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使之王骗婚后[诡秘之主] 作者: 简介:   阅文集团《诡秘之主》同人,原著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中世纪 克苏鲁 第四天灾 [1]记一个被骗婚的人:阿蒙   阿谢维奇被骗婚了。   其实这样说也不尽然,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而已。   可是阿谢维奇很难过,非常难过,难过到情绪都已然偏转向崩溃的程度。   在对方身上花费的金钱暂且不提,仅当是给自己这位精神支柱支付一些微不足道的费用就好。   人总是要尝试安慰自己的,阿谢维奇总这样想。   但这并不代表心情就会变好。   一切的起源皆来自于他16岁生日时从祖父房间里翻出的一卷游戏卡带。   说实话,那只是一款种田游戏而已,阿谢维奇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锁在保险箱里。   游戏内容非常普通,种地,养牛,酿酒,挖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NPC的立绘很好看,还可以模仿真人进行对话。   抱着对祖父的怀念,阿谢维奇尝试体验了一下游戏内容。   玩法真的很无聊,阿谢维奇想。   比不上他常玩的那些大型竞技游戏,也不如经典小游戏出彩。   直到他在游戏地图边缘的教堂里遇到了一位男性NPC。   他的右眼上有一只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戴着黑色尖顶软帽,气质优雅洒脱,像一位神秘的魔法师。   男人黑发黑眼,脸庞瘦削,肤色苍白如象牙,嘴角总噙着笑,见的第一面便送了阿谢维奇一枝黑色曼陀罗。   他说,他对能见到阿谢维奇而感到惊喜。   这是一位不可攻略的NPC。   可阿谢维奇不知道。   他只知道,其他NPC在初次见面时对他都非常冷淡,只有这位魔法师送了他一支花。   他不知道这支花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样为此感到开心。   不过后来他就知道了,这是一支指向祂的仪式物品之一。   阿谢维奇开始喜欢上了这款游戏。   准确的说,是他开始喜欢上了这个NPC。   终于有一天,他成功拉满了对方的好感,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购买游戏中用于求婚的道具。   “我这里有个古老的护身符要出售……但直觉告诉我,你尚且不需要用到它,小子。”   阿谢维奇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买?   他有些慌乱的点开了好感度面板,的确是明晃晃的十心,被鲜艳的赤红填满。   可其他可攻略角色的最高好感是八心,再往上就需要先赠予对方花束与其成为男女朋友才可以继续增加好感。   这是个不可攻略角色。   “......”   阿谢维奇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因为这并不影响他继续黏着这位名叫“阿蒙”的NPC。   落差感是有的,但阿谢维奇依旧喜欢他。   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不受任何事物束缚的自由感吸引了这位涉世未深的家族继承人。   阿谢维奇常说:“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把你娶回家......我已经把房子升到最高级了,也装修好了哦。”   对方只是故作苦恼的沉思,接着就会与他讨论起别的话题。   直至阿谢维奇正式坐上家主位置的那一天,祖母去世了。   老人家留了一只制式古朴的钟表给他。   也就是在那一天,对方在听完了他的倾诉之后说:“你可以向我递出花束,按照你所认可的规则来讲......让我们成为情侣?”   阿谢维奇很开心。   他买下了花束,也同样买下了那枚用来求婚的护身符。   对方说:“好吧,我会承认的,我深陷于人类的爱情——人性的锚点?或许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小家伙。”   阿谢维奇其实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可这也不影响他点头。   “你当然可以叫我阿蒙。”男人笑着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不过你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呼唤我。”   “什么?”阿谢维奇问。   “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阿蒙耸了耸肩:“这是我的尊名,你可以使用它向我祈祷,获得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或许这话没有什么可实现性,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但阿谢维奇非常受用。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向你祈祷呢?”他问。   对方很仔细地告知了他具体步骤,一反往常随心的模样。   情绪上头的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份古怪,循着对方说的“你可以尝试用我教你的仪式把那只钟表送给我看看”举行了一次仪式。   他并不觉得会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毕竟那只是一段他当作恋人的代码而已,无论他再怎么期待对方变成真人,这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或许更残酷一些,连代码都不是,只是一个卡带。   然而事实总是超出预料的。   那只黄铜色的古朴时钟消失了,阿蒙也消失了。   就像一个玩笑。   “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阿谢维奇喃喃:“那也不能骗婚啊......”   阿谢维奇沉思了很久,最终在深夜给自己的家庭教师发了一段话。   [尊敬的弗兰奇老师,非常抱歉在深夜打扰您,但我沉思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您我失恋了,而且非常不幸,我发现我是个恋爱脑。因此,我决定将索伦斯家族的家主之位移交给我的侄女莉莉。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就放在我的保险箱里]   不出意外,对方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   [请您不必为此感到惊慌,我不会自杀,只是我的状态已经不再允许我承担这个工作,还请您见谅]   发完这段话,阿谢维奇便将手机关机扔进了保险箱里,和他的“遗嘱”放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也挺倒霉的,初恋即是毒药。   青年想着,不由叹了口气。   他来到祖父的房间,欲要将卡带放回保险柜中。   然而就在他关上保险箱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一旁的书桌上诡异的放置着一只玻璃瓶。   玻璃瓶里盛着深蓝黑色的液体,约莫占了瓶体三分之二的容积,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是......   阿谢维奇清晰地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书桌是全空的。   这就很诡异了啊。   青年凑过去探了两眼,瞧见瓶底压着一张纸条。   “似乎忘了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游戏角色。这是新婚礼物,请收下。不过我并不能保证其他的阿蒙是否会伤害你,所以我提议你还是多了解些非凡知识再来找我吧~”   纸条上的文字并不存在于阿谢维奇所见过的文字范畴内,但意外的是,他看懂了。   什么叫做“其他阿蒙”?   阿谢维奇盯着那张纸条干瞪眼两秒,选择放弃思考。   所以有新婚礼物的话,他应该,也许,大概,没有失恋?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阿谢维奇就把自己哄好了,并且非常快乐的喝下了那瓶深蓝黑色液体。   将一入口,阿谢维奇的眉毛就不由皱起。   这液体的味道苦涩,滑腻阴冷,像吞下了一只活章鱼,喉管到胃部一路发凉、发麻、发空,像热量被不知明的物体抽走,伴随着强烈反胃的欲望。   阿谢维奇的视野边缘开始扭曲、模糊,眼前的世界瞬间蜕变成灰白色,物体只剩轮廓与灰度,像极了古罗马时代的线条浮雕,伴随着额头强烈的胀痛感,青年不由蹲了下来。   可这痛苦并未持续超过三秒,便如风一般轻飘飘的散去了。   阿谢维奇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但入目场景却不再是祖父房间。   嗯,可以大胆猜想,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他爱人的世界。   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扶着墙踉跄起身。   他的手指诡异地抽搐着,有些不受控制,但却意外地变得更加灵活。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便从贵族华贵的房间转而来到了一条阴湿的小巷中。   巷子深处横放着几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边缘缠绕着废弃麻绳与烂菜叶,几只瘦骨嶙峋的灰雀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偏远处的地方时不时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轰隆声响,还有分辨不清具体内容的争吵,声音被雾气揉得模糊朦胧。   巷子两侧是三四层高的砖石居民楼,墙面大面积发黑斑驳,不少墙体爬着潮湿的暗绿色苔藓,似乎长年遭受雨水的侵蚀。   一楼大多是紧闭的破旧木门,窗沿搭着褪色的粗布衣物,污水顺着窗台缝隙滴滴答答坠落,砸进地面水洼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鼻尖萦绕着燃煤燃烧过后的焦糊气息、排水沟翻涌上来的腐臭、不知何处飘来的面包残留的淡麦香,还有雨水冲刷泥土的腥冷味道。   阿谢维奇不自觉地将放在墙上的手收回,搓了两把。   怎么感觉这个卫生条件有点糟糕呢?   不过眼下的生存状况似乎更为糟糕。   他身上没有现金,就算有也不一定和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互通。   所以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在保证自身存活的前提下找到他的爱人呢。   阿谢维奇一边思索着,一边抬脚往巷子外走去。   同样是久经雨水冲刷的青石板路面,却远比巷子里平整宽阔,中间留出供马车通行的车道,两侧划分出人行道,密密麻麻挤满了往来的行人。   冒着热气的面包房橱窗蒙着水雾,麦香隔着玻璃四散。   四轮马车、载货板车不断从街道穿行,马蹄敲打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道道浑浊的水花。   街道两侧是四五层高联排砖石建筑,外墙虽然同样发黑斑驳,却打理得要比小巷里整齐许多。   嗯,风景不错。   阿谢维奇兴致勃勃地观赏着风景,却忽然感到身上落下了一道目光。   这并非简单的打量,而是审视。   他身上穿着的西服是贵族传统样式,与周边绅士相差无几,不算出众,似乎并不能成为他被注视的理由。   阿谢维奇转头看去,恰巧对上了一双翡翠般的绿瞳。 [2]记一个贫穷的人:周薪10磅   那是一个高挑的男人,肩背挺拔,身形匀称,坐在咖啡厅外的椅子上,坐姿有些随性。   男人留着黑色中长发,发丝柔软微乱,额前碎发垂落,鬓角自然,透着一股凌乱感。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流畅,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此刻正微眯着眼,看似低头看着手中的诗集,余光却一丝不落的落在了阿谢维奇身上。   这谁啊......   阿谢维奇毫不掩饰地与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动作一顿。   阿谢维奇也不犹豫,确认过对方就是在看自己之后,直接走上前去拉开了对方身前的凳子。   木质的凳脚在石板路上摩擦,发出了异常刺耳的声响。   “你好。”阿谢维奇坐下,同样抬眼盯着对方。   男人点头回应:“你好。”   “你在偷窥我?”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面上显出一分不解:“为什么。”   “偷窥?哦,这可不叫偷窥。先生,我只是有些惊讶能在这里碰见同行。”男人弯了弯眼。   “同行?”阿谢维奇挑眉。   “怎么说呢,野生非凡者先生。”男人随意翻看着手中的诗集,意味深长地说:“廷根最近可不太平,野生非凡者单独行动很容易出事。”   “非凡者?什么东西,我吗?”闻言,阿谢维奇有些懵懂地指了指自己。   男人“啪”一下合上了手上的诗集,微微坐直了身体。   “偷盗者途径序列9,我应该没说错吧。”男人观察着阿谢维奇的表情:“廷根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可不多,你......”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说话。”眼见对方就这么自说自话将话题带了下去,阿谢维奇只能紧急叫停:“不是,什么非凡者,什么偷盗者,我不知道啊兄弟。”   对方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自己也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能理解意思,但对方话里的名词他是明白不了了。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阿谢维奇拄着下巴,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   “不可能啊......明明......说......”对方喃喃了些什么。   “哈喽?”   男人猛然抬头,面上又扯上了微笑,问:“你服食过魔药?”   “魔药?”阿谢维奇略一思索:“你是说一个深蓝黑色的液体吗?”   “如果没有意外,是的。”对方给出肯定的答复。   “喝过。”阿谢维奇点头,也没有隐瞒。   “你不知道非凡者?”   “不知道。“   “魔药是谁给你的?”   “嗯.....应该算未婚...妻?”   阿谢维奇陷入沉思。   叫未婚妻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我叫老婆他也会应诶。   涉世未深的懵懂青年开始纠结起了体位问题。   或许这有些不合时宜,但既然已经有机会和自己的爱人见面,那么这个问题......   等等。   阿谢维奇忽的一拍手,眼睛亮了亮。   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的动作,面露诧异。   “万一我们是柏拉图呢?”阿谢维奇低声自问。   “......”   “啊,抱歉,走神了,我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事......你未婚妻是?”   “你在查我户口吗?”   “我只是在履行工作——自我介绍一下,伦纳德·米切尔,隶属于廷根市值夜者小队。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与非凡事件排查。我刚刚在你身上察觉到了灵性波动。”   “所以你要不给我科普一下?”   “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   “喂喂喂,怎么还吊人胃口啊。”阿谢维奇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回答了对方那么多问题,对方就这样和他扯皮?!   就算是有编制——姑且算他有编制也不能这么搞啊,这不耍人玩呢。   “喂,先生,别这样看着我,我这是为了你好。”自称为伦纳德的人慢条斯理地端起了咖啡杯,举止优雅:“超凡世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我建议你最好就此打住,藏起你的能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超凡这条路远比你想象的残酷,没有教会庇护的野生非凡者,很少能活过三年。”   阿谢维奇感觉自己似乎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那我可以加入教会吗?”   对方并非马上回答,只是优先品味着手中的黑咖啡。   咖啡的气味醇厚,浓度不低。   阿谢维奇清晰地看见对方在咖啡入口之后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叫“伦纳德”的人似乎并不喜欢咖啡。   “如果你已经决定走上超凡的道路,官方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伦纳德迅速放下了手中的咖啡,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放回了阿谢维奇身上:“你这种‘干净’的,只要你不惹事、不扩散污染、不信仰邪神,我们一般不会找你的麻烦。”   “嗯……好问题。”阿谢维奇弯了弯眼:“我的未婚妻逃婚了,所以为了找到我的未婚妻,我必须这么做。”   “……”   对方沉默半晌。   “你的未婚妻也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好吧,这也正常,毕竟你连非凡者都不怎么了解……我只建议你做文职人员,偷盗者途径并不适合晋升高序列……哦,我是不是还得和你解释一下‘序列’?”   “是的。”   伦纳德往椅背上一靠,黑色风衣随意散开,绿色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略显稚嫩的青年。   “很简单,序列这东西,数字越小,位格越高,实力越强。就拿你来举例,你现在是序列9的非凡者,最弱的存在。”伦纳德思索着:“序列8至9属于低序列非凡者,7至5属于中序列。”   “所以4到1就是高序列?”阿谢维奇尝试举一反三。   “可以这么说。序列4就已经是半神存在了。”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嘴角噙着笑:“忘了问,你的信仰?”   “信仰?”阿谢维奇一怔。   加入非凡者不会还要严查宗教信仰吧……等等,他现在算不算是黑户?   不过从环境上来看现在应该算中世纪?有没有人口普查这个东西啊……   “我是无信仰者。”阿谢维奇说。   “既然这样,我需要提前把所有现实条件一次性告知你,防止你后续反悔。”   “首先,登记备案会作为入职审查的第一步,入职必须签署五年固定契约,任期内不得擅自离职、不得随意离开管辖区域。其次,终身保密是硬性规则,无论将来是否离开教会,都绝不允许向普通人泄露任何非凡世界的秘密。”   “哦,对了,你的非凡途径并不属于黑夜教会正统序列,后续会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定期接受行为与心智检查。在分部内严禁随意使用你的窃取能力。”   说着,伦纳德撩了把头发,状似不经意般地说了句:“我和你们这些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还真是有缘分~”   阿谢维奇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这也不影响他接话。   “所以我就算加入官方组织了?”   “当然不算,你的审查流程会比普通应聘者更加严格,我们会彻查你的过往人脉,确认你和邪恶组织没有半点牵扯。”   “……”   “怎么这幅表情,哦?有秘密?”   阿谢维奇不语,只一味看着面前仿佛是在调笑自己的男人。   “我是说,如果……嗯,好吧,其实我刚到这里,叫什么来着,廷根?嗯对,我刚到廷根。”青年讪笑着:“你们审查会不会很不方便?”   “女神的教会遍布鲁恩王国。”伦纳德说着,忽的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赞美女神!”   阿谢维奇:?   “我也要赞美一下吗?”瞳色浅淡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询问。   “当然,如果你加入了值夜者,这将会成为你的日常。”伦纳德笑道:“值夜者的大家基本都信仰女神,就算是无信仰者,也会赞同女神的教义。”   “哦……”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学着伦纳德刚刚的样子在胸口点了四下:“赞美女神。”   “不过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伦纳德忽的一顿:“嗯……该怎么称呼?先生。”   “我吗?叫我索伦斯就好,阿谢维奇·索伦斯。”阿谢维奇腼腆一笑。   “嗯,好的,索伦斯先生。其实我并不在乎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我或许该告诉你,你的秘密如果会危及到廷根——我想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我是良民,谢谢。”阿谢维奇撇撇嘴:“我现在有一个难题,你可以帮助我一下吗?米切尔先生。”   “当然,我很乐意——”   “我没有钱。”   伦纳德的声音卡在喉管里。   阿谢维奇自顾自的说:“如您所见,虽然我已经有了未婚妻,算半个人生赢家,但我现在确实是个穷光蛋,需要一个合适的工作来解决我的温饱问题。您觉得呢?”   气质慵懒的男人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值夜者的工资水平不低,它应该能解决你的困境。”   “所以,有多少钱呢?”青年有些迫不及待。   “文职人员周薪2镑10苏勒,算上风险补贴就有3镑。”   镑?是他想的那个镑吗?   那未免也太少了吧。   阿谢维奇有些震撼。   “嗯……那你呢?”   “我?周薪10镑。”伦纳德有些得意:“我可是资深队员。”   然而一抬眼,伦纳德就对上了阿谢维奇略带怜悯的目光。   “你们……生活一定很苦吧?” [3]记一个进入塔罗会的人:“恋人”牌   “嗯哼?”伦纳德挑了下眉:“也可以这么说。非凡者的生活总伴随着危险,我们的薪水和我们的风险相关,很正常,不是么?”   哦,听这样来讲,这个“镑”的购买力似乎还挺高的。   “是的是的。”阿谢维奇只能点头附和,转而道:“那我现在?”   “等通知。”伦纳德弯了弯眼:“这是个必要的流程,我们需要时间去审核你的背景。”   审核出来查无此人就好玩了。   好的,那么新问题就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应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穿越的吧。   阿谢维奇思索片刻。   “但是,米切尔先生,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阿谢维奇以一种诚恳的眼神紧盯伦纳德,语调起伏:“您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未来的同事去当乞丐吧。我相信您一定是个心善的人。”   “……”伦纳德拿起自己的诗集,站起身:“索伦斯先生,真是不巧,我正在执行巡查任务,身上没有带钱。”   然而实际上伦纳德只是在挑选诗集时没有提前查看价格,被意外宰了一通。   毕竟作为值夜者的“资深队员”,这位诗人先生目前非常在意自己的脸面,如非必要不会和人大吵大闹。   看来不能从他身上薅羊毛了啊。   阿谢维奇不免有些遗憾。   青年仰头望着欲要离开的伦纳德,善心大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抛出一个新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审查需要多久?”   “快的话半天就能搞定,慢也不会超过三天。”伦纳德理了下自己的黑色风衣,优雅的朝阿谢维奇点了下头:“非凡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三天不吃饭并不会饿死。愿女神庇佑你。”   说着,男人再次伸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异常虔诚。   行吧……   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   目送有着诗人气质的非凡者离去,阿谢维奇暂时想不出来自己该干些什么。   超凡世界是一定要进的,但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已经步入了他的知识盲区。   青年仪态得当,样貌俊美,阖着双眼,端坐在咖啡厅前的座椅上,桌前摆着一杯伦纳德遗留下的、并未饮尽的咖啡,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一定是个贵族。   路过的行人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无人敢上前打扰他的小憩。   然而此时的阿谢维奇仍旧有些发懵。   要知道,他刚刚还在咖啡厅前坐着思考人生,下一秒,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拉力就无端将他拽入了一片飘渺的灰雾之中。   除却他之外,灰雾之中还有三个看不清面庞的人影,被浓重的雾气包裹着。   两人离他近,一人离他远,但同样都保持着沉默。   但很快,沉默就被打破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身边的两人便齐齐开口询问:   “阁下,这里是哪里?您想做什么?”   一名男性,一名女性,可以很好的分辨。   看来他们两个和自己一样是莫名进入这个空间的啊。   阿谢维奇想了想,选择加入两人。   “同问。”   离他们较远的那一人轻笑一声,平静的给出回应:“一个尝试。”   尝试?尝试什么东西呢……隔空拉人?   阿谢维奇并不想做出头鸟,毕竟灰雾主人的好坏暂时无法确定。   那名少女看着很主动的样子,她应该会问?   属于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小心地询问着那道身影是否能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年纪不是很大啊……这名少女。   阿谢维奇不由向少女投去目光。   属于少女的身影被笼罩在层层灰雾之后,看不清面庞。   不错,隐私保护良好。   空间短暂的沉寂两秒,那道神秘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原来如此,这个看着很厉害的人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嘛,是某个高序列强者?   阿谢维奇马上结合上了伦纳德之前所说的知识——序列4就是半神,那序列再高点不就成真神了,神做到这一手虚空拉人很正常啊。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   能不能拜托他帮忙找找阿蒙呢……   算了,既然阿蒙都说让自己多了解非凡知识再去找他,那还是听恋人的话比较好。   那名少女似乎意识到了灰雾主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声音逐渐带上了些兴奋,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最终问出了一句:“阁下,我该如何成为非凡者呢?”   非凡者?   阿谢维奇的眼睛亮了亮。   还有意外之喜吗。   了解超凡知识的好机会啊!   但灰雾的主人却没有给出回复,反倒是这片灰雾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了起来。   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宏伟的、宛若巨人宫殿的建筑就出现在了灰雾之上,宫殿的穹顶下方是一张青铜长桌,配有二十二把高背椅。   灰雾的主人正坐在长桌尽头的上首处,其下左右便是那名少女和男人,阿谢维奇就在男人身侧。   身后刚好便是高背椅,阿谢维奇没有任何负担地坐了下来。   “真是神奇啊……”   阿谢维奇听到少女感叹了一声。   毕竟是人家的“领域”,为所欲为似乎也很正常呢。   不过灰雾主人看着没有要回答少女问题的意思。   阿谢维奇刚有些遗憾,同一道被拉进灰雾的男人就开了口,声音沉稳而有威严,回答了少女先前的发问。   阿谢维奇不语,只一味旁听。   主要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想插嘴也只有提问的份。   据男人所说,成为非凡者只能通过加入教会或者一些官方组织实现。   那就卡的很死了啊……不信仰神明的就不能成为非凡者吗?   “嗯,那个,我也有一个问题,只有加入教会才能成为非凡者吗?”阿谢维奇听了回答,不由开口。   “如果不考虑加入教会,你还可以去找王室,历史在千年之上的家族,或者一些邪恶组织。”   “那如果有人送魔药呢?”阿谢维奇不由想起自己恋人留下的那瓶液体。   “如果你可以确保它安全,你就可以不接触任何势力。但服食这种魔药需要足够大的勇气。”男人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用阿谢维奇继续发问,少女便接过了话茬。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下定决心提出自己手中掌握着两份魔药配方。   男人拿出的两份魔药配方,一份名为“水手”,一份名为“观众”,听对方的描述,前者可以提高服用者的水性,后者提高观察力。   魔药的名称似乎都与所能带来的能力有一定关联。   那“偷盗者”呢?   不会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提高自己的偷盗能力吧?!   阿谢维奇没有忘记伦纳德是如何称呼自己的序列途径的。   人家说的清清白白,偷盗者途径序列9。   不过男人既然能拿出两份序列9魔药配方,想必本身序列应该要高于9吧?   少女选择和男人交换“观众”序列魔药,并请求灰雾主人为他们的交易做见证。   阿谢维奇直觉这个时候插话不太好,便只坐在一旁发呆。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身边人干什么自己干什么就好了啊,抄作业谁不会。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听着听着,阿谢维奇心下忽然咯噔跳了一下。   愚者……灰雾主人自称“愚者”?   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   有点耳熟?阿蒙似乎提到过?   阿谢维奇试图回想“愚者”这个名词在阿蒙口中出现的场合,但他只记得“愚者”之后还跟着一个“唯一性”。   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联呢。   阿蒙想要的物品清单里就有“愚者唯一性”这个东西,如果可以的话,阿谢维奇很想拿着自家恋人想要的东西作为真正意义上初见的见面礼。   顺利与倒吊人完成交易之后,少女的兴奋溢于言表,试探着询问愚者是否有继续举办聚会的意图。   男人显然也很赞同的提议,跟着附和,同时还不忘点一句阿谢维奇:“这位先生也有着他的人脉,我们也许能在您不方便出手的时候代表您的意志。”   哇塞,开团秒跟还记得带队友,兄弟你不要太好。   阿谢维奇感激地瞥了身边人一眼,顺势而道:“超凡领域的知识值得我们去研究了解,探索的道路没有止境,我们或许可以在您烦恼时提供新的思考方向,为您解忧。”   自称“愚者”的灰雾主人没有反对,将所谓“聚会”的时间定在了周一下午三点。   但愚者大人似乎还在研究如何为聚会成员发明一个“请假”系统。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的聚会还是不能请假的啊......卡死了要参加?   虽然可能会影响现实,不过退出聚会是不可能的。   话说还需要确认一下参加聚会会不会影响现实的身体呢……麻烦。   阿谢维奇支着手,围观着少女提出“为聚会成员取代号”的建议。   由于灰雾主人叫“愚者”,来自塔罗牌,所以少女同样选择了塔罗牌的主牌之一“正义”作为代号,而阿谢维奇身边的男人则是“倒吊人”。   “您呢?先生?”正义小姐望向阿谢维奇。   “其实我不太了解塔罗牌,正义小姐。”阿谢维奇有些无奈:“或许塔罗牌里面会有相关爱情的牌吗?”   “当然!‘恋人’牌,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好,正义小姐,感谢您的提议,那么我就是‘恋人’了。”   恋人啊……和他很搭配呢。   阿谢维奇异常愉悦地靠在椅背上。 [4]记一个寻宝的人:贵重的宝物   经由正义小姐提议,聚会名称定为“塔罗会”。   她的提议并未得到愚者的拒绝。   正义转而又与倒吊人谈论起了有关“塔罗牌”的相关话题。   据倒吊人所说,塔罗牌是用以占卜的道具。   对此阿谢维奇表示赞同,在他的身边也有不少专精于塔罗牌的女士。   但由塔罗牌衍生出的另一样物什却引起了阿谢维奇的注意。   由罗塞尔大帝参照亵渎石板制作的一副未知纸牌。   正义小姐提出,这副未知的纸牌蕴含着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秘密。   有意思。   如果集齐二十二张纸牌呢?会不会原地成神。   话说序列四是半神,那么真神对应着序列几呢?   阿谢维奇专心倾听。   座上的愚者以单手扶额,平静地旁观两人的对话,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倒吊人先生,我想问问您对‘偷盗者’途径有什么了解吗?”眼见两人的话题即将结束,阿谢维奇转头望向倒吊人。   倒吊人思索一二,很快给出了答案:   “偷盗者途径相关的记载,我只听过一些流传的零碎传闻,算不上了解。这一脉的非凡者擅长隐匿、窃取器物与封印物,行事诡异。至于完整的序列名称、魔药配方,很抱歉,我不知道。”   很好,他也是神秘上了。   看来问倒吊人这个问题还不如考虑回头找一下伦纳德呢。   至少对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属于“偷盗者”途径……话说,伦纳德有没有看错的可能呢?   那……要不要问问“愚者”?   思及至此,阿谢维奇下意识朝长桌上首投去目光。   但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仅做倾听者与见证者的主人家低沉的声音: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一个短暂的“聚会”就此结束。   好快。   没有任何犹豫,身侧的倒吊人就起身行礼,正义也紧跟其后,尊敬地向愚者道别。   相比之下,阿谢维奇真的称得上是不识好歹了。   慢了半拍,新晋的“恋人”先生才跟着起身,行了个标准的、面向贵族的礼仪,学着两人的话语开口。   “遵从您的意志。”   话说倒吊人先生为人处世这么圆滑的么,愚者那话出口还没一秒吧,就接上了?   阿谢维奇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压力好大,最讨厌和老狐狸在一起玩了。   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再次传来,但却又拉转推,将阿谢维奇推出了这片空间。   他仍旧坐在咖啡厅前,面前摆放着那杯伦纳德没有喝完的咖啡。   阿谢维奇伸手碰了下杯壁。   触感冰凉,咖啡液显然已经不再温热。   看来进入聚会的时候,现实时间同样会流逝啊。   忽的,阿谢维奇的眼前出现了一抹红,来自于他的手背。   手背之上映照着一抹深红,其中似乎有灰雾流转。   瞧着挺帅的。   但这算什么呢,被愚者打标记了?   还是别吧……万一这个愚者有什么仇家,通过这个印记来找他麻烦怎么办啊。   刚想到这里,手背上的印记就忽的隐于皮下,不留一点痕迹。   “……”   阿谢维奇盯着自己的手背。   行吧……还挺人性化。   他姑且就算这个印记是进入聚会的门票吧。   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白日灰白的云层彻底褪尽亮色,天边只剩一片浑浊的浅灰,没有晚霞,也没有晚风。   阿谢维奇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全当做熟悉地形。   沿街的砖石楼房渐渐沉进阴影里,红砖外墙失去日照,显得暗沉干涩。   巡夜的工人扛着长杆沿路走动,逐一点燃街边的煤气路灯。   一簇簇细小的橘红火苗在铁皮灯罩里微微颤动,光散得绵软,照不远,只能勉强铺开脚边一小块石板路。   虽说这里没有电气,但也没必要人工点灯吧。   算了,至少晚上还有灯呢。   阿谢维奇觉着有意思,便跟在那名点灯的工人身后,看着他一步一顿地点亮了整条街上的煤气路灯。   “老爷,是我挡到您的路了吗?”   工人转身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阿谢维奇,吓了一跳,迅速朝旁退了两步,语气有些拘谨。   阿谢维奇摇了摇头:“不,当然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您的工作,先生。”   说来很奇怪,他跟着工人一方面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工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竟然觉得这个工人身上有着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是这样吗,老爷。”工人有些忐忑,放下了手中的长杆,陪笑道:“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所以老爷您……?”   “您自便就好,不用管我。”   阿谢维奇冲工人笑了笑。   在工人转身之时,阿谢维奇就看到了对方脖颈上挂着一条纤细的麻绳,其下似乎坠着什么东西,隐藏在洗得发灰泛黄的粗亚麻长袖衬衣之下。   就,很想拿到手。   阿谢维奇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视线直直落在工人胸口。   “老……老爷?”工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不由捂住了胸口。   “你……”阿谢维奇还想说什么,却见那工人直接拎起长杆一溜烟跑了。   瘦削的身影很快埋没在傍晚归家的人群里,不见踪迹。   “不是……啊?”   阿谢维奇愣住了。   但他现在却来不及思考工人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他更想关注一下自身的心理健康。   他,索伦斯家族的嫡系长子,从小到大接受各式礼仪教导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竟然想偷一个可怜的工人的东西?!   偷盗者途径……不会吧?   阿谢维奇欲哭无泪。   那他的功德怎么办。   直至真正的夜色降临,阿谢维奇才发现高悬于夜空的月亮是红色的。   红得鲜艳,刺目。   阿谢维奇的指尖夹着两枚深青铜色的硬币,背面由麦穗勾勒成一个“5”。   这是两枚五便士的硬币。   这可不是他从哪个可怜的幸运儿身上偷的,阿谢维奇算是发现了,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简直就是个大型寻宝鼠,可以感知到附近有值钱的东西   虽说感官比较模糊,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好用。   而且阿谢维奇就算偷东西也不能从这些平民百姓身上偷啊。   是的,仅限平民百姓。   遗憾的是,至少截至目前为止,阿谢维奇还没见过本土贵族。   哦,除了塔罗会聚会上的正义小姐。   听倒吊人说,正义小姐是个鲁恩贵族。   鲁恩又是什么地方……   阿谢维奇只感觉头大。   初来乍到,他需要补充的知识可不止一星半点。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没变成文盲,也不存在和原住民之间的沟通障碍。   这样就够了。   青年把玩着那两枚硬币,预备着找家餐馆问问物价。   令人不解的是,廷根这个地方鲜少有店铺会直接挂出价目表,想买什么东西都需要直接找店内员工询问。   感觉非常容易被坑。   阿谢维奇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刚刚歇脚的老旧公寓楼旁,阿谢维奇迎面就遇上了一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得体,面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样貌有些普通,嘴角却扬着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真是一位体面的、富有的绅士。   如果阿谢维奇没有注意到这位绅士扫过自己手上硬币时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欲望,他一定会这样称赞对方。   阿谢维奇顿住了脚步,转而将硬币攥进手心,侧目望向那名中年男人。   男人面带微笑,伸手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紧接着,阿谢维奇便看到男人的镜片上隐隐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黑雾。   这是个非凡者。   几乎是转瞬之间,阿谢维奇就意识到了危险。   这个世界的非凡者未免多的有些离谱了吧?按理来说超自然力量的持有者不应该很少吗!   就算不论塔罗会的成员,这么短短半天时间他能遇上两个非凡者,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   阿谢维奇心下警铃大作,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然而对方只是随意瞥了他两眼,便再次迈开步子走向远处。   离开了。   “……”   阿谢维奇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两分。   不知为何,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序列等级一定比自己高,还带着一分……熟悉感。   他也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青年没有动作,只是回头凝望着那道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伦纳德是怎么说的来着——廷根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不多?   那他随便走走就能碰上一个算什么,算他倒霉?算他天生和偷盗者序列的非凡者有缘?   阿谢维奇微微皱眉。   “先生,请问你在这里有事吗?这是私人租住的公寓。”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清淡克制,礼貌却带着明显疏离,不见半分胆怯。   阿谢维奇转身。   那是一个瞧着只有十五、六岁少女,身形纤细瘦小,脊背微微挺直,手上拎着一只粗灰布双肩包。   少女的另一只手伸进双肩包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如果阿谢维奇能看到的话,他就会知道,那是一把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头破血流的金属扳手。 [5]记一个需要攒钱的人: 仪式材料   少女的眼中暗含警惕,身体微微有些紧绷。   “嗯?什么?”阿谢维奇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我没有什么事。”   闻言,少女的手更加用力了些,呼吸起伏都变得不稳,似乎非常紧张。   她看看阿谢维奇,再看看阿谢维奇身后的公寓门,再问:“所以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阿谢维奇意识到,他可能挡住了少女回家的路。   “啊……”阿谢维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语毕,他微微倾身,朝少女行了一礼,以示歉意,旋即便让开了道。   傍晚的廷根尚且还能称得上一句热闹,往来行人宛若虫群一般涌动着,阿谢维奇的身影很快就隐没于人群之中。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少女轻声低喃,又摇了摇了头:“好了,梅丽莎,克莱恩还没有吃饭呢……”   今夜月光异常明亮,铁锈缝隙渗开暗沉的血红,像是旧血顺着纹路缓缓洇开,没有光泽,只有死寂的浊色,静默地注视着廷根。   阿谢维奇轻抛着那两枚五苏勒的硬币,沿街寻找可以过夜的宾馆。   他的恋人曾经与他说过,住宾馆是一件可以称得上是有趣的事情。   他说,只需要花几便士就可以租一间充满霉味的隔间——霉菌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培养,用几便士来体验一份漫长时间拥有着不错的性价比。   当然,如果隔壁刚好住着一个有趣的样本,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谢维奇并不理解阿蒙所说的“有趣的样本”具体指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附和自己的爱人。   反正不管阿蒙说什么,阿谢维奇都只会拿出“好好好”“对对对”“原来是这样”的态度来面对对方。   主打一个“老婆说的都对”。   这是祖父教他的,男人要专一,而且不可以怀疑老婆,不然媳妇会跑。   从小到大见证了家族里无数人的虐恋情深和追妻火葬场之后,阿谢维奇自认为自己已经吸取了足够的经验,早就是个合格的丈夫了。   嗯,至少比家里的长辈合格。   不然家主之位也不会落到他手里了。   然而,阿谢维奇一路逛至街角,也没能找到一家可以算得上是“正常”的旅馆。   至少阿谢维奇并不觉得没有单间、只有大通铺的旅馆算正常。   想了想,阿谢维奇还是折返回了第一家旅馆。   虽说窗户漏风,墙角也长满了霉斑,但至少不用和其他租客挤在一个房间。   这家旅馆的单间租住一晚需要支付六便士,根据找零来看,一苏勒等价于十二便士。   不知道“镑”和苏勒之间的换算率如何……不过肯定比苏勒值钱吧,而且没记错的话,伦纳德说的是“周薪”。   这样看来官方非凡者的福利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旅馆的房间说是租住单间都能称得上是抬举,占地面积不超过十平,随意地摆着一张单人木架床,便再不见其他家具。   木架床之上的被褥潮冷、发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似乎从来被清洗过。   阿谢维奇皱着眉,直接将那床被褥扯到了地上,转而在单薄的木架上坐了下来。   其实他应该尝试进行一场祈祷。   阿蒙让自己多了解些非凡知识再去找他,但却没说要了解到什么程度才算“多”。   所以老婆教自己向他祷告的仪式,其实就是在暗示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和他确认这个程度吧?   阿谢维奇越想越觉得正确。   “仪式材料该从哪里弄呢……我想想……熏香这些应该都还算好办……嗯……黑色曼陀罗的话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呢……”   阿谢维奇回忆着祷告词,犹豫着要不要做一个简单的祷告先试一下。   还是准备一个妥当的仪式比较好……要尊重爱人,尊重爱人……形式才是尊重最好的体现。   想着阿谢维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青年随手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只留着件单薄的衬衣在身上。   或许这个时候他该洗个澡,毕竟在外面逛了一整天。   可他怀疑旅馆根本就不提供这个服务。   被褥早已被扔开,只余了个床架子,躺在上面甚至还没有直接躺在地上来的舒服——不过躺在地上卫不卫生暂且不提,肯定是要和一些不太干净的生物亲密接触一番的。   阿谢维奇也不犹豫,直接将外套向后一甩,铺在床板上,人也跟着躺下去。   背部刚一触底,阿谢维奇便感到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的肩胛骨。   “……?”   青年有些疑惑地重新直起身子,抖了下自己的外套。   一卷羊皮纸从中滚落,“啪”一下砸在床板上。   哦,还有惊喜。   阿谢维奇挑眉,狐疑地捏着那卷羊皮纸,没有直接展开。   这东西不会一直在他身上吧?   这也不能……这么大一卷羊皮纸得塞在哪里才能不被他发现啊。   那难道是刚刚出现的?“愚者”给的?   很好,那更吓人了。   诸多猜想在阿谢维奇脑子中转了几圈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算了,还是看看吧……   阿谢维奇心一横,干脆展开了羊皮卷。   只这一眼,青年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字迹非常熟悉,和先前见过的那张、被压在魔药瓶底的纸条字迹一模一样。   是阿蒙留的。   意识到这一点,阿谢维奇的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连带着空气中的霉味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你好,小家伙,我猜,你现在应该在尝试召唤我?”   刚一阅读过开头,阿谢维奇便像是在回应这段不会变动的文字一样,激动地点了两下头。   “或许我说过,让你多了解些神秘学知识再来找我?算了~既然你执意要私下召唤我的分身,那我就把指向我的简易的仪式随手写在这张纸上好了,可别想着糊弄我,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首先,在桌上铺一张黑色台布,正中间摆一只走不准时间的停摆怀表,沿边撒一圈粗黑海盐,熏香混上失窃物件的灰烬与钟表齿轮磨成的粉点燃——只要你不使用太阳领域的熏香,我会原谅你的。”   “记得在表盘上面摆一只单片水晶眼镜,祭品必须是你亲手偷来的小东西,什么都行。不过我猜,你应该不太喜欢偷盗的感觉。小家伙,你只需要当你在翻垃圾桶,还记得么?你可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翻垃圾桶。”   “诵念尊名必须用古赫密斯语,语速放缓平稳,这是你必须要去学的东西。”   “哦,对了,一定要在仪式结束之后就烧掉剩余香灰,免得我的影子赖在你身边不肯走。”   “怎么,你在想怎么直接召唤我?你才是个序列9的非凡者,小家伙,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你可以用这个仪式来获得一些你需要的东西,比如说,你晋升需要的魔药。只要是你想要的,你都可以通过它进行祈祷。”   “不过我同样不建议你频繁的使用它,一周一次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只是个钻了漏洞的小把戏而已。”   “我期待你自行摸索出完整的仪式,我亲爱的锚点。我知道,你喜欢我叫你‘亲爱的’。”   羊皮纸的末尾画了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的小乌鸦,看着异常可爱。   “……”   阿谢维奇反复阅读着那张羊皮纸,久久没有言语。   墙面糊着发潮泛黄的墙纸,边角泡得翻卷,勾勒着窗外红月的光辉,映衬一份妖冶的绯红。   阿谢维奇无比感谢偷盗者途径非凡者所拥有的夜视能力,多亏了它,他才能在此时此刻读到一封这么美妙的信件。   “我就知道,他肯定爱我,他怎么会舍得丢下我呢。”   阿谢维奇完全遗忘了对方从他手中骗走老旧钟表时的悲凄——虽然他从来不觉得那是骗。   青年的心底只剩细密滚烫的欢喜,唇角不受控地往上弯,脸颊微微发烫,眼底浸着软乎乎的痴迷笑意。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凹凸的字迹,着重在“亲爱的”字体之上停顿了许久。   “生活还真是美好啊。”阿谢维奇附身,凑近那张羊皮纸,依恋地将脸贴了上去:“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见到你,我素未谋面的爱人。”   旅馆的隔音很差,可以清晰地听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隔壁房间甚至传来了女人的尖叫与哭喊,但这完全影响不了阿谢维奇。   可以说,他暂时已经无法思考其他东西了。   直到第二天房门被敲响,阿谢维奇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一晚没睡,一心扑在了羊皮卷的内容上。   “稍等。”阿谢维奇喊了一声,重新将西服外套套回身上。   然而,那卷羊皮纸却消失了。   阿谢维奇动作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优先来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打扰了,阿霍瓦郡警察厅第七小组督察伦纳德·米切尔,麻烦配合问询。我们正在调查一桩关联本区的可疑案件,需要向您核实几条信息。只是例行排查,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   房门刚一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落入了阿谢维奇眼中。 [6]记一个有男德的人:灵视   “唔,又见面了,米切尔先生。”阿谢维奇有些意外地朝门外的“熟人”打了个招呼:“您还是位警督啊。”   “工作需要。”伦纳德笑了笑:“索伦斯先生,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有关于昨晚发生在您隔壁房间命案的相关事宜,麻烦您配合一下?”   什么叫做发生在他隔壁房间的命案?   阿谢维奇愣住了。   “等一下,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阿谢维奇有些不敢相信:“命案?”   “是啊,命案。”伦纳德随性地靠在门框上,任由长发散落在脖颈两侧:“初步判断,和非凡者有关。”   “……”阿谢维奇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的?那我和非凡者还挺有缘的。”   “确实可以这么说。”伦纳德笑了笑:“旅馆的隔音很差,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没注意。”阿谢维奇想了想:“应该有吧?案发地点在房间左边还是右边?我有听到过女人的尖叫。”   闻言,伦纳德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你喜欢左边还是右边——哦,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这家旅馆除了老板之外,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活人了?”   “嗯哼?”阿谢维奇瞳孔微缩。   等一下,什么叫做除了老板之外就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他房间也没进过人啊……不会是栽赃陷害吧。   要不然也不能就留他一个活口。   “有什么想说的吗?”伦纳德悠闲地抱着手,斜靠在门框上,意味深长道:“亲爱的‘偷盗者’先生。”   语气中尽是调侃,但阿谢维奇却狠狠摇了摇头。   “你别这么叫我,我是有家室的男人,我未婚妻听到会不开心的。”   青年有些抗拒地皱着眉,重心全然放在了后一句话上。   阿谢维奇只觉“亲爱的”三个字从伦纳德口中说出来异常刺耳。   想了想,他又补充:“你真轻浮。”   怎么可以就这么随随便便用这样暧昧的称呼来对待一个有家室的人呢。   伦纳德没有男德,但是他有。   伦纳德一噎:“?”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面上闪过诧异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总之,和我没有关系,我在房间里面待了一整晚,除了想念我的未婚妻之外,什么都没有干。”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笃定,转而将话题抛了回去:“作为官方非凡者,你们查现场痕迹总不能出什么岔子吧……你们会不会那个,叫什么“情景重现”?我真的一个晚上没有出过门。”   然而,伦纳德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见男人这幅表现,阿谢维奇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你们不会怀疑我吧?就因为我是个‘黑户’?”   青年将压在心底的麻烦脱口而出,顾不得去思考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问题。   伦纳德盯着对方骤然紧绷的神态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声:“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序列9的非凡者还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阿谢维奇刚要松一口气,伦纳德话锋一转:“不过例行审问是少不了的,跟我走一趟吧,索伦斯先生。我们顺便还能聊聊‘黑户’的问题。”   伦纳德笑眯眯地侧身,让出了一条离开房间的通道,同时不忘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风衣。   “……那我也能顺便问你点问题吗。”阿谢维奇顿了顿:“在去警察厅的路上。”   “警察厅?我们可不去警察厅,索伦斯先生,这只是个对外身份。非凡者的事自然要找非凡者解决。”诗人的左手上把玩着一只短笛,动作随性,声音充斥着慵懒的味道:“值夜者办事只讲究证据,不会搞严刑逼供那一套,你可以放心。”   “哦……那就在去找其他非凡者的路上。”阿谢维奇顺势改口:“那我也不瞒了,其实我应该是个黑户来着。”   “应该?”闻言,伦纳德笑道:“怎么,你连自己是不是黑户都不确定吗,索伦斯先生。”   阿谢维奇深思片刻,随口扯了个谎:“其实我失忆了,现在除了我的未婚妻之外,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哈哈,你还真爱你的未婚妻。”伦纳德嘴角抽搐了两下,旋即转开话题:“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当然,有些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好。”