承屹就从商业巨擘变成欺负弟弟的畜生。   他把宋时宴摁床上,直到亲的宋时宴快要窒息才会松开,钳着宋时宴双腕,推到头顶,细细吮宋时宴修长的脖颈。   宋承屹穿着整套西装,只是抽掉领带,解两颗扣子,宋时宴则几乎被他扒个精光。   宋时宴蹬他踹他,白皙的颈子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有好几个颜色特别深,四五天都没消下去。   宋时宴抽着气骂宋承屹:“畜生,变态,我这样怎么出去!”   宋承屹掐着宋时宴的腰摁进怀里,嗓音沙哑:“那就不要出去,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   宋时宴惊怒,想也不想给了宋承屹一巴掌:“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宋承屹英俊的脸顶着巴掌印,低头咬宋时宴唇跟舌,黑眸沉沉,透出一点阴郁。   宋时宴怀疑他哥欲求不满,人给憋变态了。   每天早上醒来,宋时宴都被宋承屹固定在身侧,硬邦邦的东西戳着他,他吓的抱紧被子。   宋承屹一言不发下床,去浴室十几分钟,出来裹着一身寒气,套上西装人模狗样去工作,下班回来继续折腾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临睡前再冲个凉水澡。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那句“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已经够变态了,谁知道隔天夜里,宋承屹挟着他的腰,脸埋进他侧颈,沿着修长的线条留下湿吻印子,最后在他耳边说。   给哥哥生个宝宝吧。   宋时宴混沌的大脑当即被劈清醒了,眼睛睁大,嘴唇翕动。   宋承屹手掌很大,有些地方布着薄茧,手指削长,抓握时背部会有明显的青筋。很快宋时宴又说不出话,无法思考……   宋承屹雷霆发言吓到了宋时宴,第二天醒来直接跑了。   宋时宴躲到酒店,拉上三层窗帘,蒙住被子什么也不愿意想,稀里糊涂睡了好几觉。   最近他身心都受了很大折磨,连日来睡的都不怎么好,逃离了家,来酒店补觉,睡的依旧没那么好,总在浅层睡眠,很容易就惊醒。   当门铃响起那刻,宋时宴反而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可能在他潜意识里,知道宋承屹会找上来,因此睡得不踏实,现在人找上门了,宋时宴心中的猜测落定,反而踏实了。   他也不着急开门,蒙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门铃只响了两遍,宋承屹很耐心在外面等着,似乎确定宋时宴会出来,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宋承屹在门外等了五分钟,房门打开,露出宋时宴怒气冲冲的脸。   “你昨晚说的什么疯话!想要孩子,就老老实实当个异性恋。整天就知道跟我发疯,你现在哪儿还有个哥哥样!”   他生宋承屹的气,也生自己的气,要不是那晚一时心软,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宋承屹任由他骂了两分钟,去房内取宋时宴外套,给他穿上,说:“回家。”   宋时宴双眼冒火:“那是家吗?那是淫窟!”   走廊打着暖气,宋承屹唇上温度很高,擦过宋时宴发顶,指腹摁在他手腕,不再多言,拉着宋时宴往家的方向走。   宋时宴骂骂咧咧,走廊没人的时候,他声音就大一点,有人声音就压低,骂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   被宋承屹拽着上了车,前面坐着司机,宋时宴生闷气地扭过头,没给宋承屹摆脸色,摆了一颗圆滚的后脑勺。   中途宋承屹叫停司机,下车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来时拿了一罐彩虹糖。   宋时宴一条眉毛扬起,一条眉毛撇下,冷冷看着宋承屹,心想这罐糖该不会给他的吧?   当他还是五岁的孩子,会被一颗糖糊弄住?   就算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也不稀罕糖了!   宋时宴摆着极臭的脸色,唇瓣突然被宋承屹拇指顶开一角,一颗糖塞进来。   “……”   宋时宴恶狠狠瞪了一眼宋承屹,要不是司机在场,他就要开骂了。   宋承屹抬手安抚似的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把剩下那罐塞进宋时宴怀里,要他抱着。   回到家,宋时宴把罐糖砸给宋承屹:“难怪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原来都是为了现在让我还债。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清,到时候我就走得远远的,跟你彻底断了联系。”   宋承屹额角到太阳穴立刻竖起一根滚动的青筋,呼吸加重,心底暴虐横生。   他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负面情绪,摁住宋时宴肩膀:“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再生气也不要说。”   宋时宴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他其实能感觉出来他哥不爱听他说“离开”、“再也不见”这类话,每次说了,他哥就会变得很狂躁。   宋时宴不想伤害宋承屹,只是每当宋承屹变得不再像哥哥,他就会无所适从,害怕又抗拒,因此捡起最有力的武器去攻击他哥。   宋承屹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很低:“听见了吗?”   宋时宴脊梁似乎压弯了一些,脑袋跟着垂下来。   -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承屹不再像前几晚,只是轻轻抱着宋时宴,难得有长兄的样子。   他问:“还是不想上学?”   宋时宴半截下巴蹭进被子里:“不知道学什么专业。”   宋时宴一向散漫,不做任何规划,宋承屹从不勉强他,有兴许爱好,就支持他,帮他实现,没有目标就暂时放着,等宋时宴有想做的事再说。   沉默好一会儿,宋时宴含糊不清地问:“梁慎,他是学什么的?”   他只知道梁慎是医学生,不知道具体学什么专业。   宋承屹说:“临床医学,以后应该往骨科深耕,骨外。”   宋时宴哦了一声,又把下巴往被子埋了一点,声音轻飘:“那他……挺优秀。”   宋承屹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宋时宴合上眼睛,想到什么又睁开,问宋承屹:“骨外医生是不是都会做手术?”   宋承屹声音不起波澜,“嗯”了一声。   宋时宴有点一惊一乍,探出脑袋,声音拔高一点:“那他还能拿手术刀,给人做手术吗?”   梁慎挨了一刀,差点一点点就捅进心脏,宋时宴再不懂医学,也知道拿手术刀需要手稳,不知道这场手术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宋承屹淡淡道:“医生说不影响。”   宋时宴心放回去,“哦”了一声,沉默不语,几秒后又开口:“他现在回学校了吗?”   宋承屹眼睛沉下:“你总打听他干什么?”   宋时宴被拆穿,死也不肯承认,还要发脾气:“你胡说,我哪有!”   说完拉过被子盖到头顶,在被子里也不忘回嘴:“谁打听了!”   宋承屹看着被子里那团鼓包,深吸一口气,说:“别乱操心了,他身体恢复得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宋时宴盖着被子,继续不搭理宋承屹。   宋承屹扯下宋时宴头顶的被子,把宋时宴的脸掐起来,咬他的唇。   宋时宴没法再继续装死,恼火地拍打宋承屹肩膀,把宋承屹脖颈打红一片:“你好了一会儿,又开始犯病是不是?”   宋承屹钳住宋时宴那只乱拍的手,低头蹭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不准不理哥哥。”   “不能生你的气,不能说离开你的话,现在又不能不理你。”宋时宴挖苦他:“要不你做我妹妹吧,你成了我妹妹,我一定天天宠着你。”   有一段时间方惠素闹肠胃,那个时候宋时宴还小,从电视剧知道怀孕的人都会吐,他看方惠素总是闹恶心,就以为她怀了小宝宝。   晚上他扯着宋承屹衣领,让他哥给他想办法,要妈妈再给他生一个哥哥。   宋承屹说哥哥只有一个,生不了哥哥。   宋时宴想了想,说那就生一个妹妹,有了妹妹他一定对妹妹很好。   宋承屹问他有多好,宋时宴从抽屉扒拉出自己所有零食,说将来给妹妹吃,只要生出来,他就会把所有好东西分给妹妹。   宋承屹贴着宋时宴额头,边亲他边说:“没有妹妹,只有哥哥。”   尾音缱绻,像那罐彩虹糖一样,黏在宋时宴喉口。   宋时宴被宋承屹亲得缺氧发懵,但他一贯是天塌下来都有嘴顶着,哪怕脑袋空白,思绪乱飘,嘴巴也不饶人。   “那就用你换个人,换个听话的……嘶,别咬我舌头。”   宋承屹勾着宋时宴舌尖,齿列不轻不重地扫过。娇气的弟弟被牙齿划了一下,就皱眉让他别咬,薄唇被吮得鲜红,像熟透的樱桃,上面裹着露珠,微微张着,引人采摘。   宋承屹呼吸变重,脉管在皮下狂跳,颌骨都上下轻颤。   他沉沉吐了口浊气,重新衔住宋时宴的唇瓣,把宋时宴唇珠都含出来了。   宋时宴喘得很厉害,嘴唇湿漉漉,眼睛也蒙着一圈水汽,见宋承屹的脑袋从视野里滑下去,惊恐地叫他。   “哥!”   宋时宴最怕宋承屹这样,前天头一次把他吓一跳,乱蹬着腿喊宋承屹。宋承屹起身拍他的背,揉他发烫的眼角,哄他说别怕。   宋时宴手背捂住眼睛,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一开始不还是聊他的学业问题吗?   他全身都在抖,膝盖被一只大手牢牢扣着,像一只上了脚锁的鸟,哪怕再疯狂拍打翅膀,也逃不掉挣不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重新把他揽进怀里。   宋时宴头发汗湿,眼睛迷蒙,被宋承屹摩挲着后颈,好一会儿缓过神,张嘴在宋承屹肩头咬了一口。   宋承屹任他发泄,等宋时宴松开口,又低头吻他。   宋时宴挣扎得厉害,怎么也不肯挨亲,宋承屹就把吻落在他湿润的眼角,给他整理干净,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宋承屹让宋时宴知道他对他是有欲念的,但从来不让宋时宴清楚的看到那份欲念。   现在已经踩着宋时宴阈值边缘,宋承屹不想吓到他。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把宋时宴抱进怀里。   宋时宴眼睛还有点红,脸埋在臂区里,看起来委顿又迷茫。   宋承屹拉上被子,盖到他身上,说:“想不出学什么专业,那就再等等,不着急。”   宋时宴回过神,踢了一脚宋承屹,扭着身子不肯让他抱:“学你个头,你滚出去!”   “别乱动。”宋承屹从身后抱住发脾气的弟弟,在他耳边沙哑地说:“你想我再冲个凉水澡?” 第27章 第 27 章 从此,哥哥   宋时宴眼皮一颤,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承屹,咬牙说:“你就不能找人解决一下!”   他果然猜得没错,宋承屹最近种种变态行径, 都源自于性压抑。   宋承屹面色霍然冷下, 扣在宋时宴腕子上的手都紧了几分,冷冷问:“你要我找谁?”   知道自己说了宋承屹不爱听的话,宋时宴撇下视线, 心里堵着一口气, 想说你爱找谁找谁, 但话在舌尖滚了一圈, 说出口的却是——   “找找你的手指头行不行!天天都这样……你不变态谁变态。”   话音刚落, 下巴就被掐住, 宋承屹摁着他足足亲了五六分钟。   宋时宴舌头又麻又热,真是怕了他哥,不敢再乱说话,宋承屹从浴室出来要抱他, 也给他哥抱了, 省得他哥再发疯折腾他。   宋时宴觉得自己真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哥哥,控制欲又强, 人又变态。   他想来想去,总想不明白宋承屹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变了质, 宋时宴完全无迹可寻。   他哥该不会是迟来的叛逆吧?   宋承屹从小沿着宋震廷规划的道路高歌猛进, 从未行差踏错, 青春期也不像其他男孩过度叛逆,依旧优秀、出众、沉稳,是最完美的继承人, 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榜样。   宋时宴一直以宋承屹为目标,踩着他的脚印向他靠近,想像他一样优异出色。   但他哥对他说,做你想做的事,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承屹做到了他的承诺,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只要是宋时宴想做的事,他大力支持,挡在前面抵挡宋震廷的压力,帮宋时宴实现所有愿望。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高大、出众、坚不可摧,永远是哥哥。   宋时宴借着夜色的掩护,将目光放到沉睡的宋承屹。   他很久没这么正经看过他哥,小时候需要垫着脚仰望的少年,被岁月沉淀得冷峻端肃,长成了宋时宴幻想过的样子,是狼群之中最威风凛凛、沉稳果决的头狼。   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的叛逆期到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手养大的小狼崽?   难道,他哥是绝世无双的自恋狂,看似喜欢他,其实是喜欢他身上投射出自己的那部分?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身上多多少少有点宋承屹的影子。就像神话故事里的喀索斯,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样,宋承屹也可能爱上的是自己。   宋时宴白天在酒店睡得太多,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他思维发散,没有任何根据,纯乱想、瞎猜,一会儿一个念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直想到后半夜,宋时宴才浅浅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床另一侧已经空了,宋承屹站在床头,右臂略微抬起,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将袖扣系上。   见宋时宴睁开眼睛,宋承屹低头吻上他的唇:“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活像被妖精抽空精气神,垂垂眼睛,慢吞吞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嫌他动作太慢,宋承屹走过来利落给他套上衣服,末了还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   宋时宴咕哝了一句,把他哥拨过去的头发又拨回来,他还是不适应他哥一半情夫做派,一半哥哥做派。   吃过早饭,宋承屹去上班,宋时宴也开车出了门。   他原本想兜风散散心,车不知不觉开到梁慎读的医学院。学校对外开放,在微信小程序实名预约就可以进去。   宋时宴没预约,也不想进去,在校门口徘徊了一圈。   门口的观景石用朱笔镌刻着“大医精诚”四个大字,铁笔银钩,很是大气。   宋时宴说不清楚为什么来这里,往景观石内看了一眼,来来往往很多学生,其中一个身形格外挺拔,五官跟宋承屹有几分相像,鹤立鸡群,宋时宴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似有所感,也朝这边看过来。   宋时宴神经猛然一跳,想也不想,转身往人群里躲。一不留神,脚下踏空,在马路牙上扭了下脚,剧痛霎时爬上后脊。   宋时宴顾不上疼,一瘸一拐赶忙离开。   没多久脚踝高高肿起,他这样没法开车,宋时宴只好打了一辆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关节半脱位,问题不大,可以自行养着,固定一个支架恢复得更快。   确定不是骨折,宋时宴懒得管,拐着脚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想等没那么疼了再打车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罩下一道影子,宋时宴正在打游戏,那道影子在身上落了半分钟,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这才抬起头。   宋承屹一身挺拓西装,眉目深邃,气质从容,与充斥消毒水的走廊格格不入。   宋时宴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在医院,来看谁?”   宋承屹剥下外套,披在宋时宴肩上,附身检查他的右脚:“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脚踝比刚才更肿了,扭伤那块的颜色由乌黑蔓延到周围变成青紫,烙在冷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承屹眉头拧起,轻轻托着他脚踝:“伤到骨头没?”   宋时宴再傻也反应过来,不是碰巧遇见宋承屹,他是特意来医院找自己的。   宋时宴直白问:“你派人监视我?”   难怪刚才会遇到一个好心人,看他脚受伤主动帮他排队,那估计就是宋承屹的人。   宋承屹说:“不是监视,是保护你的安全。”   宋时宴哼哼了两下,对宋承屹的保护论嗤之以鼻的样子,但也没有发脾气。   宋承屹小心放下宋时宴的脚,问他:“还能走吗?”   宋时宴站起来:“能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关节半脱位,回去养着就行。”   宋承屹没听宋时宴的,让医生给他上了支架,这才带宋时宴回家。   回去的路上,宋承屹淡淡说:“既然不愿意让他看见你,就别再去找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梁慎。宋时宴瓮声瓮气:“谁找他了,就是路过。”   宋承屹没拆穿他的嘴硬,只是说:“下次不要再路过。”   宋时宴垂着脑袋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说他看见我了吗?”   宋承屹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扣住宋时宴小腿,将他受伤那只脚搭在自己膝盖。   宋时宴忙去看司机,往回抽自己的腿,宋承屹摁住他膝头:“别动,这么放会舒服。”   宋时宴撇了撇嘴,没再乱动。   他觉得宋承屹小题大做,到家后就让宋承屹回去上班,不用管他,他一个人能行。   宋承屹还是留在家里办公,宋时宴在卧室玩游戏,他在客厅开电话会议。   房门没关,宋时宴把游戏静了音,玩了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扔到一旁,倒回抱枕堆里。   宋承屹开完会,把宋时宴从抱枕里捞出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宋时宴说随便。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的手,他的手比宋时宴大出一些,修长的手指裹着宋时宴的掌心,说:“炖点汤吧。你想喝骨头汤,鸡汤,还是鱼汤?”   虽然汤的营养成分一般,但宋时宴从小就爱喝。   宋时宴懒洋洋的,还是说随便。   他像是没睡醒,睫毛半耷拉,套着宽松的家居服,身上有宋承屹的味道,也有他自己的,很好闻。   宋承屹嗯了一声,把宋时宴环在胸口,亲他眼皮。   宋时宴不怎么高兴似的,斜眼看过来,像小时候别人夸宋承屹双眼皮好看,没有夸到他,他就是摆这样的脸色。   宋承屹眼里有了点笑,蹭了蹭宋时宴的鼻尖,偏下一点脸,与宋时宴呼吸交错,随后低下头,吻宋时宴嘴唇。   宋时宴彻底不高兴了,推了宋承屹一把:“我都这样了,你还想什么,嫌我脚不够疼!”   那双好看的眼睛染着火气,不像过去充斥着愤怒与厌恶,只是脾气不好。   他的弟弟总是脾气很不好,热了渴了累了饿了,都要发脾气,但把他抱进怀里揉揉脑袋,他会安静下来,过不了多久还会在自己怀里打瞌睡。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后颈,一下又一下,安抚意味明显。   他问:“还很疼?”   坐着不动,其实没那么疼,但此时此景宋时宴必须说疼,不然谁知道他哥又要发什么神经。   宋时宴掷地有声:“当然疼!”   “爱能止疼。”宋承屹再次撬开宋时宴的唇,含着他的舌尖说:“哥哥爱你。”   “……”   宋时宴被宋承屹上个世纪的土味情话震到了,再次怀疑他哥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   晚上宋时宴坚持自己洗澡,宋承屹以他腿上有支架不方便为由,一块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宋时宴被放到床上,气还没喘匀,面皮被浴室热气蒸得发烫,眼圈周围泛红。   宋承屹收拾好出来,亲了亲宋时宴发烫的眼角,拍着他的背,让他睡觉。   宋时宴不愿意让他碰,宋承屹就会拉着他的手说一些奇怪的话,宋时宴鸡皮疙瘩直掉,只能闭眼装睡。   第二天宋承屹请假,依旧在家里办公。   宋时宴能下床走路,腿上支架虽然有些碍事,但不限制大部分的活动。宋承屹看着宋时宴,不让他多走,一点小事都要管他。   宋时宴刚坐到沙发,宋承屹拽过两个抱枕,摞到一起,托着宋时宴脚踝放到上面。   这个姿势,宋时宴玩游戏玩得很不舒服,每次挪下来,又会被宋承屹再放上去。   宋时宴踢踢他,让宋承屹别管他。   宋承屹亲过来说,不要发脾气,要听话。   宋时宴眼皮翻上去一点,刚要说什么,宋承屹电话响了,宋时宴余光瞥见来电人是方惠素,一下子噤声。   宋承屹去阳台接电话。   阳台门是双层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宋时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心不在焉戳着手机屏,角色很快就死了。   宋承屹挂了电话,把深陷沙发的宋时宴提起来,吻了吻他发顶:“妈最近身体很好,别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把他往房间抱,他也没力气挣扎。   到了第三天,宋时宴已经很烦宋承屹,直接轰他出去上班。   宋时宴轰人的话刚说完,宋承屹扣住他腰窝,把他放到真皮沙发组上,沿着宋时宴利落的下颌线亲吻,在他脖子闻、咬。   宋承屹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在他脖颈吮出淡淡的红痕。   宋时宴扭身想逃,被宋承屹从背后压在身下,后颈有呼吸喷落,宋承屹亲啄着那块皮肤,轻松捉住宋时宴打过来的手臂,在他手肘又落下一连串吻。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挣脱不开就说:“我脚疼。”   宋承屹掰着宋时宴的膝盖,把他翻了一个面,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腿根,正面湿吻宋时宴。   宋时宴视线略有模糊,手抓在宋承屹肩上,头向后仰着,几缕发丝沙沙地擦过真皮沙发,露出的脖颈已经有很多吻痕。   “你……”宋时宴喘息着说:“说什么照顾我,其实就是……干这种事!不要脸、变态、恶心。”   不要脸、变态、恶心是宋时宴最近常骂的话。   除了这几句,其实还有一句质问——你还有哥哥样吗?   这话前几天还算管用,在床上只要他喊宋承屹哥,宋承屹就会有情绪上的变化。   但这两天,宋时宴发现宋承屹好像不那么反感,他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哥。   宋时宴模模糊糊猜测,宋承屹一开始其实也顾及兄弟身份,所以在床上不爱听他喊出这个禁忌的称呼。   现在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自我说服,亦或者是想通了。   总之宋承屹不再排斥,甚至乐意听了。   前天晚上他叫宋承屹时,宋承屹与他十指相扣,深邃的眼窝隐隐透出病态的疯狂,啄着宋时宴的耳朵说:“没错,我是你哥。”   “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吓到了,再也不敢乱叫哥。   今天宋承屹反而开始主动提,他的手指抚过宋时宴眉眼,像是在摸一件珍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屈指揩掉宋时宴眼角的水汽。   宋时宴随着他的动作,眼睫一直在颤,受伤的脚被宋承屹抓着,逃也逃不掉,发泄似的又把不要脸、变态、恶心骂了一遍。   宋承屹鼻尖埋进宋时宴发缝,似亲似嗅:“不要脸,也还是你哥。变态,也还是你哥。再恶心哥哥,也还是离不开哥哥。”   宋时宴崩溃了,抓着宋承屹的头发:“不准说了,不准说了!”   宋承屹吻上宋时宴乱颤的睫毛,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宋时宴被长舌直入的吻亲得受不了,喉咙溢出几句求饶的话,宋承屹这才放开他。   宋时宴气息不稳,无力地向后瘫软,后脑勺枕在沙发上,入目不是天花板,而是宋承屹。   宋承屹居高临下,极度强势,禁锢着宋时宴,爱着宋时宴,也伤害着宋时宴,还俯身温柔地亲宋时宴。   “你是哥哥的宝贝,就该被哥哥抱在怀里,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死亡也不分开。”   宋时宴听见他哥用暗哑至极的声音,说着极度变态的话。   他睁大眼睛望着宋承屹,心里涌出无数惊恐,还混着其他复杂情绪,眼泪逼了出来,无声地哭。   这一刻宋时宴明白一件事——   伦理再也不能禁锢宋承屹,他自洽了,解脱了,不受道德包袱约束了。   宋承屹静静凝视着流泪的宋时宴,抬手擦掉那些泪,很快又有新的流下来,手臂一揽,宋承屹将心爱又可怜的弟弟抱起来安抚。   宋时宴被他抱住,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终于哭出声。   痛苦因他,心安因他。   苦厄欢愉皆因他。   从此,哥哥再也不只是哥哥。 第28章 第 28 章 把眼睛睁开   似乎终于意识到宋承屹不是一时兴起, 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宋时宴变得比以往要沉默。   一天下来他开不了几次口,甚至宋承屹亲他的时候, 他也不像过去那么反抗, 只是无声蹙眉,躲避视线,不与宋承屹沟通。   宋承屹不再步步紧逼, 给宋时宴适应的空间, 只在早晚亲亲他的额头或者嘴角。   周一宋时宴去医院复诊,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拆除了支架, 叮嘱他可以适当走走路, 但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几天宋时宴总闷在床上,宋承屹在家办公陪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拆了支架,宋时宴想出去透透气。   宋时宴独自一人出去,走路多了, 脚踝隐隐不舒服, 他找了个地方坐。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空气裹挟湿气与冷意。宋时宴穿得不算太厚,呼吸哈出来的都是白气, 手指冰冷,但还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宋承屹。   宋承屹不是他想躲就躲得过去, 宋承屹找了过来, 把一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   宋承屹靠得很近, 身上淡淡的白松香铺散开来,宋时宴屏住呼吸,蜷了蜷指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握住。   宋承屹体温偏高,宋时宴冻僵的手指要在他掌心化开似的。   宋时宴撇下视线,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手。   宋承屹没松开,仍旧抓着宋时宴的手:“外面冷,回去吗?”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发出声音,积雪的绿植丛里蹿出一道飞影,扑到宋时宴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他膝盖。   宋时宴顺势从宋承屹手掌拽出自己的手,去揉不停朝他哈气,围着他来回溜达的大金毛。   金毛咧开嘴,前肢眺起搭在宋时宴膝头,对宋时宴又嗅又蹭,很喜欢他的样子。   没多久金毛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项圈,一脸咬牙切齿,看到自家金毛卖乖的对象,女孩一愣,狰狞的脸缓和许多。   “是你啊,好久没见。”她笑着主动打招呼,视线掠过身形高大,气质冷峻的宋承屹:“这位是?”   宋时宴撸金毛的动作一顿,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说这是我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承屹。   宋承屹主动开口:“他哥。”   女孩多看了一眼宋承屹,原来是哥哥呀。   宋时宴摁住大金毛,对女孩说:“要套项圈?”   女孩走过去,薅住大金毛后颈皮毛,没好气道:“这死狗,老是不爱套牵引绳。”   金毛扭头,用长筒鼻子拱了拱女孩,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套上项圈。   金毛用前肢扒拉两下脖子,看样子并不喜欢被套牢。   谁又喜欢被禁锢?   宋承屹突然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宋时宴冰冷的脸,宋时宴骤然回神,宋承屹说:“回家吧,脸冻青了。”   宋时宴脸颊蠕蠕的,始终有一抹触碰的余温,他偏过一点脸,抿紧唇。   女孩牵着金毛,第二次见宋时宴一言不发跟宋承屹离开。   上次俩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这次比上次更怪,她忍不住盯着他俩背影,在即将消失时,她看到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妈耶!   女孩眼睛大睁,谁家兄弟牵手走路?   -   宋承屹腿长,走路步幅大,宋时宴脚踝刚好,为了配合他,他哥走得很慢,始终与自己并肩前行。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承屹开口问他:“冷吗?”   宋时宴没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牵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宋时宴手背,说:“手很凉。”   宋时宴手背好像有蚯蚓在爬,又有那种蠕蠕的触感,他很不舒服,抬手去甩宋承屹。   宋承屹轻轻攥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自己大衣口袋,这才松开他,说:“以后出来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宋时宴垂着眼没说话。   回到家,在玄关刚换好拖鞋,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宋时宴霎时僵住,就像皮下有着密集触觉感受器的小兽,在大兽咬住后颈时,四肢瞬间瘫痪,进入“强直静止”状态。   宋承屹手指在宋时宴白皙的脖颈摩挲两下,俯身,肩膀贴在宋时宴后背,亲啄宋时宴的嘴角。   宋时宴眼皮颤得很厉害,好像无法接受宋承屹在亲情与爱欲间,如此顺畅的转换。   上一秒还是关怀的哥哥,这一秒又要把他圈进怀里吻他。   宋承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重复一遍之前说过的话:“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眼眶一下变得很胀,视线模糊,脚下在震动,整个世界的天平好像都在倾倒。   宋承屹抚摸他的眼皮,指腹粗糙,让宋时宴眼眶更涩,眼角逼出一点泪花,宋承屹用舌头卷走了。   宋时宴别过脸,情绪还处在崩溃状态,鼻翼翕动得厉害。   他眼窝浅,眼底荡了一点水光,只是一点就似乎满得要溢出来。老一辈人讲这样的人,天生有人疼。   宋承屹抱住宋时宴,亲吻他冰冷的唇,叫他小宴,说:“看着哥哥。”   宋时宴有点无法承受心里的动荡,把眼睛闭上,逃避世界,逃避宋承屹。   宋承屹把他抱得很紧,亲他的眼皮与鼻梁,很温柔,耐心等着他主动睁开眼睛,接纳哥哥的爱,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宋时宴被裹进满是宋承屹的世界,在他怀里,被他亲吻,就连呼进来的气夹杂着他的气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宋时宴逃都找不到出口。   宋承屹又烙下一个吻在宋时宴眼皮,又叫他:“小宴。”   宋时宴无声抖动,心里害怕,睫毛发颤。   宋承屹胸腔紧贴宋时宴,滚烫跳动的心脏灼伤着宋时宴,又低头吻他眼角:“把眼睛睁开,看着哥哥。”   他的声音足够温情,足够耐心,过了许久,宋时宴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宋承屹,门铃响起来。   隐约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心神俱裂,猛地推开宋承屹,慌不择路往房间逃。   宋承屹眉心一跳,下意识去抓宋时宴。宋时宴的指尖从他手掌堪堪擦过,差一点就抓住了。   门铃还在继续,宋承屹握了握手掌,一种没把宋时宴抓牢的空虚感,在心里狂暴肆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面无表情将门打开。   来人果然是方惠素,提着自己亲手煲的汤,目光含着担忧。   房门一开,方惠素仔细扫过宋承屹:“听你爸说你在家里办公,好几天没来上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宋承屹言简意赅:“没有。”   方惠素提着汤走进来:“最近降温,我煲了驱寒的汤。汤还热呢,你赶紧喝一碗。”   方惠素进厨房要去找碗,被宋承屹拦住:“刚吃了饭,我过会儿再喝。”   方惠素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吃饭了?”   宋承屹没回答,淡淡说:“打算早点睡。”   方惠素沉默片刻,把保温的汤盅放到大理石岛台,开口问:“小宴跟你联系了吗?”   她今天来,一是来看望大儿子,二是来打听小儿子的近况。   方惠素略微一叹,露出几分倦容:“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总是梦见小宴。”   前几天梁慎告诉方惠素,他好像在医院门口看见宋时宴。梁慎之前见过宋时宴,但接触不多,不确定那是不是。   方惠素给宋承屹打电话确定,宋承屹只让她别操心,说宋时宴现在很好,但没透露人有没有从国外回来。   “梦见他过得不好,一下子瘦了很多。”方惠素眼眶泛红:“都怪我,当时只顾着阿慎,没给小宴太多关心。”   宋承屹还是那句:“他现在过得很好。”   目前宋时宴还没答应他,宋承屹不打算向母亲坦白他俩的关系。   方惠素有点着急:“你总这样说,每次问你小宴的情况,你就敷衍我。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样,觉得他没留着宋家的血,就不愿意管他死活了……”   宋承屹打断母亲,直白道:“我爱他。”   方惠素听到这话放心了:“你不像你爸那样想就好。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里难免别扭,你是做哥哥的,要多关心他,不让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了。”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又是一叹:“其实说到底,还是我那个时候没有照顾好他。我打算等小宴回来了,带他离开这里。”   宋承屹眼神犀利起来:“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去国外进修,我想带小宴一块去。他俩性格虽然不太一样,但都是好孩子,阿慎也是记挂小宴的,我想他俩应该能相处不错。”   宋承屹直接否定这个提议:“我会照顾好他。”   方惠素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承屹:“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而且以小宴那个脾气,哪里受得了你的管制?”   近两年这对兄弟的关系,一直让方惠素很头痛,家里刚发生剧变,宋时宴正敏感的时候,她不放心把小儿子交给脾气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   宋承屹沉声说:“他不会想去。”   方惠素并不想勉强宋时宴:“这个当然要问小宴的意愿,等他回来吧,回来我问问他。”   宋承屹送走方惠素,走进自己卧室。   宋时宴情急之下推开的是宋承屹卧室房门,卧室是个套间,没在衣帽间跟睡觉间看到宋时宴,宋承屹眉头拧了拧,心也向下沉。   最后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找到宋时宴,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在角落,像畏光的小潮虫。   房内开足了暖气,宋时宴的手很热,脸色却苍白。   宋承屹捉住他的手,宋时宴眼皮动了一下,撩起睫毛看过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嘶哑地问——   “你的爱能见光,但能见妈妈吗?”   宋承屹一把拽过宋时宴,将宋时宴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能。”   他的爱能见内心,能见方惠素,能见宋震廷,能见全世界任何人。   唯一不能见的是宋时宴,他不能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袒露给他的弟弟,怕对方惧他、畏他、恶心他、想逃离他。   宋时宴把眼睛合上了,眼泪淌下来:“我不能。”   宋承屹身体一僵。   宋时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他害怕方惠素会用恶心憎恶的目光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跟哥哥搞在一起。   -   第二天宋时宴一醒来,将自己一部分的物品装进行李箱。   等宋承屹跟公司法务部打完电话,宋时宴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宋承屹似乎不意外宋时宴会有这样的举动,冷峻的脸像石雕一样僵硬,手背鼓起青色的脉管。   宋时宴隔着亚克力桌子,面无表情看着宋承屹,俩人呈对峙状态。   宋时宴不说废话:“我最后问你一遍,我们能做单纯的兄弟吗?”   宋承屹用力摁在座椅扶手,手背的青筋游动,克制且疯狂。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钉在宋时宴身上,一字一字说:“我爱你,永远不会变。”   宋时宴像是对“我爱你”这三个字深恶痛绝,拎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走出几米后,身后竟然没有人追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与怨气一块涌上心头。   宋时宴甩开手里的行李箱,几步路返回去,一脚踹在房门上,不解气,正要踹第二脚,房门打开。   宋承屹站在门口,眼睛幽深沉寂,静静看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平缓剧烈起伏的胸膛,面上仍摆着冷色:“我最后最后问你一遍,只做兄弟行不行?”   宋承屹紧绷的下颌没有松动,也没有松口,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回答。   宋时宴彻底失望,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别墅,宋时宴又不知道去哪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前行。   走了七八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宋时宴认识,是宋承屹其中一个司机。   司机要宋时宴上车,说您脚刚好不能走太久的路。   宋时宴闷头走了几分钟,对方一直跟在身后。车速非常慢,中途还熄了一次火。   知道这是宋承屹派来的,如果他不能上车,估计对方会跟他一路。宋时宴不愿为难他,上了车。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宋时宴让司机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来。   司机看了看中低档的酒店,默默往前开了一点,把宋时宴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星级酒店。   宋时宴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手机里放着不少钱,金额足够挥霍,但这钱是宋承屹打过来的,他一边闹出走,一边还要花宋承屹钱,宋时宴没那么软骨头。   他在酒店暂住了一个晚上,开始找工作,找住的地方。   酒店对面有家奶茶店贴着招聘通告,宋时宴进店问了问,试用期一个月三千五,转正后三千八。   宋时宴定下工作后,找中介看房子。   看了一下午的房子,有套一居室,月租两千,宋时宴算了算,工资刨除房租还剩下一千五,不知道够不够花。   宋时宴问中介一个月吃饭多少钱,对方说七八百,如果自己做饭,一个月用不了七八百,宋时宴点点头,订下这间房子。   宋时宴从来没正儿八经工作过,上班第一天被店长叫到总店去做培训,不是很适应工作节奏。   但他学东西一向快,听一遍制作流程、机器的使用就记住了,上手上得很快。   培训三天,回到奶茶店,宋时宴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奶茶封口、打包外卖奶茶、从冷冻室取出原料分门别类装入保鲜盒里,以便配制奶茶人的使用。   见他学的差不多了,店长开始让他上手制作奶茶。   奶茶店的地段很好,客流量很大,这份难得的忙碌,倒是让宋时宴很少想乱七八糟的事。   宋时宴抱着原料从冷库出来,店内排起了长队,负责点单的同事额角冒汗,正费力跟点单的人沟通。   那是一个外国人,来这边旅游,只会讲英语,点单员英语不怎么好,两个人还要靠手机翻译器沟通,后面就排起了队。   人越来越多,点单员心里着急,肩上突然伸来一只手,略微拍了拍他,她回头,看到了新来的帅哥。   他戴着奶茶店统一的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跟一点冷白的鼻梁,个子很高,站姿挺拔。   宋时宴嗓音低,音色偏冷:“我来。”   点单员不明所以,见他走过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宋时宴英语标准且熟练,问外国女顾客想要什么。   顾客见他会说英语,眼睛亮了一下,她明显做过攻略,问宋时宴有没有一款叫芒果雪顶耶耶的奶茶。   宋时宴:“芒果过敏吗?”   顾客没吃过芒果,不知道过不过敏。   不少人对芒果过敏,宋时宴给她推荐其他口味奶茶,告诉她奶茶大致配料,确定没有过敏的,问她大杯中杯、几分糖、去不去冰。   后面排队的人举起手机给宋时宴拍照,宋时宴压低帽檐,点完单去了操作间。   他虽然火过一段时间,但音综,尤其是乐队音综受众窄,宋时宴没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如果把他的照片或者视频放网上,肯定会有人认出来,宋时宴不想惹事,快步进了操作间,背对着顾客。   操作间的人纷纷惊奇地看着宋时宴,不明白他英语这么好,怎么来这里工作。   下午店长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八卦地问宋时宴是不是勤工俭学的高校学霸。   宋时宴说了句“不是”,之后什么也没解释,继续忙工作。   店长不好追问,拍拍他肩,让他好好干,再过俩月给他涨工资。   -   下了班,宋时宴去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盒新鲜的鸡蛋,还有一捆青菜。   除了会煮方便面,其他宋时宴什么都不会做。拎着东西回去时,在小区门口又看见那辆熟悉的古思特。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英俊冷肃的脸,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宋时宴身上。 第29章 第 29 章 小宴,哥哥   看到那张脸, 宋时宴下意识朝他走去,只迈出一步又骤然清醒。   如果他过去,重新回到他哥身边, 就等同于默认俩人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一刻, 宋时宴想明白宋承屹的险恶用心,他哥之所以这么痛快放他离开,是想他在外面碰南墙, 觉得他吃过苦头后, 会乖乖回家!   宋承屹没有下车, 坐在车内静静望着宋时宴。   他这个不动如山的样子, 完美符合宋时宴的猜测。宋时宴心里有气, 朝车内的宋承屹竖了一根中指, 拎着东西大步走进旧小区。   单元的楼门洞贴着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角落生着霉斑,宋时宴进来时,肩头还落了一点脱落的墙皮, 他不在意地拍干净, 走进电梯,摁下一个数字。   电梯轿厢一层一层往上升,最后停在七楼。   七零二房门前放着一包东西, 宋时宴抿了一下唇,走过去, 打开七零二门锁, 越过那包东西进了门。   两分钟后, 房门重新打开,宋时宴把门口那包东西拎了进来。   是一份晚饭,用保温盒装着, 三菜一汤,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如果宋承屹想让他吃苦回来认错,干嘛给他送饭,不是应该期待他在外面吃糠咽菜吗?   -   从那天开始,宋时宴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哪怕是在上班,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店,给宋时宴送一份饭菜。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引来奶茶店的员工好奇,纷纷问宋时宴,每天给他送豪华大餐的人是谁,还怀疑宋时宴是体验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宋时宴受不了,给宋承屹主动打去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喉咙压着火:“别再往我这里送饭了!”   宋承屹说:“不要总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   宋时宴一噎,嘴硬道:“谁说我总吃方便面了?我已经学会做饭了!”   撂下这句话,宋时宴正要挂电话,宋承屹问他:“会做什么菜?”   想起中午点单员妈妈特意给她做的炒菜花,宋时宴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理直气壮道:“炒菜花。”   说完也不给宋承屹拆穿他的机会,宋时宴迅速挂了电话。   晚饭前宋时宴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颗菜花,按照做菜教程,先焯水后爆炒。   一盘菜花做出来,除了卖相一般,味道有点咸,其余还不错,至少不像上次煮米粥,把大米煮成夹生的。   宋时宴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做饭天赋,但也不是厨房白痴。他买了一本家常菜菜谱,每天按照菜谱给自己做饭。   宋承屹一开始每两天一通电话,现在变成一天一通电话,问宋时宴今天吃了什么,像是要监督他吃饭。   如果今天菜做的好,宋时宴会给宋承屹发一张图片,如果卖相差,或者翻车了,宋时宴拒接宋承屹的电话。   宋时宴不接电话,宋承屹就让人给他送饭,也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威胁宋时宴,还是太了解宋时宴,知道他今天做的饭难吃。   日子平滑往后移动,宋时宴在忙碌的工作中,浮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他给过去那部旧手机充了电,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机。   微信塞满了消息,未接电话提醒也很多,宋时宴一目十行查看,先是给远在美国的方维泽回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宋时宴朋友不算多,方维泽算一个,他俩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宋家发生的变故瞒不过方维泽,但他还是发了很多消息关心宋时宴。   联系完方维泽,宋时宴犹豫许久,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很快被接通,紧接着传来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小宴,你总算给妈妈打电话了,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宋时宴鼻头有些堵塞,他努力咽下那些情绪:“我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所以才没敢给您打电话。”   方惠素急忙安抚:“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阿慎也在记挂你。”   宋时宴略有些别扭:“……他还好吗?”   方惠素说:“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医生说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不用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惠素问他:“你现在回来了吗?”   宋时宴支吾了一下:“我找了一份工作。”   方惠素微愣:“妈妈给你在过去那张卡上打了钱,你怎么一直没动,是不是卡丢了?”   宋时宴:“没丢,我就是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多辛苦,而且你书也没读完。”方惠素斟酌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跟爸爸闹了点矛盾,所以不想回家,也不想花家里钱,但我给你打的是自己的钱。”   方惠素有不少私房钱,都是她投资,以及收租赚来的。她结婚的时候,娘家给她陪嫁了一整条街的商铺。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惠素解释,含糊其辞:“我只是想找点事做,不想整天游手好闲。”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你还小,能做什么工作?如果你暂时没有心思读书,跟妈妈一块走吧,就当出去散心了。”   宋时宴没问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方惠素要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出国进修,大概一年的时间,妈妈想带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宋时宴说不出话来,理智上他应该离开这里,一年后,他哥可能会淡忘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转而喜欢上别人。   但宋时宴无法面对梁慎,哪怕方惠素说梁慎记挂他,不怪他,宋时宴也无法自然和他梁慎相处。   只要看到梁慎,宋时宴就会想起对方在加护病房奄奄一息的模样。   梁慎所受的任何苦,本该是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能跟宋承屹完全隔绝,一点联系都没有?   这是宋时宴最不确定的事,他隐约觉得宋承屹能接受他暂时离开,如果要彻底离开,对方不会同意。   有天深夜,宋承屹打来电话。   宋时宴上的是晚班,洗漱完刚躺到床上,电话接通了,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宋时宴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床头亮着一角灯,宋承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心里却有些期待,希望他哥能率先低头。   许久过后,宋承屹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缓缓铺开。   他说:“我很想你。”   宋时宴心里轰然一震,想也不想掐断电话。   宋时宴摁灭床头灯,埋进黑暗,只当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荒诞的梦,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在冰冷的被窝躺了一会儿,一个念头毫无根据地浮现出来,宋时宴翻了一个身,寒气灌进来,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那个念头却在脑海更清晰。   宋时宴抓着被角,眉头不断拧起,心头浮躁难安,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打开灯。   宋时宴光着脚下了床,拉开遮光的窗帘。   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基础设施陈旧不说,还有好多损坏。原本就不多的路灯,坏了俩个。宋时宴卧室的窗外只亮着一根路灯,路灯下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夜里寒气重,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落了一层霜,他静默矗立,目光似乎落在宋时宴窗户。   他俩隔得不算近,明明是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宋时宴却直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掀开的窗帘,牢牢锁在他身上。   宋时宴宛如被蛰到一般,连忙放下窗帘跑去关灯,途中还撞到床脚,膝盖青了一块,他也顾不上疼,摁灭台灯。   宋时宴闭眼躺在床上,身上裹紧被子,像给自己上了道枷锁,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能下床再往窗户外看。   十分钟后,宋时宴暴躁地掀开被子,下床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在。   看了五六分钟,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打算,宋时宴踢了一脚垃圾桶,翻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那边一接通,宋时宴急躁开骂:“杵在我家楼下干什么,还嫌上次烧得不够厉害?”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挂电话,不想听我说想你?”   宋时宴:“你赶紧走,别杵在那里扰民!”   宋承屹:“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   宋时宴:“你再不走我就给宋震廷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你!”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再也绷不住,心潮难已地吼:“不许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我想你。”宋承屹声音很低,也很哑,像压在心底藏了很久:“小宴,哥哥很想你。”   宋时宴挂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再也没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宋承屹在他梦里冻死了两回。   早上醒来,宋时宴踱步到窗户,不经意往下一瞥,那里有一个老大爷在灯柱上撞背,跟另个练太极的老头聊天。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宋时宴都没接宋承屹的电话。   圣诞夜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冒雪来找他。   奶茶店暖气供得很足,宋时宴穿得不厚,一件黑色卫衣,套着统一发放的围裙,头戴棒球帽,与严立京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并无二致。   但严立京感觉他憔悴了,一支不被精心呵护的玫瑰,在冬天是要凋零的。   严立京向宋时宴推荐了一份新工作,清闲、高薪,还提供食宿,试图把宋时宴重新移栽回温室,好肥好料的仔细照养。   宋时宴直接拒绝。   严立京言辞与眼睛都很诚恳:“我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顺手帮个忙,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宋时宴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   严立京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又见宋时宴开口:“人总要长大。”   一点雪落在宋时宴掌心,很快被他手心的温度化开,变成一滴透明的水。   宋时宴手指碾尽那滴水,淡淡说:“我也不例外。”   要长大,要成长,独自面对世界。   宋时宴没想过要在奶茶店干一辈子,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尽快养活自己,完成独立的第一步。   宋时宴做了一杯奶茶塞到严立京手里:“请你的。谢谢你的好意,冒着这么大雪还来看我。”   奶茶热烘烘贴着手心,严立京无声望着宋时宴。宋时宴眼睛澄静清明,严立京认为的憔悴好像是幻想出来的,并不存在。   他以为一支玫瑰经不起苦寒,到了冬天会凋零进泥潭里。   其实没有。   宋时宴进了操作间工作,没有严立京想象的苦闷与消极,工作态度挺认真,跟同事似乎也混熟了。   严立京久久地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店里人越来越多,严立京走出奶茶店,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是一款糯米红豆奶茶,颜色鲜红,像冰激凌上的草莓酱。   -   宋时宴下班的时候,正好雪停了,路边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好在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回到出租屋,门把上挂着一颗苹果,用彩色的纸包着,还有一圈亮起的小灯泡。   宋时宴撇撇嘴,平安夜送平安果,真老土!   想到那天夜里的电话,宋时宴嘴角慢慢拉平,摘下那颗苹果进了出租屋。   第二天宋承屹给他打电话,宋时宴没有挂,静静听着铃声自动停止,宋承屹没再打第二通。   元旦那天,奶茶店人手不够,谁都不想这天上班。宋时宴是早班,主动加了一个晚班,他现在没家人,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多放一个同事回家过节。   聚集在一起跨年的年轻人很多,已经到闭店时间,还有不少人往里面涌。   店长没办法,一直在劝退顾客,但还是有不少人往里面挤,挤进来的人不能赶出去。   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总算把防盗栏放下,所有人都累瘫了,店长不好让大家加班搞卫生,最后检查了一遍店内,确定没安全隐患,关门落锁。   宋时宴换好衣服从奶茶店出来,宋承屹站在隔壁店铺竖的灯牌旁,一身羊绒大衣,眉眼深邃,身姿拓落。   宋时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十字路有一幅巨幕LED屏,原本放的汽车广告骤然变成迎接新年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宋承屹在巨大的倒计时背景里,朝宋时宴走过来。   六、五、四……   宋时宴仰着头,嘴唇微张,表情空白,周围的人流与车辆变得虚焦,整个世界寂静而缓慢。   三、二、一。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攥住,世界重新鲜活喧闹起来。   车流在鸣笛,人们互道新年快乐。   而宋时宴……   新年伊始,他还是跟家人过的。 第30章 第 30 章 宋承屹在宋   宋承屹别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裹了一身凉意,抓着宋时宴的手腕,拽进怀里, 微凉的唇在宋时宴额头碰了一下。   “新的一年, 健康平安。”   宋承屹的语气与行为都很像长辈,在新年开端对小辈献上祝福。   宋时宴眼皮动了动,在他成长的道路, 宋承屹的身份别仅是长兄, 还承担了宋震廷的责任, 既是哥哥又别只是哥哥。   拥抱与亲吻都很短暂, 宋承屹松开宋时宴:“很晚了, 回去吧。”   宋时宴今天下班太晚, 宋承屹没让司机陪自己一块等,司机开车离开了。   突然起了寒风,冷空气里夹杂着几星雪花。街上的人还别肯散去,认识的别认识的都互道新年快乐, 街道上挤满了年轻人。   宋承屹问他:“冷吗?”   宋时宴垂着眼, 摇了一下头:“还行。别冷。”   宋承屹给宋时宴裹了一条长围巾,将他带到人行道里面,与他错开半个身位, 略微走在前面,挡住大半的寒风。   宋承屹大衣衣摆被冷风吹起一点, 打到宋时宴的手背, 像小时候牵住宋时宴的手。   走到拥堵的地段, 宋承屹果真牵起宋时宴,越过交织的人群与车流,他把宋时宴护在臂弯里, 抬手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动作亲密。   但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在新年钟声敲响那刻,拥抱与接吻都拥有正当的理由。   宋时宴打开房门,让宋承屹进了他现在住的出租屋,也有正当的理由。   今晚的宋承屹只表现出家人这一面,是亲人,是哥哥,而元旦这样的节日就是要与家里人一块过。   宋时宴租的是老旧的高层小区,供应地暖,因为建得太早,格局别是很好,卧室与客厅连在一起,没有承重墙隔开。   宋时宴之所以挑中这套一居室开间,一是因为供暖,二是房东新换了马桶。   宋承屹在客厅打了地铺,睡在床上的宋时宴抬抬眼皮就能看到他。   宋时宴在心里说,今天这样吧,明天的不明天再说。   他连轴上了一天班,心里藏着再多的不,这个时候已经很累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时宴小时候睡觉很别安稳,在床上乱打滚,现在长大了,睡着后倒是很安静,进入深层睡眠可以一整晚别翻身。   宋承屹起身走近宋时宴,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后,才用手指抚摸他沉睡的面庞。   夜色裹着宋承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静,在摸到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时,瞳仁别受控跳了跳。   -   宋时宴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眼皮虽然睁开,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隐约听见门铃声,宋时宴下意识掀被子要去开门,一道身影他一步,走去狭窄的玄关,将门打开。   门一开,略有寒气,宋时宴往被子里埋了埋,就见宋承屹拎着一盒东西走进来。   见宋时宴睁开了眼,宋承屹说:“饿了吗?起床吃饭吧。”   宋承屹让人送来了两盒饺子,一份虾仁,一份皮蛋鲜肉,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宋时宴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探出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宋承屹在里面煮饺子。   这一幕让宋时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宋承屹读大学的时候,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   当时宋承屹在校外买了一套公寓,宋时宴从家里搬出来跟他住一块,宋承屹别仅忙自己的学业,回到家还要帮他补习,偶尔会下厨,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还别错。   宋时宴抿了抿唇,沉默地套上衣服,去浴室刷牙洗漱。   宋时宴别怎么爱吃烫食儿,煮好饺子,宋承屹给宋时宴那份过了一下凉水。   饺子端上桌,宋时宴才磨蹭着从卫生间出来,坐下后一言别发吃饭。   他碗里有两种口味,饺子边带褶的是皮蛋鲜肉,别带褶是虾仁。余光瞥见宋承屹夹起带褶的饺子,宋时宴想也没想,用筷子拦了一下宋承屹。   宋承屹看了过来。   宋时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这是皮蛋鲜肉的。”   宋承屹别吃皮蛋,宋时宴夹到自己碗里。   宋承屹看他皱着眉,好像很别情愿吃自己碰过的饺子,但吃完之后,又从他碗里挑出俩个皮蛋鲜肉饺子,全都吃了。   宋承屹眼睛颜色很深,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反应极大,猛地躲开宋承屹的手,惊疑不定地瞪着眼睛看宋承屹。   宋承屹抬了抬摸宋时宴眼睛的手指,说:“沾了根睫毛。”   手指上果然粘着一根睫毛,宋时宴闷闷“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   那天过后,宋承屹时别时会过来,挤在小出租屋里跟宋时宴吃顿晚饭,他再也没说过奇怪的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这让宋时宴看到了希望,觉得用别了多久失控的关系会重新回到正轨,因此别再排斥与宋承屹近距离相处。   他坚信亲情总归会战胜乱七八糟的感情,他哥正在逐渐醒悟。   元旦三天法定假期,奶茶店来了一个勤工俭学的高三学生。   距离高考仅半年,店长本来别想招高三学生,但听说他母亲早亡,父亲前几年查出尿毒症,每个月治疗费要好几千,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   少年今年刚满十八,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做临时工,晚上骑着电动车送外卖。   店里的人看他这么辛苦,中午吃饭的时候自掏腰包给他加餐,让他先那么辛苦,照顾好自己。   少年很朴实,笑着说:“别辛苦,比我辛苦的人多了。人活着就是一个念想,至少回到家我还有亲人,别是孤儿一个,我已经满足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宋时宴,晚上他特意讲给宋承屹听。   宋承屹听后没太大反应,给宋时宴夹了一块鱼,继续吃饭。   宋时宴心里梗了一下,别知道他哥有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如果听懂了,这个淡淡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晚饭坠在胃里,像硬石子一样难消化,宋时宴翻来覆去又是一晚没睡好。   第二天他上晚班,走路到奶茶店的时候,高三的少年正在杂物间吃饭,他自己带了饭,俩馒头一个咸鸭蛋。店长给他买俩鸡腿,其他人买了卤味,还有从家里带的菜,零零散散在少年面前堆了别少吃的。   宋时宴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有微信吗?”   少年愣了一下,以为宋时宴是要加好友,嘴里叼着馒头,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很卡,他点添加好友后,反应好一会儿才出现二维码,然后伸过去让宋时宴加他。   宋时宴扫了一下,好友通过后,转了二十万过去。   少年眼睛瞪大,别敢置信眨了两下眼,叫住要走的宋时宴:“哥。”   宋时宴回头说:“拿着吧,好好读书,花完了再找我。”   微信一天限额二十万,再多就转别了。   少年眼眶微红,张张嘴巴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进了操作间。   周末过后少年回学校读书,没再来奶茶店打工。   直到周二那天,一放学他就去奶茶店去找宋时宴,宋时宴休班,没在店里。   今天是宋承屹的生日,前两天宋时宴刚发了工资,第一个月没上满全勤,到手只有两千多。   宋时宴带着全部工资去商场转了一圈,稍微看过眼的东西,手里这点钱就别够用,看别过眼的东西……又实在看别过眼。   溜达一圈别知道买什么,宋时宴刚走出商场,就收到少年发来的消息。   【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有一个好心人,别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家情况,帮我爸请了专家看病,费用对方全出,还说要资助我上学。】   【我觉得这份运气是哥你带给我的,谢谢你,真的很感激你。】   【当然也谢谢王店长,慧慧姐,小周姐,李哥,他们也帮了我很多。】   少年把宋时宴转给他的二十万原封别动还了回来。   【哥,我会好好学习,钱你拿回去吧,这二十万你应该也存了很久,我别能要。】   宋时宴看着别断弹出来的消息,心里明白那位“好心人”是谁,于是回了一句鼓励的话,摁灭了手机屏。   坐在商场前的喷泉旁发呆时,宋时宴兜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宋承屹问他:“在哪儿?”   宋时宴报出自己的位置,宋承屹让宋时宴留在原地等他。宋时宴没拒绝,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车停到马路边,起身朝他走去。   宋时宴经过广场脚手架搭起的台子时,一个玩滑板的青年被台阶绊了一下,撞上脚手架,在上面高空作业的师傅一个没站稳,踢倒身旁的工具箱,好在他系着安全绳,人倒是没不,工具箱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砸出来。   宋时宴慌乱中抬起手臂,正要护住要害,耳边听到急厉的声音。   “小宴——”   钳具堪堪擦过宋时宴肩头,紧接着他被扯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眼前一片刺红,宋承屹手臂别知道被什么工具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开。   宋时宴喉管紧缩,虚虚叫了一声:“哥。”   宋承屹手臂出血,肩上挨了一榔头,幸亏没砸到脑袋上,他把宋时宴死死护在怀里。   脚手架上的师傅吓坏了,连声问有没有不,需别需要去医院。   宋承屹手臂伤口很长,也很深,宋时宴小心地捧着他的手,赶忙将羊毛衫卷起来,以防衣服与血肉黏连到一起,宋承屹遭二次罪。   司机也赶过来,帮宋时宴扶着宋承屹,问他头晕别晕。   宋承屹坐进车里,没让司机去医院,而是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宋时宴一脸急色:“别行,得去医院。伤口太深了,需要缝针。”   缝针的话要打局部麻药,可能还要做清创。   宋承屹很坚持:“这些张医生都会。”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担心自己受伤的不会被媒体放大,继而对公司造成一定的影响,也就没坚持。   到了家,宋时宴赶紧用剪刀裁去宋承屹的袖子,伤口最深的地方皮肉咧着,附近的皮肤完全肿起来。   宋时宴眼眶有点涩,低头去解宋承屹腕上的手表,宋承屹突然摁住他。   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泛红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安抚:“别用担心,哥没不。你给张医生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宋时宴吸一口气,把嗓子里的水汽咽下去:“好。”   他打完电话没多久,张医生拎着医药箱来了。   大概是别想宋时宴心里难受,宋承屹把他支走了,别让宋时宴看医生给自己缝针的画面。   宋承屹找的借口很离谱,说张医生没带够生理盐水,让宋时宴出去买几袋。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看宋承屹额角布满冷汗,还一脸平静跟他讲话,心脏抽动两下,最终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等他跑了两条街,买回生理盐水,宋承屹的伤口已经缝好,针线整齐,针距极细,一看就是老手艺。   临走前,张医生嘱咐:“冷敷消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要接触缝针的地方。伤口附近也要避免沾到水,如果清洗,可以用生理盐水擦洗,但一定要小心,先溅到伤口上。”   宋时宴把张医生送出门,按他的叮嘱用毛巾包裹冰袋给肿胀的地方消肿。   宋承屹躺在床上,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抱枕上,略高于心脏的位置。见宋时宴眉头一直拧着两个小疙瘩,宋承屹抬手揉平了。   “先皱眉,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能拆线。”   宋时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颗咖啡奶糖,这是奶茶店的人昨天塞给他的,他随手放进外套兜。   宋时宴剥开糖果包装,将一半咖啡色一半奶白色的糖递给宋承屹,低声说:“生日快乐。”   宋承屹接过来,却塞进宋时宴嘴里。   宋时宴微微一愣,露出些许别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扣住他后脑,略微仰身,撬开宋时宴的唇,湿滑的舌伸进来,吮了一下宋时宴的舌尖,然后卷走他嘴里的糖。   宋时宴懵住。   宋承屹重新躺回去,别轻别重的声音踩在宋时宴敏感的神经。   宋承屹说:“谢谢生日礼物。”   宋时宴略张着嘴,唇瓣有层水光,保持着被顶开唇缝的状态,背脊僵硬,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   借着上厕所这个理由,宋时宴躲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宋时宴捧了两把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从盥洗盆上方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淌着水珠,眼睛很红,有点憔悴,有点无力,也有点嘲讽。   嘲讽的对象是自己,前所谓的看到希望,只别过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他哥对他的感情仍旧存在,也别打算改变,一切还在原点。   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宋时宴再出去时,宋承屹已经睡着了。   房间暖气打得很足,宋时宴光着脚打算无声离开卧室,又别太放心,折回床头,看包在伤口附近的冰毛巾有没有蹭到伤口的风险。   宋承屹一向沉稳,睡姿也沉稳,手臂搁在抱枕上的位置一直没变。   宋时宴小心翼翼取下毛巾,看到宋承屹手腕扣着一块手表,觉得碍眼又碍不,半蹲下,轻轻解开表扣。   咔哒一声细微响动,却让睡着的宋承屹睁开眼。   宋时宴没想到他哥现在睡觉这么轻,想到刚才那个吻,一时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你继续睡吧。我就是看你胳膊的位置有没有放对。”   说着,他去褪宋承屹腕表的表带。   宋承屹面色微变,猛地抓住宋时宴的手。   这是一个阻拦的动作,但由于力道很大,宋时宴猝别及防朝床上栽了栽,松垮的表带从宋承屹手腕脱下来,被宋时宴抓在手里。   宋承屹表情有点怪,宋时宴刚想问他怎么了,余光从宋承屹手腕瞥过去,看到一条疤。   一条横在手腕上的伤疤。   宋时宴脸色倏地惨白,瞳仁缩成一线,牙齿上下打着颤。   别知道是别是遗传亲生父母的某些性格特质,宋时宴在遇到无法接受的不时,很容易应激。   宋承屹把宋时宴搂进怀里安抚:“先怕,哥哥没不。”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发抖,喉咙肿胀,胸腔一阵阵锥痛,像窒息了似的。   宋承屹拍着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没不了,都过去了,先怕,哥哥在这里。”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座山,巍峨挺拔,坚别可摧,现在这座山在他眼前轰然坍塌,宋时宴的世界跟着崩坏。   他无声流泪,眼泪砸进宋承屹脖颈,别明白他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1章 第 31 章 哥弟在一   宋时宴醒来时, 太阳西落,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房内拉着窗帘, 光线极暗。   他脖颈下横穿着一条手臂, 那只手揽着,将他的脑袋摁进宋承屹怀里,时不时拍拍他的背, 抚摸他后颈。   宋时宴眼皮有些肿, 抬头与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很早就醒了, 低声问宋时宴:“饿不饿?”   宋时宴怔怔看了几秒, 宋承屹受伤那条手臂搭在身侧, 另一只手揽着他, 被他压在脑袋下。   宋时宴骤然清醒,意识到哥受了伤,还照顾了他一个下午。宋时宴呼吸一窒,赶忙坐起来, 嗓音干涩:“手麻不麻?”   宋承屹也坐起来, 稍整理一下衣服,他左手手腕扣着一块瑞士表:“没事,有些饿, 你陪我吃点吧。”   宋时宴别开视线,点了一下头。   做饭的阿姨来过, 厨房摆着饭菜, 宋承屹手臂有伤, 吃饭的时候宋时宴一直给他夹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但在宋承屹的监督下,他还是喝了大半碗粥。   对于宋承屹手腕那条疤, 俩人都有意避而不谈,宋时宴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宋承屹则不想多谈。   宋时宴请了几天假照顾宋承屹,宋承屹手臂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   虽然有些尴尬,但宋时宴还是会进浴室帮宋承屹擦身体,洗头发。   宋承屹没再做过逾矩的亲昵举动,宋时宴说不清是松气,还是揪心,胸膛总堵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尤其是不经意看到宋承屹手腕那道疤,喉咙火烧火燎。   大概知道这道疤痕的存在会让宋时宴难受,宋承屹总会想办法遮起来,哪怕是洗澡也会挡在浴巾下面。   从浴室出来,宋时宴拿吹风机给宋承屹烘头发,这两天他眼角总爱垂下,睫毛阴影落在眼睑,看起来阴郁憔悴,心情很坏。   宋承屹手指摸到他眼下,宋时宴霎时僵住,眼皮颤了颤。   宋承屹手往下挪动,滑到宋时宴眼角,轻轻抚摸了一下,开口问他:“眼下有点青,最近睡不好?”   这两天他俩同吃同睡,宋时宴睡的怎么样,宋承屹自然很清楚,只是选择在今天好好跟他谈一谈。   宋时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潮,胸膛轻微起伏,他努力压抑心中翻滚的情绪。   好半天,宋时宴终于问出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压力太大了,还是……”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很重的鼻音与颤抖:“还是因为我?”   宋承屹眼睛动了下,慢慢收回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宋时宴表情怔怔,张了两下嘴,才问出:“什么原因?”   宋承屹调整一下表带,面色不变:“就是你说的压力大。”   宋时宴莫名觉得他哥没说实话,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本能不敢去细想,可又实在担心他哥的身体情况,一颗心在胸腔里绞来绞去。   宋时宴看着宋承屹,对方却视而不见,整理袖口的褶皱。   他这个样子让宋时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开口说话,宋承屹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承屹起身走到床头拿手机,走出房间去客厅接通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时宴感觉他哥在躲他,不是很想回答他有关那条疤的细节问题,但又必须给他一个交代,省得他胡思乱想,夜里总睡不好。   宋时宴拿着吹风机,呆呆坐在浴室外的休息椅,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想法。   很快宋承屹回来了,看了一眼宋时宴,略微犹豫,还是开口说了:“妈说明天要过来。”   宋时宴一愣。   宋承屹走到宋时宴身旁,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要是不想见她,明天我回去一趟。”   前段时间,宋时宴主动联系方惠素,对方以为他在国外找了份工作,宋时宴没解释。   从离开宋家到现在,他已经半年没见方惠素,总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宋时宴摇了一下头,轻声说:“没有不想见,我也很想她。”   宋承屹没有说话,只是把宋时宴拉进怀里,手掌罩在宋时宴头顶,一下一下抚摸。   宋时宴垂着眼,看宋承屹被腕表遮住的地方,心里忍不住想,他哥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割出那么一条可怕的疤?   宋时宴闭上眼睛,不愿让眼里的潮气外溢,被宋承屹发现,他不想他哥受着伤还得照顾他的情绪。   宋时宴吞咽了好几下,终于把那股情绪咽下去,睁开眼对宋承屹说:“头发还没吹干。”   宋承屹“嗯”了一声,坐到休息椅上,从镜子里看宋时宴举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宋时宴吹得很仔细,手指穿梭在宋承屹发缝,嘴唇紧抿,眼眶也有点红。宋承屹想吻那里,吻那双湿润的眼睛。   等宋时宴手指伸到他额前,宋承屹抓住他的手指。宋时宴一怔,从镜子看他,宋承屹也在镜子里盯着宋时宴。   双目交汇,宋承屹目光黏稠而灼热。   宋时宴咬住唇,喉尖发颤。   宋承屹仰头凑过来,宋时宴猛地捏紧手里的吹风机,心跳极快,像要裂开一样。宋承屹呼吸逼近,宋时宴睫毛抖了两下,最后敛下,闭上眼睛。   宋承屹的吻落在宋时宴的唇角。   这个位置,不像是哥哥亲弟弟会亲的地方,但宋承屹动作轻柔,略带安抚意味,又好像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   宋时宴缓缓睁开眼,对视上宋承屹温情的眼眸,他心脏骤然一跳,蓦然回想起宋承屹说的那句“是哥哥,也是爱人”。   这一刻,宋时宴真的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   方惠素不知道宋承屹手臂受伤,只是听说他又好几天没来公司,十分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房门打开,露出小儿子的脸,方惠素既惊又喜:“小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想死你了。”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说谎,转移话题:“我哥手臂受伤了。”   果然方惠素听到这话注意力全在宋承屹身上,急忙走进来:“好端端怎么会受伤?伤到哪只手臂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宋时宴关上房门,故意慢了两步,走在方惠素身后。   客厅里的宋承屹说:“没什么事,只是划了一下。”   方惠素用眼睛上下检查宋承屹,确定他是真没什么大碍,终于放心,叮嘱道:“这几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让你爸爸多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的目光又回到小儿子身上,拉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宋时宴眼神闪躲:“没有,最近休息。”   方惠素听到这话,视线在宋时宴、宋承屹身上转了一圈:“这几天你一直在你哥这里?”   宋时宴心漏跳半拍,背脊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宋承屹说:“是我让他回来的,这几天多亏有他照顾。”   见俩个不睦的儿子总算和好,方惠素露出笑容:“照顾人确实是件累活。小宴你也别太辛苦了,别你哥好了,你倒下了。”   宋时宴挤出一点笑:“知道了妈。”   中午方惠素没回去,难得进厨房烧了拿手菜。   她今天十分高兴,小儿子回来了,大儿子虽然受了点伤,但问题不严重。   见宋时宴照顾宋承屹,给他夹菜、剔骨头,还盛汤,兄友弟恭,手足情深,很温馨的一幕,方惠素嘴角带笑。   真好。   方惠素忍不住说:“要是阿慎今天来就好了,咱们一家也就团聚了。”   知道宋时宴跟宋震廷闹矛盾,方惠素不想扫他的兴,绝口不提宋震廷。   宋时宴动作一顿,头低下一些。餐桌下,宋承屹将手伸过来。   宋时宴一惊,但没敢乱动,因为宋承屹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搭在他膝盖,就算方惠素看见宋承屹这个举动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宋承屹手臂不舒服。   医生嘱咐手臂尽量要抬高,这样能减轻肿胀,缓解疼痛。   宋时宴从僵硬状态逐渐变为正常,手伸到桌下,想把他哥的手臂放到桌上,手指却被抓住了。   宋时宴头埋得更低,心跳很快。   七八秒,可能更短一些,宋承屹放开宋时宴,把手臂重新放回原处,刚才的动作仿佛只为牵一下宋时宴的手。   -   第二天方惠素又来了,这次带上梁慎。   梁慎现在改名为宋慎,已经从梁家的户口迁出来。   方惠素笑着为他俩做介绍:“这就是小宴。这是阿慎。”   宋时宴硬着头皮开口:“你好。”   宋慎点头,嗓音清冽:“我们见过面的。”   宋时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记得。”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正月初四,宋时宴的生日,当然也是宋慎的生日,他陪方惠素去庙里上香,宋慎生日当天跑外卖赚钱养活自己。   方惠素一手拉着宋时宴,一手拉着宋慎:“我听阿慎说过你们见面,多巧的缘分,说明你俩注定要做一家人。”   她希望俩人能好好相处,做一对没有血缘的亲兄弟,笑着将两人的手叠到一起。   在方惠素的牵引下,宋时宴手背挨到宋慎掌心,他眉心一跳,去看宋慎,对方倒是没露出反感之色,清冷的面上一切如常。   宋承屹走过来,看了一眼交叠在一起的手,淡淡说:“坐下聊。”   随后又说:“小宴,帮我倒杯水。”   宋时宴应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进了厨房,从壁橱里取出一支杯子,随后又拿了两支。   方惠素爱喝白茶,宋时宴烧了一壶水,翻出一盒好茶叶,心不在焉看着烧水壶。   发了一会儿呆,宋时宴忍不住去看客厅的宋慎。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慎半张侧脸,眉弓高,眼窝深,轮廓立体,跟宋承屹长得很像。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宋慎脸微偏,朝这边扭头。   宋时宴赶忙撤回半颗脑袋,老老实实泡茶,泡好后端了出去。   方惠素正在谈宋慎的学业,宋时宴坐在宋承屹旁边听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这两天又在降温,宋时宴穿着一件飞行夹克衫,脑子放空,手却没放空,揪着铁线莲的叶子。   身后有脚步声,宋时宴才回过神,地下积了一摊叶子,无声控诉他的手贱。   宋时宴默然看着光秃秃的铁线莲,脚步声走近,停到他身旁,宋时宴骤然回身,看到宋慎,脸上的默然变为悚然,后退半步。   宋慎倒是很直接,一针见血拆穿宋时宴的小心思:“你不用躲我。”   前一秒宋时宴的表情像踩中尾巴的猫,这一刻想否认“自己没有躲”都不行。   看着咬着嘴,别过脸的宋时宴,宋慎声音放缓:“这不是你的错。”   宋时宴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反正我一辈子都欠你的。”   如果他如宋震廷期待的一样优秀,那他的优秀是建立在掠夺宋慎资源。如果他不够优秀,抢夺了宋慎身份,还一事无成……   总之,他身上永远烙印着宋慎的印记。   见到宋慎,听到他的名字,这种印记就会灼烧起来,宋时宴在宋慎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宋慎一愣,没想到宋时宴是这样想的,他又走近宋时宴一些,看着宋时宴垂下的眼睛说:“你这样像是在怨我。”   宋时宴眉头紧蹙:“我没有。”   宋慎叹了一口气,他与宋时宴同岁同月,甚至是同一天出生,大概是经历得多,所以比宋时宴成熟。   他主动向宋时宴坦诚:“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梁平栾的亲生儿子,很庆幸自己没有人渣的基因。说实话,这些年我因为他吃了不少苦,但错在梁平栾,不是我们换了身份。即便没有发生这种意外,你是他的儿子,他就该打你了吗?”   宋慎摇了一下头,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应该。”   他看着宋时宴,语重心长:“我希望你也这样想,你在宋家过的好是应该的,不好是不应该的,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要觉得亏欠我。”   这些话对宋时宴触动很大,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宋慎又靠近宋时宴一些:“你关心我,我能感觉出来。你打梁平栾是为我出气,是不是还来学校看过我?”   宋时宴一向嘴硬,他不愿承认这些。   宋慎犹豫一下,还是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脑袋。   在客厅的时候宋慎看到宋承屹这么做过。他跟宋时宴虽然同岁,但心理年纪比宋时宴大一些。   宋慎很少主动跟人亲近,这个动作他很不习惯。宋承屹是揉宋时宴的脑袋,他改为拍了拍,说:“妈希望我们的关系好,我也希望能跟你做家人。”   宋时宴表情始终是别扭的,但没有抗拒宋慎。   于是,宋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今天说的话,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好好想想。想通了可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问妈,也可以跟大哥要。”   宋承屹从落地窗看到这幕,眼睛像一潭死水,只有沉寂。   身侧的方惠素还在说:“虽然阿慎生活的环境不好,但心地善良,人也沉稳,他会跟小宴相处得很好,所以我打算带上小宴出国……”   她话还没说完,宋承屹强硬打断:“他不会跟您走,我也不会同意他离开我。”   方惠素愕然地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敛起面上情绪:“阿慎吃了很多苦,您该多陪陪他,小宴我会照顾好。”   方惠素还想说什么:“可是……”   宋承屹继续道:“我知道他们俩个您都很爱,不会厚此薄彼,但他俩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就算脾气再好,日常难免会发生摩擦,到时候您帮谁?”   方惠素一下子噤声,宋承屹与宋时宴从小一块长大,都起过争执,有过误会,更别说一天都没相处过的俩个人。   要两个都是亲生的,从小养在身边,真要发生矛盾可以就事论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未必能周全的照顾到两个人的情绪。   “好吧。”   方惠素被说服了:“那就让小宴跟着你。他是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能像过去那样再强迫他,遇事要沟通,多问他的意见。”   宋承屹:“知道了。”   -   跟宋慎谈过后,宋时宴不再排斥跟他相处。   这种排斥是源于宋时宴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他总觉得宋慎吃过的那些苦都是因为他。   但对方告诉他,自己遭遇的种种不是因为宋时宴,而是梁平栾这个人渣,谁都不应该吃这份苦。   宋时宴的态度变化宋承屹看在眼里。   方惠素与宋慎离开时,宋时宴一改之前态度,还送他们上车。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宋时宴收回目光,转头就见宋承屹盯着他。   宋时宴略有些心虚,他一直不承认对宋慎多有关注,现在宋承屹的目光戳穿他先前的嘴硬。   宋时宴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其实,他人……挺不错。”   宋承屹没否定宋时宴对亲生弟弟的评价,只是问:“你要跟他走?”   见宋承屹眼底都是阴影,宋时宴眉心一跳,知道他哥又要“犯病”。   这个“病”他不会改,也不想改,还要拖着宋时宴,让宋时宴陪他一块病,一块往泥潭里掉。   宋时宴挣扎着,嗓音沙哑,指甲死死抠着掌心,低声问:“一定是我吗?”   不等宋承屹回答,又追问:“非我不可吗?除了我,是不是别人都不行?”   宋时宴一边问一边紧盯宋承屹,但凡宋承屹有一秒的迟疑,他掉头就跑。   宋承屹牢牢锁着宋时宴,他崩塌过,碎石重新铸起一座高山,依旧顽固,依旧强大,意志不会再被摧毁。   宋承屹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鼻腔瞬间顶起一股酸意,嘴唇不受控制的翕动。   宋时宴忍不住想,他们的妈妈有了第三个儿子,那个儿子出众优秀,还比他俩听话懂事,就算他俩惹她生气了,起码她身边还有一个儿子。   他又想,如果有一天天塌下来,最先压死的一定是宋承屹,然后再是被宋承屹护在怀里的他。   谁让宋承屹是哥哥,哥哥就该保护弟弟。   他还想,如果有一天他跟宋承屹出现分歧,那么最后让步的一定是他。   谁让宋时宴是弟弟,弟弟就该听哥哥的话。   好吧。   宋时宴听见自己心里某种堡垒在坍塌,他一面坍塌,一面走向宋承屹。   宋时宴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宋承屹怀里。   宋承屹怀抱温暖宽阔,是温暖的巢穴,避风的港湾。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他哥都走在他前面,他踩着他哥走过的脚印踉踉跄跄追逐。   这一次,他哥也只是再次走到他前面。没什么大不了,他紧随其后就好。   宋时宴永远无条件信任宋承屹。 第32章 第 32 章 以后不许跟   宋时宴似乎软化了态度, 主动投入宋承屹的怀抱,不再排斥宋承屹的爱。   宋承屹身体僵直,下颌绷得很紧, 神经突突狂跳,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撕裂出来。   他等了那么久,他的弟弟终于愿意朝他走来。   像是不愿吓到宋时宴,宋承屹做了几个深呼吸, 压下那股疯狂的颤栗, 手臂轻轻拥在宋时宴后背, 埋进宋时宴发间吸了几口气。   “哥哥爱你。”宋承屹说得极为郑重, 誓言一般:“永远爱你。”   宋时宴睫毛动了动, 没有挣扎, 半垂着眼,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落在宋承屹肩上。   宋承屹内心的暴躁瞬间被抚平,低下头, 在宋时宴眼皮烙下一个温柔的吻, 手掌抚过他后颈。   宋时宴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宋承屹在他这里有极大的信用度,既然他哥说永远, 那他愿意相信这个期限。   永远的哥哥,永远的爱人。   宋承屹整理好所有情绪, 牵起宋时宴的手, 十指牢牢扣在一起, 说:“回家吧。”   宋时宴没有拒绝,轻轻地点头,踩着宋承屹的影子, 回到属于他们俩个人的家。   -   跟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哥哥谈恋爱是什么体验?   宋时宴的答案是平静,他觉得和过去没什么区别。更准确地说,是跟三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宋承屹晚上会抱着他睡觉,每天早晚一个简单的亲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让宋时宴适应良好,原本他还担心他哥压抑久了,会在床上很变态,现在提着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宋承屹伤口拆线后,针眼逐渐愈合,长了三天不像刚拆线那么吓人,但洗澡时还需要避开。   宋时宴用沾水的干净毛巾给宋承屹擦拭时,嘴唇被摸了一下,宋时宴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宋承屹。   房间没拉窗帘,月亮升得很高,宋承屹乌沉的眉峰拓了点朦胧的浅光,他眼窝深,眼里的情绪也深,隐约带着点欲念。   宋时宴后颈有块皮肉突突直跳,虚虚叫了他一声:“哥——”   宋承屹平静地“嗯”了一声,手落在宋时宴柔软的唇角,不厌其烦抚摸着那里。   宋时宴抓着手里的毛巾,肩背紧绷,与宋承屹对视两秒,吸了一口气,慢慢朝宋承屹靠近,飞快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正要离开时,后脑被一只大手罩住,两张嘴重新贴到一起。   宋时宴的唇被撬开,舌尖用力勾缠在一起,唇瓣逐渐发麻,呼吸也被掠夺,宋时宴睁大眼睛,手臂下意识挥动,又不敢真去挣扎,怕碰到他哥拆线没多久的手臂。   在宋时宴即将喘不过来气,宋承屹松开他,一下一下亲啄他的嘴角跟鼻尖。   宋时宴呼吸很重,眼圈也有点红,忍不住推了推宋承屹。   宋承屹把宋时宴抱到腿上,宋时宴惊了一下,浑身汗毛似乎都炸起来:“干嘛,你手臂刚拆线!”   “别怕。”宋承屹吻了吻宋时宴眼角,唇贴在他发烫的耳根,嗓音低哑:“不做什么。”   宋时宴真就信了他哥的不做什么,宋承屹亲过来时,他略微张嘴,接纳了宋承屹的吻。   视线变得朦胧,天花板似乎在晃,宋时宴仰着脖子,颈上有许多吻痕,喉结无助颤动,随后被含住。   宋时宴急喘了一下,紧抓宋承屹的肩,似乎想推开宋承屹,又被宋承屹捞进怀里。那只受过伤的胳膊揽着宋时宴腰,另一只手将宋时宴衣摆推上去。   喉咙又是狠狠一抖,宋时宴发出细微的颤音,急急叫他:“哥!哥!”   宋承屹凑过来亲他的嘴角,尾音低沉撩人:“哥哥在。”   说不上是安心,还是更害怕,宋时宴闭上眼,口中吐出又急又湿的呼吸,鼻腔也发出很黏的声音。   宋承屹吻掉宋时宴眼角挤出的湿气,又去亲他的嘴唇,吮住他发烫的耳垂啄了几下,手掌紧握,虎口滑动。   暖气供得太足,宋时宴身上高热不散,躁动地拱起身体想逃离,宋承屹大手罩着他,安抚似地亲他眼角、眉梢、鼻梁。   宋时宴感觉像块自己酥点,被嗜甜的宋承屹从头到尾,一处地方都不放过。   他无助地蹬了两下脚,那条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手臂挪过来,扣住他的膝窝。   宋时宴不敢乱动,臀被托起一点,完全栽进宋承屹怀里,只能靠在宋承屹肩头,急促地闷哼,舌尖露出一点,唇角有层水亮的津液,身体轻微抽动。   他无意识叫宋承屹,声音时轻时重。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腰窝,在宋时宴轻声叫他时,亲宋时宴鼻尖回应,重声叫他时,他箍紧宋时宴的腰,不让宋时宴逃走,还贴着他耳边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宋时宴一句都听不清,发懵的大脑炸花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低下头,亲了亲怀里的宋时宴。   宋时宴闭着眼,大脑火花将息未息,红润的嘴唇翕动,身体完全失去力气,像被雨水打烂的玫瑰花泥,软在宋承屹怀抱,宋承屹亲他一下,他闭着眼抖一下。   宋承屹把人捞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灯光刺在眼皮上,宋时宴眼里逐渐有焦距。宋承屹从浴室出来,就被宋时宴瞪着眼,踢了一脚。   宋承屹坐到床头,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不舒服?”   宋时宴拨开宋承屹的手,拽过被子把自己埋起来:“不准说了!”   宋承屹摁灭了灯,躺到宋时宴身侧,很自然从身后抱住宋时宴,在他饱满的后脑勺啄了一下:“晚安。”   宋时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晚安个鬼。”   宋承屹把宋时宴从被子里刨出来,翻了一个面,在他嘴唇咬了几分钟,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鬼晚安。”   “^”   这是宋承屹少年时会做的事,把不听话,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睡觉的宋时宴摁到枕头上,手指在宋时宴白嫩的脸蛋一掐,拽过被子捆在他身上往怀里一抱,揉揉他的脑袋。   “好了,不许再闹,睡觉。”   几岁的小宋时宴迫于兄长的淫威乖乖闭上眼睛,现在的宋时宴迫于宋承屹的淫威,忍下这口气,心不甘情不愿闭上眼。   宋承屹眼下堆起卧蚕,唇角掠起笑意,亲了亲宋时宴的眉心。   宋时宴烦躁地再次蒙头,宋承屹拽下来,揉揉他的脑袋:“不闹了,睡吧。”   -   宋时宴向奶茶店的店长提出了辞职。   店长毫不意外,她直觉宋时宴不会在这里干太久,因此痛快的批准,只是让他多待一段时间,给她招人的时间。   宋时宴没拒绝,点了一下头,就往操作室里面走。   店长忍不住叫住他,问了一句:“辞职后打算干什么?”   宋时宴身姿挺拔,略微回头,俊朗的五官没有太多表情:“不知道,可能继续上学吧。”   宋时宴寡言少语,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实际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他性格不错,就是不爱主动说话,店长挺喜欢他。   店长鼓励了一句:“能读书还是要多读书。”   宋时宴“嗯”了一声,进了操作间。   忙过中午那个客流段,点单小姑娘去更衣室门口吃饭,宋时宴帮她在前台盯着。   这个时间段客流相对来说少,稀稀拉拉地进来,现在宋时宴已经操作得很熟练,应对自如。   又进来一位顾客,宋时宴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长相,客套的询问短暂地卡住。   宋慎站在他眼前,皮夹克牛仔裤,身高出挑,眉眼极俊,透着几分清冷。   宋时宴回过神,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宋慎说:“跟同学出来买东西,路过这家店,感觉有点像你,我就进来了。”   宋时宴扫了一眼宋慎身后,门口确实站了几个男生,应该是宋慎的同学。   宋时宴“哦”了一声,随口解释一句:“我来这里打工。”   宋慎皱起眉,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你应该上学。”   宋时宴刚要说话,两个女生一块进来了,宋慎也没再多问,给同学点了几杯奶茶,他自己没点,似乎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宋时宴利落的下单,宋慎掏出手机付钱,宋时宴说:“不用了。”   宋慎手机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揣进兜里,低声说了一句:“等你不忙了,请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让开身位,这样身后的两个女孩就可以点单了。   宋慎要了三杯奶茶,店员出单时给了他四杯,其中一杯是咖啡。   宋慎看了一眼宋时宴,对方却没看到他,继续给新来的顾客点单。店门外的同学等太久,进来催促,宋慎只好先离开。   等宋时宴不忙的时候,去更衣室给宋承屹打去一通电话,要宋慎的手机号。   那边静了一秒,然后问:“要他手机号干什么?”   宋时宴说:“刚才他看见我在奶茶店打工,要我给他打个电话,估计是误会什么了,我给他解释一下。”   宋承屹淡淡道:“我给他打吧。”   宋时宴没多想:“你让他别跟妈说这件事,你告诉他,我过段时间就离职了,会上学的。”   宋承屹:“知道了。”   -   晚上店长组织大家聚餐,宋时宴本来不想去,店长劝他,说他马上要离职了,以后大家未必能再见,最后一点相处时间好好珍惜。   宋时宴脾气冷,慢热,以前参加各类青训营,跟同队的人都相处不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傲慢,不合群,仗着家里有钱搞特殊。   这让宋时宴对陌生人总有种警惕,不轻易跟他们相交。   宋时宴越是这样,外人越觉得他傲慢自负,久而久之导致宋时宴朋友极少。   来到这里工作,大家都忙着手头上的活,交流的时间很少,反而意外和谐。   宋时宴略犹豫几秒,还是同意了。   聚餐地点是一家烤肉店。   宋时宴几乎在外面不喝酒,店长要了一箱啤酒,一瓶酒倒在好几个杯子,大家围成一个圈,谁搞小动作都能看见。   在他们面前,宋时宴难得放松,不像过去那么警觉,喝了两杯啤酒。   饭吃到尾声时,宋时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宋时宴熟悉的,不知道停了多久。   宋时宴跟大家说了一声,拎上外套起身,推开玻璃门,挂在门上的铃声发出清脆响动。   宋时宴远离喧闹的人群,走向那辆商务车,它静静停在路边,里面的人已经等待多时,终于等到宋时宴。   车门打开,露出宋承屹英俊的脸。不等宋时宴走向他,他已经下车去接宋时宴。   宋承屹把外套披到他肩上:“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   宋时宴毫不在意:“几步路而已,懒得穿。对了,你给他打了电话吗?”   宋承屹拉开车门,让宋时宴先上车:“打了。”   宋时宴等了一会儿,见宋承屹没下文,歪头看他:“你解释清误会了吗?他有没有说别的?”   宋承屹言简意赅回他:“说清了,他没说什么。”   见事情得到妥善解决,宋时宴不再多问,闭目养神。   司机把车开到家门口,宋时宴垂着困倦的眼,走进玄关,刚将灯打开,脸被掰过来,宋承屹钳住宋时宴的手腕,推至头顶,摁在墙上,亲吻随之而下。   宋承屹舔着宋时宴唇缝问他:“喝酒了?”   宋时宴躲了躲:“喝了,不多,就两杯。”   宋承屹不执着亲宋时宴嘴,吮着他耳后,那块肉很嫩,也很敏感,宋时宴哆嗦了一下,挣了挣被扣在墙上的双手,眼神不满。   “困了,我要洗澡睡觉!”   宋承屹顺势放开宋时宴的手,低头看他,宋时宴耳尖很红,每次沿着他耳垂往后颈亲,宋时宴耳朵就会生理性发烫变红。   很可爱。   宋承屹亲了亲可爱的弟弟,问他:“我记得你明天是上晚班?”   宋时宴浑身烤肉味,他很不喜欢这个味道,推开宋承屹,扯下卫衣往卫生间里走,随口应了一句:“是晚班。”   宋承屹没再说什么,放宋时宴去洗澡、睡觉。   宋时宴从小跟宋承屹一块睡,很习惯宋承屹身上的味道和热烘烘的身体,有宋承屹在,宋时宴会睡得更沉,这源自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   一觉睡到天亮,外面下了细细的小雪,屋内又拉着窗帘,房间光线很暗。   宋时宴醒过来,看到窗帘缝隙外的天是浅灰色,以为自己醒早了,眼神迷蒙:“几点了?”   宋承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早上七点,外面下雪了。”   宋时宴“哦”了一声,眼皮重新合起来,准备再养几分钟的神儿。面颊有呼吸打来,鼻尖若有若无擦过一样东西,像蚊虫轻轻掠过。   宋时宴不耐烦地偏了一下头,宋承屹把他往怀里抱了抱,抚摸他后颈,手掌轻轻拍在他背上。   宋时宴稀里糊涂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经八点。   这次睡足了,人完全精神,宋时宴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被宋承屹捞起来亲。   宋承屹长舌直入,鼻尖抵着宋时宴的鼻尖,不时蹭一蹭,舌头勾缠湿吮宋时宴的舌尖。   宋时宴嘴唇被碾得通红,鼻子一直往里吸气,但还是喘息不上来。   他最受不了宋承屹这么亲他,总有种被宋承屹生吞活剥的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嘴角溢出津液,喉咙狼狈发出几个音,宋时宴受不住地去踢宋承屹,被宋承屹抓住了脚踝。   宋承屹放开宋时宴的唇舌,安抚似的吻了吻他额角。   宋时宴不领情:“滚开啦,我要起床。”   宋承屹坐起来,把宋时宴带进怀中,手掌裹着宋时宴修长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宋时宴无名指的指根,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缓慢扣住宋时宴的手指。   他骨架比宋时宴大,展开宽阔的肩背,轻易将宋时宴罩住,像袋鼠妈妈一样,喜欢把小袋鼠塞进育儿袋里。   宋承屹啄着宋时宴耳尖,声音很沉:“哥哥的怀抱就是弟弟的育儿袋。”   宋时宴瞬间暴躁:“你又说什么疯话!”   有那么几天,一到夜里,宋承屹就像现在这样跟宋时宴说一些疯癫的话,说他是宝贝,就该被哥哥抱在怀里,还说要把他锁在床上,哪儿也不许去。   更严重的一次是,他往宋时宴肚子里塞抱枕,说宋时宴怀孕了,他俩可以结婚了,结了婚就能永远在一起。   当时宋时宴人都吓傻了,汗毛一根根竖起,毫不犹豫给了宋承屹一拳,让他哥清醒清醒。   挨了一拳,宋承屹清醒了,人也沉默了,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今天宋时宴都没有亮拳,仅仅只是说了一句“你又发什么疯”,他哥的神色像那天一样,凝固又静默。   看他这样,宋时宴于心不忍,张口刚叫出一声哥,就被宋承屹摁进胸口。   宋承屹胸腔震动,声音低沉:“不喜欢哥哥吗?为什么对哥哥这么凶?”   “谁对你凶了,是你讲话太变态!”   宋时宴拎着宋承屹衣领,猛地翻身,一把将宋承屹掀到床上,大声说:“早就跟你说过,你这是压抑!”   宋承屹后背挨着床,仰面看着压在身上的宋时宴。肌肉紧绷,额头有道青色的突出脉管。   “以后不许跟我讲这么变态的话!”宋时宴语气狠厉,却附身亲了亲那根青色的脉管。   宋承屹额角重重一跳,呼吸变得粗重,不自觉抓住了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只是在情感上接受了这份爱,但身体并没有。他是纯直男,面对男性极具侵略性的吻都有些不自在,更别说进一步了。   宋承屹大概是很清楚这点,所以只帮宋时宴排解,自己压抑着。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要宋时宴逐渐接纳他。   人一旦压抑太久,就很容易走向变态。   宋承屹属于这类人,压抑太久走向变态,但谁让宋承屹是他哥……   宋时宴吻上宋承屹的唇,手轻轻摸到宋承屹,声音极低:“听见没,不许再说这种话,不许比现在更变态!”   宋时宴学着宋承屹的技巧,咬开宋承屹的唇,慢慢抓住宋承屹,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哆嗦了一下,但不想露怯,狠狠咬宋承屹一口,外强中干地瞪他。   “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闭上!”   宋承屹喉咙不停滑动,像干渴一般,额角又滚起一根青筋,被宋时宴凶了一句,反而跳动得厉害,紧绷的肌肉硬得仿佛块石头。   宋时宴的吻没有章法,手心出了一些汗,有些黏腻,他没注意到宋承屹的背微微弓起,有种隐秘的危险。   宋时宴实在生疏,亲了一会儿就亲不下去了,要离开,后颈被一只手猛地捏住。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与一双赤红的眼睛对上。 第33章 第 33 章 哥弟谈恋爱   宋承屹肌肉线条紧实具有张力, 随着起身的动作逐渐拉伸开,阴影随之铺开,笼在宋时宴身上, 侵略性十足。   那双眼幽深郁沉, 深处簇着两团火焰。   宋时宴本能抗拒其他雄性身上释放的攻击性,身体向后躲了躲。   这种随时逃走的姿势,激发了宋承屹刻入骨髓的控制欲, 双眸的火焰狂跳, 扣着宋时宴的后颈, 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将宋时宴拖拽至身前, 分开他双腿, 仰头咬住宋时宴嘴唇。   宋时宴塌着腰,跪坐在宋承屹膝间。宋承屹啃咬的动作很凶悍,宋时宴舌头又麻又痛。   天性让他抵触这种强势蛮横的亲吻,情感上又与之相反, 口鼻间全是宋承屹的气息, 熟悉又安心。   宋时宴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在混乱的亲吻里抱住宋承屹,主动把唇递过去, 吻了吻宋承屹。   宋承屹果然冷静一些,埋在宋时宴脖颈深嗅着。他呼吸灼热, 手臂的肌肉一直在颤, 把宋时宴往怀里又抱了抱, 低头亲在宋时宴发旋。   他开口问:“刚才哥吓到你了?”   宋时宴摇了摇头,拒不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几秒心生怯意。   宋承屹没说什么,吻着宋时宴眼角, 抓住宋时宴的手,他体温要比宋时宴高,重重烫在宋时宴手心。   宋时宴眼皮颤了颤,把眼睛闭上了。   宋承屹一只手摁在宋时宴后背,另只手摁在宋时宴手背,额头与额头抵在一起,他往前挺动,额头蹦出一根青筋。   宋时宴的手被宋承屹牢牢抓着,宋承屹亲过来时,宋时宴无意识抿着唇,宋承屹舔了舔他湿润的唇缝,宋时宴慢半拍地张开嘴,让宋承屹的舌尖顺利进来。   宋承屹眼睛已经黑得可怕,但仍旧很有耐心,温柔地吻着宋时宴,垒着肌肉的腰腹也一点点朝宋时宴挪动。   刮擦到宋时宴虎口时,宋承屹极力控制的呼吸变得有点急,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又朝宋时宴挪近,如今俩人的距离不需要宋承屹刻意,只稍一低头,他能就碰到宋时宴的唇。   宋承屹眼睛垂下,目光落在宋时宴的脸上。   宋时宴眼皮很薄,也很红,颤颤地抓握着宋承屹,眼睛像是不知道放在哪里,索性闭上。   宋时宴大概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很像在索吻,尤其在狰狞可怖东西衬托下,那张脸显得纯净好看。   宋承屹瞳仁幽暗,粗粝的指腹摩挲在宋时宴柔软唇瓣。   宋时宴以为他在催促自己,手指不自觉收拢。宋承屹呼吸变得又沉重,紧绷的腰腹随着呼吸很具张力地抽动,肌肉线条清晰分明。   他垂下头,猛地咬住宋时宴嘴。   宋时宴感受到宋承屹的躁动,缓慢的动作加快了一些。宋承屹不停深呼吸,眼角跳动,心底蒸腾的欲念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攥住宋时宴的手收紧,腰腹发力,骤然靠近他,舌头在宋时宴口腔里用力搅动。   宋时宴倏地睁开眼,只觉得舌头发麻,虎口也发热变麻。   宋承屹呼吸粗重地半托起他,不停把他往怀里带,宋时宴下巴狠狠撞在宋承屹肩上,手心越来越潮湿,很快又被宋承屹吻住。   宋承屹一边含着宋时宴的唇瓣,一边拽过被子蒙在头顶。   黑暗窄小的空间,一切感知都被放大。   宋时宴被宋承屹扣着膝盖往上掂了两下,完全坐到宋承屹腿根,脖颈被湿吮,耳垂被牙齿反复咬弄,变湿变烫。宋时宴急急地喘,声音全都闷在被子。   宋承屹舔着他薄红的眼角,吻他湿润的睫毛,问他:“是不是热?”   宋时宴整个人热腾腾,湿漉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其他。   被子里氧气好像消耗殆尽,宋时宴处于一种缺氧状态,大脑空白,视野模糊,他一个劲摇头,其实压根没听清宋承屹在说什么。   宋承屹大手扣住宋时宴,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褪下来降温。   宋时宴不安地挪动,刚稍离宋承屹远一点,下一秒又被宋承屹的手臂牢牢裹住,紧绷的腰腹贴在一起。   天花板在宋时宴上方又晃动起来,宋承屹抓着他的手,吻他,不停耸动,两只手背摩擦在一起。   宋时宴只感觉闷、热、烫,想逃离宋承屹的掌控,却被他死死攥住,喉咙溢出似喘似哭的声音。   “小宴。”   宋承屹叫他,宋时宴脸上湿漉漉的,闭着眼不回应,宋承屹耸动着靠近,在他耳边又叫他。   宋时宴受不了了,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宋承屹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听到宋时宴声音,他心里的沟壑就能填满。   宋承屹腰腹用力,舒服地喟叹一声,扣着宋时宴腰窝,吻他湿润的眼。   -   宋承屹给宋时宴套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将他带出浴室,用吹风机烘他湿软的黑发。   宋时宴垂着眼,看起来病恹恹,谁都不想搭理。他身上有宋承屹味道,混杂着他自己的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宋承屹很喜欢闻,放下吹风机,轻轻吮着宋时宴脖颈,不停在他颈窝深嗅。   宋时宴一下子睁开眼,暴躁且饥饿,扯了扯宋承屹头发:“饿死了,你是要把我饿死吗!”   昨晚聚餐的时候,宋时宴没吃多少东西,今早又没时间吃饭,一直饿到现在,马上快要十二点了,他胃里皱巴巴的难受,脾气自然跟着不好。   宋承屹给狂躁的弟弟盛了饭,填饱肚子之后,宋时宴脾气归于平静,但仍旧不怎么高兴,抿着薄红的嘴,好像需要哥哥抱在怀里哄一哄。   于是,宋承屹揽过不怎么情愿的弟弟,揉揉他的脑袋。   宋时宴不耐烦推他:“当我三岁小孩?走开!”   折腾一上午,食饱餍足的宋承屹不再说那些渗人的疯话,终于有哥哥的模样。   “该剪头发了,有点长。”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额前的头发,发尾垂在眉毛,偶尔还会扫到眼睛与睫毛。   确实该剪了,但宋时宴懒得动,也不想去理发店。   宋承屹拿了一把剪刀,把挡眼睛的额发修短,剪下的短发茬在宋时宴鼻梁落了几根,宋承屹凑近,俯下身吹拂。   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宋时宴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微动,像被山风吹皱的绒毛球。   宋承屹看着这一幕,眼底映的影子不再是恣意横生的霉斑,而是“绒毛球”。   他内心有种满足的熨帖,低头亲了亲宝贝弟弟的睫毛。   宋时宴把眼睛睁开,虽然还是伸手推了宋承屹一下,但不像刚才抿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宋承屹眸底落了点笑,手掌摁在宋时宴发顶,揉了一把:“剪好了,看看还扎眼吗?”   宋时宴照了一眼镜子,剪得不算丑,他也就没说话,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额前头发扫在眉梢上面一点,轻微的触感像宋承屹吹过来的气流。   痒痒的,始终挥散不去。   -   下午宋时宴请了假,宋承屹今天也休息,没处理任何工作。   俩个人待在家里,相处的状态跟过去没什么区别,打打游戏,聊聊天,让宋时宴想起他青春期那会儿。   当时宋承屹读大学,单独住在学校外的公寓。宋时宴在家跟宋震廷矛盾不断,搬出来投奔到宋承屹的住所。   闲暇时间,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玩联机游戏、聊天、看电影,偶尔还会出去打球。   跟宋承屹谈恋爱,虽然会有让宋时宴十分别扭的时刻,但更多是松弛自在。   这个世上没有比他哥更了解他的人,在他哥面前他做自己就行了。   打了几把游戏,宋承屹翻出一部老影片,宋时宴坐在羊毛地毯,手臂张开,随意放在身后的沙发,姿态极为放松。   影片放到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宋时宴靠在沙发,合着眼睛打盹。   宋承屹拿来毛毯刚盖在他身上,宋时宴闭着眼开口了:“我没睡,在养神。”   宋承屹嗯了一声,把宋时宴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展开双人毛毯盖在他和宋时宴身上。   在毛毯里,宋承屹扣住了宋时宴的手,宋时宴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干嘛?”   宋承屹半抱着宋时宴,身体依偎在一起,双手也交叠紧扣,他用下巴蹭着宋时宴头顶:“困了就睡吧。”   这是跟宋承屹谈恋爱时,他不松弛,不自在的那部分。宋时宴咕哝了一句:“都说不困,只是在养神。”   宋承屹不反驳他的话,只是把电影声调小了一些。   宋时宴很反骨:“调小声音干什么,我还要看!”   宋承屹拿遥控器调回原声,宋时宴这才没话,睁着眼看了一会儿男女主的对手戏,眼皮逐渐耷拉下来,最终闭上,继续养神。   养着养着,宋时宴靠在宋承屹身上睡着了。   睡得很浅,脑袋从宋承屹肩头稍微滑下来一点,宋时宴立刻惊醒。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睡着了,轻咳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哥:“现在几点了?”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三点零五。”   宋时宴哦了一声,扭过头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早上还阴着天飘雪花,现在露出太阳,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光。   宋时宴裹着毛毯,靠在他哥身上,整个人懒洋洋,伸出腿,在落有阳光的地板上晃了晃,有一搭没一搭跟他哥闲聊。   “公司不忙?这两天总看你在家里,以前不是忙的脚不沾地?”   “把工作分出去一部分。”   宋时宴扭过头,眉毛竖起来:“分出去了?