阿谢维奇点了下头,试探性问道:“就是,米切尔先生,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我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的啊。有什么特殊的小妙招吗?”   阿谢维奇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光是伦纳德发现就算了,不出意外的话,之前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估计也看穿了他非凡者的身份。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   “‘灵视’,每一个观测者途径非凡者自带的能力。普通人眼里的世界只有砖瓦、人群、灯光,但开启灵视之后,这些事物表面就会蒙上一层灵性薄膜。通过灵视,就可以看到人的情绪、非凡特性残留、仪式留下的痕迹以及死者消散未尽的魂魄余息。”   “只有观测者途径有?”阿谢维奇有些遗憾:“可惜我不是观测者途径的。”   “观测者只是统称,包含多条途径。”伦纳德顿了顿:“不过确实不包括偷盗者途径——‘灵视’也可以通过后天培养形成,只是门槛、效果、代价都和天生的观测者序列天差地别。”   “举个例子,天生灵感高的普通人,就算不成为非凡者,长期坚持基础冥想,慢慢收拢心神、锻炼灵性感知,偶尔也能看见微弱的灵光。但普通人的灵性强度太低,往往撑不过几秒就会头晕恶心,甚至还会给自身生命带来威胁。灵性高的普通人稍微靠近凶案现场、污染区域都会导致精神受损。”   阿谢维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可以学吗?”   “这是以后的事。如果你能顺利加入值夜者,会有人教你的。”   诗人头也不回在前方带路,领着阿谢维奇上了一辆马车。   不需要伦纳德开口,马车夫就自觉甩动鞭子,催动着马匹向前小跑。   看来这名马车夫也属于官方势力啊。   算后勤吗?如果真的能加入值夜者的话,他以后也会干这个?   阿谢维奇好奇地瞥了两眼年轻的车夫,压抑下跃动的心神,将头收回车厢之中,再次开口:“米切尔先生,我想问一下,你对偷盗者途径了解的深吗?”   “不深。”伦纳德即可否定,只是淡然地道:“但我很肯定一件事,偷盗者途径并不适合晋升高序列。所以我同样建议你保持现状,不要追求晋升。”   “嗯?怎么说?”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   当然,说归说,听归听,真要做是不可能的。   想要找到老婆就需要变强,需要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级。   老婆连给自己晋升下一序列的魔药都准备好了,他怎么可能选择保持现状。   “这是秘密。”伦纳德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失忆先生,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我都已经好意提醒你了,我们就点到为止,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阿谢维奇也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对的对的,就是喜欢这样摊明牌讲话的人,不用动脑的感觉非常棒!   伦纳德·米切尔,你成功获得了前任索伦斯家主的好感。   “对了,我在一个公寓门口碰到了一个非凡者,应该也是偷盗者途径的,序列等级比我高。”阿谢维奇忽的想起昨晚碰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便顺口提了一嘴:“你不是说廷根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很少么,我怎么一撞一个准。”   可不就是一撞一个准,堪称转角遇到爱。   他才刚刚从角落里翻出来两枚五苏勒硬币,硬币都没捂热乎就碰上一个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他敢说,若非他也是非凡者,五感变得敏锐了些,那两枚硬币怕不是要直接变成别人的战利品了。   伦纳德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我指的是登记在册的非凡者。类似偷盗者途径这样会扭曲非凡者自我认知的序列途径,其内非凡者大多都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很少会有人愿意和官方扯上关系。”   说到这,伦纳德又看了眼阿谢维奇:“不过我想你不会成为其中一员的,失忆先生。”   “……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了。”阿谢维奇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已经猜到了自己在撒谎,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这段谎言:“戳别人的伤疤一点都不好笑。”   “哦,哦,抱歉,我的错。”伦纳德摇了摇头,拖长语调:“这真不符合一个诗人该有的做派~”   “你还是个诗人?”阿谢维奇来了点兴趣。   他一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一份属于“诗人”般浪漫的气息,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是个诗人。   “当然,看不出来吗。”伦纳德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本诗集:“你想听听我写的诗吗。”   浪漫的诗人从诗集中夹出了一张粗木浆纸,其上用墨痕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诗人同学创作的诗。   对此,阿谢维奇不由发出疑问:“为什么你写的诗会夹在诗集里?”   在他的认知里,诗人作诗的灵感不应该来源于生活吗?伦纳德这是从别人的诗里找灵感?   问题刚一出口,阿谢维奇就清晰地看到,伦纳德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   等等,这小子不会搞抄袭吧? [7]记一个听诗的人:天使   “嘿,这不重要,索伦斯。”伦纳德移开目光,往车厢上靠了靠,“一个合格的诗人需要学会从前辈的身上得到启发。”   “嗯?是这样吗?”阿谢维奇狐疑地反问。   光听这么一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但结合伦纳德的表现,看上去却哪哪都不对劲。   “当然。”伦纳德“哈哈”一笑:“我骗你干什么。”   “行吧……”阿谢维奇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没有多问:“那你念吧,我欣赏一下。”   伟大的诗人单手捏着自己的诗稿,微微挺起胸膛,绿眸带着几分别扭与期待。   马蹄的踢踏声交杂着人群交谈的嘈杂声响,不断在车厢之内回荡。   阿谢维奇见伦纳德这么认真,便也跟着挺直腰背,预备着欣赏一番大诗人的作品。   伦纳德清了清嗓子,扬声念道:   “啊,黑夜里的风,路边的路灯!   只有一件事没错,人活不长。   别的东西全都是骗人的假象,   花开一下就枯,人走了不会回故乡。”   狭小的车厢之中回荡着诗人绵延悠长,起伏得当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阿谢维奇的耳中。   “……?”   阿谢维奇无辜的眨了眨眼。   他刚刚听到的东西……是诗吗?   不是,伦纳德真的是诗人?是逗他玩的吧?一定是对外隐藏的身份吧?   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去写诗能有活路吗?!   阿谢维奇半张着嘴,面露震撼。   念完诗句之后,伦纳德挠了挠后脑,期待地看着阿谢维奇,似乎在问:“怎么样?”   “呃……嗯……伦纳德,你写的诗……非常有艺术气息。”阿谢维奇张了张嘴,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直击社会痛点,结合现实实际,非常有内涵。”   算了,打击别人不太好。   万一成为诗人其实是伦纳德的梦想呢。   都当官方非凡者了,天天接触超凡事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他还是对伦纳德宽容一点吧。   “索伦斯,你可以不用硬夸,我知道我的诗写的……不太出彩。”伦纳德也不恼,只是轻轻叹气:“可能我没有写诗的天赋吧。”   任谁看到阿谢维奇那副牵强的表现,都不会觉得他听到的是什么好诗。   初步接触判断,很天真,很好骗。   天真到有些反常。   难道真失忆了?   伦纳德沉吟片刻,最终落下一句:“不过,还是谢谢。”   诗人说着,重新将粗木浆纸夹回诗集之中。   诗集外包着一层淡绿色的塑料纸充当封面,异样的崭新,显然是刚买不久。   阿谢维奇瞄了那本诗集两眼,发现正式伦纳德昨天下午捧在手里的那本。   “应该的。你写的诗至少很有意义。”青年轻笑一声,不忘为自己先前的夸赞找补。   “好了,让我们来聊点正式吧,索伦斯先生。”伦纳德随意将诗集扔到一旁的座位上,端正坐姿,语气染上一分严肃:“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还有好消息能听?他还以为他将要面临的是全面崩盘呢。   “好消息!”没有任何犹豫,青年脱口而出选择了前者。   “好消息就是,你不是黑户,索伦斯先生。”伦纳德微微抬眼,直视着阿谢维奇:“贝克兰德的教会查到了你的户籍,索伦斯家族最后的后裔。”   闻言,阿谢维奇不免有些惊讶。   竟然不是黑户?   老婆带他穿越竟然还包安置本土身份。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肉眼可见的,青年的脸颊飞速染上了一抹淡红,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或许,我是说,你可以告诉我一些有关于‘我’的过去吗?”阿谢维奇恨不得扑上去抓住伦纳德的肩膀就开始摇晃。   “不先听坏消息吗?”伦纳德看着对面人明显不对劲的反应,顿了下,语气微缓:“索伦斯?你不舒服?”   “哦,不,没有,我非常好。”阿谢维奇第一时间就回应了一个异常甜蜜的笑容:“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未婚妻。”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未婚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让你……”男人在脑海中搜寻着措辞:“这么的着迷。”   “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阿谢维奇的语调洋溢着别样的兴奋,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三分:“没有人可以不为他着迷!”   “……”伦纳德面露尴尬。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至少他知道正常的、健康的恋爱关系绝不会是阿谢维奇展现出的模样。   阿谢维奇的未婚妻怕不是拥有者精神操控能力的非凡者,对阿谢维奇施展了什么精神暗示才导致对方失忆吧。   思及至此,伦纳德不由皱了下眉。   认同这个观点的并不止伦纳德一个人,同样包括一位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天使。   但阿谢维奇对此浑然不知,还在滔滔不绝地与人讲述着他的恋人有多完美。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送花,偶尔还会在我回家的时候在路边和我制造偶遇,不管我送什么东西他都会收下,他还会帮我喂鸡,会帮我的农田浇水——”阿谢维奇拉长了声调,声音也随之拔高三分:“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嫌弃我翻垃圾桶,他会尊重我的喜好!”   “?”   伦纳德失手将诗集打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但他只瞄了一眼拍在地上诗集,便再也顾不上了,愕然地抬头看向阿谢维奇,眼底交杂着震撼与怜悯。   再怎么说索伦斯也是个拥有着封地与爵位的没落贵族,虽说家族已然衰败,但那至少也是个贵族,翻垃圾桶什么的……未免有失风雅。   况且拿翻垃圾桶充当爱好也太过朴实无华了吧。   伦纳德都搞不清楚阿谢维奇翻垃圾桶是因为穷还是个人爱好使然了。   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阿谢维奇就反复强调自己身上没有钱……   嘶,都有钱住宾馆了,身上也不可能真的一便士都没有吧。   “回归正题,我们来讲一下坏消息。”伦纳德闭了闭眼,努力将话题引回正轨:“虽然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初步审核,但由于你卷进了相关非凡事件,所以我们需要动用一些手段来确认你的无害。”   见伦纳德不回应他对阿蒙的夸奖,阿谢维奇便也没有继续cos夸夸机,转而抛出询问:“具体是什么手段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现在只需要清楚一点,我们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伦纳德安抚道:“别害怕,昨晚我们刚有一个新入职的文职人员承受了这项审查手段。他和你的情况很像,而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是要对精神造成伤害吗。   阿谢维奇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而继续抛出疑问:“还有,米切尔先生,你知道祈祷仪式的具体流程吗。”   “祈祷?那要看你祈祷的对象是什么样的存在了。”伦纳德回应:“你可以通过普通的祷告和正式仪式进行祈祷。前者获得回应的概率很低。”   “但不为零?”阿谢维奇试探着问。   “是的,不为零。”诗人轻描淡写地回应着。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我可以向任何人祈祷吗?”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伦纳德轻哼一声:“但只有序列三以上的非凡者才可以有限的回应祈祷。天使的回应范围更广。”   天使?怎么还有天使的事。   是他想的那个天使吗。   “天使?”阿谢维奇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疑问。   “一般序列二以上的非凡者都被称作天使,而序列三则是圣者。”   所以他老婆其实是天使?   阿谢维奇恍然。   毕竟根据阿蒙留下的纸条来看,只需要进行一个简易仪式、甚至不用他亲自回应都可以向他索求物品,对方肯定不属于“只能有限回应祈祷”的圣者范畴。   “原来如此。”阿谢维奇的面上尽是凝重。   “怎么了?”注意到对面人的异常,伦纳德下意识开口。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阿谢维奇语气深沉:“如果我想要找到我的未婚妻,我就要成为一个高序列非凡者。”   “……”伦纳德默然:“一定?”   “当然,一定要。”阿谢维奇组织着语言:“可以说,我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我的未婚妻。”   这话倒也没说错,他因为阿蒙而穿越,在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其他羁绊了。   毕竟伦纳德也说过,他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索伦斯家族唯一的后裔了。   “呵……爱情啊。”伦纳德抓了抓头发:“我愿赞颂您,美好的爱情——”   诗人扬长音调,似乎想要为此即兴创作一首诗篇。   然而,伦纳德的本意只是想感慨对面人的恋爱脑本质——哪怕他不知道什么叫恋爱脑,但这并不影响他为此发出感叹。   “米切尔先生。我想,或许您可以称呼我为阿谢维奇。”阿谢维奇紧急喊停:“毕竟我们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同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伦纳德。”   “……当然。”伦纳德止住话头,笑了笑:“乐意至极。”   阿谢维奇也冲他笑。   毕竟冷脸对待朋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我同样想问你一个问题,阿谢维奇。”伦纳德换了个坐姿,支着手,目光灼灼:“你还记得,你的未婚妻叫什么吗?” [8]记一个被入梦的人:爱情的苦   “名字?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个。”阿谢维奇的音调都拔高了三分,异常诧异于伦纳德的问话:“他叫——”   阿谢维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叫什么?”伦纳德紧盯着阿谢维奇,手指不自觉用力,攥在一起,看着有些紧张。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出他说出“阿蒙”这个名字。   “我好像……真的忘了。”别无他法,阿谢维奇只能更改口风:“我记得,但又不记得,你懂这种感觉吗。”   懂,他当然懂。   你这是被人下精神暗示了啊阿谢维奇。   伦纳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注意力似乎已经落在别处。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伦纳德似乎松了一口气:“跟我来吧。”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跟在伦纳德的背后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排联排老式公寓楼,糊着一层灰泥外墙,窗户呈弧形,远远看上去只让人感觉到陈旧。   气质慵懒的男人领着阿谢维奇来到二楼,入口处挂着一只招牌,上面写着:   “黑荆棘安保公司”   伦纳德为什么要带他来安保公司……这是怕他反抗审查所以打算优先进行武力镇压?   “……”阿谢维奇幽幽地凝视着身前挺拔的背影。   是他看错人了,这种搞艺术的心机最深了。   毕竟平时到处找灵感,什么事没见过,手段肯定学了不少。   推开安保公司的门,阿谢维奇才发现里面别有乾坤。   相较于朴素的外表,内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典雅。   会客所用的沙发、茶几,一样不少,地板清理整洁,墙壁之上不见一点雨水侵染的痕迹。   很高端嘛,这家安保公司。   阿谢维奇好奇地左右观望着房间布局。   “伦纳德,你回来啦!”   前台接待处站着一名身穿格子裙的少女,笑的灿烂。   她的目光越过伦纳德,落在其后的阿谢维奇身上,不禁疑惑:“伦纳德,这是……?”   “早上好,罗珊。”伦纳德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阿谢维奇:“这位是阿谢维奇·索伦斯,我们未来的新同事。阿谢维奇,这是罗珊,值夜者的文职人员。”   未来的新同事。   阿谢维奇敏锐地捕捉到了伦纳德的用词,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优先向罗珊行了个礼。   “您好,罗珊小姐,我是阿谢维奇·索伦斯。您叫我阿谢维奇就好。”青年的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贵气,与方才在马车的模样天差地别。   “您,您好!阿谢维奇先生,我是罗珊!”罗珊轻轻吸了口气,不由惊呼了一声:“您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头发?   闻言,阿谢维奇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   质感良好,发量也非常多,找不出任何毛病。   “您是指?”阿谢维奇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是指你头发的颜色,阿谢维奇。”伦纳德潇洒地回身,抬手撩了把自己乌黑的发丝:“我们基本不可能在生活中看见粉色头发的人。当然,这在童话故事中非常常见。”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阿谢维奇歪了下头。   “很……少见吗?”青年下意识反问,语气中尽是不解:“可是在我的家族之中,有很多人都拥有着这个颜色的头发。个体差异性并不能成为你佐证这个观点的证据。说不定只是你们这里没有而已,你说话太绝对了,伦纳德。”   阿谢维奇莫名有些烦躁。   这是一种异常不合时宜的躁动。   “我只是随口一说,反应别这么大,阿谢维奇。”伦纳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或许你需要多思考一些其他问题,而不是着急来反驳我,就比如说……有关于你未婚妻的事情?”   “我的未婚妻?这有什么好说的。”阿谢维奇抿唇:“我不会将他让给任何一个人。”   “嘿,冷静一点,阿谢维奇。”伦纳德伸手拍了拍阿谢维奇的肩膀:“我只是想让你想一想,你上一次见到你的未婚妻是在哪里?”   伦纳德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上一次?”阿谢维奇只觉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躲开了伦纳德的手,不让对方与自己有更多肢体接触。   伦纳德问这个做什么?   青年察觉到了部分怪异,却并没有往心里去,仍旧有问必答:“在我精心装修了整整五年的、有地下室有婴儿房有厨房还盖了二层的小洋楼。它本该成为我的婚房。”   说到这,阿谢维奇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来。   “但是……你知道的,我应该和你说过?”阿谢维奇抓了抓头发:“或许吧,我应该和你说过的,他逃婚了——但是!他不是不爱我了,他肯定有他的苦衷。我比谁都清楚,他一定深爱着我。”   “你一定不知道吧,从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难以控制的被他深深吸引住了。当时,他和我打了个招呼,还送了我一只黑色曼陀罗。多浪漫啊。你一定没有经历过吧,伦纳德,你肯定没有体验过爱情的味道,不然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一旁的伦纳德扶住了额头,有些头疼。   “停,阿谢维奇,我们不讲你和你……未婚妻,初次见面的场景。”伦纳德艰涩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爱’他?你有想过吗?”   伦纳德着重在“爱”的字眼上加重了语调。   “为什么爱他?”阿谢维奇重复了一遍问题,一时间没有给出回应,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见此,伦纳德重复了一遍:“是的,你想想,你为什么这么爱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爱他的理由。”阿谢维奇沉吟片刻,声音忽的低了下去:“但是我知道,他的存在是我不会爱上别人的理由。”   青年将语气放的很轻,似低喃,似自语,全然已经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个伦纳德。   而伦纳德只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哦,好吧,阿谢维奇。”伦纳德的声音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么你有想过,他之前一直隐瞒你他是个非凡者的事实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不重要,他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啊。”阿谢维奇都不用过脑便给出了回答。   “……”   伦纳德张了张嘴,心中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诗人同学艰难地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继续询问:“所以你觉得,他逃婚……”   “他没有逃婚。”阿谢维奇拔高音量,直接打断了伦纳德:“只是我被骗婚了而已。”   “可这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阿谢维奇面上的惊讶全然不似作伪。   “好吧,好吧,没有区别。”伦纳德不禁攥紧了拳头:“不管是逃婚还是骗婚,阿谢维奇,你都不感觉难过吗?”   “我当然难过啊。”阿谢维奇斜睨了伦纳德一眼:“伦纳德,你怎么总是问我这些弱智问题。你自己不会思考么?”   “……”   伦纳德转过了头。   而另一边,阿谢维奇则在回应着伦纳德的问题。   “其实一开始才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当时真的以为他不爱我了。但我后来发现,他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他真的不爱我,又为什么会替我考虑这么多呢。”   “虽然我的未婚妻仍旧深爱着我,但我现在依旧很难过。因为我的未婚妻不在我的身边。我们甚至没有牵过手……你知道吗,伦纳德……算了,爱情的苦你不懂,毕竟你没有谈过恋爱。”   阿谢维奇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觉得和伦纳德倾诉情感问题属于无用功,直接闭上嘴,安静了下来。   而反观另一边的伦纳德,伸手摁在太阳穴上,双眼紧闭,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终于,伦纳德还是忍不住开口:   “队长,就到这里吧,我受不了了。”   话音刚落,阿谢维奇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伦纳德正坐在青年对面,目光灼灼,透露着一股幽怨。   阿谢维奇:?   “伦纳德?”阿谢维奇感觉意识有些飘忽:“我刚刚是不是睡着了?唔……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好像梦见伦纳德问了很多堪称废话的问题。   “呵呵。”伦纳德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冷笑:“那还真是抱歉,阿谢维奇,我没有谈过恋爱,没办法理解你的梦有多奇怪。”   “……哦。”阿谢维奇身体一僵:“不是梦啊。”   等一下,竟然不是梦吗?   上帝啊!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他当时一定是因为没吃早饭所以低血糖变得神志不清了吧。   阿谢维奇拒绝接受这是他在大脑完全正常的情况下能做出的行为。   “不,这只是一场梦。”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平静而又沉稳的声音。   阿谢维奇转头看去。   来人看着是一个年岁偏大的中年男人,发际线上移得厉害,眸色呈深灰色,透着一种无声的威严。   中年男人在阿谢维奇的对面落在,正坐在伦纳德身旁。   阿谢维奇看到,向来散漫的伦纳德此时也坐直了些,显得他格外正经。   “你好,我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队长,邓恩·史密斯。”中年男人对着阿谢维奇点了下头:“伦纳德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了。”   “嗯……啊?”阿谢维奇有些茫然,但还是优先回应:“您好,我是阿谢维奇·索伦斯。”   什么情况?   “那个,我想问一下,伦纳德说的情况是?”阿谢维奇的目光不由移向一旁正襟危坐的伦纳德,   这位诗人究竟和他队长说了些什么啊……不会趁着他在睡觉的时候着重强调他现在暂时还是个孤家寡人的事实了吧。   “不正常的失忆。”邓恩语气平静:“还有你意外成为非凡者的事情。”   意外成为非凡者……倒也不算吧,毕竟在事件持续发展下,这一定会成为必然事件。   毕竟他不可能不去找老婆。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反驳。   不过伦纳德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邓恩的啊,也没看见这人有过什么奇怪的小动作。   超凡世界……还真是奇妙。   阿谢维奇再次感叹。   “我们初步怀疑,你的失忆是由你的未婚妻造成的。精神暗示是某些非凡者的惯用手段。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你的未婚妻。”   “不可能。”阿谢维奇张口就是反驳:“你们说什么我们都可以深入讨论一下可能性,但是这件绝对不可能有假。他已经亲口答应了我的求婚!也收下了我的护身符!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未婚妻!”   青年抿着唇,面上尽是坚定。   “这只是一种假设。”邓恩也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很爱你的未婚妻。”   “是的,我很爱他。”阿谢维奇旋即弯了弯眼,语气也柔和了下来:“我深陷于爱情之中。”   “但是,”邓恩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你觉得他让你服食魔药,是一件好事吗。”   深灰色的眸子直直望向阿谢维奇,注意着后者的一举一动。   “是一件好事。”阿谢维奇回答:“他让我变得更强,可以离他更近。”   “不,”邓恩的语调依旧不带什么起伏:“这不是馈赠,是谋杀。”   一旁的伦纳德跟着附和:“是的,阿谢维奇,如果你真的因为服食魔药而死,这就会变成一场谋杀。”   谋杀?开什么玩笑。   阿蒙会害他?那肯定不会。   阿谢维奇不语,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时候反驳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这两个人一定会坚持说服他的。   一定。   算了,就当听长辈训话算了,不顶嘴,不反驳,听着就行,再在适当的时候进行附和。   阿谢维奇尝试着安慰自己。   这些陌生人又怎么会懂他的爱情呢。   同样的,他们也不会知道阿蒙究竟有多好。   他就是很好,好到连完美都不配用来形容他。   “你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超凡世界,所以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正常。”邓恩的声音逐渐变得平和:“考虑到你是因为意外原因成为非凡者,教会不会定罪处罚。你可以转为文职协助值夜者小队工作,也可以在后续工作中完成考核成为正式的值夜者。在此期间,我们会为你提供完整的庇护与指导。”   说着,邓恩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伦纳德和我说过你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女神的教会没有偷盗者途径的后续魔药配方,只能靠你自己争取。但你同样需要在晋升前提交报告,审查通过之后才能进行晋升。”邓恩想了想,又补充道:“忘了说,你同样可以选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阿谢维奇选择性忽略邓恩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皱了下眉,有些不解:“配方要自己找就算了,和教会报备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通过审查?”   “这同样是你需要学习的知识。”面前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宛如一个不带感情的人偶,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服食魔药的隐患远比你想象之中的大,阿谢维奇。”   连服食魔药都有隐患啊……怪不得阿蒙两次强调让自己多了解点非凡知识。   看来这里面的门路还不浅,指不定什么地方就给自己挖个坑呢。   已知自家爱人是个高序列强者,万一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类似于低序列和高序列不在一个位面生活的隐形设定,他还不知情,那真的就没地说理去了。   “在非凡的道路上,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任凭心里翻涌着自己的小心思,但阿谢维奇面上还是乖巧地将双手放置于膝盖上,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状:“所以,您可以给我讲讲原因吗?”   “失控。”邓恩只轻吐出两个字。   经由邓恩之口,阿谢维奇迅速了解到了非凡力量可能会造成的五种“失控”。   身体崩溃、精神失常、人格扭曲,甚至变成怪物。   导致失控的因素多种多样,阿谢维奇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喝了一条途径的魔药之后就只能走这条途径,不能通过服食其他途径的魔药来更改途径这一点倒是让阿谢维奇又得到了新的启发。   为什么阿蒙给自己留的偏偏是偷盗者途径的魔药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值得他去破解吧。   阿谢维奇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遗憾。   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是太少了,真想找到一个一键学习所有非凡知识的方法。   就目前来看,如果只走官方非凡者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因为高层肯定不会轻易地就将一些知识公布出来,这并不符合人性。   还是要找一些其他途径汲取知识啊……购买仪式材料也是……   等等。   阿谢维奇突然就想到了塔罗会。   对哦,他不是有这个非凡者交流平台么,创建者还是个看着非常有实力的高序列强者。   唯一不好的点在于,聚会一周只有一次,频率有些低。   “所以,你还挺幸运的,吃过爱情的苦的先生。”伦纳德不知何时又塌下了腰,脊背不复先前挺直,但似乎又想装装样子,这就导致他此刻的坐姿显得不伦不类。   在他的身旁,邓恩则是掏出了一只烟斗夹在手中,并没有往烟斗里放入烟草。   “嘿,伦纳德,乱给别人起外号可不好玩。”阿谢维奇撇了撇嘴,赌气般道:“你再叫我以后就要叫你单身狗了。”   “喂喂喂,你说我是狗?”听到阿谢维奇的话,伦纳德瞬间瞪大了眼:“你有见过像我这样英俊潇洒的狗吗?”   “……呵呵。”阿谢维奇但笑不语。   “阿谢维奇,你……”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说说待遇问题。”邓恩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想,你会和克莱恩一样在意这个。”   克莱恩?他未来的同事之一吗?   阿谢维奇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是的,我觉得钱是人活着必不可少的重要锚点。”阿谢维奇挠了挠鼻子,试图开个玩笑:“毕竟如果没有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住进会随时发生杀人案的破旧旅馆了。”   邓恩笑了一声,但并未接话,而是开口道:“首先是周薪。文职人员的基本工资每周2镑10苏勒。同时,教会会提供保密和风险补贴。算上这个,你的周薪会达到每周3镑。”   3镑……感觉还挺多的。   阿谢维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次,值夜者的文职人员采取轮班制度。这需要你找罗珊他们了解,短期轮班由文职人员内部决定。”邓恩盯着手中的烟斗,补充:“我会尽早安排好你的轮岗时间。如果你有不方便的时间,可以和其他人换。这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阿谢维奇更满意了。   “对了,如果你成功转为正式的值夜者,你的周薪也会翻倍至6镑。”   听着很不错嘛。   赚的还挺多。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房价怎么样。   准备结婚的人以后总不能带老婆露宿街头走南闯北吧。   至于租房子……谁知道房东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突然把房收回什么的……   阿谢维奇越想越有可能,便问道:“值夜者成员包分配房子吗?”   有着一头粉色短发的新晋非凡者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邓恩,期待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任谁来都能一眼看出青年对这个问题的在乎。   然而,邓恩的回答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不包分配。”   “买房补贴呢?”   “没有。”   “你们都不考虑值夜者结婚问题吗?”阿谢维奇惊了:“没有房拿什么结婚!”   “你可以节省一点开销去买房。”伦纳德插了一句:“哪怕是文职人员,周薪也足够媲美大学讲师了。”   “总之,欢迎你加入值夜者,阿谢维奇。”邓恩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长久一些的笑容:“以后,我就是你的队长了。”   “……”阿谢维奇眨了眨眼,朝对面的中年男人点点头:“非常荣幸成为你的队员,队长——我想,我该这么叫?” [9]记一个预备的值夜者:序列二   邓恩点了下头,手中仍旧执着那只烟斗。   “那么,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阿谢维奇的目光跟着落在那只烟斗上:“关于刚刚的‘梦’?”   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在先前在梦中问他问题的那个一定是伦纳德本人。   阿谢维奇本以为那是梦,哪怕他完全没有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印象,但他睡着的事实无可改变。   邓恩所说的话也无疑佐证了这一点。   所以,伦纳德拥有入梦的能力?   不妙啊……   “这是队长的非凡能力。”一旁的伦纳德却是接过了话梢:“队长是守夜人途径的序列7‘梦魇’,拥有着拉人进入梦境的能力。”   邓恩没有反驳,而是安抚了两句:“我们需要通过一些特殊手段确认你的安全性,比如,你是否接受过精神控制。”   “那结果如何?”阿谢维奇追问。   “……”邓恩沉默两秒:“你非常健康。”   “就是脑子不太正常……”邓恩身边的诗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所说的话语落在非凡者耳中仍旧称得上是清晰。   阿谢维奇自然听到了。   “伦纳德,你想表达什么?”阿谢维奇挑眉:“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告诉我。”   “嘿,别生气,阿谢维奇。”伦纳德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想称赞你对你未婚妻浓厚的爱意,这让你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你的未婚妻。”   男人竭力为自己找补,说出的话听着便叫人发笑,但阿谢维奇却真的接受了这个说辞。   “哦……那谢谢你。”阿谢维奇愣了一下,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还是选择相信对方的说辞。   未来的同事嘛,还是多一点信任比较好。   “……”   伦纳德下意识转头看向邓恩,恰巧与后者对上了视线。   两人相视而坐,皆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的新同事,好像不太聪明。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阿谢维奇又问:“所谓的文职工作。”   接触一个全新的领域对阿谢维奇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他觉得自己有问不完的问题。   邓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的工作和我们的三位文职人员一样,将会承担接待来访人员、清理房间、整理档案以及物品申报清单的任务,同时需要轮流看守武器、材料和文献库,每人每周都有一天轮休。至于具体是什么时间,这需要你自己去和他们协商。”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那是罗珊,我们的三位文职人员之一。”邓恩说着,抬头往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你需要预支工资,可以找奥利安娜太太,她是我们的会计。”   感受到队长的目光,前台接待处的少女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收回了一直偷瞄向阿谢维奇头发的目光。   “预支工资?”阿谢维奇讶然。   值夜者的福利这么好的?还可以预支工资?   “你最多可以选择预支四周薪水。接下来每周只发放一半薪水,直到你还清预支的部分。”   好人性化的规定。   是提前考虑到了队员可能没钱用么?   不过阿谢维奇并不喜欢这种类似于欠着别人什么东西感觉。   “我想,我目前应该还用不着预支工资。”阿谢维奇想了想,又问:“我们包饭吗?”   “午餐和晚餐时间会有餐厅送餐。”邓恩站起了身:“但这需要你自费,阿谢维奇。我们只提供免费的咖啡和热茶。”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顺带问了下餐费价格。   阿谢维奇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合理的、低廉的价格,毕竟连外面的旅馆单间都只需要六便士就可以租住一晚。   虽然旅馆环境让人感到棘手,但一顿饭而已,总不可能——   “7到10便士,一共四个价位可选。”邓恩语气平静:“这可以确保你每一顿都吃到肉。”   多少?   阿谢维奇微微瞪大了眼。   “好了,伦纳德,带着我们的新队员熟悉一下环境吧。”邓恩收起了那只一直握在手中,却并没有被点燃的烟斗,向外走了两步:“你可以选择在明天早上九点前到岗,也可以选择周一正式开始你的工作,阿谢维奇。”   “要走了吗,队长。”伦纳德也跟着站起。   “嗯,突然想起来还有外勤任务。”邓恩对着两人点头示意,直直走向安保公司的大门。   然而,刚行至半路,中年男人便转回了头,深灰色的眸子再次落到阿谢维奇身上,又移向伦纳德。   阿谢维奇歪了下头,面露不解。   伦纳德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从善如流地开口:“还有什么事吗?队长。”   “伦纳德,你记得多给阿谢维奇科普点非凡知识。该科普什么你应该知道。”邓恩的脸上不见有什么表情:“阿谢维奇,我希望你可以想想有关于你未婚妻的信息。任何信息。如果你有想起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说到这,邓恩眼底闪烁起了难以分辨的情绪,声调微微放缓了些:“我们会尝试……帮助你,寻找你的未婚妻。”   “真的吗?”阿谢维奇有些意外:“谢谢队长!”   “嗯。”邓恩转过身:“我先走了。”   “好哦,队长再见~”阿谢维奇欢快地朝男人挥了挥手。   伦纳德却没什么反应。   “嗯,对了,还有。”   正当阿谢维奇还有些疑惑于伦纳德的态度时,邓恩再次转身。   “阿谢维奇,不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你的能力。”邓恩语气深沉:“我希望你可以压制住偷盗者的天性和欲望。”   “好的队长。”阿谢维奇冲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吧,我可以管好自己的手!”   语毕,邓恩再次表示告辞。   这一次,伦纳德终于慢悠悠地抬起手,挥了挥:“再见,队长。”   所以伦纳德其实是因为知道邓恩会回头继续吩咐注意事项,所以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告别的啊。   阿谢维奇看看伦纳德,再看看邓恩的背影,没能明白前者是怎么知道的。   “诶,伦纳德,你的序列途径是什么啊?也是偷盗者吗?”   虽然他并没有在伦纳德身上感受到先前中年男人给他的感觉,但结合伦纳德对于偷盗者途径拥有深层次了解,阿谢维奇还是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   他只是个刚刚步入非凡领域的序列9而已,没有识别出来是正常的。   而且他敢打包票,就算伦纳德本人不是偷盗者序列的,他也肯定和偷盗者序列的非凡者关系匪浅。   否则,又怎么会给出“偷盗者途径不适合晋升高序列”这样的告诫呢。   连邓恩都没有提到这个。   “我?我也是守夜人途径的。序列8,‘午夜诗人’。”伦纳德的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值夜者的成员信仰黑夜女神,同样,大多非凡者也属于‘黑夜’途径。”   “信仰黑夜女神就要走‘黑夜’途径?”阿谢维奇疑惑。   “不,当然不是。”伦纳德摇头:“只是因为女神的教会掌握着完整的‘黑夜’途径,其他的途径都没有后续魔药配方。”   “哦,所以值夜者的非凡者走‘黑夜’途径比较有前途,是吗?”   “可以这么说。”   “所以我之后的魔药?”   “看命咯。”伦纳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需要足够的好运。不过,阿谢维奇,我希望你可以止步于此。”   别劝了伦纳德……他真的不能不晋升啊……   阿谢维奇也有些无奈了。   “你刚进入非凡世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很正常。”伦纳德很认真的看着对面显然心不在焉的青年:“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里,你可以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做出正确的选择。”   “再说吧。”阿谢维奇笑了笑:“至少,我目前唯一的追求就是找到我的爱人。”   “我们可以帮你。”伦纳德脱口而出,但下一句话却在嘴边转了一圈才轻声落下:“就像……队长说的那样。”   “这只能起一个辅助作用,主力肯定还要靠我自己啊。”阿谢维奇“嘿嘿”一笑,语气染上一分得意:“我要让他看见我的诚意!”   “我很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对他这么着迷。”伦纳德扯了扯嘴角。   “与其说他对我做了什么,不如说他存在的本身对我来说就很重要吧。”阿谢维奇思索着:“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伦纳德抱着手:“你之前还说,你对他一见钟情。”   “我说的是为他着迷,你不要断章取义,诗人先生。”阿谢维奇撇了撇嘴:“在遇见他之前,我很少对外社交。索伦斯家族有专门的外交人员,家主,又或者是继承人,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找到一位合适的妻子,再生下下一任家主。”   “这和普通贵族的差别很大。”   “是的。但这是索伦斯家族的传统。”阿谢维奇表现得异常淡然:“对于索伦斯而言,血脉传承大于一切。”   “真是令人厌恶的规矩……”伦纳德笑了笑,忽的扯开话题:“所以你的未婚妻也是贵族么?作为家族继承人的你,应该拥有着一个和你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才是。”   “贵族么?”阿谢维奇思索片刻,犹疑道:“应该……是吧?”   阿蒙的礼仪非常得体,气质也异常典雅,曾经更是在闲聊过程中提过所谓“第四纪的阿蒙家族”。   曾经,他以为这是游戏背景设定。   但当他知道阿蒙是一个确切存在的人时,他就知道,这是一段属于他所在世界的历史。   可一般的贵族都拥有着大姓,但“阿蒙”只是一个名字。   所以阿谢维奇并不确定阿蒙的家族是否是传统意义上划分的“贵族”。   “话说,伦纳德,加入值夜者这件事是连家人都需要一并隐瞒吗?”青年试图获得解答。   “这是最好的选择。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生活平静也是一件好事。”伦纳德压低声音:“但如果你‘不小心’让你的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你只需要带着他们来签署一份保密合同就行。”   伦纳德加重了“不小心”的咬字,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你用过这种方法成功地把非凡者的事情告诉了你的家人?”阿谢维奇合理猜测。   “不,不是我。”伦纳德施施然地靠在沙发上:“我是个孤儿。”   阿谢维奇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青年听到这意外的答案,下意识瞪圆了眼。   伦纳德竟然是孤儿?   怪他眼拙了,他是真的以为伦纳德这幅德行是家人惯出来的。   “嗯……对不起,伦纳德。”   阿谢维奇第一时间道歉。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伦纳德是真的疑惑了。   “就……戳到你的痛处了。”   “这可不是痛处。”伦纳德说:“我是教会养大的,比很多人过的都要好。”   教会?   “是女神的教会么?”   “是的,所以,同样可以说,女神庇佑了我。”话音未落,伦纳德便抬手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构成一个绯红之月的图案:“赞美女神。”   阿谢维奇呆愣地看着。   “好了,阿谢维奇,我带你参观一下你未来的‘公司’吧!”伦纳德站起身:“再不抓紧时间,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闻言,阿谢维奇听话地起身,跟着伦纳德向木质隔断之后走去。   值夜者小队的据点占地面积非常大,完全区别于它的外表。   最令阿谢维奇感到震撼的是安保公司的地下部分。   这里竟然连通着黑夜女神的教堂。   “真是一个大工程。”阿谢维奇感慨:“我很难想象这条通道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建成的,毕竟他的历史看着非常悠久。”   “也就五十年。”伦纳德在旁接话。   “官方非凡者的力量要比我想象中的大的多!”阿谢维奇有些兴奋:“它竟然是依托教堂建立的!所以现在的官方非凡者组织都是由教会牵头创办的吗?”   “还有王室。”伦纳德补充。   “所以廷根现在是在黑夜女神教会的管辖范围内吗?”   “算是,但又不全是。我们只负责西区、北区,以及金梧桐区的非凡事件。其他地区则交由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代罚者和机械之心?”   “风暴之主教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非凡者小队名称。”伦纳德解释:“三家各管一块,除非有比较棘手的非凡事件,否则我们一般不会插手其他教会辖区的事。同样的,谁家信徒就由谁家负责。如果女神的信徒在代罚者那边出了事,他们会把信徒移交到我们手里。”   看来在这个世界,信仰非常重要啊……   阿谢维奇听着,时不时点头以示附和。   “好了,我们看完了。”走出地下区域的第一时间,伦纳德便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些害怕阿谢维奇被某些东西触动神经,从而继续滔滔不绝地去倾诉他的未婚妻有多么完美。   “那你……”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伦纳德理了理风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严肃一些:“我需要外出寻找创作诗歌的灵感。再见,阿谢维奇。”   语毕,甚至不给阿谢维奇留一个开口的时间,伦纳德便欣然小跑着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   看着已然空无一物的前厅,阿谢维奇有些无言。   名为“罗珊”的小姐此刻仍旧兢兢业业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手上拿着一张报纸,全身心投入地去阅读其内文章。   邓恩说过,罗珊也是文职人员。   “那个,你好,罗珊小姐。”阿谢维奇走上前,想要问一下有关于“轮岗”的事宜。   罗珊并没有立着报纸阅读,而是将报纸平摊在桌面上,看得津津有味。   只一眼,阿谢维奇便看到了罗珊正在阅读的部分。   《惊!阿霍瓦警察厅警督意外摔进下水道导致双眼失明,偷走井盖的平民女孩表示会为此负责……》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社会……桃色新闻?   阿谢维奇也没有想到,原来罗珊在看八卦。   他还以为这位严谨的小姐应当会阅读一些社会焦点话题。   嗯……好吧,这怎么不算社会焦点呢。   “啊!”少女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报纸翻了过来,遮住了刚刚的模块:“有……有什么事吗?阿谢维奇。”   阿谢维奇竭力压抑着自己欲要往上翘的嘴角,轻咳两声:“我想问问您轮休安排。因为我想把我的假期放在周一。”   塔罗会的举办时间在周一下午三点,如无必要原因,阿谢维奇并不想缺席这场聚会。   “没问题!只要你不选在周日,哪一天都可以!”罗珊的声音清亮活泼:“老尼尔也在周一休息……这样的话,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要干的活还会变少!”   “我会在明天正式进行工作。”阿谢维奇问:“我需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把打扫屋子的活做了吗?”罗珊有些羞涩:“这真的有点考验人……”   “当然可以。”阿谢维奇点了点头:“除了这个呢。”   “其他的事情……可以等明天午饭的时候再商量。布莱特的妻子生病了,所以他今天请假不在,但他明天就会回来。”罗珊提议道:“打扫屋子很耗费时间,所以你刚好可以在打扫完卫生之后问问老尼尔他们!”   “好的。”阿谢维奇想了想,决定咨询一下罗珊:“罗珊,你知道哪里有比较适合住人的旅馆吗?最好离这里近点。”   昨天住那家旅馆实在是无奈之举,毕竟逛完了整条街都没能找到一家合适的,还好死不死碰上命案。   那条街肯定坏风水。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搜寻一家旅馆,或是找一家可以短租一周的公寓,坚持到下周工作结束,拿到他的周薪,再去寻找更合适的住所。   “旅馆吗……佐特兰街有一家中型旅店,就在旁边,而且深夜还会提供热水!怎么样?”罗珊给了个建议:“这家旅馆还经常会有代罚者、机械之心的成员入住呢!安全性非常高!”   “听着非常合适。”青年弯了弯眼。   “但是,它有些贵,一晚上就要4到6苏勒呢。”罗珊说着,甩了甩头:“反正,我是舍不得住啦……虽然也不是住不起!但,它都够我买一张剧院的前排票了!”   “……”阿谢维奇下意识摸向兜中剩下的九苏勒六便士,沉默片刻,附和道:“我想,你是对的,罗珊。”   罗珊露出一个赞叹的笑。   “但是,阿谢维奇,我想问,你是贵族吗?”少女的眼中浮现出好奇:“你看着和我们都不一样。”   “是的。”阿谢维奇想到伦纳德先前告诉他的,属于他这个世界的背景,点了下头:“我来自索伦斯家族。”   “我就说!毕竟你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像礼服一样精致!”罗珊称赞道,但转而又问:“阿谢维奇,为什么你不买一间公寓呢?”   因为没有钱啊女士……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现在甚至只有身上这一件衣服了,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阿谢维奇欲哭无泪,但还是维持着礼仪回应:“因为我很穷,罗珊。并不是所有贵族都富有。”   贵族就是很富有!   但前提是它得是真正的贵族,而不是家族。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中补充。   显然,另一个索伦斯家族属于前者,而这个世界的则属于后者。   罗珊恍然,俏皮地笑了笑:“是这样啊——对了,阿谢维奇,我听伦纳德说,你已经是个非凡者了?”   “是的。”   “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啊?”罗珊说完,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低沉:“成为非凡者……并不好。”   但旋即,她又猛然摆了摆手,恢复成先前那样活泼的模样:“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的!这是你的隐私……”   “我喝了一瓶魔药,它是我未婚妻留给我的新婚礼物。”阿谢维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诶?”罗珊有些诧异:“您的未婚妻也是一名非凡者吗?”   “是的。”   “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瓶魔药送给普通人呢……应该已经是序列七的存在了吧……”   “如果我对序列的理解没有错的话。”阿谢维奇笑了笑,随口说道:“他应该是……序列二?” [10]记一个买表的值夜者:他为有老婆可以依靠而骄傲   “序……序列二?!!”罗珊几乎下意识地起身,惊诧得几乎要摔在地上。   “怎……怎么了吗?”阿谢维奇被少女的反应吓了一跳,也有些无措。   “阿谢维奇,你是不是不知道序列等级是怎么划分的。”罗珊的声音有些颤抖:“数字越小,序列等级越高,能力越强。你的未婚妻,应该是序列八,而不是序列二,对吗?”   “我……我对非凡知识还不是特别了解。”阿谢维奇挠了挠头:“我只是结合伦纳德的话判断了一下……”   “那就好。”罗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伦纳德那家伙就会瞎说!”   “确实。”阿谢维奇狠狠地赞同:“真是太可恶了。”   但他并不觉得伦纳德告诉他的这个知识属于“瞎话”的范畴。   因为他的爱人确实很厉害。   话说,罗珊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呢?   “罗珊,序列二很可怕吗?”