那以前干嘛不分出,总搞得那么忙,妈说见你一面都难。”   宋承屹答非所问:“以后不会那么忙。”   这个回答倒是让宋时宴满意:“你想通就好,钱够花就行,别整天给自己上压力。”   宋承屹随口嗯了一声,看着宋时宴露出那截脚踝,这只脚曾扭伤过,淤青已经完全消下去,在日光下冷冷地发白,血管的颜色都偏紫。   “改天给妈打个电话吧,我有点想她了……”   宋时宴正说着话,宋承屹冷不丁伸手,攥住他的脚踝。   宋时宴顿时警惕,踢了踢脚上的手:“你又想干嘛?”   宋承屹把宋时宴的腿拉向自己,抱着他坐到沙发上,肌肉隆起的手臂紧箍着宋时宴的腰。   宋时宴瞳孔地震,大声骂:“你别发疯,上午还不够?”   他现在手掌还不舒服,腿磨在衣料上也难受,要不然怎么会穿宋承屹的衣服,连下午的班都翘了!   宋承屹鼻尖贴着宋时宴耳后,轻啄至他嘴角:“不做什么,只想吻你。”   宋时宴大骂他衣冠禽兽、为老不尊,他还没骂够,唇就被宋承屹堵住了。   宋承屹确实如他所说,只是想吻宋时宴,嘴唇贴在一起,他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温柔地啄宋时宴唇瓣,然后改为含着吮,浅浅的呼吸洒在宋时宴面颊,也像在吻他。   宋时宴戒备之心降低,在宋承屹舔他唇角时,他没那么紧绷,微微张开一点。   这个吻绵长而缓慢,宋时宴有气无力地闭着眼,气息短促,有时候又会变得很长。   宋承屹把抱得很紧,胸膛贴在一起,两颗心的跳动好像是一致的,又好像不是。   宋时宴睁开眼,看到他哥垂着眼,神色专注而温柔。这一刻,他无比清晰认知到他在跟他哥谈恋爱。   以前宋承屹虽然很宠他,但从不曾在面前露出现在这副表情,爱与情欲交织,半在神坛半在泥潭。   宋时宴的心动了动,他并不想他哥陷进泥潭,因此宋承屹吻过来时,他重新闭上眼睛。   -   一月份过完,奶茶店招的新人能独当一面,宋时宴正式离职,店长给他结清了工资。   离职那天晚上,宋时宴请大家吃了饭,还留了联系方式。   店长有些不舍,开玩笑说:“过年你要是来店里,我给你包压岁钱。”   今年春节比往年早,情人节那天正好是除夕。   知道宋时宴过年不想回半山腰别墅,方惠素没勉强他,除夕前跟宋慎一块去他们那儿吃了顿热闹的团圆饭。   宋时宴用自己的工资给宋承屹买了一对袖口,材质是黑玛瑙,造型简单,没有特别花样,符合宋承屹沉稳冷峻的气质。   这是他补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但宋时宴没明说,发完工资就去商场,买下这款早就看中的袖扣。   吃饭那天,宋承屹穿了一件丝质衬衫,配着宋时宴送他的袖扣。   宋时宴还给方惠素买了一对耳环,虽然价钱不贵,也就小两千的价格,但这是他第一次打工赚钱买的。   方惠素很喜欢,收到后就要宋时宴给她换上,还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对方惠素向来不吝啬赞美:“非常衬您的气色,很好看。”   最后宋时宴拿出一支钢笔,没多说什么,直接塞给了宋慎。   宋慎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自己还有礼物,道了一声谢谢。   看他俩相处这么好,方惠素心里高兴,对宋时宴说:“阿慎也给你拿了礼物。”   见宋时宴看过来,宋慎摇了一下头:“不算礼物。听说你打算继续读书,我把高中学习资料整理出来,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你可以参考一下。”   宋时宴:“好。”   他知道宋慎学习成绩很好,但没想到学习资料居然能有这么多,摞起来的高度差不多到膝盖了,满满一箱子。   宋时宴接过箱子,手臂都往下坠了坠,不知道宋慎是专门给自己整理的,还是他上学的时候这么刻苦学习。   宋慎帮他提着箱子:“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宋时宴嗯了一声,随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宋慎联系方式,犹豫着要不要加一个,宋承屹从餐厅走来,叫他们吃饭。   宋慎看了眼宋承屹,没多说什么,从宋时宴身边经过,走进餐厅。   吃过午饭,方惠素要他们贴对联,她思想传统,觉得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   宋慎从后备箱拿出他们带的对联和福字,他贴福字有一个特点,每个福都要倒过来贴。   宋时宴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贴?”   宋慎解释:“这是福到的意思。”   宋时宴啧了一声,宋慎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宋时宴说:“没事,就是感叹一下这居然是个谐音梗。”   面对宋时宴这句吐槽,宋慎还一本正经跟他科普:“吉祥文化传统不少都是这种谐音梗,为的就是讨个好口彩……”   “小宴。”   宋承屹在客厅叫宋时宴,要宋时宴帮他拿剪刀。   宋慎没再说后面的话,继续贴他的福字,宋时宴进客厅去给宋承屹找剪刀。   -   晚上,宋时宴在卧室打开纸箱,翻看几页宋慎的学习笔记。   宋承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宋时宴拿着宋慎给他的笔记,开口问:“给你请了家教,年后过来,有什么不懂也可以来问我。”   宋时宴合上学习笔记,抬起头:“你会不会太明显了?”   宋承屹看着宋时宴不语,静静等他下文。   宋时宴眼皮向上翻了一下:“你就算不想我跟他来往,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你没发现他都看出来了吗!”   宋时宴老早就发现宋承屹不希望他跟宋慎打交道,只不过一直没拆穿他哥,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跟宋慎相处。   见宋承屹似乎不准备反驳,宋时宴双手抱臂,冷冷看着他:“干嘛,怕我跟他跑了?”   他哥之所以不想他和宋慎过多接触,原因很简单,就是担心他答应妈妈跟宋慎一块出国进修。   宋承屹逐步走来,眼神牢牢锁着宋时宴:“那你会跑吗?”   “我能跑到哪儿去!”宋时宴没好气瞪他:“跑哪里才不会被你抓回来?”   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宋时宴面色微变,出声警告宋承屹:“你别跟我说‘跑到哥哥心里’这种土掉渣的话!你要敢说,我就揍你。”   宋承屹一身水汽裹住宋时宴,被宋时宴暖烘烘的身体烘干了心里的潮湿。   他抱着宋时宴,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摸着他的后颈说:“不愿意跑到哥哥心里,那就跑到哥哥心尖。”   宋时宴掉了三公斤鸡皮疙瘩,抡拳就要揍宋承屹,一抬头就看到宋承屹眼下堆起好看的卧蚕,拳头不自觉松了,骂了一句:“恶心!”   宋承屹嘴角翘起一点,目光下视,亲在宋时宴发顶:“不许说哥哥恶心。”   宋时宴改为:“变态。”   宋承屹:“也不许说哥哥变态。”   宋时宴想了想,骂他:“老混蛋!”   宋承屹低头吻住那张会骂人,但异常柔软的嘴。 第34章 第 34 章 他实在担心   二月十四既是情人节, 又是除夕。   宋家的传统是除夕夜所有人聚一起吃顿年夜饭,去年的这个时候宋时宴很讨厌回家过年,还暗自发誓明年绝不会回来。   谁知一语成谶, 今年除夕真回不去了。   宋承屹也没回半山别墅, 而是陪宋时宴一块过年。   宋家不少人都是工作狂,涉猎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除夕的年夜饭除了交流感情, 也会交流一些行业最新信息。   宋承屹是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 这种家族交流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他?   宋时宴虽然不喜欢这种家族宴, 但也知道不少人从外地赶回来是为了见宋承屹。   宋时宴说:“你晚上回去吃饭吧, 别让妈难做。”   宋承屹没穿正装, 上面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 版型很宽松,但宋承屹骨架大,宽阔的肩背将衣服完全撑起,下面是条靛蓝色牛仔裤, 挺拓的布料包裹着长腿。   很休闲的打扮, 一看就不准备回半山腰的别墅。   “别说想留下陪我过年这种恶心巴拉的话。”宋时宴盖着被子,讲话瓮声瓮气:“我不需要,你走了我正好可以早点睡……”   不等宋时宴说完, 宋承屹将他从被子里刨出来,贴着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 初二我会腾出半天时间见他们。”   宋时宴推了宋承屹一下, 咕哝:“还腾出半天见他们, 当自己总统?”   宋承屹掀开被子,往宋时宴身上套衣服:“下午有安排,吃了饭, 我们就出门。”   “什么安排?”宋时宴语气带了些许揶揄:“别告诉我,你打算今天跟我过情人节。”   宋时宴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很直男的认为情人节那是小男孩小女孩才期待的节日,他跟他哥俩大男人过什么情人节?是他买束玫瑰送他哥,还是他哥买玫瑰送他?   不管谁送谁,宋时宴都觉得很傻气。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毛衣袖子,宋时宴顺势伸进去,手从袖口探出。   见他哥不反驳他的话,宋时宴挑起一根眉毛:“你还真准备过情人节?你应该跟我过五月十五日的国际家庭日。”   “我要提前向你申报,今年五月十五日你务必把时间腾出来,我们得开个家庭会议,会议重点讨论怎么消除你脑子里的土味情话!”   宋时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哥,幸亏他哥在跟他谈恋爱,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会被他哥那些老掉牙的情话吓跑。   这也算是兄弟相恋的其中一个好处,即便闹出家丑,也不会外扬出去。   对于宋时宴的吐槽,宋承屹的回应是一个长达一分多钟的深吻。   宋承屹松开宋时宴时,宋时宴已经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喘息。   大概是觉得瞪着眼的弟弟很可爱,宋承屹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皮,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他套好上衣。   宋时宴下面穿着睡裤,松紧带,样式宽松,宋承屹熟练地扒下来,引起宋时宴一些不好的回忆,用力去踹宋承屹。   “不用你,我自己来!”   宋承屹没强求,松开宋时宴,说:“晚上带你去看烟花秀,路有点远,吃了饭我们就走。”   宋时宴利落穿上牛仔裤,走下床,随口问:“坐车去?”   宋承屹嗯了一声。   “谁开车?”   “司机。”   宋时宴走进洗手间,往牙刷上挤牙膏:“大过年你都不给人家放假?”   宋承屹站在宋时宴身后,从镜子里看他满嘴泡沫的模样,简短解释:“我很久没开车了。”   宋时宴吐出口中牙膏沫,啧了一声:“难怪去年除夕会撞上护栏,车技真烂。”   看着镜中宋时宴那张生动鲜活的脸,宋承屹没反驳对他车技的评价。   宋时宴用清水漱了一下口:“你让司机回去跟家里人过年吧,我来开车。”   宋时宴牙都刷好了,身后的人也没回复,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另一个人静静凝视着他。   “哥。”宋时宴叫了宋承屹一声:“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宋承屹走近宋时宴,拇指揩掉宋时宴嘴角的牙膏沫,手指有点烫,眼睛低垂着,眸底全是宋时宴的倒影。   宋承屹说:“哥哥听到了。好。”   宋时宴在水龙头下洗干净牙刷,放回原处,正要往外走,手腕突然被宋承屹抓住。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才从卫生间出来吃饭。   因为临时事件的耽搁,出发时间比原定晚了不少,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被堵的车都是来看跨年烟花的。   烟花秀的主办方是一家度假村的老板,地点定在度假村附近,有vip贵宾通道。宋时宴他们开车行驶进度假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贵宾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山顶房。   这里是看烟花秀的最佳地点。   烟花秀晚上八点开始,离八点还很早,在山顶房待着实属无聊,宋时宴和宋承屹去人多的地方凑了凑热闹。   这次跨年烟花秀吸引数万游客,为了防止踩踏、火灾等恶性事件,交通部门和消防部门来了不少人。   游客大多集中在美食街、游乐场、网红打卡点。虽然地方足够大,但游客实在太多了,各个地方都挤满了人。   前面不知道有一个什么打卡点,估计是为小情侣专门弄的一个项目,因为排队的人大多是穿着情侣装的男女。   宋时宴没太大兴致,转身要离开时,听见有人在喊他。   “宋时宴!”   宋时宴回头,就见谢子盈在人群里高抬手臂,极为夸张地朝他招手,甩下朋友走了过来。   “我之前约你来这里跨年,你还说自己没兴趣,怎么现在又有兴趣了,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位帅哥……”   谢子盈调侃的话语在瞥见宋时宴身旁站的人后,一下子卡壳了。   不怪她没认出宋承屹,主要是宋承屹改变了着装风格,她只看到宋时宴身边站着高大的男人,没想到是宋时宴那个属制冷机的大哥。   谢子盈瞬间收敛豪放的笑容,乖巧叫了宋承屹一声。   宋承屹略点头,算作回应。   有宋承屹在,谢子盈说话没那么随意,很客套地宋时宴客套:“今天人好多,你们也来看烟花秀?”   随后又觉得宋承屹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谢子盈又说:“度假村是我一个我堂叔开的,我给我堂哥打个电话,让他带你们逛逛?”   她怀疑宋承屹是来考察项目,虽然这个时间点来考察有点奇怪,但放到宋承屹这类工作狂上,好像又合情合理。   宋承屹面不改色,出声婉拒:“我们随便看看,你去陪朋友吧。”   他身上既有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也有让人服从的领导特质,谢子盈下意识点头离开。   回到朋友队伍里,谢子盈才反应过来,她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要追宋时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身边那个高大的帅哥,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他亲哥。   哦,现在不是亲哥了。   自从酒店事件后,宋时宴改口说一切都是误会,对方没那个意思,是他想错了。   谢子盈才不信,这又不是春晚小品,不管中间折腾出多大的事,都用误会做解释。   她不是傻子,能看不出宋时宴想强行包饺子,用误会这个借口骗她?   难道那个人是她认识的人,所以宋时宴才百般遮掩,不惜说谎也要打消她的八卦之心。   谢子盈朝宋时宴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兄弟俩并肩而行的亲密画面,心里生出一抹怪异,一个大胆想法冒出来。   不对不对不对。   谢子盈甩了甩脑袋,把那个逐渐成型的离谱想法从大脑里甩出去。   可是吧……   前段时间宋时宴亲口承认传闻是真的,他不是宋家的孩子,那他跟宋承屹就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缘关系就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谢子盈摸着下巴,意味深长望着俩人即将消失的背影。   如果她猜测是真的,那可……   太刺激辣!!!   谢子盈笑容逐渐变态,身旁的朋友忍不住:“你怎么了,吃耗子药了?”   “……”   谢子盈高深莫测道:“不可说不可说,随意泄露天机是要遭雷劈的。”   有人插话:“什么雷?有雷雨那么大的惊天大雷吗?”   谢子盈嘴角一抽:“……你就当是吧。”   -   自见到谢子盈后,宋时宴变得异常沉默。   宋承屹将他情绪看在眼里,开口问:“怎么了?”   宋时宴犹豫几下,说出自己的担忧:“她会不会猜到?”   谢子盈有多敏锐聪明,宋时宴上次已经见识过,很担心她已经看透他和宋承屹的关系。   宋承屹面上一派坦荡:“猜到又怎么样?”   突然想起宋承屹之前那句“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宋时宴抿抿唇,不再说话。   冬季夜长,天渐渐暗下,游客却不减反增。   他们逆着人流,在还能见天光的时刻,有光明正大牵手的理由。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将他拽到身侧,护在臂弯里,没让来往的游客碰到宋时宴一下。   宋时宴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哥的侧脸轮廓,冷毅深邃,英俊至极,吸引不少目光。   走过人流最多的地方后,宋承屹也没放开宋时宴,毫不避讳地牵着他的手,不在意任何世俗目光。   天完全黑下来,一盏盏灯亮起,他们走在灯下,光掠过肩头,像砸下来的星星,也像插在雪人身上的仙女棒。   宋时宴从小就喜欢烟花,但半山别墅明令禁止燃放,宋承屹会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烟花,也会买仙女棒给他玩。   宋时宴每次都会点一大把仙女棒,然后插在他和宋承屹堆起的雪人身上。   簇着一大团金色火花的仙女棒在雪人身上闪烁,是夜里的星光,也是烙在宋时宴记忆里的快乐童年。   他的童年好像每一幕都有宋承屹,他的快乐也好像大多都是宋承屹给予的。   宋时宴那颗略不安的心,忽然落定了。   这条街上有不少人造雪人,上面缀着许多彩色的灯泡,很好看,但比不上他和他哥堆在家门口的雪人。   最大那只人造雪人有不少人排队拍照,国人爱凑热闹,看见这是一个打卡点,都过来排队。   人流突然暴增,宋承屹手牵的人也突然消失。   宋时宴躲在一只小雪人身后,看他哥站定在原地,目光扫在周围,明显是在找他。宋时宴偷偷地笑了,穿过前排的小雪人,绕行到他哥的左前方,静静等着。   终于等到宋承屹背身对着他,宋时宴悄然靠近,打算从后面偷袭,吓他哥一跳。   周围都是人,在人群的掩护下,宋时宴走到宋承屹身后,猛地往前一扑,宋承屹忽然转身,准确无误地抱住宋时宴。   宋时宴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特有的少年气,宋承屹已经很久没见宋时宴露出这样的神色,手掌扣紧他的腰。   宋时宴逐渐反应过来,纳闷地从宋承屹怀里探出头:“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   宋承屹寂寂的黑眸映着宋时宴,说:“我一直知道你在哪儿。”   宋时宴心口微震,有一种永远被他哥注视着的感觉。   宋承屹没再说话,牵着宋时宴的手回去了。   新年的钟声倒计时前,烟花更多了,大片大片在夜幕绽放。   宋承屹从身后抱住宋时宴,呼吸贴在宋时宴脸侧,在新年钟声敲响时,低声耳语:“宝贝,新年快乐。”   宋时宴回头看宋承屹,他们的视线一接触,就忍不住亲吻在一起。   宋时宴的嘴被堵住了,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哥哥,新年快乐。   宋承屹订的房间有一面超大的落地窗,坠落的烟花连同星光好像一块从窗户潲进来。   他们在满屋的星火里接吻。   -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宋承屹不喜欢在外面过夜,昨天凌晨后他们又回来了。   宋时宴去卫生间刷牙,才发现脖子上好几个吻痕。   他眼皮跳了跳,卷起衣摆一看,身上全是吻痕,还有手指摁出来的印子。   宋时宴火冒三丈去找宋承屹,扯下衣领质问:“你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   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汤:“穿个高领的毛衣能盖住。”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哥哥有分寸。   宋时宴气的眼睛鼓涨,如果这都叫有分寸,那没分寸是什么样子?   他一直怀疑他哥在床上有变态倾向,事实证明确实不太正常。仔细想想,以他哥强势、掌控欲十足的性格,没可能不变态。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狠狠拉上衣领,撂下狠话:“如果正月初四被妈发现,你就给我等着!”   正月初四是宋时宴和宋慎的生日,方惠素亲手做了生日蛋糕为他俩庆生。   寿星是不用准备礼物,但宋慎给宋时宴选了一份礼物。   是一块运动手表,价格不算太贵,不过却很用心。上次他们吃饭的时候,宋时宴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有跑步的习惯。   宋慎听完记到心里,给宋时宴选了这款能检测运动的功能性手表。   宋时宴已经很久没跑步了,宋慎这个礼物倒是提醒他了,宋时宴准备把跑步重新捡起来。   “谢谢,对我来说很有用。”   “那就好。我研究一下这个手表,不仅能显示来电人,还可以扫码支付。”   宋时宴有几年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只要是上市的新款必定会买回来,有时候国内上市晚,宋承屹就帮他从国外买。   疯狂过后,宋时宴立刻就没兴趣了,他知道电子手表这些功能,但懒得跟支付宝、微信绑定。   宋慎是那种会看说明书的严谨性格,帮宋时宴绑定各类APP。   宋时宴坐他旁边,宋慎时不时问他几句。   “手表屏要换吗?”   “换吧,这个不好看。”   “睡眠监测要开吗?”   “不用,我睡眠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宋时宴戳穿宋承屹,明确表示自己不会跟方惠素以及宋慎出国,起到了正向的效果。宋时宴与宋慎单独相处时,宋承屹没再找借口阻拦。   大概是感知到这点,宋慎这才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宋时宴,俩人还加了微信。   -   晚上的时候,宋时宴盘腿坐在沙发上选歌,准备明天晨跑时听。   一道影子从身后缓缓投来,最终完全罩在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歪到沙发另一侧,继续往歌单里增加歌曲。   他靠在抱枕上,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宋承屹面前,宋承屹忍不住吻上去,留下一串湿吻的痕迹,把宋时宴弄得很痒,偏开脑袋不停躲,用脚掌去踢宋承屹。   “走开!”   宋承屹抓住宋时宴脚踝,又被宋时宴踹了好几脚。   宋承屹也不生气:“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到宋时宴的神经,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脚,翻身从沙发跳下来,光着脚,目标明确地跑回卧室,利落地将房门反锁。   不多时,门外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见拧不开,宋承屹叫他的名字,   宋时宴堵在门板,没好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想干什么,你藏在抽屉的东西我看到了!”   宋承屹轻笑了一声:“没有藏。”   不是藏的,那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宋时宴磨牙:“你个老混蛋。”   宋承屹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房门:“给哥哥开门。”   宋时宴又骂他一句老混蛋:“开个屁,我不开!”   今天开了这个门,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以他俩现在的关系,是可以往那一步发展,但宋时宴实在是怕了他哥,担心他哥在床上搞变态那套。 第35章 第 35 章 宋时宴用很   宋承屹展开双臂撑在门框, 他知道宝贝弟弟此刻就站在门口,宋承屹低垂脑袋,额头抵在门板, 与另一侧的宋时宴相贴。   像是知道宋时宴在害怕什么, 宋承屹轻声问:“你觉得哥哥会伤害你吗?”   房间内没有响动。   宋承屹只能等待,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极其难捱, 他撑在门框的手背露出几条筋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三分钟, 也可能五分钟, 房门打开一条缝, 有光从里面露出来, 接着是宋时宴略带犹豫的脸。   宋承屹弓起的背脊蓄满力量,罩下的阴影像一张网,在看到宋时宴那刻,他心脏狂跳, 肌肉绷颤, 伸手一把抓住宋时宴。   宋时宴被宋承屹扯进怀里,灼热的吐息打在面颊,他听见宋承屹在耳边说——   “怎么让哥哥等这么久?”   宋承屹眸底一片隐晦, 下巴不停蹭在宋时宴发顶,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压下内心躁动。   宋时宴被宋承屹勒得有点难以呼吸, 觉得他哥现在有点疯, 小声嘟囔了句:“给你开门就不错了。”   宋承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声音很重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让哥哥等这么久,知道吗?”   不等宋时宴开口说话,嘴唇就被吻住了。   宋时宴被宋承屹拖到床上那刻, 心里生出点后悔。   他不该给他哥开门的,他怎么能听信男人上床前说的鬼话!   感受到宋时宴的挣扎,宋承屹扣住宋时宴双手,折到背后,又去剥他身上的睡衣,宋承屹没解扣子,卷起衣摆直接从宋时宴头上扒下,用衣服捆住宋时宴双手。   宋时宴骂不出声,宋承屹缠着他的舌头一直深入,几乎要舔到宋时宴喉口,喉结不受控地乱颤。   宋时宴双手被绑在身后,后脑罩着只宽大的手,他被迫仰起脖颈,接受宋承屹攻城略地般的亲吻。   胸口憋到涨痛,鼻翼不停吸动,却于事无补,氧气进不来,宋时宴无法呼吸,嘴角溢出点银亮的津液,仰着脖颈,鼻腔发出一点模糊的喘。   宋承屹放开宋时宴,低头看他眼睛湿润,张嘴大口呼吸,红艳的舌尖若隐若现,宋承屹眼睛黑得骇人,扯下身上衣服,扣子崩开一颗,手臂肌肉鼓胀。   他捏着宋时宴面颊,再次吻过去,吻走宋时宴唇角的涎液,然后将宋时宴推到枕头上。   宋时宴腰下垫着枕头,头栽进柔软的被褥,还没从那个激烈的深吻缓过来,身体突然像挨了一记雷击,猛地弓起上身,膝盖不受控制屈起,后脚乱蹬。   他胡乱地叫:“哥,别,唔——”   一只手攥住他脚踝,湿润的口舌进一步包住他,宋时宴眼睛颤了颤,挺着腰忍不住往前逃,宋承屹抓着他脚踝,将他拽回来。   宋时宴仰头望着天花板,脖颈拉伸出绷直的线条,身体不停向上扑腾,眼皮发颤。   天花板时高时低,在视线里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双腿绞在一起,腰腹阵阵收紧,大脑空白,鼻腔发出湿重的喘息,还没缓过劲儿,宋承屹将他捞进怀里。   宋时宴闭上眼,急一口重一口地呼吸着,宋承屹大手安抚似的抚在他后颈,另一只手打开抽屉,取出昨天放进去的一瓶东西,撕开包装倒在掌心。   宋时宴似有所感地睁开眼,不等他看清,宋承屹将他面对面抱进怀里,避开他的唇,吻他嘴角,发颤的后颈,还有耳后的皮肤。   宋时宴鼻腔发出黏糊的轻颤音,臀被托起来,还往上颠了两下,宋时宴有种没着没落的不安,下意识抱住宋承屹的脖颈。   他哥嘴角漾起一点弧度,低头吻他眉心,说别怕。   这种忐忑与不安是本能的,但经宋承屹安抚后,稍稍退却一点,宋时宴吸了吸鼻子,抱住宋承屹这块浮木,把眼睛闭上。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他眼皮上,宋时宴的心跟着颤了颤。   -   太过了……   宋时宴身体高热不散,被宋承屹从身后抱着。宋承屹胸膛精壮,腰腹紧实,挺动时肌肉线条清晰而喷发,硌在宋时宴后背。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脑袋磕在床头时,被宋承屹手掌挡了一下,宋时宴额头不停撞在宋承屹掌心,浑身发颤,眼睛湿润,紧咬嘴唇。   见宋时宴跪不稳,宋承屹重重吐出一口湿气,捞起宋时宴布着薄汗的窄腰,退出来一点,把宋时宴放平到床上。   宋时宴倒回一堆抱枕里,整个人湿淋淋,泛着淡淡的红,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个很深的牙印。   宋承屹把住宋时宴的膝盖,身体压下去,宋时宴猛地睁开眼,呼吸像是卡在喉咙,唇瓣无声张合。   宋承屹埋进宋时宴颈窝,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垒着肌肉的腰部发力,更深了一些,张口叼住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骤然痉挛,嘴唇咬出血,手指抓皱了身下的床单,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宋时宴手指绞得很紧,宋承屹额角滚动一条青筋,他伸出大手罩在宋时宴手背,一根根将宋时宴的指节抓牢,滑入指缝,扣紧掌心。   宋承屹动了一下,宋时宴绷直的身体剧烈一晃,牙齿松开鲜红的唇肉,宋承屹趁机挤进来,吻住宋时宴的唇,舔舐上面细小的伤口。   宋时宴抖了抖,眼角挤出一点泪,宋承屹挺动着,挨近宋时宴,略微抬下巴亲他眼角。   宋时宴摇着头避开宋承屹滚烫的唇,身体晃动,视野里的天花板也晃得很厉害,像是要砸下来,宋时宴身体收缩,瞳仁也在缩。   他眼里蒙着水做的壳子,壳子被撞散,从眼角滑下来,跟汗珠混在一起,缀在下颌几秒,很快又被撞掉,滴落在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隐约好像听见宋时宴在啜泣,宋承屹停下来,长长地舒气,热气裹着他,让他有种被匝紧的感觉,头皮麻了一半,汗水顺着冷毅的面容淌下。   宋承屹又沉沉地吐了一口,精壮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捱过那种密匝匝感,才低头去看宋时宴。   宋时宴蒙在脸上的手被宋承屹捉住,拉至头顶,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他的弟弟无疑是好看的,湿润的眼,挺翘的鼻,薄红的唇。   像一滩捣碎的玫瑰泥,鲜艳绮丽,有着诱人的芳香。   宋承屹心口变得滚烫,怜爱地抚摸他的脸,重重俯下身,摁住不停晃动的宋时宴,低头噙他柔软的唇。   宋时宴像是被刺激到了,瞳孔震了震,很快变得涣散,四肢发着抖,被宋承屹提起来,撬开嘴唇,用力搅动。   宋时宴紧绷的腿根不停抽搐,大脑空白,无力地张开自己,接纳着他哥,接纳着他哥的唇与舌。   宋承屹摁着宋时宴的后脑勺,不断变化角度亲吻他。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发着抖,张着嘴,等宋承屹将他放开时,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红艳艳的,散蒸腾的热气,像熟透的果子。   宋承屹喉咙干渴,眼窝深邃,心底某个念头疯狂暴涨。   他托起宋时宴,衔着宋时宴的唇,与宋时宴贴得严丝合缝,呼气湿重,眼里染着很深的颜色,在宋时宴耳边叫他宝贝。   几秒后,宋承屹又换了一个称呼,叫宋时宴乖宝。   宋时宴耳尖动了动,像被宋承屹喷出来的呼吸烫到,他整个人提不上一点力气。   宋承屹拖着他,往上颠了颠。宋时宴腰软得厉害,腹部绷得像块石头,肌肉不受控制抽动,连手指尖都是酸麻的,虚虚抓在宋承屹肩头,抗拒地推宋承屹。   宋承屹却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着深夜十一点多,宋时宴的生日还有几分钟就过去了。   宋承屹压着郁色的眼睛,唇埋在宋时宴脖颈,虚虚贴着他的皮肤,说:“二十三岁的生日在哥哥怀里过,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每年的开始与结尾都在哥哥怀里,跟哥哥永远不分开。”   见宋承屹又说疯话,宋时宴神经狂跳,浑身鸡皮疙瘩,一巴掌拍到宋承屹脸上。   -   正月初五难得露出大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宋时宴裹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抓了一捧小米,有鸟落在他近旁,他就撒一把。   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宋时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蠢东西又要去哪里,给老娘回来!”   宋时宴闻言抬了一下头,果然没多久花圃后面蹿出一只大金毛,这次它脖颈倒是套着项圈,拽着牵引绳另一头的主人来找宋时宴玩儿。   大金毛熟练地蹭到宋时宴脚边,耸动着前肢要宋时宴撸它。   宋时宴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去抓它脖颈的厚皮毛,金毛舒服地眯着眼倒在地上。   女孩看到这幕又好气又好笑:“狗东西真会卖乖,见到谁都这个谄媚相,以后家里进小偷了,你是不是得主动给人家开门?”   女孩蹲在金毛面前,拧起它半张脸,梆梆扇了它两巴掌。   “……”   女孩打金毛的样子让宋时宴想起昨天晚上,他给了他哥一巴掌后,他哥不仅没知错就改,反而又说了很多变态的疯话,听得宋时宴毛骨悚然。   最终实在受不了,宋时宴就像这个女孩打金毛一样打他哥,要他哥闭嘴。   宋承屹总算不再说疯话,但没闭嘴,把宋时宴摁在床上亲了好几分钟。   教训完自家大狗子,女孩抬起头,这才看到宋时宴嘴唇有一道口子,好奇地问:“你嘴怎么了?”   这是宋时宴自己咬出来的,他抿了下唇:“没事。”   女孩又看了两眼,感觉那不是上火长出来的口疮,更像是咬出来的。   宋时宴没解释,她也不好追问,把话题扯开,继续与宋时宴闲聊:“今天天气挺好,真适合晒太阳。”   宋时宴低头撸着金毛“嗯”了一声。   女孩坐在宋时宴身旁,姿态放松地伸拉身体:“快点暖和起来吧,但也不要太热,我一点都不喜欢夏天。”   说着话,她脑袋偏过去一点,打算问宋时宴明天还出不出来,可以来撸她家的大金毛。   宋时宴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衫,身体略微倾低,修长的手指在金毛顺滑的皮毛撸动。   帅哥、傻狗。   别说这幕还挺养眼,女孩嘴角翘起一点,忽然眼尖发现,宋时宴后颈有一块红。   好像不是一块,是连着的一片红。   还没等她看清楚,宋时宴那个神出鬼没的大哥来了,叫宋时宴回家吃饭。   她又一次在宋时宴脸上看见一种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沉默地起身跟着对方走了。   盯着他俩离开的方向,女孩心里纳闷,现在都下午两点了,他家吃饭这么晚吗?   -   宋时宴用指纹解锁,门开后,他推门走进去。   房门一关,别墅只剩下他俩,再无外人,宋承屹这才开口问:“还难受吗?”   宋时宴垂着眼皮,推开宋承屹:“走开,饿死了。”   餐桌上的菜偏清淡,但都是宋时宴爱吃的。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米粥,摆在宋时宴面前时,露出侧颈半枚牙印。   宋时宴眼睛闪了闪,装作没看见,拿起碗筷闷头吃饭。   吃过饭,宋承屹换了一件白衬衫,从上往上系扣子,衣领敞开,脖颈那个咬痕更明显了。   宋承屹对宋时宴说:“我要出去谈点事。”   宋时宴闻言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走进卧室,再出来时从衣帽间翻出一件高领的毛衣甩给宋承屹:“穿这个出门。”   宋承屹侧着身,宋时宴看不清他哥的表情,只看到他哥肩膀有点晃。   宋时宴立刻觉得不对劲,扣住宋承屹的肩膀一把掰过来,然后就看到他哥那双带笑的眼睛。   宋时宴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承屹故意在逗他玩,脸立刻沉下来。   宋承屹手臂一展,把要发脾气的弟弟卷进怀里:“不要生哥的气。”   又说:“一早醒来就不理哥哥,还不打招呼就出门。”   “你还好意思指责我。”宋时宴瞪着眼睛:“你也不看看自己做的那些事!”   宋承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宋时宴后脑勺。   宋时宴嫌宋承屹有点烦,踢了踢他的脚尖:“你到底要不要出门?要是出门的话,换上衣服赶紧走!”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宋时宴听到宋承屹接了通电话,宋承屹让助理把事情推到下午。   挂了电话,宋承屹重新回到床上,似乎察觉到宋时宴醒了,轻拍着宋时宴的背说:“没事,睡吧。”   尚未清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皮,在他怀里继续睡。   从宋承屹怀里挣脱出来,宋时宴去医药箱翻出俩创可贴,冷着脸递给宋承屹。   宋承屹身上有俩牙印,一个是在脖子上,另一个牙印更深,在肩头,是宋时宴昨天稀里糊涂下咬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神志不太清醒,下嘴没收力,咬得很深,还见了血。   宋承屹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解着,他略略俯身,靠近宋时宴,意思很明显让宋时宴帮他遮住这俩牙印。   宋时宴眼皮忍不住向上翻,想起小时候宋承屹指着自己的脸,让宋时宴亲他的事。   那个时候宋时宴有求于他,敷衍地亲了一口,现在他给他哥翻了一个白眼。   宋承屹抬手揉在宋时宴眼皮上,把他的白眼仁摁了回去,还摆出哥哥的姿态说:“不要翻白眼。”   宋时宴又翻了一个,撕开创可贴,用力贴在宋承屹脖颈那个咬痕。   左肩那个牙印重,出了血,贴着衣服磨了一上午,青紫了一大片,宋时宴下手力道轻了一些。   宋承屹亲了亲他的额头:“谢谢宝贝。”   宋时宴脸色霎时扭曲:“你要是再叫我宝贝、宝宝这种恶心的称呼,我就揍你。”   这段日子宋承屹不知道“挨”了宋时宴多少空口的揍,他没太理这话,揉了一把宋时宴的脑袋:“电视连了游戏卡带,一个人无聊的话就玩会儿,别坐太久,腰会难受。”   宋时宴别过脸:“烦死了,赶紧走。”   宋承屹走后,宋时宴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游戏,腰果然有点不舒服,有点酸又有点麻。   他骂了宋承屹一句老混蛋,回房间把自己埋进抱枕堆里。   宋时宴早上睡了一上午,还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没想到躺着躺着又睡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房间没拉窗帘,但光线很暗。长久的睡眠让宋时宴幸福感骤降,心情很差,无精打采地望着天花板。   十几秒后房门被推开,宋承屹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宋时宴下午给他找的高领毛衣。   宋时宴还以为在做梦,怔怔看着他,直到他哥走近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有点懵:“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承屹一一回答他:“还有十分钟不到八点。刚回来,看见你在睡觉,我去外面洗了个手。”   宋承屹抚摸着宋时宴被抱枕荷叶边压出印子的面颊,手指裹着点潮气,还有点凉。   宋时宴好像被他的手冰到了,没躲,但闭了一下眼。   宋承屹把手收回去,问他:“饿不饿?”   宋时宴逐渐清醒,但情绪与精神还处在长久睡眠的低迷状态,不太愿意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看出来了宋时宴的坏情绪,没再跟他说话,躺在他身边陪着他。   宋时宴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几秒后闭上眼养神。   四五分钟后,宋时宴逐渐从低落的情绪剥离出来,侧头看了一眼他哥,他俩靠得很近,肩膀挨在一起,手指相扣。   大概情绪还没完全恢复,宋时宴看到他哥自上而下地垂视着他,目光柔和温情。宋时宴心里一动,决定做几秒宋承屹的弟弟,宋承屹小时候的弟弟。   小时候的他是个全心依赖哥哥的弟弟,会主动钻进他哥怀里,把脑袋靠在他哥肩上,当他哥的小尾巴,黏着他哥。   宋时宴翻身挨近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承屹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这一刻宋承屹也只是兄长,把弟弟揽在怀里,摸着他的后颈,跟他说一些很家常的话。   “什么时候去卧室睡觉,我走后?”   “没有,玩了一会儿游戏。”   “存档了吗?”   “没存,还是上次我们一块玩的存档。”   “还想玩吗?明天上午我没事。”   “不知道,明天再说。”   “好。”   没话可说后他俩也不会刻意找新话题,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   宋承屹一会儿摸摸宋时宴的后颈,一会儿摸摸他的脑袋,还会拍他背,宋时宴并不反感这种触碰,懒洋洋眯着眼。   忽然,宋时宴翘起腿搭到宋承屹身上,斜眼看过来,眼角的线条上扬,带着笑,也带着勾,很轻地撩在宋承屹心口。   宋时宴原本是想恶作剧一下,但不知道扯到哪里,没等来他哥的反应,自己先变了脸色。   笑容扭曲了一下,缓慢地将腿撤回来。   宋承屹的大手摁在宋时宴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腰窝,问他:“还难受?”   宋时宴脸色不好看:“你说呢。”低声骂了一句:“老混蛋。”   宋承屹揉着宋时宴的腰,头低下来,认错的态度很干脆:“对不起。”   他们挨得很近,宋承屹的气息若有若无触碰着宋时宴。宋时宴好像没那么反感,宋承屹又低下来一些,亲啄他的唇。   这一刻宋承屹不再只是哥哥,他们的关系也不像过去那么单纯,宋时宴越来越清晰这点,在宋承屹舔他唇缝时,宋时宴犹豫了片刻,还是抬了一点下巴,把嘴张开了。   这个吻绵长而细腻,宋承屹温柔地吻着宋时宴,手指抚摸着他。   宋时宴鼻腔发出轻微的黏声,像午后晒着太阳打呼的猫,被宋承屹的气息包裹着,感到安全,无意识用很黏的鼻音叫宋承屹。   “哥——”   宋承屹亲了亲他发颤的眼睫,说:“哥哥在这里。” 第36章 第 36 章 咬痕变淡了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的时候, 已经临近中午。   昨天他几乎睡了一整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宋承屹陪他打了七八局游戏, 玩到凌晨三点多宋时宴才有些困意。   宋承屹比宋时宴先醒, 上午的工作全推到下午,因此没着急起床。   他搂着宋时宴,肩背宽厚, 手臂有力, 身体热烘烘。宋时宴有点热, 但刚醒来, 人还不是很精神, 也就懒得动, 只蹙起一点眉。   宋承屹揉平宋时宴的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啄着他侧脸的线条。   呼吸浅浅拂过耳根,有点痒。   宋时宴躲了躲,皱眉推了一下宋承屹:“又干嘛?”   推拒的手很快被宋承屹抓住, 十指紧密地扣在一起, 宋承屹的另只手滑到宋时宴腰后,时轻时重地揉着酸麻的地方。   宋时宴有点舒服,又有点痒, 手指不知不觉松了些力道,没那么抗拒了。   宋承屹托起宋时宴的腰贴紧自己, 宋时宴向外偏了一点头。宋承屹在床上很霸道, 不许宋时宴躲他, 勾住宋时宴下巴,低头咬他脖颈。   宋时宴发出轻微的低哼,脖子被迫仰起, 露出中间的喉结,最上面有一个漂亮的小尖,不停的滑动,宋承屹忍不住含进嘴里,用舌尖吮吸,齿列轻轻扫过。   宋时宴呼吸变重:“别,别咬……”   看着宋时宴红透的耳根,宋承屹轻笑了一下,放开他的喉结,去啄他发烫的耳廓。   宋时宴浑身不自在,觉得他哥在床上不仅变态,还很粘人,以前宋承屹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变异了。   或许宋承屹一直这样,只是自己不够了解他的真实性格?   宋时宴胡思乱想时,罩在后腰的大手滑动着,摁在宋时宴另一侧腰窝酸处。宋时宴很舒服,紧抿的唇松开些,宋承屹凑过来,舌尖舔着他唇线。   宋时宴呼吸略微停滞,抬头看了一眼宋承屹。   他哥双臂环着他,脑袋倾低,露出一侧的脖颈,那枚青紫的牙印晃在宋时宴眼前。   宋时宴唇瓣动了动,宋承屹的唇舌顺势滑进来。   宋承屹没吻太久,卷着宋时宴的舌尖亲了一会儿,然后放开宋时宴,让他呼吸,偶尔亲一下他的眉心。   宋时宴不太抗拒这种介于情人与亲人之间的亲昵。   见宋承屹亲他时需要低下头,脖颈那枚牙印剐蹭过睡衣的衣领,把伤口磨得更红了,宋时宴凑过去,把额头放在他哥的唇边。   宋承屹眼里漾起一丝笑,手臂揽紧宋时宴,亲了亲他的额头,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了一下:“意面吧。”   这是宋时宴唯一不反感的国外食物,他很喜欢意面劲道的口感。   宋承屹了解他口味:“还是要番茄肉酱口味?”   宋时宴:“嗯。”   宋承屹:“现在饿吗?”   宋时宴:“嗯。”   见宋时宴饿了,宋承屹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宋时宴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起来,他哥已经帮他把牙膏挤好了,宋时宴撇撇嘴,认真把牙给刷了。   宋承屹给宋时宴蒸了一碗鸡蛋羹,放了葱花与虾米,这是宋时宴喜欢的口味,他从小吃到大。   “先填一下肚子,意面还要等一会儿。”宋承屹说。   宋时宴坐在餐桌上,用勺子把那碗鸡蛋羹吃干净了。   吃过饭没多久,宋承屹的司机来了。   宋时宴从医药箱拿了俩创可贴,见宋承屹脖颈与肩头的咬伤血瘀得厉害,给宋承屹抹了点消炎药,才用创可贴盖住牙印。   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板着的脸,说:“没事,过几天就消了。”   宋时宴推了他一下,往房间走,被宋承屹抓住手腕,要宋时宴亲他一下,他要去上班。   宋时宴受不了他哥这股腻歪劲:“别发疯,赶紧走。”   宋承屹拽过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弟弟,在他脑门轻轻吻了一下,还恶心巴拉来了一句:“哥哥走了,在家乖乖写作业。”   “……”   写个鬼的作业,玩什么cosplay呢!   等人走后,宋时宴用力擦了擦脑门,觉得他哥真是又腻歪又变态!   -   正月十六那天,方惠素突然肺部感染住进医院。   前一天她去庙里烧香,不知道接触到什么人,晚上发起高烧,打了一针退烧药也不管用,高烧不退直接进了医院。   好在只是轻微感染,医生说三至五天体温就能恢复正常。   宋承屹和宋慎一个年后上班,一个刚开学,只有宋时宴能每天在医院陪着方惠素。   宋时宴在网上看教程,给方惠素炖梨汤,蒸苹果,熬银耳百合汤。   方惠素很欣慰:“你能这么仔细照顾我,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真是长大了,就算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也能放心了。”   生病的人容易忧愁善感,方惠素也不例外。   宋时宴给她盛了半碗银耳汤:“您一定能长命百岁,肯定比我活的还久。”   方惠素信佛,见不得宋时宴造口业:“别说胡话,赶紧呸呸呸。”   宋时宴笑着呸了两下,方惠素再也不说跟死有关的话题了。   她喝着汤,问宋时宴最近宋承屹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整天忙于工作,一点也不着家。   事实正好相反。   宋承屹工作量减少许多,整天回家,宋时宴倒是希望他偶尔别回来。   “没有。”宋时宴含糊其辞:“他没那么忙了。”   方惠素叹了口气:“你哥真是让我操心,今年都三十了,别说结婚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别人给他介绍,他连见也不见,说要以工作为主。”   宋时宴低着头不说话。   方惠素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从小传统保守,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大学毕业后经家里人介绍,认识了宋震廷,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除了丈夫性格强势一点,她没吃过什么苦。   大儿子跟丈夫一样的强势,方惠素也只能向小儿子抱怨几句,顺便打听一下大儿子的感情生活。   “你跟你哥也住了一段日子,他私下有没有谈女朋友?”   方惠素怀疑宋承屹谈了,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宋承屹的变化,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宋时宴一直低着脑袋,像个套着枷锁的戴罪之人。   他抠着掌心,缓慢地摇了摇头,跟方惠素撒谎:“……我不知道。”   方惠素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只愁了一会儿宋承屹不跟她说实话,很快就不放在心里,把话题转到其他事上。   下午的时候宋慎来医院看望,他来得很不巧,方惠素又烧起来,已经睡着了。   宋慎对宋时宴说:“我下午没课,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妈。”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察觉到宋时宴有心事,宋慎原本不高的音量又降低一些:“怎么了?”   宋时宴没说话,眼神有点飘忽。   宋慎大概明白这件事不方便当着方惠素讲,主动开口:“出去说吧。”   走出病房,去了安全通道,宋慎才问:“有什么事吗?”   宋时宴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支吾着问:“你有女朋友吗?”   宋慎摇头:“没有。”   宋时宴赶忙追问了一句:“你喜欢女孩吗?”   宋慎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略带困惑,好像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吗?”   宋慎表情逐渐恢复平静,宋时宴见他又摇了一下头,眉心狂跳,有点怀疑人生,怎么这对亲兄弟都是同性恋!   摇过头后,宋慎开口,给了宋时宴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他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青春期的男女或多或少都有过一段隐秘的暗恋,宋慎没有,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懵懂的青春期,只有目标明确的学习、打工。   宋时宴也没有那种青春懵懂的暗恋。   但他情况跟宋慎完全相反,宋慎是要忙于学业以及生活,而他则是物质过于丰富,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精力全都分散出去,感情上没开窍。   后来他出国,在国外发生了那件事,开始抵触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宋慎的话让宋时宴沉默起来。   他打听宋慎的取向是因为方惠素,他跟宋承屹走上大逆不道的不归路,他曾试图把他哥拉回正途,但失败了。   不仅没成功,自己也搭进去了。   方惠素有三个儿子,其中俩都是不孝子,宋时宴希望第三个儿子不要像他俩这样。   宋慎是个敏锐的人,从宋时宴刚才莫名其妙的问话里,得到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直白问宋时宴:“你喜欢男人?”   宋时宴无法回答,他不喜欢男人,只不过伴侣恰好是男人,还是他哥,也是宋慎的亲哥。   宋时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宋慎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   见宋时宴的表情有些消沉,又夹杂着迷茫,宋慎安慰他:“妈虽然有点保守,但不是迂腐的人,好好跟她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宋时宴相信就像宋慎说的,方惠素震惊过后,有可能会慢慢接受。   但现在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而且还搞在一起,方惠素能接受吗?   宋时宴不知道,也不敢去确定。   -   傍晚宋承屹坐车来了,让司机把宋时宴送回去,他晚上留下来陪床。   方惠素没同意,把他们都赶了回去:“晚上有护工,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你们留在这里我跟护工怎么睡?”   他们虽然是母子,但隔了一层男女,晚上方惠素要擦洗身体,他们留下来反而不方便。   宋时宴被方惠素赶出病房,坐车跟宋承屹回去了。   宋承屹非常了解宋时宴,对宋时宴所有的情绪了若指掌,能一眼看出他心情的好坏。   回到家,宋承屹问他:“妈在病房跟你说什么了?”   宋时宴背对着宋承屹往房间走:“没说什么,问你什么时候能结婚,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话语刚落,肩膀被掰过来,被迫与宋承屹面对面。   宋承屹说:“这件事我会跟妈说……”   宋时宴打断宋承屹:“妈在生病,你要跟她说什么?”他撇过头,瓮声瓮气说:“还是让她有一个念想吧。”   宋承屹把宋时宴揽在怀里,掌心抚过他后颈,声音像从胸腔发出来的,震在宋时宴耳边:“会恨哥哥吗?”   宋时宴垂着眼,嘴唇紧抿。   夕阳即将投入地平线,窗外的天是铅灰色,宋承屹眼里没有天光:“让你夹在我跟妈中间,会恨我吗?”   他怀里的宋时宴是朵野玫瑰,长满尖利的刺,抱紧玫瑰感到疼痛,不抱住也会疼痛。   他的玫瑰弟弟说:“你想我怎么说?如果我说恨你,别爱我了,老老实实做我哥,你能做到吗?”   这下换宋承屹沉默了。   但只沉默了半分钟,宋承屹手臂收拢,紧紧箍着宋时宴,眼底一片黑暗:“做不到。所以别恨哥哥,要爱哥哥。”   宋时宴翻了一个白眼,对宋承屹这番回答他早有预料。   他骂过宋承屹,打过宋承屹,也讲过道理,还闹过离家出走。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妥协了、答应了。   在宋时宴答应之前,他就想过方惠素的态度,对方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严重一点也可能会不认他。   他不是一时脑热答应宋承屹,这些困难他都考虑过的。   “哥。”宋时宴回抱住宋承屹,轻轻说:“我不恨你。”   抱着他的手臂似乎颤了颤,随后更用力抱着他。   宋时宴知道他哥复杂的心境,他哥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留下他,但又不愿将他置于痛苦之中。   怕他痛苦,怕他恨自己,更怕他离开。   爱本来不是泥潭,但他们的关系会把爱变为泥潭。   宋时宴用力回抱住宋承屹,学他哥安抚自己,拍着他哥的背,想告诉他哥,不用怕,我心甘情愿跳进来。   但这种话宋时宴说不出口,他还是要点脸皮的,不像他哥什么变态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拥抱和吻都能表达爱。   宋时宴抱住宋承屹,吻宋承屹。   -   隔天一早,宋时宴去医院看望方惠素,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方惠素不能着风,宋时宴找了一个轮椅,推着她在医院走廊转了一圈。   方惠素戴着防护口罩,腿上还被宋时宴盖了条毯子,眼睛一直带笑:“医生没说不让我走路,你还特意找了一个轮椅。”   宋时宴把方惠素推到能看到绿植的地方:“医生是没说不让您走路,但说了不让您累到。”   他们在这儿聊天。   方惠素昨天问完宋承屹感情生活,今天问宋时宴的感情,问他有没有跟谢子盈联系,谈到哪一步了,喜欢不喜欢人家。   宋时宴说:“我们是朋友。”   方惠素有点惋惜,她还是很喜欢谢子盈:“你不喜欢盈盈这个性格的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时宴半真半假:“妈,我以后可能不会结婚,我不喜欢婚姻。”   方惠素吃了一惊,刚想问他为什么,一通电话打过来,看到来电人她愣了愣,看了一眼宋时宴。   宋时宴立刻知道是谁,低头给方惠素拽了拽盖在膝上的毯子。   挂了电话,方惠素犹豫道:“你爸要过来,如果你现在不想见他,妈不勉强你。”   宋时宴确实不想见,他俩争执的画面还时不时会出现在宋时宴梦里。   从医院离开后,宋时宴开车漫无目的行驶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处地方。   他靠在河边一块大岩石,吹着河边的寒风,闭上眼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宋时宴缓缓睁开眼,瞳仁映出宋承屹那张英俊的脸。   宋承屹用手背碰了碰宋时宴冰冷的脸:“这里冷,回家吧。”   宋时宴知道不管自己躲在什么地方,他哥永远会找到他,跟他说“回家吧”。   身上裹着带有宋承屹体温与气味的羊绒外套,心里也渐渐回暖。   宋时宴正要站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宋承屹将他拽到自己背上,托起宋时宴两条腿,将宋时宴背了起来。   “我都多大了。”宋时宴挣扎:“不需要你背。”   宋承屹手抓在宋时宴膝窝,往上颠了颠:“你多大也是我弟弟,永远可以在哥哥的背上撒娇。”   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一地,抓着他的头发骂:“你脑子今天是不是磕到了,谁要在你背上撒娇!”   任凭宋时宴怎么折腾,宋承屹都牢牢扣着他:“你不用理会宋震廷,你欠他的,哥会帮你还清。”   宋时宴嘴巴硬,心肠却是软的,他对宋震廷始终有一份孺慕之情。   宋震廷对宋时宴投注的感情不多,准确地说他像台精密的机器,除了家族事业外,对任何人或事都会以利益为先。   不过在金钱上宋震廷从来没亏待过宋时宴。   金钱债是世上最好偿还的,宋承屹不想宋时宴对宋震廷抱有无谓的感情,更不想宋震廷影响宋时宴心情,让他不开心。   宋时宴明白他哥的意思,一直梗着的身体软下来,最终将下巴搁在他哥肩头,在他哥耳边揶揄。   “我是吃你奶长大的,跟宋震廷没关系。”   宋承屹不愿意让宋时宴把宋震廷当父亲,因为他觉得是自己一手养大了宋时宴。   面对宋时宴的调侃,宋承屹淡然道:“回了家你可以继续吃。”   宋时宴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像是受不了他哥了,千年狐狸都没骚成这样。   “你找人看看吧。”宋时宴从宋承屹背上跳下来:“找人看看你说疯话的毛病!”   看着炸起毛,骂骂咧咧的弟弟,宋承屹摸了摸他的脸,说:“不要在外面这么可爱,会忍不住想亲你。”   宋时宴面色扭曲,不敢相信他哥现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青天白日就敢在外面说这种没脸没皮的话。   他像是怕沾染宋承屹的疯病似的,把他哥远远甩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   宋承屹没拦他,知道宋时宴要面子,司机就在前面,宋承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对宋时宴做什么。   宋时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家他也就消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宋承屹问了问方惠素的情况。   宋时宴说:“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   今天下午方惠素不再发烧,咳嗽症状减轻不少,气色很不错,不然他也不会带方惠素出病房。   宋承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睡前宋时宴进浴室去洗澡。   水龙头刚打开,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见宋承屹解下衬衫的扣子,宋时宴脑中警铃大作。   自从正月初四那一晚过后,宋时宴能接受宋承屹的亲吻,但更多的触碰不行。   也不是不舒服,他单纯不喜欢那种意识混沌,像砧板上的鱼肉,很奇怪的感觉。   顾忌宋时宴的身体,宋承屹没勉强他,后来方惠素生病了,宋时宴整天留在医院,更没时间跟宋承屹做什么。   见宋承屹走了进来,宋时宴喉头发紧,取下花洒打算把他喷出去,却被宋承屹先一步制住了。   —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从浴室出来,将人放到床上,宋时宴被水蒸气熏得满脸潮红。   他低头吻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把宋时宴亲的气喘吁吁,眼睛变得更湿润,是外人永远也见不到的模样,独属于宋承屹。   这个认知让宋承屹熨帖满足,啄着宋时宴发烫的眼皮,说——   “咬痕变淡了,再给哥哥咬几个。” 第37章 第 37 章 因为哥哥会   宋承屹手掌虚虚扣在宋时宴脖颈, 虎口粗糙,不时滑动在宋时宴颈间的喉结。   他的力道不算重,宋时宴却急喘了几下, 无意识张开唇, 被宋承屹勾着舌尖吻。   宋时宴手指一下子抓住床单,舌根热而麻,鼻头顶出股酸意, 上气不接下气, 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宋承屹的唇转而吻宋时宴发烫的眼皮, 嗓音低哑地对他说:“咬痕变淡了, 再给哥哥咬几个。”   宋时宴本来还有些恍惚, 闻言身体倏地一弹, 不可置信地瞪他:“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疯言疯语!”   说着用膝盖顶开宋承屹,往床另一侧奔逃,完全不想搭理此刻的宋承屹。   宋时宴觉得他哥的“疯话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刚爬出两步, 左脚脚踝被扣住, 粗粝的掌纹磨在细嫩的地方,宋时宴大腿内侧的筋抽了抽。   下一秒,他被托着腰拽回宋承屹怀抱, 人也翻了一个面,一只腿被宋承屹撑开, 被迫搭在宋承屹膝盖, 另一只腿半跪在床尾。   这个姿势摇摇欲坠, 让宋时宴有种随时掉落的不安全感,手臂不自觉攀到宋承屹肩上。   宋时宴张口刚要骂,宋承屹埋首在他脖颈, 叼着侧颈的皮肉,一路湿吻到他耳后。   不轻不重的啃咬让宋时宴鼻音发颤,到嘴的咒骂全都散去,不由喊了宋承屹一声。   “哥——”   这声哥让宋承屹很受用,松开宋时宴通红的耳肉,低头吻他唇,与他的舌尖厮磨。   房间暖气打得足,宋时宴光裸的背接触空气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让皮肤蒸腾出一股热意。   宋承屹掌根抚过宋时宴肩胛骨,摸到他翼状的骨头尖。   宋时宴皮肉紧实,腰背劲瘦,背部中间是条纵向的沟,被宋承屹指肚掠过时,脊椎颤了颤,像小狗被摸到尾巴骨。   宋时宴呼吸更重了,脖颈难耐地仰起一点,在不知情的情况将唇肉送到宋承屹嘴边。   宋承屹舔着宋时宴的唇瓣和舌尖,宋时宴舌尖很红,被宋承屹不厌其烦卷在嘴里咬,变得又烫又麻,宋时宴想抽回来都不行,后脑勺被宋承屹摁着,鼻子轻轻抽气。   在浴室他已经亲了宋时宴好一会儿,宋时宴嘴唇变得很湿润,也很软,宋承屹探进颤巍巍的口中。   “别。唔……”   宋时宴眼皮猛地睁开,喉结发颤,肩胛骨也在抖。   宋承屹安抚似的亲了亲他滚烫的耳根,把宋时宴完全抱在腿上。宋时宴的指甲抓在宋承屹宽阔的后背,难以承受似的,抖着眼皮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唇瓣充血,红得很厉害,也颤得厉害。   宋承屹舔开他光洁的牙,舌头顶了进去。口腔高温,宋时宴湿软的舌头裹住自己,宋承屹舒服地喟叹,把宋时宴抱得更紧。   宋时宴身体一下子绷得很紧,指甲又在宋承屹背上抓出一道,呼吸很急,声音也很急。   “哥,呃……”   宋时宴起调很高,尾音又急速落下来,像被捣烂的花,嗓音湿润泥泞。   宋承屹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收拢肩背,仿佛护食的野兽,用尾巴和身体将猎物护在方寸间。   他叼着宋时宴的唇肉,高挺的鼻梁连续不断撞在宋时宴的鼻尖,像回应宋时宴那一声哥。   宋时宴完全说不了话,眼里的水汽被撞散,闭着眼,嘴巴无意识翕动,脑子像是在过电一样,头顶的吊灯乱晃,手指一点力气也没有,耳边全是自己又重又急的呼吸。   一切东西都在宋时宴眼里湮灭。   宋承屹挺身挨近宋时宴,宋时宴抖着身体往后躲,抗拒他的亲吻:“别,不行……”   宋承屹吐了一口湿气,收拢手臂锁紧宋时宴,把他滑下去的膝盖把到手心,然后将宋时宴放到枕头上,托起他的腰。   宋时宴一头栽进被褥抱枕里,无声张大嘴巴,劲瘦的窄腰落在宋承屹手中,除了宋承屹的手再无支撑点。   他胡乱地蹬了两下,却把自己更近地送到宋承屹面前,被他攥着腰往回拖。   宋时宴眼里的水汽更多了,宋承屹突然俯下身,用唇吻宋时宴湿漉漉的脸。   宋时宴脖颈僵硬地梗直,拉出漂亮修长的线条,上面布着层薄汗。   喉结尖被宋承屹轻轻吻了一下,那点若有若无的摩擦比燎原之火还要旺,宋时宴剧烈抖动。   宋承屹几乎掌不住宋时宴的腰,拽过抱枕垫在他腰后,手松开,臂弯只搭着一条腿。   宋时宴膝盖薄红,宋承屹爱怜似的吻了一下,随后向上颠了颠搭在手臂那条腿,稍稍离宋时宴远了些,换了个角度,再次俯下身,猛地靠近宋时宴,重重擒住他的唇舌。   宋时宴瞳孔收缩,脑袋向后仰着,呼吸全闷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宋承屹的吻又落了下来,宋时宴躲也躲不掉,被宋承屹钉在床上,指尖都在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裹住,牢牢攥紧。   -   宋时宴被抱着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衣服宽松,染满了宋承屹的气味。   宋时宴困得厉害,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他懒得计较身上穿的衣服是谁的,被放到床上,沾枕进入了浅层睡眠。   意识朦朦胧胧,隐约有吻落在他后颈,密密麻麻一连串,宋时宴困得受不了,很烦身后的人作弄他,抬手甩过去一巴掌。   宋时宴手腕被捉住,手指被挨个亲了一遍,最后两个掌心牢牢贴在一起。   宋时宴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扭头去瞪身后的宋承屹,一只宽大的手在这个时候拍在他背上。   宋承屹在宋时宴耳边低语:“睡吧。”   宋时宴这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宋时宴被热醒,卧室内本来温度就不低,还被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密不透风抱着,宋时宴嗓子像黏一起被火烤。   他一动,身侧的人就睁开眼,眼眸一片清明,摸摸宋时宴的脸:“怎么了,口渴?”   宋时宴嘴巴只动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宋承屹就知道他的需求,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   温热的水润过喉咙,宋时宴舒服了一些,倒回到床上养神,闭着眼,抿着唇,像是没睡饱,很不高兴。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又睡了半个小时,宋时宴精神才恢复,肚子也饿了。   宋承屹去厨房给宋时宴煮了粥,煮好后,把宋时宴从床上捞起来,往他身上套衣服。   宋时宴不怎么配合,宋承屹扣着他的下巴亲了两分钟,宋时宴也就被迫配合了。   下了床,宋时宴狠狠擦着嘴,心里骂宋承屹是老混蛋。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床上变态的宋承屹,下了床却是一个好哥哥。   晚上宋承屹下班回来,在书房帮宋时宴温习高中学过的知识,一板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承屹从小到大出类拔萃,学业顶尖,宋时宴参加青训营缺席大量课程,都是宋承屹帮他补课。   宋时宴虽然不上进,但脑子还算不错,学习成绩稳在中游水平,觉得能向学校交差就行了。   宋承屹从不要求宋时宴力争上游,大多时候他都是以宋时宴的意愿为主,鲜少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宋承屹给宋时宴出了张卷子,摸底他高中知识还记得多少。   宋时宴卷子只做了半张,眼皮就往下耷拉,像是有点困了。   看到宋时宴这副模样,宋承屹抚过他的脸:“今天就这样吧,先睡觉。”   宋时宴白了他哥一眼,躲开脸上那只手,低头继续写卷子。   得亏他哥是个同性恋,要不然结婚生子,肯定是个惯孩子的家长,养出来的小孩得无法无天,搞不好还是一个熊孩子。   当然,宋时宴觉得自己不算宋承屹一手养出来的,他觉得他的成长过程方惠素也功不可没。   宋时宴连续做了几晚的卷子,宋承屹大致摸清楚宋时时宴的不足之处,告诉家教老师重点补习的地方。   宋时宴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被宋承屹抽查学习进度,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耐烦。   但宋时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宋承屹不抽查学习进度,就要把他抱到腿上抽查点其他事。   所以当宋承屹告诉宋时宴,他要飞去国外出差几天,宋时宴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   宋承屹走的那天,把宋时宴的行李也收拾出来,要宋时宴跟他一块去。   宋时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把补习当作借口:“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   宋承屹说:“我已经跟家教说好了,这几天你们网上教学。”   宋时宴皱着眉头跟宋承屹对峙:“我为什么要去,又不是我出差。”   “因为哥哥会想你。”   “……”   宋承屹在某些事上很强势,不允许宋时宴拒绝,宋时宴被他胁迫上了湾流G700。   宋时宴支着长腿横在环保人造石的茶几,宋承屹坐他对面处理工作。   这幕场景很像一年前他跟朋友去新西兰玩,宋承屹抓他回家过年。那个时候他俩针锋相对,关系降至冰点。   现在回想起来宋时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当时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跟宋承屹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空乘过来问他们喝什么,宋承屹要了杯咖啡,给宋时宴要了一杯温水。   宋时宴想说“我要可乐,再往里面加两块冰,这时飞机处在颠簸区,机身晃了晃,宋承屹手压在散开的文件上,小拇指碰到宋时宴脚踝。   很轻微的触碰,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抽回脚,空乘已经离开,他也没能喝到可乐。   喝了半杯温的冰川水,宋时宴觉得实在无聊,去客舱休息室睡觉。   人在飘飘摇摇的环境里很容易睡着,宋时宴也不例外,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最大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在床头,膝盖上架着台笔记本。   见宋时宴醒了,他把宋时宴垂在额前的乱发撩开:“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宋时宴躺着没动,只是说:“我要喝可乐。”   宋承屹问他:“喝水不行吗?”   “不行。”   宋承屹起身给他拿了瓶可乐,宋时宴碰了一下,没要,他要冰可乐。   宋承屹倒了半杯可乐,加了一块剔透的方形冰块。   宋时宴喝到自己想喝的,心情好了许多,宋承屹把他拽到身侧,他也没拒绝,打开舷窗的遮阳板。   窗外看不到蓝天,只有一团团厚蓬蓬的云朵。   宋时宴伏在自己肩头,表情懒洋洋,一侧的脸镀了层暖光,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像团厚蓬蓬云一样柔软。   宋承屹放下了手头工作,拢住宋时宴的腰,吻他脸上的小绒毛。   宋时宴不理解他哥为什么总喜欢亲他,好像有什么亲吻的癖好。由于这次的吻没那么强势,甚至还带着点温情,宋时宴也就随他哥了,眼睛眯起了一点。   -   宋承屹工作很忙,到了酒店就跟这边公司的高层开了个视频会议,下午又去市中心见了政府官员。   宋时宴在酒店倒时差,等他睡够了,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联系国内的补习老师上网课。   宋承屹一整天没回酒店,午饭前给宋时宴打了个电话,问他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喝点汤,宋承屹叫粤式中餐厅,煲了汤送到酒店房间。   宋承屹晚上回来时已经八点多,宋时宴在灯下写作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表情时显得难以接近,眼睛拉出凌厉的线条,睫毛半耷拉下,看起来很拽,很冷。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扯下脖颈的领带,把一天没见的可爱弟弟抱过来,埋进颈间,嗅他身上的味道,舌头卷着他软乎的耳垂,用牙齿磨。   很快宋时宴耳朵生理性变红,发烫,留下两个湿濡的浅浅牙印。   宋时宴想躲,但看到他哥的深眼窝,知道他哥“发病”了,如果不给他亲,估计又要变态。   宋时宴仰起一点头,想了想,抱住他哥,问他哥:“今天很忙?”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但言辞间体现的是一种关怀,宋承屹很受用,回宋时宴:“还好。”   又问他:“一个人在酒店会不会无聊?”   宋时宴想说我今天上网课了,宋承屹突然吮住他喉结,齿列扫过,宋时宴呼吸变得急促。   “别……不要咬我。”   看宋时宴蹙着眉,脖颈一圈自己留下的吻痕,不重,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消下去,但宋承屹还是感到满足。   他亲了亲宋时宴鼻尖,放开了宋时宴,又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扫到宋时宴桌上的作业,宋承屹捞起来:“需要哥给你检查吗?”   他不来折腾自己宋时宴求之不得,冲他抬抬下巴:“你检查一下。”   宋承屹脱了外套,当起补习老师。   大部分都对,宋承屹圈出两道错题,其中一道是宋时宴粗心算错答案,第二道是真不太会。   宋承屹拿笔给他讲了一遍,宋时宴纳闷:“你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这些知识还没忘记?”   宋承屹摸摸宋时宴脑袋,说:“一加一的题,过一百年你也会做。”   “……”   宋时宴胜负欲被激起来,挑着眉毛说:“我以前是没好好听课,真要下点功夫学,轻松能考上你的大学。”   宋承屹一脸相信的表情,攥着宋时宴的手拉到自己身旁,撬开宋时宴的唇,向他灌输伪科学。   “知识可以通过唾液传播,哥把自己的知识传给你。”   宋时宴五官扭曲,忍无可忍地给了他哥一拳,让他满口疯话。   好在宋承屹也只是说说疯话,倒是没做其他什么事。   他扣住宋时宴手腕,眼里溢出一点笑意,环住宋时宴的背:“好了,让哥抱一抱。”   宋时宴咕哝:“有什么好抱?床上四个抱枕,你想抱的话就去抱它们。”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宋时宴并没有推开宋承屹,直到宋承屹在他身上吸够“气”,才亲了亲宋时宴额头,放开他去洗漱。   宋承屹没倒时差,落地后直接连轴去忙工作,晚上抱着宋时宴很快睡着了。   宋时宴没他那么累,白天又睡了好几觉,现在一点也不困,起身想去外面溜达一圈。   他刚一动,宋承屹霍然睁开眼,好像是种条件反射,死死盯着他,问他:“去哪儿?”   看到宋承屹眼里拉出的红血色,宋时宴愣了愣:“我去洗手间。”   宋承屹目光仍旧锁定在他身上,眼皮长久不眨一下,盯得宋时宴心里发毛,只好重新躺回去。   他说:“睡吧睡吧,我那儿也不去了。”   宋承屹没动,仍旧机警地保持攻击状,紧绷的肌肉蓄着力量,像野外的巨兽被吵醒,不会轻易再进入睡眠状态。   他摸了摸宋时宴的脸,又捏了捏宋时宴的后颈,确定人是真的,且在自己掌控范围内,这才重新躺下,合上眼睛。   听见他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宋时宴这才小幅度动了动,把眼睛也睁开了。   前段日子他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他哥现在的状态有一个模糊的认知。   高敏感的人在陌生环境会极度警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们过度反应。   按理说他哥不该这样,毕竟之前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工作,出差更是常事。   宋时宴从来不知道他哥居然是高敏感人群,不过仔细想想,刚才他哥一回来就抱着他亲,呈现的状态多少有点像应激,好像需要通过亲吻这个行为来进行自我安抚。   抚慰好了,他哥逐渐恢复了正常。   宋时宴胡乱想着,刚翻了一个身,被宋承屹拖着摁进怀里,宋承屹拍着他的背,宋时宴不知不觉睡着了。   隔天一早,宋承屹打上领带,扣好腕表,西装挺括地准备出门工作。   临走前,他略微倾低一些,向宋时宴讨吻。   如果是昨天以前,宋时宴会给他一拳,让他赶紧滚蛋,今天宋时宴略思索了一下,然后把唇凑过去,在宋承屹唇角印了一个吻,还给他鼓气:“好好工作。”   说完这话,宋时宴身体向后撤去,但很快动不了了,宋承屹罩住他后脑勺,追着宋时宴的唇,加深这个吻。   一分多钟后,宋承屹放开喘气的宋时宴,说:“乖乖待在房间写作业,不要到处乱跑,哥忙完工作就回来。”   宋时宴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哦。”   宋承屹去忙工作,又是一整天没回来,回来后像昨晚一样,摁着宋时宴亲了好一会儿,随后给他检查作业。   检查完作业,宋承屹觉得宋时宴指甲有点长,要给他剪指甲。   宋时宴不停深呼吸,暗自告诉自己——   忍一忍,只要忍到回去就好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哥就能变正常!   宋承屹从后面揽着宋时宴,抓着他的手挪到灯下。   宋时宴浑身别扭,他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还要被自家大哥抱着剪指甲。   宋承屹剪得很认真,用一整套的修甲工具,先剪中间,再修两边,最后打磨尖角和毛刺。   修到右手中指的时候,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第一个关节侧面红了一块,他摩挲了两下。   宋承屹问他:“作业是不是太多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宋承屹这口吻像是在哄三岁的他,宋时宴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再也绷不住,挣脱开宋承屹,跳了起来,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时宴刚缓一口气,回头一看,他哥眼下堆着漂亮的大卧蚕,在笑。   宋承屹卷着袖口,指甲刀在他指尖翻转,有种稳稳的拿捏:“说吧,你又给我按了什么心理疾病?”   “……”   宋时宴这才意识到宋承屹这老混蛋是在逗他玩,气得胸口都疼,破口大骂:“还用我给你按病?你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宋承屹也不生气,将宋时宴重新拽进怀里,唇若有若无擦过宋时宴耳后。   他叫宋时宴“小宋医生”,问宋时宴自己还有没有救。   宋时宴冷着脸说:“没救了,准备棺材吧。”   宋承屹舔了一下宋时宴的耳垂,像是在舔一颗治病的药。   宋时宴还有点生气,扭了一下头躲开宋承屹的唇。宋承屹环着宋时宴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头顶。   几分钟后,宋时宴气渐渐消了,脖子梗得有点累,悄悄往他哥身上靠了靠。   宋承屹发现宋时宴这个小动作,很自然把宋时宴带进怀抱,肩膀也低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墙上投射着他们依偎的影子,宋承屹宽阔的肩膀撑在宋时宴头顶与身后,宋时宴在他怀里放松又随意。 第38章 第 38 章 你哥没破坏   连续早出晚归忙碌了几天, 宋承屹的工作终于进入收尾阶段,难得腾出大半天的时间陪宋时宴出去散心。   这几天宋时宴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鲜少出去,一是懒, 二是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玩的, 还不如在房间玩游戏。   这座城市有个出名的雕像广场,雕刻的是古罗马英雄,文艺复兴时期的产物, 虽然几经修复, 但能保留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广场有许多鸽子, 宋时宴边走边撒谷物喂它们, 因此引来一群鸽子, 扑扇着翅膀从宋时宴头顶、肩膀掠过。   鸽子是直肠动物, 随时随地排泄,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带他拐进一旁的林荫路,避开鸽群, 以免宋时宴被它们的粪便淋到。   路边种植着高大梧桐, 枝叶浓密,形成一条幽静的绿廊,日光透过掌状的叶子晒下光斑, 光影重叠,树叶如织, 像巴比松派的画作。   不少情侣牵手在这里漫步, 在这个异国他乡, 没有人认识他们,宋承屹也光明正大牵着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天生没有恋爱那根筋,不是很喜欢牵手, 觉得牵手就像在思想上套枷锁,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思考,思维不由跟着牵他手的那人。   但牵手的对象是他哥,是一个贯穿他人生二十三年的人。   宋时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追随宋承屹,踩着他哥走过的脚步,模仿他哥,想要跟他哥一样优秀。因此他勉强接受宋承屹拉着他,慢慢把大脑放空,不做任何思考,无条件跟随宋承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突然停下来,驻足在一处建筑。   宋时宴回过神,不明所以看着前方有着尖尖拱顶的大教堂。   似乎有新人在里面结婚,宋时宴隐约听到诗唱班的歌声,这首曲子多用于婚礼仪式。   宋承屹站在椭圆形柱廊下,和煦的微风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在神圣的教堂前显出几分柔和。   他问宋时宴:“想结婚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见他哥问他:“想跟哥结婚吗?”   “……”   宋时宴沉默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时一只灰白的鸽子从教堂顶飞过,宋时宴想把鸽子喊过来,最好它的同伴全都过来,下一场“雨”让他哥清醒清醒。   宋时宴是真的不知道,他哥脑子里每天到底塞的是什么,总能冒出渗人的话!   “想你个大头鬼,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宋时宴没好气地拽着宋承屹远离教堂,免得又讲什么变态的话。   这时身后教堂传来宣誓环节的管风琴音,宋承屹拉过宋时宴,在宋时宴额头亲了一下,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有几秒的卡顿,有些话他心里知道,但说出来就会变得很奇怪。   就像宋承屹说爱他,他当然知道,从小就知道,宋承屹没必要时不时拿出来跟他说一遍,很诡异,让他很不自在。   “好了好了,”宋时宴有点别扭地偏过脸:“赶紧走吧。”   宋承屹眼睛落下一点,表情沉默地跟着宋时宴离开。   他知道宋时宴不会回应,说出“我也爱你”这种话,宋时宴不排斥已经是宋承屹想过最好的结果。   -   晚上他们在一家很火的星空餐厅订了位子,吃当地的特色菜。   席间宋震廷打来电话,让宋承屹回来的时候绕一下路,接一个人回国。   不用问,对方肯定是个女性,宋承屹不知道推掉多少这种变相的相亲。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身后是城市的夜景,他染了一身灯火,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这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尾,还要再去自然资源部门一趟。”   他们公司主营业务之一是ICT基础建设,常跟政府部门合作,帮他们搭建数字化底座。   这边政府部门效率低,宋承屹借口找的正当,宋震廷依旧有些不悦。   “收尾工作交给老蒋就行,我付他千万的年薪不是让他吃干饭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稳定的婚姻对你公众形象也有加持,你妈也想抱孙子了。”   宋承屹静静听着,内心没什么波动,余光瞥见挂着艺术仿品画的走廊,拐出来一道挺拔身影,宋承屹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他简短对电话另一头的宋震廷说:“最近忙,抽不出时间,先这样吧。”   说完宋承屹掐断电话,朝那道身影走去。   听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一向强势的宋震廷眉头拢出两道很深的褶皱,面色略微阴沉。   自宋承屹出生以来,他对这个大儿子高标准严要求,对方也没辜负他的期许,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且越来越优秀。   这两年宋震廷将很多项目交给宋承屹,他不仅出色完成,甚至超出了宋震廷的预期,许多核心技术团队都是由宋承屹一手搭建,还为集团开拓了新板块。   儿子优秀是好事,但过分优秀,就会让父亲失权。   这两年宋震廷明显感觉出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公司根基稳固的同时,对自己的话也越来越不放在心里。   时至今日,宋震廷不得不承认,很多事上他已经做不了宋承屹的主。   从家族利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有领导力、战略眼光、够心狠,有这些特质的人都强势,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   宋震廷就是这样的人,他自然也希望宋承屹能延续他冷酷果决的风格。   但他极度不喜欢失权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方惠素进书房叫宋震廷吃早饭时,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怀疑他跟自己的儿子吵架了。   刚才她路过书房,听到宋震廷给大儿子打电话。   方惠素张张嘴,想劝几句又无从开口,他们父子相处起来一点都不像父子,很少聊私事交心,每逢开口必定是公事,比起父子更像公司上下属。   宋震廷铁青的面皮动了几下,最终压下所有情绪,问方惠素:“承屹最近有交女朋友吗?”   方惠素没想到他还会关心大儿子的私人生活,摇了一下头:“应该是没有。”   宋震廷皱眉,似乎不满方惠素用“应该”这种不太确定的词:“你是他母亲,平时都不过问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提及这事,方惠素心里也有怨气:“你整天给他派那么多工作,他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震廷露出沉思之色,这就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知道方惠素给宋承屹安排过几次相亲,对方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拒绝了。宋震廷认可宋承屹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就没有插手强行推动他的婚姻。   这半年宋承屹一反常态,频繁在家办公,还将手头不少工作分摊出去,腾出不少私人时间。   他腾出这些时间用来做什么?   宋震廷怀疑宋承屹在谈恋爱,只是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   “你找个时间跟承屹聊聊,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就带回家看看,可以不用门当户对,但对方的家世一定要清白体面,不能找什么演员歌星,主持人可以,但要时政、新闻类的,父母要有文化,教授医生都可以。”   宋震廷让方惠素代他向宋承屹传达自己最低的底线,他绝不同意宋承屹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人。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只要她儿子喜欢,不管女方什么出身背景,什么学历工作,她都支持。   她相信她儿子的眼光,他看上的女孩准没错。   了解丈夫说一不二的性格,方惠素没多说什么,想着先问清楚儿子到底有没有交女朋友,到时候再做打算。   -   宋时宴从洗手间出来,没在餐位上看见宋承屹,有些纳闷,目光四下扫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宋时宴回头就看到朝他走来的宋承屹。   宋承屹站定宋时宴面前,看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抬手拨了一下他的湿发:“吃饱了吗?”   宋时宴刚洗了个脸,被宋承屹摸额头,下意识闭了下眼,随后想起他们现在在外面,赶忙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关注到他俩,这才放下心。   “吃饱了。这家海鲜烩饭味道还不错。”   宋承屹“嗯”了一声,知道宋时宴有点困,回座位拿外套,结完账回了酒店。   宋时宴躺在床上打盹。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很容易就感到困。   快要睡着时,方惠素发来一条消息。   国内这个时间是早上,方惠素问宋时宴醒了吗。   宋时宴支起眼皮回她:【醒了。】   方惠素:【吃早饭了吗?】   宋时宴直接打过去一通语音电话:“我在外面呢,在家待着无聊,跟我哥一块出差。”   方惠素略有惊讶:“跟他出差不无聊?”   宋时宴笑了下,光明正大吐槽:“比在家还无聊!下次再也不来了,除非他把我胳膊腿全卸了,装行李箱。”   方惠素声音也有了笑意:“又胡说。你哥呢,在忙?”   宋时宴说:“没有,洗澡呢。”   方惠素纳闷:“你们睡一个房间?”   宋时宴心率瞬间飙升,被问的大脑空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倒是方惠素给他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你们订的是套房?”   “……嗯。”   “没想到你还愿意跟你哥睡一起。”   方惠素这话是在感叹他们关系好,宋时宴听到耳朵里只剩下心虚,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怎么了妈,找我有事?”   方惠素确实有事,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不愿意被谁听见。   “没什么大事,还是你哥对象的事。”   宋时宴刚平复的心率又跳起来,静静地听着不插嘴。   “你哥有事不爱跟我们说,你帮妈妈打听打听,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告诉他,如果他交了,不管是谁妈妈都支持。”   宋震廷要方惠素跟宋承屹交涉感情问题,方惠素想来想去,把打听大儿子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外包给小儿子。   这种事她出面不如兄弟间日常相处时,自然而然地问出来,她问宋承屹未必会说,如果宋时宴打听,宋承屹回答概率更高。   就像宋震廷透过她向宋承屹传达态度一样,她也透过小儿子传达自己的态度——   不管宋承屹喜欢什么人,她都无条件支持!   传达完后,方惠素犹豫片刻,把担忧已久的问题讲了出来:“你哥喜欢的人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咳!   宋时宴险些被自己口水呛住,他总算知道他哥语出惊人的毛病遗传谁了。   方惠素满脸愁容:“他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对象,我早就怀疑他心里有人。你哥条件也不差,应该没哪个女孩会看不上他,妈想来想去,觉得那个人要么是去世了,要么你哥认识人家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结婚,还可能生子了。”   “……”   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小时候好像是陪着方惠素看了不少腻腻歪歪的偶像剧。   “你说——”方惠素声音又压低一些:“你哥没破坏人家婚姻吧?”   “……”   婚姻倒是没破坏,就是破坏一对纯粹的兄弟情。   方惠素随后自言自语:“不会不会,你哥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是以前,宋时宴完全相信宋承屹不会干这么没道德的事。现在的话……   宋承屹真要看上什么有夫之妇,宋时宴怀疑他哥会破坏人家婚姻,做个人见人打的老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宋时宴嘴上还是安慰他妈:“您别瞎想,我哥应该就是……单纯不想结婚。”   提及不想结婚,方惠素的话题瞬间从宋承屹转到宋时宴身上。   她问:“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大儿子的感情生活她不确定,但她很清楚小儿子,他肯定没吃过爱情的苦,也不存在暗恋谁未遂,就此不再相信爱情。   宋时宴没想到火还能烧自己身上,支吾着说:“我一直不想结婚,一个人过挺好。”   说实话,他觉得方惠素的婚姻是不幸的,以她的条件能找到比宋震廷更好,更能体贴照顾她的人。   方惠素从来不觉得,她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偶尔不赞同丈夫某些事的做法,但夫妻间怎么可能一点隔阂矛盾都没有?   而且她还有两个好儿子,现在变成三个了,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女儿。   -   挂了方惠素的电话,宋时宴仰面倒回柔软的大床。   宋承屹从浴室出来,就见宋时宴用抱枕蒙着脸。他走过去,摸在宋时宴露出一截的腰,并不软乎,有着结实的肌肉小线条,宋承屹低头,吻上宋时宴漂亮的腰线。   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从抱枕里探出脑袋,把卷上去的衣摆往下扽,太用力,领口一颗扣子滑开,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宋承屹俯身,在宋时宴锁骨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像是有点烦他,眼睛瞪直了一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弯下一点,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看到宋时宴睫毛的影子在眼睛里晃动,像被风吹动的长绒草,宋承屹的心变得很软,手摁在他脑袋,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想说“妈怀疑你暗恋有夫之妇”,但最终没说,推开宋承屹的手:“没什么。困了,睡觉。”   宋承屹也就没做什么,把灯摁灭了,去浴室弄干头发,躺到床上抱住宋时宴。   宋时宴不舒服地动了动,找了一个相对舒坦的位置,没多久就毫无阻拦地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宋时宴后知后觉发现一件好事,虽然他哥每天都像一个亲吻怪,但也只是亲一亲他,没在酒店做其他的事。   大概是工作消耗了宋承屹太多精神与体能,导致他不得不修身养性,这让宋时宴很满意。   又在酒店待了三天,宋承屹工作结束,他们坐飞机返程,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宋时宴在飞机吃过饭,还睡了几个小时,其实并不是很困,但还是冲了一个澡,迫不及待地上床滚了一圈。   他觉得他哥适应能力差,换了陌生环境变得高敏感。实际上,真正适应能力差的人是他,恋家的人也是他。   看着穿着自己的旧睡衣,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宋时宴,宋承屹慢慢抽掉身上的领带,一步步走近宋时宴。   宋时宴腰被捞起来,一抬头,对上宋承屹黑沉沉眼眸,里面裹着吓人的欲,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   宋时宴顿时汗毛倒竖,后颈跟腰都被宋承屹大手死死扣着,压根逃不掉。   宋时宴被迫仰起头,从下巴到脖颈挨了一圈亲,宋承屹叼着他的嘴唇舔。   离得太近,宋时宴闻到宋承屹发间清冽的洗发水味,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下飞机前,去淋浴间冲澡。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放开我,我要睡觉,我困了!”   这招在酒店见效,但这里是他俩的家,宋承屹不需要压抑自己,不轻不重捏着宋时宴的后颈,像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乖宝。”他叫宋时宴。   宋时宴被他一声“乖宝”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等他抗议这个称呼,下一秒被摁在床头,他衣服太宽松了,轻易就能褪下来,宋时宴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听到抽屉拉动的声音。   宋承屹一手挟着宋时宴,另只手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他抱着宋时宴,贴着宋时宴的耳朵似吻非吻:“你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睡太对身体不好,要运动。”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宋承屹长舌直入,咬着他嘴,顶他湿润的舌尖。   宋时宴低哼一声,死死抓住身后抱枕……   -   连夜的操劳,再加上倒时差的困乏,宋时宴睡了十一个小时,人都睡懵了。   宋承屹没去上班,留在家里陪宋时宴,见人醒了,喂了他半碗粥。   这个时候的宋时宴最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依赖哥哥,不会口是心非。   宋承屹把他抱到怀里,还没完全回魂的宋时宴靠在宋承屹肩头,脸贴在他脖颈,耷拉着眼皮,浅浅的呼吸。   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也没太多力气,宋时宴寻着熟悉的气味下意识扒住,半闭着眼睛发呆。   宋承屹吻了吻他的眼皮,他也懒得动。宋时宴体重不算轻,宋承屹却轻松地提着他的腰,完全抱到自己身上。   宋时宴这才动了动,抬起眼皮,眼里还有困倦,眉头皱起,嘴抿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宋承屹拽过被子盖到他后背,褪下他身上的衣服,含住他的唇,里面很软,也很湿润,宋承屹挺身靠近,很轻易就用舌尖顶开他的唇。   宋时宴瞳仁颤了颤,眼里的困意消失一大半,弓着腰去推宋承屹。   宋承屹手臂揽紧,将他箍在怀里,宋时宴在他怀里急喘了一下,肩背打着哆嗦。   宋承屹半躺在床头,怀里抱着宋时宴,低头吻他,腰腹缓慢发力,嘴唇极轻极慢地磨在他齿列,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过宋时宴光洁的后背。   他的吻是温柔的,整个人也是温柔的,像一头食饱餍足的狼在舔舐自己的小狼。   不知道是这份温情迷惑住宋时宴,还是人没完全醒,他的手虽然推在宋承屹肩上,做出一个抗拒的动作,但力道并不大。   宋承屹把宋时宴的手抓过来,亲了亲他发麻的手指,又啄了啄他薄红的眼角,以及布着细汗的鼻梁。   宋时宴上下挨着吻,背脊轻颤往后弓,几乎要逃出宋承屹的怀抱,又被他摁回来,滚烫的腰腹贴在一起,宋时宴鼻音一下子变得很重。   宋承屹仍旧很温柔,摩挲着宋时宴后颈,轻轻地挺动,轻轻地磨着,把宋时宴抱在怀里,耐心安抚他,亲吻他。   这种柔和的触碰,让宋时宴鼻腔漫上一点酸意,喉咙溢出宋承屹喜欢的黏声,像家猫在打呼噜。   宋时宴眼睛湿了一圈,鼻音不断,四肢软绵绵提不上力气。   鼻腔又一波酸意顶上来,很弱微,没有过头的刺激,像漫上来的温水,是舒适的、温和的。   宋时宴不由卸掉身上的力气,伏在宋承屹肩上,被宋承屹吻着,轻微的起伏,轻微的颤抖,轻微的酸麻。   意识一点点被蚕食,在那份缓慢的舒适里,他无意识地用那种黏声叫宋承屹——   “哥。”   看着眼睛湿润,不断叫自己的乖巧弟弟,宋承屹脖颈的筋肉突突跳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用鼻尖去蹭宋时宴的鼻尖,动作很轻。   宋承屹的气息萦绕鼻间,宋时宴感到安全,感到舒服,在对方低头吻过来时,他仰头张开唇,予取予求……   -   这是一种宋时宴从来没有体验的感觉。   以往宋承屹都是强势的,叼住他就像叼住一块可口的肉,凶猛强悍,过度刺激宋时宴,让宋时宴脑子频频炸烟花。   今天又截然相反,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宋时宴刚醒来时只喝了一点粥,那点粥是临近中午吃的,现在下午两点多,他早饿不行了,他哥去了厨房。   宋时宴又饿又累,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都这样吗?   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所有体验都是宋承屹带给他的,感觉很怪,这种事给他的感官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他往床上带的人是宋承屹。   如果是别人,他应该没这么复杂的感官吧?   宋承屹煲上了汤,怕宋时宴饿到,蒸了鸡蛋羹给他端进来,就见宋时宴在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宋承屹问他:“在想什么?”   宋时宴处在贤者时刻,反应要比平时慢半拍,听到宋承屹的话,随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在想跟别人上床。”   他话语刚落,空气明显凝固起来。 第39章 第 39 章 宋承屹对宋   宋时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呼吸慢了几秒,抬头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嘴边缓缓拉出一个笑,温柔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 宋时宴背脊窜起一股战栗,想也不想从床上窜起奔逃。   他腰眼酸得很,敏捷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被宋承屹一把捞住, 拖回来。   “宝贝。”宋承屹钳住宋时宴胡乱挣扎的双手, 嗓音低而危险:“你刚才说什么?”   “老混……呃!”   宋时宴衣摆在挣扎中卷了起来, 露出一截腰, 被宋承屹把在手中, 力道不算轻的按压揉弄,本来就酸的地方涌出更多酸麻,身体塌软下来,喉咙发出闷闷的哼音。   宋承屹抽过一旁的皮带, 捆住宋时宴双手, 拉到他头顶,再将他推倒在床上,继续审问:“刚才哥哥没听见, 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脸埋进枕头,宋承屹从后背死死压制着他。   宋时宴动弹不得, 又感觉难以呼吸, 脑子冒出另一个曾经被这么压制的画面, 瞳孔缩了缩,颤着声叫宋承屹。   他只发出一个音,宋承屹就听出不对劲, 连忙把宋时宴抱起来。   看到宋时宴脸色略白,宋承屹心口重重一扯,解开宋时宴手上的皮带。   宋承屹捆得不紧,但金属扣在宋时宴腕上磨红了一片,他低头亲了亲那块皮肤,把宋时宴摁进心口。   宋承屹喉咙缓慢滚动,发出低哑声音:“对不起。”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脸,闻到宋承屹的味道,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哥哥,情绪安定下来。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脖颈与后背,亲吻他发顶,看到他发缝那条疤,把宋时宴抱得更紧:“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宋时宴缓过神,听着他哥一遍遍向他道歉,难得没计较“宝贝”这句恶心巴拉的称呼,说:“又不是你的错。”   宋承屹只错在莫名其妙把他赶出国,宋时宴在国外的遭遇,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承屹身体绷紧,看着怀里的弟弟,低下头,轻轻吻在他那条疤上,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让弟弟吃这么大的苦,当然是哥哥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宋时宴不喜欢他哥这样,好像在拍什么苦情片,而且这错也算不到他头上,罪魁祸首是酒吧那个畜生。   那人是个惯犯,宋时宴被人救到医院时,他也落到警方手里,多项罪名叠加判了三十五年。   后来方维泽帮他打听过,那人被关进赖克斯岛监狱,去年这个监狱还爆出狱警纵容帮派械斗,囚犯被殴打致死的新闻。   宋承屹低声问他:“还疼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宋时宴不愿这么矫情下去,推了推他哥的肩膀,对他哥说:“我饿了。”   宋承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去,他慢慢松开宋时宴,把鸡蛋羹拿给宋时宴。   -   吃过午饭宋承屹没去工作,陪宋时宴复习了一会儿功课,随后找了一部电影看。   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揽过宋时宴,让宋时宴靠在自己身上,给宋时宴揉腰,时不时还会亲一亲他。   宋时宴觉得宋承屹有点腻歪,但鉴于他哥心情可能有点低落,宋时宴也只能催眠自己现在是个抱枕。   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无脑的爆米花动作大片,宋时宴昏昏欲睡,宋承屹拍了拍他的脸。   宋时宴一下子睁开眼,宋承屹说:“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宋时宴摁了一下犯困的眼,嘟囔道:“那就别总拍我背,烦死了!”   他拍开宋承屹的手,这副模样有点像小时候闹觉,宋承屹眼里有点了笑意,捧住他的脑袋,在他脑门重重亲了一下。   宋时宴瞪了他一眼,宋承屹关了电影,提议:“打几局游戏吧。”   宋时宴困意上头,很难集中注意力,游戏角色开局就死,宋承屹只好带他出去散步。   初春的风有点凉,吹在宋时宴面颊,困意顿时消散不少,漫无目的跟在宋承屹身后,在别墅区闲逛。   走出一段距离,宋承屹突然停下来,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风雨长廊。   长廊附近种植着四季常绿的灌木,风过时枝叶晃动,像是一道人影。   宋时宴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   宋承屹收回目光:“没事。精神好点了吗?”   宋时宴姿态松散,揪了一片叶子,从鼻腔懒洋洋地哼出一句:“还行。”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揉了揉宋时宴的脑袋。   宋时宴不耐地偏头躲开,被宋承屹拉住了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随手揪下的叶子摁在宋承屹眉心。   触感冰凉凉的,像一个湿润的吻。   宋时宴恶作剧得逞,勾着唇撞开宋承屹的肩,很快走远了。   宋承屹摘下贴在眉心的叶子,攥在手心,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时宴身后。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宋时宴精神彻底恢复,心情很不错地打开电子门锁,刚走进玄关就被宋承屹摁在墙上。   宋承屹一边扣着宋时宴的腰吻他,一边将那片叶子黏在他眉心。   “……”   宋时宴发现他哥很记仇!   大概是察觉到宋时宴的分神,宋承屹咬了一下他的唇,让他不要乱想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还记仇宋时宴下午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   晚上方惠素打来电话。   宋时宴避开宋承屹,在阳台上接了这通电话。   听到方惠素问他有没有打听出宋承屹的女朋友,宋时宴略抿了一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犹豫几秒,宋时宴试探性问:“妈,如果我哥真喜欢一个有夫之妇呢?”   “这怎么能行。”方惠素语气为难:“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再怎么喜欢也不能破坏人家的家庭。”   方惠素虽然疼爱孩子,但不会是非不明地一味纵容,尤其是在道德法律面前。   对于他妈这个回答,宋时宴一点也不意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彻底误会了,心瞬间提起来:“你哥真喜欢有家庭的人?”   宋时宴回神,忙说:“没有,我开玩笑呢妈。我问过他了,他说目前要以工作为主,暂时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方惠素不太相信,觉得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哄她高兴:“你告诉妈妈实话,妈妈能承受得住,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时宴加重语气,以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真的妈,我没骗你!”   比起宋承屹喜欢有夫之妇,预谋破坏人家家庭,方惠素更希望他是为了事业而耽误感情。   在宋时宴多番保证下,方惠素渐渐放下心,挂了电话准备睡觉。   路过书房时,听见宋震廷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方惠素没放在心上,往卧室方向走。   “宋总警觉性很高,我们不敢靠太近,怕被他发现,所以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   宋震廷看着发过来的照片,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机那边的人讲话。   镜头不敢在宋承屹对焦太久,因此每张照片都拍得模糊、失焦。   宋震廷翻看了十几张照片,入镜的大多都是宋承屹身边的助理秘书,或者是公司高层,以及合作伙伴,鲜少有女性,就算有,他也认识。   宋震廷拢了拢眉头:“怎么没有生活照?有查到他私下接触过的女人吗?”   手机那边的人说:“宋总私生活很简单,每次从公司离开就会直接回家,他住的地方没有女人出入,只有小宋先生住在那里。”   宋震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宋先生”是在说宋时宴。   特助将今天刚拍的照片发给宋震廷。   照片内容是宋时宴与宋承屹在户外散步,其中有几张举动亲密的照片,拍得很匆忙,看不清俩人的脸,只能看到肢体动作。   宋震廷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对特助说:“把他俩有关的所有照片给我筛出来,单独发一份给我。”   没多久,宋震廷邮件箱收到大量照片。   宋震廷从头看尾,把所有照片浏览了一遍,面色从冷漠到铁青,最后震怒,砸了手边的杯子。   宋震廷在书房待了半宿,隔天早上脸色极差,用一种冷凝目光看着方惠素。   方惠素手里端着给他泡的茶,被他目光盯得不太舒服,把茶递过去,问他:“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震廷长年处在上位,凝练了一身威慑力,本来压迫感就强,如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审视着方惠素,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严重失职,他娶她回家就是相夫教子,护好大后方。   宋震廷一把推开方惠素,冷着脸离开了。   热茶泼洒出来,烫在方惠素手背,冷汗立刻冒出来。   家里的保姆赶紧去拿烫伤膏。   方惠素抹上药,心里不知道宋震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叮嘱家里的人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宋慎。   宋慎从小遭受养父的打骂,对这种事比常人敏感,方惠素怕他多想,误会宋震廷也是个暴力狂。   -   宋时宴生物钟恢复正常,每晚很早被拖到床上,早上也能起来,下午补习老师过来给他讲课。   这种生活宋时宴刚过没两天,宋承屹下班回来,掰过他的脸,边亲他边说:“收拾一下行李,跟哥哥出差两天。”   宋时宴瞬间起跳:“要去你自己去,这次我绝对不去!”   “这次去新加坡,没有时差。”   “那也不去!”   宋承屹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叫他宝宝,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咬死不去。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被宋承屹薅上了飞机。   新加坡那边的公司好像出现了技术性问题,宋承屹带着团队去解决,不到两天就搞定了。   忙完工作,宋承屹陪宋时宴在新加坡玩了一天,转天一早坐飞机回去。   宋震廷原本打算支开宋承屹,再出面解决宋时宴,斩断这段畸形的感情,没想到宋承屹直接将宋时宴带走了。   宋震廷只好跟方惠素摊牌,把宋时宴和宋承屹搞在一起的事,告诉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方惠素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喉咙张了张,半天才挤出声音:“这怎么可能……”   宋震廷把照片甩在她面前,神色阴冷:“你自己看。”   方惠素手指发麻,捡起照片看了几张,直到全部看完她也觉得没问题。   “承屹大小宴七岁,从小看着小宴长大,摸摸脑袋,亲一下额头,这有什么?”   她是亲妈视角,看待俩人亲密举动会自动合理化,就像宋时宴最初为宋承屹开脱是一个道理。   宋震廷则不同,他完全跳脱父亲这个身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眼看穿这份不同寻常的亲昵。   宋震廷冷嗤一声,从这些照片抽出其中一张,拍到方惠素面前。   那张照片拍得很糊,方惠素刚才掠了一眼,却没仔细看,宋震廷单独拿出来,她多看了两眼才发现照片里,宋承屹从后面抱着宋时宴,头略低,像是在亲宋时宴耳朵。   方惠素眼皮颤了颤,下意识辩解:“拍得这么不清楚,可能是错位。”   宋震廷像是受够方惠素的愚蠢:“别人都把照片发过来威胁了,你还要自欺欺人!”   方惠素迅速抓住重点,急迫追问:“谁发的照片,他们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宋震廷沉声道:“发现一对不检点的亲兄弟,顺手拍下来,拿照片威胁要钱!”   “可他们……”方惠素颤着声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照片一旦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不是亲兄弟?就算把宋慎的亲子鉴定发出来,别人也只以为我们为了掩盖兄弟乱.伦的丑闻,找了一个样貌跟承屹相像的人作戏。”   “这些照片真要曝光了,宋承屹就等着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同性恋,还搞自己的亲弟弟!”   方惠素心口一震,全身像被抽去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讷讷自言:“现在该怎么办?”   “得把宋时宴这个祸首弄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祸首?你说小宴是祸首?”   宋震廷眼底染着阴色:“他肯定是记恨我打他,所以跑去勾引宋承屹,想毁了我们宋家。”   方惠素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宴?”   宋震廷懒得与方惠素争论对错,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不管他俩谁勾引的谁,必须将他们隔开,不能让他俩再见面。”   方惠素没反驳,看着那叠照片,身体止不住发颤,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兄弟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她脑子很乱,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按照宋震廷所说,约小儿子见面。   方惠素把宋时宴约在一家地段偏僻的咖啡馆,还要宋时宴带上身份证件。   宋时宴以为方惠素要用他的身份证办什么事,没有多想,开车去见方惠素。   方惠素订了二楼的隔音小包,她一夜未睡,面容憔悴,化了妆掩饰,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眼周的疲惫。   见宋时宴盯着她的脸,方惠素低下头,搅动手里的咖啡,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宋时宴还是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方惠素鼻头顿时泛上酸意,忍了一整晚的情绪还是决堤了。   宋时宴吓一跳,赶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泪,心里有点慌:“妈,你怎么了?”   方惠素咽下那股情绪,但声音还是轻轻发颤:“你跟你哥……”   她没再说下去,把脸过去,眼角湿透了。   宋时宴僵住了,像被钉在十字架的叛徒,方惠素的憔悴与眼泪是浇在他身上的岩浆。   宋时宴脸上的愧色与痛苦,印证了宋震廷昨晚的猜测,方惠素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   但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眼里的难过,她本能安慰:“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了解宋时宴,也了解宋承屹。   小儿子心软,大儿子强势。就算宋时宴先开始喜欢宋承屹,以他的性格也会躲避,不会主动戳破,更勉强不了宋承屹。   宋时宴深深地低着头,后颈像套了千斤的枷锁。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几度哽咽,不愿面对真相:“……这事是你哥主导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自愿吗,他有没有强迫你?”   宋时宴立刻说:“没有,他没有强迫我。”   “你也爱他?”   说完这个“爱”字,方惠素自己先失神了,抓着宋时宴的手都松了一些。   他们这是爱吗?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宋承屹则看着弟弟长大,一个仰慕兄长,另一个照顾弟弟。   这是爱吗?   方惠素再次抓紧宋时宴,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宴,你告诉妈妈,你对你哥的爱是兄弟亲人之间的,还是夫妻男女那种爱?”   宋时宴不敢看方惠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我……”   方惠素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眼睛又红了一圈,自责道:“都怪妈妈,在阿慎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在特殊时期混淆了感情,误把亲情当爱情。”   她觉得是在那段特殊日子里,宋时宴对宋承屹有了一种超出寻常的依赖。   这不是爱情。   宋时宴听到她妈斩钉截铁告诉他:“你跟你哥不是爱情。”   她又说:“这样是不对的。”   她还说:“你们是兄弟,不该搅到这种混乱的关系。”   宋时宴张张嘴,喉咙堵塞着很沉的东西,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心口绞成一团,感到难以呼吸。   “小宴。”方惠素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妈妈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宋时宴被她的目光贯穿,僵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妈妈让他走,那他就走。   她对他很好,而他欠了她很多。   方惠素抓紧宋时宴:“妈妈不是要赶你走,你先离开,过两个月我跟阿慎就去找你。不,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我先过去跟你汇合,最多半个月。”   