阿谢维奇有些疑惑。   “可怕?当然不是!”罗珊拍了下台面,语气夸张:“那可是像怪物一样的存在!据说,一位序列二的非凡者就可以毁灭一座像廷根这样的城市。”   “哦——”阿谢维奇若有所思:“那确实很厉害诶。”   “所以,你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记住不同序列等级所对应的危险程度哦。”罗珊说着,拍了拍胸脯,轻呼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哦,罗珊。”阿谢维奇歉意地笑了笑:“还是等我再多了解非凡知识再来告诉你吧。我现在还确定不了我爱人的序列等级。”   “唔,不用不用!”罗珊连忙摆手:“我才不想知道那么多啦!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好吧,我知道了。”阿谢维奇应下:“我去看看你说的那家旅馆,顺便找找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地方。先走了,明天见,罗珊。”   嗯,顺便再看看地上还有没有遗失别人遗失的“宝藏”。   阿谢维奇默默地想。   “好,明天见,阿谢维奇!”少女挥了挥手。   廷根清晨的街道不同于傍晚,至少人流量多了不少。   公共马车驶过主干道,马蹄踢踏声混杂着道路两旁的人群交谈,充满活人的味道。   阿谢维奇先来看了罗珊推荐的那一家中型旅馆。   这家旅馆只与黑荆棘安保公司隔了一条街,脚程快一些路程连十分钟都不用。   旅馆的棕木对开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白漆招牌,上面写着“白橡旅馆”,字体已然磨损大半,但并不影响分辨。   旅馆的外墙老旧而斑驳,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但好在收拾整洁,安保秩序也较为完善,确实是租住的不二之选。   当然,价格也同样美丽。   至少对于阿谢维奇来说是这样的。   最便宜的单间租住一晚需要四苏勒,如果租住一天则需要四苏勒六便士。   阿谢维奇问完价格之后,礼貌性地对前台点头致意,接着转身便走。   很好,衣食住行仍旧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他同样不会拒绝在一个干净的公园过一晚上。   因为那似乎很有意思。   “嗯……除了食物和住宿之外,着装也需要解决一下呢……”阿谢维奇盘算着:“哦……对了,还有举行仪式的材料……一只怀表、一枚水晶制成单片眼镜……天啊这应该很贵……熏香……”   阿谢维奇越算越觉得心头一紧。   何曾几时,索伦斯家族的前任家主竟然要开始为金钱发愁了——上一次还是在游戏里发现自己没有钱购买种子和煤的时候。   “偷来的小东西……嗯,这个好解决……实在不行就委屈一下熟人?伦纳德应该不会发现吧。”   “哦,对了,还有什么古赫密斯语……学习一项新语言什么……好麻烦。”   青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什么地方活着都需要钱,除非抛弃尊严,也并不打算去做任何事。   “或许……我是说……我可以偷一只怀表?”阿谢维奇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和队长做保证了,都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了,偷点东西……劫富济贫,对,我这是在劫富济贫。”   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   这种积功德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顿时,阿谢维奇一拍手,瞬间感到茅塞顿开。   街旁稀稀拉拉栽种着的白蜡树上落下了一群乌鸦,或理着羽毛,或抖着翅膀,时不时闹出些声响,又在停留片刻后再次展翅飞向远方。   阿谢维奇抬头看着白蜡树的树梢。   正值夏季,树冠叶片茂密,阻挡了大片投落而下的阳光,在铺满黑色污泥的路面上形成了巨大的阴影。   青年站在树荫之中,又不免想起了他的爱人。   爱人所在的地方时常会出现乌鸦,各种各样的、似乎能听懂人话的乌鸦。   这些乌鸦不同于他每天起床时看见的那些,会飞到他农田里啄食他农作物的乌鸦,它们甚至不会靠近他的农田,只会待在阿蒙身边,跟着阿蒙一起盯着他。   是的,盯着他。   第一次碰上这种被几十双一起注视的场面时,阿谢维奇还吓了一跳,但经历的多了便也就习惯了。   阿谢维奇曾经问过阿蒙,身边跟着这么多乌鸦不会有问题吗?   那真的是非常非常多的乌鸦,一棵无法被砍伐的巨型松树都无法完全容纳下那些小家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阿谢维奇现在想想都觉得壮观。   阿蒙是怎么说的呢。   “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有问题呢,我亲爱的阿谢维奇。你瞧,它们多可爱啊。就像我一样。”阿蒙笑弯了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谢维奇的侧脸,问:“你不是经常说,我很可爱么?”   恋人的镜片在夕阳余晖之下反射着夺目的光彩,直直映在青年眼中。   青年便说不出话了。   或许,就像阿蒙说的一样,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爱的东西做什么都是没有错的。   这些乌鸦同样见证着他的爱情。   乌鸦偶尔还会叼着些奇异的、透明的蛆虫落到阿蒙脚边,将那些虫子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   接着,阿蒙就会纡尊降贵地抬脚,将它们碾在脚底下。   阿谢维奇偶尔会旁观。   那些虫子被踩碎后,会崩散成一团银色的雾气,其中飘散着点点星光,梦幻到让人完全想不起这份美丽来自于一团蛆虫。   “漂亮吗?”阿蒙推了推右眼眼眶上的单片眼镜,面带微笑:“这很有趣。”   阿谢维奇只点着头,应道:“非常漂亮,谢谢老婆!”   “……?”对方笑意更甚:“‘老婆’?你喜欢这么称呼我么?”   “可以吗?”阿谢维奇有些期待。   十心的好感度,他叫声老婆占占口头便宜怎么了。   这十颗心可是他每周风雨无阻,田也不浇了就出来堵人送礼积累出来的成果啊!   这也不得不说,别的NPC都是八九点之后才出门,每周行程固定。   就只有阿蒙,每天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随机刷新,因此阿谢维奇每天都需要跑一遍图。   “呵呵,当然可以。”头戴黑色尖软礼帽的男人捏着自己的镜框,语调轻快,带着某种别样的愉悦:“所以我的角色是你的妻子么?我需要做些什么?比如亲吻你,爱抚你?”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觉着面上烧得厉害,半天接不上话。   见他这幅模样,阿蒙的声音又上扬了两分,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尽兴,听不出半分重量:“哦~我忘了,你在结婚之前什么都做不了,对吗,我亲爱的丈夫?你只能看着我,或是堵着我的路,不让我走——又或者,给我送各种各样的小垃圾?”   阿谢维奇终于嗫嚅着说出一句话:“那是礼物啦……”   声音很轻,带有青年强烈的羞窘。   “礼物?”阿蒙拖长音调,笑意顺着尾音弥漫:“那和垃圾没有区别。”   “好吧……你这么说也可以。”阿谢维奇撇撇嘴:“我已经快把全游戏的东西都送完了,还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礼物。”   “我喜欢什么?”阿蒙歪歪头,轻笑:“比如说……一份‘愚者’非凡特性?当然,我想,我最想要的东西……凭你,还不配得到。”   “实在不行我找人写个外挂呢。”阿谢维奇思考着可能性:“其实我感觉每天浇水有点浪费时间。”   “不用了。”阿蒙抬手虚虚抵着镜片,说话节奏慢悠悠的,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可以继续送我其他东西。”   阿谢维奇眼睛亮了亮,但还不待他做出反应,阿蒙便接着道:   “当然,如果你继续送我那些海里的东西,我会酌情扣除一些好感度。”   阿蒙不喜欢海鲜。   阿谢维奇恍然,点点头以示明白,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中。   但还不等他送出一个真正符合对方心意的礼物,对方送来的惊喜便先一步到了他手中。   隔天,同样是一个艳丽的晴天。   阿谢维奇讨厌晴天。   这意味他需要去浇灌他那整整占地400格却没有规划安装洒水器的农田。   时间都花在了阿蒙身上,可怜的青年抽不出时间去挖矿,自然也无法制作洒水器。   可他照例在六点十分走出家门时,却看见了已然被浇灌完全的农田。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正站在远处的农田中间,手中斜拎着一只铁皮洒水壶,壶口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背包里的水壶不见了,毫无疑问,正被对方握在手中。   阿蒙依旧穿着熟悉的黑色古典长袍,单片眼镜斜搭在眼窝,镜片通透,马甲扣上挂着细银金属链。   看见阿谢维奇出来,他弯了弯眼,语气微微上扬:“别误会我的好心,顺手而已。”   在他的身侧,围着几只羽翼漆黑的乌鸦,它们正踩着两只明显属于“异类”的乌鸦尸体,慢条斯理地用喙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很好,连带着因为稻草人不够用所以经常被偷吃作物的问题也被解决了。   阿谢维奇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说:“谢谢老婆。”   阿蒙歪了下脑袋,语气轻佻:“我是位合格的妻子,不是么?”   远超合格,堪称完美。   阿谢维奇在心中叹谓了一声。   所以,他喜欢乌鸦。   青年仰头看着最后一只乌鸦飞离树梢,才幽幽地迈步离开树荫。   不远处就是钟表店,而他刚好需要一只钟表。   一只坏掉的、停摆的时钟。   钟表店临街的一面玻璃之后是一只的展示柜,其上陈列着许多只钟表,被放置在红丝绒垫上。   表壳雕花精美,看着就是买不起的样子。   阿谢维奇轻吸一口气,推开镶着细铜铃的木门。   细碎的铃铛声响起,但在满室连绵不绝的滴答声中却并不明显。   钟表店的店主坐在柜台之后,低头调试着手中的怀表,表情异常严肃,未曾注意到店里进了客人。   “……那个,您好。”阿谢维奇有些忐忑的走上前:“我想买一只坏掉的钟表。停摆的那种。”   不能怪他心里打哆嗦,实在是店主的长相过于有威慑力了。   店主的年纪看着已经超过六十了,花白粗硬的卷发乱糟糟贴在额角,眉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灰眼珠中不带任何情绪,眉毛直直压向眼头,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皱眉。   他的脸上沟壑深刻纵横,岁月的侵蚀与细小的划痕交错爬满面庞,一道浅疤从左眉斜划至下颌。   下颌线条粗硬紧绷,腮帮子咬得紧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再加上其人鼻翼宽大,更衬得整张脸凶戾厚重。   而这样凶狠的男人脖子上却挂着一条装饰繁复的蓝宝石项链。   这很反常。   听到阿谢维奇的声音,店主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斜睨他一眼,复又低下继续去调试钟表,声音厚重而又沉稳:“铜壳的8便士,银壳的15苏勒,金壳的3镑。只有机芯是坏的,表壳完好,要哪种?”   阿谢维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铜壳的就行。”   对不了老婆,暂且将就一下吧,他现在是真没钱了。   阿谢维奇想试着进行一场祈祷仪式,看看能不能向自己的恋人讨一些钱暂且过渡一下。   靠老婆没什么不好的,他为有老婆可以依靠而骄傲!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肯定着自己。   店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和怀表,抬眼看向阿谢维奇,目光微凝,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卖给你可以。”店主语气微沉:“价格翻倍。”   “什么?”阿谢维奇怀疑自己听错了:“价格翻倍?”   “是的,价格翻倍。”店主淡漠地看着他:“我的店不欢迎贵族。”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觉得有些离谱。   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言。   不是,贵族怎么了?!贵族招谁惹谁了?!   “……”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那你欢迎什么。”   “人民工作者。”   人民工作者?值夜者怎么不算人民工作者呢!   “我就是人民工作者,真真正正为人民服务的那种。”   阿谢维奇抱着手,有些不虞。   “呵。”店主的声音很平静:“索伦斯家族的人会成为人民工作者?倒不如相信卷毛狒狒学会刷马桶。”   闻言,阿谢维奇心下一惊。   等一下,这个店主刚才是提到说索伦斯家族了吧,一定是吧?! [11]记一个一定会死的值夜者:封建迷信   “没想到,我已经从贝克兰德来到了廷根,还能碰见索伦斯的后裔。”店主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凝视着阿谢维奇,眸中带着些许防备。   不是,这是谁啊?   总不能他现在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还真有点说法吧?   阿谢维奇有些迷茫。   他很肯定,他不认识眼前人。   “您认识我?”阿谢维奇迟疑地举起手指,指向自身,语气中尽是难言的疑惑。   “呵,别误会,我不是认识你,我只认识你的发色,小鬼。”店主说着,闷声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上一次见到这个颜色……还是在二十年前。我记得,索伦斯家族已经被灭门了。”   而阿谢维奇今年恰巧二十岁。   阿谢维奇听得眉头一跳。   唯一的后裔可以理解,家族没落也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看作是阿蒙为了方便安排的身份。   但“灭门”又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阿谢维奇蹙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您很了解我的家族?”   耳边仍旧萦绕着钟表滴答声,却盖不住青年的心跳。   感觉……很不妙啊。   老人浑浊的眸子再一次在阿谢维奇身上转过一圈,喉咙中发出“赫赫”的嗤笑声,似乎在讥讽着什么。   “你会死的。”老人说:“在祂的阴霾之下——”   话音未落,老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又恢复成先前那副安静的模样,只盯着阿谢维奇,一言不发。   “……”   阿谢维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离那位老人远了些。   沉默良久,最终,店主只是说:“铜壳怀表,一苏勒四便士。”   “……不用了。”阿谢维奇顿了顿:“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倒霉,晦气。   一个好死不死的巧合。   只是刚巧路过钟表店所以才来看一眼,却莫名其妙给他爆了个大雷。   阿谢维奇心中警铃大作,无言的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份背后有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探究。   他只是想找到自己的爱人,然后跟在他身边,继续进行一段甜蜜的感情。   店主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阿谢维奇不愿多待,转身快步走出店铺。   该死的……   果然还是要找伦纳德或者邓恩多了解一些关于“索伦斯家族”的事吧。   眼下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对他来说非常危险。   “你会死的。”   老头嘶哑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让青年难以静下心神。   “我不会死。”阿谢维奇低声自语:“在找到他之前我不会死的……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手上。”   在遇上阿蒙之前,阿谢维奇向来觉得家族长辈们奉行的这种思想过于极端。   但现在想想,如果一定要死,那么死在爱人手中不是更好么。   留下足够深的印象,才不会被忘记。   “非凡世界……序列二……至少要达到序列二的水平。”想到这,阿谢维奇忽的愣了一下:“序列……非凡?这个世界索伦斯家族的覆灭会和非凡者有关吗……为什么说我一定会死,诅咒……或者是,追杀?”   青年脚步微顿。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他现在大大咧咧地在街上走会不会不太好。   阿谢维奇下意识抬眼看向周身,发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多看他两眼,甚至还有几位干脆驻足观看的少女,就站在离他不远的遮阳棚下。   啊……好麻烦。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但阿谢维奇还是思考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是想找到阿蒙而已。   “祈祷仪式……尽快试着举行一次吧。或许预支工资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话说真的不能住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里么?还是得找个机会问问。”   阿谢维奇在心下盘算着,脚步一转,重新折返回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罗珊懒洋洋地坐在招待台后,手上拿着一面小小的镜子,正在整理着额前碎发。   先前看的那张报纸早已不知所踪。   “嗯,罗珊,我回来了。”   “嗯……啊!你…你动作真快,阿谢维奇。”   少女下意识藏起了手上的小镜子,这才抬头,尴尬地笑了笑,似乎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正在干工作之外的事。   “我就去看了一眼。”阿谢维奇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转而问:“罗珊,我想知道,我可以直接住在这里吗?”   “嗯?你要住在这里吗?”罗珊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隐隐浮现出了一抹怜悯:“阿谢维奇,我们有休息间……但,住在合适的公寓总要比住在休息间好……我想说……嗯,如果你很缺钱,但又不想去找奥利安娜太太预支工资,你也可以找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珊。”阿谢维奇连忙摆手:“钱只是一方面的事,另外我感觉,待在这里会比外面更安全一些。毕竟黑荆棘的地底就通向圣赛琳娜教堂。”   “这……阿谢维奇,你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吗?”闻言,罗珊的面上染上了一分担忧,皱着眉看向阿谢维奇。   “其实我不太确定。”青年抓了抓头发,四下观望了两眼,没发现其他人的踪影:“罗珊,伦纳德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很抱歉,阿谢维奇,我也不知道。”罗珊抿唇:“值夜者的外勤人员行踪并不固定,但伦纳德午饭时间应该就会回来了!我记得,他今天不需要处理非凡事件。”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但又有些疑惑:“他没有要处理的非凡事件?但我今天早上遇到的非凡事件好像就是伦纳德来处理的。已经处理完了吗?”   “早上?”罗珊恍然:“那家旅馆的受害者大多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已经移交给代罚者处理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罗珊。那我等等伦纳德吧”阿谢维奇弯了弯眼:“我有些事需要问他。”   “那你要来杯咖啡或者红茶吗?”罗珊不忘补充:“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不需要钱。”   免费提供咖啡和红茶?   不知道是什么品类的呢……   “只有这两样吗?”阿谢维奇自认对这两样饮品有着不小的要求,毕竟这可是在宴会上饿着肚子都要品味的东西。   前来参加聚会的贵族们总是挑剔这,挑剔那,若是不备些高品质的食材,一定会被认为是在怠慢他们。   阿谢维奇本就不喜欢咖啡,更遑论从小便被养刁了嘴——其他食物倒也还好,自己在家中也时常会学着做饭。   但咖啡不行,红茶也不行。   “还有热水。”罗珊站起身,走向隔断之后的茶水间:“你要哪种?”   “热水就好。”阿谢维奇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选项:“谢谢。”   这样说来,他似乎已经快一天没有喝水吃饭了,竟也没有什么感觉。   是魔药带来的改变么?   罗珊很快就端着一杯热水走了回来。   热水被装在瓷杯里,冒着浅淡的白烟,才刚升起一点儿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嗯,公用瓷杯,用完了要自己洗。   青年捧着瓷杯,轻抿两口温热的茶水,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候伦纳德。   钟表时间跳到十点半时,隔壁餐馆的订餐人员来了一趟,统计需要的餐盒数。   阿谢维奇顺便在统计名单上加上了自己的名字,斥巨资拿下一份七便士的午餐。   伦纳德恰也在此时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并掏出了十便士硬币交给那位餐馆来人。   看到阿谢维奇,伦纳德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会一直坐在这里吧,深陷爱情的先生。”伦纳德漫不经心地踱步到阿谢维奇身前,直接向身后的沙发上一倒,揶揄道:“是没地方去吗?”   “是啊,没地方去,好像还被盯上了。”阿谢维奇随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要追杀我呢,怕死了。”   闻言,伦纳德一怔。   “怎么,你被谁盯上了?”伦纳德上下扫视了两眼阿谢维奇:“你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谁知道呢。”阿谢维奇耸了耸肩,描述了一遍先前在钟表店里遇上的事情,有些无奈:“但你知道的,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我甚至不知道索伦斯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原因是被灭门。”   “呵……”伦纳德来了些兴趣:“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嗯?”阿谢维奇疑惑。   “教会提供的信息有说到,索伦斯家族的成员皆死于家族遗传病,后代最多活不过二十二岁。”伦纳德顿了顿,强调道:“注意,是‘最多’。”   家族遗传病?   阿谢维奇挑眉。   他怎么不知道呢……所以这个世界的索伦斯家族跟他果然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他的曾祖父可是活到了一百三十多岁呢。   “你们家族遗传的发色就是最好的证明——”伦纳德说着,随意地抬手指了指阿谢维奇的脑袋:“在贝克兰德,你们被誉为‘不祥’。”   不祥?   阿谢维奇惊了。   竟然还有封建迷信吗!   话说这个世界都没有染发技术什么的吗!   阿谢维奇欲哭无泪:“我觉得我现在真挺危险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了。”   “你才知道吗?”伦纳德挑眉:“成为非凡者注定着你要走上这样的道路。说不定你不会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失控呢?”   男人声音懒散,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但却宛如对着人的胸口捅了一刀。   阿谢维奇不语,只幽幽地看着伦纳德。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么?!   带着某种利己的报复心态,阿谢维奇平静的开口:“伦纳德,你家大吗?” [12]记一个倒霉的值夜者:全新的非凡事件   “你想说什么,阿谢维奇。”伦纳德的笑容消失了。   “都是同事。”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可以保护我。我还不想死。”   “所以呢?”伦纳德反问,连带着身子都坐直了些。   “我觉得你不会介意和自己的同事同吃同住的,对吧?”阿谢维奇清了清嗓子:“毕竟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最多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值夜者。”   这话可不是他说的。   是吧,一直在挑衅他的诗人同学。   阿谢维奇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思绪已经不再是清明了,毕竟未知的危险总是令人感到错乱。   可他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的手段。   “不,我很介意。”伦纳德抱着手:“我也只是个可怜又弱小的序列八而已~我该如何独自面对一个覆灭过一个家族的非凡者!你说呢,阿谢维奇?”   “咳,伦纳德,我没有让你独自面对。”阿谢维奇轻咳两声,慢吞吞起身,坐到了诗人身边:“我只是需要一个保障。”   “什么保障?”   “一个能发现我有危险,自动报警的保障。”阿谢维奇眨了眨眼:“毕竟,如果我只是一位独居人士,尸体臭了都不一定有人会发现。”   “你可以考虑在休息室过夜。”伦纳德指尖轻点自己小臂,姿态松弛:“值夜者的外勤任务通常非常繁忙,我经常被迫在那过一晚上。”   “可是……”阿谢维奇沉吟片刻,上下扫视两眼伦纳德,目光微凝:“你现在看着一点都不忙。”   “哦,是吗?”伦纳德耸肩:“可能一会就忙了。”   “……伦纳德。”阿谢维奇弯了弯眼,笑得非常灿烂:“如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没事的,阿谢维奇,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幽灵,我一定会找廷根最好的牧师净化你的。”伦纳德说着,伸手拍了拍阿谢维奇的肩,揶揄道:“毕竟,我们是同事。”   “呵呵。”   阿谢维奇但笑不语,伸手将伦纳德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扫了下去。   “我想,你说的对,我应该在休息室待着,毕竟黑荆棘确实是个安全的地方。”阿谢维奇赞同着伦纳德的话,语气坚定:“好男人也不应该随便在其他人家里留宿。”   “……”伦纳德沉默片刻:“好男人?”   “是啊,好男人。”阿谢维奇“嘿嘿”一笑:“毕竟我的爱人是那样完美,我也需要做到洁身自好嘛。”   伦纳德闭了闭眼,似乎在思衬着什么,下一秒便猛的站起身。   “我去磨杯咖啡。”伦纳德说完,便直直走向了茶水间,也不等阿谢维奇有个反应,身影便消失在了隔断之后。   “搞什么……走这么快。”阿谢维奇盯着木质隔断的方向,不由低声嘟囔:“穿个衬衫还不配袖扣……本来想偷个扣子就算了……那没办法了,委屈一下你的钱包吧,回头我会请你吃饭的……”   阿谢维奇轻呼一口气,低头看向手心躺着的一枚四分之一便士,默默将其揣进了兜里。   仪式材料之一,搞定。   新晋偷盗者的第一次偷窃尝试,成功!   青年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眉眼,慢悠悠地起身,手中握着那只瓷杯,同样来到了茶水间。   水喝完了,该洗杯子了。   “喂,喂,老头?”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阿谢维奇就听到了伦纳德压抑着音量的声音。   阿谢维奇脚步一顿。   向里看去,除了伦纳德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伦纳德?”阿谢维奇尾音上挑,带着些疑惑:“你刚刚有说话吗?”   听到阿谢维奇的声音,诗人的背影瞬间变得僵硬,梗着脖子,缓缓侧头看了过来。   “嗯……阿谢维奇,你也要喝咖啡吗。”伦纳德讪笑两声,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用了,我就来洗个杯子。”阿谢维奇举了举手中的瓷杯:“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喝咖啡呢。”   “不算讨厌。”伦纳德移开目光,低头紧盯杯中的咖啡液,“值夜者的工作经常需要熬夜,我们会用咖啡来提神。”   “我以后也要熬夜?”阿谢维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带偏了:“那个,伦纳德,非凡者熬夜会加速衰老吗?”   天地良心,如果有朝一日他站在自己的爱人身边却出现了年龄差,他一定会和这该死的工作制度拼了的。   都说粉色显嫩,自己的优势当然要牢牢抓在手中。   “准确来说,不会。”伦纳德的声音终于镇定了些:“普通人熬夜通常会损耗他们的肉体,但对于非凡者来说,这只会削减相应的灵性储备,影响精神体的稳定性。”   “那也就是说——”   “不。”都不用阿谢维奇将话说完,伦纳德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如果你的灵性持续透支,身体修复速度跟不上损耗,你会比普通人老得更快。”   “害……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阿谢维奇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上嘴。   午夜诗人难道自带读心能力?   “呵呵。”伦纳德扯了扯嘴角,语气中逐渐带上了些许高傲:“就你那比咖啡豆还小脑子,是个人就能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很好奇,你的脑子里除了能装你的未婚妻,还能装下别的东西么。”   说着,伦纳德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谢维奇。   “你这是在侮辱我。”阿谢维奇惊了:“我承认我现在做的一切,包括活着,都是为了他。但你也不能这么说我!你真不讲礼貌!”   “……”   伦纳德又沉默了。   “阿谢维奇,你是不是……不会骂人?”   “我要是会骂人,我现在就应该骂你一个小时。”阿谢维奇撇撇嘴:“这种行为有失贵族风采,索伦斯家族向来注意这个。”   伦纳德若有所思。   粉发青年捏着那只瓷杯,凑到一旁的洗手池下,从旁扯来抹布,细细清洁着杯壁。   然后他就看见伦纳德往咖啡里倒入了比咖啡液还要多一倍的牛奶,以及两块方糖。   真就是图咖啡因一个提神的作用啊。   “话说都成为非凡者了,喝咖啡真的还有用啊。”阿谢维奇好奇。   “当然。咖啡的作用可以穿越灵体屏障,促进灵性流转。”伦纳德轻抿一口已经变成淡棕色的液体,试了试甜度,又往里放了两块方糖:“不过也不能多喝,这会导致灵性持续亏空,加大失控的可能性。”   已知灵性亏空会加速衰老,加速衰老会导致自己颜值下降,颜值下降可能会被分手。   甚至不需要多思考,阿谢维奇就将咖啡划出了自己的饮品名单。   伦纳德成功获得了一杯符合自己口味的咖啡,复又侧头看向阿谢维奇:“你也可以试试,味道不错。半杯费尔默咖啡,外加一些合适的牛奶和方糖,它们可以很好地中和咖啡的苦涩。”   “合适的量具体是多少呢?”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看着伦纳德手中那罐装着牛乳的锡壶:“原来黑荆棘还提供牛奶吗?”   “我一般只加一勺牛奶。”伦纳德逐一回道:“罗珊负责每日的采购统计,她每天都会让西泽尔,也就是我们的马车夫采购足够的鲜牛奶回来。”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咖啡简单向阿谢维奇展示了一下:“罗珊喜欢这样甜腻多奶的口味,偶尔尝尝也还不错。你也可以带自己喜欢的东西来黑荆棘,我们免费提供冰桶。”   哦,喜欢这样甜腻口味的人原来是罗珊。   “好。”阿谢维奇应下,甩了甩手上的瓷杯:“杯子放哪?”   “那边的柜子。”伦纳德给青年指了个方向。   伦纳德指的是茶水间里的橱柜,里边叠放着不少材质一模一样的瓷杯。   然而,才靠近橱柜,阿谢维奇就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来自于其中的一盏瓷杯。   阿谢维奇将先前揣在手里的杯子放了回去,又拿起了那只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瓷杯。   “伦纳德,黑荆棘的杯子是统一采购的吗?”青年把玩着那只杯子,来回观摩了一下,还是没能找到什么异常。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是件宝物,但他的视觉却在告诉他,这只是一只杯子。   普普通通的杯子。   不过阿谢维奇选择相信这份由魔药带来的“直觉”。   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就是另类寻宝鼠!   “是啊,怎么了。”闻言,伦纳德也凑了过来,看向那只正在被翻看的瓷杯。   阿谢维奇解释:“成为偷盗者之后,我可以感受到身边值钱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我可以确定,这个瓷杯绝对是一件宝物。”   很值钱的那种!   “……”伦纳德紧盯那只瓷杯,沉默半晌,突然皱眉:“黑边太阳花?”   “嗯?”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重复了一遍:“黑边太阳花?”   “一种非凡植物,一般作为诅咒仪式的辅助材料出现。”伦纳德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长期接触黑边太阳花会极大的放大负面情绪……为什么瓷杯里会混着黑边太阳花的粉末?”   好问题,为什么呢。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有些茫然。   他很想接上伦纳德的话,但很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遗憾地闭上了嘴。   茶水间陷入了片刻沉寂,但很快,伦纳德就开玩笑般的开口:“但是,它确实很贵,或许你可以为此感到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自己又碰上一件全新的非凡事件吗。   阿谢维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敢说,这背后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简直倒霉透顶。 [13]记一个提前上工的值夜者:兰尔乌斯   “我开心不起来。”阿谢维奇欲哭无泪:“我觉得我碰上非凡事件的概率太高了,就算是巧合也不能这么巧啊。”   “一切天注定。”伦纳德抬手,想要拍拍阿谢维奇的肩,但手才刚移到半道便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插进风衣口袋里:“这只是值夜者的日常而已。女神会庇佑你的。”   “但愿吧。”青年将那只瓷杯塞进了伦纳德手里:“你序列比我高,你收着吧。我觉得做人还是要乐观一点比较好,负面情绪什么的……”   “所以我就可以有了?”伦纳德直接将瓷杯放置到了一旁的桌板上,紧邻着咖啡研磨机。   “可是,伦纳德,我相信你的心智非常强大。”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诚恳,并且坚定:“你一定不会被这个……嗯,黑边太阳花影响的。”   “心智强大?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伦纳德笑了笑,目光与阿谢维奇交织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自己,我的心性可算不上坚定。”   “瞧瞧,你就是太自负卑了,伦纳德。”阿谢维奇顿了一下,选择随心而道:“我觉得是我觉得,你觉得是你觉得。这并不冲突。”   “……哼,行了。”伦纳德抱着手,斜靠在矮桌上,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阿谢维奇,看好这只杯子,别让罗珊她们这些普通人近距离接触它。我去找队长。”   语毕,伦纳德便施施然迈开步子,预备着要走了。   看样子是仍然不想给阿谢维奇拒绝的机会。   “等等,你们就没点可以隔绝这玩意功效的东西吗?”见状,阿谢维奇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伦纳德风衣上的腰带,生怕后者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诗人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在地上。   “喂,阿谢维奇,你手劲这么大的吗!”伦纳德惊魂未定,下意识扭身去看自己的腰带。   很好,本就随意耷拉着的风衣腰带直接被往外扯出了一长条,连搭扣都快固定不住了。   阿谢维奇下意识松手。   然后,他就看见了诗人身后那一条长长的“尾巴”。   “咳,抱歉,伦纳德。”阿谢维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口道:“老农民农活干多了,手劲大很正常吧。”   “是,农民手劲大是正常。”伦纳德伸手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你呢?手上连个字茧都看不到,能干农活?扯谎也扯得合理一点,尊贵的索伦斯家族成员。”   伦纳德平时“衣衫不整”惯了,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挂着这样一副荒唐的模样在外面乱逛。   阿谢维奇眼睁睁地看着伦纳德快速整理好了着装,这次也不敢再上手了,只是可怜巴巴地凑在旁边问:“能不能弄个什么东西把那个杯子的负面效果屏蔽一下啊。你带我一起去找队长呗,我一个人待着总感觉会出事的啊伦纳德。”   青年的语气无比迫切,仿佛离了伦纳德真的就要遭遇什么不测了一般。   然而,阿谢维奇只是不太清楚留守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非凡者的序列等级,便只能找稍微熟悉一些的伦纳德给自己上个保险了。   序列八强不强不知道,但身为值夜者小队队长的邓恩都只有序列七,无论如何序列八的含金量肯定都远超自己的序列九。   “当然有。”伦纳德回答:“但我们需要找队长开申领批条,不管怎么样都绕不开队长。我会告诉罗珊他们不要靠近茶水间。好了,就这样。”   可是,罗珊之前进茶水间也没什么事啊。   阿谢维奇呆滞地望着伦纳德的背影,不由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瓷杯。   这个瓷杯应该没有那么邪乎……吧?   可能是因为里面只加了一点黑边太阳花的粉末,没有放一整株?   所以这个瓷杯到底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里放了多久啊……都没人发现的吗?   瓷杯烧制工艺精湛,杯壁洁白光滑,完全不像是廉价工艺品。   毕竟依照常理而言,值夜者应该不会购买这样的杯子作为工艺品,性价比才是公家人该注重的。   当然,如果他们的经费确实非常充足,那就当他没说。   伦纳德离开茶水间前“体贴”地关上了门,只留下阿谢维奇一个人待在茶水间里。   连把椅子都没有。   “虐待啊……这一定是虐待吧……我都怀疑伦纳德是故意的了。”阿谢维奇靠在窗框上,和那只杯子分处房屋两端,横跨整片空间:“一个杯子而已,就不能让它自己待在茶水间里吗。到底是谁会来偷这个杯子啊!”   事实证明,阿谢维奇的猜想是对的。   一直到伦纳德带着邓恩回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别这么看着我,阿谢维奇。”伦纳德移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茶水间的门框,不知道在观摩什么:“我是为了你好。”   阿谢维奇不信。   但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扯着这点不放吧。   伦纳德只不过是让自己在茶水间里罚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而已。   很好,他再也不会请伦纳德吃饭了。   阿谢维奇磨了磨后槽牙。   邓恩踱步,走到那只瓷杯前。   青年这才看见,邓恩手中还拿着一瓶琥珀色的液体。   发际线极高的男人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色液体,涂抹在自己的眼皮上,旋即便捏起了那只杯子,仔细打量着。   良久,邓恩才放下那只杯子。   “只含有极少量的黑边太阳花粉末,直接接触并不会对人造成影响。但如果使用它来饮水……”邓恩皱眉:“这些杯子是西泽尔带回来的?”   “嗯,是的!”罗珊从伦纳德身后探了个头出来:“上个礼拜,廷根百货新上了一批瓷器,听说来自新开的银溪陶瓷厂,价格很便宜,而且瓷器做的也非常好,我们就想把小队里的瓷器换新……毕竟,队长,那些瓷器已经用了很久了。”   邓恩点了点头,转而对伦纳德道:“伦纳德,你稍后去银溪陶瓷厂一趟,检查仓库釉料、各类植物粉末。”   “好的队长。”伦纳德应道。   邓恩按了下太阳穴,沉默片刻后,望向阿谢维奇:“阿谢维奇,你和伦纳德一起去。利用你的灵性感知异常波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先。”   “诶,我吗?”阿谢维奇一怔:“我现在好像是文职……也要出外勤吗?”   “嗯。”邓恩捏了捏额头,语气沉稳:“你……比较特殊,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在调查非凡材料上有优势。就像你发现瓷杯的异常一样。”   “往好处想,阿谢维奇,如果在任务里立功了,你就可以选择成为正式的值夜者成员。”伦纳德在旁补充道:“越过文职,直接加入非凡者小队。”   哦?还有这种好事。   阿谢维奇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兴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邓恩嘴角微扬:“你可以在任务中练习搜查能力,阿谢维奇。你只负责辅助伦纳德。”   那更好了,没有硬性任务指标诶。   “好!谢谢队长!”阿谢维奇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邓恩忽的轻拍额头:“差点忘了,务必记住,好奇心不要用在不该触碰的事物上,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事物,都可能对你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污染。”   阿谢维奇郑重地点了点头,以示知晓。   队长好像还挺关心他的。   青年默默地想。   “还有什么事吗,队长。”   眼见邓恩似乎已经将话说完,伦纳德又问了一句。   邓恩频繁地瞧着眉心,嗓音低沉:“没了。伦纳德,你……”   说到这,邓恩顿了顿,视线微不可查地在阿谢维奇身上停留了一瞬。   “阿谢维奇刚开始接触非凡者,你看好他。”   “……”伦纳德沉默片刻:“好的,队长。”   阿谢维奇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感受到两人的视线中交叠着某种特殊的默契。   那是一种关爱。   对他的关爱。   “那,伦纳德,我们走吧!”阿谢维奇兴致勃勃地便要出门。   然而,阿谢维奇才刚向外迈出一步。   “等等。”邓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静醇厚,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出行的消费,可以找奥利安娜太太报销。”   阿谢维奇很感动,非常感动。   这样的一件小事,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问,邓恩竟然会特意告知。   队长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第二好的人!   伦纳德带着阿谢维奇上了一辆马车,开口便是:“去南区警局。”   南区警局?   不是去陶瓷厂吗?   青年有些茫然。   待伦纳德进入车厢,阿谢维奇低声问了一句:“我们不去陶瓷厂吗?”   “面对普通人的审查,我们得联合警方一起,不然你打算怎么调查?像小偷一样潜入?”伦纳德的反应异常平静,似乎已经提前意识到了阿谢维奇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且,银溪陶瓷厂位于南区,我们需要同步代罚者进行行动。”   “哦……”阿谢维奇恍然,目光又落到伦纳德手中的一卷档案上。   那是伦纳德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前找罗珊拿的档案,里面记录着银溪陶瓷厂的基本资料。   这些资料与警局内的同步,方便值夜者使用。   “银溪陶瓷厂是谁办的啊?我们过去的话要不要连高层管理员一起调查?”阿谢维奇问。   “当然需要。”伦纳德说着,低头翻了一下档案,回答:“埃德文·索恩,和一家钢铁公司的创始人共同创办了这家陶瓷厂。”   “钢铁公司的创始人?”   “嗯,兰尔乌斯·佩奇。”伦纳德顿了下:“他投资了这家陶瓷厂。” [14]记一个想送礼的值夜者: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一家钢铁公司的老板投资陶瓷厂干什么。”阿谢维奇支着下巴:“陶瓷厂很赚钱吗?”   “分情况,如果是德维尔瓷器工厂,那确实很赚钱。”伦纳德耸了耸肩:“但德维尔爵士的工厂基本垄断了廷根所有的瓷器生意。”   言外之意,除了德维尔瓷器工厂之外的其他工厂都不怎么赚钱。   阿谢维奇觉得自己悟了。   “没有利润还要投钱,里面没有奸情就有诡计。”青年一拍手:“除非他们也是同性恋,否则我不会认为他们是干净的。”   伦纳德并没有注意到阿谢维奇微妙的用词,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而笑。   阿谢维奇从来没有觉得官方的身份这么便利过。   尤其是在以“阿霍瓦郡警员”的身份越过安保直接冲进瓷器厂的时候。   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果然有个官方开后门的身份就是好使。   “您好,阿霍瓦郡警察厅第七小组警督伦纳德·米切尔,麻烦立刻停止手上的工作,配合调查。”   阿谢维奇远远坠在伦纳德身后,异常崇拜地看着后者带着两个从警察厅借来的警员,掏出官方证件,直接怼到瓷器厂的管理员面上,接着便一脚踹开了工厂大门。   那名管理员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两名警员隔离在了一旁。   “警官!警官!我们没有犯罪!工作不能停啊!”   那名管理员看着几人,面上有些发怵,但还是选择了挣扎。   这很好理解,毕竟瓷器工厂仍旧属于资本的产物,如果没有完成每日指标,作为管理员的女人是很可能被问责的。   “有没有犯罪,等我们查一下就知道了!”伦纳德收起了往日的散漫,沉着脸,神情异常肃穆。   看着还真有点像回事。   阿谢维奇紧握着手中刚刚新鲜出炉的实习警员证件,跃跃欲试。   伦纳德一边带着那些警员往生产间里走,一边不忘在身后向阿谢维奇比手势,示意对方前往仓库,分头行动。   阿谢维奇默默比了个“OK”的手势,完全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懂。   “嘶……等等,伦纳德当初来找我‘审查非凡者案件’的时候是不是没带普通警员来着。”   刚走到仓库门口,阿谢维奇便忽的想起了什么。   所以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正式审查吗?   纯耍他玩吗这是……   想着,阿谢维奇不由撇了撇嘴。   瓷器厂的规模并不算小,占地面积约莫有四个廷根市黑夜女神教堂那样大,但奇怪的是,仓库却并没有人看守。   这很诡异。   感觉有诈啊……   阿谢维奇在仓库门口踟蹰了一会,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盘旋在心头。   进,还是不进。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或许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之前都和伦纳德说好了仓库交给我查的诶……”阿谢维奇半捂着脸,陷入沉思:“如果我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伦纳德不会觉得我在摸鱼,回头直接和队长告我的状吧……不行不行。”   想着,阿谢维奇猛地甩了甩头。   他还要成为正式的值夜者学习祈祷仪式呢。   老婆还在等着自己!   功绩就在脸上,怎么能够止步不前,他现在正是拼搏的年纪,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未出生也可能出生不了的孩子啊!   阿谢维奇严肃地盯着紧闭的仓库大门,自觉应该承担起一家之主的重任。   可以吃老婆软饭,但是不能一直吃老婆软饭。   青年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仓库大门。   入目便是一片漆黑,接着,一股潮湿高岭土微腥的土涩气混杂着釉料矿物淡淡的冷金属味扑面而来,其中又夹杂着些许灰尘的味道。   不过片刻,阿谢维奇便觉得胸口发闷。   仓库不透气是纯杀人来的吧。   青年皱着眉,努力辨别着黑暗之中的景象。   说实话,这是个非常反人类的设计。   仓库整体由木质结构构成,却并未开辟窗户,唯一可以流通气体的通道便是出入工人的仓库大门。   空气不流通是一点问题,其次便是采光方面。   或许是因为仓库里并没有工人久待,自然也没有点燃烛台——当然,阿谢维奇怀疑,如果在这种环境里点燃烛台,可能真的就是在蓄意谋杀了。   进去一个缺氧死一个。   在下车之前,伦纳德简单地给阿谢维奇科普了一些有关于偷盗者途径序列9的能力,就比如说,此途径的非凡者拥有着不俗地夜视能力。   可能是为了方便夜晚行窃吧。   毕竟夜黑风高,非常适合摸进别人家里“寻宝”。   感谢本序列的自带能力,才让他此刻没有变成睁眼瞎。   阿谢维奇默默感慨一句,绕过门口摆着的零碎杂物,逐渐向仓库深处走去。   仓库里的木架摆放整齐,但两两货架之间的距离却靠得过于近了些,仅仅只可供一人勉强穿行,空间异常逼仄。   阿谢维奇怀疑,自己但凡再长得高壮一些,便要撞到木架上了。   仓库前端摆放的瓷器大多是畅销品,诸如瓷盏、瓷盘一类的,有些上了釉,有些没有,摆放得杂乱无章,完全不像是仓库应有的模样。   怕不是什么只做了表面伪装的神秘基地吧……要真的只是个普通仓库,这管理未免做的太差劲了些。   也不知道到底在掩盖什么呢。   阿谢维奇左右看了看,灵性感知并未发现身周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阿谢维奇不由有些苦恼。   他的运气似乎一向不算太好。   当他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这件事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岔子被搅黄。   就像几年前,他想给阿蒙送一件新礼物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个时候,他基本已经送完了他在游戏前期可以获得的所有物品,但还是没能在阿蒙的资料栏里解锁“阿蒙最爱的礼物”。   所以,他打算给阿蒙送五彩碎片。   五彩碎片,一样游戏里非常珍贵的矿物,掉落概率极低。   它可以更换一样游戏里的神器,也因此非常稀有。   为此,阿谢维奇紧急存档,在同一天的存档里花费了自己整整58个小时的生命去挖矿、打怪,只为赌一个可能性。   然而,很可惜,他并没有成功的拿到五彩碎片。   阿谢维奇非常遗憾,当然,令他更遗憾的是,他没有新的礼物可以送给阿蒙了。   阿谢维奇选择放弃,决定挑一天幸运值比较高的日子再去挖五彩碎片。   他可怜的爱人,不能收获一样新的礼物了。   在那一天的存档里,阿蒙随机刷新在了海滩。   “我不喜欢海。准确地说,是我厌恶风暴。”当时,他的爱人站在完美的金星钓点上,侧头看着他:“它对我来说象征着背叛。”   阿谢维奇懵懵懂懂地站在阿蒙身旁,以为阿蒙终于要揭露一些自己的过往辛酸事了。   游戏角色嘛,背景肯定是要悲惨些才可以得到玩家怜爱的。   阿谢维奇已经做好了怜爱自己爱人的准备了!   然而,阿蒙却只是微微侧头轻笑,说话节奏闲散慵懒,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猜,你最近在找一样东西。”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哪怕他回了档都还能看出来他在找东西!   他的爱情,就是这么美好啊。   心有灵犀一点通。   想着,阿谢维奇羞涩地笑了下,默默靠得离阿蒙更近了些。   “五彩碎片,你瞧,我得到了它。”阿蒙眯着眼,语调轻快,尾音上扬:“你应该找了它很久吧?很遗憾,它在我手里。”   穿着黑色古典长袍的男性NPC笑得灿烂,面上是明显等待着看好戏的玩味,向身边人展示着自己手上那枚凝结着虹色光芒的宝石。   或许,他认为这是在挑衅,是羞辱。   果不其然,阿谢维奇愣住了。   阿蒙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地捏着自己的单边眼镜。   “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是打算哭了吗?”男人的语气中尽是戏谑,微微弯腰,似是在细细品味阿谢维奇的此刻的表情。   “……”阿谢维奇低下头:“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找这个?”   “当然。”阿蒙拖长了语调:“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老婆……”阿谢维奇的语调逐渐染上了哭腔:“你对我真好。”   阿蒙顿了一下,敛起了面上的笑意,微微歪着头,斜睨着眼看向阿谢维奇。   “你不生气吗?”阿蒙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阿谢维奇反问,语气中尽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亲爱的恋人知道他在找五彩碎片,为了不让他劳累,所以已经提前将五彩碎片拿到手。   而且,阿蒙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阿蒙在暗示他,暗示他知道自己在寻找礼物送给他。   小说和电影都是这么讲的!   他清晰地记得,大部分男主就是因为没有及时理解自己爱人含蓄的示爱才陷入追妻火葬场的。   而他,阿谢维奇,绝不做笨蛋男主。   而且,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五彩碎片的物品提示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阿蒙无感”。   他的爱人同样爱他。   阿谢维奇无比笃定。   阿蒙看他找五彩碎片找的这么辛苦,所以提前告知他自己不喜欢五彩碎片,这不就是心疼他么。   阿蒙沉默片刻:“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做什么你都可以忍耐?”   “不。”阿谢维奇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不是忍耐,这是快乐。”   “……”阿蒙突然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晨光照耀下,恋人所戴的水晶单边眼镜似乎闪烁了一下。   阿蒙捏着镜框,轻轻眨了眨眼。   他说:“很令人不可思议,我理解不了你的快乐,也没有见过类似的快乐。”   “所以我们才需要机会来更加了解彼此!”阿谢维奇的语气中尽是兴奋:“比如,和我结婚!”   “不。”阿蒙的拒绝总是很及时:“这没有价值。”   阿谢维奇想要送爱人一件心仪的礼物,失败了。   但爱人用行动告诉他,失败了也没事,他并不需要这份礼物。   他想,虽然这件事以失败的求婚结尾,但也让他成功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确倒霉。   因为他唯一的幸运就是他的爱人。   这就足够了。   想着想着,阿谢维奇便已经来到了仓库深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看到了一片并未摆放着货架的空地,空地中心矗立着一个蒙着白布的不明物体。   此刻,脑子里全是自家恋人的年轻人已经忘却了自己队长的警告,随手扯下了白布。   那是一尊雕像。   一尊倒吊在十字架上的、赤裸男人的雕像。 [15]记一个被玷污的值夜者:我不干净了   这是……上帝吗?   阿谢维奇眯了眯眼,仔细辨别着雕像之上的细节。   在他的印象中,可以与挂在十字架上的人扯得上关系的,似乎就只有上帝。   但眼前雕像上,那名被雕刻出的男人却是倒吊在十字架上的。   所以这个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倒十字?   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   男人的身形赤裸,体型巨大,整座雕像约莫有一人半高,让人只能仰视他的身躯。   为什么瓷器工厂的仓库里会有这么一座……堪称伤风败俗的雕像。   阿谢维奇不解,并伸手摸了一下男人倒垂的头颅。   入手触感冰凉,但却并非是瓷器质感。   这是?   雕像表面暗沉无光,显然不是由高岭土烧制的,完全区别于周边洁白的瓷器制品,给人以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男人的四肢被厚重的铁链牢牢锁定在十字架上,面上布满雕工细细雕琢的泪痕,涂着不明的血色液体,如血泪一般在面颊之上蜿蜒。   而最奇特的是,男人的面上仅有一只竖瞳,另一只眼睛空洞开裂,全然看不起瞳孔存在的痕迹。   很奇怪,也很诡异。   如果这是一尊神像,那么它一定是一位邪神。   阿谢维奇默默地想。   但是,真的有必要把一尊雕像雕刻的这么……伟岸吗。   阿谢维奇低着头,全然不敢抬头往上瞧。   这有损他的清白。   