宋时宴点头,艰难发出声音:“好。”   怕宋时宴误会,方惠素解释:“这么着急让你离开这里,是因为有人拍了你跟你哥的照片。”   宋时宴卡顿的脑子运转起来,急道:“什么照片?会影响到我哥吗?”   方惠素拍拍他的手安抚:“别急,那个人向你爸勒索了两百万,暂时是稳住了。”   宋时宴没想到自己又给家里闯祸了,喉咙像插了一把刀片,每一次的呼吸都剐着刀片。   他声音很低,像含了满口血:“对不起。”   方惠素心脏一颤,把宋时宴紧紧搂住:“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宋时宴始终低着头,没办法面对方惠素。   他早想过这个场景,方惠素发现他跟宋承屹的事,质问他、打他、说后悔养他。   等这个噩梦中的场景真的降临,方惠素却抱着他,说他没有错。   他怎么没有错?   他做了妈妈的“好孩子”,就不能遵守对他哥的承诺。但遵守他哥的承诺,又会让他妈难过。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喉咙痛得难以呼吸,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走?”   其实答案宋时宴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走,方惠素不会让他拿身份证。   但宋时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跟宋承屹再见一面。   他想跟他哥说,不要生妈妈的气。   他还想跟他哥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最后想跟他哥说,对不起。   方惠素用商量的口吻说:“今天可以吗?那边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你过去就能住。”   宋时宴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唇,难以启齿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祈求:“妈,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方惠素露出难色:“今天你哥他们开董事会,所有人都要关机。”   这是昨天她跟宋震廷商量过的,要拉开他们兄弟的物理距离。   担心一向很有主意的宋承屹会反抗,由方惠素出面来劝宋时宴,宋震廷则利用董事会议拖住宋承屹。   等会议开完,宋时宴已经坐上离开的飞机,宋承屹反对也没用。   宋震廷的计划极其周密,拿捏了所有人,一切都按他的设想一步步实施。   方惠素答应劝说宋时宴,而宋时宴同意离开。宋承屹被困在会议室,就算宋时宴不同意走,他也联系不到宋承屹,会被宋震廷的人强行带走。   百密一疏,宋震廷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准宋承屹对宋时宴有着变态般地关注与控制欲。   宋时宴的任何风吹草动,宋承屹都能收到消息。   方惠素找宋时宴不稀奇,跟儿子约在咖啡馆见面也不算很稀奇,但开车将方惠素带过来的人是宋震廷的人,而且一下子来了两个。   这引起了赵西康的警觉,上次宋时宴在酒吧险些遇到危险,那次过后,宋时宴每次外出他都会绷紧神经。   想了想,赵西康还是给自己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汇报这里的事。   宋承屹在开会,接电话的人是宋承屹的第一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助理知道宋时宴在宋承屹心里的分量,联想突然召开的董事会,不由担心宋时宴会出事,用宋承屹给他的卡刷了权限,直接去了顶层最高会议室。   会议室门外有安保,助理被拦在门外。   以往开会从来没有安保,助理心里的怀疑更深了,故意跟安保吵了起来。   争执声引起会议室内的注意。   不知道是谁从里面打开鎏金的雕花大门,助理的目光立刻朝会议室看去,与宋承屹目光接触。   多年默契,只用一个眼神,信息就传达出去了。   宋承屹神色一冷,霍然起身朝外走。   “宋承屹!”宋震廷重重往桌上一拍,威严地呵斥:“你干什么去,会议还没结束。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再说,别让所有董事都等着你。”   门口的安保挡在门外,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健硕。   这些人不是宋氏的员工,是宋震廷从外面花钱雇来的。   董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对父子在搞什么名堂,谁都没开口说话。   宋承屹脚步略停,扫了一眼宋震廷,目光很淡,语气也淡,轻描淡写道:“我会跟小宴结婚。”   这句话是摊牌,是对峙,也是一种警告。   会议室里除了宋震廷,没人能想到宋承屹口中的结婚对象是宋时宴。   宋承屹敢点明是因为他不怕这件事曝光,真正怕的人是宋震廷。   宋氏公认的继承人是同性恋,还跟自己弟弟谈恋爱,这件事一旦曝光出去不可想象。   宋震廷气的眼睛鼓胀,此时此刻却拿宋承屹毫无办法,他最大的软肋正是宋氏集团,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宋氏集团。   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宋承屹发生争执,门口的安保只是装装样子。   宋承屹看透了宋震廷的虚张声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无人敢拦。 第40章 第 40 章 宋承屹:除   听到方惠素说宋承屹在开董事会, 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宋时宴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宋震廷的主意,他不想自己跟宋承屹再见面。   宋时宴低着头, 手指不自觉收拢, 指甲掐在掌心。   看着久久沉默的小儿子,方惠素轻声问:“小宴,你是不是不想走?”   宋时宴喉结滑动, 张了一下口:“我……”   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让方惠素生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又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直到宋时宴终于开口, 问了她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妈, 你是无法接受同性恋, 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   方惠素心口重重一颤,手不自觉摁在咖啡桌角,像是要稳住身体,也稳住内心的慌乱。   方惠素纠结许久, 思考许久,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身为母亲,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最顺畅的那条路,不要成为大众眼里的异类, 接受别人的审判。   方惠素合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后看向宋时宴, 给了他自己的答案——   “我能接受你们是同性恋, 虽然需要一段时间去慢慢适应,但妈妈尊重你们的取向,因为这是没法改变的。”   如果她的孩子有一个无法更改的性向, 作为母亲,她会坚定选择站在儿子身边。   “但你跟你哥……”   方惠素似乎斟酌用词,在不伤害到小儿子的同时,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作为母亲的担忧。   好半天方惠素才说:“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是兄弟,妈妈不希望等激情褪去后,连亲情都不剩了。而且你真的能分清你对你哥是爱情,还是亲情吗?”   方惠素这些话都是宋时宴曾经想过的,他没办法向他妈保证他会跟他哥永远在一起,也无法保证有天他俩分手了,还能退回原来的关系。   因为他也犹豫,也迷茫,也不知道。   或许时间能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妈。”宋时宴半跪在方惠素膝边,像小时候一样抬头仰望她:“我在外面待三年,这三年我不跟他联系,如果……”   “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我也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您能尝试接受吗?”   宋时宴望着方惠素,眼睛像是被什么啄痛,有着细细的红血丝。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艰难,他也没有资格要方惠素接受他跟宋承屹,但宋时宴还是想试一试,至少……   至少他努力了,没有一遇到困难就退到宋承屹身后,要宋承屹帮他顶着塌下来的天。   方惠素指尖动了动,缓慢地抬起手,抚摸在小儿子发顶,忍不住问:“一定要是你哥哥吗?”   就算两个人都是同性恋,她也认了,但为什么一定他们要在一起,别人不可以吗?   宋时宴眼睛垂下一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宋承屹总会选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心头泛起苦涩,不清楚他俩是真发展出爱情了,还是自己的失职让他们兄弟的感情变了味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惠素完全没想到,满脸的失神。   最终方惠素点了一下头:“好。”   她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俩的感情,前提是他们只会坚定地选择对方,否则她绝不同意为了一时的激情,把好好的亲情弄得这么不伦不类。   -   宋承屹赶到咖啡馆时,赵西康给他打电话,说宋时宴已经坐车离开。   赵西康:“我看小宋先生是心甘情愿跟他们走的,就没阻拦,只是跟着他们那辆车。”   听到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宋承屹情绪没有太多起伏,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   二楼的方惠素发现了宋承屹,脸色难得严肃,叫他上楼聊。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花了几分钟跟方惠素表达自己的态度。   包间隔音很好,但方惠素说话还是压着声音,担心外面的人听到他们的交谈。   方惠素问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开董事会?”   宋承屹不做任何隐瞒,直接道:“我派人看着小宴。”   方惠素胸口起伏,像是气结,又像骇然:“你……你怎么能跟踪小宴呢?”   宋承屹不作回答,只是说:“不管宋震廷跟你说了什么,别再相信他的话。”   宋震廷利用宋时宴对方惠素与宋慎的愧疚,才来让方惠素劝宋时宴离开。   方惠素震惊宋承屹直呼父亲的名字,但此刻顾不上追究这个   “你怎么能对弟弟动这种心思,还找人盯着他。”她鲜少这么生气,严厉地质问:“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向自己的母亲摊牌:“我想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方惠素似乎难以适应大儿子变成这样,声音拔高了一些:“小宴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又怎么样?”宋承屹已经完全自洽,波澜不惊道:“我爱的就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未曾想他这么理直气壮,方惠素气的发抖:“你……”   宋承屹平静地叫她:“妈。”   方惠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莫名害怕宋承屹接下来的话,但她阻止不了,就算她能阻止对方说,可阻止不了对方去做。   然后,方惠素听见自己一向强势的大儿子说:“我爱他。”   坦坦荡荡,斩钉截铁。   接受需要一个过程,此时此刻的方惠素无法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尤其是大儿子这么强硬,让她忍不住怀疑小儿子受到精神方面的胁迫。   宋承屹朝门口走去,背对着母亲,说:“等我把他接回来,希望您别再插手我们的事。”   方惠素沙哑道:“小宴是不会回来的。”   宋承屹脚步没停,方惠素急促呼吸,叫住宋承屹:“小宴给你留了一封信。”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方惠素将信递给宋承屹,苦口婆心劝他:“妈妈不知道你们到底现在是怎么样的情愫,给彼此三年的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份感情,行吗?”   宋承屹仍旧背对着方惠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感情。”   方惠素斥责道:“小宴清楚吗?”   宋承屹静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狠厉:“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开他。”   他拿过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惠素像是撑不住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咖啡椅,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完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两个孩子完了,她是拦不住的。   -   从咖啡馆出来,宋承屹让司机去机场追宋时宴。   他必须让方惠素明白自己对宋时宴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再出面阻止,宋时宴也就不会陷入纠结痛苦之中。   宋承屹垂眸看着宋时宴留下的那封薄薄的信,神色晦暗不明,他始终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指肚不轻不重摩挲着。   快要到高速路口时,前方有一辆车像是失了控,直直朝他们冲过来,司机猛打方向盘,擦着对方的保险杠勉强避开,车头凹陷下一块,人倒是没事。   不远处的交警见状走过来。   宋承屹系着安全带,除了撞到肩膀外,其他地方没受伤。   肇事车辆驾驶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宋震廷的司机。他是故意撞上来的,目的是拖住宋承屹。   这时赵西康打来电话。   赵西康急道:“宋总,他们刚上高速没多久,突然拐进匝道,前方有一辆大货车挡着视线,我没能看见进匝道。”   高速上不能掉头,他没办法继续跟踪。   宋承屹的脸彻底冷下来。   宋震廷大费周章让司机拦下他,又甩开他的人,肯定是要把宋时宴彻底藏起来,可能会藏到疗养院,也可能是精神病院,总之绝不会善待他。   宋承屹让司机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自己开车追上了高速,拐进赵西康所说的那个匝道。   从匝道下了高速,宋承屹看着宋时宴定位器移动的方向,大概猜出他们要去松善那边的私人飞机坪。   宋承屹打电话联系那飞机坪的负责人,挂了电话后,左手轻微抖着。   宋承屹没理会,专心开车。   他不能让宋震廷的人把宋时宴带走,他们会把宋时宴关起来,彻底阻断他俩见面的可能。   宋承屹上了松善的盘山公路,距离追踪的目标越来越近,夹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掠过。   眼看就要追上目标时,后方突然出现两辆黑车,一直撞宋承屹的车尾。   撞击力道不重,目的只是逼停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沉冷,油门踩到底,过弯时他没太减速,从弯道外侧过弯,猛打方向盘,再切到弯道内侧,车身横着过弯,将那两辆车甩在身后。   前方是个大弯道,一辆漆面的宝石蓝豪车行驶过去,宋承屹只看到一个车尾。   宋承屹认出车牌号,里面坐着宋时宴,他左手抖得已经很厉害,腕表下那道愈合的疤好像裂开似的,有种持续电击的灼痛感。   这只手已经很久没疼过了,当初他割得很深,伤到神经主干,持续疼了将近一年,从那以后他很少开车。   过大弯道时,宋承屹几乎控制不住方向盘,左手疼得使不上一点劲,额头渗出冷汗,齿颊紧咬。   身后的车辆追上来,堪堪擦过他的车尾,只是轻微地触碰。   但此刻的宋承屹经不起任何碰撞,左手彻底滑下方向盘,右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碳钢护栏。   巨大的撞击力弹出安全气囊,宋承屹一头栽进气囊,又被气囊弹回车座,胸腔像是撞断,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耳畔嗡鸣不止。   宋承屹艰难地抬起眼皮,前方那辆宝石蓝豪车逐渐消失,一切好像回到去年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宋时宴受了委屈,开着车负气离开。   宋承屹去追他,宋时宴车速很快,将他远远甩开,宋承屹眼睁睁看他从暮色的夜里消失,有种一辈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灰心与无望。   有时候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手不自觉从方向盘松开,车子冲了出去,他陷入了黑暗。   “哥!”   耳边隐约响起熟悉的声音,宋承屹眉心动了动,支开眼皮下意识看过去。   他的弟弟从黑暗里冲出来,大步朝他奔跑而来。   那一刻,宋承屹好像又有活下去的力气,他咬牙掰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裁纸刀,扎破安全气囊,稍作整理,打开了车玻璃,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血从额头横贯而下,宋承屹半张脸染着血,睫毛被血洇透了,缓慢眨动着。   充血的眼睛像有碎玻璃刺入似的,痛得很厉害,但他仍旧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想他的弟弟像除夕夜一样,能回首找他。   宋时宴留下那封信滑下来,掉到副驾驶座位的夹缝。   宋承屹手指勾了勾,没摸到那封信,也没等到他的弟弟……   -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盘山公路,宋时宴心脏剧烈收缩,莫名心慌。   “后面是不是有车出事了?”宋时宴去拉车门,叫司机停车。   驾驶座的司机继续朝前开,坐在宋时宴旁边的男人说:“前面就是飞机坪,估计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派个医务人员过来看看。”   宋时宴心里止不住烦躁:“你们先停车,我去看看。”   司机还是没理他,直接将车驶进飞机场的入口。   见宋时宴眼神冷下来,身旁的男人连哄带劝,告诉门卫,公路上出了事故,让他们赶紧去救人。   对门卫说完,转头又对宋时宴说:“不是我不想管,咱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别让夫人为难。”   宋时宴抿住唇,他心里清楚真正想他走的人是宋震廷,今天他要是不走,宋震廷很有可能会找方惠素麻烦。   宋时宴没再说什么,跟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慢慢升至高空,宋时宴从舷窗看到盘山公路看到了车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出事故的那辆车。   宋时宴贴进舷窗,想看看人有没有事,一旁的人却将他遮阳板拉了下来。   那人说:“坐飞机看这些事故不吉利。”   宋时宴没理他,重新打开遮阳板,飞机又升高了一些,盘山公路变成几条简单的线条,车辆则是线条上的小黑点。   什么都看不清,宋时宴执着地看了好几眼,直到飞机离开这片区域。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下机后有人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之前那个不理宋时宴的司机坐在后座,跟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把宋时宴夹在后排中间。   宋时宴很不舒服,生出一丝警惕。   中途路过加油站时,那个对宋时宴还算和颜悦色的男人接了一通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去打电话。   他刚一走,车门就锁上了。   宋时宴不动声色,随意舒展了一下四肢,原先那个司机立刻盯着他。   宋时宴没理这人,用英语问前面的司机有没有烟。   对方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宋时宴。   宋时宴含在嘴里,朝前探身:“借个火。”   前排司机又把打火机递来,宋时宴没接,又朝前探了探身,懒洋洋叼着烟,歪了一点头,把烟挪到司机手边,额前碎发遮了一点眉眼,而他的眉极俊。   司机看了一眼宋时宴,点着打火机,凑近宋时宴,那根烟立即冒出一簇火星。   宋时宴很礼貌:“谢谢。”   司机冲他点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宋时宴眼神倏地一变,猛然扣住司机后颈,重重砸到方向盘,当即撞断他的鼻骨。   司机痛的弯腰,捂着狂流血的鼻子,涕泪横流。   跟宋时宴同坐后排的男人立刻勒住宋时宴脖颈,将宋时宴拖回后座。   宋时宴似乎早有预料,一个凌厉地摆头,吐出口中的烟,将烟头摁在男人脖颈,皮肉一接触高温,瞬间烫出一个鲜红的圆疤。   趁对方吃痛,宋时宴眼神锋利地扣住他手腕,接连肘击他胸口,狠辣地断了他两根肋骨。   出去打电话的人听见车内的动静,赶忙过来支援,手刚摸到后排车门,门哐当一脚从里面踹开,门板砸中男人面颊,五官疼得扭曲。   宋时宴利落地跳下车,宽松的衣摆荡在劲瘦的腰上。   等男人缓过疼劲儿,宋时宴已经逃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   方维泽从酒吧回来已经凌晨三点,他醉的东倒西歪,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电子门锁前。   他竖起一根手指去试电子门锁,指纹锁周围亮起一圈红,提示指纹不对。   方维泽看了几秒自己的手指头,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打不开?”   他又去试,结果还是提醒打不开。   方维泽急了,踢着房门,大骂:“什么破门!快给老子开开,不然拿电锯把你大卸八块。”   说完他举着手指头正准备第三次试,身后有人拦住了他,抓住他另只手,把最长那根手指头怼上去。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方维泽傻笑:“对对对,是左手,老子是左撇子,我试什么右手!操,谁刚才抓着老子的手!”   方维泽酒醒一半,一脸惊悚地转身,看到宋时宴那张冷而俊的脸,心颤颤悠悠地放回肚子里,嘴上骂了几句。   “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半夜跑我家门口吓唬我,你个王八蛋。”   骂完人,醉醺醺的方维泽又展开手臂要抱宋时宴:“来,给哥们抱抱。妈的,想死你了,每天给你发一万条信息,你死人啊,一句也不回。”   方维泽人来疯,尤其喝醉之后,逮着身边的人就狂轰乱炸,宋时宴会去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有鬼了。   宋时宴嫌弃地避开:“滚开。”   方维泽骂咧咧地推开门:“就你爱干净!看你以后结婚了,跟别人亲嘴还嫌不嫌弃人家有口水。”   宋时宴跟着方维泽进了房间,说:“我想借你点钱。”   他的手机在上飞机的时候被那些人扣下来了,身上没手机,也没钱。   方维泽坐在地板上扒自己的鞋子,舌头被酒精泡大了,含糊不清地问:“借多少?”   宋时宴想了想:“不确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方维泽盘腿坐地板上,傻兮兮抱着自己的鞋子,仰头望着宋时宴:“帮什么忙?”   宋时宴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盯着方维泽。   方维泽一个激灵,背脊都坐直了,感觉这个忙非同小可。   -   隔天下午,方维泽戴着墨镜与鸭舌帽出现在飞机场,一脸警惕地扫视所有路过的人。   他鬼祟的形迹吸引来不少人侧目,就连机场安保都过来查询了两遍。   同行的人也全面武装,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稍显清俊的眉眼。   他在自助值机亭办理值机时,方维泽站在旁边帮忙望风,墨镜挂在鼻梁中间,用自己身体挡着值机的人,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隔着人群,方维泽的目光与一个黑衣男人对视。   那人人高马大,耳朵挂着耳机,眼神犀利,方维泽看到他,下意识把墨镜推上去,重新戴好,身体也迅速背过去。   几秒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扒拉下一点墨镜,朝黑衣男人看去。   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甚至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的照片,随后再把目光放到方维泽身上。   方维泽瞬间汗毛倒竖,大喊一声:“兄弟快跑。”   正在值机的人闻言朝飞机场出口狂奔。   黑衣男人对耳机里的人说:“人找到了,在B34附近,正在往出口跑。”   说完去追人。   方维泽见状不妙,又是一声大吼:“兄弟你先跑,我留下帮你拦着他!”   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奔着黑衣男人冲过去,眼看就要跑到男人面前,近距离之下,方维泽才发现对方比他高,比他壮,比他肌肉大。   当然,他也没什么肌肉,只办健身卡,但从来不去。   方维泽脚尖一转,迅速给对方让开了路,吓到似的躲在一台自助值机亭后面,双手举起来,一脸害怕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别找我麻烦,我不是宋时宴。”   男人轻蔑的眼神从他身上滑过,转而去追真正的目标,没搭理他。   方维泽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心惊肉跳,心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几个黑衣人追出飞机场,合力将人堵在地下停车场。   其中一个人上前,迅速摁住被逼墙角,气喘吁吁的男人,扒下他的棒球帽一看,并不是宋时宴。   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   另一个机场,宋时宴立在vip区的柜台前,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方维泽:宴子,哥们冒死帮你搞定了!   随后又弹出一条消息:下次给你发短信,不许不理老子,不然跟你翻脸!   宋时宴收到消息,回了一句OK,随后买了一张飞机票。   他在线上大张旗鼓买飞机票,是故意让宋震廷查到他的航班信息,再让方维泽假装送“他”去机场,帮他吸引火力。   宋震廷的目标是他,就算发现那人在假冒他,宋震廷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动方维泽。   宋时宴知道宋震廷要脸面,他赌的就是宋震廷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   他相信这件事是宋震廷一手策划,方惠素一定是不知情的,虽然不知道宋震廷打算具体要对他做什么,但宋时宴猜测他可能要找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跟宋承屹彻底断联,同时还能用他去威胁他哥。   买好飞机票,宋时宴快速过安检,坐上回国的飞机。   这个时候国内最安全,他不能留在这里做砧板上的鱼肉。 第41章 第 41 章 宋时宴起身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停稳, 宋时宴快速从飞机场穿过,到达出口。   宋时宴刚走出来,就看到宋震廷的人徘徊在接机口。   这些人都认识宋时宴, 宋时宴压低棒球帽, 手撑在出口护栏,跃身而起,黑发凌厉扬起。   在一众人注视的目光下, 宋时宴轻松跨过护栏。   宋震廷的人反应迅速, 立刻尾追在宋时宴身后。机场保安见状上前, 其中一个人过去交涉, 余下的人跟宋时宴去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聚集网约车、出租车, 宋时宴敏捷地穿过拖着行李箱的乘客, 接连跨过两个护栏。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宋时宴气息略有些不稳,热汗从额角滑下,快速钻进人群。   借着广告牌的遮掩, 宋时宴扯下外套与棒球帽, 扔进绿色大垃圾桶。   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女孩,提着一粉一红两个超大的行李箱从宋时宴身边路过,他猛地扣住粉色行李箱的拉杆, 女孩侧头看来。   宋时宴比女孩高半头,背对着追上来的人。他垂头看着女孩, 压低声音说:“我被家里的人追, 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头发微湿, 凌乱地铺在冷冽精致的眉眼,头略略低下,挺直的肩背将运动T恤撑出好看的线条。   女孩眼前一亮, 看对方长得好看,义不容辞地点头。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推到承重柱上,对方拽下他的衣领,自己踮起一点脚,凑到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僵住了,女孩的同伴反应倒是很快,抓住他手放到女孩后背,举起相机假装给他俩拍照。   她一边拍照,一边观察周围,发现附近果然有几个男人目光四处搜索,很像特工片里的反派。   宋时宴的脸被眼前的女孩遮住,另一个女孩借着给他俩拍照的理由,来回走位,始终挡在宋时宴面前。   “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等我拍张好看的照片,你们就发朋友圈官宣恋情。”   宋震廷的人从宋时宴身边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走开了。   他们始终没走远,来回在停车场巡视。   假装跟宋时宴接吻的女孩小声说:“你别怕,我们叫的网约车快来了,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走。”   宋时宴一直分心观察那帮人,听到这话看向女孩:“谢谢。”   “不客气。”女孩看着宋时宴优越眉眼与鼻骨,忍不住说了一句:“帅哥,你挺适合白毛的。”   宋时宴没太懂:“什么?”   没等女孩说话,同伴接了一通电话:“网约车来了,我去找车,你俩先演着。”   宋震廷的人在出口处挨个检查车辆,两个女孩把宋时宴夹在网约车后排的中间。   其中一个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假发,给宋时宴戴上了,宋震廷的人过来检查时没认出宋时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女孩笑着将宋时宴那顶假发拿下来,又说了一句:“你真适合白毛。”   见宋时宴一头雾水,同伴解释:“我们是coser,来这里是参加漫展的。”   女孩探头,笑盈盈说:“推荐你看《间谍过家家》,完美契合我们今天的经历,哈哈哈哈。”   宋时宴放松下来,向她俩道谢。   女孩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挺新奇的体验。不过,你家里人为什么要派人追你?”   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让她们短时间内相信自己,被家里人追总比要比债主或者警察追说出去好听。   “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想,他就找人来抓我。”   宋时宴说得很简略,女孩却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哇,这有点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剧情。”   随后又说:“不过也不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主角没有魔法天赋,被他爹嫌弃,因此外出求学,不愿意回到家族。他爹为了阻止他参加剑武比赛,派了很很多人抓主角,打算将主角囚禁。你爸是不是打算让你继承百亿家产,你不肯,所以才让人抓你回去?”   宋时宴眼睫垂下影子:“不是。”   他跟《落地骑士英雄谭》主角经历是相像的,只不过宋震廷一开始是看不上他平庸,现在看不上他和宋承屹有感情纠葛。   两个“父亲”殊途同归的地方是,都选择将“儿子”抓起来,俩人也都极为看重对家族利益。   不想谈论有关宋震廷的话题,宋时宴说:“车费我来付吧。”   两个女孩没同意:“救你是顺手的事,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相遇就是缘分嘛。”   宋时宴没有执意付车钱,跟她们一块到漫展中心下了车,去对面二次元周边商店买了几个盲盒小卡送给她们做礼物。   两个小女生这才开心地收了。   活泼那个女孩要求宋时宴帮她抽一张小卡:“我天生黑酋体质,每次盲盒必定开大众款,帅哥,你帮我抽一个吧。”   宋时宴没拒绝,随手帮她拆开一个。   女孩立刻尖叫起来:“是义勇的限量镭射小卡!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   虽然这些东西是宋时宴买的,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听导购说这是最火的小卡盲盒。   -   跟两个女孩分开后,宋时宴找了一家网吧,包一个小时的机子。   他并没有上机,而是去了网吧对面的公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果然不出宋时宴所料,半个多小时后宋震廷的人找来了网吧。   看来宋震廷动用一切手段在找他,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做任何登记,否则很快会被宋震廷找到。   要是以前的话,宋时宴一定会去找宋承屹商量解决办法。   但他答应过方惠素,三年内不能见宋承屹。如果经过三年的冷静思考,他俩要是还愿意在一起,那方惠素就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们的关系。   宋时宴不想失约,同时他也想通过这三年看看激情褪去后,他哥是否还那么坚定。   想了想,宋时宴坐公交去第一中学去找赵其忻。   赵其忻是那个父亲得了尿毒症,在奶茶店勤学打工的高三学生。   宋时宴借他的身份证在酒店开了一间房,宋震廷再厉害也查不到他还有赵其忻这样一个关系网。   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一直在思考自己何去何从。   他不能留在这座城市,远离宋震廷才能更好的生活。宋时宴搜了一下攻略,打算去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县级市暂时定居。   房子他已经看好了,宋时宴打算明天就过去,用赵其忻的身份证租一套一居室。   但宋震廷追他追太紧,宋时宴出行大大受限,只能打车,或者坐长途大巴离开这里。   宋时宴所有卡都被冻住,身上的现金也不多了,他需要钱离开这里。   去哪里找钱呢?   宋时宴很快想到一个地方,坐公交去了宋承屹大学时买的那套公寓。   以他对宋承屹的了解,他哥是那种会在保险箱里放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的人。这套房子虽然很久没住人,但宋时宴觉得保险箱里应该还放着一些现金。   不用太多,一两万就够宋时宴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他可以打工赚钱养自己。   公寓是密码锁,宋时宴曾跟宋承屹在这里住了三年,算是他俩第二个家,宋承屹没消除他的指纹,宋时宴很轻松打开了房门。   公寓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多平,是个三居室,他跟他哥一人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   宋时宴直奔书房,进门看见一个歼星舰的乐高模型。   这款模型全长一点二米,重达七公斤,零件片数三千多个,制作精良,完美还原星球大战里的星舰,还附赠了五个人仔。   乐高模型占据书房一半的空间,被套在定制的玻璃罩子里,星舰各种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许久没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模型,微微愣了一下。   宋时宴欣赏了一分钟,感叹他哥真有耐心,居然拼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宋时宴拍了拍玻璃罩,随后越过它,走到保险柜面前,想了想他哥会设的密码。   十几秒钟的时间宋时宴想出三个密码,随手输下其中一个,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了。   宋时宴嘴角翘起一点,拉开了保险箱门。   保险箱最上层摞了几本厚厚的大册子,小牛皮的封皮,有点像相册。   宋时宴随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他的照片。   宋时宴快速翻了几页,整个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照片。   地板很干净,宋时宴盘腿坐在上面,时不时翻看两页相册。照片全是偷拍的,有些角度不太好,连张正脸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宋时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他对他哥的控制欲真是一点都不能理解。   更不理解他哥宁肯找人偷拍他,也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他。   如果宋承屹肯主动找他,为当初赶他出国的事道歉,他俩早八百年就该和好了,宋时宴绝对不会跟他冷战这么久。   一目十行看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照,宋时宴兴致缺缺地合上相册准备放回去,其中一个卡槽松了,照片掉出来一张。   宋时宴捡起照片,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第十一天。没出来。   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他哥的字迹。   宋时宴看了一眼照片,镜头里没有他,拍的是他公寓的窗户。   宋时宴找到相册空白的卡槽,将手里的照片放进去时,发现这一页相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对着他卧室窗户拍的。   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宋时宴又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写着一行字——   十七天。没出来。   宋时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哥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几张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还是没出来”,他总算知道这段话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宋时宴之所以对宋承屹书房这款乐高模型这么熟悉,能准确说出它的机型,是因为他买过。   宋时宴甚至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组装,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   这个乐高其实是他买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他刚出国没几个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结束冷战。   后来他在酒吧发生意外,礼物就没送出去,被他扔进储物室吃灰。   过了一年,宋时宴进储物室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歼星舰乐高,不知道当时他抱着什么心态,居然将乐高拿回房间拼装。   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摆弄这款乐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时宴突然没了兴趣,丢到一边,之后没再管过,最后也不知道乐高是被保洁阿姨放回储物室,还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舰模型,宋时宴挑了挑眉头。   这该不会就是他买的那款乐高吧?   意识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时宴把相册倒过来,将里面的照片全拿出来,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时宴一张张翻开。   ——又惹他生气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两个小时。很累。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第42章 第 42 章 他的存在就   宋时宴站在别墅前, 里面一片漆黑,他给宋承屹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宋时宴踌躇在家门前不敢进去, 那张照片揣在兜里,隐隐发着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进去, 一个女孩牵着条大金毛走过来。   看到宋时宴, 金毛立刻挣脱主人, 咧着很大的嘴角飞奔而来, 扑到宋时宴身上求摸。   女孩吓一跳, 道着歉快步上前才发现是宋时宴, 忍不住笑了:“我说这傻狗突然闹这么欢腾,原来是看见你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忘带钥匙了?”   宋时宴垂下眼,摸着金毛的皮毛, 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天太黑, 别墅区的路灯过了晚上十点就会开启隐私模式,只能照见身形轮廓,女孩看不太清宋时宴此刻的表情, 捉着牵引绳跟宋时宴闲聊。   “这几天你们出门了?我遛狗从这儿经过的时候,没看见你家灯亮。”   大金毛精力旺盛, 女孩一天要遛它三次, 它才不会在家拆家具, 这几天早中晚路过宋时宴住的别墅都没人。   宋时宴闻言身形一僵,眼睛被草坪里的地灯割伤似的,继续收缩了两下。   在离开前, 宋时宴就想过宋承屹会生气,他哥一定会觉得他不够坚定,遇到事只会退缩,把烂摊子留下来。   女孩带着金毛离开后,宋时宴又在门前站了一段时间,他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去电铃声一直响够三十多秒钟,宋承屹都没有接。   宋时宴双脚站得酸麻,望着漆黑的别墅,心想他哥真的生气了,气到连他电话都不肯接。   宋时宴抓着兜里的照片,心里有些乱,也有些慌,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望向天花板。   酒店天花板有一圈吊顶灯,在夜里斜对着宋时宴,黑压压,像是要砸下来,压得他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这一夜,宋时宴睡的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滑雪的场景,那时他七岁,宋承屹领着他去了初级vip专用的滑雪道。   雪道坡度小,人也少,宋时宴胆子大,学了没多久就敢一个人滑下去。   他像雪道上的一条蛇,蜿蜒而下,压根控制不好四肢,只记得宋承屹教他要压低重心,才能不摔跤。   于是宋时宴撅着屁股,一股脑冲下雪道,脑袋即将埋进雪里时,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捞住他的腰,轻松将他提起来。   宋承屹读初二,他上初中后身体快速抽条,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头,骨架已经趋近于成年,宽肩窄腰,手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宋时宴被他哥夹在臂区间,四肢悬空向下,戴着墨绿色针织的滑雪帽与护目镜,像只被飞鹰叼起来的小乌龟。   他怕自己摔下来,四肢朝地,抱着他哥的手臂不敢乱动。   宋承屹拎着宋时宴滑回到雪道上面,将他放下来,纠正他的滑雪姿势。   有宋承屹保护,宋时宴胆子更大了,摆动手臂摇摇晃晃又滑了出去。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学会了滑雪。   那天学会滑雪后,他累得不想走路,要宋承屹把他背回去。   宋承屹一手拎着滑雪装备,一手拎着宋时宴,迎着铺满天的夕阳,往酒店房间返。   路过厚实的积雪时,宋承屹撑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松,宋时宴吓一跳,树懒一样手脚并用抱住他哥。   宋承屹拖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眼下堆着饱满的大卧蚕,弯眼淡笑着对他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   宋时宴很多技能都是宋承屹手把手教的,滑雪、游泳、骑单车,打篮球。   就像宋承屹说的,他托着宋时宴,没有一次让宋时宴真正地摔下来。   宋时宴瞬间从梦里惊醒,拽了一把外套,连酒店的拖鞋都没来及换,跑出房间。   清晨五点,天刚擦亮,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宋时宴飞快从路灯下掠过。   路灯的光线倾斜在地上映下一个暖色的光斑,像宋承屹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时,那双淡笑的眼睛。   他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宋时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但心口仍旧急剧跳动,有点担心他哥出事了。   住的酒店离家不算太远,宋时宴跑了半个小时,喘息着打开电子门锁,急迫地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大理石岛台上面放着遥控器,那是宋时宴去咖啡馆见方惠素之前,随手扔在这里的。   宋时宴喉头不停攒动,鼻翼呼吸急而重,一路走进卧房,床上还有他脱下来的睡衣。   房间的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没变,这说明宋承屹从来没回来过。   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逐渐变得清晰,宋时宴手指发麻地往兜里掏了掏,这才发现手机落在酒店房间,他没有拿。   宋时宴半跪在床头柜,去翻最下面的抽屉,他心率很快,这个姿势更能感受到心脏的失控跳动。   找出之前的旧手机,宋时宴开了机,颤抖着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他手心一片黏腻的汗,他哥怎么一直没回来,还不接他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宋时宴靠在床头,等着那边接通电话。   很快那边接听了,传来方惠素哽咽的声音:“小宴,是你吗?”   宋时宴心脏骤停,喉头滚动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妈,是我。”   方惠素急切地问:“你在哪里,安不安全?是妈妈的错,我没想到宋震廷会想把你关起来。”   “妈,我没事。”宋时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压在喉咙处,让声音变得哑跟涩:“我哥……他没事吧?”   方惠素压在心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你哥出了车祸。”   她不该答应宋震廷劝小儿子走的,这样大儿子就不会为追小儿子躺在医院。   宋时宴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牙齿轻微打着颤,直到方惠素急迫地叫了他好几声,宋时宴才回过神。   他机械地张张嘴,吐出嘶哑的声音:“妈,我现在在国内,我能看看我哥吗?”   “你在国内?”方惠素悲喜交集,合着眼睛流泪:“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随后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来的不是阿慎,你千万不要出来。”   方惠素低估了宋震廷丧心病狂的程度,担心他会再对宋时宴下手,只能让宋慎偷偷去接宋时宴。   宋慎很快开车来了,车子停稳后,给宋时宴打电话。   确定宋慎没有被人跟踪后,宋时宴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来。   见宋时宴满脸担心,情绪低落,宋慎出声安慰他:“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昨天上午大哥就醒了。”   宋时宴无意识抓了一下安全带,低声问:“撞到哪里了,没事吧?”   宋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眼睛受伤了。”   宋时宴看向他,语速很快很急:“两只眼睛都受伤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宋慎没回答宋时宴,换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大哥手腕有一条疤吗?”   宋时宴表情先是空白,随后变得僵硬,好半天没说话。   宋慎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明了了,开口继续说:“大哥做完手术,我把他的手表又戴了回去。妈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她肯定会很担心,我们都注意一点。”   宋时宴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好。”   -   宋时宴站在vip病房外,宋慎将房门推开。   病房的窗户在阳面,阳光刺在宋时宴眼皮,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宋慎走在前面,宋时宴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小的会客室,再里面就是病房。   宋承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头发理短了许多,手背打着吊液,眼睛蒙着一圈白纱布,防止外界的灰尘与细菌感染。   虽然在来的路上,宋时宴就听宋慎说他眼睛受伤,但亲眼看见宋承屹面色苍白的憔悴摸样,宋时宴鼻腔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喉咙也像被盐水泡肿了。   “大哥。”   宋承屹醒着,半躺在床头,宋慎叫了他一声,向他介绍宋时宴:“这是小宴,也是你弟弟。”   宋承屹不仅伤到眼睛,大脑也有一定的损伤,失去过往所有的记忆。   宋时宴叫不出声,只是无意识朝他走过去半步。   宋承屹眉眼被纱布挡着,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病房重新回归平静,七八秒后,宋承屹开口了:“麻烦帮我倒杯水。”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冷淡,声音是过度缺水的干哑。   宋慎正要动作,宋时宴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净水机。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宋慎觉得还是留他俩单独见一见,或许会对失忆症有所帮助。   正好这个时候方惠素打来电话,宋慎借口走出了病房。   宋慎一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不同寻常,只有净水机咕嘟咕嘟的接水声。   宋时宴心绪混乱,又不太会照顾人,接了一杯凉水,递给宋承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忙撤回手,倒出半杯凉水,又接了点热水。   他先尝了尝水温,觉得温度适中,然后将水递给宋承屹。   宋承屹眼睛看不见,手指摸索着,碰到宋时宴的手背。   宋时宴赶忙抓过他哥的手,将水杯放进他哥掌心,低声说了一句:“在这里。”   宋承屹对水温没有异议,喝了大半杯水,摸索着要将玻璃杯放到床头。   宋时宴见状赶忙接过杯子,帮他放到床头柜上。   宋承屹突然又开口:“你之前在哪里?”   宋时宴轻轻将杯子扣在桌面,眼前的人与事让他有种失真感,因此心不在焉。   宋承屹问他话,他走着神没回答,反而问宋承屹:“你身体怎么样?”   宋承屹淡淡回他:“看不见你,看不见水杯,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不算太好。”   宋时宴的心揪在一起,讷讷开口:“对不起……”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时宴答不出来,宋承屹高挺的鼻尖正冲他的方向,让宋时宴有种宋承屹透过纱布看穿他的错觉。   宋承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错什么了?”   宋时宴张了张嘴,这时宋慎敲了两下门,隔了几秒他推门走进来说:“妈一会儿过来。”   宋时宴没再说话,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线头,挤在一起太阳穴都在发胀。   他走到床头,打算把宋承屹刚才用过的杯子去卫生间洗干净,顺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今天发生太多事,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宋时宴头疼欲裂。   他刚要去拿杯子,一只手伸过来,跟他同时碰到水杯,两只手也碰到一起。   宋承屹看不见,摸到不熟悉的东西,似乎习惯性握住。   宋时宴愣了一下,指尖被宋承屹抓在掌心,他没抽回来,只是怔怔看着宋承屹。   通过触碰,发现那是一只手,宋承屹才渐渐松开了力道。   宋时宴反应过来,开口问:“要喝水?”   宋承屹嗯了一声。   宋时宴拿起水杯,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宋承屹看不见,方向感变得也很差,朝左侧够了够,没碰到水杯,宋时宴只好拉住他哥的手,这才准确无误地递给他哥。   等宋承屹喝完那杯水,宋时宴问他:“还喝吗?”   宋承屹说:“不喝了。有水果吗?”   宋时宴想起刚才经过会客室时,看到原木茶几上放着果盘,拿过来,给宋承屹削了一个秋月梨。   这种梨子皮薄脆嫩,汁水很多,润喉解渴。   宋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   -   宋承屹吊水里可能含嗜睡的药物,也可能脑震荡需要多休息,方惠素过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看到担心多日的小儿子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方惠素红着眼眶一个劲说:“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妈。”宋时宴轻声叫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心中所想:“我想留在这里照顾我哥。”   方惠素露出犹豫之色:“我怕被他知道,再把你带到其他地方。”   这个“他”是指宋震廷。   这次宋震廷的所作所为,以及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方惠素对他极其失望。   一旁的宋慎提议:“雇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只要小宴不出病房,他也就没机会下手。”   方惠素没有异议了,但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鼻子不停小幅度地抽动,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有件事宋时宴一直回避着,方惠素这副模样几乎做实他的猜测,但他仍旧抱有侥幸:“我哥的眼睛没事吧?”   方惠素鼻翼又快速抽动几下,勉强一笑:“你舅舅在国外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等你哥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带他去那边看看。”   方惠素这话既是对宋时宴说,又是对自己说,她单薄的肩头微颤,几乎稳不住脸上的笑。   医生说宋承屹的眼睛不容乐观,有极大可能就此失明。   来的路上,从宋慎欲言又止的表情,宋时宴猜到宋承屹虽然醒了,但情况可能不太妙。   宋时宴不敢深想,抓了一下方惠素的手,僵硬地说:“我哥会没事的。”   方惠素嘴角艰难地提起来,努力保持笑容:“那边专家已经联系上了,等我们过去就可以会诊。”   连日忧心下,方惠素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脸色非常的差,宋时宴没让她在病房多待,宋慎开车将她送回去。   临走的时候,宋慎似乎有话要与宋时宴说,病房里的宋承屹醒了,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宋时宴没顾上听他讲,转身离开了。   见宋承屹要下床,宋时宴连忙问他:“哥,你要去洗手间?”   宋承屹身体顿了一下,说:“不太舒服,想换身衣服。”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拿。”   宋承屹没说什么,收起支在地上的长腿,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宋时宴从衣柜翻出一件新病服,洗过的,上面带着淡淡的皂香。   宋承屹手指关节处有大片擦伤,不太方便解扣子,宋时宴在他面前弯下腰,手指灵活,一颗颗飞快解下病服扣子。   宋时宴挨得很近,发顶吹拂起几缕发丝,扫在宋承屹下巴,宋承屹搭在膝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摸到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呼吸微滞,缓慢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坐姿端正,眼睛蒙着纱布,明明看不清表情,宋时宴却有一种跟他对视的感觉。   宋时宴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哥……”   宋承屹“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端倪,手指却从宋时宴眼角一路抚下来。   宋时宴眉心轻微跳动着,仰着头,干巴巴地问:“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承屹问他:“记起什么?”   还是四平八稳的调子,不像平时跟宋时宴讲话的语气,倒是有点像他俩闹矛盾那三年的口吻。   宋时宴一时捉摸不透他哥有没有想起过去的事,也不知道他哥现在脑子受了伤,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甚至还跟自己的弟弟谈起了恋爱。   