又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似乎只是一座雕刻得比较古怪的雕像而已。   而仓库里也不见别的异常。   没有黑边太阳花,也没有别的什么非凡材料。   “所以……现在应该就算查完了?”阿谢维奇往后退了两步,视线再次在仓库深处扫了一圈,又落回了那尊雕像上,直视着那只竖瞳,低声嘟囔:“灵性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下一瞬,话语戛然而止。   甚至连思绪都来不及回转,一股尖锐的疼痛便猛然刺进太阳穴。   “唔……”   青年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直接向前扑倒,身躯不带任何缓冲地砸在旁的货架上。   “哐——”   货架之上堆叠着各式各样的瓷盘,码了三层高,被这么一撞,上层瓷盘便摇摇欲坠了起来。   瓷盘与瓷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在下一瞬齐齐从搁板上砸落,摔在青石板上,迸成锋利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阿谢维奇跪在瓷器碎片之间,额头紧贴地面,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手肘处已然被锋利的瓷器碎片刮出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刺骨的阴冷顺着眼眶向身躯深处蔓延,耳边是层层叠叠、不分语序的混乱呓语。   阿谢维奇先前还不知道怎么感受灵性,也不知道灵性究竟指的是怎样一种能量。   但他现在知道了。   那股阴冷刺进体内的一股虚无之中,平静的灵性骤然被撕扯、搅动,已然乱成一团,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抽痛。   耳鼻处渗出淡淡的血丝,逐渐汇聚成刺目的液体,缓缓向下滴落。   哪怕阿谢维奇闭着眼,却仿佛还是能看见雕像上的那只竖眼。   好痛。   真的好痛。   青年摇着咬牙,狠狠甩了甩头。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队长特意提醒他不要随便触碰不对劲物品的良苦用心。   好奇心害死非凡者啊。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呓语声才终于开始消退。   耳边不复重重叠叠、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低喃,又回到了先前的一片寂静之中。   仓库一直很安静。   吵的是他的脑子。   阿谢维奇感觉,自己好像不干净了。   各种意义上的。   看别人的裸露的身体长针眼,这一点暂且不论,毕竟他不是故意的。   但他到底为什么要手欠去摸别人身后的十字架!   现在好了,被报复了吧。   身体里的灵性宛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搅动,流转起来稍显滞涩。   他的身体里有别人的标记了,他不干净了。   青年欲哭无泪。   阿谢维奇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肯定这是“标记”,但这并不影响他为此感到伤心。   于是,当伦纳德正在搜查工厂部分的时候,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阿谢维奇,怎么样,仓库里面有什么异常吗?”伦纳德刚开口问了两句,却见,面前人突然就哭了。   青年抽抽噎噎地指着仓库的方向。   “伦…伦纳德,我被玷污了。”阿谢维奇的眼眶红得厉害,语气满是悲凄:“我老婆会不会不要我了。”   闻言,伦纳德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阿谢维奇,尝试理解后者的话,但脑子却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看了不少狗血爱情故事的诗人沉默地在原地待了一会,最终得出了一个堪称荒谬的结论。   “什么?!”伦纳德张了张嘴,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震撼与不可思议:“你在仓库被人强*了???”   “……”阿谢维奇啜泣的动作猛然一顿,也不哭了,随手抹一把眼泪,诧异地看着伦纳德:“你在说什么,伦纳德,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我是被上标记了!被一个好像是邪神的东西上标记了!!!”   阿谢维奇要崩溃了。   他的同事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抹黑他。   果然,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亲爱的恋人,根本没有人会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职场关系,果然恐怖如斯。   听到阿谢维奇的话,伦纳德更是停止了思考。   “你说什么?!!”   诗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两分。   “事情就是这样。”阿谢维奇举手,向主教展示了一下手腕处的灰纹:“我现在还是时不时可以听到奇怪的声音。”   廷根市圣塞琳娜教堂地底的净化室里,主教凝重地看着那片灰纹,与身边的邓恩对视,两人面上尽是肃穆。   阿谢维奇自觉感到心虚,游移着目光,完全不敢看自家队长。   队长明明就有认真嘱咐过,结果他还是闯祸了,罪过罪过。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祈祷着队长千万不要骂他。   “还好,还好,只是浅层临时标记,留在教堂做个夜间净化仪式就好了。”主教安抚着阿谢维奇,语气平和柔缓:“女神会庇佑你的,孩子。”   还行,能解决就行。   赞美女神。   阿谢维奇由衷地在心底叹谓了一声。   邓恩皱眉:“最近小队已经解决了不少面对邪神的小型献祭仪式,查获的雕像都拥有着倒吊巨人的特性。”   “巨人?”听到全新的名词,阿谢维奇也不心虚了,直接转过头来盯着邓恩,眼中满是对非凡知识的渴望。   这个世界还有巨人?   “巨人族,传说,他们由造物主的心脏衍化,曾在第二纪元统治大地。”邓恩简单解释了一句,忽的顿了顿:“等你接受完了净化仪式……不,你需要一个假期,到周三,或者周四。等你确认自己已经完全从雕像的影响里恢复过来,我会找老尼尔给你讲解最基本的历史,以及非凡知识。”   “假期啊……其实我觉得我感觉良好,可以不用——”   “带薪休假,周薪照发。”   没等阿谢维奇将话说完,邓恩就淡然地打断了他。   队长!你是神吧!   阿谢维奇瞪圆了眼,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中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谢谢队长!”   邓恩点了点头,没再接话,而是转向一旁的主教:“莱斯特主教,我的队员就暂且牢烦您照看。”   “呵呵…去忙吧,大队长。”莱斯特的面上尽是悲悯,银白的发色则更显其人慈爱:“女神会庇佑祂的代行者。”   两人齐齐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构成一个绯红之月的图案。   “赞美女神。”   他们看上去是那样虔诚,阿谢维奇自愧不如。   在邓恩走后,莱斯特主教坐到了阿谢维奇对面的椅子上。   净化室里并没有沙发,只干巴巴地撇着几张木椅。   房间中央立着一尊小型的石制雕像,通体由哑光黑石制成,似乎吞噬了周边的一切光亮,勉强能看出是个模糊女性的轮廓,并未雕琢面庞。   这与阿谢维奇所习惯的不太一样。   在他的世界,神像的面孔是需要被重点塑造的对象,神情或慈悲,或肃穆,按照信徒的需要和刻板印象进行雕琢。   至少到目前为止,阿谢维奇还没见过有哪尊雕像拥有着完整的、清晰的五官。   哪怕是那尊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神像也同样如此,面上宛如被蒙了一层黑布一般,只能影绰绰地看个大概,更多的便不可见了。   主教的面上尽是柔和,语气沉静:“我听邓恩说,你并不信仰女神,孩子。”   当然,邓恩同样告诉过他,这名预备值夜者并不聪明,话但凡没有挑明,他就听不懂。   “嗯…是的,莱斯特主教,我是个无信仰者。”面对女神教会的主教,阿谢维奇显得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道:“但我并不反对女神的教义,相反,我非常赞同。”   其实阿谢维奇甚至不知道女神的教义是什么,但伦纳德之前说过,值夜者的信仰要求并不高,只要不反对女神的教义、不信仰敌对神明就可以了。   阿谢维奇不断在心底祈祷,只求不要有任何人在他摸清楚女神的教义之前就来问他教义相关的问题。   “别害怕,孩子,我们只是聊聊天。”莱斯特弯了弯眼,笑容和蔼:“放松神经有助于仪式的进行。”   “哦……好,好的。“阿谢维奇腼腆地笑了笑。   “你已经是一位非凡者了,在值夜者里,你还非常年轻。”莱斯特语气平和,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宁静:“在普通人的世界,像你这么大的男人,才刚刚开始生活,还在为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努力。”   “嘿,但是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说到“结婚对象”,阿谢维奇的眼睛都亮了两分:“我比他们强!”   “哈哈,我听邓恩说过这件事,这很好。”莱斯特轻点了下头:“非凡的世界总是充满危险。能找到一位同为非凡者的伴侣同样是一件幸运的事。”   “是的!”阿谢维奇狠狠赞同。   “如果你的未婚妻同样是无信仰者,你们或许有机会成为同事。”莱斯特循循善诱:“这非常美好。”   “唔……”   阿谢维奇支着下巴,不由陷入沉思。   办公室恋情……好像确实非常美好诶。   那找到阿蒙的时候,就问一下他要不要加入值夜者吧!   阿谢维奇默默下定决心。 [16]记一个被净化的值夜者:贫穷的妻子   “我想,您说的很对。”阿谢维奇挠了挠头,面上有些羞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问问他的!”   其实这样说起来,阿谢维奇才意识到,阿蒙似乎并没有工作。   游戏中的NPC基本都有着自己的工作,或是超市收银员,或是教师,或是铁匠,没有工作的也会随着剧情推进找到合适的兼职。   至少阿谢维奇没见过游戏里出现过真正的无业游民。   除了阿蒙。   或许就是因为阿蒙没有工作,所以他才会没有固定的行程路线?日子过的比较随心所欲?   阿谢维奇沉思。   他好像悟了。   怪不得阿蒙前期一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求婚,那是因为他出不起嫁妆!   而随着他送阿蒙的礼物数量越来越多,他贫穷的妻子只需要挑出几件自己不喜欢,但值钱的礼物卖给镇上杂货店的老板换一些钱,就可以快速凑好嫁妆了。   所以有的时候一直被拒绝,一定不要怪恋人,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站在恋人的角度考虑啊。   阿谢维奇恍然大悟,感激地看着莱斯特,由衷地感谢道:“感谢您的点拨,莱斯特主教!”   莱斯特主教笑了笑:“我并没有做什么,能否想通一些事全取决于你的自身。”   “但如果没有您,我想我无法靠自己认识到这一点。”阿谢维奇“嘿嘿”一笑,转而道:“或许我可以向您了解一些非凡知识吗?”   莱斯特主教欣然同意。   和莱斯特主教聊了一会,阿谢维奇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理论意义上的。   莱斯特主教简单地和阿谢维奇科普了一些关于教会的基础仪式。   这其中就包括最基础的净化仪式。   据莱斯特主教口述,值夜者们平时除却解决邪教事宜外,最经常处理的就是有关于灵体、怨灵和非凡者失控的问题。   “所以非凡者失控之后都会变成怪物吗?”阿谢维奇问。   怪不得邓恩他们反复强调成为非凡者不是一件好事呢。   毕竟他现在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只要非凡者的精神状态变得不正常,就会失控。   哦对,还有,如果受到邪神影响也可能会导致失控。   这样看来,非凡者失控的概率还挺高的。   那……阿蒙也会失控吗?   阿谢维奇细细思考了两秒,觉得应该不太可能。   毕竟他的恋人看着每天都很快乐的样子,而且应该也不信仰邪神。   “可以这么说。”莱斯特主教补充道:“灵性失控后的非凡者,他们的以太体通常会发生畸变,这会导致他们的身体演化为某种可怕的怪物。”   “会长的很丑吗?”阿谢维奇又问。   “当然。”莱斯特主教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身体溃烂只是最轻的结果。”   啊。   他一定会努力关爱自己的精神状态的!   阿谢维奇暗自下定决心。   远离失控,远离邪神。   爹妈给的好皮囊是用来撩老婆用的,千万不能白瞎了良好的基因。   “快到午夜了。”莱斯特轻叹一声:“那么,最后,我们来讲一下‘封印物’吧。”   封印物?   再次听到一个新名词,阿谢维奇微微坐直了些。   封印物指的是因为具有强大副作用,所以需要被教会看管封禁的神奇物品,大多都拥有着序列途径的非凡能力。   危险程度由低到高分为四个等级,从3级到0级,数字越小,能力越强,同样的,危险程度也越高。   话说,他可以给阿蒙送神奇物品,或者封印物吗?   种田游戏里没有阿蒙最爱的礼物,那想必他感兴趣的东西一定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吧。   感觉这种非凡物品就很适合送给他呢。   阿谢维奇支着下巴,随口问道:“那神奇物品和封印物一般是怎么产生的呢?”   “神奇物品由工匠途径的非凡者人为制造。”莱斯特主教回答完,又默然了片刻:“至于封印物……你现在还不适合知道。”   什么叫做现在还不适合知道?   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但也能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会告诉他原因,再问也没有什么用。   于是,青年点了点头,乖巧地闭上了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莱斯特主教站起身,纯黑的神职长袍垂落至地面,长袍下摆处绣着绯红之月的纹饰,在阿谢维奇眼前晃了晃。   香炉被点燃,其中焚烧着深眠花、夜檀香,属于黑夜的宁静迅速在空气之中蔓延开。   混杂着圣夜粉的圣水被擦拭在手腕处的灰色印记上,带着些许灼热的错觉。   “放轻松,孩子。”莱斯特主教的声音放得很轻:“现在,闭上眼,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图案,不要聆听耳边的声音……”   “我以黑夜女神之名净化圣水,借隐秘隔绝窥探,凭安眠碾碎虚妄,洗去外来神性残痕,令扭曲灵性归于澄澈。”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也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我祈求安眠的力量,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我请求您降下永暗,涤荡阿谢维奇·索伦斯浑浊的灵性,消融附着灵体的污秽、诅咒与畸变,归于沉寂,重归纯粹安宁。”   莱斯特主教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标准的祷告词以古赫密斯语的形式被诵念而出,回荡在空间中。   原本黏着在躯干之上,若隐若无的阴冷之感在诵念声中逐渐消退,像是被一张柔软厚重的黑布包裹住,将全部的污秽隔绝在体外。   阿谢维奇只觉此刻只想安静的放空心神,不愿再去思考任何多余的念头。   他能不能参考黑夜女神的祷告词也给阿蒙编一段出来呢……   万般迷蒙之中,阿谢维奇的脑中仅余下了这一个念头。   手腕处的热意愈发强烈,宛若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直直摁在皮肤上,灼痛伴随着极热之后的凉意,却没能唤醒逐渐飘远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莱斯特主教才低吟一声。   “赞美女神。”   至此,净化仪式便算完成了。   “接受净化仪式之后,你的灵性会干涸三天同时会对外界的窥探极度敏感。”莱斯特主教道:“邓恩给了你五天假期,好好休息吧,孩子。你还有力气走回家吗?我可以帮你找你的同事。”   阿谢维奇沉默片刻。   “我想,我现在应该会住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休息室里,主教。”阿谢维奇尴尬地挠了挠后脑:“我现在还没有固定的住处。”   “哦……竟然是这样吗,孩子。”莱斯特主教的语气中透露着某种惋惜:“看到值夜者的成员过着这样的生活,女神一定会降下福祉的。”   女神还管脱贫吗?   阿谢维奇的脑子转了转,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嗯,总之,赞美女神。   女神最棒!   把标记清除掉的就是最好的神!   阿谢维奇由衷地感叹着。   “那我就先走了?”阿谢维奇尾音微微上扬,试探着问。   “好的,孩子。”莱斯特伸手,顺时针在胸口点了三下:“但愿女神眷顾你。”   “谢谢您,主教。”阿谢维奇弯了弯眼:“女神会眷顾我的。”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接话就对了。   所以这样看来,这个世界的神明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会经常注视自己教会旗下的官方非凡者。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   不知道阿蒙有没有自己的组织呢。   嗯……其实也不一定有组织吧,万一他是野生非凡者呢。   接受过净化仪式之后的四肢有些发软无力,但并不会对短暂地移动造成什么威胁。   午夜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异常寂静,罗珊等文职人员都已下班,仅有轮守查尼斯门的科恩黎和看管资料库的老尼尔尚且在岗。   查尼斯门之后封存着教会看管的封印物,不出意外地话,这也会成为阿谢维奇未来的工作之一。   休息室并不大,但足以供人小憩一晚。那几张摆在墙角的加宽软垫沙发拉开就可以充当床铺,躺上去的感觉要比先前那家旅馆的硬质床板好上太多。   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烟草与咖啡味,并不难闻,还让人有些安心。   也就是这时,阿谢维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没吃饭。   他花费七便士订购的午餐最后也不知道到了谁手里。   嗯……不过好像不是很饿呢。   青年平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绪。   之前游玩的那款种田游戏遵循着严格的晚2早6作息,也就是最晚凌晨两点睡,固定早上六点起。   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阿谢维奇肯定会严肃抗拒这种堪称惨无人道的作息。   但如果是游戏,阿谢维奇只会觉得时间还是不够用。   为什么游戏角色不可以不睡觉呢!   在游戏里,阿谢维奇严格遵循着零点二十分再从阿蒙身边离开紧急跑回家中的作息,坚持每天都在老婆面前刷存在感。   如果不是因为他用不起传送图腾,他一定会在阿蒙身边待到一点五十分!   他可以什么都不干,就站在那里和阿蒙干瞪眼,但他绝对不能不在老婆身边!   从进入春季的那一天算起,再过24天便是小镇的花舞节。   花舞节象征着春天复苏、花草盛放、土地焕发生机,为庆祝丰收而举办,同样是小镇里单身男女互相表达好感的场合。   阿谢维奇打算在这一天邀请阿蒙跳一支舞。 [17]记一个跳舞的农夫:我无法拒绝你   能否成功邀请NPC与自己共舞只有一个衡量指标,那就是好感度。   只要好感度到达四心,他就可以邀请阿蒙跳舞了。   可是当阿谢维奇看到对方空空如也的好感度时,他就知道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在第一年春天,他无法拥有一位心仪的舞伴。   但是他可以等第二年。   他可以在拉满四心好感之后一直睡觉!   他需要给阿蒙送礼物!   “你不喜欢黄水仙吗?”那是阿谢维奇第一次向他的爱人送出礼物。   头戴黑色尖软礼帽的男人用指尖抵着单片眼镜,唇角微微上扬,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自己手上的黄水仙,歪了歪头:“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没有给我涨好感度!”阿谢维奇以一种控诉般地语气道:“明明其他NPC都会涨的!”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玩家一定会指着自己的游戏面板向阿蒙展示对方名字之后惨淡的数字“0”。   闻言,阿蒙低低笑了一声。   “不讨厌。”他说:“但也算不上喜欢。”   阿蒙不喜欢黄水仙。   阿谢维奇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   他蹲在男人的脚边,伸手拽着对方的斗篷下摆,以防对方在对话完成后直接离开——虽然他并不知道对话什么时候会结束,但做就对了。   “那我下次不送你这个了。”阿谢维奇仰头看着阿蒙,抿着嘴,佯做可怜之态:“你喜欢什么?我下次给你送呀。”   说着,青年眨了眨眼,无比期待对方的回应。   “我喜欢什么?”阿蒙的眼尾弯起,漫不经心地拖长了音调:“你想知道?”   “嗯!”阿谢维奇用力地点了下头:“非常非常想。”   “你可以猜猜看。”   “诶?”   阿谢维奇一怔。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到阿谢维奇面上毫不遮掩的疑惑,阿蒙愉悦地扬起了嘴角。   “像黄水仙这样毫无挑战性的事物,你不觉得它非常乏味吗。”男人反复转动着自己的单片眼镜,目光落在阿谢维奇身上,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诱导:“所以为什么不想想你喜欢什么呢?说不定我的爱好会和你一样?”   阿蒙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音节都清晰的落进阿谢维奇的耳中。   他这是……在暗示我吗?   阿谢维奇茫然地仰着头。   要问他喜欢什么……他喜欢一份特殊的、洁净的、没有任何人或事物可以掺杂的爱。   就像他的父母那样。   阿谢维奇正要开口回答,却见阿蒙已经施施然地松开了捏着单片眼镜的手。   “好了,你该放手了,特殊的农夫。”阿蒙微微弯腰,满脸笑容地注视着阿谢维奇:“你现在的任务是找到一件让我满意的礼物。”   话音刚落,阿谢维奇的任务面板上就跳出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标题:阿蒙的请求   描述:阿蒙需要一件足够让他满意的礼物,你或许可以在社区中心找到它。   目标:将森林魔法提交给阿蒙   奖励:与阿蒙的好感+250]   阿谢维奇仔细阅读着任务介绍。   森林魔法?   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种田休闲游戏的老农民茫然地看着任务目标。   为什么种田游戏里还会有魔法啊。   这些个村民看着也挺正常的,不像是有大魔法师的样子——   等等。   阿谢维奇下意识上下扫视了两眼阿蒙的尖顶帽子与黑色魔法师长袍,大彻大悟。   原来阿蒙就是那个魔法师!   魔法师喜欢魔法非常合理吧。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特殊角色!   阿谢维奇当即跳起,理了理身上并没有什么褶皱的背带裤,斗志昂扬地举起自己手上的镰刀。   “保证完成任务!”阿谢维奇有些兴奋:“我现在就去。”   阿蒙推了推眼镜,轻笑道:“我很期待。”   社区中心位于小镇的正北方,离阿蒙家很远。   说实话,阿谢维奇这个时候连地图都还没跑熟,毕竟今天才是春季的第四天,他也才刚刚开始玩这个游戏不超过三天。   这是他的第二个存档。   因为他跳过了全部的新手教程,所以他并不知道种子种下去之后还需要每天浇水。   所以,很不幸的,作为一位农民,他种的一批庄稼就这么枯死了。   阿谢维奇很生气。   但除了新开一个存档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跟着地图的指示来到了标着“社区中心”四个大字的建筑门口,阿谢维奇又遇到了第二个难题。   当他试图推门或者翻窗进入社区中心时,一条巨大的文本就会直接弹出,制止游戏角色的动作。   [门/窗户被牢牢锁住了,这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阿谢维奇更不爽了。   这不就是不想让玩家进吗,废弃的社区中心而已,为什么要锁门窗!   他只是想拉个好感度而已。   暂且退出游戏,阿谢维奇将卡带从VR设备中取出,预备着上网查查攻略。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款游戏叫什么名字。   不过能被祖父珍藏的游戏,名气一定很大吧。   青年抱着侥幸的心态思衬着。   于是,阿谢维奇非常快乐地在搜索框一栏打出了“阿蒙任务攻略”六个大字。   然后,一只身形圆滚滚、长得丑不拉几的玫红色不明物体就被推到了他的眼前。   标注IP:《小怪兽阿蒙》   阿谢维奇:?   不是,他们家魔法师呢。   阿谢维奇不信邪地又往下划了划,但在一连掠过几个带着“阿蒙”字眼但却又与阿蒙完全沾不上边的词条之后,他冷静下来了。   不管是“阿蒙王”还是“太阳神阿蒙”,似乎都和他想象中的阿蒙不太一样呢。   阿谢维奇捏着那只卡带,前后翻了翻,没能在卡带上看到任何字眼。   卡带之上用金色颜料绘制着一个多层扭曲回旋的漩涡,漩涡正四方围绕着四只钟表,其上则用红色颜料打了个巨大的叉。   这个图案好像有点好看诶。   阿谢维奇多看了两眼那个被红叉遮盖的图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卡带上面不写游戏名呢。   算了算了,自己摸索一下吧,难道他堂堂索伦斯家族的继承人还能玩不懂小小的种田游戏吗。   可笑!   然而事实证明,他就是玩不懂。   “我进不去社区中心。”阿谢维奇揪着阿蒙的衣摆:“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啊。”   青年想不出他有什么手段可以让他撬开社区中心的锁。   阿蒙没说话,上下扫视了他两眼,眼边的镜框隐约闪烁起白光。   “你只需要在一个晴天走进小镇就可以了。”阿蒙笑眯眯地补充道:“八点之后,一点之前。”   在正常情况下,阿谢维奇只会花费二十分钟迅速浇完自己的十五颗防风草,接着将直接冲到小镇边缘的教堂里,寻找阿蒙的踪迹。   当然,阿蒙待在教堂里的次数并不多,往往这个时候,阿谢维奇就需要开始跑图了。   对话一次可是有20点好感可以拿的。   虽然阿蒙比较吝啬,只会给他10点好感,但阿谢维奇也找不出别的方式增加好感度了。   不过往好处想,26天就可以攒满一颗心,来年的舞会不就有盼头了。   “谢谢!”阿谢维奇有些惊喜:“你真好!”   这个NPC未免太善良了一些,竟然会免费提供攻略给玩家。   阿谢维奇几乎要感动哭了。   然而,就算成功解锁了社区中心的大门,阿谢维奇还是没能在社区中心里翻找到所谓的森林魔法。   唯一比较可疑的东西就是某个房间里的金色卷轴,但它是不可拾取的建筑物品。   而他也因为在翻找社区中心太久,导致自己没能在凌晨两点之前赶回家,晕倒在野外,被某不知名流浪汉送回家后钱包惨遭偷窃。   存款竟在一夜之间暴跌。   阿谢维奇不免有些苦恼。   尤其是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封自称“法师”的神秘人士的来信。   找他会面?干什么?不去。   阿谢维奇转头就将信纸扔回了信箱里。   他已经有一个魔法师了,不需要再来一个法师。   就算主动撩拨他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寻找合适的礼物只是支线,他的主线可是刷阿蒙的好感度。   建议别的NPC不要来耽误他的时间。   阿谢维奇如是想到。   靠着每日十点的对话好感,阿谢维奇艰涩地在第一年冬季的第十六天,将阿蒙的好感度刷到了四心。   由于一天不打招呼就会掉好感,阿谢维奇遗憾地放弃了在家里直接睡到明年春天的想法,并用镐子敲掉了自己的床。   “为什么教堂里不可以摆床。”阿谢维奇举着自己的单人小床,疑惑地发问。   小床无论预设在什么位置都会显示出鲜艳的红色方格,这也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在这里摆放他的单人床。   可是他都能在野外乱放箱子了,为什么不能在别人家里放床?   阿谢维奇不理解。   这一天,阿蒙难得刷新在了教堂,正玩味地站在一旁看着阿谢维奇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这里属于我。”   阿蒙的声音很平静,语调罕见地没有什么起伏。   “行吧,我知道了。不能在别人家里面放东西。”阿谢维奇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真没意思……”   “呵呵……”阿蒙弯了弯眉眼,微笑着附和:“我也觉得这很无趣。”   别无他法,阿谢维奇只能遗憾地放弃睡在阿蒙家里、每天堵他回家再进行对话的小巧思。   来年的花舞节到的很快。   阿谢维奇选择邀请他唯一的四星好感NPC进行共舞。   “你甚至没能送我一件像样的礼物,农夫。我讨厌这个设定。”阿蒙的指尖轻点在自己的镜框上,仍旧弯着眼,语气却平淡得有些反常:“我无法拒绝你的邀请。”   但阿谢维奇只听进去了后一句。   他对我的感情已经深到没有办法拒绝我了诶。   青年笑得灿烂。   他们是花舞节上唯一一对同性舞伴。   可不会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明年一定要再来。]   花舞节结束,文本消息弹出。   阿谢维奇也真的很开心。 [18]记一个报销饭费的值夜者:18镑的婚礼   阿谢维奇是被推门声吵醒的。   “看来你真的在这里过了一夜。”伦纳德斜靠在门框上,揶揄地看着平躺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阿谢维奇。   “我没地方去。”阿谢维奇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丝:“我和你说过的。”   “我以为你会找个旅馆。”伦纳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到阿谢维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之前真的以为你在开玩笑。”   诗人的态度就像他的着装一样散漫,但眼底却隐隐闪过些许不明的光。   “我一般不会开这种……和我生存相关的玩笑。”青年的声音异常沙哑,显然是刚从熟睡中醒来:“你吃过早饭了吗。”   “一杯咖啡,算吗。”伦纳德向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也看不出个正形:“如果你想吃早饭,可以找队长问问他有没有带多余的吐司面包——队长现在正在值守查尼斯门。”   阿谢维奇摇了摇头。   说起来很诡异,但他确实一点都不饿。   “所以你真的打算住在休息室?”   “那也没有。”阿谢维奇拍了拍西服外套,语气有些飘忽:“等发工资了我就会去租房子。”   住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确实很安全,但同样不太方便。   他甚至不敢在休息间里脱外套。   先前写着简化祷告仪式的羊皮纸疑似就与他的外套有关,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独占欲,他并不想让值夜者们知道。   他敢说,他们一定会要走他恋人留给他的的羊皮纸前去研究。   “为什么不选择预支工资?我们并不需要你支付额外的薪水作为报酬。”伦纳德挑眉,语气中尽是不解。   “这不一样,伦纳德。”阿谢维奇板着脸,以一种非常严肃的口吻道:“欠谁钱,都不能欠一家良心公司的钱。万一我在把钱还清之前就因为什么意外无法继续工作了呢,这会扣我的功德!”   说着,阿谢维奇的音量都大了两分。   “嗯……有道理。”伦纳德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但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值夜者大多都已经殉职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在刚当上值夜者的短短两周内就殉职。”   “这不重要。”阿谢维奇轻咳两声:“重要的是我不想欠你们钱。”   “哦,好吧。”伦纳德点头:“我尊重你的想法。”   休息室的门大敞着,显然,某位诗人同学并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   “现在几点了。”阿谢维奇抬头看了一圈,没在休息室看到时钟。   伦纳德拿出自己的金壳怀表,“啪”地一下摁开,看了眼时间。   “刚过十点。”伦纳德将怀表塞回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很幸运,你还没有错过订购午餐的机会。”   “其实,我现在在思考两个问题。”阿谢维奇微微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第一个问题,是我昨天中午定的午饭去了哪里。”   那可是一顿七便士的午餐。   该死的外勤任务,该死的雕像,该死的非凡世界,就让他这样平白无故地失去了七便士巨款。   “罗珊应该已经把你的午饭扔进了垃圾桶。”伦纳德的眉眼完全舒展开,嘴角轻轻翘起:“毕竟餐馆的饭菜过夜了可就不能吃了。”   扔了?!   阿谢维奇微微瞪圆了眼。   他以为至少会被谁吃掉的,或者干脆就被餐馆带回去。   为什么会扔掉?!   中午才做出来的饭就这么扔了吗!甚至到现在它出生都还没满24小时吧!   青年不解,并且大为震撼。   值夜者的日子真奢靡啊。   他默默在心底感叹着。   似是感受到了阿谢维奇身上强烈的不可置信,伦纳德略一停顿后便补充道:“因为外勤任务而耽误的午餐或者晚餐,你可以找队长报销——可以说,你在外勤任务中产生的一切合理消费,都可以报销。”   可以报销?   阿谢维奇的耳朵动了动。   报销万岁!   涉世未深的青年欢快地站起了身:“那我现在就去找队长。”   说着,阿谢维奇就要往门外冲。   “报销的事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伦纳德直接伸手拽住了青年的后领:“报销还需要填写报销单据,你应该先去队长办公室拿一张全新的空白报销单据。”   阿谢维奇乖巧地遵从着伦纳德的话,接着便莫名其妙地绕着整个黑荆棘安保公司上上下下跑了好几遭。   顺便还在订餐人员上门时再次下单了一份七便士的午餐。   “报销真的有这么多流程要走吗?”阿谢维奇满脸虎疑:“我已经见了奥利安娜太太五次了。”   “当然,这很正常。”伦纳德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现在哪家公司不这样。”   阿谢维奇并没有注意到伦纳德的反常,只点了点头。   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青年思索着。   根据他偶尔会刷到的一些视频来讲,黑心公司基本不会设置任何方便员工的操作。   但……值夜者小队应该不能算黑心公司吧。   不是还挺有良心的么。   包报销,高工资,还免费提供热水,领导也非常不错。   “也是。”阿谢维奇捏着那张已经填写完毕的报销单据,问:“那我现在该去干什么?”   伦纳德再次拿出怀表来看了眼时间。   “等人来送餐。”伦纳德低着头,目光落在怀表上:“老维尔餐厅通常在十二点半送来我们的午餐。你可以在去找队长报销的时候,顺便把队长的午餐带下去。”   给队长送饭啊。   阿谢维奇似乎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反正也就是多等一会的事,队长也不可能不给他报销啊。   队长是好人,所以队长的午饭比报销要稍微重要一点。   毕竟这只是一顿七便士的午餐。   “哦。”阿谢维奇应了一声,又问:“那距离十二点半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伦纳德没有抬头。   “?”   阿谢维奇挑眉。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下去找队长。”阿谢维奇对此表示合理怀疑。   “队长值守查尼斯门的时候,不适合被琐事打扰。”伦纳德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也是为了你好,阿谢维奇,给队长送饭是一个非常好的、可以去找队长的理由。”   诶。   好像确实是哦。   伦纳德挺为他考虑的,连理由都为他想好了。   不愧是好同事。   “哦……”阿谢维奇缓缓在伦纳德对面坐下:“那我等等吧。”   然而,阿谢维奇才刚坐下,甚至还没开口,伦纳德就站了起来。   “如果你感到无聊,可以去娱乐室找科恩黎他们。”伦纳德伸了个懒腰:“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该去工作了。毕竟,我对外只是一家安保公司的普通职员。”   语毕,伦纳德逃也似的跑了。   他似乎并不想和阿谢维奇聊天。   “……”   阿谢维奇眨了眨眼,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休息室大门,有些茫然。   “怎么每一次都走的这么着急……”阿谢维奇小声嘟囔:“好没礼貌。”   除了伦纳德之外,阿谢维奇和其他的值夜者成员并不熟悉,仅仅只是见过一面,相互知道名字的程度。   所以,为了和谐的职场环境,他或许确实应该和其他同事社交一下。   接近午饭时间,娱乐室里倒也还算热闹。   似乎除了伦纳德之外,所有的外勤人员都在这里了。   不对,似乎还少了一位名为“洛耀”的女士?   阿谢维奇核对了一遍脑子里的名单,外勤人员确实只有五人,洛耀不在,但值守资料库的老尼尔上来了。   其中三人正围着圆桌打牌,剩下一人则靠在窗边翻阅着杂志。   “上午好,先生们,女士们。”阿谢维奇扒在门边,与人打着招呼。   “上午好,阿谢维奇。”名为科恩黎的年轻男人回头,憨厚地笑了笑:“要来打牌吗。”   其他人或开口,或点头,也算与新成员打过招呼了。   “嗯……好啊,该怎么玩。”阿谢维奇当然不会拒绝,走到圆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   “‘斗邪恶’,会吗,”老尼尔笑眯眯的:“这可是非常流行的游戏。”   “‘斗邪恶?’”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我好像不太会。”   “哈哈,看两把你就会了,阿谢维奇。”老尼尔得意地捋了下自己花白的短发:“我又赢了——毕竟‘斗邪恶’非常简单!”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严肃地坐在一旁围观着牌局。   然而,看了两把,阿谢维奇就恍然。   这不就是斗地主嘛。   只是牌面不太一样而已。   老尼尔又赢了两把,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嚯嚯,又输给我这个老头子了呢,科恩黎。”老尼尔笑了笑:“赢你的钱,总是让我感到良心不安……万一就少了这些钱,你就不能在婚礼上请全队吃蛋糕了呢。”   这只是调侃。   毕竟除了科恩黎外,其他两人或多或少都赢了两把。   闻言,科恩黎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科恩黎要结婚了吗?”阿谢维奇有些好奇。   自己竟然有一个非单身同事诶。   他还以为像值夜者外勤人员这样忙的职业会找不到对象。   又或者说,因为值夜者工作的危险性,他们并不会沾染爱情。   “是的,上个月刚订婚。”科恩嘴角挂着朴实的笑:“我正在积攒用于婚礼的钱。”   竟然马上就要成为已婚人士了吗!   阿谢维奇有些羡慕。   “唔……婚礼呀。”阿谢维奇眨了眨眼,托着下巴道:“那要加油哦,科恩黎。”   “谢谢。”科恩黎点了下头。   憨厚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摩挲纸牌边缘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那个,科恩黎,我想问一下。”阿谢维奇悄声着问:“筹备一场婚礼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如果想体面些,需要18镑。”科恩黎似乎叹了口气:“我偶尔也会幻想这种规格。”   18镑……听上去似乎也还好。   但是为什么听科恩黎的语气,这18镑会很难攒啊!   用阿谢维奇的周薪比对,似乎只要他不吃不喝不住六周,他就能办上一场可以称得上是“体面”的婚礼了。   连两个月都用不到。   但仅仅只是体面怎么行呢。   “这样吧……准备180镑怎么样?”阿谢维奇心想。   当然,如果阿蒙想要一场18000镑的婚礼,他也会为此努力的。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老婆。   但……他该怎么赚钱呢?   阿谢维奇沉默。 [19]记一个打牌的值夜者:称为“魔女”会更加合适   “哈哈,有目标是好事,科恩黎。”老尼尔捏着纸牌,声音有些沙哑:“万一你就得到了一份专项奖金,远超18镑的那种……年轻人,会有机会的。”   科恩黎低着头,脸颊两侧隐隐有些泛红,显然是害羞了。   “嗯?尼尔先生,专项奖金是什么?”又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名词,阿谢维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奖金!   远超18镑!   听起来就是赚钱的好路子!   “专项奖金嘛……”老尼尔压低了音调,凑得离阿谢维奇稍微近了些,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低头,显得异常神秘。   阿谢维奇一脸严肃地讲耳朵贴了过去。   莫名有种学习旁门左道的感觉呢。   “这是教会给外勤人员发放的额外奖金。”老尼尔说着,伸手拍了拍阿谢维奇的肩:“当然,它只在高风险、有重大成果的非凡事件里出现。”   所以这算是专门给外勤人员设立的奖金?   阿谢维奇恍然。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遇到的风险越大,回报自然也就越高。   是这个道理了。   值夜者外勤人员所要面临的危险很大,所以他们理所应当获得等额的报酬。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会遇上高风险的非凡事件呢。”阿谢维奇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可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哦……这可不好说。”老尼尔直起腰,退了回去:“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又或许就在明天。哈哈,谁说得准呢。”   嗯……有道理。   说不准他走着走着就又撞上什么非凡事件了呢。   阿谢维奇赞同地点了点头。   “呵呵……阿谢维奇,你也要举办婚礼吗。”老尼尔眯着眼,笑面靥靥地看着阿谢维奇:“你看起来和科恩黎一样着急筹钱。”   “嗯,是的,尼尔先生。”阿谢维奇也回以微笑:“等我找到我的未婚妻,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日子和他结婚!”   科恩黎很敏锐地注意到了阿谢维奇奇怪的用词,下意识问:“找到?”   “啊……或许是因为他有什么难处,总之,他在接受我的求婚后就跑了。”阿谢维奇随意地回答道:“不过这并不重要。”   “不重要?!不不不,这非常重要,阿谢维奇。”老尼尔的声音拔高了两分:“你给她花过钱对吗,你一定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怎么不说老一辈的眼光毒辣呢。   阿谢维奇不由叹赞了一句老尼尔正确的猜测。   修复卡带、购买合适的虚拟设备,以及游戏自带的充值功能,他向来不会在这些方面吝啬。   哦,还有虽然总以失败告终,但已经砸了大价钱的设计外挂环节。   “嗯,是的。我给他花过不少钱。”阿谢维奇点头:“这非常值得。”   “不不不,你还是太年轻了,阿谢维奇。”老尼尔摇头:“或许,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想骗你钱?”   骗钱,谁骗钱?   阿蒙?   怎么可能!他的钱就是阿蒙的钱,阿蒙用他的钱还需要骗?!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不可能。”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坚定:“他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要过钱,他很独立,也很自强。”   “哦……阿谢维奇,但是,既然他没有向你要过钱,你又为什么要在他身上花费大笔金镑。”老尼尔试图劝解:“或许,只是他骗人的手段太高明了——你知道的,我活到现在,经历过不少事情,我并不认为你的未婚妻像你描述中的那样好。”   “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把我能用的所有钱都花在他身上。”阿谢维奇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青年站起了身。   “他不可能是骗子,他从来没有骗过我。”阿谢维奇佯装悲戚地抹了抹眼角,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些许啜泣:“你这样说…我非常伤心,尼尔先生…我一直非常尊敬您。”   阿谢维奇哭了。   他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和上了年岁的人讲理是讲不通的,他们通常只会认自己的死理。   那么如果想让他们顺从自己的观点该怎么办呢,哪怕只是明面上的顺从。   阿谢维奇想起了自己的表妹。   他的表妹就是靠着一手极致的“秒哭”外加捧杀PUA,成功在家族之中混得风生水起。   阿谢维奇敢说,表妹比自己聪明,她是家族里最像祖父的人。   “哦,天呐,女神保佑!”老尼尔在看到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嘴都有些合不拢了:“我想你说的没错,你的未婚妻是个好人,他不是骗子,他非常诚实,而且非常爱你。”   老尼尔一口气将嘴里的话都倾倒了出来,看上去有些慌乱。   显然,他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场面。   属于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七非凡者弗莱仍旧坐在椅子上,目光凝滞地盯着阿谢维奇,面上不见有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在旁观。然而他的身子已经完全僵住了,连呼吸都轻了些。   “有点像短篇小说里的女主?”靠在窗口的西迦嘟囔了一句:“奇怪的新同事……”   “女神在上,请不要哭,阿谢维奇!”科恩黎也站起身,双手上下舞动着,半天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老尼尔并不了解你的未婚妻,他说的话只是猜测,猜测。毕竟像你未婚妻那样善良人的已经不多了。”   男人的动作和声音有些笨重,显得其人此刻异常无措。   “请原谅我,我只是情绪有些失控。”阿谢维奇抹了抹自己强行挤出来的眼泪,音色沙哑:“我太想他了,所以非常心疼……你知道的,外人总是容易对陌生人抱有很大的刻板印象,其实我也已经习惯了……”   女神在上,心疼心疼他吧。   他为了挤这几滴眼泪可是都开始在脑海里模拟阿蒙和自己分手了。   心都快痛死了好吗。   “咳咳,毕竟……我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你的未婚妻,阿谢维奇。”老尼尔轻咳两声:“所以我对她的评价不能当真,你知道的,我可不会擅自评价他人的妻子,那很不礼貌。所以,我只是在开玩笑。”   老尼尔试图说服阿谢维奇。   “只是开玩笑吗。”阿谢维奇迷朦着眼,确认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难道还信不过我这个老家伙吗?”老尼尔的额角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女神在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眼前的新晋值夜者……真的很诡异。   老尼尔抬手抹了把冷汗。   感觉就和哄小孩一样。   “我相信您,尼尔先生。”阿谢维奇开心了,愉悦地坐下,同时不忘补充:“如果你有机会,你们一定要见一面。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我相信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为他疯狂!”   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激昂,仿佛在诵读着什么神圣的誓言。   “哦……她听起来就像是一位邪神。”不远处的西迦低声呢喃:“嗯……不,称为‘魔女’似乎会更加合适……这非常可怕……”   “啊哈哈……”老尼尔讪笑两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阿谢维奇佯作西子捧心状,感动得泪眼婆娑。   值夜者的大家真的太友好了。   这难道就是遇上知音的感觉吗。   良心公司诚不欺我!   “那么,要来玩‘斗邪恶’吗。”阿谢维奇笑得异常灿烂:“我认为,我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精髓——嗯,或许它可以允许四个人一起玩?”   斗地主仅限三人,但他不知道斗邪恶是不是也是如此。   “我就不玩了,你可以代替我的位置。”科恩黎连忙开口:“我想我今天已经输的够多了。”   “诶?”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输了多少呀。”   听起来就非常痛心呢,一定输了不少金镑——   “整整七苏勒三便士。”科恩黎垂着头:“显然,我今天并不走运。”   哦……那好像也确实有够多的。   毕竟这是个要养家糊口的大男人。   嗯,他也是。   所以一定不能输钱!   阿谢维奇的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片刻之后,老尼尔将牌扣到了桌面上。   “不玩了,不玩了。”老尼尔颤着手,语气中尽是惊诧:“阿谢维奇,你真的是第一次玩‘斗邪恶’吗。”   “是的,尼尔先生,确实是第一次。”阿谢维奇将赢到的一镑十三苏勒塞进西服内侧的口袋里,笑容愈发灿烂:“这是我人生中牌运最好的一次。赞美女神。”   阿谢维奇已经成功将“赞美女神”加入了自己的词库。   这就是他作为值夜者的工作素养。   但,天知道,他在打牌时的运气相当差劲。   以往家族聚会时,长辈们总爱拉他凑数,因为只要有他在,他们往往就不会输太多。   阿谢维奇总是会将自己的零用钱全部赔进去。   所以,现在这算是转运了?   阿谢维奇不免有些感慨。   到了老婆的世界,离老婆更近一步,运气竟然也跟着变好了。   阿蒙不愧是他的命中注定。   不过,既然是牌局,那自然有赢家,也有输家。   弗莱抿着唇,沉默地看着自己手上堪称烂得一塌糊涂的牌,一抬头,就撞上了科恩黎略带庆幸的目光。   科恩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继续留在牌桌上。   他保住了自己的周薪。   “令人羡慕的运气。”老尼尔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怅然:“我偶尔也会幻想,如果我能有这样的运气该多好。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去地下赌——哦,或许,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说着,老尼尔又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或许,我这只是新手保护期,尼尔先生。”阿谢维奇选择保持谦虚:“新人总是会享受一些优待的,不是么?”   “哦,那你可是没见过弗莱第一次玩‘斗邪恶’的时候。”老尼尔揶揄地看着弗莱:“他将自己的生活费全都搭了进去,甚至是两周的。”   “……”弗莱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牌,无声地将牌倒扣在了桌面上:“我的运气不好。”   哦……都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倒霉蛋,所以弗莱就是那个倒霉蛋?   阿谢维奇莫名有种遇上同类的感觉。   由老维尔餐厅送来的午餐种类倒也还算丰富,半磅的燕麦面包,一小块熏肉和黄油,还有一勺奶油浓汤,味道意外的不错。   “七便士的午餐……完全够用了啊。”阿谢维奇默默盘算着:“在吃饭方面上完全不用太奢侈……”   阿谢维奇甚至思考过如果不要那块熏肉,餐费是否能再便宜一些。   虽然在睡过一觉之后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不适感了,但阿谢维奇也不可能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要去上班。   所以,因为眼下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一定需要出门去做的事,阿谢维奇很闲。   闲到瘫在伦纳德办公室里“监督”对方进行最基本的文员工作。   “这会让我嫉妒的,阿谢维奇。”伦纳德转着手上的羽毛笔,坐姿随意散漫,仍旧没有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   “嫉妒我是正常的。”阿谢维奇头都没抬:“毕竟我有对象你没有。”   伦纳德只是轻声笑了笑,没接话。   耳边忽的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一道轻快,一道沉稳。   阿谢维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伦纳德似乎并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一直开着办公室的门。   是罗珊。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他没有见过的、长相平庸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举止得体,身上带着学者特有的书卷气。   他也正朝阿谢维奇所在的方向看来。 [20]记一个关心同事的值夜者:你好像很喜欢跟着我   阿谢维奇歪了歪头,与那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便转回头,跟着罗珊走了。   看方向,应当是往地底去的。   “这是谁啊?”阿谢维奇转头看向伦纳德,随口问了一句。   “新同事。”伦纳德伸了个懒腰:“也是个倒霉鬼,被卷进了一起相当棘手的非凡事件。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只能选择加入值夜者——哦,他就是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莫雷蒂?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好像就是伦纳德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接受了某种神秘审查仪式的新同事。   和他一样,也是值夜者新人诶。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和他打好关系?   新人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嘛。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阿谢维奇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伦纳德闲谈:“消息真灵通啊。”   “哼……谢谢夸奖。”伦纳德伸手撩了撩自己的刘海:“毕竟像我这样的人,理应出色~快速收集信息是值夜者最基本的必修课,你也该好好学习一下了,阿谢维奇。”   “……”阿谢维奇沉吟片刻,才给出回答:“当然,我知道,我需要学习。”   虽然可以快速收集准确的消息确实很厉害,但伦纳德是不是有些……自恋?   阿谢维奇自问。   嗯,好像确实有点自恋。   不过伦纳德好像一直都这样。   只是之前似乎没有这一次自恋得那么明目张胆。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伦纳德侧头,支着下巴看向阿谢维奇:“比如,王国的历史,神秘学知识。你可以在休假的这几天多看些书,至少你得分清楚八位正统神明以及他们的教会。”   “好。”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非常有用的建议。   这样一想,他需要补充的知识确实有些冗杂了。   毕竟他连这个世界如今的当权者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他好像也和他们世界的当权者不太熟。   他所在的世界大多以家族势力为主,各大家族维持世界秩序,当权者似乎就只能算是个吉祥物?   ……算了,庆幸一下自己至少不是文盲吧,不然连书都看不懂,还得从幼儿绘本开始学起。   “那么我该去哪里找我需要的书呢?”阿谢维奇问。   “找老尼尔,告诉他你的诉求,他会帮你选一本好书。他非常擅长这个。”伦纳德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翘起蹬脚。   “资料库还有这种……”阿谢维奇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普通的书?”   他还以为资料库里都是些涉及非凡的机密资料呢。   “当然,资料库里存放着很多东西。”伦纳德说着,伸手拿起了一旁的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啊,我的咖啡喝完了。失陪一下。”   语毕,诗人同学再次丢下自己手上进行了一半都不到的文职工作,端起自己的空杯子起身,打算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算上你刚刚喝完的咖啡,你今天已经喝完三杯咖啡了,伦纳德。”阿谢维奇疑惑:“你不是说喝太多咖啡会透支灵性吗?”   “当然,不过,这可不算多。”伦纳德缓缓晃到门边,打了个哈欠:“而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一晚上没睡,有些家伙难缠得很——不喝咖啡的话,我可提不起精神工作。”   诗人耸了耸肩,出门去了。   一晚上没睡……?   等等,三杯咖啡还不算多吗?!   阿谢维奇皱眉沉思。   熬夜叠加咖啡,双重buff加在一起……   伦纳德不会是灵性枯竭外加混乱,已经变得神智不清了吧。   阿谢维奇越想越觉得可能。   伦纳德也帮了他不少忙了,他还是过去看看吧……关心同事很正常,同样也属于必要社交。   况且,万一伦纳德真出了什么事,有个人看着也好,总好过放他一个人在那里好吧。   阿谢维奇成功说服了自己。   依旧是在茶水间门口,青年不过刚刚靠近,伦纳德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了头。   “阿谢维奇?”伦纳德挑眉,侧身靠在矮桌上:“你好像很喜欢跟着我。”   诗人的口中尽是玩味,似乎觉得对方多次出现在他身边别用同意。   “别这么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伦纳德。”阿谢维奇直言:“我感觉你现在……脑子可能不太清醒。”   略微上扬的嘴角瞬间被主人压了回去。   “哦,好吧,这很伤人心。”伦纳德扶额:“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阿谢维奇复述了一遍伦纳德先前告诉他的知识。   “……”伦纳德难以抑制地轻笑两声:“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我是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   不眠者途径……很特殊吗?   “唔…所以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灵性非常稳定?”阿谢维奇一时没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事实上,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就和字面意思一样,我们不需要大量的睡眠,一天三个小时就足够让我们保持灵性稳定。”   哦,懂了,熬夜大户。   阿谢维奇点头,以示明白。   “你真的懂了?”见状,伦纳德张口问了一句。   “真的懂了。”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肯定。   “哈,好吧,我会选择相信你的。”伦纳德耸了耸肩,轻抬下巴,示意阿谢维奇看向咖啡研磨机:“那么,要来杯咖啡吗?”   金属研磨仓底部铺着一层浅棕色的咖啡粉,空气中属于咖啡的细碎醇香便来自于此。   而伦纳德的手还放在木质手柄上。   显然,这是伦纳德自己磨的咖啡粉。   “原来值夜者还提供咖啡豆?”阿谢维奇有些稀奇,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不用了,我想我该少喝些咖啡。”   他之前只在茶水间里看到过已经研磨完全的咖啡粉,再加上当时研磨机被闲置边在桌子的最角落,便不免让人误会——   “当然不提供。队里只提供费尔默咖啡粉。”伦纳德抖落研磨机中的咖啡粉:“这是老尼尔带的生咖啡豆,据说是很珍贵的高原咖啡,昨晚任务结束之后他分了一些给我……真的不尝尝吗?”   说着,伦纳德向阿谢维奇展示了一下研磨细腻的咖啡粉。   咖啡粉的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油脂哑光,颗粒均匀,几乎看不到什么碎渣,质感也不同于一般咖啡粉的干涩,色泽温润均匀。   看上去品质确实很好。   不愧是老一辈人,就是有眼光。   但阿谢维奇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用了,你可以多喝一些。”   比起一杯品质上好的咖啡,阿谢维奇还是更看重自己的皮囊一些。   伦纳德应了一声,没再开口,自顾自折腾自己的咖啡去了。   “话说,伦纳德,瓷器厂查的怎么样了。”阿谢维奇靠在门框上,随口问了一句。   他又想起了让自己遭受玷污的罪魁祸首。   都查出邪恶的非凡物品了,怎么说都会有人逃不掉吧。   他都在这起外勤任务里遭受这么大的精神伤害了,或许它也该升级一下,变成高风险的“外勤任务”?   最好再发给他几百镑的奖金。   “埃德文已经畏罪潜逃了。”伦纳德搅拌着棕色的咖啡液,回道:“教会正在追查他的行踪。”   “那,那个什么……呃,就他的那个投资商,也查完了?”阿谢维奇问。   说实话,阿谢维奇是真的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他可不信撇开爱情因素外,两个商人之间可以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换。   “还没有。”伦纳德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看向阿谢维奇:“队长让我们避免打草惊蛇。”   避开打草惊蛇?   可是瓷器厂都已经被查封了啊,老板都跑了!而且是还没被抓住!该走漏的消息都走漏完了好吗。   哪怕这个叫兰尔乌斯的人真有问题,过去这么久时间也要被洗得没问题了啊喂。   阿谢维奇震惊,阿谢维奇不解,阿谢维奇沉默地瞪着伦纳德。   “怎么了?”伦纳德的声音幽幽而来:“表情很奇怪哦,阿谢维奇,你看着似乎有什么其他想法?”   “我觉得,就应该直接去把兰尔乌斯也一起逮捕掉啊……”阿谢维奇简单解释了一下缘由。   “但,队长或许考虑到了你没有考虑到的点?”伦纳德沉默片刻才给出回答。   他确实没想太多,但这种事还能考虑什么东西啊……   “你们就不怕兰尔乌斯直接跑掉吗?”阿谢维奇忍不住问。   “队长应该有自己的理由。”伦纳德顿了顿:“教会通过了他的提议。”   教会也通过了?   行吧……   阿谢维奇应了一声,也没再坚持输出自己的见解。   “其实我想找个时间去见见兰尔乌斯。”阿谢维奇只道:“无论如何,总该查一下吧。我会小心一些的。”   阿谢维奇隐隐有些不安。   “嗯,如果你想的话。”伦纳德也没有阻止:“需要资料的话找我,我可以告诉你。”   茶水间里飘散着咖啡的醇香,伦纳德靠在矮桌上,低头抿了一口没有加牛奶的咖啡。   “哦,还有,队长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关于你爱人的消息。” [21]记一个拒绝咖啡的值夜者:你们值夜者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关于我爱人的消息……”阿谢维奇摩挲着下巴:“或许有他有些贫穷?嗯……还有,他很喜欢乌鸦。”   毕竟他的爱人在遇见他之前甚至拿不出一份合格的嫁妆。   他只是一个自强且贫穷的落魄贵族而已。   “落魄贵族?”伦纳德若有所思:“她也是贝克兰德的人吗?”   有着诗人气质的同事正闲散地轻吹着咖啡液,脑袋微微向左倾斜,耳尖微动,似乎在捕捉什么声音。   “我……不太清楚。”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想’起来。”   他的同事能不能问一点他知道的东西啊。   哪怕是稍微了解一点的都行。   他甚至不知道贝克兰德在哪,还等着和老尼尔要一本地图集呢。   “……”   想到这,阿谢维奇怔了一下。   意外的没成文盲,但是似乎好像变成路痴了?   啊…麻烦。   “好吧。不过你可以去找戴莉女士。”伦纳德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提议:“她很擅长唤醒人们深眠的记忆。”   “怎么唤醒?”阿谢维奇好奇。   “通灵。”伦纳德轻笑一声:“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任何伤害的方式。”   阿谢维奇恍然。   就是那个克莱恩接受过的手段。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会用这种方式确认我的无害。”阿谢维奇撇嘴:“但你们查到我的身份之后,就直接让我加入值夜者了,队长后来也没有提到这一点……”   “哦,那是为了戴莉女士的安全考虑。”伦纳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面色有些古怪:“如果你的灵体具有攻击性,那么正在与你通灵的戴莉女士有很大的可能会受伤。”   “那现在……?”   “我很确定你是安全的。”伦纳德当即便给出了答案:“而且相信同伴是值夜者的第一课。”   相信同伴……   太让人感动了!这是什么绝佳同事情!   小视频诚不欺我!   阿谢维奇直接上前隔着衣袖握住了伦纳德的手腕,语气中尽是激动:“谢谢你,伦纳德,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他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无害的值夜者!   “……”伦纳德的面色愈发复杂,低头看着自己的盖在衣袖下的手腕,沉默片刻,才道:“你开心就好。”   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抽搐着嘴角,轻咬牙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看着自己同事那堪称古怪的表情,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不免关心:“怎么了,伦纳德,我看你的表情——”   话音未落。   “咖啡太苦了。”   说着,伦纳德甩开阿谢维奇的手,端起那杯没加牛奶的咖啡一饮而尽。   “咳咳……你知道的,品质好的咖啡……”伦纳德的表情堪称扭曲:“苦味很重。”   但是,伦纳德,品质好的咖啡不会苦的……   阿谢维奇沉默地看着伦纳德,有些纠结要不要讲心里话告诉对方。   因为老尼尔给的咖啡豆品质确实很好,那么让咖啡这么苦的元凶就只能有一个了。   伦纳德的研磨冲煮技术。   但是,伦纳德的技术究竟差成什么样才能苦成这样啊……脸都皱成菊花……算了,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同事……   想了想,阿谢维奇还是将话咽回了心里。   毕竟他的同事比较自恋,他还是多哄着伦纳德一点吧。   “所以呢,阿谢维奇,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伦纳德抱着手,微仰下巴,狐疑地看着面前人。   他指的是阿谢维奇现在这宛如关怀小孩般的眼神。   “什么眼神?”阿谢移开目光:“我……就很正常地看着你啊。”   伦纳德的眼里满是怀疑。   但善解人意的诗人还是摆了摆手,以示此事作罢:“我带你去找老尼尔。不过,阿谢维奇,除了最基础的知识之外,你还需要学点别的东西。”   “嗯?”阿谢维奇转回目光。   “比如,为人处事。”伦纳德说着,向茶水间外走去:“我觉得你需要向老尼尔学习一些技巧。”   为人处事?!   阿谢维奇微微瞪大了眼。   伦纳德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不会做人吗?!   太过分了吧,说好的好同事呢?   果然还是只有他当真吧。   “伦纳德!”阿谢维奇的声音都大了两分。   “我并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伦纳德淡然地侧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再提升一下自己。你知道的,老尼尔经历过很多事,他可以教你很多。”   好像,有道理。   时常听到一句话,老一辈人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饭都多——虽然他平时也不吃米饭,但依旧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哦。”阿谢维奇稀里糊涂地点着头:“谢谢你,伦纳德。”   侧着头的伦纳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又旋即被主人压下。   落在外人眼里,便是伦纳德的嘴角又开始抽搐了。   咖啡真的能被煮的苦得这么离谱么……   阿谢维奇看得心凉。   就算以后不再打算喝咖啡,但阿谢维奇还是默默在心底发誓,以后绝不会喝伦纳德一口咖啡。   “好了,走吧,完美的社交达人。”伦纳德招呼道:“送完你,我还要去查尼斯门换队长的班。”   原来伦纳德还要去换队长的班啊……怪不得愿意带自己去找老尼尔呢,毕竟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等等,所以伦纳德早上阻止自己直接去找队长不会是为了找人陪自己一起换班吧。   “……”   想到这,阿谢维奇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忘了去找队长报销餐费。   罗珊在送餐人员到的第一时间就将午饭送了下去,让他错失一个前往寻找队长好时机。   而他在吃完午饭之后也顺理成章地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只在乎去掉那块熏肉之后餐费能不能变得便宜一些。   唉……算了,一会再说吧,反正报销单据就在口袋里。   阿谢维奇没多说什么,点了下头。   正跟着伦纳德往地底去,却恰巧在向下的楼梯上碰到了新来的那名同事。   克莱恩·莫雷蒂。   “下午好。”身前的伦纳德率先朝克莱恩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克莱恩同样回以微笑,目光微微瞥向一旁的阿谢维奇:“您也是。”   哇,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诶!   他肯定是个很好相处的同事!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阿谢维奇轻点一下头,显得异常礼貌:“我是阿谢维奇·索伦斯,和您一样,刚加入值夜者。”   “呵呵……”伦纳德轻笑一声:“伦纳德·米切尔,序列8的‘午夜诗人’。”   诶,和同事自我介绍还要介绍序列等级吗?   “哦,我是序列9的……”阿谢维奇顿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伦纳德,目光中带着些许求助。   伦纳德他们一直称呼自己的途径为“偷盗者途径”,那是和“不眠者途径”一样,以序列9名称作为序列途径的代称吗?   “他是序列9的‘偷盗者’。”伦纳德弯着眼,解救了自己的同事。   看来还真是这样。   不过——   “我觉得您的身上有秘密,莫雷蒂先生。”阿谢维奇向前一步,凑得离克莱恩更近了一些。   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克莱恩身上有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   银质的……而且带着非凡的力量。   “……”克莱恩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但旋即便微笑着道:“我同样觉得您很神秘。”   “哦,谢谢夸奖!”阿谢维奇弯了弯眼,绕着克莱恩转了一圈。   当然,在楼梯上进行这个动作可能会显得有些怪异。   “您的兜里放着什么东西,可以让我看一下吗?”阿谢维奇说着,伸手指向克莱恩左侧的衣兜。   衣兜微微鼓起,凸出四个坚硬的尖角。   看上去似乎是个盒子。   克莱恩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衣兜。   “哦,当然可以。”对方的嘴角依旧噙着笑,从中摸出了一只小铁盒。   小铁盒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其中的内容物。   十枚子弹。   子弹通体由银白色金属铸成,其上布满细密的的纹路,在弹底的位置还雕琢着黑夜女神的圣徽。   纯银的子弹?还是女神教会产出的。   打吸血鬼……呸,恶灵用吗。   阿谢维奇选择尊重一下自己从莱斯特主教那边学来的,关于“灵”的知识。   “这是刚从老尼尔那边领的猎魔子弹。”克莱恩将子弹掏出来后,顺势将兜底也翻了出来,向阿谢维奇展示,语气中微微带着些无奈:“除了这个,就只有我妹妹在我口袋里打的补丁了。”   阿谢维奇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些子弹上。   “就是这个,它们给我的感觉……似乎很珍贵。”阿谢维奇犹疑着道:“教会的特产吗?”   “这是猎魔子弹。”伦纳德解释道:“值夜者的制式弹,专门用来对付灵体或是非凡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非凡力量。”   哦,附过魔的!   阿谢维奇又看了那些子弹两眼,忽的问:“莫雷蒂先生,你刚刚是说在老尼尔那边领的吗?”   闻言,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答道:“是的,队长让我去领的,让我……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为什么我没有!”阿谢维奇当即便转头看向伦纳德,目光中尽是控诉:“你们值夜者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22]记一个有梦想的职业者: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克莱恩看了看左手边的阿谢维奇,又看了看面前表情异常精彩的伦纳德,牵强地笑了笑。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咳咳。”伦纳德清了清嗓子:“首先,有两点原因。其一,你是非凡者,而他不是。你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而他没有。”   “我有什么自保能力?!”阿谢维奇惊讶地伸手指着自己:“你是指望我在打架的时候把对手的武器全部偷到手吗?就算我真的能做到,我也会被乱拳打死的吧。”   到底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这个讨厌的同事!   “至少,你的体质和动态观察力要远远高于——”伦纳德说着,冲克莱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克莱恩身上。   可以看得出,克莱恩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僵硬了。   不过,好像,确实没问题?   阿谢维奇再次听取了伦纳德的观点。   毕竟克莱恩看上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文艺算吗?看着就像个知识分子。   嗯,弱不禁风的那种。   “哦……”阿谢维奇缓缓地转回头,又问:“那第二点是什么?”   “或许,队长只是忘了。”伦纳德的口吻变得异常认真:“你应该能感受得到,队长的记忆力不太好,总会忘记一些事。”   “行吧……”阿谢维奇勉强选择接受:“那我也可以申请这个猎魔子弹吗?我并不觉得在面对一个序列等级比我高的非凡者的时候,我能拥有什么反杀的能力。”   如果遇上一个和邓恩一样的序列7“梦魇”,直接悄无声息地把他拉入梦境,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然,和队长说就行了。”伦纳德面上挂着笑,不由开口催促:“我得去替换队长了,阿谢维奇,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你觉得呢?”   阿谢维奇也觉得替换队长的班似乎比较重要。   当然不是为了报销餐饭。   “嗯…啊,好。”阿谢维奇当即止住了话头,转而对克莱恩道:“那我们先走了,莫雷蒂先生。”   “……”克莱恩轻点着头:“那么,再见,两位。”   “明天见。”伦纳德冲人挥了挥手,衬衣衣摆随着动作而晃动着。   与克莱恩擦肩而过,下至楼梯底部,身边的伦纳德却忽的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恩的方向。   “怎么了?”阿谢维奇疑惑。   “没事。”伦纳德摇了摇头:“走吧。”   不知是不是阿谢维奇的错觉,他似乎在伦纳德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   在碰上克莱恩之后,伦纳德的心情似乎就好了不少。   沿着十字路口一路直行,走至一扇黑色对开铁门前,门上雕刻着七枚属于黑夜教会的圣徽。   这就是查尼斯门了。   而邓恩就在查尼斯门前的小房间里。   “下午好,队长,我来接岗~”伦纳德轻敲木门,语气悠然:“你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值守小屋的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邓恩站在门后,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则轻摁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侧身让开了通道。   阿谢维奇跟在伦纳德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伦纳德往前走,站在原地希冀地看着邓恩。   好在,邓恩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预备值夜者成员。   “阿谢维奇,怎么了。”邓恩侧目,看向阿谢维奇的灰色眼眸深邃而又厚重,透着些许疲惫。   “我来报销出外勤那天的餐费,队长。”说着,阿谢维奇从兜中掏出了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单据,递给邓恩,顿了顿,又说:“然后,我能不能也申请领一把枪,再配上一些猎魔子弹?”   求求队长一定要同意啊,他都加入官方组织了,拿把枪很正常吧!   这可是警员标配啊!   不得不说,阿谢维奇从小就有一个做警察的梦想。   但碍于家族传统,他甚至不能离开家族领地太久,只能遗憾地将自己拥有过的梦想一一排除。   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由长辈们替他划定的梦想——找到一个被他深爱着的完美妻子。   以目前的形式来看,他的梦想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就等着找到阿蒙,接着,和他举办一场婚礼。   让阿蒙正式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怎么能让自己的爱人无名无分的在外流浪呢?   这不是索伦斯家族的男人该做的事。   它不允许被发生。   邓恩接过那张单据,低头看了两眼,便将纸张收在掌心。   “好。”邓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跟我来吧。”   安排好了阿谢维奇,邓恩又回头转向伦纳德:“伦纳德,值守室的咖啡粉没了,如果你现在需要,我让罗珊送一些下来。”   “谢谢队长。”伦纳德笑道:“我在值守查尼斯门的时候离不开咖啡,得麻烦一下罗珊了。”   “嗯。”邓恩点了点头,转头欲要走,却又骤然止住了脚步,再次看向伦纳德:“如果感觉到灵性波动、耳边出现呢喃,马上拉下传讯绳。”   “知道了队长。不过这些话你该多和阿谢维奇说说,我想他比我更需要你的嘱咐。”伦纳德面上尽是不羁的笑容:“我会注意的。”   闻言,邓恩看向身边的阿谢维奇。   青年回之以目光,并无辜地眨了眨眼。   队长看他干什么?不是在和伦纳德说话吗?   不过他确实很需要队长的嘱咐。   不听队长嘱咐的下场就是被邪神玷污!   “……”邓恩又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之后,我会告诉阿谢维奇的。他现在还不需要了解这些。”   “好了,你先去忙吧队长,注意休息。”伦纳德扒在门框上,冲邓恩挥了挥手。   邓恩微微颔首。   唉,真是令人羡慕的同事情。   阿谢维奇旁观着两人,默默将双手捂在心口,佯作西子捧心状。   这就是他想要的团结互助、相亲相爱的职场氛围啊……   “阿谢维奇,你怎么了?”伦纳德似乎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这位同事,语气有些紧张:“心脏痛?”   “……”   阿谢维奇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   其实,这种关爱倒也没必要……伦纳德的关注点根本就跟不上他的思想。   他的同事好笨。   “没有,我只是有些感动。因为值夜者的队内氛围太好了。”阿谢维奇解释道:“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哈……什么比喻。”伦纳德低声嘀咕了一句。   “走吧,阿谢维奇。”正当阿谢维奇还要开口再补充些什么,邓恩直接中止了两人的谈话。   阿谢维奇当即便将伦纳德抛在脑后,屁颠屁颠地跟着邓恩走了。   “我是真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尽头后,伦纳德开口,轻声自述着什么。   “单纯?或许吧……我会关爱他的。”伦纳德微斜着脑袋,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我知道,他的未婚妻当然不会是什么良善的角色……序列五以上?会不会太夸张了?阿谢维奇能找一个序列五以上的非凡者给自己当未婚妻?”   地底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但完全影响不到成功通过了报销审批的阿谢维奇。   “谢谢队长!”阿谢维奇捏着两张签了名的纸条,表情异常兴奋。   “阿谢维奇,你真的会用枪?”邓恩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邃,直直盯着面前人的双眼,极具压迫感。   “当然!”阿谢维奇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射击可是贵族的必修课之一!”   “我建议你去地下靶场重新锻炼一下自己的枪法。”邓恩交叉着双手,声音十分平静:“失忆会对你的手感造成一定影响。”   他可以说他其实没有失忆吗……   阿谢维奇沉吟片刻,选择老实接受队长的安排。   不能露馅,不能露馅。   万一露馅了值夜者们估计就要开始盘问关于阿蒙的事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对自己的爱人一问三不知,阿谢维奇倒不如直接辞职换个工作好了。   毕竟有很大可能会被别人认为他是在意yin别人是自己未婚妻……太丢人了吧!   到时候伦纳德会怎么说,阿谢维奇的幻想爱人?   不不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被允许。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疯狂摇头。   “奥利安娜太太可能已经下班了,你可以去看看,如果她没在,你可以去找老尼尔。”邓恩安排道:“当然,现在也接近老尼尔下班的时间了。我的建议是,你明天再去。”   要等明天吗?   “他们几点下班?”阿谢维奇顺口问了一句。   “文职人员通常在五点半前后。”邓恩略一思索便给出了回答。   “那我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的时候,算外勤人员还是文职人员?”   “如果你想加入外勤。”邓恩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支烟斗:“这次外勤任务,你的功劳足够让你选择成为值夜者的正式成员。”   功劳啊……   接受一次来自邪神精神污染的功劳吗。   阿谢维奇的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苦涩。   “你不用着急告诉我选择。”邓恩扬了扬手中的烟斗,问:“介意吗?”   “我可能,有些介意,队长。”阿谢维奇歉意地笑了笑:“我不太想吸二手烟。”   邓恩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烟斗。   “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说着,邓恩站起了身。   “它来自于现代值夜者体系的创立者,查尼斯大主教——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   阿谢维奇一时之间没能听懂邓恩的意思。   “阿谢维奇。”   邓恩突然喊了青年一声。   “嗯,啊?”阿谢维奇有些茫然地应道。   “你还有机会远离这个世界。” [23]记一个丢人的值夜者:这是我租住的公寓   邓恩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沉稳,关切,警告。   像极了一位阿谢维奇幻想中的长辈。   “但,队长,我不可能退的。”阿谢维奇随手拖了张椅子,在邓恩面前坐下,显得异常得冷静:“我学习非凡知识就是为了找到我的未婚妻。我愿意继续深入这个世界同样也是为了他。”   没有人知道阿蒙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包括他自己。   他只知道,他需要追逐他。   “你还很年轻。”邓恩轻嗅自己的烟斗,沉着嗓音:“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认为你不该给我一个这样的理由。”   “我认为这样的理由已经够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队长。”阿谢维奇一反往日的跳脱,只是很认真地坐在那里:“对于阿谢维奇来说,他的爱情就是人生的一切……队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青年的语气很认真,同样也很严肃。   而在他的对面,看上去远超三十岁的男人沉默片刻,眼底漾着复杂的光晕。   “我希望你能你自己为中心,阿谢维奇。”邓恩似乎又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当然,我只是做个假设,当你发现你的爱人站在你的认知、你的道德的对立面,你会选择摒弃自我,还是选择继续站在她身边?”   “但是队长,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阿谢维奇抿唇:“他很善良。我有足够多的理由证实他和我的道德观一模一样。”   “我们共同养育着一只叫做梅迪奇的小狗。我认为喜欢动物的人都拥有一颗善良的心。我喜欢狗,他也喜欢狗,而且他经常会拎着梅迪奇去放烟花。”   虽然梅迪奇可能并不喜欢烟花,每次都会被烟花吓得乱叫,但那并不能影响阿蒙的好心。   烟花那么美的东西他都愿意和一只狗分享,怎么不能证明阿蒙拥有一颗纯洁的心灵呢?   “这代表不了什么,阿谢维奇。”邓恩捏了捏眉心:“有的人天生就对人和动物持有两种态度。”   “嗯……那,他给我们镇的诗人戴他的眼镜算吗?”阿谢维奇思索着:“那个诗人性格很孤僻,一个人住在海边,很少对外社交,近视了也不敢去镇上买眼镜。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就把自己的眼镜送给了那个诗人。”   顺便还帮他完成了一项任务,和全镇居民打招呼的那个。   他的惯用路线上并没有这位诗人的刷新点,任务便也难以完成。   虽然任务在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地从“28/28”变回了“28/29”,可这同样无法掩盖阿蒙的功劳。   “……”   似乎意识到了不可能立马扭转回阿谢维奇的思想,邓恩便止住了话头,只说:   “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会变成敌人。”   变成敌人?怎么可能。   他就算真的要辞职也不可能背刺老东家。   他以索伦斯之名发誓   “当然不会啦队长~放宽心!”阿谢维奇拍了拍胸膛:“我会带我的未婚妻一起加入值夜者的!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闻言,邓恩突然轻笑了一声,眼尾弯出些许细密的皱纹。   他摸了摸自己颇高的发际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烟斗,没忍住又凑过去嗅了嗅闻烟草的味道,低喃道:“‘家人’啊。”   邓恩的声音很轻,转瞬即逝,以至于阿谢维奇甚至没有捕捉到任何声响。   “好了,阿谢维奇,”邓恩恢复了起先的模样,平静地看着青年:“去休息吧,刚接受过净化仪式的你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灵性。”   “我不用去找奥利安娜太太或者老尼尔了吗。”阿谢维奇愣了一下。   “在你和我探讨爱情的时候,他们一起从办公室门前走过去了。”邓恩将下巴垫在支着的双手上,眼中隐约含着些许笑意:“哦,对了,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是的,还没有,队长。”阿谢维奇的注意很快被转移:“不过我订了一份晚餐,和伦纳德一起订的。他说十便士的晚餐更适合外勤人员。”   当然,伦纳德的原话是——只需要多花三便士就可以换取足量的肉食,可以快速补充在外勤任务里消耗的体力,这非常划算。如果你真的缺钱,我可以请你吃一顿十便士的晚餐,体验一下真正属于值夜者的快乐。   阿谢维奇觉得犹豫一秒都是对伦纳德说这么多话的不尊重。   当然,他没有任何想占同事便宜的意思,反正他以后一定会请回来的。   “是的,对于外勤人员来说,这档价位的‘员工餐’更有助于恢复体力。”说着,邓恩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老尼尔餐厅通常会在晚间六点左右送餐。罗珊已经下班了,所以麻烦你去接待一下送餐人员,阿谢维奇。”   虽然这是命令,但话从邓恩口中被说出却并不让人感到有压力,反倒是像极了长辈的谆谆教诲。   接到队长命令的阿谢维奇当仁不让,只应了声“收到队长”,便转头来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前台。   当然,他坐的是罗珊平时常坐的位置。   毕竟队长让他代替罗珊接待送餐人员,这不就是让他做代理前台小哥的意思嘛。   时间接近傍晚时分,天却已经黑了个彻底。   但某个新时代青年苦于不会使用煤气灯,只能沉闷地缩在黑暗角落,默默摆弄着自己口袋里的钞票。   从伦纳德那偷来的四分之一便士被妥善地收在口袋深处,紧贴夹缝,确保其不会因为阿谢维奇的动作而随意移动。   举行仪式的材料从何而来是个不小的问题。   类似钟表和单片眼镜的物品都可以通过金镑解决,但粗黑海盐和神秘学领域的熏香……   阿谢维奇想,他不可能直接从值夜者的材料库里偷。   要是没被抓还好,不过他也不知道所需的材料长什么样,被收在哪,去了不一定能找到,材料库里也可能没有。   要是被抓了——   他的人生怕是要到头了。   阿谢维奇当然想过同样用金镑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很可惜,他没有相应的购买渠道。   终究还是人脉太浅啊。   青年默默叹了口气。   由于罗珊不在,送餐的职责自然而然落在了阿谢维奇身上。   已至傍晚六点,哪怕算上阿谢维奇,黑荆棘安保公司也只剩下了四个人。   需要每日值班的队长,轮守查尼斯门的伦纳德,刚结束完调查任务正在整理证物的洛耀小姐。   以及一个无所事事的阿谢维奇。   嗯,看起来送饭任务会很轻松。   至少和罗珊比起来是这样的。   依旧在休息间里躺下,可阿谢维奇不过刚阖上眼,房门便被推开了。   来人是邓恩。   “北区银勋章街支路,月桂巷14号,三号楼前侧公寓。”   一样小巧的金属制物品被放在了阿谢维奇身旁的矮桌上。   由于偷盗者拥有着不错的夜间视力,所以阿谢维奇清晰地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一枚由黄铜铸成的钥匙。   那把钥匙显然经历过一段漫长的时光,表面已然褪去了刺眼的亮金色,变为了深沉的蜜蜡黄,泛着温润但暗沉的弧光。   “啊?”阿谢维奇的脑子完全没转过弯。   “这是我租住的公寓。”邓恩解释道:“作为值夜者小队的队长,我需要长时间职守黑荆棘安保公司。这间公寓还有两年的租期,你可以去居住一段时间,直到你认为你的存款足够让你下定决心去租住合适的房子。”   阿谢维奇愣住了。   队长这是把自己的房子让给自己了?   青年的大脑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混乱。   “不,队长,这……”   “你不能一直住在休息间,阿谢维奇。”邓恩打断了他:“对你,对我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这是有碍公司风貌了?   阿谢维奇恍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样做似乎确实有些丢人。   哪有人一直赖着住在自己公司不走的,就算公司里有一间整齐完备的休息室——他现在可是在休假!   至少阿谢维奇没在社会新闻里看到过类似的报道。   然而实际上,起因是伦纳德。   善良的同事在今早就已经提前向邓恩“哭诉”:自己值守完查尼斯门会没有地方可以休息——他不习惯和别人一同过夜,同样也不想跑回自己距离颇远的公寓。   “……”阿谢维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现在就出去找旅馆,队长。”   不可以霸占队长的房子。   队长明明对他这么好。   “如果这让你感到为难,你可以向我租用它。每周三苏勒。”邓恩想了想,补充道:“我很少回公寓。它更适合到一个需要足够空间的年轻人。”   每周三苏勒的周租……合计每天只需要支付不到六便士。   这个价格未免太低了一些。   队长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但是,队长……”阿谢维奇准备开口劝说邓恩涨一些周租。   “阿谢维奇,你需要洗澡,对吗。”邓恩依旧抢在阿谢维奇将理由说出口前,给出了一个更打动后者的解释:“我的公寓每天都拥有着足够的热水。”   是哦,他需要洗澡。   “……”   阿谢维奇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为什么可以忘记这件事!这不符合常规!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忘记洗澡!   一个不干净的男人是不会获得恋人的芳心的。   他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又在跪倒在满是脏污的仓库里,身上肯定已经脏的——   嗯?   阿谢维奇低头看着自己堪称崭新的西服,眼眸微微瞪大了些。   为什么……衣服是干净的? [24]记一个失败的农夫:老婆,你好香哦   阿谢维奇撑在洗手池上,微抬着头,直视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的骨相立体而深邃,眉骨异常锋利,在眉眼之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偏偏眼尾微微下垂,弱化了五官的淡漠。   这是他,阿谢维奇·索伦斯。   邓恩的公寓陈设洁简,盥洗室更是空旷得不成样子,并没有安装在绅士间非常流行的浴缸。   “你留下了什么?你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么?”   阿谢维奇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身上似乎有爱人留下的礼物。   但他很笨,他一开始竟然没有发现。   首先,肯定要排除单片眼镜。   他的爱人总是热衷于将单片眼镜送给别人。   曾经,在游戏里某一年的复活节,阿谢维奇就曾见过全镇人民戴着和他爱人同款单片眼镜在小镇中心参加活动。   复活节,又称愚人节。   赢得复活节游戏的镇民可以获得一顶草帽——这是一顶可以送给NPC的草帽。   或许它并不好看,但阿谢维奇依旧想送给阿蒙。   既然普通的物品不能让阿蒙涨好感度,那就再试试装饰品。   游戏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在划定的节日场所里寻找镇长藏的复活节彩蛋,找到彩蛋最多的人胜出。   不过镇长给它起了个很童真的名字——彩蛋寻宝。   参加彩蛋寻宝的参赛者算上阿谢维奇也只有七个人,都是镇子里最年轻的那一代。   年纪最小的孩子甚至只有九岁。   显然,阿蒙并不在此列。   阿谢维奇不知道阿蒙不参加彩蛋游戏是因为年龄不符还是因为对它没有兴趣——那个时候阿谢维奇还不知道阿蒙的年龄。   虽然现在也不知道就是了。   每当青年问起这个问题,对方总会一笑带过。   如果他执意要追问,阿蒙只会微笑着回一句:“你可以大胆猜测。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你的猜测是否正确。”   阿蒙的眼尾总是能弯起一个异常好看的弧度。   它像月牙,却比月牙更夺目。   只要他笑了,阿谢维奇心中便再不见得能生出什么苦闷了。   他会接受自己恋人的一切。   况且,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恶趣味,他没有理由和爱人置气。   不能一眼精确判断出爱人的年龄是他的问题。   他本就理亏。   彩蛋寻宝的游戏时间只有60秒。为此,阿谢维奇特意读了两次档去背诵全图彩蛋的隐藏位置。   争取一次性抢完所有彩蛋,让他们一个都拿不到!   阿谢维奇的心里尽是莫名的胜负欲。   然而到最后,一个彩蛋都没有找到的反而成了阿谢维奇。   “这不对吧,游戏出bug了?!”   阿谢维奇惊了。   这可是他千辛万苦演练了整整十二遍才端上桌的彩蛋寻宝路线,经测试,能完美地在规定时间内拿满全图18个彩蛋。   就这样,他竟然还输了?   这块游戏卡带到底是谁做的,他要投诉!   一款简单的种田游戏都能做的全是bug,阿谢维奇难以想象制作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草台班子。   他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把彩蛋捡起来了,而不是扫一眼就走。   全镇可见的就18个彩蛋,拿满所有蛋的他竟然拿不到第一?!   阿谢维奇非常生气,并尝试继续读档十次,企图挽回结局。   他只能祈祷这只是偶尔出现的恶性bug。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无论他回了多少次档,他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个戴着他爱人同款单片眼镜版镇长竟然还要反复鞭尸!   “那么,首先,我们先来揭示一下今年彩蛋寻宝唯一的失败者——”   单片眼镜后的眸子微斜,划落到阿谢维奇身上,隐约透着些许兴味。   “阿谢维奇·索伦斯!”镇长的声音都大了两分,同时轻抚着自己的掌心,边鼓掌边庆贺道:“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找到任何一枚彩蛋的参赛者。”   哦,这听上去真的很糟糕。   堪称耻辱。   而且,阿蒙还在场呢。   他的爱人就站在复活节兔子的旁边,抱着手,笑面靥靥地看着他,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谢维奇一转头,便恰巧对上了爱人堪称温柔的目光。   而他的耳边还在响彻镇长不依不饶地羞辱声。   “哦,让我们再看看我们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她竟然找到了整整两颗彩蛋,她太厉害了!她让我们知道,年龄并不能代表一切。”   听着镇长聒噪的发言,阿谢维奇攥着拳,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他发誓,他从明天开始就会去拜访镇子里卖牧场的那位女士,将她的好感度刷到及格线。   然后,他会从她的房子里拿走镇长的紫色内裤,接着,再找一些趁手的工具,举着那条内裤走遍镇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可能用手去触碰那条别人穿过的贴身衣物。   阿谢维奇还要搞一张横幅昭告天下,这是镇长的内裤!   青年悲愤地怒视着镇长,默默在心底安排好了所有计划。   叫镇长让他在自己爱人丢脸,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黑心男人的。   要丢脸就一起丢呗,怕什么。   没有情商的邪恶NPC!!!   “好了,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宣布本年度的胜利者——”似乎是损够了,镇长终于将话题扯回了正轨,而不是继续谈论有关“促进成人教育”的话题。   阿谢维奇则没什么兴致听了。   在他丧失夺冠的可能后,这场活动对他而言就只剩下了浪费时间的功能。   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镇里举办节日活动的时候,所有NPC都会来,他就不用满地图跑着去找阿蒙……   “阿蒙!”   停停停,什么?   阿谢维奇不可置信地快速眨了眨眼,震撼地看向镇长的方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老婆甚至都没有参赛,用什么拿第一——虽然他老婆确实很厉害,而且一定有拿寻宝第一的实力,夺冠当然也是实至名归。但镇长这样的暗箱操作未免太离谱了些。   不过,阿谢维奇并不觉得这种暗箱操作有什么不对。   操作得好,以后就这么操作!   仅限对阿蒙。   “看来阿蒙是今年彩蛋寻宝的赢家!好了,今年的蛋蛋节活动到此落幕,感谢各位来捧场。”   阿蒙得到了那顶草帽。   虽然草帽并不是由阿谢维奇送出的,但这并影响不了阿谢维奇。   他仍旧为此而感到开心。   因为他的爱人在拿到草帽后,第一次时间做的事就是转头看他。   说实话,那顶草帽着实不算好看。   那只是一顶经典农夫遮阳帽,帽檐宽大,款式朴素,整体呈浅黄色,没有多余的装饰花纹。   它比阿蒙头上的巫师帽要丑很多。   “恭喜夺冠,亲爱的!”阿谢维奇的笑容非常真诚,上前两步凑到阿蒙身边,目光锁定对方纯黑色地眼瞳:“你真厉害!”   戴着单片眼镜的镇长就站在不远处,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不时推一下面上的眼镜。   “你知道的,我没有参赛。”阿蒙随意摆弄着手上的草帽,语气轻飘飘的,浸着等待看好戏的愉悦:“镇长很过分呢,不是么?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冠军。”   是的,镇长确实很过分。   阿谢维奇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心这么黑的NPC!”   闻言,阿蒙嘴角的弧度似乎愈发上扬了些。   “所以,你不准备做些什么来报复他么。”阿蒙语调轻快,绕着阿谢维奇转了一圈,眼底带着些许审视:“这是他应得的。他需要获得一些惩罚来让他记住什么叫做规则。”   阿蒙循循善诱着,顺手将手中的草帽扣到了阿谢维奇头上。   柔顺的粉发瞬间炸开,宛如被猫抓散的毛线球,零碎地奔向各处,不时扎一下阿谢维奇的眼睛。   青年有些茫然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顶草帽。   入手触感粗糙、廉价,毕竟这只是一顶由麦秆编织而成的草帽。   一场幼稚游戏的奖品。   阿蒙把它送给自己了。   可是,自己分明是想把它送给阿蒙的。   “……”   阿谢维奇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帽檐,默默在心中将对镇长的好感度扣至负数。   今天,他可以因为镇长而和阿蒙交换送礼角色;明天,他也可能因为镇长而被迫交换求婚角色。   他不想被阿蒙求婚。   这是阿谢维奇该做的事。   “我一定会狠狠报复他的!”阿谢维奇摩挲着后槽牙,声音几乎是从喉管里被挤出:“我要向全镇人展示他的内裤!”   告诉所有人镇长是个搞偷晴的老不羞!!!   就算事情可能不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镇长竟然敢插手自己的恋情,那就准备好迎接他的报复。   阿蒙歪了歪头,尾音上挑:“哦?”   对方看上去对阿谢维奇的计划很感兴趣。   阿谢维奇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镇长,又凑得离阿蒙更近了一些。   他近乎是贴在对方耳侧,小声诉说着自己的计划。   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味,类似于木质遗迹被蛀虫啃食后、在缓慢腐败中释放的淡甜。   那是一种微苦的腐朽甜香,不刺鼻,却透着一股时空磨损的死寂。   很好闻。   阿谢维奇喜欢。   “怎么不说话了?”   阿蒙微微倾了下头,离阿谢维奇远了些。   穿着黑色古典长袍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向右迈出一步,复又回身,笑吟吟地看着话说到一半就陷入沉寂的青年。   “……”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嗫嚅半晌,最终吐出一句:“老婆,你好香哦。” [25]记一个不需要吃饭的值夜者:游戏特性   “哦?是吗?”阿蒙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前已然完全呆滞住的身影,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青年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面颊微微有些发烫。   “嗯……”阿谢维奇点头:“真的很香。”   他在祖父的房间里闻到过他爱人身上的味道。   甜的,他喜欢。   闻言,阿蒙轻笑一声,黑色尖软礼帽随着主人的震颤而下滑了一截。   但阿蒙并没有伸手去扶它的打算。   “喜欢吗?我的味道。”   阿蒙说着,微微倾身,眼眸因笑容变得弯曲,嘴角带着充满恶作剧意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巧地勾起阿谢维奇胸前的吊坠——那是一枚游戏主角已经去世的爷爷留下的魔法吊坠。   “喜…喜欢!”阿谢维奇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到,下意识顺从着问题给出答案。   他的大脑在此刻可提供不了清晰的思维。   但哪怕他的思维清晰,他也仍旧会大声地喊出“喜欢”。   “浅薄的感官评价而已。”阿蒙收回了手,再次推向单片眼镜:“不过,区区气味就能打动你吗?”   嗯?   阿谢维奇歪了歪脑袋。   他好像被问死亡问题了诶。   阿蒙刚刚问出口的话,性质无疑等同于是在问自己“你喜欢我哪一点?”。   据专家研究表明,恋人往往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段感情中丧失了应有的安全感。   阿蒙自卑了。   青年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马上就慌了神。   “但,你知道的,我说不出来……我很难去总结我到底具体喜欢你哪一点。你身上的闪光点太多太多了,我甚至找不出缺点……”   阿谢维奇一股脑将脑子里的内容全部倾倒了出来。   “停。”阿蒙微笑着放下了捏着镜片的手,叫停了仍在滔滔不绝输出的阿谢维奇:“我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呀?”阿谢维奇尝试学习表妹的模样夹起嗓子说话,意欲向爱人撒娇。   他需要给阿蒙安全感。   “你这样的傻子来到这里的契机是什么。”阿蒙仍旧弯着眼,说话节奏慢悠悠的,愉悦之中夹杂着几分恶意:“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可以匹配得上这里的资本……嗯,或许,我甚至可以称呼你为废物?”   “……”   阿谢维奇再一次愣在了原地,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爱人,眼眶中似有泪水在打转。   糟糕啊……他好像被爱人嫌弃了。   青年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该死的bug。   要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来参加“蛋蛋节”的彩蛋寻宝活动拿奖品啊!   可因为这游戏里的某不明恶性bug,他的“战绩”却被排在了最后。   别说冠军了,他连九岁小女孩都玩不过。   阿蒙一定是嫌弃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了。   阿谢维奇泪目,别无他法,只能选择读档。   已知彩蛋寻宝游戏一定会失败,失败一定会导致自己被爱人嫌弃,被爱人嫌弃求婚一定会失败——   所以他一定要阻止彩蛋寻宝游戏的失败!   可生存在恶性bug下的他只能通过拒绝参加蛋蛋节来达到目的。   说实话,阿谢维奇不免有些心痛。   他失去了阿蒙送给自己的草帽。   为什么游戏就不能出一个不参加活动的选项呢,明明其他NPC都拥有着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不公平!   但在“被爱人嫌弃”这件事的威胁下,阿谢维奇还是只能闭眼选择回档。   在老婆和老婆给的礼物之间该选什么,好男人不需要犹豫。   当然是老婆!   不过虽然回了档,阿谢维奇还是得争取在活动开始前找到阿蒙,拿到每日对话给的好感。   毕竟进了节日场地可就出不来了。   这项设定意味着他不能凭借蛋蛋节轻松拿下阿蒙的十点好感。   真令人感到遗憾。   阿谢维奇抬手,指尖轻触镜面。   哪怕公寓主人基本不会在公寓过夜,但公寓的各个角落仍旧保持着整洁,不见一点灰尘。   或许有人会来打扫。   并不会使用煤气灯的青年就那样静默地站在漆黑的盥洗室里,一言不发,仅发出些微弱的呼吸声,像一尊拥有着活性的雕像。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些异常。   比如说,长时间没吃饭却并不会感到饥饿的身体,离开仓库就迅速愈合的、被瓷器碎片划出的伤口。   为什么呢?   因为游戏角色不需要吃饭,同样也不会受伤。   这和那款游戏的特性一模一样。   在游戏里,进食的目的通常是为了回复生命力、体力,或是获得一些来自食物的特殊加成。   而睡觉可以一键恢复体力。   也就是说,他也许可以不用吃饭,靠睡觉活着。   哦,这似乎不错。   阿谢维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可以减少一笔额外的开支。   那……他现在也会像游戏里一样,凌晨两点没睡觉就自动晕厥吗?   这似乎就不太妙了。   不需要吃饭很好,不会受伤更好,可以靠吃东西恢复血量更是非凡之路上的绝佳垫脚石。   可如果他会固定失去凌晨两点至六点之间的四个小时时间,这就有些棘手了。   据他所知,非凡案件基本发生在深夜,这也意味着值夜者的诸多行动都会围绕着这个时间点进行排布。   况且,就算他不参加深夜的外勤任务,那如果他轮到他职守凌晨的查尼斯门呢?   职守查尼斯门是外勤人员的责任,而替换凌晨时分的排班则是为了让队长可以稍微休息会。   他拒绝不了。   他的人生信条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还是等一会试一下吧,看看自己会不会晕倒。”阿谢维奇低喃着,缓步离开盥洗室:“不会晕倒还好,如果会晕倒的话……很难办啊,可以和队长他们说我身上好像有诅咒吗?监督我每天好好睡觉的诅咒?”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他觉得很合理。   爱人为了让自己保持良好的睡眠习惯,所以参照游戏设定给他施加了一份充满爱意的诅咒。   多么美好的爱情。   先前分明只是在做假设的阿谢维奇成功说服了自己,并开始默认两点时自己会晕倒。   靠近楼梯的地板上矗立着一座落地钟,约莫有两米高,木纹温润发亮,表面刷着酒红色的漆,下端坠着的钟摆左右摇晃,每一次摆动都会带起沉闷的“嘀嗒”声。   其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是鲁恩王国最常见的钟表款式。   十点二十七。   阿谢维奇抬头盯着表盘,偷盗者途径带来的便利足以让他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看清指针指向的方位。   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或许可以先研究一下煤气灯?   阿谢维奇思衬着。   虽说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偷盗者也会更喜欢这种隐匿于阴影的感觉,但阿谢维奇依旧拥有着人类最本质的趋光性。   阿谢维奇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伸手端过短桌上摆放着的煤气灯。   那是一盏小型台式煤气灯,双灯芯,黄铜底座,侧面纹绘着一枚极小的黑夜女神半月圣徽。   和黑荆棘安保公司里的一样,看来煤气灯也属于教会统一发放物品。   话说,既然队长家里都有,那他能不能也去领一盏,放在以后的家里用?   他想,这个世界的煤气灯或许不便宜,而且教会发放的煤气灯看起来非常精致,还是免费的,怎么说都比自己去买要划算。   愿女神保佑他贫穷的值夜者!   然而,阿谢维奇坐在那摆弄了煤气灯半个小时,也没能摸索出什么头绪。   阀门开了又关,旋钮反复扭转,还是不见煤气灯给出任何反馈。   算了,还是等明天去问问罗珊他们吧。   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青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   好像……突然变成生活白痴了呢。   索伦斯家族这一脉最为出色的继承人有些颓废地摊在软垫上,默默在心中唾弃着自己。   他就应该在平时多了解一些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历史物件,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为难。   终究是他不够努力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学习。   就算休假又怎么样,明天睡醒就直接去黑荆棘安保公司堵老尼尔……嗯,他允许自己坐一次公共马车,而不是像这次这样徒步走到目的地。   青年默默在心中盘算着。   安排着明日的计划,偶尔……哦,经常,经常想想阿蒙,时间很快便到达了一点五十五。   阿谢维奇没有感受到任何困倦,或是疲惫。   但如果放在游戏里,这个时间点的游戏人物头上绝对冒出硕大的“zzz”以示玩家——角色困了,该睡觉了。   目前看来,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和游戏设定重合。   青年抱着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侧头盯着钟摆摇晃。   一秒,两秒,三秒。   忽的,一阵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冷从身后卷过房间,没有任何征兆。   阿谢维奇猛然回头。   一张诡异的面孔正努力从墙壁之后钻出,极为用力地飘向阿谢维奇所在的方向。   “!!!”   青年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下意识从沙发之上惊而坐起。   那张脸是真的只有一张脸,下巴之下不见属于人类的身躯。   而那张脸也不见得有多完整,面上只敷衍地嵌着一张嘴,其他五官皆不翼而飞。   这是一个灵体。   几乎是瞬间,阿谢维奇就得出了答案。   由于第一次见到灵体的场面着实有些惊悚,以至于青年昏了头,拽过沙发之上的抱枕握在手中,竟是想将它当作武器用来自保。   而那灵体飘到距阿谢维奇十步之外的地方便停下了下来,凝滞在半空。   双方无言地对峙着。   “你——”   灵体的嘴张开,吐出飘渺无依的声音。   但阿谢维奇却失去了继续听灵体说话的机会。   “砰”   青年上一秒还警惕地站在沙发之后,下一秒便直接无端向前扑倒,砸到沙发靠背,复又被弹至地板上。   阿谢维奇晕过去了。   “……?”   灵体张开的嘴也合上了。 [26]记一个准备刺杀国王的值夜者:他要让阿蒙当自己的王后   阿谢维奇断片了。   物理意义上的。   晕倒甚至不需要前摇,也没有他想象中的、突然袭来的极致困意,只是两眼一睁一闭,时间就已然过去了四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六点。   阿谢维奇在卧室的床铺上醒来。   “呵呵,邓恩队长,你的小队员醒了。”   眼睛都还没睁全,阿谢维奇就听到了一道慵懒沙哑的女声。   等等,为什么会有女人。   阿谢维奇甚至都来不及留意对方所述的内容,便直直睁开眼,一个翻身便滚下了床。   而他的下一步动作就是低头查看身上的衣物。   很好,着装整齐,贞洁没有受损的风险。   阿谢维奇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这才抽出心神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女人,堪称怪异的女人。   女人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袍,面料厚重,不见什么纹饰,身形高挑,手腕上缠着多层细银链,银链末端坠着白水晶吊坠。   但阿谢维奇的目光却锁定在了女人的脸上。   大片深蓝色眼影铺满了上下眼睑,碧绿色眼瞳幽深而诡谲,颧骨处则打着偏深的玫瑰色调腮红,嘴角挂着妖冶的笑。   一张脸上同时混杂着红、绿、蓝三色,乍一眼看上去只觉像一板打翻的调色盘,可再一看,又让人感到了莫名的妩媚。   很漂亮的女人。   她正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阿谢维奇,此时见到阿谢维奇宛如炸毛般恐惧的动作,眼中笑意更甚。   “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吗?觉得我很奇怪?”女人掩唇轻笑,尾音拖得慵懒悠长,听着有些勾人:“啧啧,队长,你的队员真是跟你一样不解风情——有没有心仪的对象?你偏爱青涩少女还是成熟温柔的女士?需不需要我给你牵线?”   女人说着,冲阿谢维奇眨了眨眼。   而邓恩就在女人身后站着,嘴角微弯,只静静地看着两人。   “哦……不……不用!”阿谢维奇连忙摇头:“我,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我喜欢男人!”   不管怎么说,阿蒙都和女士沾不上边。   青年近乎是将话吼出口的,闭着眼,看上去异常慌乱。   而邓恩看上去比他更“慌乱”。   “当”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阿谢维奇睁眼看去。   是邓恩的烟斗。   邓恩的手仍旧维持着把玩烟斗的姿势,但本该被握在手中的烟斗却落在了地上。   男人的面上尽是意外。   “哦~”女人拖长语调悠长,指尖轻捻着手腕上挂着的白水晶,敛去大半打趣,只剩平淡通透的笑意:“完全看不出来呢,但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女人停顿片刻,眼底似乎有暗光流转,头颅稍向左侧倾了倾,才笑着接上:“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很好的事。”   而邓恩就站在女人的左后方。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阿谢维奇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看看呆愣的邓恩,再看看莫名开始低落的女人,陷入沉思。   这位女士是不是喜欢队长啊……暗恋?   “谢…谢谢您,女士。”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同样让我也感到幸福。”   能拥有阿蒙这样的妻子,是他的荣幸。   “说实话,阿谢维奇,你突然晕倒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没想到,你这么大的小伙子会怕鬼。”女人说着,轻佻地笑了笑:“哦,忘了介绍,我是戴莉·西蒙妮,大家都习惯称呼我为‘通灵者’,负责小队的灵体探查和通灵仪式。”   戴莉·西蒙妮?   伦纳德说的那个可以通过通灵手段找到失去记忆的非凡者!   “您就是戴莉女士?!”阿谢维奇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你知道我?队长和你说的?”戴莉抬眼,双眸微弯:“看来我还挺出名的。”   “嗯……其实是伦纳德,因为我失忆了,所以他建议我来找您进行一场通灵。他说您非常擅长解决失忆的问题。”阿谢维奇如实告知,想了想,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还有,戴莉女士,我不怕鬼。”   “嗯?你在看见信使的第一时间就晕了过去,很难不让我产生这样的联想。”   戴莉轻轻一笑,正准备揭过这个话题去谈论“通灵”事,为年轻的队员存留一份自尊。   谁知,她才刚刚张开双唇,阿谢维奇就火急火燎地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吐出。   “我不是被吓晕的,这只是一份诅咒!”   他穿越是因为阿蒙,而他在游戏里认识阿蒙,所以这项在他身上生效的游戏设定大概率也来自于阿蒙。   应该是参照游戏设定做出的“诅咒”吧,这样,他就和游戏里的他一样了,是阿蒙深爱着的、熟悉的阿谢维奇。   况且,这样就可以有效防止他通宵不睡觉了。   都是为他好啊。   毕竟睡觉自动回复体力、补满生命。   阿蒙肯定是怕他不在凌晨两点前睡觉,导致重伤无法快速痊愈吧!毕竟他在现实生活中确实不怎么爱睡觉。   他的爱人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考虑。   阿谢维奇只认为这是诅咒。   爱的诅咒。   这时,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邓恩终于有了动静。   “诅咒?”邓恩弯腰,拾起自己的烟斗,眉头下压得厉害:“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阿谢维奇。”   男人的声音严肃得厉害。   “就是,我的爱人……你知道的,他很爱我,他怕我不睡觉,所以……”   “阿谢维奇。”邓恩打断了他:“我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任何负面灵性。”   换而言之,他没有察觉到阿谢维奇身上有诅咒。   “我也是。”戴莉面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声线逐渐变得沉稳:“你可以确定这是诅咒吗?”   他不确定。   但他看上去确实像是诅咒。   “……”   阿谢维奇沉吟片刻,忽的想到,他之前说“精神暗示”一类的会不会更好。   似乎也不太行,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汇去形容了。   “或许?”阿谢维奇只能硬着头皮说:“如果……我只是做个假设,他的序列等级比你们要高……比如,序列五?所以你们才看不出来?”   由于之前和罗珊说“序列二”时对方的反应过于夸张,所以阿谢维奇酌情说低了一些。   嗯,序列五,连半神都不算,很合理吧。   话说戴莉女士是序列几呢?既然她也叫邓恩为队长的话,作为值夜者小队的成员,她的序列等级应该要比邓恩低。   “……”邓恩的表情更严肃了一些:“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戴莉则跟着问道:“你知道序列五意味着什么吗?阿谢维奇。”   “我……不知道。”阿谢维奇依旧被问什么答什么,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我还没学过相关的知识。还等着去找老尼尔给我讲呢。”   难道序列五也很可怕吗?   那到底序列几算正常啊。   “序列五的非凡者已经是中序列的天花板了,到达序列五就意味着非凡者已经拥有了规则级的能力。面对序列五,哪怕是马上就能晋升序列五的序列六非凡者也很难拥有胜算。”   戴莉的表情和邓恩如出一辙的严肃。   她紧握着双手,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才沉重地吐出下一句话。   “整个廷根的女神教区都没有序列五级别的存在。哪怕是我和队长一起,也仅仅只能和一位非序列五周旋,连逃都很难。”   序列五也这么厉害?   啊……看来序列等级的划分真的非常严格的。   说实话,阿谢维奇甚至考虑过低序列越级单杀中序列乃至高序列这种可能性。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现在看来,似乎不大可能。   “我没有在你的梦境你看到过诅咒痕迹。”邓恩吐出一口浊气,解释道:“通常只有三种‘诅咒’规避灵性直觉。天使级别存在留下的烙印,缓慢长期性的命运类诅咒,或者是依附于物品,而不是人体的诅咒。”   那,如果,真的是天使级别存在留下的烙印呢?   不会真是诅咒吧。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应该不是诅咒,阿谢维奇。”戴莉站起身,缓步走到阿谢维奇身前:“结合你的经历……我是说,失忆,这可能是存在于你灵性深处的暗示。你的爱人或许是一位‘观众’。”   “我认同戴莉的观点。但你需要多学习一些非凡知识了。”邓恩轻轻抖着烟斗,没有点火,将其凑到鼻前轻嗅着烟草的薄荷香味,缓缓开口:“还有,阿谢维奇,两个男人不能结婚。你不该称呼他为‘未婚妻’。”   两个男人不能结婚?   为什么?!   队长你怎么也歧视——   似是看出来了阿谢维奇的不满,邓恩平静地道:“鲁恩等主流人类国家法律不会承认你们的婚姻,同样,教会也不认可。你们无法登记领证、不能在教会举行婚礼。当然,你们仍旧可以同居,但没有法律与教会会保障你们彼此的夫妻身份。”   “……”   阿谢维奇摩挲着指尖。   啊,怎么这样。   这糟糕的世界,这糟糕的法律。   他不可能放弃合法婚姻关系。   所以,可不可以杀了现在的国王,然后篡位?   阿谢维奇思考着可能性,觉得可以一试。   他决定了,他要当国王,让阿蒙当自己的王后。   他要改革婚姻法。   他要刺杀国王!!! [27]记一个惊恐的值夜者:魔法少女阿蒙   “但是,队长,他接受了我的求婚,而且他从来不会反对我以称呼妻子的昵称称呼他。”阿谢维奇反驳:“我们会结婚的,一定会,他就是我的未婚妻。”   邓恩默然半晌,没再接话。   戴莉倒是“噗嗤”一声笑了,掩着嘴看着阿谢维奇,又瞄向邓恩:“啧啧,队长,你的队员在感情方面很有想法嘛。”   “有自己的想法……”邓恩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也算好事,能一直坚持就好。”   发际线颇高的男人似乎真的为此而感到为难。   像极了对儿子叛逆束手无策的父亲。   “说起来,之前听队长的描述我还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夸张……哦,我是指你对你爱人的感情。”戴莉站起身,白水晶随着银链摇晃:“听邓恩的描述,我甚至怀疑过他是一位魔女。没想到他是男性。”   魔女?   又是一个新名词。   而阿谢维奇自动将“魔女”脑补为了“魔法少女”。   嗯……阿蒙既然是魔法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确实可以被称呼为“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阿蒙。   “那个,魔女是什么?”阿谢维奇下意识问道。   “魔女来源于魔女教派,是各大教会重点盯防的隐秘组织。他们信奉一位不属于七大正神的隐秘存在。圣塞琳娜教堂有部分零星资料,只有圣堂保存了完整卷宗。”邓恩解释:“他们的高层成员大多数是女性,拥有着极端的美貌和魅惑能力。”   哦,懂了,魅魔。   而且大部分是女的。   “他的确拥有着极端的美貌,但我想,他和魔女没有任何关系。”阿谢维奇咬着食指关节,语气中带着笃定:“因为他并不存在魅惑能力。”   “呵呵,要不是没有听说过魔女教派有序列七以上的男性成员,我一定会保证你的爱人就是一位魔女。”戴莉轻笑两声,眼中满是揶揄:“阿谢维奇,你这幅样子和被魅惑可没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去了。   那不叫魅惑,那是阿蒙魅力大。   他自愿的!!!   不过戴莉女士既然知道他有未婚妻,怎么还要给他相亲……应该是有当红娘的爱好吧?   阿谢维奇感觉自从到达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很少真正理解什么东西。   阿谢维奇张口欲要反驳,邓恩却顺势接过了话茬:“我会向主教告知你的状况。不用担心,没有任何隐秘可以瞒过女神的眼睛。”   女神的眼睛?   是指女神还是指某样神奇物品?   阿谢维奇有些疑惑。   男人安抚了对面的青年两句,见后者满头雾水,轻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你知道女神的尊名吗?”   他当然不知道。   要知道,在三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还有黑夜女神这个神明。   “祂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也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邓恩说着,上前两步,走到阿谢维奇面前:“记住女神的完整尊名,阿谢维奇。作为一名值夜者,在合适的时候向女神请求帮助,这是你的手段。”   他的口吻似劝诫,似警告,但阿谢维奇只感受到了关心。   队长在教我用女神保命诶。   虽然放在他的世界,队长这样像传教一样的话绝对没有任何人会信,还可能因为发出这样的言论而被拉去生育后代,但阿谢维奇仍旧选择了听从。   “我会记住的,谢谢队长!”阿谢维奇弯了弯眼。   “嗯。”邓恩应了一声,侧头看了眼戴莉:“你可以请戴莉女士帮助你恢复记忆。有一定概率会失败,这取决于你失忆的原因,以及程度。”   可是如果他没有失忆,会露馅吗?   阿谢维奇想了想,还是拒绝:“我想,还是不麻烦戴莉女士了。其实我时常会在接触到相关事物的时候回想起一些东西,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认为我可以全部想起来。”   给他点时间了解一下“自己”吧,求求队长。   邓恩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而就在下一秒,邓恩便又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位钟表匠,还有印象吗?”   钟表匠?   阿谢维奇愣了一下。   什么钟表匠?   “你在铁十字街遇到的那位钟表匠,和索伦斯家族有关的那位。”邓恩适时地提醒。   哦,那个咒他一定会死的老头。   害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两个小时。   “记得的,队长。”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他死了。”邓恩平静地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阿谢维奇身上没有任何皱褶的西服外套:“在今天凌晨,有人听见钟表店里传来了激烈的打砸声。他透过窗户看见表匠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斗。恐惧之下,他选择了报警。”   “而在警员到来之前,表匠已经死了。自杀。”   邓恩顿了顿,又抛了个问题给阿谢维奇:“你可以猜一下,他是用什么自杀的。”   用什么自杀?   是指自杀工具吗?   阿谢维奇犹豫了一下,迟疑着猜道:“钟表批?”   “一只只有机芯是坏的铜怀表。伦纳德调查的结果表明,那是你之前准备买的那一只。”邓恩说着,又向前走了一步,在阿谢维奇身前半米处站定:“他将整只铜表吞了下去,窒息而死。”   所以……?   阿谢维奇有些品出味来了。   不会是怀疑和他有关系吧?   他冤枉啊队长!   “和我没有关系!”阿谢维奇的声音都大了两分,带着些许惊恐:“队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有这号人。虽然他咒我一定会死——但我想了想事实就是这样,人一定会死,我真的已经原谅他了,我没杀过人啊队长!”   他可以承认他说谎了,他确实没有原谅这位钟表匠。   不管怎么说,贸然诅咒别人切切实实是一件颇为不礼貌的事。   但他可还没闲到有空制定计划,避开值夜者们去刺杀一个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头。   “我们并没有怀疑你,而是怀疑你的未婚妻。”邓恩的嘴角向上翘了翘:“戴莉尝试过通灵,但是他的灵性已经接近消散,只能感受到属于‘观众’途径的灵性残留。”   “‘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有大部分人从事心理医生行业,就像他们的职业——当然,他们更为特殊一些,比如,擅长精神暗示,还有催眠。”戴莉微笑着站在邓恩身边,适时为阿谢维奇解释:“我本来想让信使通知你来一趟现场,结果,你才刚看见信使就晕倒了。”   信使?   这又是什么东西,之前见过的那个灵体?   这一次,阿谢维奇终于注意到了戴莉的用词。   他匮乏的神秘学知识让他本就充满阿蒙的大脑变得更为滞涩。   “戴莉女士,信使又是?”阿谢维奇颤颤巍巍地发问。   一直问别人问题同样不是一件好事。   很败坏好感的。   这都是在阿蒙身上实践出来的社交技巧。   他可以一直和阿蒙聊天,这个时候对方往往会接话,和他聊一些话题。   但如果他一直问这问那,阿蒙只会微笑着推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看着他说“直接知道答案可没意思,不想享受一下猜测谜底的乐趣么?”。   推一下眼镜掉一点好感。   每到这个时候,阿谢维奇的心脏总会跟着下落的好感一起变得粉碎。   当然,经历得多了,阿谢维奇也逐渐摸索出了问阿蒙问题正确的方式。   在问问题之前,他需要支付合适的物品来作为让阿蒙回答问题的报酬。   比如像虚空精华这样带有一定魔法特性的物品。   阿蒙喜欢这些。   不,不该说喜欢,只能说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毕竟他很少因为礼物而涨好感。   不过戴莉倒是没有不耐烦,依旧细心地解释:“信使通常是靠仪式契约而来的灵体,和它们达成合适的交易之后,它们就可以帮助我们传递信息。”   “只能是灵体吗?”阿谢维奇小声嘟囔。   “当然,信使们穿梭于灵界之中,这很方便。”戴莉的面上忽的绽开笑容:“它们是非常好的得力助手。不是吗?”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阿谢维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身体有不适,你可以继续休息,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处理。”邓恩伸手,拍了下阿谢维奇的肩膀,眼瞳似乎暗了几分:“你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阿谢维奇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飘忽:“我很好。”   “试试吧,戴莉。”邓恩向后退了两步,远离面前眼神涣散,似梦似醒的青年。   我好像被强制哄睡了?   等等,我在哪?我刚刚在干什么?   队长……他是谁?   两端思绪似乎在打着架,全然汇集不起真正清醒的思绪。   阿谢维奇呆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静。   “啧啧,这样不打招呼就拖人如梦,是不是不太好呢,队长?”戴莉的嘴角挂着浅笑,束腰将腰线勾勒得颇为精致。   “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邓恩终于在此刻点燃了烟斗,脸上不见得有什么表情:“如果他的爱人真的是一位序列五……他不该留在廷根。”   “序列五……”戴莉垂眸,声音低了些:“可惜我只有序列七,就该留在这里,留在廷根值夜者小队。”   “……”   邓恩没有说话,轻嗅着燃烧的烟草,侧眸凝望着阿谢维奇。   “我希望他是幸运的。” [28]记一个濒临失控的值夜者:他可以让阿蒙养他   沉重的思绪坠入无边的海洋。   脑中景象混沌而又模糊,看不清,摸不透,宛若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   “好了,就到这里结束,回去吧。”   女人空灵的声音飘渺缠绕在耳边。   “……”   阿谢维奇睁开眼。   他又一次躺回了床上,空气之中弥漫着烟草浓郁的薄荷香气。   不呛人,带着些许清新,逐渐唤醒着沉眠的大脑。   邓恩与戴莉依旧待在房间里,一人坐在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投向阿谢维奇,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一人则坐在床沿,距他很近,正巧吹灭了一朵幽蓝的火焰。   “我……又睡着了?”阿谢维奇眨了眨眼,下意识坐起:“还是队长你……”   这大早上的,应该不能是他自己睡着的吧?   “希望你不要生气,阿谢维奇。为了防止意外,我们进行了一场通灵。”戴莉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支烛台,脸色不太好看:“通灵仪式需要完全的放松,而我们谁也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   看着戴莉完全丧失笑容的脸,阿谢维奇心下一惊。   通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   戴莉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那……那结果如何?”阿谢维奇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会被抓起来研究的吧。   一定不会吧。   队长你一定要捞我啊!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里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如果真的被关起来,该怎么在值夜者们的重重监视下越狱。   “你的灵体是浑浊的。”戴莉的声音飘渺而又严肃,“我无法沟通你的心灵。”   哦,听着就很糟糕的样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邓恩也开了口,但他并没有等待阿谢维奇给出回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灵体自身污染,濒临失控。”   失控?   他吗?   “可是队长,我觉得我现在状态良好。”阿谢维奇表现得忐忑,“我没有看见奇怪的黑影,也没有听见不明的呓语。”   这些都是之前队长告诉他的失控前兆。   “不,你和失控不一样。”邓恩摇了摇头:“正常的失控,他们灵体所带的污染往往会随着通灵仪式反噬通灵者。我们做了些准备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缠绕在你灵体上的污染只针对于你自身。”   所以他的灵体被污染了吗?   之前那个邪神?塔罗会的愚者?   还是……阿蒙?   阿谢维奇当然更愿意接受最后一种可能,被自己的爱人打上标记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你的灵体。”邓恩继续说:“我是说,你身上携带的某种物品,又或者是你经常接触的东西。”   他的身上干干净净,除了捡来、赢来的钱和偷来的硬币。   至于经常接触的东西……他没碰过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特殊的东西,除了那尊邪神雕像。   想着,阿谢维奇从兜中掏出了自己身上剩下的所有全部钱币,向邓恩展示了一下。   总额两镑一苏勒十一又四分之一便士。   “我身上只有这些,队长。”阿谢维奇指着那些硬币:“这些是和老尼尔他们玩‘斗邪恶’赢来的,这些是捡来的,这个是……”   青年的指尖指向那枚四分之一便士,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这个也是捡来的。”阿谢维奇扯了下嘴角:“偷盗者途径还是有不少优点的,至少在寻找值钱物品的方面……非常不错。”   邓恩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细细观察着那些硬币。   “哦,听你的描述,你可真是像极了一只寻宝鼠。”戴莉适时开着玩笑,似是要缓和气氛:“我小时候总是幻想着我可以拥有一只寻宝鼠。”   好像确实有点像。   阿谢维奇认同地点头。   “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圣堂。”邓恩将硬币推了回去,顿了顿,又安抚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愿女神庇佑你。”   他也想让女神庇佑自己。   但女神信徒这么多,真的管的过来吗。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好的,队长。”   “回黑荆棘安保公司吧,去找老尼尔,他会教导一些常识。”邓恩交待完,视线瞥向一旁的戴莉。   “我也需要去一趟圣塞琳娜教堂。看来我们顺路,队长。”戴莉轻笑一声,站起身:“那么再见,阿谢维奇。”   女人的妆容有些怪异,但全然遮掩不了其下美艳的皮囊。   毫无疑问,戴莉长得很好看。   “好的,再见,戴莉女士。”阿谢维奇从床上翻下,行了一礼,又转向一旁的邓恩:“再见,队长。”   邓恩点了点头:“还有,那个钟表匠的事……算了,你现在还在休假,不用管后续。如果有查到有关索伦斯家族的线索,你再加入这起任务吧。”   对哦,他还在休假。   队长给的假期真的很长!   “好的,队长!”阿谢维奇的笑容非常灿烂:“我洗个澡就走!”   “嗯。”邓恩应了一声:“月桂巷43号的基蒂太太开了一家衣帽店,价格非常实惠,如果你需要一身换洗衣物可以去看看。”   说完,邓恩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戴莉,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了房门。   阿谢维奇还在感动于邓恩的细心,走到门边的邓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回头。   “阿谢维奇,房子里的煤气灯可以随便用,如果用完了,一楼的储物柜里有足够的储气罐,它们至少还可以燃烧两个月。”   显然,邓恩注意到了屋子在夜晚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可是,阿谢维奇不是不想点灯,他是不会用。   青年沉默了片刻,牵强地应下:“好…好的,队长。”   他恨。   他恨他现在是个生活白痴。   不行,不能在继续这样下去了,不然他以后该怎么照顾阿蒙。   他可以让阿蒙养他,吃一口短期软饭不算什么,毕竟他的曾爷爷在年轻的时候就这么干过,向小一辈人证明适当的充当弱势方可以增进夫妻感情。   曾爷爷和曾奶奶可是整整生了上百个孩子,感情非常好。   但他不能让阿蒙照顾自己。   除非他和阿蒙的关系像他的小叔叔和小婶婶一样。   “哦,对了,火柴收在书房的柜子的,同样还有很多。”邓恩再次补充:“如果火柴也用完了,你可以从黑荆棘安保公司拿。”   火柴……火柴?!   “点燃煤气灯需要用火柴?!”阿谢维奇的声音中满是惊诧,声音都大了两分。   在他的记忆中,哪怕是偏老式的煤气灯也是有配备引火用的长明火的,根本用不到火柴。   只需要打开主气阀,煤气灯就可以自主点燃煤气,亮起火焰。   既然要火柴,那就和他没有关系!   原来不是他不会用煤气灯,是他根本就不了解这种煤气灯!   太好了。   “嗯。”邓恩点头:“打开气阀之后用火柴点燃。”   得知真相的阿谢维奇非常兴奋。   而兴奋的阿谢维奇在这个早晨被衣物价格泼了一盆冷水。   “基蒂太太,您是说,一套得体的正装需要七镑十四苏勒?”阿谢维奇有些震撼。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贫瘠的衣兜,他连一半的钱都拿不出来。   队长不是说价格非常实惠吗。   为什么正装会这么贵啊!   他以后真的养得起阿蒙吗……难道真的要吃软饭了吗?   “是的,一套得体的、绅士需要的正装,它包含了绅士们需要穿戴的一切……哦,当然,它并不包含配饰。”基蒂太太笑得和蔼:“可不要觉得贵,我的价格是整个廷根最低的。不过如果你能忍受穿在身上甚至会擦伤你皮肤的衣物,那就当我没说。”   竟然是整个廷根最低的么……   阿谢维奇有些僵硬地将视线移到了屋内挂着的其他衣物上:“我想我暂时不需要正装,基蒂女士,可以为我推荐一些别的衣服么?只需要能满足日常换洗需要就够了。”   虽然说睡觉可以刷新自身状态——至少阿谢维奇是这么想的,但他并不想让队长他们认为自己每天都不换衣服。   毕竟整个廷根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复刻他身上这件衣服的裁缝,他甚至连狡辩都做不到。   最终,阿谢维奇选择用五苏勒买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灰色工装便裤。   这对现在的阿谢维奇来说真的很贵。   再这样下去他或许就要选择发挥一些属于偷盗者途径的特长了。   毕竟无论在哪,钱都是必不可少的。   花费二便士乘坐公共马车到达黑荆棘安保公司,恰巧是上午九点,文职人员上班的时间。   还是莫名有种上班赶时间的感觉呢。   路过前台与罗珊打了个招呼,绕开隔断,阿谢维奇推开休息室的门。   不出意外,昨晚值守查尼斯门完查尼斯门又出了一趟外勤任务的伦纳德就在这里。   衣着凌乱的诗人施施然躺在沙发上,双手枕于脑后,已经睡醒了,但看见阿谢维奇进来才悠悠坐起。   “哟,换衣服了?”伦纳德伸了个懒腰,语调一如既往地散漫:“昨晚住哪家旅馆去了?值完外勤任务回来看见休息室没人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有什么好吓一跳的……   阿谢维奇默然腹诽两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没住旅馆,去队长家睡了一个晚上。”   “……”伦纳德沉默片刻,眉头挑得老高:“你去找队长乞讨了?” [29]记一个心疼老婆的值夜者: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什么乞讨?   阿谢维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我找队长乞讨干什么。”青年觉得有些莫名:“队长说他的房子没人住,我也刚好缺个住所,就把房子租给我了。”   嗯,是租的,只不过价格比较美丽而已。   “多少钱?”伦纳德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半长发,随口猜测:“三苏勒?”   猜的真准。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哈……队长真是……”伦纳德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天凌晨的时候,你之前说的那个钟表匠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队长和我说过了。”阿谢维奇找了张沙发坐下来:“他说我还在休假,如果事情还有后续的话再找我。”   “哦——诶,真羡慕啊,漫长的假期!”伦纳德仰头,音调拖得老长:“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这么长的假期呢!”   大概资深队员不配拥有吧。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念叨了两句。   作为值夜者的外勤人员,似乎真的没办法拥有太长的假期。   嗯,不过他不算,毕竟他还没有正式入职。   “你没有周假吗?”阿谢维奇随口问了句:“就算是外勤人员,怎么说也不会全年无休吧。”   公家饭还是还这样压榨职员……   “有啊,轮休。”伦纳德站起身:“我得去泡杯咖啡了……对了,阿谢维奇,休假怎么还来?不是有地方住了么。”   他的同事好像有点咖啡重度依赖啊。   阿谢维奇的目光落在衣着异常凌乱的伦纳德身上,也跟着对方往门外走:“我觉得一个人待着有些孤单,毕竟我的爱人并不在我的身边。而且,队长让我来找老尼尔学习一些……嗯,常识?”   “这很应该。”伦纳德轻笑一声:“毕竟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让我想想,对,白痴。和白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阿谢维奇脚步一顿,沉吟片刻,伸手拽了一下伦纳德后腰处的布料。   他的同事骂他。   所以阿谢维奇有些生气。   “伦纳德!”阿谢维奇的声音都大了两分。   “嗨,别生气。”诗人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外套扯了回来,面上笑意更甚:“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自己也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懂,对吗?”   当然对。   阿谢维奇反驳不了。   “可是你骂我。”阿谢维奇注视着对方:“同事之间需要相互尊重。”   “但除了同事之外,我们也算朋友。”伦纳德说着,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可以将彼此的后背交付给对方,同样也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去救助对方。但如果是普通的同事……”   说到这,伦纳德嗤笑了一声,伸手杵在门框上,回头看着阿谢维奇,意味深长地道:“大难临头各自飞?”   男人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散漫、不着调,看着有些不靠谱。   但是阿谢维奇觉得他很会灌鸡汤。   这大概就是诗人的优势吧。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该去工作了。”伦纳德挥了挥手:“适当来一杯咖啡有助于我打起精神。”   说完,诗人高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阿谢维奇的视线之内。   刚刚,他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救助对方。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会的。   大清早的工作总让人打不起精神,对于在夜晚早早入睡的老尼尔也是这样。   阿谢维奇进资料库的时候,年纪稍长的值夜者还在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磨着咖啡豆。   “早上好,尼尔先生。”阿谢维奇冲人打了个招呼,视线同时在资料库内转了一圈。   房间地板由很普通的黑石铺就而成,其上实木档案架林立,陈放着诸多文献与资料。   墙上挂着几盏煤油灯,光线并不算昏暗,至少不会让人在房间里读书都感到费力。   “哦,早上好,阿谢维奇。”听到招呼声,老尼尔当即便笑了:“我以为你会下午过来,起这么早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哦,我是指,正在休假的年轻人。”   老人的笑容十分和蔼,语调中带着些许幽默,不自觉便让人感到放松。   “我一般会在六点睡醒,但不一定会起床。毕竟赖床会给人带来不小的幸福感。”阿谢维奇说完,顺口夸道:“按理来说,都是老一辈人更需要充足的睡眠,但尼尔先生的精气神却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好,对比起来,我都有些惭愧了。”   吹彩虹屁嘛,老年人都爱听。   “哈哈哈。”老尼尔果然愉悦地笑了两声:“我还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我已经老啦。”   目前队里资历最老的成员自顾自娱乐了一会,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邓恩队长和我交待过,需要给你补充一些常识……让我想想,该给你找些什么书。”老尼尔转身凑到书架前,细细翻找了一通:“哦!就这本怎么样!《北大陆上古王朝简史:第四纪世俗编年》,这是一本非常不错的书。”   老尼尔将一本厚重的史书递到了阿谢维奇手里。   阿谢维奇伸手接过时,都有些惊叹于书籍的重量。   他想,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这不是一块实心的板砖,而是一本普通的书。   它真的很重。   “这本书梳理了所罗门第一帝国、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帝国、所罗门第二帝国四大世俗王朝的建立与覆灭的全过程,还讲述了北大陆城市起源、道路修建、律法改革、商贸发展、贵族谱系等等知识。”老尼尔兴奋地介绍着这本书:“最重要的是,它记录了著名的四皇之战!”   四皇之战?   听名字就知道很厉害呢。   阿谢维奇起了些兴趣。   似乎是看出来了阿谢维奇的想法,老尼尔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可以坐下先看一些书,刚好让我磨一杯咖啡。”   阿谢维奇自无不可,刚坐下就翻开了属于“四皇之战”的部分。   这是一场长达十年的混战。   是一场图铎王朝、特伦索斯特王室、残存所罗门势力、北方割据贵族四方势力为争夺北大陆统治权爆发大规模内战。   而在这四方势力中,最为昌盛的无疑是图铎王朝。   图铎……   阿谢维奇看着这个名字,目光有些凝滞。   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似乎是在……阿蒙口中?   “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朝臣,但我和图铎大帝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友人。我事事替他谋划,凡事都顺着他的心意,替他打理国土、清理充满野心的家族。”   戴着黑色尖软礼帽的男人指尖轻转点片眼镜,语气温和落寞,像是一名追忆旧友的落魄贵族。   当时,阿谢维奇还在惊叹于一款简单的种田游戏竟然还有帝国设定。   “可是……”说到这,阿蒙的语气更为低落了一些:“亚利斯塔性子执拗,越到晚年越是独断,什么劝谏都听不进去。我夹在群臣和亚利斯塔之间,两头不讨好,常常在夜里辗转难眠。”   他老婆还是太善良了一点。   皇帝的事让皇帝自己解决去,就算帝国灭亡都也和他老婆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谢维奇很心疼。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选择以‘理’服人!”阿谢维奇可怜巴巴地贴在阿蒙身侧,语气中满是怜惜:“老婆……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他这么欺负。”   他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爱人啊。   他竟然没办法在那个时候站在他身边。   可恶的图铎,竟然敢让他的爱人做背锅侠——至少阿谢维奇是这么理解的。   而他善良的爱人还把对方当成好友。   他的爱人既天真又温柔,怕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阿谢维奇就很忧愁,他怕爱人离开了他会被别人欺负。   就算这是个种田游戏,但是镇民一点都不友善。   特别是那个刚和他见面就翻他白眼的NPC,他的爱人混在这群NPC中间简直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阿蒙嘴角笑意更甚,镜片闪射着诡谲的白光。   “哦,我很可怜。”阿蒙轻笑一声:“所以你应该做些什么补偿我。”   阿谢维奇百分之一百八十万赞同。   他的爱人就是很可怜。   “是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阿谢维奇用力点着头。   “所以,给我一只黄金钟。”阿蒙微微侧头,语调上扬而轻快:“拥有净化魔法的黄金钟。”   阿谢维奇并不知道黄金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还有着净化魔法。   不过,后来阿谢维奇知道了。   那是一只需要1000万金才能建造的建筑物。   而解锁建造图纸还需要完成一系列麻烦的任务。   不过阿谢维奇成功在这条任务链里获得了森林魔法。   这算一举两得。   阿谢维奇想。   随意扫了两眼关于“四皇战争”的其他科普,青年便失去了兴趣,转而看起了关于图铎王朝的介绍。   图铎王朝开国君主,亚利斯塔·图铎。   嗯,是熟人。   阿谢维奇多瞄了这个名字两眼。   图铎王朝的王室本家毫无疑问是图铎家族,而排除王室本家外,另还有五个顶级老牌贵族支持着图铎。   它们也被称为“开国五勋贵”。   亚伯拉罕家族、安提哥努斯家族、雅各家族、塔玛拉家族,以及……   阿蒙家族。 [30]记一个学习仪式魔法的值夜者:非凡材料交易市场   阿谢维奇微微睁大了眼,看着那一行字。   “开国功臣,宫廷近臣。”   阿谢维奇轻念着史书上对阿蒙家族的记载。   只有这八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正巧,老尼尔磨完了咖啡,抽空回了下头,看向阿谢维奇:“怎么样,历史是不是非常有意思?这本书是我见过最适合用来研究第四纪的书。不过它的内容有很多错误,如果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是的,尼尔先生,历史非常有意思。”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牵强:“我现在的确有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老尼尔依旧笑着:“我非常愿意解答你的疑惑。”   闻言,阿谢维奇起身,拿着那本书走到老尼尔身边。   厚重的史书被摊在老尼尔面前,正巧就是介绍图铎王朝的那一页。   老尼尔以为青年是对图铎王朝产生了一些疑问。   “是想问图铎王朝覆灭的真正原因吗?”老尼尔乐呵呵地捧着咖啡:“我年轻的时候和你有着一样的困惑。比如,既然亚利斯塔·图铎年老昏庸,他们为什么不选择换一个皇帝。”   亚利斯塔……年老?   阿谢维奇愣住了,好半晌没能给出什么反应。   他的心底逐渐涌出了一分恐慌。   他是说,如果,他的爱人是属于第四纪的人,那他现在……还在吗?   “不,我并不想问这个,尼尔先生。”阿谢维奇的声音都打着颤:“一个非凡者……我们不限定他的序列等级,他可以从第四纪活到现在吗?”   他有些害怕。   他害怕他再也没有找到爱人的可能。   “嗯……据我所知,半神级别的存在就足够从第四纪末活到现在了。”老尼尔呵呵一笑:“在想会不会遇到图铎王朝的遗民么?当然有可能!因为这是超凡世界。”   老尼尔包容了自己同事的奇思妙想。   哪怕同事想的并不是这件事。   听着老尼尔的解释,阿谢维奇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解答,尼尔先生。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有关‘阿蒙家族’的一些事。”   青年诚挚地道完谢,转而伸手指向被写在书页角落的“阿蒙家族”。   老尼尔的目光顺着青年指尖落到那一块占比颇小的部分。   那些字加在一起也仅仅只有十二个字。   “哦……”老尼尔眯着眼,只看了两眼便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并不知道更多。这个世纪留存下来的有关阿蒙家族的记录很少,哪怕连圣堂都没有更多的记录。”   连圣堂都没有。   阿谢维奇抿了下唇。   “那确实让人感到遗憾。”阿谢维奇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对阿蒙很感兴趣。”   “呵呵,每个人都有各自喜欢的历史。我在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甚至会因为自己无法探究历史真相而感到气愤。”老尼尔和蔼地笑了笑,转而抛了个新话题出来:“对了,阿谢维奇,你在非凡领域有感兴趣的部分么?”   非凡领域?   阿谢维奇很想说,他在非凡领域感兴趣的同样是阿蒙。   “我对学习祈祷仪式有着不小的期待。”阿谢维奇斟酌着自己的语言:“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学习祈祷仪式的机会。或许尼尔先生可以教教我?”   他需要自行补充一个完整的祈祷仪式。   指向阿蒙的祈祷仪式。   “哈哈哈。”老尼尔畅然地笑了两声,竖起一根手指:“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整个值夜者小队都没有人比我更懂仪式魔法。”   阿谢维奇对于仪式魔法的了解并不多,会用的也只有先前切身体验过的净化仪式。   而他对净化仪式甚至都还只是一知半解。   因此,这对阿谢维奇来说是一个充实的下午。   同样也是一个快乐的下午。   他学会了关于祈祷仪式的基本知识,顺带分清了大部分属于不同领域的材料。   “带有时间、欺诈属性的材料……枯时草、蛀木粉、迷途花……唔,举行仪式还需要蜡烛……那应该找……三种颜色的么?”阿谢维奇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口中不时传出一些自语。   就算学习完了祈祷仪式的大半知识,他还是不知道针对某位特定对象该如何去做。   或许他可以拿女神来做个参照?   “自己先设计一套献祭仪式,然后再找伦纳德他们问问正确的仪式流程用来对比——”阿谢维奇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真是个天才。”   青年正沉浸于自己的智慧之中,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谢维奇循声转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克莱恩·莫雷蒂。   他的新同事。   “哦,嘿,莫雷蒂先生,上午好。”阿谢维奇下意识便在嘴边勾起了一个笑,与人打着招呼:“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资料库只有他和老尼尔在,那克莱恩是从查尼斯门里出来的?   他也是外勤人员?   阿谢维奇一直以为克莱恩只是普通文职。   显然,这位新晋值夜者完全遗忘了黑荆棘安保公司地底还通向圣塞琳娜教堂这件事。   “上午好,索伦斯先生。”克莱恩微微点头,面上同样带着笑:“我找队长有点事。”   “哦,好的,不打扰你。”阿谢维奇也没多问,侧身给人让开了通道。   但是男人却并没有从阿谢维奇让开的道路往上走,而是看着阿谢维奇,礼貌道:“可以麻烦索伦斯先生给我带个路么?我不知道队长现在在哪。”   阿谢维奇喜欢有礼貌的人。   “当然可以!”阿谢维奇当即拍手应下,将人引到了邓恩的办公室前:“队长一般不会离开小队,包括晚上……除了出外勤。如果他不在查尼斯门,你就可以来办公室看看。”   阿谢维奇自认为也算是克莱恩的前辈,因此便捏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给克莱恩介绍了一通自己的主观臆断。   这都是前辈该做的。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克莱恩微一欠身,伸手敲响了邓恩办公室的房门。   邓恩办公室的对面便是值夜者的财务室。   阿谢维奇摸了摸已经被妥善转移到新衬衫口袋里的报销单据,决定先去找一趟奥利安娜太太。   他想先进行一次阿蒙留的羊皮纸上的简易仪式。   那依旧需要不少钱。   而说起那卷羊皮纸,阿谢维奇就不得不想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这是一件堪称神奇的事。   当他脱下那件外套,羊皮纸就会出现;而当他穿上外套,羊皮纸便会凭空消失在空中。   阿谢维奇对此感到新奇。   但这也意味着那件西服外套上或许有什么阿谢维奇没有发现的密辛。   不过阿谢维奇翻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任何蹊跷的地方,只能暂且作罢。   成功将七便士巨款拿到手,阿谢维奇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老尼尔在教导祈祷仪式的过程中告诉他,码头区的“恶龙酒吧”拥有着一家会出现非凡材料的交易市场。   和官方没有任何关系的那种。   他可以去碰碰运气,尝试寻找自己需要的非凡材料。   “可那需要不少钱……毕竟地下市场和黑市没有什么区别。”   想着,阿谢维奇略显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还得找一个来钱快的路子才行。   不过一般来钱快的路子都违反法律,他才刚当上值夜者,就算真要挑衅法律也不能这么嚣张啊……   至少也要等自己站稳脚跟?   阿谢维奇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所需材料了。   一张黑色桌布,三根代表不同意义的蜡烛,一把仪式所需的仪式匕首,还有必不可少的熏香。   据老尼尔所说,在进行仪式魔法之前,需要先创造一个不受干扰的灵性环境。   但是阿蒙没提,所以阿谢维奇并不打算去做。   等失败了再说吧,既然爱人没有明说,或许就是不需要的意思。   就算真的需要,阿蒙没有告知他也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比如,他对我有信心,他相信我可以靠自己知道这一点!”阿谢维奇的嘴角上扬得更厉害了一些。   毫无疑问,青年又将自己哄开心了。   “嗯?阿谢维奇,你刚刚有说话吗?”少女的声音忽的传来。   罗珊正趴在前台看着杂志,似乎是听到了阿谢维奇的低喃声,猛然抬起头看向阿谢维奇。   他刚刚的声音好像确实有些大。   阿谢维奇尴尬地挠了挠下巴:“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发誓,他下一次一定会把话憋在心里,再也不会往外吐但凡有个字。   低声和自己说话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人格分裂!   “自言自语?好吧,你们非凡者真奇怪。”罗珊嘀咕了两句,刚要低下头继续看杂志,突又想起什么,张口喊住了准备离开的阿谢维奇:“等一下!”   阿谢维奇转身,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伦纳德让我把这个给你,真是的,我差点忘了!”罗珊说着,歉意的笑了笑,转而从桌子底下掏了一打纸出来:“这些是兰尔乌斯的相关资料,除了基本信息之外还有一些值夜者们查到的消息,不一定全是真的。你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弄丢了,不然收拾起来会非常麻烦——这些都是文职人员的工作!”   在将资料递出之前,罗珊细细地嘱咐了一通,生怕阿谢维奇给自己增添工作量。   毕竟这很可能会导致她加班。   “谢谢你,罗珊。”阿谢维奇笑道:“顺便帮我和伦纳德也说一声,谢谢他。”   “好的,保证转达!”罗珊俏皮地弯着眼,身上尽是属于年轻少女的活力。   眼见没有别的事,阿谢维奇便打算先回一趟银勋章街收拾一下卧室——毕竟邓恩的卧室甚至连一只枕头都没有。   自从知道自己不需要进食之后,阿谢维奇就不打算再在饭点逗留。   毕竟他不能总是在同事的眼皮子底下“饿肚子”。   阿谢维奇轻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要开始为隐瞒而奋斗了呢。   青年摇了摇头,随意低头看向手上的资料。   只这一眼,阿谢维奇就愣住了。   他见过这个人。 [31]记一个着急的值夜者:阿蒙的笑容很甜   兰尔乌斯……他就是兰尔乌斯!   阿谢维奇紧盯着资料里夹着的那张画像,猛然转头,快步走向邓恩办公室。   “队长!”青年几乎是撞开门的,手上的资料被攥出了些许褶皱。   “砰”   一声闷响。   门板似乎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嘶……”   男人的吃痛声伴随着几声向后的脚步,回响在阿谢维奇耳边。   很糟糕,他似乎撞到了什么人。   “对不起!”阿谢维奇的道歉脱口而出。   “没…没事。”克莱恩捂着额头,往下摁了摁头上的高礼帽,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皮肤:“不用在意。”   男人显然有些着急,甚至没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口便匆匆地绕开阿谢维奇出了门。   好吧,他们都很急。   阿谢维奇的目光追随着克莱恩向外飘去,一直到后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   “怎么了?”邓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淡然地看着青年。   阿谢维奇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资料放到了邓恩面前的桌上。   正面朝着邓恩。   邓恩垂眸望去,只看了不到两秒便再次抬眼,将视线落回了阿谢维奇身上。   “你觉得兰尔乌斯有问题?”他问。   “是的!”阿谢维奇的语气有些激动:“我见过他!他不是非凡者对吗?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在值夜者的记录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阿谢维奇语无伦次地向外吐着词,手臂也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的焦急。   “是的,他只是个普通人。”邓恩微微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他是个非凡者?”   “是的!”阿谢维奇用力地点头:“我敢肯定,他是个非凡者,和我一样是偷盗者途径的!但他的序列等级比我要高。”   “……”邓恩低头看着那叠资料,沉默片刻,又问:“你见过他?”   “我见过他,在铁十字街。”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笃定。   青年回答完,想了想,直接将在公寓楼门口碰上兰尔乌斯的事说了一遍。   因为这个男人,他还挡住了一位小姑娘回家的路,他很难不对兰尔乌斯有印象。   “我知道了。”邓恩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应下。   “队长,我觉得邪神的这件事和兰尔乌斯肯定脱不了关系。”阿谢维奇再次拿出先前在伦纳德面前的说辞,试图说服邓恩。   还是那句话,他不相信两个商人之间不谈利益谈感情。   除非他们是gay。   “嗯。”邓恩点了点头:“你去告诉伦纳德……”   才将将开口,邓恩便又阖上了唇,伸手揉了揉眉心。   队长看着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阿谢维奇刚要开口关心两句,邓恩便放下了手。   “嗯……我们刚刚在讲什么?”男人的眉头轻蹙,仿佛真的忘却了刚刚的话题。   有点不对劲哦。   阿谢维奇一时间没能给出回应。   队长的记忆不太好,但应该还没有坏到这个程度吧?   再一联想到先前邓恩放弃追查兰尔乌斯的抉择……   青年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作为值夜者队长的邓恩。   见阿谢维奇半晌没有回应,邓恩又捏了捏眉心。   “抱歉。”邓恩开口:“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不,没什么事,队长。”阿谢维奇扯了扯嘴角,默默拿走了放在桌上的资料,笑容异常牵强:“只是关于您家里的一些小问题。比如说书房没有书,厨房里没有锅,啊哈哈。”   青年打着哈哈,尴尬的挠了挠后脑。   他还是自己去调查兰尔乌斯吧。   队长现在给他的感觉真的很违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   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变成了NPC 。   一旦提前触发剧情点就会忽略玩家自行清除设定的那种。   “嗯。”邓恩摆了摆手:“去吧。工资不够直接去奥利安娜太太那里预支。”   “不需要您审批吗?”阿谢维奇顿了一下。   “不需要,奥利安娜女士会记住的。”邓恩的眉头蹙得愈发深,揉搓眉心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像是难受得很了。   “……”阿谢维奇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场合,只能说:“那我先不打扰您了,队长,注意休息。”   “嗯。”邓恩应下,没再多说什么。   阿谢维奇本以为邓恩会像前几次那样在半路叫住他,补充一些被遗忘的东西。   但是这次没有。   一直到青年转身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邓恩的声音都没有再次响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谢维奇站在办公室门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他说不清自己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是的,事情不对劲,但是不对劲在哪?   他不知道。   “或许我该去找伦纳德问问……”阿谢维奇缓步向后退去,摸到了伦纳德所在的办公室。   “怎么了,小同事。”诗人依旧是那样的放荡不羁,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悠哉悠哉地品味着手中的咖啡。   “伦纳德……”阿谢维奇张了张嘴,犹疑着道:“你觉不觉得队长他……有点不对劲?”   “嗯?”伦纳德挑眉,身子都微微坐正了些:“发生了什么?”   阿谢维奇将刚刚办公室内短暂的对话交代了一遍,换来了对方的沉思。   “可能只是你想多了,阿谢维奇。”伦纳德张口便说:“队长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差。”   诗人悠哉悠哉地翘着腿,显然没有将事放在心上。   阿谢维奇却莫名有些不适。   这并不是被反复否定而产生的不适,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但是,伦纳德,我们作为值夜者不应该以事实为证吗?”阿谢维奇皱眉:“如果把一切的古怪都推——”   声音在下一刻就被打断。   “你说的对。”毫无征兆地,伦纳德突然赞同了阿谢维奇的见解。   “队长的事交给我。”伦纳德当即站起身,将咖啡一饮而尽:“至于兰尔乌斯……你,算了,让弗莱去吧。”   对方三言两语间便安排好了这件事,且并不打算给阿谢维奇拒绝的机会,径直前往了娱乐室。   弗莱就在那。   他们都在尝试把自己推出这件事,阻止他继续接触兰尔乌斯。   