宋承屹又问他:“你要我记起什么?”   想了想,宋时宴说:“有没有人告诉你,我跟宋慎从小就抱错了,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宋承屹“嗯”了一声。   这声“嗯”不像是代表知道,更像是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宋时宴也就不说话了。   宋承屹手掌虚虚摁在宋时宴光滑的后颈:“还有吗?”   宋时宴看着宋承屹那只搭在膝头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处绑了一截绷带,修长的指节裹着许多细小的血痂,像一簇簇焰火,烧在宋时宴的眼睛。   他的眼睛变得潮湿,明知道此刻的宋承屹可能不记得,宋时宴还是开口问——   “在松善盘山公路出事故的人是你吗?”   宋承屹是不是为了把他追回来,所以才意外出了车祸?   如果当初他坚持下车,折回去去救宋承屹,他哥的眼睛是不是就不会看不见?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他哥的养料,他不在了,他哥就会启动自毁模式。   宋时宴声音含着水汽,像是哭了,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的脸,没有发现眼泪,但眼眶很烫。   他低下头,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眼睫重重一颤,嘴唇刚动了一下,音节都来不及发出来,后颈被捏住,脑袋提起来,宋承屹咬开他的唇。 第43章 第 43 章 他们在黑暗   宋承屹的吻温柔得近乎煽情, 轻轻搅动着宋时宴的唇舌,留下温热酥麻的触感。   他放开宋时宴,宋时宴嘴唇完全湿润, 鼻腔有轻微的呼吸声, 一脸的空白与茫然。   宋时宴想问宋承屹为什么要亲他,是不是记起来了?   似乎知道宋时宴在想什么,宋承屹说:“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   晚上医生来查房, 宋时宴去外面的会客室给宋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宋慎解释了一句:“刚才在外面没听到铃响。”   宋时宴直接问:“你离开医院前, 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宋慎似乎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背景色一下子隐去, 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大哥对你好像格外亲昵。”   宋时宴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吻,以及宋承屹那句“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他是否需要别人亲他,这事有待商榷,但失忆后的宋承屹对他态度是挺不一般。   宋时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宋慎:“会不会是他潜意识里觉得我很熟悉, 所以才对我很亲近?”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有这种可能的。”   宋慎虽然不是脑科医生, 但也是学医的,宋时宴问他:“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多跟他讲讲过去的事,帮助他恢复记忆。”   宋慎:“可以。”   宋时宴又问:“妈没事吧?”   宋慎说:“你回来了, 她心情好了很多,刚睡下。”   宋时宴安心下来:“哥交给我照顾, 妈的话麻烦你多操点心。”   宋慎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觉得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   宋时宴喉头动了动,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很会关心人, 宋承屹是这样,一直没被生活善待的宋慎也这样,大概是遗传了方惠素的基因。   挂了电话,宋时宴在会客室待了一分钟,整理好心情,走进病房。   查房的医生正好往外走,看到宋时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宋承屹问他,语气有点沉,似乎不高兴:“刚才去哪儿了?”   宋时宴习惯了他哥时不时展现出的控制欲,解释道:“在外面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妈的情况。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宋承屹不再说话,躺回到床上。   宋时宴在旁边支了一张简易床,将病房的灯摁灭,窗外的天幕零星有几颗暗淡的星。   宋承屹似乎不舒服,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动静。   宋时宴的心提起来,快步走到床头:“是不是难受?我叫医生过来。”   车祸巨大的冲击让宋承屹的脑袋造成一定损伤,恶心乏力,还嗜睡,晚饭就吃了点清流食。   宋承屹拦住宋时宴:“不用找医生,只是不太适应眼睛看不到东西。”   “妈已经找了最权威的专家。”宋时宴干巴巴地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承屹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眼睛裹着纱布,嘴唇苍白,表情却是淡漠平静的。   宋时宴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他哥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   在床头凝视了一会儿宋承屹,宋时宴重新关了灯。   现在是农历下旬,月亮是残缺的,只有浅浅一弯钩,让宋时宴想起元旦那晚。也是一样下弦月,宋承屹牵着他走在人满为患的街上。   正胡思乱想时,一只手伸过来,摸索在他的脸上。   宋时宴僵住,呼吸都不由放慢,简易床与病床有一段距离,宋承屹的指尖堪堪擦过他面颊。   宋承屹的手指从宋时宴眼角移开,又去摸他的颧骨以及鼻梁。   宋时宴不知道宋承屹要做什么,想了想,抬头默默地把脸往宋承屹的手边挪了挪,更方便宋承屹的动作。   宋承屹整个手掌贴在宋时宴脸侧,拇指在他眉骨与鼻梁来回滑动,宋时宴忍不住闭了闭眼。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睫毛在颤动,宋承屹手指抚过他眼睫,还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忍着不自在,开口说:“有点痒。”   宋承屹没再说话,手指仍旧摩挲在宋时宴的眉眼,像是描摹他的五官。   宋时宴想跟宋承屹聊一聊过去的事,看能不能帮他恢复记忆,于是主动开腔:“睡不着?”   宋承屹说:“想确定一下身侧有没有人。”   现在他只能听见呼吸,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感觉他不太喜欢。   宋时宴呼吸在喉咙卡了一下。   一个正常人突然目不能视很容易陷入一种不安,宋时宴明白这种感觉,当初他一人出国就有种举目无亲感,他哥所处的情况比他更糟糕。   宋时宴往宋承屹身边又靠了靠,把手搭在宋承屹的手臂。   他对他哥说:“哥,我在这里呢。”   这是宋承屹经常说的话,在宋时宴迷茫不安、暴躁痛苦的任何一个时刻,他哥就会让他别怕,说哥哥在这里。   宋时宴说话声音轻,但宋承屹听的一清二楚,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找到宋时宴的手。   慢慢握住,紧紧抓牢。   宋承屹叫他:“宋时宴。”   宋时宴回答:“是我。”   宋承屹似乎安心了,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宋时宴的手还被宋承屹抓在掌心,几根手指发僵发麻。他小心抽回来,却惊醒了宋承屹。   宋时宴不再乱动,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哥,你饿不饿?”   宋承屹说:“不太饿。想去洗手间。”   宋时宴连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穿上鞋子,扶宋承屹下床去洗手间。   怕宋承屹头晕,宋时宴走得很慢,推开洗手间的门,将他扶到马桶前:“哥,马桶在这里,好了就叫我。”   说完就要出去,却被宋承屹拉住了。   宋时宴不解地回头,就听见他哥说:“我解不开裤子。”   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手疼。”   “……”   宋时宴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听见的,昨天晚上抓着他手的力气那么大,今天怎么可能手疼地裤子都脱不下来!   宋承屹一脸坦然地站在原处,等着宋时宴照顾他。   宋时宴嘴角抽动,视线忍不住扫过宋承屹手指,发现关节上结的薄痂全都崩开了,露出鲜红的肉,看起来是挺疼。   虽然见过那玩意儿,但这种情况下见,还是有点尴尬。   宋时宴深吸了一口气,褪下宋承屹的裤子,也没有多看,走出卫生间。   听到智能马桶抽水的声音,宋时宴硬着头皮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拉过他哥的手,尽量避开手背那些细小的伤口,沾了一点清水冲洗。   宋承屹手指刚洗过,摸到宋时宴耳朵,留下湿润的痕迹。   宋时宴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   宋承屹身量比他高出一些,略微倾低,像是在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   可能是觉得气味熟悉,他又挨近宋时宴,把宋时宴罩在怀里,指尖摸着宋时宴发烫的耳朵,开口说:“为什么要出去,我们不是伴侣?”   宋时宴愣在原地,有些哑然,张张嘴:“……谁跟你说的?”   宋承屹不答反问:“不是吗?”   宋时宴没说话,后颈有块皮肤在轻微抽动,宋承屹手指摸到那里,像是在感受宋时宴的心率,摁在那里长久没动。   宋时宴僵硬的脖子动了下,最终点头,向失忆的宋承屹承认他们的关系。   “是这种关系,但是……”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宋承屹低头吻上他,鼻间的呼吸洒在宋时宴面颊,后颈那只手也不轻不重摩挲。   宋时宴没有拒绝,半闭着眼睛,接受这个吻。   -   宋承屹早饭还是清淡的流食,手背被护士打上了吊水,宋时宴帮他把床头的床位调高了一些,让他可以舒服地半躺。   宋时宴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回来,发现宋承屹手里多出一样东西,宋时宴愣了愣,下意识摸兜。   宋承屹问:“这是什么?”   宋时宴抿了一下唇:“……照片。”   这是他从公寓保险箱拿的那张照片,一直放在外套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上,被宋承屹摸到了。   宋承屹又问:“什么样的照片?”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吾着说:“算是……我们俩的照片。”   宋承屹在照片背面好像摸到字迹,沿着凸凹不平的痕迹,一行行摸过去。   宋时宴不想宋承屹回忆起不好的内容,摁住他的手:“改天我从家里重拿一本相册,里面基本都是我们的合照,到时候我讲给你听。”   宋承屹“嗯”了一声,宋时宴从他手里拿走照片时,他松开让宋时宴把照片收了起来。   宋时宴摸到宋承屹手臂有点凉,问他吊水流速是不是太快了,找护士看能不能调一下。   宋承屹说不用。   宋时宴把室内空调温度调高一些,手掌贴在宋承屹手臂。   “哥,困了就睡一会儿,要是不困的话,我陪你聊聊天。”   宋承屹挪出半个床位,让宋时宴躺在他旁边。他眼睛受着伤,只能平躺,宋时宴侧着身,与他肩膀挨在一起。   宋时宴时不时就动一下输液管,以免被他哥压到。   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宋时宴侧头看过去。   宋承屹似乎有点困乏,但不愿意睡。宋时宴跟他聊天,讲前天晚上梦见他教自己滑雪的事。   “我记得拍了照片,妈给我们俩拍的,改天让妈把相册拿过来……”   宋时宴突然止了声音,想起宋承屹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低落。   宋承屹对他的情绪总是很敏感,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担心,会治好的。”   宋时宴咽下喉间的水汽:“我相信能治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宋承屹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眉心亲了一下。   宋时宴吐了一口气,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又聊了半个小时,宋承屹睡着了。   宋时宴摸他手臂还是有点凉,用被子轻轻盖住,手臂紧贴他手臂。   -   中午的时候方惠素来了,给宋承屹熬了粥。怕宋时宴累到,她还给宋时宴炖了汤。   知道方惠素目前还不能接受他俩的关系,宋时宴刻意跟宋承屹保持距离。   但失忆的宋承屹毫不避嫌,哪怕在方惠素面前也能很自然表露对宋时宴亲昵的态度。   “小宴,帮我拿张湿纸巾。”   宋时宴把吃饭用的小桌板放下,闻言抽出一张湿纸巾递到宋承屹手边。   宋承屹感知差,手朝一侧偏了偏,宋时宴只好将湿纸巾放到他手上。   两只手刚一触碰,宋时宴立即收回手,继续忙活刚才的事,把方惠素带来的流食放到桌板上。   宋承屹慢条斯理擦着手,见他快要把手指上的血痂擦下来,宋时宴眉心一跳,赶忙摁住他。   如果方惠素不在这里,宋承屹饭前饭后用湿纸巾擦手这种工作,都是由宋时宴帮忙,以免他不小心碰到伤口。   平时很自然的事,在方惠素的注视下,宋时宴总觉得身上像套了件湿衣服,极度的不自然不舒服。   他抓着宋承屹的手飞快擦干净,把碗筷放到宋承屹手里。   方惠素煮的南瓜粥,南瓜是蜜本南瓜,化在小米粥里,有股特有的甜味。   宋承屹静静喝着南瓜粥,想要吃配菜时就会用手碰一碰宋时宴。   如果宋时宴假装没看见,他就会叫宋时宴,要不然就是大大方方摸宋时宴的脸。   一顿饭吃的心惊肉跳,宋时宴频频用余光去看方惠素。   方惠素同样面色不自在,眼神闪躲不看他俩。   虽然心里知道两个儿子在一起了,但真正看到他俩相处的画面,方惠素还是有些别扭,也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兄弟俩,怎么突然谈起恋爱。   这种又是妈妈,又是婆婆,还是丈母娘的感受,十分之古怪。   吃饱之后,宋承屹很自然把手放在宋时宴眼前,等宋时宴给他擦好手,他揉了揉宋时宴脑袋。   方惠素眼皮跳了跳,走到窗口透气。   这些动作乍一看很寻常,方惠素仔细想了想,她这两个儿子确实有些过分的亲密,尤其是宋时宴少年时期,俩人还是会时不时睡一个房间。   别人家的亲兄弟就算关系好,也不会黏到这种程度,方惠素真是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   如果早点发现,及时纠正,或许她这两个儿子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下午两点多,护士进来给宋承屹扎针输液。   调整好心态的方惠素问宋承屹:“头还晕吗?”   宋承屹淡淡说:“还好。”   方惠素想等宋承屹头晕症状好转后,坐飞机去国外治眼睛,犹豫片刻她说:“那再等两天,我们转个院。”   宋承屹没有异议,这件事暂时敲定。   没多久宋承屹手臂就有些凉,他很自然地拉过宋时宴的手放到上面。   方惠素目光原本落在宋承屹身上,深处藏着些担忧,看到他的举动,身体一僵,视线赶紧挪开看向窗户。   输完液,护士来拔针时,方惠素总算忍不住,将宋时宴拉到外面的会客室,小声问他:“你哥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时宴垂着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没有。”   方惠素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讷讷张口说了一句:“挺好。”   她心里乱,说出来的话没过脑,自己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摁了摁宋时宴的手。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安抚宋时宴,也安抚自己。   方惠素没多待,等宋承屹吊水完全输完,她找主治医师聊了聊,就坐车离开了。   知道方惠素没办法面对他俩关系,宋时宴坐在病床旁,看着宋承屹条纹病服,就像一只被困在斑马线的蚂蚁,兜转半天也找不到出口。   好半天宋时宴才开口:“在妈面前,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跟我很亲近?”   宋承屹问:“为什么?”   宋时宴低声说:“……妈会不舒服。”   宋承屹不为所动,平静道:“她没必要不舒服,我们不是亲兄弟。”   宋时宴闷声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好好的两个儿子突然谈恋爱了,谁能一下子就接受?”   宋承屹摸上宋时宴的脸,言语强硬且笃定:“她会接受的。”   宋时宴拨开宋承屹的手,觉得他此时此刻简直是宋震廷上身,完全没法子讲道理。   宋承屹一把扣住起身要走的宋时宴,宋时宴回头看到他脸上的纱布,语气一下子变平缓:“我去卫生间洗个脸。”   宋承屹没有松开宋时宴,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掌骨中间最大的血痂掉下来,淌出鲜红的血。   宋时宴眉头蹙起,赶忙抽了两张纸摁在伤口:“怎么弄掉了?”   宋承屹顶着一张端肃的脸说:“你没关注到它,它就会破。”   “……”   宋时宴一时不知道这话是指责,还是一句土味情话。   宋时宴去卫生间洗干净手,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了一支药膏,擦净宋承屹手背上的血,涂了一点药膏。   涂好后,宋时宴没有松开他哥的手,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布着大大小小许多伤。   小时候他最喜欢跟宋承屹比个子,比手掌大小,总觉得自己每年都在长大,他哥的年纪跟个头则是静止不动。宋时宴幻想着长到他哥这么高,就可以跟他哥一块去上学。   宋时宴轻轻握住这只手,说:“你要给妈适应的时间,我不想她不开心。”   宋承屹没说话。   隔天方惠素再来的时候,宋承屹没有像之前露骨地展现对宋时宴亲近。   事情发展到现在,方惠素对于两个儿子的感情处于半接纳状态,她心里清楚两人很难再分开。   只要两个孩子平平安安,感情上面随他们吧……   但作为母亲,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中午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在病房一块吃了饭。方惠素现在不能多看宋承屹,只要盯着大儿子看两分钟,眼睛必定会红一圈。   下午宋慎没课,本来想替换宋时宴,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最后被安排着送方惠素回家。   晚上睡觉前,宋时宴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和宋承屹肩挨着肩,依偎并躺。   为了防止宋承屹手上的痂不小心揭掉,宋时宴用纱布把他哥包成哆啦A梦同款的白豆包圆手。   宋承屹拆掉一些纱布,把宋时宴的手指跟他绑一块。   宋时宴不乐意,但也不敢挣扎,他哥还处在脑震荡观察期,不能剧烈运动。   最终结果他俩捆在一起变成白豆包圆手,有种另类的十指相扣。   宋时宴挨着宋承屹,跟他讲过去的事。不知道说到哪里,宋承屹低头吻住了他。   宋时宴把额头贴过去,与宋承屹额头相抵,让他哥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们在黑暗里亲吻,也在黑暗里相爱。   这一刻,彼此都感到很安全,相拥而眠。   -   宋时宴睡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好觉,宋承屹也很放松,头疼的症状都减轻了。   第二天醒来,宋时宴把那个可笑的纱布包拆下来,还他俩的手一个自由。   宋承屹总算有了点胃口,没有再吃流食,精神也好了很多,宋时宴在保镖的看护下,推着他哥出去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宋时宴的好心情持续到午饭后,宋承屹在午睡,方惠素打来电话,宋时宴去外面会客室接听。   电话一通,方惠素紧张的声音传来:“宋震廷要去医院。”   宋时宴情绪一下子跌倒谷底,又听他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跟他离开。”   宋时宴摁着突突直跳的眉心:“什么时候走?”   “我已经让阿慎过去了,你现在就跟他走,省的跟宋震廷碰上面。”   “好。”   “别怕,妈妈这次绝对不会让他对你怎么样。”   “嗯。”   挂了电话,宋时宴开始收拾东西,不想被宋震廷发现自己来过医院。   他把搭在会客厅沙发的外套叠好,还有用过的水杯,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以及拖鞋和睡衣。   宋时宴利落地收好装进收纳袋,等收拾妥当,转过身,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宋时宴吓一跳,后退半步,被宋承屹一把抓住,他力道很大,宋时宴定在原地,看到宋承屹脖颈鼓起两道筋肉。   “又要去哪儿?”   宋承屹沉冷的口气,铺展开来的阴郁气场,以及隐隐的燥郁,都让宋时宴为之一愣,不明白他哥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随后一个想法冒出来,宋时宴张张嘴,问出心中所想——   “你恢复记忆了?还是……从来没失忆?” 第44章 第 44 章 你不是灾星   宋承屹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钳着宋时宴的手腕,进一步靠近他,阴影随之笼罩。   “你又要因为谁离开我?”   宋时宴大脑变得滞涩, 被宋承屹锐利的质问声, 逼得想要后退逃避。   似乎察觉宋时宴的意图,宋承屹将他猛地拽到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虎口牢牢卡在宋时宴脖颈, 喉咙重重发出吐息声, 像是被完全激怒的野兽。   宋时宴吃痛地皱眉, 五官拧在一起。   如果是以前, 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的表情, 会放开对宋时宴的挟制, 但此刻宋承屹看不清宋时宴神色,这种受制于黑暗的感觉,让宋承屹燥郁不安。   “你不想让妈不开心,不想让宋慎不开心, 就连宋震廷你都想到考虑过。”   宋承屹更用力抓着宋时宴, 想极尽所能地掌控宋时宴,把宋时宴抓在手心,要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为什么没想过你走后, 我会不会开心。”他森然的牙齿抵在宋时宴脸侧:“你不爱哥哥是不是?”   “是不是从来不爱我,是不是一直想着从我身边离开?”   日光透窗切割在宋承屹身上, 他上半张脸完全陷进阴影里, 手指不断收力, 把怀里的玫瑰揉得烂碎,茎秆的尖刺也把他的心口扎得血肉模糊。   宋时宴被迫仰着头,骨头生疼, 在他哥倾泻的狂风骤雨里感到痛苦。   好半天,宋时宴声音虚弱地反问:“我能怎么办?”   宋时宴知道自己的离开是捅向他哥的一把刀,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平日里不管有多温情,一旦触及到他哥心底最隐秘的不安,他哥就会露出獠牙。   但他能怎么办?   “你是想我告诉妈,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你手腕那条疤就是证据。”   “你是要我告诉妈这句话吗?让她知道我不仅害她小儿子吃了二十多年的苦,我还差点害死她的大儿子,让她知道我是这个家的灾星。”   宋时宴发着抖,刺痛的眼睛生出红血丝,像朵凋零的玫瑰。   宋承屹神经狂跳,将宋时宴拽进怀抱:“谁说你是灾星?”   他亲宋时宴的额头与眼角:“你不是灾星,你是哥哥的宝贝。”   宋时宴闭上眼睛,死咬着嘴,眼泪滚落。   宋承屹吻着他,抚着他的后颈,不停向他道歉:“对不起宝贝,哥不该跟你发脾气。你没有错,是哥的错。”   在宋承屹安抚下,那种窒息的痛苦逐渐散去,宋时宴最终还是掉落在宋承屹怀里。   他靠在宋承屹肩上,在宋承屹身上重新根植发芽。   “妈妈是为了我们好。”宋时宴额头枕在宋承屹肩窝,情绪逐渐平和下来:“不要生她的气。”   宋承屹嗯了一声:“我知道。”   宋时宴又轻声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宋承屹抱紧宋时宴:“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从来没有真的生过你的气。”   宋时宴抬起了一点头,看到宋承屹眼上的纱布,身体微僵,眼圈又红了一点,问出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疼吗?”   这句话他见宋承屹第一面就想问了,不敢问是怕对方会怪他选择离开。   宋承屹亲了亲宋时宴发顶:“你回来就不疼了。”   宋时宴心脏重重扯了一下,仰起头,在宋承屹纱布上轻轻落了个吻。   -   宋时宴一个人坐在私人医院的贵宾接待室,外面有保镖看守。   宋震廷来了,此刻就在宋承屹的病房。   对于宋承屹到底是恢复记忆,还是没有失忆,宋时宴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的结论更偏向后者,他哥应该没有失去记忆,要不然不会见他“第一面”,就上嘴亲他。   就算失忆的宋承屹对他有好感,也不会上来这么生猛,总会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然后再下手。   宋时宴想了很多事,最后实在无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宋时宴睁开眼皮,看到门口的宋承屹。   宋承屹独自走进来,宋时宴眉头跳动两下,就见他越过障碍物,准确地走到自己面前。   宋时宴眉峰高高扬起:“你眼睛没事?”   宋承屹俯身,手指碰了碰宋时宴的眉毛:“受了点伤,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宋时宴推了推他的手:“为什么要撒谎,你知道妈这几天有多担心吗?”   宋承屹顺势抓住宋时宴,坐到他身旁,说:“就是要她担心,这样才会跟宋震廷离婚。”   宋时宴一愣:“什么意思?”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修长的手指把玩,语气却很淡:“如果我眼睛再也不能看到东西,以宋震廷的性格,他会放弃我转而培养宋慎,逼他弃医从商。”   宋震廷永远理智,永远以家族利益为前提,哪怕面对亲生儿子也会如此。   更别说宋承屹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身上还有宋时宴这个污点,如果宋承屹眼睛真废了,他正好趁机收权,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   宋时宴明白他哥的意思,如果宋震廷真这么做了,方惠素会彻底看透他残酷冷血的底色,下定决心跟宋震廷离婚。   虽然不想骗方惠素,但宋时宴打从心底里希望她离开宋震廷,有个全新的生活。   因此方惠素下午来医院时,宋时宴没有拆穿真相,选择继续帮宋承屹隐瞒,还忍受了宋承屹的“使唤”。   “小宴,扶我去洗手间。”   “小宴,拿张湿巾给我。”   “小宴,帮我挽一下袖子。”   宋承屹明明能看清,但宋时宴给他拿任何东西,只要不递到手里,宋承屹就假装看不见地到处摸索。   宋时宴眼皮跳了跳,当着方惠素的面不好表现出什么。   “哥,东西在这里。”宋时宴拉过宋承屹的手,把东西狠狠塞进他手心。   这个时候,宋承屹就会装模作样地说一句:“原来在这里。”   “……”   宋时宴真觉得他哥不去拍电影,是影视界一大憾事!   怕不知道真相的方惠素看到宋承屹真情演出会心里难受,宋时宴不愿让她多待,让司机开车带她回家。   方惠素走后,宋承屹还在使唤他:“小宴,帮哥倒杯水,口渴。”   宋时宴接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宋承屹手边,宋承屹还是假装看不见,宽大的手掌微张,等宋时宴把水送到他手里。   “戏还没演够?”宋时宴斜眼看着他:“这么大一个水杯,你别告诉我,你看不见!”   宋承屹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有时候还会重影。”   “你总有理由。”宋时宴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去,把杯子放在他哥掌心。   宋承屹没有喝水,也没有反驳宋时宴,扣住他的后颈,吻他的唇。   宋时宴唇瓣被含在嘴里轻吮,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现在不重影,能看清了?”   “不一样,你是活的。”宋承屹贴上宋时宴额头,掌心抚在他面颊,像手捧着珍宝一样:“哥哥能感受到。”   宋时宴想说,以后你别叫宋承屹,你叫宋有理吧。   但他哥没给他吐槽的机会,咬住他的舌尖。   -   晚上医生来病房给宋承屹换药,拆下纱布,露出充血的眼睛。   他眼睛是真受伤了,只是没有严重到永远失明的程度,宋震廷看到的病历是假的。   换完药,宋时宴给宋承屹倒了杯水,让他喝水服药。   今天的月亮难得圆了些,宋时宴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总是醒过来,摸一摸被角,看有没有翘起来戳到他哥的眼睛,或者帮他哥翻翻衣领,压一压枕头,担心他哥眼睛会受到第二次伤害。   只要宋时宴闭上眼,脑子就会想起宋承屹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的动作大概不够轻,吵醒了宋承屹。宋承屹揽住宋时宴,手掌从宋时宴后颈一直摸到尾椎,轻轻拍着他。   宋时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贴着他哥的颈窝,体温相传。   宋承屹下巴有一下没一下蹭过宋时宴发顶,用自己的气息裹着宋时宴。   宋时宴昏昏欲睡,又有点不想睡,叫宋承屹:“哥。”   宋承屹低低地回应他:“嗯。”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他们之间哪怕不说话,仅仅只是依偎在一起,彼此都会感到舒服与安心。   宋时宴合上眼睛,在临睡之际又叫了他一声。   “嗯。”宋承屹手掌拂开他额头的碎发,指肚轻轻揉在他眼皮,声音很低,融进夜色里:“睡吧。”   宋时宴睡了过去。   隔天是休息日,宋慎不用上课,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宋承屹被推去ct室,做一个脑部复查。   方惠素心事重重地等在外面,连日的操心让她看起来很疲惫。   宋慎的视线从方惠素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宋时宴身上,看了几秒,跟宋时宴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离开走廊,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宋慎很敏锐,观察力惊人,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哥是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   宋承屹在病房见到宋时宴的态度,就让宋慎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总算确认了。   宋时宴没有隐瞒他:“嗯。”   宋慎又问:“那大哥的眼睛?”   宋时宴如实说:“没有那么严重。”   宋慎了然地点点头,对宋时宴说:“前几天爸来找我,想我退学进公司实习。”   自从他回到宋家后,跟宋震廷相处时间非常少,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那声爸叫得冷冷淡淡。   正是因为宋震廷上次的谈话,宋慎才对宋承屹的病情有所怀疑。   宋时宴闻言露出厌恶:“他竟然真这么干了。”   宋慎很聪明,看宋时宴的反应,上下一联系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哥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嗯。”   “大哥想干什么?”   宋时宴左右看了一眼,见附近没有方惠素的影子,压低声音说:“想妈跟他离婚。”   宋慎犹豫道:“这样好吗?”   宋时宴想起方惠素憔悴的脸色,心情同样复杂:“我也说不清好不好,至少能让妈看清宋震廷是什么人。”   宋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脑ct的检查结果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宋承屹车祸造成了外伤性脑内血肿,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方惠素长舒一口气,从医院回来后,给移居在国外的亲哥哥打电话。   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方惠素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从宋震廷书房走出来。   方惠素心一下子提起来,把宋慎拉到自己身边,满脸紧张:“你怎么在他书房,他没为难你吧?”   宋慎摇了一下头:“没事,谈了谈我未来的规划。”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让方惠素对宋震廷非常失望,现在看见他跟儿子在一起,无论哪个儿子,方惠素就神经敏感。   她一连问了宋慎好几遍,对方都说没事,方惠素不再多问,心却一直提着。   之后的几天里,宋震廷常将宋慎叫到书房谈事。   每次看见宋震廷把宋慎叫走,方惠素就精神紧绷,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但父子俩谁都不肯说,越是这样方惠素越胡思乱想,原本全部投在大儿子身上的精力,腾出一半给这个自小就吃了很多苦的懂事儿子。   又过了两天,方惠素无意中在宋慎房间发现一份退学申请。   申请书上已经填好信息,只等校方签字盖章。   方惠素记得宋慎跟她说过,做医生是他儿时的梦想,怎么可能好端端退学?   她拿着退学申请想问问怎么回事,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听到宋震廷书房传来杯碟摔在地上的声音,心里一突,快步走过去。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宋慎在捡地上的骨瓷碎片。   宋震廷坐在真皮旋转座椅,居高临下看着宋慎:“退学这个决定你做得很好,你大哥现在变成这样基本指望不上了,以后公司只能靠你……”   宋慎始终沉默,垂着眸看不清具体表情。   书房的门打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门外倾斜在宋慎脚边,他一个不小心,碎片扎进手掌。   鲜红的血霎时流出来,刺进方惠素的瞳孔。   她见过宋慎满身是血的模样,前段时间又刚见了宋承屹车祸昏迷的场景,现在看不得丁点的血。   方惠素浑身都在哆嗦,压在心底的怒火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她一把推开房门,把宋慎拉起护到身后,扬手,狠狠甩了宋震廷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在书房响起。   方惠素没收力道,宋震廷脸上很快浮现几根手印,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你疯了?”   “我是疯了。”方惠素咬着牙,齿缝间迸发出极致的恨意:“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使手段让他退学,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她拉上宋慎的手,眼眶通红:“跟妈妈走,妈妈绝不会让你退学,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宋慎怔忪着跟在方惠素身后,似乎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看着身前的母亲,方惠素单薄的身形被客厅的灯具放大映在墙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却坚定地攥着他。   房门拉开,山里的夜风吹来,她挡在他身前。   宋慎的心微微一动,手指也蜷动,而后慢慢扣住她的手。   跟着方惠素离开半山别墅,去了她名下一栋房子,宋慎向她坦白了一切。   方惠素听后久久不言。   宋慎看到方惠素反应,心里难得生出几分不安:“对不起妈,我们不该骗你。”   方惠素回过神,摇了摇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宋慎的手还疼不疼。   伤口很浅,血早就止住了,在手掌结着几块干涸的血迹。   方惠素用医用酒精棉将他掌心的血擦净,细心地避开伤口。这点伤对于宋慎来说不算什么,以前被梁平栾拿酒瓶打出血,他也没好好包扎过。   但看到方惠素专注的神色,宋慎也就没说话。   处理好伤口,方惠素温和道:“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宋慎欲言又止:“您要是生气,可以骂我几句的。”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儿子,方惠素苦涩一笑:“妈妈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们早就看透的事,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宋震廷,这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婚后也没出去工作过,感情与生活都缺乏阅历,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还没儿子们看的透彻。   方惠素觉得自己很蠢,如果她早点发现,或许三个孩子就不会受苦。   宋慎看透她的内心,说:“爱家的人会下意识美化家人,您不是看得不透彻,只是把他当家人,当爱人,所以会体谅他,美化他,包容他。我们都是受益者,没有理由指责您爱家人。”   方惠素眼睛红了一圈,忍不住摸了摸宋慎,“妈妈爱你。”   宋慎鲜少表露情绪说“我知道”,隔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是”。   方惠素以为这一晚会彻夜难眠,实际却睡了一个好觉。   -   宋时宴从宋慎口中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当方惠素来医院看望宋承屹时,他一脸忐忑。   出乎意料,方惠素精神不错,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问了问宋承屹真实的病情。   宋时宴向她道歉,觉得不该骗她,害她为宋承屹担心那么久。   “妈知道你们的意思。”方惠素平和道:“我准备跟宋震廷离婚,现在已经跟阿慎搬出来了。”   宋时宴立刻说:“我们一块住吧,正好一家人团聚。”   方惠素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既然你哥眼睛没事,我打算八月中旬就跟阿慎去国外进修。”   她目前还是接受不了两个儿子在她面前卿卿我我,做出超出兄弟情谊外的举动。   宋时宴露出些许失望:“哦。”   方惠素假装没看见宋时宴的失望,找借口把他支走,单独跟宋承屹谈了谈。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惠素无可奈何似的:“真的要走这条路?”   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本就饱受外界的偏见,还要拉上自己的弟弟。   宋承屹坐在病床上,眼上还缠着绷带,身姿挺拔,始终有种超出同龄人的稳重感。   听到方惠素的问题,他也只是说:“我的答案您心里应该知道,如果您想听我重复,那我再说一遍,除非我死,否则他就要跟我在一起。”   方惠素听不得“死”这字,尤其是宋承屹差点真的死了,她胸口起伏两下,最后又暗自叹出一口气。   “你们都成年了,不再是孩子,妈管不住你们,管多了反而招人烦。”   她终于完全妥协,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宋承屹:“承屹,不管你跟小宴以后会怎么样,你要永远记住,他是你弟弟,就算没有爱情,你们始终有份跟血缘一样的亲情。”   宋承屹低声说:“我明白。”   方惠素不再多言,等宋时宴回来后,没陪他们一块吃午饭,说要去学校看宋慎,他们约好一块吃食堂。   宋慎说过他们食堂有一道排骨烧得很好吃,方惠素想去看看儿子,顺便尝尝排骨。   方惠素离开后,宋时宴将洗好的蓝莓拿给宋承屹吃。   蓝莓含花青素,对眼睛好,宋时宴特意买给宋承屹的,每天监督宋承屹吃一些。   宋时宴挑了一颗大蓝莓塞宋承屹嘴里,手没及时抽回来,被宋承屹咬了一口,他撇撇嘴,觉得他哥有点幼稚。   “你跟妈聊什么了?”   “聊我们的事。”   宋时宴猜到方惠素把他支走,是为了说他们之间的事,用牙签叉了一颗蓝莓给宋承屹,声音含糊不清:“……妈有说什么没?”   宋承屹简略回答:“要我好好照顾你。”   这意思是方惠素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宋时宴沉默了一会儿,用牙签一颗颗叉着蓝莓,叉了一连串,然后一股脑塞他哥嘴里。   “你现在很得意吧!只用一招让妈跟他离婚,还同意我们在一起,把我也吓回来了。”   宋时宴纳闷地看着他哥:“你脑子不是被撞伤了吗,怎么能转这么快?全都被你算计到了,还有什么没被你算准?”   宋承屹眼睛蒙着纱布,只能模糊看到他的宝贝弟弟歪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但宋承屹猜测眉毛一定是高高挑起来,眼睛很亮,但看起来也会有点凶,带着点挑衅与揶揄。   宋承屹摸上他的脸,眉尾果然上扬着,睫毛很长,也很直,硬扎扎的,但摸起来是软的。   宋承屹指肚掠过宋时宴眉眼,在睫毛上摁了摁:“你是否安全。”   他突然开口,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宋承屹把他的脸捧起,额头贴下来,低声说:“我算不准你有没有吃苦,是不是安全,会不会受伤。”   他车祸醒来,头疼欲裂,眼睛不能视物,宋时宴毫无消息。   那一刻宋承屹怕极了,担心宋时宴出事,耳边总是响起宋时宴的哭声。   只要宋时宴不在他身边,他就会出现这种幻听,必须要获得宋时宴的消息,这种不安才能压下去。   宋承屹吻宋时宴发顶那道疤,宋时宴感受到他哥轻微的震颤,终于明白,那件事不仅给他留下一点阴影,也给他哥留下很深的阴影。   宋时宴抱住宋承屹,告诉他:“我没有吃苦,很安全,也没有受伤,非常顺利就逃出来了。”   宋承屹摸着他的脸问:“没有受伤吗?”   宋时宴摇头:“没有。”   宋承屹语气低下来:“是不是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见他哥又犯病了,宋时宴咬在他哥肩膀,嘴上力道重了点,好让他哥清醒清醒。   “你是不是神经。”宋时宴骂他:“没有你,谁做我哥?”   宋承屹手臂勾宋时宴腰,制住他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封信,用封皮轻轻拍宋时宴的脸:“宝贝,告诉哥哥,你走之前在信上写了什么?”   “……”   这话一股子要算后账的意思。   虽然理解宋时宴当时为什么要走,但弟弟还是要教育教育的。 第45章 第 45 章 哥哥会永远   宋承屹用“宝贝”这个称呼一开口, 宋时宴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弓身想要逃,他哥很有先见之明地箍住他的腰, 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如果是以前, 宋时宴一定会奋力掀翻宋承屹,现在他哥刚出车祸身体还没痊愈,宋时宴不敢太过挣扎。   他体恤他哥, 他哥一点也不体恤他, 牙齿磨在他后颈, 力道不太重, 但足以留下牙印。   宋时宴偏头去躲, 急道:“别咬, 妈会看到的!”   宋承屹的唇往下移,在宋时宴领口下面含出两个湿濡的吻痕,唇贴在宋时宴脖颈,问他:“告诉哥, 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等你眼睛好了自己看。”   宋时宴嘴上这么说, 却伸手去抢那封信。现在他回来了,宋承屹没必要看到内容。   宋承屹轻松制住宋时宴,手探进宋时宴卷起的衣摆, 虎口在他劲瘦的腰线来回滑动,侧头咬住宋时宴舌尖。   宋时宴甩了几下脑袋, 挣脱开宋承屹的吻, 用眼睛瞪他:“这里是病房, 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揽着宋时宴的手臂收拢,贴在宋时宴背脊的胸膛轻微震颤,喉咙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很明显是在逗宋时宴, 宋时宴气的恨不能给他两拳。   “松开,医生快来查房了。”宋时宴动了动,试图挣脱宋承屹。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展开的肩背罩住宋时宴,将他收拢在自己怀里,抓着他的手扣在一起:“叫声哥哥就放开。”   宋时宴骂他神经。   宋承屹不生气,表情极为放松,低头亲了亲宋时宴发顶。   宋时宴想着等宋承屹身体恢复好了,一定要揍一顿出气。他臭着脸,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哥。   宋承屹咬了咬他的耳朵,纠正道:“是哥哥。”   宋时宴五官扭曲,再次怀疑他哥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门口传来开门声,有脚步走到会客室,宋时宴太阳穴突突直跳,抽了抽自己的手,但他哥仍旧气定神闲地扣着他。   宋时宴真服了这个老混蛋,咬着牙叫了一声哥哥,宋承屹这才满意地松开他。   宋时宴立刻跳下床,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医生已经进来了,他快步进了卫生间。   从镜子上看到锁骨俩明显的红印子,宋时宴在心里又骂了宋承屹几句。   好在能被领口盖住,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宋时宴骂过后没太放在心里。   下午的时候,宋承屹助理来了,看到宋时宴,他没露出任何惊讶之色,略带微笑冲宋时宴点了一下头。   见他们要谈事,宋时宴拿着手机去了病房套间的会客室,玩了几把游戏,助理才步履匆匆地离开。   宋承屹似乎有些累了,宋时宴进来时他在揉太阳穴,听到宋时宴脚步声,他放下手。   虽然宋承屹眼睛上蒙着纱布,但宋时宴直觉他在注视着自己。   宋时宴不由走近宋承屹。   宋承屹牵住他的手,对他说:“你不用躲出去,没什么内容是你不能听的。”   宋承屹手背输着吊水,宋时宴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觉得有点凉,拉过被子给他盖住,随口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们烦。”   宋承屹的唇弯起一个弧度,似乎笑了。   宋时宴坐到他身侧,似乎有些不理解:“你又不喜欢工作,干嘛要跟宋震廷抢?”   虽然没参与过公司经营,但宋时宴不傻,从他哥跟助理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他哥准备跟宋震廷争夺公司的控制权。   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这段时间他不能完全看见宋时宴,对肢体需求比过去更高,要把弟弟抓在手心才感到安全。   宋承屹说:“他姓宋,我也姓宋,他从上一辈手里继承公司,我一样能继承。”   宋时宴觉得他哥在偷换概念:“我没说你不能继承,我只是觉得既然工作这么耗费精力,你不喜欢,又很累,不如撂挑子不干,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宋老爷子去世的时候给他们留了遗产,就连宋时宴都有公司股份。   只不过老爷子怕孙辈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胡乱败家产,信托与公司股份要到三十岁才能拿。   宋承屹淡笑了一下:“没什么喜不喜欢。”   宋承屹懂事后就知道有些事不能凭自己是否喜欢,他喜欢打网球,有一个教练劝他走职业这条路,宋承屹拒绝了。   家里把所有资源堆砌在他身上,不是为让他当一个网球职业选手,网球职业选手也不能让宋承屹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只有权利才可以。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宋承屹肩背撑开,为宋时宴铸造出一个牢固的巢穴,他低头吻在宋时宴眉心:“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天塌下来有哥呢。”   宋时宴眼睫动了动,不由自主靠近宋承屹,低声问他:“这是做弟弟的特权?”   宋承屹揽着宋时宴:“嗯。”   -   宋承屹下午要输两瓶吊水,输完第一瓶他就睡着了。   宋时宴在床头看了一会儿宋承屹,还把手伸到他哥眼前晃了晃,确定他哥真的睡着了,宋时宴小心掀开枕头,抽出压在下面的那封信。   得手后,宋时宴迅速去卫生间销毁罪证。   他将信对折,撕了两下,觉得有点不对劲,展开里面那张纸才发现居然是空白的。   “……”   不得不说,宋承屹是了解他的,预料到他会偷信,所以放了一封假的。   宋承屹醒来发现枕头下的信没了,他没说什么,只是当着宋时宴的面打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摸索着从里面拿出一沓信,往枕头下放了一封。   “……”   宋时宴无语地看着宋承屹:“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欠打?”   宋承屹捏了捏宋时宴的耳垂:“宝贝,哥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当小偷?”   宋承屹比他多吃七年的盐,又十分了解他,宋时宴玩不过他哥,用头锤了一下他哥的肩,没再说话。   晚饭前,方惠素与宋慎一块来看宋承屹,他们四个在病房吃了晚饭,顺便商量一下方惠素与宋震廷离婚的事宜。   宋承屹帮她找好了律师,已经拟定出一份离婚协议。   协议里详细列出宋震廷名下的各项资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方惠素能分割一半。   方惠素看过后,签下自己的名字,让宋承屹交给律师,她最近不想看见宋震廷,离婚的事一切由律师代她出面。   方惠素马上就要出国陪读了,宋时宴舍不得她,又邀请她和宋慎搬过来一块住。   这一次方惠素还是婉拒了:“搬来搬去太麻烦,等我们回国再说吧。”   宋时宴心里遗憾,不过没有再劝。   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半,方惠素才和宋慎一块离开。   宋时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宋承屹:“妈是不是不想跟我们住?”   宋承屹摸着宋时宴头发说:“她跟宋慎有二十多年的空白,现在自然想填补这份空白。”   宋时宴点点头,随后又说:“我手里还有公司的股票,改天找时间变更一下吧。”   股票是老爷子留在孙子的,这是属于宋慎的遗产,他不该霸着。   宋承屹很自然地抓住宋时宴的手:“他的那份我会补给他。”   宋时宴还在想事,宋承屹整个人又黏过来,身体热烘烘的,有着比一般成年男性更舒展的大骨架,像一头盛年的雄性野兽,喜欢把猎物圈在自己可视的范围内。   宋时宴知道现在属于宋承屹的特殊时期,没有拒绝宋承屹亲近,翻出手机问他哥:“要不要听歌?”   宋承屹揽着宋时宴躺到床上:“好。”   宋时宴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曲,没多久宋承屹睡着了。   他最近总是嗜睡,这不完全是车祸后遗症,吃的药里也含有安定成分。   在医院又住了几天,宋承屹眼睛上的纱布能拆下来,但医生叮嘱不能见强光,要他多休息,减少使用眼睛。   当天下午宋承屹办了出院手续。   宋时宴十几天没回来,一到家感觉像游鱼入海,有种畅快与舒服。   他恋家,就喜欢待在家里,不怎么爱出远门。   宋时宴心情不错地走进卧室,给宋承屹铺好床,让宋承屹待在床上好好休息,他的手机暂由宋时宴保管。   最近宋承屹的助理时常来医院,有时候他们谈工作会谈到深夜。   宋时宴不知道助理一个月到底拿多少钱,居然能给他哥这么卖命。   每次跟助理谈完,宋时宴明显感觉宋承屹会在脑子里盘算很多事,他会有节奏地拍着宋时宴的背,表情很淡,长眉压下,那是他想事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他颅内的伤刚好,宋时宴不想他操那么多心,强行把宋承屹弄到床上,让他睡觉休息。   有人给宋承屹打电话,不太重要的事,宋时宴就记下来等宋承屹醒了转述给他,重要的事才会叫醒宋承屹。   睡了一下午,宋承屹醒来先处理了工作上的事,随后去浴室泡了一个澡。   宋时宴在外面玩贪吃蛇的游戏,听见他哥叫他:“小宴,帮我拿一条浴巾。”   宋时宴放下手机,去洗衣房拿了条烘干的白毛巾,送进浴室。   浴室空气潮湿,弥漫着缭绕的热气。   宋承屹坐在浴缸里,赤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裹着水珠,头顶的灯落下来,像镀了一层滤镜,仿佛米开朗基罗的经典雕像,肌理起伏,血管跳动,有种喷发的张力。   宋承屹的身形与骨架一直是宋时宴向往的。   他没宋承屹那么舒展宽阔的身架,他偏瘦长,后来练过泰拳,还在健身房泡过一段时间,但只是长了一点薄肌,没能练出宋承屹先天的宽肩。再后来没坚持住,彻底放弃锻炼。   现在的宋时宴无法像过去那样单纯欣赏宋承屹的身材,只看了一眼,快速将毛巾递过去,脸已经扭向门口,随时准备要走。   宋承屹扣住宋时宴的手腕,他指腹的温度很高,在宋时宴腕上薄薄的皮肉摩挲了两下。   宋时宴眉心狂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承屹找茬似的说:“怎么这么慢?”   宋时宴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嫌弃慢,你自己可以去拿。”   宋承屹从浴缸起身,湿淋淋的,带起细小的水珠,他从身后抱住宋时宴,像深海里的那种具有迷惑人心的生物,气息吹拂在宋时宴耳边。   “为什么跟哥哥说话总是这么凶?”宋承屹捏住他的后颈。   宋时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语气更凶了:“眼睛还想不想要?想要就别沾到水……”   宋承屹头发是干燥的,宋时宴会单独给他洗头发,以免水滴进受伤的眼睛。   很快宋时宴说不了话,宋承屹的手指伸进来,捉住他的舌尖,指腹去顶他那颗稍微有点尖的牙齿。   宋承屹吻着他的眼角,嗓音低沉:“说话前要叫哥哥。”   宋时宴挣扎两下,被宋承屹半拖半抱进卧室。   宋承屹宽阔的肩背披了件大号的白浴巾,他把宋时宴放到床上,分开他的腿,俯身吻他。   宋承屹吻得很凶,把宋时宴的舌根翻来覆去,还叼出他的舌尖含进自己嘴里。   宋时宴鼻息很重,嘴角溢出津液,背脊紧绷,不停吸气,却呼吸不了多少新鲜空气,鼻间全都是宋承屹的气息。   好半天,宋承屹放开宋时宴唇舌。他沉沉吐了一口热气,压下内心的躁动,拉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挤在掌心。   宋时宴弓着腰,膝行往前爬,宋承屹手臂一展,捞过宋时宴的腰,握著他膝窝,折起来,摁在一侧的被褥,再次吻住宋时宴,旋转着搅弄他柔软的口腔,把宋时宴完全箍在怀里。   宋时宴挺着身挣扎,膝头屈起来,被宋承屹捉住,待遇与另一个膝盖一样,折起来推到一侧。   宋时宴摇着头,胡乱拒绝:“哥,哥!”   宋承屹怜爱似的抚过他,把他抱在自己腿上,与他面对面,上面的额头抵在一起,下面的身体也抵在一起,他啄着宋时宴唇角。   宋时宴像架在火上烤的鱼,身体散着高热,他别过脸不愿低头看。   宋承屹修长的手指包裹着宋时宴,将宋时宴的手掌打开,覆在两人身上,缓缓滑动,亲吻在一起。宋承屹舔着他嘴角,扣着他的手指,时松时紧。   宋时宴闭着眼急喘,掌心灼热,嘴唇也灼热,无意识地摇着头,不知道是在拒绝宋承屹的吻,还是其他什么。   他俩都练过网球,但宋承屹掌纹要比宋时宴粗糙,像是结着薄茧。宋时宴后背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蹬了两下腿,又被狠狠剐蹭了一下,身体顿时绷紧,脖颈高高扬起。   宋承屹的唇贴过来,呼吸打在宋时宴脖颈,在他耳后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叼住他耳垂的软肉,用牙齿来回磨。   宋时宴身体挺动,像得了寒症似的,布满细汗的腰腹打着颤,过着电。宋时宴上面的眼睛湿红,下面也湿红,倒在宋承屹怀里,闭着眼睛,低低地喘息。   宋承屹捞起宋时宴的腰,以吻来安抚他。   宋时宴虽然没坚持锻炼身体,半途而废了,但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结实的地方很结实,有着漂亮的身体线条。   宋承屹攥了一把,指缝露出点皮肉,光滑白皙。他托在手臂上,用手指打开,宋时宴不安地扭过脸,身体跟着移动,本意是想逃,却把自己送到宋承屹手边。   宋承屹眼睛更深了,手摩挲在宋时宴柔软的唇瓣,让他吞下自己的手指,随后去吻他。   宋时宴唇瓣湿透了,宋承屹舌尖很容易进入,勾着他的舌尖,去舔他的上颚,搅弄舌根,把宋时宴亲的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松开宋时宴,看着满脸潮红,像发高烧的宝贝弟弟,凝视了一会儿,宋承屹瞳孔颜色很深,呼吸湿重。   宋时宴大脑混沌,触及到宋承屹的视线,以为他哥又要亲他,像是怕了对方蛮横不讲理的亲法,主动仰头,碰了碰宋承屹的嘴唇。   这是一种潜意识行为,带着那么一点讨好,又带着那么一点安抚,也可能没有任何意义,单纯是大脑发懵。   但宋时宴的行为实打实是取悦到宋承屹,额角鼓起的青筋狂跳两下,呼吸很重。   他不再忍耐,箍着宋时宴的腰,把最爱的弟弟抱到腿上。   宋时宴身体一下子绷直,喉咙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声,手臂攀在宋承屹肩上,不知道是要推他,还是要抱他。   宋承屹没给他适应的时间,重重咬开他的唇……   -   宋时宴浑身汗湿,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眉眼,眼角又红又烫,眼眸湿润得不像样子。   宋承屹贴着他,把他的手指打开,滑入他指缝,挺动身体,将宋时宴的手掌摁在床上,继续逼问他:“告诉哥哥,信上写了什么?”   宋时宴不肯回答,仰着头,闭着眼,一个劲地喘。   原来之前在医院的询问只是开胃小菜,这次才是真正的拷问。   宋承屹把宋时宴颠在怀里,叼着他的耳肉,时轻时重地咬:“写的是什么?”   他一声声逼问,宋时宴不回答就要受惩罚。   宋时宴被折磨得没法子,屈膝往前爬,很快又被重重拖回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深度,宋时宴一下子噤声,抖得像筛糠,四肢一点力气也没有,被宋承屹提起来,又重重放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终于忍不住向他哥求饶,讨好似的胡乱亲宋承屹。   宋承屹不为所动仍旧执着地问他,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宋时宴闭着眼抽搐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颤着声开了口:“要你等我……三年,我会回来。”   他在信上说,如果宋承屹愿意等他三年,他一定会回来。   宋承屹一愣,似乎没料到是这句话,他以为宋时宴会道歉说对不起,迫不得已之类的内容。   他之所以如此追问,是因为那封信不见了。   宋承屹昏迷前,宋时宴留下的信还在车上,等他醒过来让助理去找,信已经没有了,不知道是被宋震廷的人拿走,还是被修车厂的师傅不小心清理了。   宋承屹的心重重跳着,看着脸上湿漉漉的可怜弟弟,闭眼深呼吸一口,把人揽在怀里,虔诚地吻宋时宴额头与眼角,坚定地告诉他——   “哥哥会永远等你。”   “也会永远爱你。”   -   宋时宴给他的信丢了,宋承屹让宋时宴补了一份保证书。   保证永远不离开,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十几个字而已,宋时宴断断续续写了很久,身体不由自主的耸动,手指发软,写出来的字变形得厉害。   好不容易写完了,宋承屹咬着他的耳朵说不合格,让他重新写。   