阿谢维奇恍然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为什么?   他想不通。   况且这也不一定是错觉。   兰尔乌斯,兰尔乌斯……   阿谢维奇思衬着,忽的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序列9是偷盗者,那么序列8是什么,序列7又是什么?   万一导致同事们异常的元凶就是偷盗者序列的某种能力呢?   偷盗者……偷走“正确”?   这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这是超凡世界。”   老尼尔的话语回响在耳边。   “……”   阿谢维奇低头凝望着手中的资料,咬了咬牙,再次折返回了邓恩办公室。   “队长,我想预支一些工资。”阿谢维奇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还在心底盘算着用来搪塞邓恩的理由。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预支工资的理由。   不然这会让他之前的拒绝变得矛盾。   但是邓恩却并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便伸手拉下了一旁系在传唤铃上的绳子。   “让罗珊带你去就可以了,她可以为你做证。”邓恩的语气很平静:“你想预支几周的薪水?”   邓恩似乎完全忘却了不久之前才说过的“直接去找奥利安娜太太”。   “我最多可以预支几周薪水,队长。”阿谢维奇的声音有些滞涩。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难为情。   但他别无选择,他需要钱,大量的、用来采购非凡材料的钱。   “最多五周,15镑。”邓恩回答:“因此,在接下来的十周,你只能领取一半的薪水,直到你还清欠款。”   10周。   两个半月。   听着还行。   “那我可以选择提前还清欠款么?”阿谢维奇又问。   “可以。”邓恩点头,深灰色的眼眸深邃而又沉寂,直直地盯着阿谢维奇:“只要你想。”   他当然想。   他讨厌欠别人东西。   跟着罗珊从奥利安娜太太那预支了5周的薪水,阿谢维奇便也没有过多逗留,循着老尼尔告知的地址找到了“恶龙酒吧”。   这是一栋由砖木砌起的老旧小楼,墙面上刷着的红漆已然剥离、脱落,只余下大片褪色后被雨水腐蚀的烂木头。   厚重门框上挂着的铁皮招牌也已然生锈,挂在那要掉不掉的,其下便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卫。   非凡材料的交易市场只在下午四点之后开启,直到走到酒馆前,阿谢维奇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老尼尔的补充说明。   是他太着急了。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试图寻找一些能让自己消磨时间的小玩意。   码头区位于廷根最南端,旁边就是塔索克大河与霍伊河的交汇河口,沿河的泊位停满了渔船、货船以及小洋轮。   港口本该是一个地方最繁华的地带。   但阿谢维奇只觉头皮发麻。   小巷边的墙角堆着断裂的缆绳、破损的木桶、废弃的木箱、腐烂的渔网,散发着难闻的潮气与鱼腥味。   青年只看了不过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有些反胃。   他开始理解阿蒙为什么会讨厌海鲜了。   黏腻的、独属于海洋的咸辛萦绕在鼻尖,无论走到哪都无法驱散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海洋很美,阿蒙时常会出现在海边,偶尔还会陪他钓鱼。   游戏里的钓鱼小游戏对阿谢维奇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特别是在钓季节鱼王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这些鱼王究竟持着什么样的运动逻辑,至少阿谢维奇常常会被一只鱼王折磨一个下午。   偏偏阿蒙还不喜欢。   但阿谢维奇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是将鱼王送给了自己的爱人。   当那只鱼王被强制塞进阿蒙手里的时候,后者的笑容就随之变得更为灿烂了一些。   看到阿蒙的笑容,阿谢维奇以为对方只是不喜欢普通的鱼,对鱼王还是有些兴趣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底盘算每个季节都送阿蒙一只鱼王了。   但对方出口的话却打破了他美好的遐想。   “你送我这个无趣的玩具,是想和我一起研究怎么毁掉它吗?”   阿蒙的笑容很甜——至少阿谢维奇是这么觉得的。   但他脑袋旁边的“好感-5”一点都不甜。 [32]记一个“好运”的值夜者:贵族女士礼仪侍从沙龙   阿谢维奇很少能摸透阿蒙扣他好感的原因,但也大概摸清楚了相应的逻辑。   算了,愿意搭理他也比完全不在意好。   阿谢维奇安慰着自己。   在这段故事发生的时候,他的堂哥堂嫂正巧在闹离婚。   堂嫂为了做到完全无视堂哥,硬生生扣掉了自己的三对眼珠,一直与堂哥冷战到离婚。   这就是渣男的下场,没有老婆要。   阿谢维奇总是用堂哥的结局来告诫自己不要和其他人不清不楚,别有事没事还拉拉小手亲亲嘴的。   渣男不得好死。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廷根的码头区可以称得上是一声热闹,往来工人不断,但却看不见什么绅士小姐。   有,但是很少。   他们大多都是奔着那些小洋轮去的,步履匆匆,颇为嫌弃地掩着鼻,显然不愿在人群中多待。   哪怕东西丢了都不一定会回头多看。   不过这也方便了资金可能不够用的阿谢维奇。   看着面恶的,捞一把;看着特别有钱的,捞一把;看着又贪财又有钱的捞两把。   他从没失过手。   毕竟怎么说也算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不偷难道去抢么?   “突然就有钱了啊……”阿谢维奇惊叹地摩挲着口袋中满当当的纸币,自认为吃到了序列途径带来的红利。   怪不得偷盗者序列的都这么有钱——他特指兰尔乌斯。   话说,兰尔乌斯不会也是靠这个勾当起家的吧?嗯……从别人口袋里捞“创业资金”?   阿谢维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撇去来码头区花的那四便士路费,阿谢维奇的口袋里仅剩下三十七镑十七苏勒四分之一便士。   四分之一便士作为仪式的物品之一,暂时不能使用。   因此阿谢维奇的存款将再一次缩水。   “也不能一直偷别人的钱啊……还是找点正经工作吧?”   阿谢维奇盘算着,结果下一秒抬眼就撞见了一位中年女人。   那名中年女人穿着亚麻衬裙,体态丰腴,面上的妆容厚重而又艳丽,遮掩住了大半岁月的痕迹。   而现在,她正在冲阿谢维奇招手。   青年左右看了两眼,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偶有人经过也只是搬运货物的码头工人。   她在叫我?   阿谢维奇迟疑一瞬,伸手指了指自己,以示询问。   那名中年女人果然随之点头。   好像有些奇怪。   但阿谢维奇还是走到了女人身边。   稍一靠近,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便漫了出来。   “上午好,先生,你也是来码头区找工作的么?”中年女人压低嗓音,显得有些神秘:“我这儿有个工作,特别适合你这样的绅士,不用和那些泥腿搬运夫一样抢活,薪水很高,还很轻松。”   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地意味,所述的“工作”恰好满足了阿谢维奇的需求。   一份工作。   轻松的、高薪的工作。   阿谢维奇的眼睛亮了亮,压抑着心底的激动,问:“什么工作?”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找工作,但机会都送上门了,没有不抓的道理。   阿谢维奇确实缺钱,一份合适的工作对他来说是非常好的外快来源。   当然,如果伦纳德在这,他只会骂一声“白痴”,接着便伸手拖走自己的白痴同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哦,忘了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黛西夫人……我在廷根很出名,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自称“黛西夫人”的中年女人笑眯眯的,不忘补充:“我们的工作时间非常自由,只需要你每天来上……嗯,三个小时的班,它通常在晚上。”   只需要在晚上工作三个小时?   阿谢维奇愣了一下,旋即便开始犹豫。   万一要工作到凌晨两点之后呢?他突然昏厥不会被当过劳死直接活埋吧。   他在罗珊看的报纸上读到了不少这样的社会新闻。   什么商人为了不付赔偿款直接将工人尸体下葬,伪装成工人意外失踪之类的新闻,基本每天都会在报纸上出现。   “只要你愿意来,我可以给你开六镑的周薪。”似乎是看出了阿谢维奇的犹豫,黛西夫人直接下了一剂猛药:“我们可是合法合规的,做的那都是面向贵族的生意。”   竟然还是个商人?!   阿谢维奇略微有些吃惊。   不过做贵族生意的商人竟然也看上了他——果然作为阿蒙丈夫的他还是太优秀了吧。   优秀的男人总是抢手的。   想着,阿谢维奇面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一些。   “怎么样,考虑一下?”黛西夫人依旧低沉着嗓音,同时不忘左右观望一圈,仿佛在防备什么东西。   阿谢维奇完全没注意到黛西夫人的反常,当即便应下:“好啊。”   青年的左脸写着“单纯”,右脸写着“好骗”,让黛西夫人越看越欣喜。   现在这世道,那么好骗的年轻男人不多了。   “跟我来,我们去你以后工作的地方转转,我先给你安排一个房间。”黛西夫人笑着,引着阿谢维奇便往码头区最繁华的部分走去。   那里有着全廷根,乃至整个阿霍瓦郡最繁华的伴游宅邸——月桂回廊。   简单来说,就是一所专供贵族夫人挑选男妓的妓院。   因此,黛西夫人确实很出名。   但她出的都是坏名声,时常会有被她找上门邀请进行“工作”的男人对她大打出手。   可阿谢维奇不知道。   他只当是自己开始变得好运,成功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兼职。   那可是6镑的周薪,比值夜者小队还要多一倍。   阿谢维奇心动了。   他想,无论换哪个贫穷的人来都不会拒绝这份工作的。   黛西夫人领着青年走到了一家用四层石灰岩砌起的哥特式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贵族女士礼仪侍从沙龙”。   阿谢维奇抬头看着悬挂在雕花檐口下的招牌,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话说,他到底要做什么工作?   青年的目光缓缓移到一旁的黛西夫人身上。   黛西夫人还在身上翻找着打开沙龙大门的钥匙,并没有注意到阿谢维奇的目光。   女人的皮肤细腻,指腹处不带任何薄茧,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瞧着确实像个有钱人。   雕刻着月桂图案的橡木大门很快被打开,室内的装饰瞬间展露无遗。   彩色琉璃制成的拱形窗上纹绘着花卉与乐器,一旁则悬挂着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大咧咧地开着,将映射进室内的阳光晕成彩色。   或许比起沙龙,它更像豪华会所。   阿谢维奇四处观望着堪称奢靡的装饰,心下不禁有些咂舌。   圣塞琳娜教堂似乎都没有这里大。   那就更别提黑荆棘安保公司了。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豪华。”黛西夫人的语气中尽是骄傲:“哦,我敢说,整个鲁恩都找不出第二个‘月桂回廊’。毕竟贝克兰德的那些官员们讨厌自己的夫人背着他们找‘礼仪侍从’。”   中年女人着重在“礼仪侍从”上加重了咬字。   礼仪侍从是什么?   阿谢维奇听着,却是有些茫然。   从字面意义上看应该是类似仆从的职业吧,但需要懂得更多贵族礼仪?   很遗憾,没有人可以在此刻告诉他答案。   “来,让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黛西夫人领着阿谢维奇径直上了二楼,同时不忘夸赞:“你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绅士,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位置——嗯,就是这里,最适合新员工的位置!”   黛西女士指的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房间门把手上还奢侈地包裹着鎏金铜饰。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英俊的先生。”黛西夫人搓了搓手,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   “您叫我索伦斯就行。”阿谢维奇礼貌地点了下头:“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黛西夫人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问:“你可以在晚上八点来到这里吗,索伦斯?”   晚上八点……不值守查尼斯门的话完全可以。   有外勤任务的时候就另当别论。   “当然,但是我偶尔需要请假。”阿谢维奇斟酌着解释:“毕竟我还有自己的工作。”   很正常的解释,但黛西夫人听了却惊讶地盯着他上下扫视了良久。   “你有工作?”黛西夫人随口问了一句,但也没打算听阿谢维奇的回答,紧接着往下说:“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待在房间里等待夫人们的到来,接着……”   说到这,黛西夫人刻意停顿了片刻,转而暧昧地扫了眼阿谢维奇的下半身:“用你的特长去哄夫人们开心。”   哄人开心?   早说是当心理委员嘛!   阿谢维奇当即便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感谢您给的工作机会,黛西夫人。我想您保证,我非常擅长做这个。”   黛西夫人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张口夸赞:“你的礼仪非常标准,索伦斯,夫人们一定会喜欢的。你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他就是真正的贵族,甚至还是正统继承人。   阿谢维奇刚要将话脱口,但又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便退而求其次道:“我来自一个已经落魄的家族,它在贝克兰德的确会被人称呼为‘贵族’。”   青年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虚心,谁知黛西听了,却是惊得手指一颤,用来开门的钥匙随之掉落。   “叮”   铜质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阿谢维奇下意识抬头,恰巧对上了黛西夫人的目光。   那是一双写满了惊疑的眸子,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怜悯与……鄙夷?   “你……”黛西夫人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滞涩了起来:“落魄贵族现在还会干这个?” [33]记一个鬼压床的农夫:阿蒙说:“主人。”   落魄贵族怎么了?落魄贵族就不能当心理委员了?   阿谢维奇听着黛西夫人的问话,愣在了原地。   “难道……不行吗?”青年微微侧头,试探性地反问。   “不…不……”黛西夫人面上的笑容有些牵强:“当然可以,只是这让我有些吃惊。”   虽然阿谢维奇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但他选择尊重黛西夫人。   “您可以先在房间里转转……这是钥匙。”黛西夫人慌乱地拾起地上的黄铜钥匙,塞到阿谢维奇手中:“您只需要在晚上八点前到!我……我先去别的侍从那儿看看,请您随意,索伦斯先生。”   黛西夫人要崩溃了。   她只是在码头区看到了一个衣着朴素但容貌上乘的青年,便想着将人带回来给那些个夫人尝尝鲜。   但她没想到,她找了一位贵族回来。   就算是落魄贵族,那也不是她这种层次的人物可以抗衡的。   她想不通,眼前的贵族究竟抽了什么疯,竟然愿意自降身份来当男妓!   不是说这些贵族把面子比命还重吗?!   “好的,您先忙。”阿谢维奇没能注意到对方突然间转换的敬语,转而关心起了自己未来的“心理诊疗室”。   他希望那扇木门的背后同样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   或许他可以适当的偷一些东西走?   念头刚一冒出,便被阿谢维奇掐灭了。   “我是值夜者。”阿谢维奇默念:“我在吃公家饭,我在码头干的已经够过分了,我不能继续入室盗窃……”   悄声的话语挂在嘴边,充斥着诡谲的正经。   但这对阿谢维奇来说非常有用,至少这让他成功压抑住了盗窃的欲望。   好吧,他该承认的,伦纳德说的都是对的。   偷盗者拥有着难以遏止的盗窃欲望。   身材微胖的黛西女士早已不见了踪影,空荡的走廊上仅仅只留下了阿谢维奇一人。   摩挲着手中的青铜钥匙,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了锁孔之中。   距离非凡材料交易市场的开启还有不少时间,他有大把的空闲用来观赏自己未来的“工作间”。   推门而入,入眼的便是一张配色典雅的高脚床,床铺四周垂落着缠绵的绯色绸布,影绰绰地遮掩着绸布之后的景象。   但阿谢维奇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胡桃木衣柜上。   他想,这个房间原先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女性。   柜门大敞着,衣柜内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悬挂在黄铜挂钩上。   阿谢维奇怔然地看着挂在居中部位的那件衣物。   黑白相间,裙边镶有蕾丝。   女仆装?!   青年沉默了。   这又不禁让他想起了阿蒙……当然,这或许不太应该。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真正地在游戏里睡觉,通俗地讲就是勾选了游戏睡眠时间同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阿蒙。   他躺在农夫小屋自带的单人床上,身体有些沉重,宛若被灌了铅,浑身上下仅有手指还有着些许力气,除此之外,能移动也仅仅只有眼球。   如果阿谢维奇看过灵异论坛,他就会知道,这种现象叫“鬼压床”。   但很可惜,他不怎么关注恐怖向的东西。   农夫小屋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无论视线转向哪,入眼的也只有模糊的轮廓。   直观的寂静并不同于游戏的“安静”,这里没有舒缓的背景音乐,没有游戏按键的音效声,更不存在人物的交谈。   “吱呀”   这是木门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是富有规律、不疾不徐地脚步声。   硬底鞋跟敲击着木质地板,声响距离阿谢维奇越来越近。   有人进来了。   阿谢维奇无比清晰地认知着这一点。   那人走到床边站定,垂着头,没有说话。   阿谢维奇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去辨别那人的五官。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人型物体站在自己的床边。   “……”青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嗓子却像是被泥糊住了一般,半天吐不出一个音节。   憋得难受。   “呵呵……”   床边人像是注意到了阿谢维奇的挣扎,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耳熟。   是阿蒙。   青年异常欣喜,挣扎的力道意愿也愈发强烈了起来。   “有趣的梦。”阿蒙俯身,双手撑在阿谢维奇的身体两侧,笑意浸满语调:“你平时就是这么想我的?”   柔软的布料随着身上人的动作拂过阿谢维奇的身体,感官异常清晰。   除此之外,似乎有什么黏腻的、圆滑的、却又虚无缥缈的东西顺着阿蒙的身体游到了阿谢维奇脖颈处。   梦?   阿谢维奇愣了一下,却又有些遗憾。   竟然只是梦吗。   “啊,看起来很伤心呢~”一只手捏住了面颊两侧的软肉,用的力道有些大,几乎要将紧闭着的牙关顶开。   阿蒙笑得很开心,非常开心。   他说:“有趣。”   脸颊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全然不像是在梦境中。   但阿蒙说是就是吧,他开心就好。   阿谢维奇这么想着。   “享受吗?喜欢吗?”   阿蒙问。   带着些许重量的身躯落下,轻佻的呼吸声反复在耳畔边回响。   阿谢维奇只感觉大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论是太阳穴亦或是面颊在此刻都烧得厉害,灼热的温度几乎在顷刻间便席卷了全身。   他现在很想看看阿蒙。   很想很想。   阿谢维奇开始怨恨起了这片遮掩他视线的黑暗。   “咔哒”   灯光亮起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房间中——显然,阿谢维奇并没有在家中购置家具。   阿蒙此时就跨坐在阿谢维奇的身上,但他没有戴自己的巫师帽,也没有穿自己的巫师长袍。   “……”   阿谢维奇愣住了。   男人的身上套着一身规整的维多利亚女仆长裙,右眼处仍旧稳稳架着单片眼镜,镜框边的银链绕到后颈,垂落在白色围裙的褶皱间。   他的发型与女仆标准的盘发完全沾不上边,黑色的短毛卷发被女仆软帽勉强收拢脑后,偶有几缕碎发故意散落在额角,显得有些散漫。   阿蒙微微弯着眼,黑眸深邃,藏着几分不可察觉的玩味。   “怎么样,好看么?”阿蒙微微歪头,刻意抬手整理着围裙丝带。   宽大的袖口随之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青年半张着嘴,却无法说出但凡一个音节。   好看,当然好看。   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阿谢维奇的眼眸亮得惊人,直勾勾地落在阿蒙身上,一眨不眨。   “不说话?不喜欢我这样?”阿蒙笑意更甚,宛若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阿谢维奇,你在骗我吗?”   说着,他再一次向下倾轧身躯,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身下人的肌肤。   阿谢维奇很着急,他急于向爱人证明自己的心——哪怕这只是个梦。   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蒙翻身下床,再次站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唔……不过这样就有些无聊了啊~”阿蒙推了推镜片,温和的嗓音中藏着些许愉悦:“既然是你的梦,那作为梦中人物的‘阿蒙’是不是该让作为梦境主人的你感到尽兴?”   阿蒙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有些夸张,既甜腻又诡谲。   他微微俯身,做出一副侍奉之态,腰背却不曾彻底弯下,脊背依旧挺直,露出黑色长裙下的一截纤细脚踝。   阿蒙没有穿丝袜,同样也没有穿女士软底皮鞋,脚上只有一双哑光黑色短筒皮靴,看不见任何属于女仆的秀气,裸露在外的苍白小腿平白显得有些违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阿谢维奇仿佛看见了细碎的黑影在围裙的白色布料上蠕动。   很奇怪,但哪里怪,他说不上来。   “嗯……让我猜猜。”男人的眉眼放得很软,右眼的镜片上闪烁着白光:“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很另类。   他好像被阿蒙……   阿蒙说:“主人?”   阿谢维奇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醒了。   或许是被吓醒的,也或许是因为羞耻。   总之,这不是什么好梦。   “砰”   衣柜门被人甩上,阿谢维奇捂着脸,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家族里的长辈时常会教导他一些独属于成年人的知识,当然,他们偶尔也会让他亲眼观看现场再进行教学。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谢维奇会因此丧失羞耻心。   毕竟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   阿谢维奇甚至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做一个……这样的梦。   那个时候的他才17岁,才刚和阿蒙认识一年多,就在梦中这样臆想阿蒙。   实在是不应该。   这很不礼貌。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底忏悔着。   婚前性.行为不可取。   幻想阿蒙更不可取。   他需要尊重他的爱人。   房间内装饰奢靡,窗外却是一副全然与之相反的景象。   稍望远一些便是成片由木板房构筑起的平民窟,淤泥堆与烂渔网交融在一起,横陈在沙龙围墙之外。   阿谢维奇靠在椅子上,目光在四周巡视一圈,试图寻找一件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小玩意。   很快,灵性直觉被珍贵物件触动的感觉就暂时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只被收纳在首饰盒里的袖扣。   雕着畸形胎儿浮雕的袖扣。 [34]记一个进行仪式的值夜者:他就算当鸭也只能给阿蒙当鸭   浮雕的做工异常精细,是一只蜷缩在扭曲藤蔓之中的胎儿图案,图案凹陷处还填充着黑金珐琅,凸起部分则被抛光提亮。   如果离远了看,就只能看到复古花叶纹样,胎儿的花纹只有在近处才能看清。   这是一枚由纯金打造、黑金装饰的袖扣。   阿谢维奇细细看了两眼,便顺手将袖扣揣进了口袋里。   从道德上讲,这很不应该。   但说不清任何缘由的,他无法压抑对这枚袖扣的渴望。   他想要拥有它。   就好像这枚袖扣对他而言是什么无可或缺的东西一样。   他的全身心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随意地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个下午,也算是勉强摸清了房间的具体布局。   在贴近房门一侧的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小门之后是一间装修完备的盥洗室。   但除了那枚诡异的黄金袖扣外,阿谢维奇没能再遇见什么能让他这么心动的东西。   这应该是房间的前任主人,或者说使用者留下的东西吧。   阿谢维奇猜测着,目光不时瞥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他并不打算在四点就进入“恶龙酒吧”的地下市场,毕竟市场刚开的时候摊位都不一定摆齐,多等半个小时是更好的选择。   事实证明,阿谢维奇的想法是正确的。   “恶龙酒吧”的环境完美符合了青年的幻想,破败、昏暗、嘈杂,周遭是潮湿到近乎已经停止流动的空气。   这里的味道比码头区还要糟糕。   阿谢维奇皱眉,不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虽然这只是徒劳,但多多少少起到了一些心理上的安抚作用。   老尼尔已经将进入地下市场的详细步骤告知,因此阿谢维奇也没有在酒馆前厅停留太久,绕过那些大喊大叫的赌徒,来到了酒馆前台。   这真是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您好,一杯黑麦啤酒。”阿谢维奇将刚刚从某个狂热赌徒口袋里摸出来的一便士硬币摁在台面上,推向吧台之后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着约莫是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形异常魁梧,骨架宽阔,双臂肌肉虬结,面上的皱纹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尽是锐利,审视着面前的青年。   但他没有说话,接过那枚铜便士,给阿谢维奇倒了一杯黑麦啤酒。   哦……这很糟糕。   阿谢维奇低头凝望着那只装满酒液的木桶杯,彻底丧失了触碰它的欲望。   没人管管这只杯子吗?它都发霉了。   就算黑麦啤酒廉价到只需要一便士,不卫生到这个程度吧……   虽说酒杯已经被推到了自己跟前,可阿谢维奇只能选择无视。   一便士就一便士吧,他不要了。   “我找斯维因老板。”阿谢维奇将目光从酒杯上移开,直言:“尼尔先生推荐我来的。”   中年男人随手抓了抓自己如稻草般干枯的褐发,微微抬眼:“我就是斯维因。”   尼尔先生,我感觉你在骗我。   说好的和蔼可亲的退休代罚者呢。   阿谢维奇一时有些语塞,沉默地看着眼前满脸陈旧伤疤、面上不带一点笑意的斯维因。   他看着能一拳把我打骨折……   阿谢维奇牵强地笑了笑:“我是值夜者小队的新成员。尼尔先生说这里可以买非凡材料。”   “尼尔先生?哼……老尼尔这家伙……”斯维因冷笑两声,冲酒馆后方的房间门抬了抬下巴:“哝,去那吧,台球室。告诉那些守卫是谁让你来的。”   “好,谢谢您,斯维因先生。”阿谢维奇礼貌地笑了笑。   好吧,尼尔先生或许没说错,斯维因的内在就是和蔼可亲。   只是他比较傲娇?   “嘿,别这么叫我,叫我斯维因就可以了。”斯维因轻声“嘶”了一下,又伸手指向吧台上的黑麦啤酒:“还有,这是你点的酒。”   “我不喝酒。”阿谢维奇僵硬地转身:“我的妻子不喜欢我喝酒。”   因为他喝酒会耍酒疯。   “妻子?哈哈哈。”斯维因突然大笑了两声:“竟然有男人怕老婆?风暴在上,如果我的妻子不让我喝酒,那我宁愿与风浪相伴!”   斯维因说话真难听。   什么叫怕老婆,他只是非常尊重阿蒙。   他不会做任何让阿蒙感到不愉快的事。   阿谢维奇沉默地旁观着斯维因笑完,才开口道别:“再见,斯维因。我得先去买一些我需要的非凡材料。”   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去接对方的话。   斯维因摆了摆手,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好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台球室并不大,零散地站着几个壮汉。   阿谢维奇刚推开台球室的门,不过探了个头进去,台球室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身上。   “下午好,先生们。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尼尔先生介绍我来的。”阿谢维奇勉强维持着镇定,将老尼尔教导的说辞吐出。   他们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友善……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无视那些看门人的目光。   女神在上,他们看着可比我这个序列9的非凡者能打很多。   青年想,他似乎除了能当寻宝鼠之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用的能力——特别是攻击方面的能力。   阿谢维奇所见的酒馆守卫和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电视剧里的保安都是可以被男主——那种长得和白斩鸡一样的男主一只手撂倒的。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目光又落回了阿谢维奇身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良久,其中的一人才微微点了下头,伸出球杆轻轻敲击墙板一处不起眼的接缝,抬了抬下巴:“进去吧。”   一道厚重的暗门随之打开。   接连穿过三间狭窄的房间,视线骤然开朗,到达了一处颇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的灯光有些昏暗,仅凭石壁上嵌着的煤油灯苦苦支撑,让人视物都变得有些吃力。   “需要买的非凡材料其实也不是非常多……粗黑海盐……这个应该也只能算一半的非凡材料,毕竟只是另类海盐……先找不属于太阳领域的香薰精油吧。”   阿谢维奇盘算着,目光在一个又一个摊位上扫过。   大多数商贩身上都套着一件黑袍,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或许他也该掩饰一下身份再来?   香薰精油还算好找,毕竟是神秘领域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哪怕只是普通人也会使用大量的香薰精油来接触所谓的“神秘”。   阿谢维奇挑了一款由陈年檀香木薄片调和的香薰。   它的味道和阿蒙身上的气味很像。   但它着实有些贵,10克就需要整整12苏勒。   其次是可以用来燃烧香灰的辅助材料,他有三种选择:焚烬火蛾的腺干粉、落日草花干粉、熔浆矿细沙。   这让阿谢维奇非常为难。   1克的焚烬火蛾腺干粉就需要整整20金镑,阿谢维奇显然负担不起,但他没能在集市里找到其他两种替代品。   啊……真倒霉。   兜兜转转,阿谢维奇又回到了那个有着腺干粉的铺子。   “能便宜点卖吗,老板。”别无选择的青年只能选择砍价。   “便宜不了,这里可不是贝克兰德。”摊主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淡漠,不给人任何说情的空间:“这是非凡生物身上的东西,这个价已经够便宜了。”   非凡生物?   阿谢维奇又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台词。   是指和非凡者一样拥有超凡能力的动物么?   青年一边在心底嘀咕,一边不忘与摊主讨价还价:“就算是非凡生物,1g卖20镑也有点过分了吧,它是什么魔药的辅助材料吗?”   阿谢维奇不经任何思考的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摊主诧异地望着阿谢维奇,沉默片刻,问:“你是非凡者?”   阿谢维奇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莫名其妙的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送你了。”摊主没有多说,直接将摊位上那一小罐灰红色的粉末推到了阿谢维奇跟前。   “啊?”阿谢维奇完全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不值钱,坑坑普通人的东西。”摊主摆了摆手:“去去去,别打扰我做生意,长这么显眼的非凡者……”   那人顿了顿,便没了下文。   长这么显眼?   谁?他?   阿谢维奇张口便要反驳,但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确实“独特”的发色,还是选择了沉默。   话说这个摊主刚刚是不是打算坑他来着?   算了,起因不重要,过程不重要,结果正确就行。   这一小罐满当当的焚烬火蛾腺干粉完全够他用了。   阿谢维奇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需要的大部分仪式材料离开了。   现在只差一只坏掉的钟表以及钟表齿轮磨成的粉末。   至于失窃物品的灰烬……可以用那些绅士小姐口袋里的金镑。   阿谢维奇的心情非常不错。   他已经完全可以接受焚烧金镑这件事了。   毕竟这只是一点金镑而已,只要能换取一次仪式成功,让他可以接触到更多关于阿蒙的事物,哪怕再贵他都可以接受。   晚上兼职工作结束就去找找哪还有钟表店吧。   阿谢维奇施施然地抱着手中的材料,准备离开地下交易市场。   忽的,一股直白到有些露骨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阿谢维奇下意识转头,正巧对上了先前那名摊主的目光。   但那名摊主只是多看了他两眼,便低下了头,继续收拾起了自己的摊位。   “奇奇怪怪的……”   阿谢维奇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有过多在意。   再次回到“月桂回廊”,沙龙显然要比他离开时热闹得多,往来人群都多了不少。   在这儿的男士们身上都穿着修身西装,举止文雅,偶有几人手中还拿着鲁特琴,正围绕着那些夫人弹奏缠绵的琴曲。   阿谢维奇左右看了两眼,没看到什么年轻姑娘,也不见什么中年绅士。   这里最多的就是年轻俊秀的男人与成熟的贵妇人。   黛西夫人刚好站在门边迎客,身后跟着一名腼腆的小男孩——阿谢维奇猜,他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16岁,他站在那就像是一只被打包得颇为精致的宠物鹌鹑。   黛西夫人正在与面前的女人愉快地交谈着什么,笑容尽数堆叠在脸上。   但她的余光却瞥见了正冲她走来的阿谢维奇。   黛西夫人的笑容似乎僵了僵。   “哦,塞西莉亚女士,那您要看看这位吗?他是我们新来的员工,还没有招待过客人。”   黛西夫人伸手揩了把额角的冷汗,赶忙示意身前的女人看向阿谢维奇,同时不忘补充:“这还是位落魄贵族。”   被称作“塞西莉亚女士”的女人很年轻,与周遭的夫人们格格不入。   闻言,她微微侧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到阿谢维奇身上,上下审视着。   “可以。”塞西莉亚女士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就他吧。”   等一下,客人这就上门了?!   阿谢维奇微微瞪大了眼。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啊……在开导别人之前他难道不需要先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吗。   塞西莉亚女士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素面长裙,除却脖颈处悬挂着的蓝宝石项链外,身上再没有什么别的亮眼首饰。   虽然她的面上蒙着一层黑纱,但从裸露在外的眉眼不难看出这是个美人。   一个充满魅惑力的美人。   但阿谢维奇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她胸口佩戴着的蓝宝石项链上。   它看着非常眼熟。   阿谢维奇想,自己似乎不久前见过它。   在哪呢……   “感谢您的选择,塞西莉亚女士。”黛西夫人满口答应,向陷入沉思的阿谢维奇使了个眼色:“带塞西莉亚女士去你的房间,你知道该干什么的。”   “好。”阿谢维奇回神,严肃地点了点头:“请跟我来,塞西莉亚女士。”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需要在自己工作的三小时里倾听这位女士的忧愁,并开导她向前看。   阿谢维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暂且将蓝宝石项链的事抛之脑后,准备去治愈这位女士的心伤。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大的伤痛就是情伤。   他会用他和阿蒙的故事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那我——”   黛西夫人身后的那个男孩忽的开口,声音有些急促,看着十分着急。   他一边发出声音,一边要往塞西莉亚身前凑,伸出手,似是要去抓后者的小臂。   “肯恩,安静!”黛西夫人一把揪住了男孩的后领,几乎将前领勒紧了男孩的肉里。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阻断了男孩接下来的话,声音戛然而止。   于是,理所应当的,阿谢维奇收获了一份来自男孩怨恨的注视。   但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瞪他干什么?   他很肯定,他不认识这个男孩。   阿谢维奇只当这个男孩是黛西夫人的儿子,毕竟他真的太小了。   他不跟小孩子计较。   “抱歉,塞西莉亚女士。”黛西夫人赔着笑:“是我没管教好他。”   “没事。”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些许妩媚,缠绵的语调像是流水般往人的心里钻。   她说完,便侧头转向阿谢维奇:“走吧。”   将塞西莉亚领到二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阿谢维奇回身关上房门。   塞西莉亚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拂开床帘,动作轻巧地在床沿处坐下,微微倾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阿谢维奇。   “你第一次做这个?”她问。   “是的,我第一次做这个。”阿谢维奇点头应下,同时不忘解释:“我有些缺钱,而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是非常好的兼职。如果我的服务有哪里让您不满意,请您直接和我说。”   他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   但既然都来做这份工作了,那他就一定会结合自己的毕生所学来让客人感到开心。   “缺钱啊……洗过澡了吗?”塞西莉亚支着手,没有接阿谢维奇话,而是直言:“比起躺着,我更愿意看到男人们哭。”   嗯?   阿谢维奇试图理解女人的话。   但很可惜,他理解失败了。   什么叫做更愿意看到男人们哭?   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所以喜欢看别人哭,以此来让自己感到舒心?   阿谢维奇有些惊讶。   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可能有着不小心理疾病。   “怎么呆住了?”见阿谢维奇半天没反应,塞西莉亚掩唇轻笑,面上逐渐显出恶劣:“别害怕,小东西,我会带给你真正的‘欢愉’。当然,你的小费也不会少,30镑,怎么样?”   30镑,值夜者十周的周薪。   如果只是哭一下就能拿30镑——   “现在,到这里来,跪在这,小男妓。”   说着,塞西莉亚微微扬起脖颈,冲阿谢维奇勾了勾手指。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刚刚说什么?   男妓?!!!   阿谢维奇瞳孔骤缩,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脊背直接撞在了门板上。   “女……女士,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阿谢维奇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是……是……”   他张了张口,还是无法将“男妓”两个字说出口。   男妓?什么男妓?她的意思是他现在是个男妓?!   “哦?”塞西莉亚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视线异常暧昧:“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当然,如果你想,我也可以选择匍匐在你身下~”   谢谢,他不想。   他突然觉得做处男挺好的。   “我有未婚妻了!我们的感情很好!”阿谢维奇的声音有些崩溃:“我以为我是来做心理医生的!”   天知道他怎么就被骗进了窑子。   他就算当鸭也只能给阿蒙当鸭。   青年颇为无助地挤在门边,眼瞳深处是无可掩饰的后悔与惊恐。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了自己的面纱。   纤细的手指滑过脖颈,一路下行,勾动轻薄的布料。   灯光映衬之中,是一具美好的酮体。   它拥有着最完美的曲线,像是造物主雕琢出的宝物。   若是换了个男人来,目光一定会贪婪地游走在那雪白的肌肤上。   毕竟那张脸拥有着堪称绝色的美貌。   但阿谢维奇却只剩下了满腔惊惧。   “你把衣服穿上!!!”   阿谢维奇的音调都拔高了两分,径直转身扑向房门,右手已然摸向了门把。   但在他压下门把手之前,门把手自己动了。   紧接着,房门被人打开。   猝不及防之下,阿谢维奇顺着向外打开的门板直直扑了出去,摔在地上。   沙龙二楼的地板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所以哪怕摔上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痛感。   “哦!”   门口的黛西夫人被吓得一个激灵,惊叫出声。   但在黛西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阿谢维奇撑着手臂站起,搓了搓微微破皮的手肘,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宛若翡翠般的绿瞳。   而此刻,那双绿瞳深处充斥着看好戏的意味。   “哟,这是谁啊。”伦纳德抱着手,面上满是调侃:“没想到我们大名鼎鼎的索伦斯警官竟然会来妓院当男妓?”   阿谢维奇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转动。   伦纳德为什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丢人丢大了。   “我没有。”阿谢维奇试图狡辩:“我只是……被诈骗了。”   “哦,您别乱说!”黛西夫人当即就叫了起来:“我们这可没人骗您,您可是自愿来的!”   “可是,你也没和我说你是找我来……”阿谢维奇一咬牙:“当鸭子的啊!”   “我早就说过我的名字。”黛西夫人惊讶地捂住了胸口:“除了这行勾当,还有什么可以这样赚钱!这可是六镑周薪,你这一条命可都不一定值这个价。”   侮辱,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的身价一点都不便宜。   阿谢维奇正要还嘴,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伦纳德却无奈地扣住了阿谢维奇的肩。   “好了,阿谢维奇,够丢人了。”伦纳德凑到阿谢维奇身侧,低声提醒:“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   “……”   阿谢维奇一怔,下意识扭头。   却见,本来空空荡荡的走廊此时却堆满了来看戏的人,有男妓,也有宾客。   身后的房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嘿,警官,您可得给我评评理!”见伦纳德有了动作,黛西夫人当即便伸手拽住了伦纳德:“您的……同事,这位警官,他这简直就是在污蔑我们!”   她一只手抓着伦纳德,一只手指着阿谢维奇,仿佛后者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好的女士,我知道了。”伦纳德低头看着自己几乎已经被拉扯变形的衣袖,面上仍旧挂着礼貌的微笑:“他的脑子不太好……嘶……请您见谅。”   阿谢维奇默默收回了掐在伦纳德腰侧的手,想了想,觉得不过瘾,又伸手拧了一把。   这已经不是伦纳德第一次骂他了。   他也是会记仇的。   “警官,我们也不容易。”黛西夫人仍旧不依不饶,死死地抓着伦纳德,不让后者离开:“你们不能这样污蔑我们,我们……我们一直有按时交税。”   黛西夫人很认真,仿佛阿谢维奇的几句话玷污了她的贞洁。   伦纳德嘴角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别无他法,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只能一把拂下女人的手。   “很抱歉,女士。”伦纳德扣住阿谢维奇的肩,将人往后拖:“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眼见黛西夫人还要说话,伦纳德直接拽着阿谢维奇下了楼。   她真像个泼妇。   阿谢维奇有些后怕。   她找自己来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是想找自己要赔偿吗。   阿谢维奇甩了甩头。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给黛西夫人一分钱。   从一楼的前台取回了自己购买的那些非凡材料,阿谢维奇跟着伦纳德上了回黑荆棘安保公司的马车。   伦纳德赶的马。   毕竟这个时间点西泽尔早就下班了。   “伦纳德,你怎么会来这啊。”阿谢维奇从车厢里探了个头出来,有些好奇。   不管怎么说,阿谢维奇已经认定了黛西夫人就是在诈骗他,所以他会在“月桂回廊”合情合理。   那伦纳德呢?   想起伦纳德面对黛西夫人时拿出的身份是“警员”,阿谢维奇不由猜想对方可能是来“扫黄打非”的。   不过值夜者也干这个么?   “哈,我为什么会在这?当然是来捞一个被骗去当男妓的值夜者。”伦纳德被气笑了:“我说队长的事交给我处理,你就真的跑了?”   “事都给你办了,我还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干什么?我不是在休假吗?”阿谢维奇惊疑反问。   他现在也不住休息间了,还有什么理由留在黑荆棘安保公司。   闻言,伦纳德沉默片刻。   “我以为你来找兰尔乌斯了。”伦纳德甩动缰绳,语调一如既往的懒散:“队长和我说了,你告诉他兰尔乌斯可能是非凡者。”   看来伦纳德已经解决完了队长的异常。   “嗯。”阿谢维奇随口说了一遍之前撞上兰尔乌斯的事,语毕,又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你是不是忘了从老尼尔那里领猎魔子弹?”伦纳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重新抛了个问题给阿谢维奇。   猎魔子弹……   闻言,阿谢维奇下意识摸向衬衫口袋。   但那里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   队长给批的取物单好像被落在西服口袋里了。   沉默片刻,阿谢维奇应道:“是的。队长给我写的那张单子丢在外套里了。”   啊,更丢人了。   拿出来了报销单据,却忘了领取武器的取物单。   “兰尔乌斯可能是序列8乃至序列7的非凡者,而你只有序列9。”伦纳德嗤笑一声:“如果你真去找了兰尔乌斯,队内可能就需要多支付一笔抚恤金了……哦,差点忘了,你的抚恤金甚至都付不出去。”   当然付不出去,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整个家族死的就剩他一个人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是个孤儿。   他只有阿蒙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伦纳德。”阿谢维奇小声嘀咕:“我感觉你在骂我。”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在关心你。”伦纳德随口胡诌,随即便选择了转移话题:“你回黑荆棘安保公司还是去队长的公寓。”   “去队长的公寓。”阿谢维奇的注意力果然随之偏移:“我需要洗澡。”   “地址。”伦纳德倾了下头,耳尖微动:“我没去过队长家。”   伦纳德竟然没去过队长家。   按理来说下属经常去领导家拜访不是应该的么?   “银勋章街月桂巷14号。”阿谢维奇顿了顿:“你当值夜者应该超过三年了吧,也不知道队长的家在哪吗?”   “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队长在外面有个公寓。”伦纳德轻笑一声:“他不怎么睡觉,毕竟值夜者的工作有很多。”   “好忙啊。”   “当然忙,廷根女神教区内的非凡事件都由我们负责。”   “感觉队长都没什么时间谈恋爱。”   阿谢维奇说着,又想到了戴莉。   越想,他越觉得后者喜欢邓恩。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伦纳德沉默良久:“你脑子里除了爱情还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阿谢维奇疑惑地吐出了一个音节:“嗯?”   他没明白伦纳德为什么会突然抛出一个这样的话题。   他也想谈恋爱了吗?   “算了,没事。”伦纳德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   “你人生的中心只有爱情吗?”   “当然。”阿谢维奇点头:“不管是我,还是我的父母,我的祖父母,他们都是这样的。”   “祖传的?”   “嗯。”阿谢维奇想了想:“也不算,至少我的表妹不是这样的,她讨厌爱情。”   “只有你表妹不是?”   “是的。”   “哈。”伦纳德轻哼一声,点评道:“诡异的家族。”   “还算好吧,这很正常。”阿谢维奇尝试反驳:“我们家族传承的核心要素就是爱情。”   “所以贝克兰德那些贵族才会这么排斥你们。”伦纳德顿了下,吐出一个词:“异类。”   “向往爱情也是异类?”阿谢维奇不解。   “或许是。但我并不了解那些贵族。”伦纳德轻笑:“等你恢复记忆,可以回贝克兰德看看。听说,索伦斯家族在西区还有一座庄园?”   “我还有遗产能继承?”阿谢维奇有些诧异。   “女神在贝克兰德教区的值夜者是这么说的。”伦纳德调侃道:“你又可以恢复贵族的生活了——前提是你把那座庄园卖掉,长期居住在廷根。”   贝克兰德是鲁恩王国的首都。   首都的房子肯定要比廷根的贵。   他肯定不能让阿蒙跟着他住在乡下——这只是一种比喻。   “哦,还有,那个钟表匠之前是索伦斯家族的御用修理工——”   钟表匠……   他想起来了。   “你们有在他的尸体上看到蓝宝石项链吗?”   “嗯?”伦纳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尸体。”   “那个钟表匠的尸体。”阿谢维奇补充:“我之前在他的脖子上看到过一条蓝宝石项链。”   “没有。”伦纳德想了想:“他身上没有任何饰品。”   “我在我的……嗯,就是,那个客人身上看到了一样的项链。”阿谢维奇组织着措辞:“你们不是还没有抓到凶手吗?会不会……”   阿谢维奇没有将话说死,只是提出了一个猜想。   “又是巧合吗……”伦纳德忽的笑了:“你的运气真是……”   末了,伦纳德的话头却止步于此,没了下文。   “我的运气怎么了?”阿谢维奇歪了下头:“现在还算不错啊。”   相比之前的运气,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好运”了。   虽然刚刚才被骗着去当了鸭子。   “……好了,我要赶马。”伦纳德无言片刻,选择直接中止话题:“别打扰我。”   阿谢维奇体贴的闭上了嘴。   他还是很关爱同事的。   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第二天早上十点,阿谢维奇踩点带着自己准备完备的仪式材料来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银勋章街刚好就有一家旧钟表回收店,集齐剩下的仪式材料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   还顺便麻烦老板将钟表齿轮磨成了粉末。   免费的,不花钱。   不出意外,清晨时分的罗珊仍旧趴在接待台上打盹,头上歪歪斜斜地盖着一张报纸。   罗珊真的很喜欢睡觉,和值夜者们完全不一样呢。   想了想,阿谢维奇还是没有打扰少女的美梦,径直顺着楼梯下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地下部分。   这里有一间公用的祈祷室,老尼尔说过,值夜者成员可以尽情地在这里使用仪式魔法。   祷告室修建在十字路口左侧的道路尽头,只要不弄出什么大爆炸,基本影响不到其他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象征“绯红”的圣徽,将屋外阴冷潮湿的空气与屋内深眠花药香完全隔绝了开来。   推门而入,正对面就是一张石质祭坛桌,而桌子上首则放着一尊看不清容貌黑夜女神雕像,似乎在沉寂之中注视着来人。   “赞美女神。”秉承着自己现在是个值夜者的道德素养,阿谢维奇伸手在胸口点了四下,构成了“绯红之月”的图案。   祷告室里非常安静。   一旁的木架上放着用来构建灵性空间的圣夜粉、安曼达纯露以及仪式银匕。   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使用它们并不需要支付金镑。   如果第一次仪式失败,他会尝试先构筑一个不受干扰的灵性空间再进行第二次尝试。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将黑色桌布展开,平铺在祭坛桌上。   点燃檀香味的熏香,任由香味在空气之中弥漫,逐渐盖过了深眠花的气味。   昨晚回到月桂巷后,阿谢维奇尝试用灵性材料引动卷轴,意外发现了一些被隐藏在卷轴背后的仪式注意事项。   阿蒙写到,阿谢维奇没有让他失望,至少他还没有蠢到连灵性都不知道用。   一共四只银灰色的仪式蜡烛,分别放置于四个角落,相连在一起就是个完美的正方形。   左上角代表过去,右上角代表未来,左下角构筑屏障,右下角建立通道。   一根蜡烛代表他,两根蜡烛代表阿蒙,剩下的一根蜡烛则象征着镜面反射带来的复制。   阿谢维奇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晶镜放置在黑布中央,沿镜子边缘撒上时钟指针和失窃金镑混合烧成的灰烬。   象征四分之一便士的硬币被放置在镜面上,镜子下方指向阿谢维奇方向的空位则摆上了一只停摆的金壳怀表。   阿谢维奇双手合十,作出一副祷告状。   “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伟大的渎神者阿蒙。我向您献上祭品,恳请您降下一缕视线,垂听我卑微的诉求。”   话音未落,象征着神明的那两根蜡烛就产生了异变。   火焰内部逐渐染上一分淡银,左右摇摆着,又在下一个瞬间一分为二,生出了两道小火苗。   镜面波动得厉害,在这个瞬间,它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滩水,将先前放置在上面的四分之一便士卷进了水池深处,再不见一丝踪影。   镜面中反射着的倒影与外界不再带有丝毫联系,肆意地舞动着,时而闪过,时而驻足,却也让人全然无从辨别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影子。   阿蒙的影子。   但阿谢维奇不知道。   “我向您祈求,祈求您的垂怜。”阿谢维奇垂眸,跟着羊皮卷轴上的步骤一路向下走:“我祈求您可以让我度过眼前的难关。”   而他眼前的难关有很多。   一是贫穷,二是公司领导疑似突发老年痴呆,三是被卷进了索伦斯家族的案件。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阿蒙不在他身边,他现在只能当个孤家寡人。   这很可怕。   所以他想说——   我想你了。   