宋时宴崩溃至极,被宋承屹抱在怀里挣脱不掉,只能浑身发颤地又写了一份保证书。   写完之后,他几乎脱力,瘫在书桌上,被宋承屹抱去洗澡。   洗涮干净的宋时宴躺在床上,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一点,见他哥凑了过来,实在没忍住,甩了他一巴掌。   宋承屹毫不生气,把宋时宴软绵绵的手臂拉回空调被里,揽住他的背,轻轻拍着,哄道:“困了就睡吧。”   宋时宴眼皮挣扎不开,最后完全合上,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人还没完全清醒,只是睁开眼睛,宋承屹扶着他起来,喂了几口润喉的茶。   等宋时宴恢复精神,去了卫生间,牙膏已经挤好,饭也摆上了餐桌,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热茶热饭下进胃里,宋时宴脾气再不好,也被撸顺了皮毛。   这个时候亲他,他懒洋洋打着哈欠,不会说什么,也不发脾气。   下午宋承屹在客厅办公,宋时宴在旁打游戏,身后垫着抱枕。   打了两局游戏,他撑起手臂,仰头靠在沙发上。   宋承屹立刻注意到了宋时宴的动作,合上笔记本,问他:“无聊?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时宴跟着宋承屹出去溜达了一圈。   今天天气有点阴,太阳被铅灰色的云遮住,只露出一抹金边,微风拂过面颊,有点凉,很舒服。   宋时宴和宋承屹并肩走着,又遇见女孩在遛金毛。   他们两栋房子离得不算太近,经常能碰见,主要是因为酱油色的金毛精力太旺盛。   看见他俩,女孩笑着主动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们,又出门去玩了?”   宋时宴揉着大金毛的脖颈,“嗯”了一声,并没有过多解释。   女孩闲聊几句,说起上次他俩见面的事,揶揄宋时宴:“这次你哥回来了,就算不拿钥匙也有人给你开门。”   宋时宴一愣,随后看了一眼身侧的宋承屹,乌云被风吹散了一点,太阳露出来,点缀在宋承屹身后。   在宋时宴看过来时,宋承屹也看向他。   目光触及那一瞬,宋时宴莫名生出一种安心的幸福。   他收回目光,用力揉了揉金毛滑顺的皮毛,金毛对他咧着嘴,宋时宴也笑了笑,轻轻对它的主人说:“嗯,我哥会给我开门。”   女孩晚上还有约,没跟宋时宴多聊,叫上自家傻金毛回了家。   宋时宴目送一人一狗离去,语调平和道:“回家吧。”   宋承屹“嗯”了一声。   太阳完全露出来,在他们回家的路上铺了一道日光。   宋承屹的爱能在太阳下见光,他坦荡地牵起宋时宴的手。   -   晚上吃过饭,宋时宴打算给宋承屹洗个头,放好了水,却没看见宋承屹。   宋时宴找出来,在洗衣房看到宋承屹,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看清楚那张照片后,宋时宴脚步顿在原地。   宋承屹视线落在照片后面几行文字,低声问:“你去过翠湖公寓?”   宋时宴张了一下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宋承屹指尖夹着照片,眼睛落了点灰色的影子:“保险箱里的东西都看到了?” 第46章 第 46 章 变态的哥哥   对于宋承屹的问题, 宋时宴避而不谈:“热水放好了。”   宋承屹的声音还是很低:“看完没什么想问的?”   宋时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说:“走吧,洗头发去。”   宋承屹明白宋时宴想逃避, 逃避自己三年前把他送出国的真正原因, 因为他接受不了三年前的宋承屹就有这种扭曲,见不得光的性取向。   仿日光的灯落在宋承屹身上,山根立体, 眉眼分明, 轮廓深邃, 但始终有股子说不出的阴郁。   他的目光落在宋时宴身上, 像南方的梅雨天, 黏腻潮湿, 闷热地捂住宋时宴。   “觉得恶心?觉得变态?难以忍受是吗?”   恶心、变态,这两个词是宋时宴某段时间经常对宋承屹说的话,他以为他哥不在意,该变态还是会继续变态, 不会因为自己骂一骂, 就立刻改邪归正,做一个好哥哥。   但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宋时宴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 宋承屹都是在乎的。   看着有着极强自厌情绪的宋承屹,宋时宴心里跟着潮湿起来, 他走向宋承屹, 像一头小狼去舔舐狼王的伤口。   “干嘛要翻我后账?”宋时宴声音闷闷的:“我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压根不过脑子……如果我真觉得难以忍受,就不会在这里了。”   天下没有哪个弟弟能接受哥哥这种感情,宋时宴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更不愿看到他哥伤害自己, 所以还是选择站在他哥面前。   宋时宴不想探究三年前宋承屹的情感,不是因为厌恶,也不是觉得他哥变态,只是觉得人应该难得糊涂。   三年前宋承屹是他最好的哥哥,三年后他们不再是亲兄弟,感情也发生了变化,从纯兄弟变成一半恋人一半家人。   这是宋时宴愿意相信的事,他不想推翻过去的记忆。   宋时宴的安抚有点笨拙生疏,也有点不得章法,但只要他主动走向宋承屹,这就是强有力的抚慰剂。   宋承屹抱住自己的弟弟,吻了吻他额头,将手里的照片叠成纸飞机,掷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宋承屹手中,就像他的弟弟。   不管兜转多久,永远会落进他怀里。   宋承屹感到了安心,问怀里的弟弟:“你之前想说什么?”   “……”   宋时宴说:“水放好了,该洗头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跟宋时宴一块去了浴室。   -   进入八月份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宋慎进修的各种手续全部办了下来,方惠素想着早点去,能早点适应新的环境,把出国日期提到八月上旬。   他们离开那天,宋时宴与宋承屹去机场送别。   过安检前,方惠素心里的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为一句叮嘱,她要宋承屹好好照顾弟弟。   方惠素用的称呼是“弟弟”而不是小宴,是为了提醒宋承屹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他们是兄弟。   宋承屹还是回她:“我知道。”   方惠素看向小儿子,眼圈有些红:“妈妈走了,如果哪天跟你哥……想出来散心,就过来找我们。”   她话音刚落,宋承屹捏了捏宋时宴后颈,把宋时宴拽进怀里。   看宋承屹一脸肃正,眉眼冷峻,宋时宴知道坏菜了。   最近宋承屹的心情时阴时晴,还没完全从宋时宴离开自己的阴影里解脱出来,控制欲正是最强的时候,听不得宋时宴离开自己这类的话。   宋时宴赶忙对方惠素说:“等哪天有空我会跟哥去看您的。”   大儿子的反应让方惠素有些愕然,张张嘴,吐出一句“好”。   一旁的宋慎出声:“妈,我们该走了。”   方惠素没再多言,跟着宋慎从vip通道过安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儿子正在目送她,两个人挨得很近,自然而亲昵,跟小时候似乎没什么区别。   方惠素那颗提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甚至莫名有了一种“他们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两个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个从小就很会照顾弟弟,另一个很听哥哥的话。   “妈。”宋慎出声提醒方惠素:“轮到我们了。”   方惠素回过神,看向眼前这个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还吃过很多苦的儿子,心里生出一股亏欠,不由摁了摁他的手掌。   宋慎愣了一下,随后说:“您要是不放心小宴,我们也可以晚一点去。”   方惠素摇了摇头:“没有不放心,走吧。”   她的语气是豁达温柔的,那些牵绊在她心里的阴霾,忽然间全部散去。   小宴和承屹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应该多给予阿慎关怀。   -   看着方惠素与宋慎一块过了安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宋时宴和宋承屹才开车回去。   路上宋承屹问:“妈让你叫宋慎哥哥?”   宋时宴皱眉:“你听谁说的?我跟宋慎一样大,还是同一天出生,我干嘛要叫他哥?”   宋承屹满意似的摸了摸他的脸。   宋时宴嘴角抽了抽,真是服了他哥这奇葩的占有欲。   虽然他小时候好像也不许他哥照顾除他以外的小孩,但小孩子本来就自我意识旺盛,再加上社交简单,宋承屹几乎占据他生活的全部,他自然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宋承屹的关爱。   很快,他哥又把他的手指抓了过去。   前面的司机专心在开车,似乎没注意到后车座发生的事。   宋承屹摩挲着宋时宴手心的掌纹,像是有皮肤饥渴症。宋时宴瘫着脸,伸着手给他哥摸,只求他哥能尽快脱离这个时期,回归平时的样子。   回家前,他们先去了一趟医院做复查。   宋承屹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开始去公司上班。宋时宴嫌在家学习无聊,报了一个复读学校,每天正常上下学。   宋时宴进的是火箭班,每天课程安排得很满,宋承屹会接送他上下学,仿佛回到宋时宴读初中的时候。   宋承屹在公司跟宋震廷斗得很厉害,立秋后,宋震廷还来学校找过一次宋时宴。   宋震廷坐在车内,车窗只开了半扇,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时宴,让他上车。   宋时宴从上次被安排出国,他哥因此遭遇车祸这件事,彻底看清宋震廷的狠辣,不敢轻易上车,怕被他关起来。   宋时宴淡淡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宋承屹安排保护宋时宴的人看出异常,快步走过来,站在安全的距离,警惕盯着宋震廷。   宋震廷掠了一眼保镖,目光放在宋时宴身上,言语与眼神都藏不住的厌恶。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种,为了报复我们宋家,勾引宋承屹,还怂恿方惠素跟我离婚,你随你亲爹一样阴狠自私,唯利是图。”   对于宋震廷这番评价,宋时宴毫无反应,宋震廷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精神层面伤害到他。   宋时宴一脸平静:“不要把什么锅都甩到我头上,我妈跟你离婚是看透你的阴狠自私,唯利是图。”   宋震廷可以对他没有感情,毕竟他不是他的亲儿子。   但当初宋慎住院,还有宋承屹车祸昏迷,宋震廷表现得漠不关心。   方惠素是宋震廷的妻子,不是他的东宫皇后,每月初一、十五期盼宋震廷能来宠幸自己。   她是一个正常人,有正常的情感需求,看到宋震廷对自己亲生儿子都漠不关心,她不会寒心?不会想到如果自己年老色衰,缠绵病床,宋震廷会一样冷漠对她?   方惠素爱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允许宋震廷害大儿子出了车祸后,又去逼自己另一个儿子放弃学业,成为他操纵的傀儡。   宋震廷冷漠自私,看不到方惠素的需求,对自己的家人也毫无耐心与关爱,如今他走到众叛亲离这一步,是他自己一手导致。   没料到宋时宴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宋震廷面色瞬间阴鸷,让保镖把宋时宴抓上车。   看到宋震廷车内走出两个高大的男人,宋时宴毫不惊讶,就知道他今天来没安好心。   宋时宴稍稍后退半步,冷冽的眉眼压低,这时,一阵刹车声传来。   车子横停在宋时宴面前,车门打开,穿着西装的宋承屹走下来。   宋震廷坐在车里与眉眼沉冷的大儿子对视。   宋承屹只是掠了一眼,像是没把宋震廷放在心上,拉开车门,对宋时宴说:“上车。”   宋时宴默了默,坐进车内。   司机在前面稳稳开着车,宋承屹把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起一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宋时宴猜测他哥大概高兴不到哪里,主动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在家上一段时间的网课?”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的后颈:“吓到了?”   宋时宴说:“宋震廷不吓人,你一言不发倒是挺吓人。”   宋承屹一愣,唇角松了松,摁着宋时宴的后颈,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不用,你正常上课。”   宋时宴并不喜欢在外面跟他哥亲热,但介于他哥可能心情不太好,宋时宴也就忍了。   宋承屹从不拿宋时宴安危开玩笑,他说宋时宴可以正常上课,就意味着确实可以正常上课,不用担心宋震廷再搞什么小动作。   宋时宴按部就班上下学,宋震廷果然没有再找过他。   -   转眼到了中秋节,国外学校八月十五不放假,方惠素没回来,陪宋慎在国外过的中秋节。   方维泽倒是从美国回来了,他跟宋时宴上的同一所大学,一个学期不见影子,校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今年下半年方维泽就能毕业,但他准备继续读研,不打算回国。   “过来干啥?回来也是挨老头子骂,还不如留在国外逍遥自在。”   方维泽上面一个姐姐,能力十分出众,方维泽可以放心做他的纨绔子弟。他在国外读书,他妈总担心他会吃苦,生活费要多少给多少。   要是回国后,生活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他的日子绝对没有这么潇洒。   方维泽是极致的享乐主义,所以不理解宋时宴重新回学校读书这个选择。   仔细想想,宋时宴确实跟他们不一样,他并不乐衷泡吧喝酒,谈对象,到处去玩。   “你好好读你的书吧。”方维泽锤了一下宋时宴的肩,笑着说:“以后我妈问起来,至少我还有你这个朋友是正经的。”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看网球比赛?最近不是有一个挺火的赛事,我哥们能弄来票,你要是想看哪场跟我说一声,我找他弄票。”   爱看网球比赛不是宋时宴,是宋承屹,因为宋承屹喜欢看,所以他平时会跟着关注这类的赛事。   宋时宴没有拒绝,查了查比赛安排,打电话给方维泽要了两张票。   这是一场国际赛事,在乐滨大道的网球馆举办。   宋时宴提前两天问宋承屹有没有时间去看比赛,宋承屹当天就让秘书把时间腾出来。   宋承屹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类比赛,他之前欣赏的一个网球名将今天也会上场。宋时宴知道宋承屹喜欢这个名将,特意要了这场的门票。   宋承屹看着沉稳正经,实际都是假象,他打球风格就很暴力,喜欢的球员也是爆发型选手。   这个名将的成名技巧是暴力正手与发球,他还喜欢打角度刁钻的球,把对手遛得全场跑。   大概是上了年纪,球风稍有改变,但仍旧喜欢暴力发球。   这个球员的粉丝很多,每次发球都会引起一阵不小心的欢呼,他要是遛着对手全场跑,欢呼声更大。   宋时宴直皱眉,他喜欢技术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纯技巧,不管面对什么球都能轻松应对,任何球风的球员也能泰然处之。   宋时宴是个急躁的人,但内心偏好稳,所以他不是很理解观众为什么这么喜欢暴力球。   宋承屹解释:“球场是两个球手的博弈,除了拼技术,还有心理素质。强势是一种手段,可以干扰对手的节奏,攻破他心理防线,迫使他失误。”   宋时宴点了点头,继续看比赛。   隔了几分钟,宋时宴头又歪过来,问宋承屹:“那你对我用了这招吗?”   宋承屹没回答,看着球场说:“他的对手出错了。”   很拙劣地转移话题,宋时宴撇撇嘴,专心看比赛。   散场的时候,宋时宴从包间出来,遇见跟朋友看球的谢子盈。   又看到这对哥俩,谢子盈表情微妙,自从跨年那天见过宋时宴与宋承屹,她总忍不住怀疑这俩人的关系。   “好久没联系,怎么不找我玩?”谢子盈故意当着宋承屹的面对宋时宴说:“你妈还说要我们私下多接触见面呢。”   说完,她用余光偷偷去看宋承屹的反应。   宋承屹表情沉稳冷静,似乎并没有受她这番话的影响。   谢子盈实在好奇他俩什么关系,正挖空心思打算进一步试探时,宋时宴开口了:“嗯,我哥也这么说,我哥说我应该有段稳定的婚姻。”   “……”   谢子盈卡壳了,干笑了两声:“跟谁?跟我吗?”   宋时宴把宋承屹拉出来:“你问我哥吧。问问他,我应该跟谁有段稳定的婚姻。”   他拿过去的事揶揄宋承屹,是为了“报复”宋承屹跟自己打心理战,先用强势的作风干扰他,等他心理防线薄弱时,继续进攻,等待他的失误,也等待他的心软,最后一举拿下。   宋承屹面色不变:“我开玩笑的。”   谢子盈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修罗场,赶紧找借口远离这对兄弟,以免引火烧身。   她看似走远了,实际躲到角落,探出脑袋偷偷观察。   没多久她就看见一向盛气凌人的宋承屹,低下头和宋时宴说了几句什么,还摸宋时宴的脸,身段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人。   嘿嘿。   谢子盈有种果然如此,老娘没有猜错的兴奋感。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偶遇谢子盈,宋时宴担心敏锐的她发现自己和宋承屹的关系。   时隔大半年,宋时宴不再害怕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反正他妈已经知道了,并且有接受的迹象。   宋时宴没有真生气,装生气吓唬吓唬他哥,就一块回家了。   -   晚上吃过饭,刷了几道数学题,又玩了两局游戏,宋时宴去浴室洗澡。   脱下衣服,刚打开淋浴喷头没多久,宋承屹就进来了。   宋时宴顿时警觉起来,但又不敢拿喷头去冲宋承屹的脸,担心他眼睛还没完全好。   宋时宴犹豫之际,宋承屹已经走过来,摁灭花洒,托着宋时宴的后脑,从他的嘴唇一路吻到脖颈。   透明的磨砂玻璃门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以及宋时宴断断续续的骂声,但很快又听不见了,急促的喘息与申吟混杂在一起。   过了很久,浴室的水声重新响起来。   洗干净的宋时宴被放到床上,他半合着眼皮,昏昏沉沉,特别想睡觉,但宋承屹黏在他身上。   宋承屹手臂缠在宋时宴劲瘦的腰身,在宋时宴耳边讲特别变态的话。   宋时宴从最初的惊悚到逐渐麻木,如今已经完全习惯了,反正他哥也只是讲一讲,不会真对他做什么。   前段时间宋承屹还说要把他关起来,关到一个能见光,但不能见人的地方,就只有他们俩个人,全世界的人最好死光。   宋时宴麻木听着,听到宋承屹说全世界只有他俩,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脖颈,问他,也要妈消失不见?还有宋慎……   宋承屹沉默了,在沉默中变态,把宋时宴两个手腕吮得都是印子,像锁住宋时宴的手铐。   他还抓住宋时宴脚踝,要在宋时宴脚踝啃出一圈,宋时宴真受不了他哥,说什么也不肯,用脚去蹬他哥。   看宋时宴这么有力气,宋承屹又把他摁到床上。   好在那个时候天气已经转凉,宋时宴穿着长衣长裤,遮住了手腕上的吻痕。   宋承屹下嘴一点都没收力,吮出来的印子很深,好几天才完全消下去。   在吃了一堑又一堑后,宋时宴终于长了一点智,明白他哥只是通过这种渠道发泄积压在心底里的情绪,他用不着反应过激,甚至是上纲上线。   有些话的初衷可能是温情缱绻的,但压抑得太久了,就会变得偏执疯狂。   想清楚这点后,不管宋承屹的话有多挑战世俗,践踏道德底线,宋时宴都静静听着,不反驳不对抗。   处在宣泄期的宋承屹是黏人的,变态的,强势的,不允许被拒绝的。   他想抱宋时宴,宋时宴就给他抱,他想亲宋时宴,宋时宴就给他亲,等发泄完积压的情绪,宋承屹就会老老实实抱着宋时宴睡觉。   第二天西装革履,精神焕发地去上班,又是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   宋承屹的阴郁面只展现在宋时宴面前,他的阴郁也全部都是因为宋时宴,只有宋时宴能安抚。   今天晚上宋承屹的话格外变态,咬着宋时宴的耳朵说了很久,听得宋时宴心里发毛。   隔了好一会儿,宋时宴才想明白他哥今晚为什么格外疯,估计是那句揶揄的“稳定婚姻”刺激到了他哥。   宋承屹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甚至有点冷漠。   现在回想起来,他哥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把这句话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说出来。   自己不该拿这件事跟他开玩笑,去揶揄他挤兑他。   宋时宴困意消失一大半,看着眼窝深邃,有点郁色的宋承屹,轻轻抱住他,对他说:“我不结婚,不跟他们结婚,不需要稳定婚姻,需要你。”   宋承屹身形略微一顿,额前碎发的阴影扫在眼睛里,终于停止嘴里那些话。   他低声问宋时宴:“需要我吗?”   宋时宴表情略有些别扭:“……当然需要。”   他以为自己不说,他哥也能明白。   但陷入某种情绪的宋承屹,是不明白的,是缺乏安全感的,是需要宋时宴告诉他的。   宋承屹满意了,身体重新舒展开,把宋时宴圈在自己怀里,拍着他的背说:“睡吧。”   宋时宴靠在他哥的肩,闭上眼睛一觉到天明。   醒来后,宋时宴隐约觉得手指有点硌,他抬起左手,看到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宋时宴刚睡醒,脑子还混乱着,举着手指看了好几秒,都想不明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戴在他的手指上。   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承屹走进来,无名指上戴着同款戒指,宋时宴这才从茫然状态变为清醒。   紧接着听他哥说——   “我之前说的没错,你确实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   “……” 第47章 第 47 章 完结倒计时   宋时宴先前放出豪言, 说要考宋承屹读过的大学,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收敛了往日的散漫, 难得认真去做一件事。   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复读的事, 特意空出一天时间,坐飞机来看宋时宴。   宋时宴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有点像校服, 拎着一个黑色单肩包从学校走出来, 挺拔的身姿格外出众, 严立京一眼就看见了他。   宋时宴也看到了严立京, 视线对上那刻, 严立京朝他走了过去。   宋时宴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笑了笑:“听维泽说你在这里读书, 我回国办事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他克制地扫过宋时宴的眉眼:“你这身看起来很精神,书读的怎么样?”   比起乌烟瘴气的酒吧,还有烟火气格外重的奶茶店, 他觉得宋时宴最适合回归简单干净的校园。   宋时宴略点了点头:“还可以。”   严立京又问:“打算报什么学校?”   宋时宴说了宋承屹的母校, 严立京开玩笑:“这么高的志向?”   宋时宴没回他这句话,问严立京回国办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严立京略有些吃惊, 没想到宋时宴会提出要帮他忙,随后笑起来, 声音不由低缓温和:“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看到宋承屹的车停在路旁, 对严立京说:“司机来接我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一定帮。”   在他落魄的时候, 严立京是向他伸过手的,这份人情宋时宴一直记得。   严立京只是来看看宋时宴,并没有想过在他身上图谋什么,见他现在过得很好,严立京也就放心了。   他目送宋时宴离去,看到宋时宴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   车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骨节修长,无名指间抖动着一抹银光。   那只手把宋时宴手里的单肩包拿过来,宋时宴扶着车门坐了进去,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枚素圈戒指,在日光下也抖了一点银色的光。   严立京微微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宋时宴坐进车内,车门关上了。   严立京久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离去。虽然车内的人没有下车,但严立京知道对方是谁。   从他见宋承屹第一面的时候,就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直觉他们兄弟的关系并不像表面展现的那么差,果然……   严立京以为宋时宴不会喜欢男人,原来只是不会爱上除他哥以外的男人。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静默地站在原地,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严立京回过神,心里有那么一点失落,也有一点怅然。   最终还是理智占领上风,掐断那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严立京恢复往日的神色,接通电话,离开了这里。   -   宋时宴刚坐进车内,宋承屹问他:“刚才跟你聊天的人是严立京?”   宋时宴嗯了一声,随口回答:“他回国办事,路过这里。”   宋承屹对严立京的“路过”不置可否,抓过宋时宴左手放在自己膝盖,随后将自己左手放过去,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也交叠在一起。   宋时宴没理他哥古怪的举动,问道:“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说:“皮蛋瘦肉粥。”   宋时宴睨了他一眼:“你又不吃皮蛋,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不至于做两锅饭吧?”   宋承屹摁着宋时宴的手,给出一个解决方案:“米煮好后,先盛一碗出来,再放皮蛋。”   宋时宴没再说话。   回到家后,宋时宴先去洗了手,随后换了一件居家服。   宋承屹跟在宋时宴身后,在盥盆旁看到宋时宴随手摘下来的戒指,宋承屹收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宋时宴醒来,无名指上套着枚戒指,人还没完全醒,就被宋承屹捞起来,亲了两下额头:“起床吃饭,该上学了。”   宋时宴起床去刷牙,问宋承屹早饭是什么。   宋承屹说:“皮蛋瘦肉粥。”   宋时宴满口牙膏沫,小声嘟囔:“怎么又是皮蛋瘦肉粥,昨天不是刚吃过?”   宋承屹出现在他身后,挨得很近,气息拂过宋时宴发顶:“不喜欢吃了?”   宋时宴吐出牙膏沫,漱完口说:“顿顿都吃当然会腻。”   宋承屹掰过宋时宴的脸,低头衔住宋时宴的唇,舔舐他的唇线,嗓音不用刻意压就很低:“给你新换了牙膏,白桃味,好闻吗?”   宋时宴毫不买账:“不好闻,给我换回薄荷的。”   宋承屹笑了笑,亲了几下宋时宴放开了,不然脾气很不好的弟弟会发火。   吃过早饭,宋承屹先送宋时宴上学,然后再去工作。   中午宋时宴吃食堂,有时候宋承屹也会让司机来接他,他们俩在外面一块吃饭,或者宋承屹陪宋时宴吃食堂,晚上再一块回家。   日子这么平淡的过着,转眼入冬,到了年末。   宋承屹与宋震廷在公司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年末董事会议前夕,宋承屹私下联系多名董事会,准备投票罢免宋震廷现在的职务。   宋震廷提前得到消息,一改往日强硬的作风,挨个见了董事会成员。   在董事会议的前一晚,宋震廷跟私人顾问们开会到深夜,应对宋承屹明天的夺权。   他没想到短短十年,宋承屹在公司竟然有了这么深的根基,集团许多业务都有宋承屹深度参与,很多核心成员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初宋震廷多满意大儿子的能力,现在就有多头疼。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商议,智囊团谋划出多个解决方案,谁都没有想到,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的宋震廷会突然在第二天的早上昏厥。   宋震廷是突发出血性中风,被家里的保姆紧急送进医院治疗。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各大媒体爆出他生病住院,宋承屹成为公司新决策人的消息,董事会也一致同意这项任命。   宋震廷住在加护病房,身上插着仪器,宋承屹只待到他醒来,对媒体和公众有个交代后,就离开了医院,处理公司的事。   新、老权力很快进行交接,公司没受丝毫影响,股票反而因为宋承屹“临危受命”后一系列应对危机的雷霆手段,而有所涨动。   宋承屹去医院再次看望宋震廷,已经是三天后。   宋震廷情况稳定下来,但精神状况仍旧不太好,仿佛一下子苍老十岁,鬓角掺着白发,眼睛里拉满红血丝。   看到站在床尾,神色沉稳淡然的大儿子,宋震廷眼睛鼓胀,声音嘶哑:“别以为这个位子你能坐多久。”   宋承屹不为所动,真正的赢家从来不会动气,他泰然回复道:“能坐上是我的本事,至于能坐多久,你好好活着,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宋震廷艰难地抄起旁边的玻璃杯砸过去,喘着粗气骂:“滚。”   他手抖得厉害,又没有多少力气,杯子滚到宋承屹脚边,连宋承屹衣服都没挨着,像头垂垂老矣的狮子,吼声不再具有任何震慑力。   宋承屹平静捡起杯子,放回床头,淡淡道:“给你请了两个护工,好好对他们,以后你能见到的人除了医生,也就只有他们。”   说完宋承屹离开病房,身后传来咒骂声,混杂着剧烈的喘息与咳嗽。   宋承屹并不理会,大步离开了医院。   当初宋慎生病住院,方惠素埋怨宋震廷不来医院看望儿子,宋震廷说自己不是医生,来医院对宋慎病情没有任何用处,让方惠素多找两个护工。   他冷漠的态度,方惠素一直记到现在。   宋承屹把宋震廷中风住院的消息告诉方惠素时,方惠素沉默许久才开口:“反正他也不需要家人,给他多请两个护工吧。”   再之后宋震廷的任何消息,宋承屹都不再告诉方惠素,她也没有主动问过。   宋震廷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命是保住了,但造成下肢功能永久性丧失,医生说通过复建后有可能走路,但几率非常非常小。   宋承屹把宋震廷转进全市最贵的一家疗养院,配置着最好的医疗团队。   他要宋震廷好好活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老化,精神不再,无人探望无人关心,在角落孤独地活着。   任何一个曾经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无法忍受不能支配其他,掌控一切的落寞生活。宋震廷也不例外,这种活法比死亡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宋承屹全面接手公司后,变得异常忙碌,元旦前后都没闲下来。   一直忙到春节假期,宋承屹总算回归平静,手机不再没完没了的响,也不再没完没了的开会、加班,出短差。   每次宋承屹出差回来,哪怕就走一天,回来也像瘾君子把宋时宴摁床上亲来抱去的。   宋时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毛线球,被他哥这个大型猫科动物当做释放压力的玩具舔舐把玩,弄得他很烦躁,揪着他哥的头发问:“你到底图什么?”   好在这个时期很短暂,宋承屹不忙后恢复了正常。   春节的时候,方惠素跟宋慎依旧不能回来。宋时宴打算去他们那边过节,飞行航程都向航空局报备了。   没想到方惠素他们那边出现极端天气,航空局停止一切飞行活动,宋时宴只能改时间。   除夕那天,宋时宴和宋承屹两个人在家过的。   晚饭前宋时宴给方惠素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展示自己包的饺子,个头十分饱满,外形像个金元宝。   宋时宴在饺子里放了一颗红枣,还剥了一个桂圆放进去整蛊,他特意在桂圆饺子上做了标记,等煮熟了捞给他哥吃。   跟方惠素视频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宋时宴问宋承屹:“六点多了,煮饺子吗?”   宋承屹剥了一盘虾,让宋时宴先吃着,自己进了厨房。   趁宋承屹不注意,宋时宴把自己包的桂圆饺子扔进锅里,等捞饺子的时候,他又溜达进厨房,眼疾手快找到那个饺子,放进宋承屹碗里。   在餐桌吃饺子时,宋时宴频频去看宋承屹,见他夹起那个带着记号的饺子,唇角掠起一抹笑。   宋承屹很敏锐,发现宋时宴的异常,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宋时宴拉平嘴角,一口吞下夹在筷子上的饺子,上下牙齿一碰,宋时宴眉头略皱。   饺子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宋时宴又咬了两口,这才发现自己吃了那个桂圆饺子。   煮过的桂圆变得绵软,口感非常怪,宋时宴不喜欢吃菌菇类就是因为不喜欢口感。   他正要吐,宋承屹伸过手,虎口卡住他嘴唇,宋时宴想吐也吐不了,只能嚼了几下咽进肚里。   宋时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好发脾气,拉着脸问:“你什么时候把饺子换我碗里的?”   宋承屹咬着那个记号饺子说:“没给你换,我自己包了一个。”   “……”   行吧。   宋时宴老实吃饺子,不再搭理老奸巨猾的宋承屹。   他哥今年运气很好,吃到宋时宴包的红枣饺子。宋时宴吃最后一个饺子时,也吃到一个红枣。   吃过饭,宋承屹要宋时宴换身厚点的衣服,去户外看烟花。   市中心不让燃放烟花,宋承屹带宋时宴去烟花可燃放区,请了专业团队放了一个多小时的烟花。   这几乎是除夕固定项目,每年宋承屹都会让宋时宴看到烟花,哪怕他们冷战的那三年,宋时宴不再愿意跟宋承屹出门,宋承屹也想办法延续这个固定项目。   郊区的寒风冷如刀,宋时宴裹着一条长围巾,仰面看着铺满天空的巨大烟花,像在下一场绚丽的烟雨。   宋承屹怕他冷,挡在风口,静静等着新年钟声的敲响。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凌晨,宋时宴摸到宋承屹手背有点凉,于是说:“回家吧。”   宋承屹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问:“冷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没再说话,牵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路,宋承屹突然停下来,要背宋时宴一段路。   宋时宴立刻想拒绝,但满天烟花下,宋承屹静静看着他,眉眼垂下的角度异常温柔,似乎新年愿望是要宋时宴像小时候一样做个乖弟弟,哪怕只有几分钟。   宋时宴抿了抿唇,爬上了宋承屹的背,宋承屹眼里果然有了笑意。   宋时宴把下巴支在宋承屹肩头,表情懒洋洋的,听着他哥问他明天想几点醒,早上吃什么,压岁钱是放枕头下,还是直接给。   宋时宴一一回答:“九点前不要叫我。豆浆,煎饺。我都多大了,不要压岁钱。”   宋承屹双手托着他的腿窝,往上颠了颠,说:“你就算一百岁,也还是我的弟弟。”   宋时宴嘴角松了一些:“等我一百,你就一百零七,肯定坐在轮椅上,就算身体素质好,也得拄着拐棍。到时候我要你叫我哥,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拿走你的拐棍。”   随后他又问:“还要背我多久,不累吗?”   宋时宴说话时,气息扫过宋承屹脖颈,暖烘烘的,是宋承屹梦里不曾有过的温度。   他低声说:“不累。”   宋时宴在他背上他不觉得累,宋时宴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宋承屹都觉得累到难以呼吸。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响起,盛大的烟花落在他们头顶,宋时宴趴在他哥的背上,好像抬抬手就能够到一片星空。   新年的伊始,宋时宴又是跟家人过的,他许愿以后年年如此。 第48章 第 48 章 宋时宴   高考结束, 宋时宴如愿考到宋承屹母校,选的专业跟宋承屹一样。   沈明清从宋承屹口中得知宋时宴考来J大非常高兴,报道那天他去校门口接宋时宴。   宋承屹每年都会给学校捐款, 还设立了助学金, 整个学校没有不认识他的,宋时宴不想引起过分的关注,去系里注册学籍, 没让宋承屹跟着他。   沈明清陪宋承屹站在墙根下, 难得有机会笑话这位多年好友:“没想到你还有被嫌弃的时候?哈哈哈。”   宋承屹没理他, 整了整衬衫的袖口。   沈明清眼尖, 一下子发现宋承屹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素圈戒指, 露出惊奇之色:“谈对象了?”   宋承屹淡淡“嗯”了一声。   沈明清八卦道:“谁啊, 我认不认识?你们谈了多久?上次见面你还没消息呢,这么快婚戒都戴上了。”   宋承屹并未多言,只是说了一句:“从小就认识。”   沈明清笑了:“难怪你不着急婚事,合着是有一个小青梅。”   沈明清还打算再调侃几句, 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人,他顿时露出灿烂的笑意,快速接通了电话。   “喂老婆, 怎么了?”   这通电话腻腻歪歪聊了几分钟,沈明清挂了之后, 嘴角笑意都没有淡下来, 跟宋承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再有六个月, 我就要晋级当爹了。”   他原先爱讲夫妻相处之道,现在论调发生了改变,变成一个完美的家必须要有爱情的结晶。   “我老婆生的孩子, 一定是又像我又像她。”沈明清笑着说:“想想家里有一个又像我又像她的小东西一定很可爱,你也早点结婚生一个。”   宋承屹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明清。   -   宋时宴没住校,他跟宋承屹又搬到那套离学校近的公寓。   晚上吃过饭,宋时宴盘坐在地毯上玩贪吃蛇,宋承屹走了过来,把手伸进宋时宴衣摆,他刚洗过手,手指很凉,宋时宴被冰的一激灵。   宋时宴皱起眉,用手肘去推宋承屹,表情不耐:“又干嘛?”   宋承屹揽过他,拿过他的手机,摁下暂停,随手放在沙发上,低头舔宋时宴的嘴唇,与宋时宴接吻。   他们挤在沙发与茶几间,能活动的范围很小,身体紧贴在一起。宋时宴衣服没全脱下来,上身穿着去J大报道时,穿的那件白衬衫,第三颗扣子下被宋承屹吮出一连串吻痕。   宋时宴仰面背靠沙发,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宋承屹凑近吻过来的脸。   宋承屹埋在宋时宴脖颈,呼吸轻轻吹过,宋时宴战栗不已。   他的腰刚塌下去一点,又被宋承屹重重掐着摁回去,宋时宴大腿抖个不停,被宋承屹用力抱着,挣脱不开,只能无意识地乱摇头。   宋承屹背着光,看着脸上湿漉漉的可怜弟弟,吻他的鼻尖跟眼角,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宋时宴大脑空白,这种空白持续了很久,抽着气,浑身颤个不停,压根没听清宋承屹讲了什么话。   等终于缓过劲来,宋时宴发现自己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鼓了起来,衣服里塞了一个抱枕。   宋时宴有点毛骨悚然,伸手去扯抱枕,宋承屹却摁住他的手背。   宋承屹用舌尖卷着宋时宴的耳垂,低声说了一句:“宝宝怀了宝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在宋时宴身上,把他劈得外焦里嫩,狂躁不已。   宋承屹爱说疯话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多时候宋时宴都是能接受的,但这么变态的他忍受不了一点。   宋时宴揪着宋承屹的头发:“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宋承屹不仅没清醒,反而变本加厉让宋时宴给他生一个宝宝。   宋时宴五官扭曲,再也绷不住了,狠命地扇他哥:“闭嘴闭嘴闭嘴!”   在宋时宴物理教育下,宋承屹总算不再胡言乱语,摸着宋时宴隆起的假肚子,一言不发地干活。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又受什么刺激了,直到一个星期后,他去食堂吃饭时遇见了沈明清。   一块吃饭的时候,沈明清又开始灌输他那套什么“爱情结晶”、什么“家庭三角定论”,宋时宴才知道祸根出现在哪里。   从食堂出来后,宋时宴给宋承屹打电话,让他没事少单独跟沈明清聊天,再因为沈明清的话发疯以后就去睡客厅。   宋时宴发现每次跟沈明清聊过后,他哥都不太正常,必须阻隔两个人背着他聊天。   除了不许宋承屹跟沈明清聊私事,宋时宴还不准他来学校接自己,整个学校目前只有沈明清知道他是宋承屹的弟弟,宋时宴不想节外生枝。   他在学校一直很低调,不知道是谁把他的照片发到表白墙上,还给他按了一个J大男神的称号。   宋时宴在校内火了一把,那几天每天都有人找他加联系方式。   让宋时宴觉得离谱的是,居然有男生追着他要微信,一度让宋时宴怀疑是不是一旦跟男人谈过恋爱,身上就有同性恋味儿。   宋时宴不厌其烦,重新把那枚戒指戴上了,谁来问他要微信,他就会亮出戒指说自己有伴侣。   宋时宴戴不习惯戒指,总觉得硌,回到家就会立刻摘下来。   不管他把戒指放在哪里,第二天总会出现在无名指上,没过多久他有女朋友的事就传开了,找他要联系方式的人骤减,但还是有死缠烂打骚扰的。   对于这种人,宋时宴一概没有好脸色。   渐渐的,宋时宴对待感情专一,以及冷漠难相处的名声一块传开了。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对待感情忠诚专一,不喜欢他的人觉得他傲慢、装、难以相处。   导师安排小组作业时,不少人担心宋时宴脾气差,太难搞,因此很少有人主动跟他组队,最后落单的几个人自动组队。   宋时宴的小组有两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但性格孤僻不擅长人际交往,还有一个很腼腆的女生。   他们组进度很慢,光磨合就用了一些时间,那几天宋时宴回家都比平时晚。   宋承屹作为优秀毕业生,问宋时宴需要帮忙吗。   宋时宴拒绝了,宋承屹没再说话。   相处几天,宋时宴大概摸清楚小组成员的性格,逐渐担当了组长身份,按性格和能力分配任务。   小组里最好沟通的是那个腼腆的女生,宋时宴跟她交流频次比其他两个人高。   一次午饭后,从食堂出来宋时宴跟女生沟通时,路过篮球场,一颗篮球高速旋转着砸来,宋时宴反应很快,抬手挡了一下,球飞行轨道发生偏移,但还是砸到女生。   手滑的男生赶忙跑过来道歉,和宋时宴一块将女生送进医院。   医生说幸好是挡了一下,不然鼻骨会骨折。女生鼻腔的毛细血管破裂,血已经止住了,没什么大碍。   宋时宴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宋承屹立在医院门前的一根灯柱下,过于修长的身形引来不少目光。   宋时宴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果然有许多未接来电,都是他哥打来的。   跟女孩说了一声,宋时宴朝宋承屹走去,向他解释:“手机静音了,我没听见。同学被球砸伤了,我送她来医院。”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宋承屹朝女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说:“回家吧。”   宋时宴:“他们回学校,把他们一块捎上。”   宋承屹:“好。”   宋时宴走过去对几人说:“我哥来接我了,坐他的车一块回学校吧。”   砸伤人的男生婉拒道:“不了,你先走,我们几个打车回学校。”   男生是大二的学长,女朋友听说他打球出事了,跟着一块过来了,附和道:“对,人太多了,一辆车挤不下去。”   宋时宴问受伤女生的意见,对方一脸歉意:“今天麻烦你了,我跟他们一块打车回去就好。”   大二女生扶着受伤的女孩,对宋时宴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放心,我肯定会把她安全送回宿舍。”   宋时宴没有勉强,先跟宋承屹回去了。   到家没多久,女孩发消息报平安,说自己已经回到宿舍,谢谢他今天送她去医院。   宋时宴回了一句不用谢,随手将手机放到餐桌上,走进厨房问:“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说:“番茄肉酱意面,想喝什么汤?”   宋时宴想了想:“菜心虾仁汤。”   餐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宋时宴走过去看,还是女孩发过来的,发了一个微笑脸。   这个微笑脸没有任何意义,单纯就是作为结束语,因此宋时宴没有回复。   宋承屹问:“她回宿舍了?”   “嗯。”   “你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   “嗯。整个小组就她最好沟通。”   宋时宴一直觉得自己脾气够怪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怪的,而且一下子就遇见俩。   宋承屹没有说话,垂着眸把肉剁成肉沫。   -   晚上睡到半夜时,宋时宴感觉床有点空,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他睁开眼。   客厅亮着一盏灯,露台窗户打开着,宋承屹站在风口,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唇边亮着一簇猩红,白色烟雾不等弥漫便被窗外的风吹散。   “你怎么又抽烟?”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宋承屹下意识掐灭烟,回头就见宋时宴站在卧室门口,皱眉看着他。   宋承屹将手中半截烟掷进垃圾桶:“怎么醒了,口渴?”   宋时宴没被他哥绕过去,又问一遍:“大半夜不睡觉抽什么烟?”   宋承屹还是不答:“早点睡吧,明天上午不是有课?我去换件衣服。”   宋承屹进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回到卧室时身上没有一点烟味。   宋时宴问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宋承屹揽着宋时宴,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时宴面冲着他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懂,但至少你有一个倾诉的渠道。”   宋承屹掌心抚过宋时宴后颈,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是在安抚宋时宴,还是在安抚自己,见宋时宴还要说话,宋承屹低头吻住他。   宋时宴难得没说什么,与宋承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宋承屹放开他,拍着他的背说:“睡吧。”   宋时宴还想说点什么的,宋承屹一直把他往怀里摁,似乎不愿意聊下去,宋时宴只好闭上嘴。   自从抓包宋承屹半夜抽烟,宋时宴格外关注他哥的情绪,观察几天宋承屹并无其他异样,也没有再抽烟,宋时宴的心这才放下来。   又经过几天磨合,小组作业总算赶上进度。   跟组内队友分开后,宋时宴离开学校回了家,到公寓门口,输指纹的时候他才发现无名指干干净净,不见戒指的影子。   宋时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今天有没有戴,解开门锁去卧室找了一圈,没在他常放戒指的地方看见那枚素圈戒指。   等宋承屹回来后,宋时宴问他今早自己有没有戴戒指。   宋时宴说了自己丢戒指的事:“在房间没找到,不知道是丢家里了,还是丢学校了。”   宋承屹没有多言,只是说:“先吃饭吧。”   吃过饭后,宋时宴把这件事忘了,第二天醒来无名指仍旧空空荡荡。   下午上完一节选修课,宋时宴才想起这件事,去昨天自己去过的地方找了找,还是没找到。   后来宋承屹没再问,宋时宴也就彻底忘记了。   直到几天后,在学校遇见沈明清,沈明清问他:“丢的东西找了吗?”   宋时宴一愣:“什么东西?”   沈明清比宋时宴还要纳闷:“你不是在学校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哥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调监控。”   宋时宴喉咙卡了卡,嘴唇蠕动两下:“……还没找到。”   “东西很重要?”不等宋时宴回答,沈明清自问自答:“肯定很重要,要不然你哥也不会大费周章调监控,他还拷贝了一份回去呢,特意给教务处长打的电话。”   宋时宴没想到他哥会为了那枚戒指大动干戈,连学校的教务处长都惊动了。   在他的观念里,戒指只是一个装饰品。虽然他哥经常在床上说结婚之类的话,但宋时宴从来没有放在心里。   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尤其是宋承屹现在的身份,他异于常人的取向不能展现在公众面前,对他的形象没有任何好处,对公司更没有好处。   宋时宴心情复杂地回了家,宋承屹比他先回来,在厨房一边炖汤,一边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   宋时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哥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宋承屹折起的袖子滑下来,他边讲话边去挽袖口,宋时宴走进去,帮他哥把袖子折上去,露出有着肌肉线条的手臂。   宋承屹顺势摸了摸他脑袋,手指了指茶几的方向。   宋时宴会意,走去客厅的茶几,看到上面有一个红丝绒戒指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素圈戒指,跟过去那枚一模一样。   宋时宴拿着戒指发呆,宋承屹打完电话走出来,宋时宴听到脚步声,回过神,低声问:“找到了?”   宋承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沈明清说宋承屹找学校要了监控,宋时宴还以为这是在家里找到的。   宋时宴抿着唇,缓缓把戒指推到无名指上,直到再也推不动,他才停下来。   许久之后,宋时宴低着头,闷闷地问:“这个戒指很重要吗?”   宋承屹呼吸微滞,心里明白他的弟弟对婚姻都不在意,更别说是戒指了。   他抬手摁了摁宋时宴脑袋,声音平静温和:“你要是戴不习惯就算了,把它放抽屉里吧。”   宋时宴喉咙有种火烧的感觉,忽然明白他哥为什么心情总是时晴时阴,起伏不断。   因为没有安全感。   宋时宴总觉得两个男人间说爱有点腻歪,也有点矫情,他以为自己不说,他哥会明白。   爱使人疯狂,也令人胆怯。   宋承屹的疯狂体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开宋时宴。但不代表他能无视宋时宴的需求,不在意宋时宴的痛苦。   宋时宴会不会见识到广阔的天地,不再依赖哥哥?   会不会遇到心仪的女孩,想要跟她结婚生子?   会不会意识到这种爱是畸形的,想要远离自己?   二十三岁的宋时宴愿意跟宋承屹在一起,那三十三岁,四十三岁的宋时宴呢?   宋承屹不确定,也不敢去想。   宋时宴握着能令宋承屹产生恐惧的钥匙,宋时宴本人却不自知。   直到此时此刻才有那么点明白,反应过来他哥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段婚姻,不是一枚戒指,更不是要宋时宴给他生一个宝宝。   宋承屹要得很简单,他要宋时宴爱他。   只有宋时宴的爱才能填满他的恐惧与不安,才能让他从强迫弟弟的负罪感里解脱出来。   “哥。”宋时宴抓住要回厨房的宋承屹,对方垂眸看过来,眼眸里全是他的影子。   宋时宴滚动着喉咙,用力攥紧宋承屹的手,告诉他:“哥,我爱你。”   宋承屹定住了,所有表情凝固,只有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像被一只蝴蝶吻过的幽潭。   “我不会离开你的。”宋时宴凝望宋承屹,向他摊开自己,袒露内心:“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真正让我离开你。”   宋时宴话音刚落,宋承屹死死抱住他,用力把他摁进自己怀里。   “我记住了。”宋承屹胸腔震颤着,声音也震颤着:“记住我的弟弟爱我。”   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同频的跳动,爱意也是同频的。 第50章 番外:哥弟相处(童年期)   宋时宴出生第十四天,宋承屹第一次见到了他。   婴儿一天一个样子,这个时候的宋时宴不像刚出生时皱皱巴巴,脸颊已经有些肉,手指跟脚丫都特别小。   宋承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像奶黄包做的,特别软乎。   下一秒,他的手指被突然攥住。   宋承屹微微愣了一下,往回抽了抽手,但宋时宴的小手跟个吸盘似的,抓得非常紧。   一旁的育儿师笑着说:“看来咱们小宴很喜欢哥哥,知道这是哥哥,就抓着不想放。”   小婴儿习惯抓握,当有东西触碰手掌时,他们会本能地抓住。   那个时候宋承屹只有七岁,听到这话就相信了,松开手上的力道,让喜欢自己的弟弟抓着自己的手。   -   宋时宴三个月的时候,脸颊上的肉更多了,眼睛乌亮,嘴唇红润,躺在婴儿床上咿咿呀呀地吐泡泡,模样特别可爱。   宋承屹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看他,宋时宴时常抓着他的手指,以前就是单纯地抓着,最近开始放进嘴里咬。   育儿师说:“这是口欲期的探索,通过嘴巴在认识世界。小宴肯定很喜欢哥哥,所以才会咬哥哥的手,探索哥哥。”   她抓着宋时宴一只小手,不停逗他:“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欢哥哥?”   宋时宴被逗得咯咯笑,张开嘴巴吐出宋承屹的手。   宋承屹看着手指上的口水,又看了看婴儿床上唇红齿白的弟弟。   逗了一会儿宋时宴,育儿师去冲奶粉。   育儿师一走,宋时宴不太高兴,蹬着腿,挥着胳膊,哼哼唧唧发出不满的声音。   宋承屹将自己的手又伸进宋时宴嘴里,宋时宴立刻安静了,含着宋承屹的手指头,脸颊鼓动着,像是在吃奶。   这下宋承屹确定了,他的弟弟确实很喜欢他。   -   宋时宴八个月的时候,已经能熟练爬行。   周六日宋承屹在玩具房拼机械乐高,宋时宴就在爬爬垫上追机器狗,周围用硅胶围栏挡着,以防宋时宴爬出安全区。   宋承屹正在组装发动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哭嚎。   宋时宴栽在爬爬垫上,撞到乐高一块较大的机械零件,额头红了一大块。   宋承屹立刻把他抱过来,玩具房的操作台有水龙头,宋承屹洗干净手后,将手指塞进宋时宴嘴里。   宋时宴含着他的手指头,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一直掉眼泪,他还不太会说话,但能用肢体语言表达,抓着宋承屹的手指往撞红的地方摸。   宋承屹摸了一下,大概是有点疼,宋时宴吐出宋承屹手指又哭起来。   宋承屹把手指重新塞进他嘴巴,宋时宴眼睛含泪,吮着宋承屹手指,又去指自己的额头,嘴巴一直呼气。   他身上哪儿疼了,照顾他的育儿师就会给他吹吹,宋时宴要宋承屹给他吹额头。   宋承屹看懂了宋时宴的意思,吹了吹红肿的地方,又亲了亲。   宋时宴抱着宋承屹的手,靠在宋承屹怀里,抽噎着吮了一会儿手指,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去指把他撞红的高达零件。   这个时候的宋时宴已经展现出睚眦必报,脾气不好的那面,他要宋承屹帮他去打那个高达零件。   宋承屹把宋时宴抱到腿上,跟他讲道理:“它不是活的,打它,它也不会疼。”   宋时宴不懂什么活不活的,只听出宋承屹不愿意帮他出气,不高兴地拱着屁股拿脑袋撞宋承屹。   一不小心撞到泛红的额头,宋时宴又哭了起来。   宋承屹动作熟练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宋时宴嘴巴里。   宋时宴也就不哭了,脸靠在哥哥肩上,被眼泪沾湿的长睫毛垂下来,人也安静起来。   经过这事之后,宋时宴五岁前,宋承屹没在宋时宴面前玩过高达。   -   宋时宴十一月大的时候,已经学会走路了,但走不稳,摇摇晃晃像个小企鹅,走快了还会摔个屁股蹲。   他要是摔了,大家谁都不敢看,默契地转过脸看其他地方。   宋时宴含着泪坐在地上,见没人注意到他,他撅着屁股爬起来,走过去拽宋承屹,把哥哥拽到他摔倒的地方,指指地板,咿咿呀呀告诉哥哥自己在这里摔倒了。   方惠素跟育儿师在旁边忍不住笑。   宋时宴屁股上肉多,还白,稍微一点红都显得扎眼。   宋承屹扒开他纸尿裤检查了一下,还是个白屁股蛋,一点事都没有,顺手把他抱在怀里,把带奶嘴的水瓶塞他嘴里。   宋时宴吸着奶嘴喝水,喝了两口,又去指那块地板,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跟宋承屹告地板的状。   宋承屹似乎烦了,牵着宋时宴的手去玩具房,远离了这里。   玩了没几分钟,宋时宴彻底忘记自己摔屁股蹲的事。   -   宋时宴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口齿清楚地叫宋承屹哥哥,走路也比过去稳了许多,每天等宋承屹放学,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宋承屹身后。   宋承屹比宋时宴高半个身子,弯腰拉起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不停叫他:“哥哥,哥哥。”   “嗯。”   “哥哥,哥哥。”   “嗯。”   宋承屹把复读机弟弟牵回自己房间。   -   宋时宴两岁时只到宋承屹腿根,他不是没长个子,只是宋承屹比他长得快,再加上练了两年网球,力气也比同龄人大,一只手就能拎起宋时宴。   宋时宴就像被大兽叼住后颈皮毛的小兽,瞬间的失重感让他缩了缩脖子,双腿直直垂下,一动也不动。   方惠素看见后,连忙说:“承屹不要这么提着弟弟,容易伤到。”   宋承屹放下了宋时宴,宋时宴从僵直状态解脱,抱着宋承屹的腿要他还像刚才那样把自己提起来。   宋承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太危险了。”   宋时宴露出失望的表情。   宋承屹提着书包又说:“跟我回房写作业。”   宋时宴立刻开心地跟宋承屹回了房间,宋承屹写数学作业,他就在旁边玩宋承屹的文具。   等宋承屹作业写完,教宋时宴写自己的名字。宋时宴肢体控制能力差,宋承屹一笔一划教他,他拿着笔画下一个又一个圈。   “……”   看了几秒笨蛋弟弟,宋承屹放弃教学,掰了小小一块巧克力喂他吃。   宋时宴吃完还想再吃,宋承屹没给他,冲了半瓶奶粉给他喝。   -   宋时宴两岁半时,某天早上醒来被育儿师吓到了,白天虽然还愿意跟对方玩,但晚上却怎么也不肯跟育儿师一块睡。   他也怕宋震廷,不愿意晚上跟着方惠素,每天天一黑就抱着小枕头来找宋承屹。   宋时宴睡前会闹觉,躺在床上眼皮已经睁不开,但就是翻来覆去,哼哼唧唧无法进入深层睡眠。   宋承屹把自己手指放他嘴里,让他含着还好一点,至少不会哼唧了。   有天半夜宋承屹疼醒了,睁开眼就见宋时宴窝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脖颈,叼着他的锁骨一块肉,嘴巴耸动着,又吸又咬,像是在吃奶。   宋承屹皱了皱眉,用手指敲了敲宋时宴的小乳牙,宋时宴松开嘴,转而含着他的手指。   第二天醒来,宋承屹锁骨被吮出一块深紫的印子。   晚上放学回来写作业的时候,宋时宴踩着凳子趴在书桌玩,看到宋承屹领口下那个显眼的印子,问他:“哥哥疼……”   宋时宴这个阶段只能说四个字以内的短句子,很多话表达不清。   宋承屹明白他的意思,说:“不疼。”   宋时宴从小板凳上走下来,摇晃着脑袋挤进宋承屹手臂间,扒下宋承屹的衣服:“哥哥疼,吹吹。”   说着他鼓起腮帮,呼呼地在宋承屹锁骨吹了吹气,又说:“碰疼,哥哥碰疼。”   “不是碰的。”   “虫虫咬。”   宋时宴这个年纪能理解的疼,只有摔的碰的磕的,还有大人吓唬他的虫子咬。   宋承屹没再解释,看着鼓着腮帮子给自己呼气的弟弟,眼神软下来,忍不住揉了揉他头发,把弟弟抱到腿上,一只手写作业,一只手抓着弟弟,不让他摔下去。   宋时宴又给宋承屹吹了几口气,吹累了,趴在宋承屹肩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感觉脖子有点湿,低头一看,宋时宴窝在他怀里打起瞌睡,还咬着他一块肉又当安抚奶嘴吮吸。   “……”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宋承屹的脖子、胸口都没一块好肉。   直到后来他听育儿师说,这个时期的孩子不能再碰安抚奶嘴,否则牙齿容易长歪。   宋承屹不再纵容宋时宴,每次宋时宴要咬他,不管是脖子还是手指头,宋承屹都会弹他鼻尖,疼了,他就会松开,抽着鼻子掉眼泪。   宋承屹摸他的后颈,拍他背,但安抚效果远不如手指。   宋承屹见到过参差不齐的牙,他不想自己的弟弟长那么一口牙齿,哪怕宋时宴一直哭,宋承屹心也没软,不许宋时宴再咬他的手指。   时间久了,宋时宴坏习惯慢慢改正,习惯拍着背入睡。   -   宋时宴三岁时平衡力飞速发展,开始在宋承屹身上跑酷。   他白天玩得太疯,到了晚上脑细胞处在活跃状态,怎么也不肯入睡,在宋承屹身上爬来翻去,还会从床尾扑身到宋承屹怀里。   宋时宴虽然轻,但猛地压过来的重量,让宋承屹感受到痛。   宋时宴毫无所知,拱着身体,脸一直往宋承屹颈间埋,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边抓宋承屹头发,一边叫他哥哥。   宋承屹扣着他的后颈,托着他的背,宋时宴被掀翻,肚皮朝上地躺在床上,宋承屹身体压下来,眼神并不凶狠,只是平静地看着宋时宴。   宋时宴安静下来,就像等级秩序森严的狼群里,小狼被更具权威的大狼用身体压住后,不自觉会想服从。   宋承屹说:“很晚了,该睡觉了。”   宋时宴不再闹腾,从床尾抱过自己的小枕头,乖乖躺下,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   宋承屹摁灭了灯,拍了拍枕头,宋时宴立刻翻身钻进他哥怀里。   宋承屹轻轻抚着宋时宴的背:“睡吧。”   宋时宴渐渐合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   宋时宴长到四岁时,每天都被方惠素打扮得花枝招展,可可爱爱。   方惠素一直想生个女儿,可惜天不遂人愿,二胎仍旧是儿子。   好在小儿子跟大儿子性格不一样,宋承屹从小就有主意,几个月还被抱在怀里就知道怎么拒绝别人,他讨厌亲吻,方惠素亲他一下,他都会扭过头避开。   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宋承屹很清楚,谁也糊弄不了他。   小儿子则完全不同,简直是方惠素的梦中情娃,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每天装扮小儿子,带他出去玩,谁见了宋时宴都会夸可爱,谁上手摸宋时宴,宋时宴都会抬着脸让对方摸。   宋时宴不仅不认生,还愿意让只见了一面的各色阿姨们亲一亲,抱一抱,捏捏脸蛋,在贵妇圈里大受好评。   宋时宴几乎所向披靡,只在他哥这里折戟沉沙。   四岁的宋时宴已经能讲一些长句子,因此学会了告状。   宋承屹每次放学回到家,宋时宴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他哥怀里。   宋时宴被方惠素带去理发店,烫了一头小羊毛卷。他这个时候的头发还是软的,不需要精心打理,头发蓬蓬乱乱的,很可爱。   宋时宴蹭在宋承屹脖颈,张着手臂要宋承屹抱他。   宋承屹轻松将宋时宴提起来,敷衍似地抱了抱,又放回到地上。   宋时宴追在宋承屹身后,一路喊着哥哥:“哥哥亲我。”   宋承屹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好像没听见宋时宴的话,还把宋时宴关在门外。   宋时宴早就学会了开门,踮着脚,拧开门把手:“哥哥。”   宋承屹坐在书桌上准备写作业,宋时宴爬到宋承屹腿上,用脑袋撞宋承屹,像头愤怒的小羊,命令宋承屹:“亲我,哥哥亲我。”   宋时宴身上穿着的衣服有点类似玩偶服,丝绒的面料,屁股上还拖着一条尾巴,一头蓬松柔软的小卷毛。   非常可爱。   宋承屹拽了拽可爱弟弟的尾巴。   宋时宴一开始没有发现,直到脑袋撞不到宋承屹的肩膀,他抬起头,往前拱了拱,有阻力似的拱不动。   宋时宴这下真生气了,跑去楼下告宋承屹的状。   育儿师在宋家待了好几年,跟宋时宴关系很好,看到她,宋时宴立刻跑过去说:“哥哥拽我尾巴。”   育儿师忍不住笑了,故意道:“哥哥这么坏?”   宋时宴继续告状:“他还不让我亲他。”   育儿师了解他的脾气,很会哄他,把脸凑过去:“哥哥不让亲,阿姨让亲。”   宋时宴上前吧唧亲了她一下,随后看见方惠素,又跑去跟方惠素告状。   告状到一半的时候,宋承屹房间的门打开了,宋承屹出现在门口,叫了一声宋时宴的名字。   宋时宴立刻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乐颠颠跑过去。   房门重新关上,方惠素跟育儿师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起来。   “小宴真是黏哥哥。”育儿师说:“不过像承屹这么照顾弟弟的哥哥也很少。”   方惠素这点是认同的,宋承屹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她怕大儿子晚上休息不好,想着让小儿子跟她睡,两个人都没有同意。   过了一会儿,方惠素端着一盘洗过的水果敲开大儿子的房门。   书桌开着台灯,宋承屹在写作业,宋时宴趴在他腿边吃草莓,咬到甜的,举着胳膊让他哥尝一尝。   宋承屹抽过纸巾,擦净宋时宴嘴角的草莓汁,又抽了一张纸,把他的小脏手也擦干净。   宋时宴还举着草莓:“哥哥,吃。”   宋承屹低头咬了一口,摸了摸宋时宴的额头。宋时宴举着草莓笑弯眼睛,仰起脸去亲宋承屹。   这次宋承屹没拒绝,宋时宴嘴唇凉凉软软的,碰在宋承屹左侧脸庞。   宋承屹的脑袋又低下一些,略微抬了抬右脸,宋时宴立刻又在宋承屹右脸亲了两下。   方惠素忍住笑了,拿出手机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幕。   -   宋时宴五岁的时候,宋承屹读初一,暑假最后几天,方惠素带他去商场买开学穿的衣服。   在商场遇见方惠素过去的朋友,对方看到穿着格子衫,背带裤,英伦打扮的宋时宴,直夸他可爱。   宋时宴习惯被人夸可爱,把脸凑过去,让对方捏了捏。   方惠素的朋友更觉得可爱,抱起宋时宴夸了好半天,看到一旁面色冷淡的宋承屹时,她羡慕不已。   “你到底怎么生的孩子,俩个都长这么好看!”   方惠素笑着不说话。   女人捏着宋时宴的脸颊,故意逗他:“你哥哥眼睛长得真好看,你怎么没有双眼皮?以后要好好听妈妈的话,这样就能长出跟哥哥一样好看的双眼皮。”   宋承屹虽然还没成年,但身架已经张开,眉弓高,眼窝深,鼻子也挺,骨相非常立体。   宋时宴不懂什么是双眼皮,只知道哥哥长了,自己却没有。回到家就跟方惠素要双眼皮,方惠素被他缠得没办法,给他贴了双眼皮贴。   贴好之后,宋时宴立刻跑去找宋承屹:“哥哥,我也有眼皮。”   双眼皮贴硌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上,宋承屹皱了皱眉,抬手去撕。   宋时宴捂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我要眼皮,要哥哥的眼皮。”   “你没有双眼皮也好看。”   “我不,我要眼皮。”   宋时宴很倔,不肯撕下来。   宋承屹从文具袋里拿出一支铅笔,把宋时宴抱到腿上:“贴得不好看,哥哥给你画一个。”   宋时宴这才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扬起脸蛋,很信任地让宋承屹给他画一个眼皮。   宋承屹慢慢揭下宋时宴眼皮上的月牙膜,随后用铅笔虚虚扫了几下:“好了。”   宋时宴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双眼皮,照了照镜子,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问宋承屹:“哥哥,好看吗?”   “嗯。”   -   宋时宴六岁时说话已经很利索,脑子里藏着十万个为什么。   “哥哥,你又用凉水洗澡?”   “嗯。”   “为什么要用凉水,妈妈说用凉水会生病。”   “习惯了。”   “什么是习惯?”   “一直坚持的行为就是习惯。”   “哦。行为是什么意思?”   宋承屹把宋时宴卷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该睡觉了。”   宋时宴探出脑袋:“哥哥,什么是行为?”   宋承屹一巴掌怕到他屁股蛋,淡淡地说:“这就是行为。”   宋时宴挨了打也还是不老实,脾气很不好地拿脑袋顶宋承屹。   宋承屹嘴角松了松,将宋时宴抱到自己身上,捏着他的后颈,亲他额头:“等你再长大点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该睡觉了。”   宋时宴一头栽宋承屹怀里,下巴贴着宋承屹肩头,像长在宋承屹身上的小树懒。   宋承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宋时宴眼皮半垂着,眼角的地方有道浅浅的褶皱。   去年他还羡慕宋承屹有双眼皮,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今年居然多长出一层眼皮,虽然只在眼角尾端有一点点,像睫毛投下的影子。   宋承屹揉了揉嫩芽一样的重睑,宋时宴被他拍的昏昏欲睡,觉得痒,歪了一下脑袋躲了躲,侧脸在灯下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宋时宴睡着后,宋承屹把他放到小枕头上,没忍住,在他脸颊咬了一口。   宋时宴不舒服似的扭了扭,翻了两个身,最终熟练地钻进宋承屹怀里。   宋承屹摁灭灯,抱着自己的弟弟睡觉。   -   宋时宴七岁后有了自我意识,性格大转变,不再喜欢跟陌生阿姨亲近,就连家里人要亲他一下都很难。   脾气变得也很大,动不动就要小发雷霆。   除夕夜宋家聚餐时,宋时宴跟一个同龄的堂亲小朋友玩,对方鞋带开了,宋承屹帮他系了一下鞋带。   宋时宴一直瞪着宋承屹,等宋承屹看过来,他很凶地说:“你给他做哥哥吧。”   随着宋时宴自我意识增强,他的占有欲也变得很强,觉得宋承屹应该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不具共享性。   宋承屹过来抱宋时宴,宋时宴不让抱,发了一会儿脾气才变好。   又隔了一年,宋时宴接触的人跟事变多,独占的观念慢慢减退,注意力不再完全放在宋承屹身上。   中秋节前,方惠素定居在海外的哥哥回来探望,他家有两个孩子,小儿子比宋时宴大了两岁。   宋时宴整天跟在这个小哥哥身后,追着人家身后叫哥哥,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去找他玩。   对方坐飞机离开的那天,宋时宴还大哭了一场,下意识走向宋承屹,张开手臂要他抱。   宋时宴往前走一步,宋承屹就往后退一步,不冷不淡地说:“找我干什么,你不是有了新哥哥?”   宋时宴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很可怜,态度却很强硬,展开手臂:“哥哥抱我,快点!”   他抽噎着命令宋承屹:“不许不抱我。”   不再是乖小孩,而是坏脾气小孩。   不知道怎么养歪了……   宋承屹像是无可奈何,俯下身,将坏脾气的弟弟抱进怀里。   宋时宴顺势攀着宋承屹的脖颈,窝在哥哥肩窝继续哭。   宋承屹托着宋时宴的屁股蛋,打了他两巴掌,宋时宴哼哼唧唧往一侧躲,鼻涕眼泪都蹭宋承屹身上。   又哭了一会儿,肩上的人渐渐没了声。   宋承屹抬手摸了摸宋时宴的脸,果然睡着了。   宋承屹轻轻拍着宋时宴的背,他的弟弟逐渐在长大,不再是之前那个追在身后的黏人包,变得也不再乖,更不可能满心满眼只有哥哥。   但不管是热了渴了饿了累了,还是伤心难过,抑或者是高兴愉悦,宋时宴还是会下意识找哥哥。   宋承屹亲了亲宋时宴熟睡的脸蛋,抱着弟弟往家的方向走。 第51章 番外:哥弟相处(少年期)   宋时宴刚上初中没俩月,就因为打架被叫了家长。   宋承屹从J大的系主任办公室出来,接到宋时宴班主任的电话,开车直接去了学校。   老师将另一方的家长也叫了过来,在年级主任办公室进行协商与交涉。   看到自己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都打出来了,被打孩子的家长不依不饶,说要将宋时宴告到少年法庭。   宋承屹出面很快解决了这件事,下午只剩下一节不重要的课,宋承屹提前将宋时宴带出学校,去了附近的体育场打球。   宋时宴跟宋承屹不一样,他更爱打篮球。他俩一对一攻防,在宋承屹的严防死守下,宋时宴还是投进了两个球。   宋承屹揉了揉他脑袋:“不错,进步了。”   宋时宴正式步入青春期,拒绝他哥一切把他当弟弟的行为,抱着篮球拽拽道:“别碰我头发。还有,我篮球比你打的好。”   宋时宴把手里的篮球扔给宋承屹,挑衅地扬扬脸:“不信我守你攻,看你能不能在我眼皮底下投篮成功。”   宋承屹接过球,淡淡地问:“还有体力?”   “当然有,做一百个俯卧撑都没问题。”   说完宋时宴捞过宋承屹手里的篮球,三步奔直篮下,跃身起跳,暴力将篮球投掷进篮筐,单手抓着篮筐,挑着挺俊的眉去看篮下的宋承屹。   很嚣张,很狂妄,试图挑战他哥的权威,证明自己长大了。   宋承屹微微笑了一下,拽过不远处的网球筐,掀翻了。   这种带轮推车式的网球筐容量非常大,里面能装一百多颗网球。呼啦一声,荧光黄的圆球滚落在篮筐下。   宋时宴怀疑他哥是故意的,不然很难解释,篮球馆怎么会有满满一筐网球。   原本为了跟他哥耍帅,宋时宴故意单手抓着篮筐,现在被架在篮上下不去,单手被迫改为双手扒着篮球筐。   宋时宴朝下看,满地的网球滚来滚去,他无处下脚,要是硬跳,很容易踩到网球扭伤脚踝。   “宋承屹!”宋时宴生气地瞪他哥:“你要干嘛?”   宋承屹不紧不慢走上前,捏住宋时宴绷直的小腿:“不是很有精力?在学校一个人能打两个人,在篮球馆还能在哥哥头上盖帽。”   宋时宴一下子明白他哥这是要跟他算后账。   宋承屹把宋时宴接出学校,一直没提他打架的事,不是不在意,相反宋承屹很在意。   宋时宴两条胳膊挂着全身的重量,本来就吃力,他哥还扣着他的膝窝时轻时重地捏,宋时宴胡乱蹬了两下,额角爆出一根青筋。   “宋承屹你玩阴的,放开我,有本事我们正面较量。”   宋时宴屈起的膝盖被宋承屹抓住,啪啪两声,宋承屹打在他屁股上。   不疼,但屈辱感特别强,尤其是对宋时宴这种要面子的青春期少年。   宋时宴果然瞬间炸毛,狂骂宋承屹:“宋承屹你个畜生。”   宋承屹又拍了两下他的屁股,纠正道:“是哥哥。”   宋时宴还在乱蹬,手掌已经被篮筐勒出两道印子,宋承屹拦腰将他扛在肩上,一把拍在他后腰,说:“好了,去吃饭。以后打了架不许闷不吭声,要跟哥哥说为什么。”   他在意的不是宋时宴有没有打架,而是宋时宴闷着不跟他讲事情原委。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宋承屹不允许他有事瞒着自己。   宋时宴头朝下,这种悬空的感觉不太好受,他被迫抱着他哥的腰,骂他:“宋承屹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不然我揍你。”   听着宋时宴喳喳乱叫,宋承屹再次露出一点笑,又花了一点时间纠正青春期弟弟的第二个坏习惯——   直呼哥哥其名。   -   宋时宴被宋承屹修理了一顿,吃晚饭时脸都是臭的。   大概是见他脸色太不好看,宋承屹递给他一张赛车青训营的报名表,宋时宴才由怒转为喜,接着又回归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给我这个干嘛。”宋时宴把报表推回去:“他又不会同意我去。”   这个“他”是指宋震廷。   宋承屹考上大学后,从家里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虽然每个星期都会回来,但日常不住在家里。   宋时宴本来就不适应他离开,在生活中又跟宋震廷摩擦不断,这一个月里宋时宴的情绪起伏很大。   “不用在意他。你以后搬过来跟我住,你的事也归我管。”宋承屹把剥好的蟹肉放入宋时宴餐盘:“现在好好吃饭。”   宋时宴眼睛一亮:“真的?”   宋承屹反问:“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当天晚上,宋时宴开心地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宋承屹的公寓。   方惠素不太赞同,宋承屹一边忙学业,一边还要照顾宋时宴,她担心大儿子两样都顾不好。   宋时宴向方惠素保证:“我一定好好听我哥的话,绝不惹事。”   宋承屹在宋时宴头顶揉了一把,平静地对他妈说:“让他住过来吧。”   方惠素叹了一声,最终还是点头了。   宋时宴说要好好听话,绝不惹事,但住进来的第三天就挨了宋承屹的教育。   事情的起因是一盒烟。   宋时宴第一天搬进来,就在客厅发现一盒开封的烟,他没太在意,以为他哥朋友做客时落下的。   住过来的两天里,公寓没有来过客人,烟盒里的烟却少了几支,宋时宴渐渐回过味来,他哥抽烟了。   宋时宴虽然平日里有事没事会挑衅一下他哥的权威,但其实他内心很崇拜他哥,他哥练泰拳,他也跟着练,他哥冬泳,他也咬着牙冬泳。   从心理层面来说,他还是过去那个追在他哥后面的小尾巴,只是追逐的形式变了。   只要是宋承屹做的事,宋时宴都有兴趣尝试一下,因此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放进口中,点燃了。   辛辣、刺激、难闻。   这是宋时宴第一口的感受,他适应了几秒,抽掉了那支烟。   宋承屹回来的时候,宋时宴已经毁尸灭迹,把烟蒂扔进抽水马桶。但宋承屹是千年的老狐狸,宋时宴的事都瞒不过他。   宋承屹知道宋时宴抽烟后,抽出条领带将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宋时宴被宋承屹摁在床上还不停挣扎:“凭什么你能抽,我就不能?”   宋承屹很轻易制住他,淡淡回复:“凭我是你哥。”   宋时宴的脸被压在床上,双手反剪捆在后背,不服气地昂起头:“这话你敢在妈面前说吗?要是让妈知道……你想干什么?”   宋时宴的话突然变了调子,因为他看见宋承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条皮带。   虽然平时他哥对他多有纵容,但绝对不是一个只会惯孩子的家长。   宋时宴身体蹭着床往前爬,还用脚去踹他哥,企图逃离他哥的掌控。   脚踝被一只大手扣住,整个人被拖回去,大半的床单跟着扯皱。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被他哥提着膝,身体翻了一个面,心里更慌了,双手捆着使不上劲,只能用脚胡乱踢踹。   宋承屹轻松抓住他两只脚,用皮带勒在一起:“还知道怕?”   见宋承屹不是要用皮带抽他,宋时宴放下心,梗着脖子嘴硬:“谁怕了?不就是抽了一支烟,你至于发神经病吗?”   宋承屹没理宋时宴,从烟盒抖出一根烟,要宋时宴叼在嘴里。   “宝贝。”宋承屹摸着宋时宴的脸,温柔地说:“好好叼着,别掉下来。”   宝贝……   呕!   这句话足以让宋时宴把烟吐他哥脸上。   宋承屹咔哒一声,单手甩开打火机的机匣,将幽蓝的火苗凑到宋时宴嘴边,给他点燃了嘴里的烟。   宋时宴手脚都被捆着,不知道他哥想干什么,被迫叼着烟蒂,警惕地看着他哥。   宋承屹扯开一粒衬衫扣子,没再跟宋时宴说一句废话,坐在床尾抽烟,喷出来的烟全洒宋时宴脸上。   一开始宋时宴还能忍,宋承屹抽到第六根的时候,门窗紧闭的房间烟雾缭绕,呛得宋时宴直咳嗽。   宋时宴憋着气说:“别他妈抽了。”   宋承屹瞥了他一眼,特别冷淡:“什么?”   宋时宴只好改口:“哥,别抽了。”   宋时宴嘴里的烟只含着不抽,燃烧速度很慢,猩红的火头马上就要烧到烟蒂,像朵艳丽的花开在宋时宴嘴边。   宋承屹取下那支烟,捻灭在烟灰缸,又从烟盒抖出一根烟,塞进宋时宴嘴里。   宋时宴牙关紧闭,来回扭着脸,不肯让宋承屹得逞。   宋承屹用指肚顶开宋时宴的唇,抚过他的齿列,宋时宴觉得实在恶心,张嘴去咬宋承屹的手。   宋承屹似乎早有预料,把烟放进去,手指撤了出来。   宋时宴上下的牙齿用力一合,只叼住一根烟。   “……”   宋承屹指间夹着点燃的烟,轻轻拍了拍宋时宴的脸:“咬好了,掉出来就拿皮带抽你。”   上升的烟雾熏在宋时宴眼睛、鼻腔,呛得他眼睛难受,鼻子也犯堵,别过脸躲开宋承屹的手。   直到宋时宴嘴里第二根烟燃尽,房间爬满了烟雾,宋承屹抽了整整一盒烟,窗户才重新打开。   宋时宴几乎被屋里的烟味熏哕了,窗外的风送进新鲜的空气,他大口大口吸着。   宋承屹解开宋时宴手脚上的束缚,平静地警告道:“以后不要抽烟。”   宋时宴刚获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抡拳挥向他哥,并且快速跳下床往外奔逃。   宋承屹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宋时宴一拳,这是宋时宴没料到的。   “哥。”跑到房门口的宋时宴迅速折回来,紧张地拉过宋承屹捂在脸上的手:“你没事吧?”   宋承屹的手被宋时宴拉下来,露出青红的颧骨,眼睛里泛着红血丝,他不小心打到宋承屹眼睛了。   宋时宴的心咯噔一声,呼吸有些急促:“哥……”   宋承屹缓了过来,在宋时宴的头顶揉了一把,安抚道:“哥没事。”   宋时宴嘴唇蠕动了两下:“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宋承屹问:“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宋承屹眼睛红了好几天,颧骨的淤青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完全淡掉。   他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宋时宴生气,但宋时宴真要把他惹毛了,他教育的手段也是多种多样的。   从那以后,宋时宴再也没有抽过烟,而且格外讨厌烟味。   -   初中是宋时宴最叛逆的时期,这三年里他一直跟着宋承屹,宋承屹兜住他所有的情绪。   上了高中以后,宋时宴叛逆的情况好了很多,至少不会通过直呼宋承屹的名字,来彰显自己的成熟。   宋承屹已经大学毕业,他没听从导师的建议,保研继续读下去。   他一早就看透了宋震廷独断专制,冷血无情的本质,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因此哪怕不喜欢继承家里的事业,也听从宋震廷的安排进了公司。   任何事有得就会有舍,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就要掌控话语权。   从踏进公司的那一刻,宋承屹就目标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宋时宴跟宋承屹完全不同,宋承屹承担了外界所有压力,让自己的弟弟可以不做任何规划,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是因为跟宋震廷打交道少,宋时宴并不像宋承屹那么了解宋震廷,他始终对宋震廷有些孺慕之情,像方惠素一样,对于家,对于亲人格外的看重、依赖。   宋承屹赶在方惠素生日那天出差回来,刚到家就明显感觉到宋时宴情绪不对劲。   他闷在楼上房间,宋承屹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宋时宴才打开,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宋承屹问他:“跟宋震廷吵架了?”   宋时宴诧异于宋承屹的称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眼角有点泛红,伸手抚过他的眼皮。   宋时宴眼神闪躲了一下,轻轻拨开宋承屹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刚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儿,枕头压到眼睛了。”   宋承屹说:“把眼睛压出眼泪?”   宋时宴声音瞬间拔高:“谁流泪了!”   看着炸毛的弟弟,宋承屹唇角略微扬起一点,像小时候哄他一样,把他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宋时宴先是一愣,随后反应很大地扭身挣脱开,用手背狠狠擦了擦额头:“恶不恶心?”   宋承屹很正经地问:“哪里恶心?”   宋时宴瞪着他说:“我都多大了,还亲来亲去。”   “那又怎么样?”宋承屹不以为意,手掌摁在宋时宴头顶:“你多大也是我弟弟,个子永远高不过哥哥。”   宋承屹很会踩宋时宴的痛点,宋时宴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要比他哥高,要比他哥壮。   宋时宴怒目圆睁:“你别得意,我现在还在长身体,总有一天会比你高,到时候你就叫我哥。”   这种话在宋时宴青春期不知道讲了多少遍,中二弟弟最大的梦想就是骑在哥哥头上,当哥哥的哥哥。   宋承屹拍拍他的肩,称赞他的勇气:“哥等着。”   宋时宴最不喜欢他哥这副稳操胜券,拿捏一切的样子,没好气地推了他哥一把。   见独自舔伤的小狼崽又重新恢复活力,宋承屹说:“走吧,回去了。”   宋承屹不想宋时宴多跟宋震廷接触,以免他的情绪被宋震廷影响。   宋时宴露出犹豫之色:“今天妈生日呢,我们要是这么早就走,她会不高兴的。”   “那就叫上妈一块走。”   “这有点难吧,妈应该不会同意。”   今天宋震廷在家,方惠素是绝对的家庭主义者,肯定不愿意搞家庭分裂那套。   但任何事情在宋承屹这里都不叫难事,他以去寺庙上香的名义,开车带着宋时宴与方惠素离开了半山腰别墅,晚上他们仨在小公寓吃的晚饭。   -   宋时宴高中毕业时,宋承屹已经在公司站稳脚跟,开始建立新的核心团队,加班、出差成了他的常态。   宋承屹提前一天结束海外的工作,上飞机前他没跟宋时宴说,凌晨才到家。   用指纹打开密码锁,宋承屹没开灯,摸黑推开卧房的房门。   房间拉着窗帘,遮光效果非常好,月光和路灯都照不进来。宋承屹一路走进来,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床上有道模糊的轮廓。   那一刻,宋承屹觉得月亮星星全都洒在床上,躺在床上的人则是星光里的乱梦。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睡,小学毕业后他俩才分开睡,但宋时宴总觉得他哥房间的采光更好,床更舒服,气味也更熟悉,总是趁着宋承屹不在家,跑去他房间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宋时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味道有点熟悉,他也就没太挣扎,但那东西越缠越紧,宋时宴不舒服地睁开眼。   靠了,他哥回来了!   宋承屹躺在宋时宴身侧,把宋时宴捞进怀里,扯出他压在身下的空调被,重新盖到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动了两下,人还没睡醒,鼻音格外重:“你要勒死我吗,哥。”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腿:“别蜷着腿睡,不长个子。”   宋时宴心说,我今年都十九了,早就不能再长个子了,但他还是把腿放直了。   宋时宴打着哈欠,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电话?”   看出宋时宴的困倦,宋承屹说:“睡吧。”   宋时宴的腰还被宋承屹箍在手臂间,他咕哝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宋时宴从小就跟长在宋承屹怀里似的,他嘴上抱怨着,实际宋承屹摸一摸他的脑袋,拍一拍他的背,他睡得比谁都沉。   宋承屹搂着宋时宴,没一会儿就把人哄睡着了。   宋时宴身上有洗发水的味道,皮肤干燥而温热,宋承屹埋在宋时宴颈间用力嗅了几口,鼻尖抵在动脉处,感受着宋时宴平缓而稳定的心跳,燥郁的情绪逐渐缓和。   他时常觉得这个世上蠢人太多,跟他们打交道很烦,被各种杂事缠住也很烦。   此时此刻,宋承屹抱着怀里的弟弟,原谅了这个世上一切给他制造麻烦的蠢货。   -   隔天一早醒来,宋时宴睁开眼就看到他哥那张放大的脸,他哥手臂横在自己身上,下巴贴着他额头,把他搂得很紧。   宋时宴真是服了,难怪他做了一晚上自己被八爪鱼缠住的梦,梦里又热又累,感情他哥就是那个八爪鱼。   宋时宴推了推宋承屹:“哥。”   宋承屹略一低头,唇擦过宋时宴额头,声音带着未清醒的哑:“时间还早。”   宋时宴去挪身上的胳膊:“我要去晨跑。”   宋承屹手臂一拢,又将宋时宴抱住:“陪哥睡一会儿。”   宋时宴忍不住翻白眼:“你小孩子啊,睡个觉还要让人陪!”   宋承屹摁住他眼皮,手掌抚过他后颈:“前天加班,没怎么睡觉。”   “钱永远赚不完,你不要像爸那样,听见没。”   宋时宴嘟囔了两句,看他哥眼下确实有淡淡的青色,止了声,老实躺着不动了。   一直睡到上午十半点,宋承屹补足觉,下午跟宋时宴一块去见乐器老师。   宋时宴最近迷上摇滚,宋承屹给他请了一个专业老师,昨晚提前回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带他去见老师。   宋时宴说自己就能去,宋承屹没听,还是开车将他送了过去。   宋时宴上课时,宋承屹回车里处理工作上的事。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合上笔记本,去里面找宋时宴。   宋时宴在跟一个美籍音乐人聊天,看到他哥过来了,跟对方道了一声别。   宋承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从晒满日光的走廊穿过,一步步走向自己,嘴角松了松。   宋时宴走近后,眉头立刻皱起来。   宋承屹察觉到宋时宴情绪变化,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不怎么高兴地质问:“你是不是抽烟了?”   他对烟味很敏感,宋承屹从不在他面前抽烟,近两年宋承屹也很少抽,困乏烦躁的时候会用冷咖啡压一压。   “没有。”宋承屹说:“可能是走过来的时候沾到烟味。”   宋时宴不信,凑过来嗅宋承屹身上的气味,他浅浅的呼吸扫过宋承屹脖颈,身上的气味也变得清晰可闻,宋承屹喉头动了动,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用虎口卡住宋时宴下颌,将宋时宴推离自己脖颈:“别闹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宋时宴的脑袋突然前倾,在他额头重重磕了一下,然后笑着跑开。   宋承屹立在原处,宋时宴已经跑出去很远,停在树影摇曳的梧桐树下,回首望来。   他眼里有光,嘴唇带笑,像停歇在日光里的金色小鸟。   宋承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大步上前,抓住他的弟弟,以免他飞走。 第52章 if线番外:冷战期的哥哥穿越到热恋期   宋承屹一觉醒来,身侧有一具热烘烘的身体,他的手掌贴在对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搭在对方腰上,他侧身躺着将对方完全抱在怀中。   他怎么会躺在这里,怀里的人又是谁?   宋承屹的意识瞬间清醒,警惕地拢起浓眉。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尾跟着扫动,露出后颈上方一枚熟悉的圆头小痣。   宋承屹绷直的肩背不由松开,下意识摸了摸那枚圆痣。他动作不算重,却吵醒了怀里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宋承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怔在原地。   宋时宴睡眼惺忪,含糊不清地问:“几点了?”   宋承屹凝视着眼前的人,长时间的静默,直到对方推了推他,宋承屹如梦初醒,捞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看到手机显示的年月日,眉头再次微皱。   怎么显示的年份是四年后……   “哥。”宋时宴加重语气又问了他一遍:“几点了?今天早上还要陪妈去拜佛,别迟到了。”   宋承屹收回目光,看向眉眼明显长开的弟弟,抿了一下唇,然后说:“七点半。”   宋时宴点点头,坐了起来,宽大的衣领随着起身的动作露出一截皮肤,上面印着斑斑点点的痕迹。像是一个个吮出来的吻。   宋承屹的眼神瞬间变沉,手指掠过宋时宴锁骨的那些吻痕,齿颊用力咬了咬,想问宋时宴这是谁弄的。   但在开口前,宋承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双手紧握成拳。   他不该质问宋时宴,他的身份没有这样的资格。   宋时宴刚睡醒,没注意到宋承屹不太对劲的脸色,见他摸自己,推开他的手:“快点起床,吃了饭去接妈跟宋慎。”   宋慎是谁?   宋承屹注意到宋时宴言谈间的自然与亲昵,似乎跟这个名叫宋慎的人关系很不错。   宋时宴打着哈欠,去浴室洗漱。   宋承屹的视线一直盯着宋时宴消失,这才检查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宋时宴的手机,时间显示的都是四年后。   那么他现在已经三十岁,而小宴二十三岁。   宋承屹抬手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面横着一条显眼的旧疤。   四年前的今天,他躺在公寓的浴缸中,用水果刀在手腕用力划开一道,再睁开眼他的弟弟就躺在怀里,眼里没有厌恶与排斥,平静地和他说话,还叫他哥。   宋承屹一时分不清自己真的穿越到四年后,还是临死前的一场幻想。   吃早饭的时候,宋承屹发现不仅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纹身,坐他对面的宋时宴也有这样的纹身。   他们好像情侣一样生活在这栋宋承屹并不熟悉的房子,睡同一张床,还互纹了情侣才会纹的戒指。   离奇又失真,宋承屹做梦都梦不到这种场景。   填饱肚子之后,宋时宴休眠了一整晚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终于发现宋承屹的不对劲。   “今天你怎么这么沉默?”宋时宴纳闷地把手探向他哥的额头:“生病了?”   每天早上醒来他哥都会亲他,今天不仅没有早安吻,吃饭的时候还闷声不吭,这实在不像他哥。   宋时宴掌心温热,宋承屹有一瞬的晃神,只觉得这个触感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   宋承屹不愿意从这个美梦里醒来,顺着宋时宴的问题回答:“没生病。”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去哪儿接宋慎?”   宋时宴没有任何怀疑,轻易被他哥套出了有效信息:“今天周六日,他不上学,应该住妈那儿。”   宋承屹眉头几不可查蹙起,对方不仅姓宋,还跟他妈住在一起……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宋承屹对宋慎的身份做了很多猜测。至于对方跟宋时宴与方惠素什么关系,还得见面才能确定。   -   吃过饭后,宋时宴换了一件衣服,然后开车载着宋承屹去方惠素现在的住处。   见到宋慎那一刻,宋承屹的眼眸动了动,从车内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宋慎,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猜。   到了寺庙,方惠素照例为他们求了平安符。   宋承屹敏锐地注意到方惠素没给宋震廷求平安符,趁着方惠素去禅房听庙里的僧人讲经的时候,查询了一下宋震廷的消息。   网上有关他的消息很少,只流传出他生病住院的事,宋承屹一目十行地略过去,大致明白现在的情况。   宋时宴拿了一袋猫粮喂附近的流浪猫,喂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寺庙,猫粮里面有鸡肉,不知道会不会犯了佛祖的忌讳。   宋慎见宋时宴盯着配料表发呆,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你说这算杀生吃肉吗?”   “……”   宋慎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送外卖,宋时宴问他外卖袋里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炸鸡。   不远处的宋承屹将他们聊天的和谐画面尽收眼底,他出声将宋时宴叫了过来。   宋时宴在树下喂了半天猫,头发沾了一角小小的落叶碎片,宋承屹帮他摘了下来。   见宋时宴没有嫌弃地躲开,宋承屹的手指动了一下,指腹在他眼角抚过。   宋时宴双眼有明显的不解:“怎么了?”   宋承屹慢慢地收回了手,借口让宋时宴去买一炷香,把他支走后,宋承屹去找宋慎聊了聊。   心里那个隐秘的猜测,在听到宋慎跟宋时宴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后,终于确定下来。   中午他们四个人在寺庙吃的斋饭,一直待到下午,宋时宴才开车送方惠素和宋慎回去。   到家后,宋时宴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刚将车钥匙放下,后颈就被扣住。   “哥……唔……”   宋承屹掰过宋时宴的脸,像在沙漠徒步许久的旅人看到水源一样,急切地吻上他的唇。   宋时宴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他哥今天格外强势,堵着他的口舌,夺走他的呼吸,还不许他反抗。   一旦挣扎,宋承屹会更用力锁着他,似乎怕他跑走。   这个吻好不容易结束,宋时宴大口大口呼吸,转眼看到宋承屹眼睛幽深地看着自己,隐约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宋时宴往后退了半步:“你今天又发什么疯?”   宋承屹目光钉在宋时宴身上,在他脸上来回巡视,仍旧没发现厌恶与排斥,眼里的阴影淡去一些,伸出手,轻微地触碰宋时宴脸颊,似乎怕惊醒美梦,他的动作带着小心。   宋时宴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宋承屹没有说话,倾低身体,将额头贴了过去。   他垂眼凝视着宋时宴,眸底藏着许多情绪,在触碰到宋时宴时,坚冰化开,有水光浮动。   宋时宴一下子噤声了,在宋承屹吻过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头略微扬起一点。   两张唇碰到一起,手也交叠紧扣。   -   洗过澡后,宋时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宋承屹躺在宋时宴身侧,搂着弟弟,亲吻乖巧弟弟的头发与耳垂,内心感到安定满足。   这种安定没持续太长时间,宋承屹看着宋时宴浓密的头发,犹豫迟疑良久,最终还是轻轻拨开宋时宴的发缝,看到那条陈年旧疤。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梦,那这个梦未免有太多细节与逻辑。   宋承屹揽着宋时宴,感受着宋时宴的体温,吻宋时宴发间那道疤,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那种不安才有所减缓。   宋时宴困得厉害,似睡非睡间感觉他哥在身旁折腾,反手抱住他哥。   “好了,别老纠结这个疤了,都过去多久了,早没事了。还有你,改天把手腕那个疤做手术去掉吧,省的整天戴手表。”   宋承屹不再乱动。   宋时宴的手拍在他哥后背,含糊不清地说:“睡吧睡吧,别老是胡思乱想。”   拍着拍着,他把自己拍睡着了,宋承屹却一夜没合眼。   隔天早上醒来,宋时宴睁开眼就见宋承屹看着他,像是盯了他一个晚上。   宋时宴感受到他哥的心情有点低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宋时宴只能尽量抚慰。   他主动亲了亲他哥,还跟他哥挤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吃过饭后,宋时宴和宋承屹玩了几局游戏,又出门散步。宋承屹牵起他的手,宋时宴反手扣住他哥的手,遇到陌生人也没有松开。   宋时宴一系列的动作大概是给了宋承屹一些安全感,他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晚上他们靠在沙发上,找了一部电影看。   电影是谢子盈推荐给宋时宴的,要宋时宴一定看看,题材跟《傲慢与偏见》有点像,是耽美版本的,男主在跟另一个男主表白时的用词极度傲慢,惹得另一个男主给了他一拳,愤而离开。   镜头聚焦在男主身上,他可怜巴巴望着暗恋对象的身影,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此时此刻的宋承屹同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对了,居然让恐同且绝对家庭主义的弟弟与“自己”在一起。   其实他知道怎么让宋时宴留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的是如何让宋时宴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的镜头仍旧在男主身上,被拒绝后他独自在房间痛苦难过。   宋时宴幸灾乐祸,觉得男主是自作自受,对他哥说:“好像有什么追夫火葬场。”   谢子盈力荐给他的时候,说电影画面特别唯美,故事也特别带劲,尤其是追夫火葬场拍得非常刺激,非常狗血,还说很适合宋时宴跟他哥看,看完后就不会瞎瘠薄作。   “……”   “瞎瘠薄作”是谢子盈的原话,宋时宴没有进行任何改编,当然他也没有给他哥转述。   谢子盈本意是让他俩不要瞎作,没想到宋承屹还没看完电影,就开始“作”了,声音低沉地问宋时宴:“你恨我吗?”   宋时宴的沉默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这部电影已经够狗血了,现实他哥还要再撒一把狗血?   见宋时宴不正面回答,宋承屹的心沉到谷底:“是恨我吗?恨我强迫你?”   他虽然没有这四年的记忆,但他了解自己,也了解宋时宴,如果不是自己强迫宋时宴,宋时宴绝对不会走这条路。   不知道是谁又踩中宋承屹那根敏感的神经,宋时宴掰住他哥的肩,坚定道:“我不恨你。”   宋承屹怔怔看着宋时宴,听见他的弟弟说:“之前拒绝是因为我没有想通,等我想通了,我会心甘情愿地走向你。”   宋承屹嗓音很低,隐约发颤:“是心甘情愿的吗?”   宋时宴像一只鸟,主动栖息在宋承屹肩头:“是心甘情愿的。”   宋承屹终于放心了,抱着宋时宴睡了一个好觉。   等他睁开眼,头顶是刺目的天花板,他的手泡在浴缸里,整缸水都染成鲜红的颜色。宋承屹嘴唇苍白,身体失温,目光涣散。   “是心甘情愿的。”   一道坚定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唤醒宋承屹为数不多的神志,继而迸发出极大的求生欲。   他咬牙爬出浴缸,用浴巾缠住失血的手腕,扶着墙踉跄走到客厅,拨出一通求救的电话,最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   清晨的日光再热烈,也无法透过宋时宴层层拉起的窗帘,照到他身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阳光不能唤醒宋时宴的意识,但防盗门上的门铃能唤醒。   宋时宴昨晚跟方维泽他们出去玩,很晚才回来,天亮前统共没睡仨小时,被吵醒时气得恨不能原地爆炸。   他一脸暴躁地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更加暴躁。   “你来干什么?又想抓回去……”   不等他说完,就被宋承屹拽进怀里,宋承屹低哑的声音含着真挚的歉意:“对不起宝贝,哥不应该把你赶出国。”   宋时宴卡住了,所有要说的难听话统统堵在喉咙处,他闷在宋承屹怀里,用手推了推宋承屹。   宋承屹搂紧宋时宴,拍着宋时宴的背,不停跟他道歉。   宋时宴不再挣扎,垂着眼,仿佛一直在等宋承屹跟他道歉,也一直在等宋承屹带他回家,就像小时候一样好哄,碰疼了脑袋,被宋承屹抱起来吹一吹,亲一亲就没事了。   但宋承屹装作看不见,无视他的期盼渴望,把他丢下这个异想国度,多看一眼都不敢。   宋承屹的心像被硬石子反复硌着,喉咙上下攒动,压下泛上来的苦痛。   他颤抖着轻轻吻了一下宋时宴额头,告诉宋时宴,自己爱他。   现在不接受也没关系,他永远会等着,总有一天他的弟弟会想通,然后心甘情愿走向他。 第53章 if线番外: 封建大家长   宋老爷子经历早年丧父,中年丧子,晚年丧妻后格外相信玄远之学。   他平日里积德行善,施粥布善,暗中抵制洋货,是省城头一号民族实业家。   与宋老爷子交好的一个道士,在游历之前给宋家算了一卦,要老爷子在八月下旬,雨季多的日子留心一位上门讨食的怀有身孕的夫人。   这位夫人肚中怀有的孩子会在正月初四出生,乃是大吉大利之兆,若与宋家的长孙结发合卺,可保宋家百年基业。   宋老爷子曾被这个老道士救过一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开三月的粥棚为贫苦百姓施粥,若是孕妇来讨粥,还会多赠两尺红布,一块大洋。   这个消息在省内传开,宋家粥棚挤满了怀有六甲的女子。   宋老爷子百感交集,不知道哪个腹中的孩子是他未来的孙媳。他让账房的人记下这些女子的孕期,推算生子的日子,寻找正月初四的孩子。   八月下旬的某天夜里,宋府宅门被人敲开。   门房怕来者不善,隔着门呵斥道:“深更半夜什么人?报上姓名。”   门外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我路过此地,听闻府上在施粥,为了孩子才不得已叨扰,小哥勿要怪罪,可否施一碗粥给孩子?”   门房有些不耐烦,嘴上说着等明日清晨再来,但还是进房间摸出俩个冷馍,卸下门板,递了出去。   女子衣着宽大,身旁并不见孩子,伸出清瘦的手接馍时,门房看到她腹中隆起,眉心一跳,赶忙收回手。   “夫人可是怀了身孕?你且等等,我这就将门打开。”   门房将女子请了进来。   府中老嬷嬷算过她的产子时间,正巧是在正月期间,宋老爷子得知后,重赏了门房,将女子安顿在家中,好生照养。   宋承屹听闻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照顾他的几个大丫环在他书房外叽叽喳喳。   “……推算过,十之八九就是她……”   “……难怪今儿的天这么好,原来是亲家奶奶来了……”   “……来的何止是亲家奶奶,还有孙少爷未来的……”   她们几个嬉嬉笑笑,互相推搡着说玩笑话。   宋承屹闻言皱了皱眉,下午跟着账房先生学习查看各类票据,又拨着算盘珠子算了支出的流水账,这才从逼仄的账房出来,往自己房中走。   路过一处院子时,宋承屹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是个模样温婉的妇人。   那人肩背单薄,只有腹部隆起,经过精心地梳洗,气色比往日好了很多。   女人也看到了宋承屹,从他衣着打扮看出他身份不同,大约是这家的少爷,便福了福身。   宋承屹抿着唇,一直盯着她隆起的肚子探究。   此时宋承屹只有六岁,就算比同岁的人沉稳,也只是孩子,女子笑了笑,招手叫他过来。   宋承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女子慈爱温柔地抚过自己的肚皮,问宋承屹想不想摸一摸。   她怀孕已经有六个月,从南方逃难而来,一路上风餐露宿,孕肚与寻常六个月身孕的女子要小上一些,就连腹中的孩子也虚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有时一整日都难得动一次。   宋承屹看着拱起尖尖弧度的孕肚,手指动了一下,伸出来,轻轻贴了上去。   手掌下有异动,宋承屹猛地抽回手。   女子也有些惊愕,随后淡淡地笑起来:“它一路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大概是体谅我的难处,懂事又乖巧,总是安静待着,不曾想跟你倒是很投缘,你一摸它,它竟难得动了动。”   宋承屹的心略有波动,又将手伸过去,覆在女子的腹中,里面的小家伙果然又踢了踢。   那时宋承屹便确定,他的小妻子在腹中时就喜欢他。   -   正月初四那日,宋家阖府上下紧张得忙进忙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惠娘诞下的不是女子,而是一个男婴。   宋老爷子大失所望,但并未将他们母子赶出去,还给婴儿取名为时宴,入宋家族谱。   宋时宴出生年月很好,宋老爷子仍旧将他当家里的福星,待他们母子很好。   原本宋时宴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如今却变成同宗同姓的弟弟,宋承屹面上情绪不显,在房中闷了两日才去看宋时宴。   襁褓里的宋时宴只知道睡,宋承屹站在床侧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宋时宴突然哭了起来,像是在挽留他。   那天之后,宋承屹每日都会来看看宋时宴。   宋时宴长到五岁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惠娘便撒手人寰病故了。   宋老爷子将她厚葬在宋氏祖坟附近的一块宝地,每年祭祖时,也会为她烧一份供奉。   五岁的宋时宴还不理解什么是天人两隔,连着好几日没看到自己的娘,哭着到处找娘,被宋承屹看到后领回了自己的房中。   四年后,宋老爷子病逝,年仅十六岁的宋承屹从省城学校退学,继承家中事业。   往后十年的时间里,宋承屹除了将纺织生意开遍全国,还入股煤炭、水泥等生意,已经是登报全国的实业家。   这两年宋承屹虽然做了不少时髦的新兴实业,但他为人老派,跟宋老爷子一样反感洋人。   宋老爷子的子嗣不算多,活下来得更少,两子一女或意外或重病,全是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在下一辈子的子嗣颇丰,除宋承屹这个长孙外,还有三子,两女,身体都很康健。   老爷子觉得是宋时宴带来的福气,对宋时宴格外疼爱,临死前还给宋时宴留了一份产业。   这些弟弟妹妹中,其中以宋承屹的亲弟宋慎,以及宋家小妹最为好学,一路读到省城大学。   宋慎是学医的,想留洋深造,宋小妹也想出去见识见识,但宋承屹不许,要他们读完书,该娶亲的娶亲,该嫁人的嫁人,不准去什么劳什子海外。   宋时宴为他们买了船票,趁宋承屹不在家,偷偷将俩人放走。   但宋承屹棋高一招,赶在开船前将他们逮了回来,宋慎与宋瑾之被罚跪祠堂,宋时宴则被关进房间。   宋承屹回来后,先是去祠堂教训这对不听话的弟、妹,随后才去了宋时宴的卧房。   宋时宴蒙着被子躺在床上,心烦气躁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一下子弹坐起来。   宋承屹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柄乌沉的戒尺。   宋时宴心口一跳,宋承屹手中的戒尺堪比戏文里包公的虎头铡对皇亲国戚的威慑力。   家里小辈见了戒尺没一个不怕的。   虽然宋承屹从不叫宋时宴跪祠堂,也不打他戒尺,但不代表宋时宴不怕拿着戒尺的宋承屹。   宋时宴咽了咽喉咙,后退半步。   宋承屹淡淡开口:“还知道怕?我以为你向天借了胆子,不知道什么是怕呢。”   宋时宴从小跟宋承屹长大,不似一般人那么畏惧他,试图讲道理。   “大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虽然我同你一样不喜欢洋人,但我们想要打走他们,便应该学习他们的长处。”   宋承屹戒尺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实木长桌之上。   宋时宴一下子噤声了。   宋承屹目光沉沉:“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你也想远渡海外,去那边生活上学!”   “我没有。”宋时宴立刻说:“我洋文学的又不好,去那边留什么学,而且我也不吃沙律、牛排、罗宋汤那些东西,去了也是活活饿死。”   宋承屹闻言脸色好转一些。   察觉他的态度不似刚才那么强硬,宋时宴说:“大哥,五哥与六姐既然想去外面瞧瞧,便让他们去吧,能学到东西最好,若是不能学到,吃到了苦头,就会明白家里才是最好的。”   宋承屹仍旧不松口:“他们都定了亲事。”   宋时宴脾气瞬间压不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与六姐定亲那个人我见过,他算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六姐?”   见宋时宴如此愤然,宋承屹蹙着浓眉,毫不掩饰地打量他。   宋时宴被宋承屹瞧得心底发毛,忍不住问:“大哥,你瞧什么?”   宋承屹沉声道:“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上了宋家族谱的,与宋瑾之是手足!”   宋时宴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宋承屹是误以为他喜欢宋瑾之,立刻解释:“我当她是亲姐姐才不愿见她受苦,李家的那个少爷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承屹见他言之凿凿,略点了一下头:“你说的我会去查证,现下你好好待在房中反省。”   说完宋承屹便离开了。   宋时宴以为反省期间不会给饭吃,没想到晚上有人送来了饭,还挺丰盛。   宋时宴偷偷藏了一些吃食,等夜色渐深时,从窗户跑了出去。   -   宋慎跪在祠堂,宋瑾之好上一些,跪了半个时辰,宋承屹要她坐着手抄一百遍家规,抄不完不许吃饭。   抄到第三十七遍时,宋时宴偷偷潜进来给他们送吃的。   宋慎守规矩,说什么也不肯吃,宋瑾之身子一歪,扭着腰说:“累死了,大哥是真狠心。”   她咬着鸡腿问宋时宴有没有吃苦。   宋时宴摇摇头:“我毕竟不是真的宋家人,大哥不好动真格的罚我。”   宋瑾之心道,那是大哥疼你。   她狠狠咬着鸡腿,与宋慎商量该如何逃出去,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嫁给一个吃喝等死的纨绔少爷。哪怕宋承屹答应陪嫁她一条街的铺子,她也不愿意。   宋慎除了在读书这事上忤逆了宋承屹的意思,其他时候他还是很体谅宋承屹一人独撑家业的艰辛,不愿真的惹他生气。   宋瑾之知道指望不上他,转头问宋时宴:“小宴,你有什么招没?”   宋时宴想了想,还真想出一个损招。   “先前大哥误以为我喜欢你,不如我直接承认了,咱们做场假戏,大哥为了维护家里的声誉,万一将你送出国避祸呢?”   宋瑾之险些没被噎死,狂摆手:“不可不可,绝对不可!”   真这么说了,那便不只是罚抄家规一百遍这么简单了,她只是想留洋,不是想死。   但是……   宋瑾之眼珠子一转,倒真让她想出一个主意。   等她抄写一百遍家规,亲自交到宋承屹手中,与他谈了小半个时辰。   一夜过后,宋承屹态度大变,松口同意他们出去留洋。   三日后,宋慎与宋瑾之踏上跨洋的邮轮,俩人站在甲板上眺望渐远的故土。   直到什么也看不见,宋慎收回目光,这才问宋瑾之:“你是怎么说服大哥的?”   宋瑾之卷曲的烫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她毫不在意,扬唇一笑:“我告诉大哥,你有龙阳之好,喜欢小宴而不知。”   “……”   宋慎以为宋瑾之在玩笑,见她一脸认真,无奈地摁了摁太阳穴:“大哥怎么会信这种话?”   宋瑾之挑起弯弯的细眉:“怎么不信?”   他信得很!   谁让宋时宴有事没事总往宋慎的房间钻,虽说只是问问功课,听他讲讲新思想新运动,但在旁人眼里,他俩就是交往过密。   -   宋慎与宋瑾之离开后,宋家一下子冷清下来。   宋家二爷与三爷在外省为公家当差,老五已经嫁为人妻,家中只剩下宋时宴和宋承屹。   宋承屹二十七岁的生辰并未大操大办,和宋时宴一块过的。   那天月色正好,吃过饭后他们两人穿过四方天井,在廊下赏月。   宋承屹饮了酒,不知是不是醉了,将宋时宴拽身边,低头亲宋时宴。   宋时宴人都吓傻了,被宋承屹揽着腰,撬开唇深入地吻。   隔天宋承屹神色如常,与宋时宴一同吃了早饭,仿佛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吃过饭叫司机送宋时宴去学校。   宋时宴渐渐把这事抛掷脑后,只当宋承屹喝醉了,认错了人。   年关将近,宋承屹去各个地方核对账目,回来时受了风寒,一到晚上便高烧不退。   宋时宴小时候发烧,宋承屹总会留他身边照顾,这次体魄强健的大哥生病,宋时宴自是不可能坐视不理。   晚上他留在宋承屹房间,照顾发热的宋承屹,每隔一盏茶的工夫便换条冷水帕子给宋承屹敷额头。   一直到半夜,宋时宴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宋时宴醒来时已经躺到床上,宋承屹紧贴着他。   宋承屹体温还是偏高,但总算没那么烫了。   宋时宴的心放下来一些,下床准备再给宋承屹敷条帕子,他从宋承屹怀中抽回自己的手,手背不知碰到什么地方,沉睡的人轻微闷哼,浓长的眉也皱起来。   宋承屹睁开眼,目光略有些混沌,像是没完全清醒,视线落在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以为他除了风寒,还在路上受了其他伤,下意识又摸索过去:“大哥,你受伤……”   摸到一处硬实的物件,宋时宴余下的话全都止住了,手也僵在原处。   等他反应过来,犹如被马蜂蛰到,手指一抖,猛然要抽回来,却被宋承屹摁住了。   宋承屹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在宋时宴手背,宋时宴惊慌地抬起头,与宋承屹幽沉的目光撞在一起。   宋时宴完全傻了,眼看平时稳重的大哥低下头,鼻尖擦过他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脖间,似嗅似吻,宋时宴轰然一声,脑子炸开。   那根热源已经抵在宋时宴的手心,宋时宴抖索了一下,哑着声音叫他。   “大哥……是我,我是时宴。”   他还以为宋承屹像之前那次一样,脑袋不清楚,将他认错成其他人。   宋承屹今年已经二十有七,旁人这个年纪姨太太都娶了好几房,宋承屹却一直没议亲成婚。   宋时宴怀疑他有心仪的女子,对方可能是新派人家,将女儿送去留洋,所以他哥才一直寡着,为的就是等那位姑娘回来。   宋承屹贴着宋时宴,嘴唇擦过宋时宴的脖间,略微挺动,把自己送到宋时宴手里,他还发着热,头晕脑胀,呼吸也粗重,讲话却从容不迫。   他嗯了一声,平和地说:“大哥知道。”   知道是你。   宋时宴张了一下嘴,不等他开口,嘴唇便被宋承屹叼住了。   宋承屹覆在宋时宴身上,宽阔的肩膀时而舒展,时而收紧,在宋时宴掌中闲庭信步一般。   宋时宴脑子彻底乱了,像也染了风寒,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餍足饭饱后,宋承屹又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整整一日,宋承屹的烧总算退下去,继续忙年关前的各类杂事。   宋时宴同样早出晚归,躲宋承屹躲得非常刻意。   等宋承屹忙完手上的事,在宋时宴房中守株待兔,夜色已经很深后,宋时宴才蹑手蹑脚地回来,推开卧房的门,看到宋承屹那刻,脸色瞬间白了。   宋承屹翻看宋时宴的课业本子,声音不轻也不重,让人听不出喜怒:“跟大哥说说,这么晚不回来去哪儿了?”   见他还敢摆大哥的谱,宋时宴将书包狠狠甩过去:“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哥!”   宋承屹轻松挡开,攥住宋时宴的手腕,将他堵在门口,面色转沉:“这么晚还想去哪儿?”   宋时宴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宋承屹没有动怒,抚摸他因怒气而格外黑亮的眼眸,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不要跟大哥发脾气。”   宋时宴偏过头,咬着牙,来来回回表达同一个情绪:“没你这样做大哥的!”   宋承屹把宋时宴摁进自己怀里,平静无波道:“嗯,我确实不只是你的大哥,我还是你的男人。”   “……”   宋时宴霎时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知道宋时宴喜欢新式词汇,宋承屹改成更文明先进的称呼:“也是你的先生。”   宋时宴彻底绷不住,咆哮道:“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知道宋时宴一时无法转念适应新的身份,宋承屹温柔地抚着他的发顶,道:“距我们成婚的日子还有半载,你先搬到我房中,我们慢慢适应。”   成婚……   又是一个天雷劈中宋时宴,他怀疑地看着宋承屹,觉得对方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不然怎么会梦到哪一句就讲哪一句?   宋时宴用力闭了一下眼:“是谁先前说我进了宋家的族谱,跟你们是手足兄弟?”   宋承屹不以为意:“你与瑾之是手足,与我则不同。你还在腹中的时候,就跟我定了亲,把你列入族谱也是为了将来一日跟我成婚。”   “……”   指腹为婚这个事,宋时宴自然是听过的,但没想到宋承屹这么不要脸,居然翻出这件陈年旧事。   宋时宴从牙缝挤出一句:“我是男子,什么指腹为婚,早不作数了!”   宋承屹面不改色道:“你虽然投错为男身,但没关系,大哥不在乎,你我是天定的姻缘,不该因为这样的小事就错过彼此。”   疯了!   宋时宴真觉得宋承屹疯了,这种话居然都讲得出来!   就在宋时宴以为宋承屹不能够再疯时,又听见他说:“凤冠跟嫁衣都制了出来,明日试试合不合身。”   宋时宴嘴角一抽,实在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时候制的?”   大户人家的婚服都十分讲究,至少要提前半年找手艺最好的裁缝与绣娘一同制衣。   宋承屹说:“两年前便开始制了。”   “……”   原来宋承屹不是这两日疯的,两年前他就开始疯了。   -   宋时宴吓坏了,第二日一早便逃出了宋家。   他从五岁便开始跟着宋承屹,这天下没有人比宋承屹更了解他。   宋时宴奔逃不足半个时辰,宋承屹轻易找到了他。   宋时宴能去的地方不多,尤其是慌乱之下,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母亲,宋承屹带着香火蜡烛找了过来。   如今正值寒冬,郊外的风更是冷如刀子,宋时宴蜷缩在母亲的墓碑前,面色覆了一层青白。   宋承屹解下身上的皮毛大氅,披在宋时宴身上,热气一下子裹住了他。   宋时宴还要挣扎,宋承屹摁住他的手,扫走他头顶的冷霜:“别染了风寒,让母亲担心。”   宋承屹松开宋时宴,点香焚纸,祭拜病逝的惠娘。   宋承屹年少掌家,对内对外都一贯强势,此刻却跪在墓碑前,将一叠叠纸钱投进火盆里。   宋时宴只看了一眼,就抿着嘴转开了目光。   祭拜完,宋承屹扫干净墓前的纸屑、土粒,牵着不情不愿的宋时宴往山下走。   宋时宴去甩宋承屹的手:“你不用抓着我,我自己能走。”   宋承屹紧紧扣着他:“昨夜刚下了雪,你穿的鞋子不适合走山路,小心摔倒。”   宋时宴撇撇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是被什么脏东西魇着了?我是男子,要穿什么嫁衣!”   宋承屹说:“给你做的是男子制式的婚服。”   宋时宴不相信:“你昨夜还说有凤冠呢。”   “晚上戴给我一人看。”   “……”   宋时宴一路上骂骂咧咧,但到底还是跟着宋承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