就在阿谢维奇等待镜面给出回应之时,身后的祷告室大门却忽的被人一脚踹开。   “阿谢维奇,你在干什么?”   那是伦纳德的声音。 [35]记一个偷盗的值夜者:三千万镑   听到声音,阿谢维奇下意识转头。   他的同事紧握着门把手,微微皱眉,脸上是阿谢维奇从未见过的严肃。   绿色眼瞳颤抖地望向他身前的仪式祭坛,忽的喊了一声:“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去死!”   “伦纳德?”阿谢维奇被对方没有任何征兆的吼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不管你现在干什么,在向谁祈祷,马上停下。”伦纳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阿谢维奇找了张嘴。   “闭嘴!”伦纳德突然提高了音量:“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阿谢维奇合上了嘴。   他的同事似乎也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这是要失控了吗?   阿谢维奇记得,失控的前期征兆之一就是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出现思绪混乱。   伦纳德现在的表现就完美的符合了这一点。   青年莫名有些心惊。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值夜者小队就要完了。   恰在此时,祭台之上的镜面有了反应。   攒动着黑影的镜面中央再一次泛起了涟漪。   祭台四角的焰火在这一刻皆泛起了银光,朦胧的烟雾飘渺着缠绕上了水晶镜面,让镜面中的景象变得愈发模糊、扭曲。   镜子边缘微微颤动着,先是从深处渗出几缕淡金色的微光,宛若从时光缝隙中流淌而出的星光,紧紧贴上了镜框。   接着,镜面颤动了起来。   一张纸钞边角自扭曲倒影的间隙之中缓缓钻了出来。   纸钞以浅灰为底,边缘流转着暗金卷草纹,可以清晰地看见深浅交错的金色印花,交织成镂空的数字“10”。   纸钞的正中央印着一名男子头戴皇冠的肃穆肖像,其上还奢侈地撒着细碎金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肉眼可见的辉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货真价的十镑纸币。   但镜面的波动没有止步于此,越来越多的涟漪出现在浑浊的镜子表层。   一张、两张、三张。   十镑纸钞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什么廉价的儿童玩具,被水晶镜面吐向半空。   祈祷室里漫天飞扬着印有国王头像的十镑纸币。   沉静的油墨香气在此刻悄然盖过了檀香,充斥满整个房间。   “哇哦。”   阿谢维奇感叹了一声。   而他身后的伦纳德死死攥着门把,手背上青筋鼓起,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什么。   不过阿谢维奇很快就感叹不出来了。   当他的小腿都被纸钞淹没的时候,他隐隐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钱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虽然他现在确实缺钱,但暂时也用不到这么多啊……   “够了够了,老婆够用了够用了。”   阿谢维奇小声地凑到镜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许恳求。   别再给了,再这样下去祈祷室就要被淹了。   而那扇水晶镜完全没有搭理他,吐钱的速度反倒变得更快了一些。   他老婆好有钱,给了他好多好多钱。   都说男人的钱在哪爱在哪,他老婆真的好爱他哦。   可是祈祷室要被淹了……   两个念头在脑海深处打着架,谁也不让谁。   阿谢维奇有些无措地看着脚边已然堆积成山的十镑纸钞,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伦纳德。   却见伦纳德已然恢复了平静,呆滞地站在那,沉默地看着满地纸钞。   水晶镜仍旧不知疲倦地向外喷洒着纸钞,速度不见半点下降。   可是阿蒙只教了他仪式结束之后要怎么做,却没告诉他怎么提前终止仪式。   这很不幸。   阿谢维奇只能选择回头求助伦纳德。   “伦纳德......”阿谢维奇张口,打算询问对方是否知晓中止仪式魔法的方式。   谁知,伦纳德却直接打断了他。   “你还是索伦斯?”伦纳德的语气很奇怪。   他的音调发飘,似乎在畏惧、防备着什么。   哈?   阿谢维奇被伦纳德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   伦纳德果然是要被污染了吧......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伦纳德,不确定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还能是别人吗?”阿谢维奇的语气逐渐染上了一分忧愁:“伦纳德,你是不是要失控了。”   “不,我很好。”伦纳德摇了摇头,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阿谢维奇?”   半个身子被埋在钞票堆里的青年眨了眨眼。   “我猜今天应该不是愚人节,毕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阿谢维奇踢了踢脚边的钞票,试图给自己腾出一些活动空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钞票平摊到祈祷室的其他角落。   “而且,我现在到底是不是我没有这么重要。”阿谢维奇捞起一把钞票向伦纳德展示了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告诉我怎么让镜子冷静下来。”   “......”伦纳德终于注意到了眼下失控的场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从右下角的蜡烛开始,逆时针熄灭蜡烛,销毁媒介,清空祈祷室里的灵性残留,用圣夜粉划分隔离圈。最后,确认房间里没有......祂的虚影。”   说到“祂”的时候,伦纳德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阿谢维奇一一照做。   他在神秘学方面的知识还是过于浅显了一些,就算伦纳德现在的状态有些诡异,但是阿谢维奇还是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没有别的办法。   沿着逆时针方向依次熄灭烛火,将焚烬火蛾腺干沿镜框倾倒一圈,与先前洒落的灰烬混杂在一起,使用灵性将其点燃。   冲天的金黄色火焰一路攀高,连带着房间都开始变得灼人了起来。   阿谢维奇伸手摘下放置在停摆钟表上的那只单片眼镜——这只眼镜由老尼尔倾情提供。   由于找不到贩卖水晶镜框单片眼镜的杂货店,所以昨天离开资料库前,阿谢维奇还特意询问了一下老尼尔。   据老尼尔所说,廷根根本没有就贩卖水晶镜框的店。   正当阿谢维奇开始考虑购买一张前往贝克兰德的火车票时,老尼尔给了他一副眼镜。   “但是,我有很多眼镜。你应该可以想象,年纪大了总是容易看不清东西。”老尼尔笑着将眼镜递给阿谢维奇:“我已经用不到它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副是水晶镜框的眼镜,它会非常合适。因为......它是平光镜。”   阿谢维奇非常感动。   但是他也没敢告诉老尼尔自己将眼镜掰成了两半。   嗯,单边眼镜嘛,不就是只有一个框的眼镜。   把两个框的眼镜掰断,那不就只剩一个框了......   在那一刻,阿谢维奇感觉自己的身上散发着属于智慧的光芒。   在阿谢维奇的身后,伦纳德的面色再一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阿谢维奇手中的单边眼镜上,瞳孔不时瞥向对方的面。   伦纳德抿着唇,身子微微下压,作出一副警惕之态。   他在戒备。   戒备自己的同事往脸上戴单片眼镜。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谢维奇擦了擦镜片上沾染上的灰烬,将其收进了口袋里。   祭台上的水晶镜也恢复了平静,没有黑影在其中游动,正常地映射着所对的环境。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散落满地的十镑钞票。   阿谢维奇左右看了看,不由沉默半晌。   好像......有点太多了啊。   淡灰色的钞票占据了大半个祈祷室,纸面上的金粉泛着莹莹淡光。   很好,缺钱的难关被解决了。   但现在可见的难关是,他要怎么把这些钞票搬出去。   好像有点太显眼......算了,反正伦纳德都已经看见了。   让值夜者们知道就知道吧,毕竟他说过的,他是无信仰者,向女神之外的神明祈祷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老婆又不是邪神。   想着,阿谢维奇转过头,望向伦纳德。   “伦纳德,你能不能......”阿谢维奇开口,打算求助一下自己的同事。   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序列8的非凡者体力一定比序列9好。   “阿谢维奇。”伦纳德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发飘:“你知道你在向谁祈祷吗......谁告诉你的祈祷仪式?谁让你进行的仪式?”   伦纳德的语气很严肃。   顿了顿,他的音量又大了些,已经隐约带上了些许质问的意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嗯......”阿谢维奇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脸:“我知道呀。”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抱着手,反问:“你知道”   “我知道。”阿谢维奇的非常肯定。   “那你说,你的祈祷对象是......”伦纳德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响起,却染上了一分暴躁:“我不是已经在问了吗?”   伦纳德真的不会失控吗......   “阿蒙啊......”阿谢维奇缩了缩脖子,轻声回答:“我没有向邪神祈祷......应该不算违反队规吧......嗯,我们有队规吗?”   阿谢维奇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刺激到眼前的人。   然而,伦纳德却愣在了原地。   “好吧......老头,我相信你说的话了。”他喃喃着:“所以阿谢维奇已经死了?”   虽然伦纳德的声音很轻,但非凡者的听力已经足够让阿谢维奇听清他的话了。   “嗯?”阿谢维奇微微瞪大了眼:“我......我没死啊。”   他确定了,伦纳德现在绝对已经在失控边缘徘徊了。   他好好地站在对方身前,结果对方却说他死了。   这不是失控是什么?   “如果你现在还是阿谢维奇......”伦纳德的声音都染上了一抹悲凄:"那你为什么会向祂祈祷,你又是怎么知道祂的尊名的?"   “他自己告诉我的啊......”阿谢维奇腼腆地笑了笑:"我觉得向自己的未婚妻祈祷什么的很正常啊。"   伦纳德沉默了。   “你说的未婚妻......一直都是他?”伦纳德艰难地理解着阿谢维奇的意思。   阿谢维奇点头:“对啊,一直都是。”   “......”诗人默默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从广义的认知上讲,祂是位男性。”   “你认识我老婆”阿谢维奇有些惊讶。   “这不重要。”   “可是,伦纳德,你是个年轻人。”阿谢维奇有些失望,在伦纳德写满不解的目光中控诉道:“你怎么也歧视同性恋”   “我没有歧视......”伦纳德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算了,这幅蠢样子......老头,你确定他被寄生了”   老头?   哪里有老头   阿谢维奇下意识在祈祷室内扫视了一圈。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伦纳德,完全没有第三个人的踪迹。   正当阿谢维奇将心都提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伦纳德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诗人看上去有些后怕。   “伦纳德,你是不是有点太累了?”阿谢维奇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伦纳德没有说话。   “伦纳德?”阿谢维奇又喊了一声。   “或许是。”伦纳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可能还没睡醒。”   嗯?   原来不是失控而是没睡醒吗?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把这些钱带出去呢?”青年指了指满地钞票,有些为难:“我老婆给我发的零用钱好像有点太多了。”   听到“老婆”一词,伦纳德“嘶”了一声。   阿谢维奇茫然地看着他。   “我去给你拿个箱子吧......”伦纳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有些恍惚地转身向外走去:“女神在上......我应该怎么办......”   显然,伦纳德还没有“睡醒”。   阿蒙给的钱很多,阿谢维奇蹲在客厅里数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数完。   但是阿谢维奇不得不称赞一句伦纳德是个好同事。   今天是周日,值夜者小队的马车夫西泽尔休息,罗珊也刚好轮休。   值夜者小队里没什么人,伦纳德却一个人任劳任怨地帮他搬完了钞票,还驾马车将他送回了月桂巷。   他一定会请伦纳德吃饭的,还会邀请他做自己和阿蒙婚礼上的伴郎。   阿谢维奇畅想着。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出头,阿谢维奇才堪堪数完那装满了一个马车厢的金镑。   这里有足足三千万镑。   不是三千镑,而是三千万镑。   阿谢维奇沉默了。   他好像真的在吃他老婆的软饭。   他真的可以养得起阿蒙吗......   果然工资还是太少了......得想想能快速来钱的路子。   不然他只能去抢银行了。   数钱数到一半被迫昏睡的感觉并不好受,数完钱发现自己变成真正软饭男的感觉更不好受。   果然还是考虑一下刺杀国王吧。   阿谢维奇盘算着。   青年坐在沙发上,支着手,面色十分严肃。   他该为未来考虑一下了。   恰在这时,手背处忽的浮现除出了一抹深红。   耀眼的深红光芒在顷刻间爆发,阿谢维奇下意识闭了闭眼,再一睁开,却发现自己又来到了灰雾之上。   属于“愚者”的领地。   啊,差点忘了塔罗会了。   阿谢维奇后知后觉地想起塔罗会在每周一下午三点举行。   哪怕他们不久前刚刚举行过第一次塔罗会。   “下午好,愚者先生~”   那是正义小姐的声音。   她向愚者与倒吊人都问了声好,便转向阿谢维奇。   “下午好,恋人先生~!”   这是位非常讲礼貌的小姐。   阿谢维奇下意识挤出社交专用的笑容,回应道:“下午好,正义小姐。”   简单地做完了会前寒暄,正义与倒吊人便商讨起了关于上一次“交易”的事。   但在报出魔药配方前,倒吊人却转向阿谢维奇:“恋人先生,这是我与正义小姐之间的交易。”   阿谢维奇当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就是说自己白嫖么。   “我同样可以向您支付一定的报酬。但我想我并不需要这一份魔药配方。”阿谢维奇悠哉悠哉地撑着下巴:“或者我应该向您支付报酬才对,您觉得呢?正义小姐。”   “哦......没关系的,我是说,我不介意和恋人先生分享这份配方......我可以向您支付双倍的金镑,倒吊人先生。”正义侧头看向阿谢维奇,提议道:“而恋人先生只需要告诉我一些浅显的、关于非凡的知识就可以了。当然,不是现在!我是指,在之后的某一次会议。您觉得可以吗?”   浅显的非凡知识么   阿谢维奇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   倒吊人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他拒绝了正义给出的双倍的报酬。   “它已经是您的东西了,您可以自由决定它的去处。”   正义的声音当即便染上了些许欣喜:“谢谢您!倒吊人先生。”   倒吊人又说了一些关于配置魔药的注意事项,才终于开口:“观众”,序列9魔药,80毫升纯水,加五滴秋水仙精华、1克牛齿芍药粉末、7瓣精灵花、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后面两样是主要材料。”   曼哈尔鱼、羊角黑鱼。   海鲜?   阿谢维奇沉思。   但很快,倒吊人就补上了剩下的提醒。   “它们都是来自海洋的超凡物种,一定要谨慎。”   哦,超凡生物。   阿谢维奇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序列9魔药的配方材料会比较常见。   倒吊人说完魔药配方后,又交教导了一些掌握魔药力量的方法。   恰在此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愚者却敲了敲桌子。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只是象征,还是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愚者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给出了什么微不足道的提示。   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需要去扮演魔药名称对应的身份?   他现在对应的序列名称是偷盗者......所以他要去当小偷吗?   阿谢维奇皱了下眉。   这是要被迫违法犯罪了吗。   身边的倒吊人非常惊喜地和愚者表达了自己的欣喜,却被愚者告知,对于掌握魔药的提示只是一份“预付的报酬”。   祂需要塔罗会的成员替他搜索一个叫“罗塞尔·古斯塔夫”的人的日记。   研究出“斗邪恶”和塔罗牌的那个罗塞尔?   要他的日记干什么......哦,他好像是个皇帝来着。   去哪能搞到一个皇帝的日记呢......   阿谢维奇思衬着,没有加入正义他们对如何传达日记内容做的尝试。   简单了解完了“扮演”的更深层次含义,倒吊人便提议在正事解决完之后来一些闲聊。   阿谢维奇喜欢这个。   闲聊的氛围永远会比正式的“会议”要好上不少。   “那就从倒吊人先生开始?”正义提议。   阿谢维奇对倒吊人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一位海盗开始了他的航行。   他不知道这种消息有什么意义,就像他不知道海盗在这个世界代表着什么。   但来自愚者先生的话题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准确的说,是倒吊人对这个消息的反应。   “我真好奇黑夜女神教会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黑夜女神教会?   一本密修会丢失的笔记和女神教会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从教会里偷出来的?   “据我所知。”阿谢维奇斟酌着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至少廷根市的值夜者是这样的。   他觉得大家都很闲。   特别是伦纳德。   正义点了点头,却是有些疑惑:“女神教会该有什么反应吗?”   “安提哥努斯家族是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的。”倒吊人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迂回着给出了原因。   那本丢失的笔记就来自于安提哥努斯家族。   没怎么听同事们说过呢。   “原来如此。”阿谢维奇恍然大悟。   “嗯......我还没有想好我要说什么。”正义有些为难地望向阿谢维奇:“可以由您先发言吗?恋人先生。”   “当然可以。”阿谢维奇自无不可:“我想分享一些关于我在情感方面上的困惑,应该可以吧?”   “你的言论是自由的。”愚者并没有阻止。   正义显然对此有着不小的兴趣,笑道:“我想,这不会违反‘闲聊’的规定。”   但倒吊人却偏了下头,视线转向阿谢维奇,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嗯......我的未婚妻,他在昨天下午给了我三千万金镑的零用钱......我暂且当它是零用钱。”阿谢维奇组织着语言:“因为我告诉他,我在经济方面上有着不小的难题。但我有些苦恼,因为我现在所有的财富显然不足以支撑我给他一个幸福的未来,毕竟我的周薪只有三镑。”   说着,阿谢维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但我短期内没有办法更换一份高薪的工作。"   话语一出,空荡的灰雾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正义小姐才小声地惊呼出声:“三千万镑?!我的女神啊......”   她的语调高扬,将自己的震撼摆在了明面上。   一时间,她成为了会议的焦点。   “哦...我,我想,她真是一位富有的女士。她应该是一位隐世家族的独生女。又或许,是一个国家的公主!”正义当即便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样富有的女士,在贝克兰德也见不到呢。她一定是有着好几座矿山的弗萨克贵族。”   “他现在应该是家族的家主。”阿谢维奇猜测完,又补充:“其实,他是一位男性。”   但阿谢维奇无法确定阿蒙属于哪个国家。   嗯,从严格意义上讲,他应该是图铎王朝的人。   “啊......是这样呀。”正义愣了一下,但马上就送出了祝福:“你们的感情真好,一定会等到王国通过同性婚姻法的那一天。”   “借您吉言,正义小姐。”阿谢维奇笑了笑。   就在这时,倒吊人开口询问:“我有一个问题,恋人先生。您确定您......恋人,给您的是三千万金镑而不是三万金镑?”   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但这合情合理。   因为他很快就给出了自己怀疑的原因。   “三千万金镑是鲁恩王国三年的财政税收。”他顿了顿,又说:“弗萨克帝国全年商贸的总流水也远远达不到三千万。”   不会有错的,就是三千万镑。   阿谢维奇摇了摇头:“我没有说错,我数了整整一天。每一张面额都是十镑,一共三百万张。”   他不得不庆幸偷盗者途径在金钱方面上的优势。   数钱太快了。   “您数钱的速度很快,甚至超过了银行的高速点钞机。”倒吊人笑了笑。   “谢谢您的夸奖,这是对偷盗者们最好的夸奖。”阿谢维奇也跟着笑。   但倒吊人的笑只持续了一会便消失了。   他握了握拳,似乎在后悔着什么。   “所以,各位能给我一些意见吗?”眼见没人说活,阿谢维奇再一次提起了自己的问题。   但无论是正义还是倒吊人都没能给出一个回答。   该怎么养一个能随手拿出三千万金镑的人?   谁知道呢。   国王也做不到。   “你不用这么着急。”恰在这时,长桌上首的愚者开了口:“他愿意给你钱,足以证明他很爱你。一位事业有成的男士不需要恋人在经济方面上为他付出。”   祂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些许循循善诱的引导意味。   很有道理。   “感谢您的解答。”阿谢维奇学着其他成员的样子先向愚者道了个谢,转而又道:“但我认为,给妻子一个良好的生活才是合格丈夫该做的事,特别是在经济方面上。”   愚者只是轻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但,恋人先生,您一定要‘丈夫’的角色吗?或许,您也可以当'妻子'?”正义提议道:“您与您的恋人都是男性,我想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您的提议非常有道理,但这对我的家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传统,我们只能是‘丈夫’。”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倒吊人评价道。   “所以我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刺杀国王的事好办不好办。”   “......”倒吊人沉默半晌:“王室拥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序列途径,身边往往跟着中高序列的非凡者。甚至他们本身可能就是中高序列的非凡者。”   嗯......听起来不是很好办呢。   等序列等级升上去再制定一下计划吧。   这个国王他当定了。   “我知道了,感谢各位。”阿谢维奇没将话直接往外说,而是将自己的话题在这里终止。   “说起王国,自从在拜朗东海岸......”   正义提了些关于政治方面的事宜。   阿谢维奇没有听。   他讨厌政治。   他从三岁起就被逼着参与王室社交,那个时候的王室还很强健,家族长辈甚至考虑过让他娶一位公主作为妻子。   但只是那个时候而已。   至于现在......   阿谢维奇偶尔会想起那些王室成员。   因为他们的基因非常优秀,是极好的繁育材料。   那个一开始与他接触的公主也不知道变成了他哪位,或者说哪几位亲戚的“好朋友”。   他忘记了。   后来也没去问过。   他不需要在意这个。   聊完了关于政治的话题,塔罗会也就此结束了。   愚者先生提出的改良政策的方案得到了其他两位成员夸赞。   虽然阿谢维奇没在听愚者给出的具体方案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和其他两位成员一起夸赞愚者。   不就是拍马屁......他就算没有特意学过,耳濡目染之下拿出来应付两下也还是可以的。   离开神秘的灰雾空间,阿谢维奇打了个哈欠。   不困,但灵性消耗的似乎有些多。   参加一次会议自己还得提前备好灵性......也不知道目前还是个普通人的正义小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或许他就是伦纳德说的那一类“天生就带有灵性的人”吧。   “算了,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要干了,睡个觉吧。”阿谢维奇轻声自语:“恢复完灵性,再找个时间去扮演一下‘偷盗者’。”   消化魔药对他来说也算是眼下比较重要的事情了。   序列等级上不去干不掉国王就算了,还没办法见到阿蒙。   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做到一天直升序列4啊......   好想学习一下。   阿谢维奇轻叹一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约莫傍晚六点,灵性补充完全的阿谢维奇离开了银勋章街,到达了廷根东区。   这里是廷根的富人区,远离码头。   廷根的东西区以河流划分,隔着河一眼就可以看到廷根大学,以及不远处的市政厅。   相较于哪怕到了傍晚都还有些嘈杂的贫民窟,东区显然可以得到一句“静谧”的美称。   毕竟富人们在晚上大多在参加宴会。   他们可能会在某位富商或者议员的宅邸,又或者直接在宴会厅。   他们不可能像那些平民一样,哪怕到了夜晚也不得不为生计奔波。   东区的宅邸基本都是独栋房屋,间隔很远才有一栋住宅。   脚下是宽阔平整的石板路,道路两旁奢侈地立着独立路灯,路灯之下便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   “奥尔斯纳街......”阿谢维奇仰头看着立在街头的镂空街牌,撇了撇嘴:“拗口的名字。”   阿谢维奇随手选了栋已经熄了灯的独栋小楼,顺着铁围栏翻了进去。   虽然说入室盗窃不太好,尤其他还是值夜者,从某意义上来说甚至是个警察。   但他现在可是在扮演偷盗者。   都当小偷了谁还在乎这么多。   这是一栋两层的别墅,带着宽敞的私家花园,内部装潢极度奢华,随处可见丝绸做的家具套以及贵金属摆件。   是个有钱人。   阿谢维奇当下便做出了判断,并丢弃了自己心理的最后一点负担。   有钱人什么的,生来就是要和小偷缠缠绵绵的。   至少索伦斯家的祖宅就经常进贼,特别是在他祖父还是个家主的时候。   据说当时家里进了个以偷盗为权柄的贼,遛了守卫两天都没被抓到,最后还是祖父亲自出手才拿回了祖母被偷走的怀表。   不过好像因为那个贼算是他们的远方亲戚,祖父就没有下死手。   但阿谢维奇也不知道那个贼最后去了哪。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这个故事还是听他的家庭教师讲的。   这栋别墅的一楼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物件,房间也大多是仆人房,阿谢维奇都懒得进去,直接悄声来到二楼,找到属于主人的房间,侧头趴在门板上,细细听了一会。   里面连呼吸声都没有。   显然,这栋房屋的主人并不在家。   当然,他也有可能马上就回来了。   没有过多犹豫,阿谢维奇直接推开了房门。   这显然是一间属于女性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独特熏香的气味,香气浓郁到近乎接近腐臭。   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紧紧合拢,不透一点月光,但这种程度的黑暗对阿谢维奇来说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鎏金梳妆台,堆满了香水、脂粉以及华丽的珠宝,一旁还放着一张镀银的全身落地镜。   阿谢维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   这珠宝怎么还真假参半的,现在的有钱人都分不出真货和假货了吗。   丢人。   挑挑拣拣筛选出了最值钱的几样的珠宝,阿谢维奇随手将赃物往特意带上的腰包里一塞,准备转战向房间的其他角落。   半开放的衣帽间里挂满了丝绸睡裙与皮草外套。   这些倒都是真货,但口袋空空,阿谢维奇什么都带不走。   啊,不走运。   阿谢维奇收回在衣裙间翻着的手,遗憾地转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转头,青年却被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这真的很吓人。   但再一细看,阿谢维奇就发现这只是一幅画。   画室的画技显然非常优秀,将女人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皮肤肌理都一五一十地纹绘了出来。   但房间主人晚上起床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这女人美的都已经不像人了。   裸露在外的手背不时便传来一阵瘙痒,像是触碰到透明蛛丝的感觉,仿佛真的有丝状物在肌肤上游走。   不过青年没有过多在意,随意地甩了两下手便向着卧室内侧走去。   那里有一个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内壁肉眼可见的厚重,外层带有诸多锁具。   越靠近保险柜,皮肤传来的骚痒感就越发明显,也越发频繁。   嘶......   阿谢维奇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背。   不知不觉之间,表层皮肤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不会是过敏了吧......   阿谢维奇将手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了两下。   有可能,不过过的时间不长,也确定不了。   应该是因为房间里的熏香里有什么致敏物吧。   他猜测着,可依旧没把事放在心上。   他现在最该思考的是怎么打开眼前的保险柜。   青年伸手摸向那些锁,打算先观察一下这些锁是什么类型的。   他的灵性告诉他,保险柜里面有好东西。   可他的指尖才将将碰上锁头,保险柜突然开了。   阿谢维奇愣了一下。   嗯......不过也可以用合理来解释。   他游玩的种田游戏可没有上锁一说,这个世界就没有农夫打不开的箱子。   不过保险箱里的东西甚至还没有那些珠宝值钱。   阿谢维奇有些无语。   可灵性的直觉依旧在提醒着他。   不在保险柜里面吗?   阿谢维奇眯了眯眼,伸手摸向保险柜的内壁。   中空的。   在这藏着呢。   阿谢维奇勾了勾嘴角。   他就知道。   他的父亲有一个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保险柜,如果没猜错的话......   阿谢维奇伸手在保险柜内部摸索着。   很快,他就触碰到了一处微微下凹的机关。   青年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按下。   金属薄板向内滑动,露出了夹层内的物品。   那里摆放着一些仪式专用的灵性物品。   而正中间则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雕像。   这就是他要找的“宝物”。 [36]记一个被反锁的值夜者:煲“电话粥”   这是一尊长得有些怪异的白色雕像。   雕像入手触感冰凉,不是陶瓷的那种温凉,而是一种内敛的低温,哪怕在手里把玩许久也不会发烫。   雕像只有巴掌大小,可以清晰地看出雕刻着一名头发长至脚踝的女性。   每根发尖都雕刻着细小的圆眼,宛若毒蛇一般缠绕在雕像的周身。   她看起来像是美杜莎。   阿谢维奇将雕像举起来,细细观摩了一番。   值钱在哪呢?   雕像表面没有镶嵌什么珠宝,但具体材质不明,阿谢维奇也说不清它特殊在哪。   不过不用在意。   反正值钱的东西收着就行了。   自认为找到好东西的偷盗者心情非常愉悦,随手将雕像也塞进了腰包里。   他不在乎雕像会不会被那些硬质珠宝刮花,反正都已经到手了,他需要的只是偷盗的过程,而不是偷盗的结果。   他现在可是千万富翁。   最后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灵性感知没有再给出什么提示。   那就到此为止好了,包都已经要塞满了。   阿谢维奇心满意足地从窗台上摸了下去。   而在东区某位议员的生日宴会上,有人在惊呼。   “雪伦夫人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了......蒸汽在上,这真是有失体统!”   “哦......她刚刚是从埃伍德议员的房间里出来的,我没有看错吧,不是说......”   议论的中心是一名头发异常凌乱的女人。   眉型弯软,唇瓣饱满,像未经世事的少女那般纯真,身材却又成熟饱满,充满了女人的韵味。   她的脖颈处还有未曾消下的红痕,华贵的礼服上尽是褶皱,束腰也未曾穿戴整齐。   她一直是廷根上流社会最有名的交际花。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   可她已经没有功夫管这么多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对很多人来说都是。   但不包括阿谢维奇。   他睡得很好。   不过睡醒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让他心情不太美妙的事情。   昨晚从富人区回来之后,阿谢维奇将那一包的珠宝的美杜莎雕像都放进了书桌底下的储物柜里,和他之前从月桂回廊带回来的黄金袖扣一起。   但当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发现柜子没有关严。   雕刻着婴儿的袖扣花纹被磨得平整,已然变成了一块金疙瘩。   而雕像则直接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进贼了?   阿谢维奇愣住了。   他去偷别人家,别人来偷他家?   可塞满了一整个衣柜的金镑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不偷东西纯使坏吗......   阿谢维奇无言地望着狼藉的柜子。   雕像的碎片和袖扣的金粉缠缠绵绵地铺满了整个柜底。   这很难收拾。   青年感到有些为难。   今天是周二,他差不多该去上班了。   虽然邓恩给了一个很长的假期,但阿谢维奇还是想鞭策一下自己。   不能当吃白饭的。   更不能当吃软饭的——暂时吃一下无伤大雅,但他不能一直吃。   想着,阿谢维奇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伸手将柜子推了回去。   晚上回来再清理吧。   乘坐有轨马车到达黑荆棘安保公司,罗珊还没到,接待台空落落的,没有人待在前厅。   阿谢维奇没有在前厅过多逗留,直接绕过隔断来到走廊。   奇怪的是,休息室的门大敞着。   而它以往都保持着紧闭的状态——在上班时间之前。   阿谢维奇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坐着沙发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沉思着的诗人。   “伦纳德,早上好。”阿谢维奇冲人打了个招呼:“你起的好早,现在才七点出头。”   “......”伦纳德慢悠悠地转过头,眼下青黑异常显眼:“我没睡。”   嗯?   不眠者也会长黑眼圈吗?   阿谢维奇有些稀奇:“那你为什么不睡?”   “我睡不着。”伦纳德突然笑了一下:“我已经两天没睡了。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想念我的梦境。”   “啊......”阿谢维奇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好,只能说:“那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多念念诗,毕竟你是‘午夜诗人’。”   “哈?扮演法,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伦纳德抬眼,凝望着他:“也是祂告诉你的?”   阿谢维奇大概能猜出来伦纳德说的“祂”指的是阿蒙。   为什么要一直提阿蒙呢......   “伦纳德,你是怎么认识阿蒙......”阿谢维奇没回答伦纳德的话,只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停,打住,不要把祂的名字喊出来。”伦纳德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对于序列3以上的天使来说,天使的真名都带有灵性印记。只要你喊出祂们的真名,就等同于主动连通了一条由灵性构筑的通讯专线。”   他老婆真的是高序列非凡者!   只要多喊喊老婆的名字就可以和老婆打电话了!   “你知道的好多。”阿谢维奇眼睛亮了亮:“那是不是只要我喊他的名字......”   伦纳德都不用猜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死。”伦纳德弯了弯眼:“我们不是好同事吗?同事之间是不是需要相互帮助?”   话是这么说没错......   阿谢维奇犹豫片刻,斟酌着说:“可是,好像老婆更重要。”   闻言,伦纳德的拳头紧了紧。   他说:“你不懂感恩。”   阿谢维奇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只能问:“但是为什么我喊我老婆的名字你会死呢?你们的关系很差吗?”   “首先,不要在我面前称呼祂为你的‘老婆’,否则我可能真的会有失控风险。不,准确的说不是我,但你只需要知道,你再多喊几声就有人要失控了。”   “其次,我并不认识祂,我只是知道一些关于祂的消息。比如,祂会把同序列的非凡者当做食物。”   说到这,伦纳德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你之前说,你的魔药是祂给你的?”诗人问。   “嗯。”阿谢维奇点了点头:“他说是新婚礼物呀。”   “你有没有想过,祂和你之间没有爱情,祂在骗你?”伦纳德尝试和面前人讲道理。   “不可能。”阿谢维奇当即便摇头否定:“他不会骗我的。他这么善良的人,不会骗人的。”   “......”   伦纳德沉默了。   他说:“我去工作了。”   “嗯?啊?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砰”   休息室的门在阿谢维奇面前被甩上。   阿谢维奇低头看着门把。   “哐当”   门把手松动,只这么轻轻一碰便落在了地上。   糟糕的质量。   话说伦纳德这样算不算损坏公物呢   要被扣工资的吧。   因个人行为损坏的公共物品需要去找奥利安娜太太报备,核算价格后从当周周薪里扣除一部分用来赔偿。   阿谢维奇叹了口气。   算了,伦纳德平时都这么帮他了,就让他来承担诗人的粗心吧。   虽然伦纳德还是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喊阿蒙的名字可能会导致对方死亡,但阿谢维奇选择尊重。   反正他不在伦纳德身边喊就好了。   伦纳德总不能天天跟在他身边吧。   阿谢维奇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便默默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了煲“电话粥”要说的话。   他没有和阿蒙打过电话,毕竟那款种田游戏里并没有这个功能。   唯一的远程交流方式就只有寄信。   但信件送出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而他出门到阿蒙的房子也仅仅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   那是第二年秋天,阿谢维奇尝试用信箱给阿蒙寄了一瓶虚空蛋黄酱。   那是用他家虚空鸡下的第一颗蛋做的。   阿蒙喜欢魔法物品,所以阿谢维奇给他寄了一样魔法食品——至少他认为虚空蛋黄酱算是一种魔法食品。   不过很可惜,阿蒙没有给他回信。   好感度同样也没有丝毫变化。   阿谢维奇甚至怀疑过信件究竟有没有送到阿蒙手里。   所以他直接去问了他的恋人。   他的恋人却说:“我很喜欢。”   阿谢维奇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可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不知道他的爱人为什么不给他寄信。   阿蒙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然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来自阿蒙的信件。   虽然内容物是一条虫子尸体,但这并不妨碍阿谢维奇对此感到欣喜。   他老婆给他寄信了诶。   阿谢维奇特意腾了个箱子出来装阿蒙给他的东西。   这是一样叫做“时之虫”的物品,物品介绍空空,分类一栏只有三个问号,但详情介绍却写明了“来自阿蒙”。   他喜欢这样有署名的礼物。   所以哪怕它只是只虫子尸体,阿谢维奇还是会选择溺爱它。   他一连七天都收到了这样的邮件。   他很开心。   所以他也给阿蒙寄了七天蛋黄酱。   也就是在一周后的某一天,阿谢维奇照例在小镇上搜索着阿蒙的踪迹。   但是当他走到镇上的杂货铺时,头上却突然掉下来了一颗鸡蛋。   它不像普通鸡蛋那样冰冷,通体温热,砸在脑袋上先是一阵钝痛,接着一股诡异的潮热就会顺着头皮炸开。   只需要一瞬间,温热黏腻的膏体便流满了整个头颅,蛋体内的虚空魔力化为了灰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眼前。   鼻尖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一些微弱的异味,类似于蛋白烧焦所散发出的焦糊味。   很好,他的头发烧焦了。   哪个缺德的东西在街上乱扔虚空蛋!   阿谢维奇抹了一把脸上的蛋液,颇为心痛地看着自己几乎空了一半的生命条。   他抬头看去,却只在杂货店的屋檐上看到了几只右眼长着一圈白毛的乌鸦。   它们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豆豆大的眼瞳不时瞥向阿谢维奇。   显然,肇事者已经逃离了现场。   阿谢维奇想,被阿蒙喜欢着的乌鸦又怎么会做这样缺德的事。   这不合理。   算了,反正他也不去挖矿,半管生命条就半管生命条吧。   阿谢维奇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别再来一颗蛋往他脑袋上砸——   他的脑子里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又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冲他的面门。   “咚”   视线黑了下去。   一条文本随之弹出。   [昨天你在外面晕倒,阿蒙将你送回家,但你身上丢了一些东西,似乎被什么人偷走了。]   当阿谢维奇的视线再一次亮起,他发现自己的背包空了。   这是丢了一些东西吗?   阿谢维奇沉默片刻,想不明白为什么连鱼竿都不见了。   但这不重要。   他遇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体贴最热情最让他感到温暖的恋人。   阿蒙竟然把自己送回了家。   他无法想象对方那单薄瘦弱的身躯是怎么支撑起对方一路将自己送回家的。   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吧。   随手将门把手放到一边的圆桌上,阿谢维奇推了推门板,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门打不开了。   阿谢维奇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木门。   这不太好笑。   他怀疑伦纳德是故意的。   深吸一口,阿谢维奇向后退了两步。   被锁在门里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把门踹开就好了。   阿谢维奇的想法很简单,反正门都已经坏了,也不差他这一脚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当门板直挺挺向外倒去的时候,阿谢维奇的余光瞥见走廊上似乎有一道人影。   是他的那位新同事。   厚重的木板门砸落,阿谢维奇站在门板上,侧头看向克莱恩。   “嘿,早上好,克莱恩。”阿谢维奇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阿谢维奇。”对方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目光从阿谢维奇身上下移,望向门板:“你这是?”   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被锁在休息间里了,不好意思,砸到你了吗?”阿谢维奇尴尬地笑了笑,从门板上移开了脚,绕到另外一边:“哦,对了,上次撞到你的事,我很抱歉。”   他指的是上次冲进邓恩办公室的那次。   “没事,我都快忘了。”克莱恩的笑很温和,带着些沉静的书卷气:“一直忘了说,你的发色非常特别,阿谢维奇。”   发色啊。   特别就对了,这可是他们家族血脉纯正子嗣特有的标志。   “我就当你在夸我咯。”阿谢维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家族遗传的发色。”   “你们家族的成员头发都是这个颜色的?”克莱恩的语气适当的带上了一些好奇。   “不,只有一部分。”阿谢维奇摇了摇头:“但粉发的只会是索伦斯家族的人。”   克莱恩点了点头,似乎确定了什么事情。   想了想,他又问:“你们家族的人很多吗?你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呢。”   那是当然,带有他们家族血脉的人遍布每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显然只有阿谢维奇一个人。   “一定要说的话,只剩我一个人了。”阿谢维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其他人应该都死完了。”   克莱恩似乎愣了一瞬。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阿谢维奇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被灭门就灭门吧,我恋人曾经说过希望我的亲戚长辈全都去死。这也算满足了我恋人一个心愿。”   克莱恩一时间没有接话。   他似乎在判断阿谢维奇是不是在开玩笑。   良久,克莱恩选择了更换话题:“你的恋人应该非常富有。”   “是的!”阿谢维奇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你的猜想非常正确!你真聪明。”   “谢谢夸奖。”克莱恩微微颔首。   恰在两人“相谈甚欢”之时,罗珊从隔断处绕了出来。   “我的女神,我刚刚听见了非常大的一声——阿谢维奇,克莱恩,休息室的门怎么了?!”罗珊惊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   别问了别问了。   阿谢维奇一点都不想告诉所有人他刚刚被锁在了休息室里。   都怪伦纳德,关门这么用力干什么。   一定是故意的。   阿谢维奇选择将问题推到伦纳德身上。   “嘿,罗珊,这只是一个意外。”阿谢维奇挠了挠头:“我正打算去找奥利安娜太太报备门的事。它有些不太结实,我就碰了一下它就掉下来了。”   一边说着,阿谢维奇一边给克莱恩使了个眼神,示意对方不要将他破门的原因说出去。   而他靠谱的新同事完美理解了他的意思。   “是的,罗珊,门的黄铜合页松了。”克莱恩给罗珊指了一下门框下方的黄铜金属块,没说这是被阿谢维奇踹松的。   好同事!   阿谢维奇默默在身后给克莱恩竖了个大拇指。   果然还是新人最体谅新人,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   “唔......明明上次还是好的啊。”罗珊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两人,关心道:“你们没有受伤吧?”   “没事没事。”阿谢维奇当即摆手:“就是克莱恩被吓到了。”   他将罗珊的注意推到了克莱恩身上。   “嗯,是的。”克莱恩扶了下礼帽,顺着他的话说:“被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晚一点我叫装修工人来看看。”罗珊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去找老尼尔了。”克莱恩超通往地底的房间示意了一下:“再见,罗珊。再见,阿谢维奇。”   阿谢维奇也冲人挥了挥手:“拜拜,克莱恩。”   今天是阿谢维奇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而外勤人员的工作需要去找邓恩领取。   阿谢维奇本以为落到自己手里的应该会是什么涉及非凡的探查任务,就像上次和伦纳德去陶瓷厂的任务一样。   但邓恩却只抽了一张表格给他。   阿谢维奇低头浏览着表格内容。   上面写明了任务地点,任务要求以及需要完成的程度与悬赏额。   但......   “值夜者还接找猫的工作吗?”阿谢维奇眨了眨眼。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些活不应该交给私家侦探么?   “为什么不接?”邓恩反问。   “我觉得这和值夜者不太搭。”阿谢维奇直言:“值夜者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整天与危机抗衡,在超凡之中战斗的职业吗?”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对外身份,而不是留下一个属于从来不接委托的安保公司的传说。”邓恩靠在椅背上,目光非常平静:“这类委托的酬劳,一半会交给奥利安娜太太充作小队的日常开销,另一半则直接作为完成者的奖励。”   闻言,阿谢维奇又低头看了眼表格。   这是一只身价不菲的猫。   蓝眼,灰毛,脖子的项圈上镶嵌着一枚价值接近两百镑的红宝石。   雇主给出的委托金额是25镑。   也就是说完成这项任务可以让他获得12镑10苏勒的奖金。   阿谢维奇想,他现在并不缺钱。   但他需要多开拓一些赚钱的路子。   给猫的装饰品都这么贵了,主人一定很有钱。   拓展人脉是非常有必要的事。   阿谢维奇盘算着,点了点头。   “好的队长。”阿谢维奇收起那张表格:“那我现在就去吗?”   “等一下。”邓恩喊住他:“你可以去老尼尔那里多领一些子弹。”   “嗯?抓猫需要用到子弹吗?”阿谢维奇再次低下头看向那张表格,反复确认过那真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他连左轮手枪都还没去领呢。   那张单据再一次被他落在了家里。   要不要再找队长重新开一张取物单?   阿谢维奇思索着。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邓恩言简意赅:“你同样是一个‘危险人物’。”   同样?   阿谢维奇敏锐地察觉到了邓恩的用词。   “除了我还有谁也是危险人物?”青年问。   “克莱恩。”邓恩直言:“他和极光会丢失的一本笔记扯上了关系。就在周天,极光会的成员潜入了他的家。”   竟然私闯民宅?   克莱恩那小身板打得过极光会的成员吗。   阿谢维奇充分且真诚地表达着对自己同事的担忧。   “他有受伤吗?”阿谢维奇问。   “没有。”邓恩顿了顿:“他提前发现自己被跟踪,所以我们做了准备。”   没事就好。 [37]记一个生气的农夫:白眼狼梅迪奇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   “队长,我把领取驱魔子弹的那张单据丢在家里了,能不能......”阿谢维奇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嗯。”邓恩没说什么,从抽屉中又取出了一张空白的取物单据,在上面写了一串字,递给阿谢维奇:“老尼尔今天在资料库。你直接去武器库找布莱特。”   “好的队长。”阿谢维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好的,谢谢队长!”   队长真的超级好说话!   他绝对是整个廷根最好的领导。   没什么意外地从武器库领取了一把左轮手枪,30发普通子弹以及15枚猎魔子弹。   邓恩给批的子弹很多,身上完全放不下。   他还得去找一个合适的腰侧外置枪套。   布莱特倒是递了一只腋下枪袋给阿谢维奇,但阿谢维奇用不惯。   他时常会想,用腋下枪袋的那一批人真的不会有因为过于紧张而导致手枪拔不出来的情况吗?   毕竟如果衣料过紧,手臂的抬升空间受限,枪支就很容易被布料箍住。   阿谢维奇就曾见过这样的意外。   那是他堂姐的一位情夫,因为堂姐打算结婚,但她的结婚对象不是这位情夫,这位可怜的普通人就打算在堂姐的婚礼上与堂姐同归于尽。   可当他大吼一声冲上祭台准备拔枪射击的时候,却因为自己穿的黑色紧身衣过于修身,导致枪把被卡在了手臂与侧腹之间。   他的堂姐夫当时被吓了一跳,应激之下直接把人劈成了两半。   阿谢维奇对此有着不小的阴影。   换他来他也得碎成两半。   正经的枪械工坊或者绅士武器库不会向普通人开放购买权,只有拥有持枪许可证的人才能在里面采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只能去裁缝铺抑或是旅行用品店看看。   质量也许不太好,但能用就行。   阿谢维奇想,他该找个时间去考证。   没有持枪许可证的话有时候会有不小的麻烦。   委托表格显示灰猫丢失的地点在红月亮街,也就是圣赛琳娜教堂附近。   据委托人艾咪·瑟兰迪尔小姐所述,她在圣赛琳娜教堂做完祷告出来后乘坐马车打算回家,灰猫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抓伤了她,并且跳窗逃离马车厢。   艾咪小姐说,灰猫伊芙琳是一只情绪非常稳定的母猫,她从小养到大。   她希望雇佣对象能在找回猫的同时调查清楚伊芙琳异常的原因。   阿谢维奇看完了委托内容,直接在路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让一只猫发生异常的因素有很多,尤其是母猫。   或许她只是发情了?   阿谢维奇猜。   可现在是秋天。   念头不过刚刚闪过,阿谢维奇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找猫一点都不轻松。   阿谢维奇再次低头,凝望着表格。   廷根有很多灰色的野猫。   它们长得很像,无论是从毛色还是从体型上讲。   我可不知道她的猫长什么样......   阿谢维奇撇了撇嘴。   如果不是因为灰猫的脖子上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石,阿谢维奇都想不出来他应该怎么去找这只猫。   其实他有些讨厌猫,因为猫会抓乌鸦。   他也讨厌狗,因为阿蒙说梅迪奇咬他。   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谢维奇一想起这件事就有些生气。   游戏里的鳟鱼大赛在南部森林举办,玩家需要在河里钓上来一定数量的鱼用来换取奖励。   前几年阿谢维奇都没有参加这项比赛,原因很简单,他很忙。   但在这一年,他成功拥有了全自动化的农场,再加上阿蒙似乎也对最终奖品有着不小的兴趣,所以阿谢维奇去参加了这次比赛。   在他钓鱼的时候,阿蒙说,帮他去遛遛梅迪奇。   阿谢维奇自无不可。   因为他的老婆就是这样善良。   可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阿蒙就回来了。   他说,他只是想往梅迪奇身上套狗绳,梅迪奇就咬了他一口。   眼前人的眉峰轻轻下垂,眼尾泛着一抹微红,刻意垂落的眼皮遮住了大半瞳孔,只留下了湿漉漉的眼睫露在外面。   阿蒙哭了。   阿谢维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刚刚因为看见阿蒙而出现在嘴角的淡笑僵在原处,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他一时没能接上阿蒙的话。   男人原本挺直松弛的脊背向内收拢,肩膀轻轻抖动,幅度被控制得很小。   好一副强撑着委屈却不肯失态的模样。   阿蒙微微侧过头,半掩住半边脸,轻抿下唇,只偶尔极轻地抽噎两下,声音被压得细碎单薄。   他看起来很难过。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语气。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铅棒,看着阿蒙,问:“梅迪奇在哪。我在想,它有些不太听话。”   但阿蒙只是摇了摇头,指尖虚虚抵在眼下,轻蹭眼眶,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攥住自己的衣襟,力道很轻。   他虽然在哭,却丝毫不显狼狈,泪水只停留在脸颊表层,没有打湿衣物。   他是那样的脆弱。   阿蒙揩拭完泪水,伸出手,向阿谢维奇展示了一下指尖淡红的划痕。   划痕很浅,只微微擦破了一点皮,看不出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可阿蒙的表情已经写明了一切,   是梅迪奇干的。   阿蒙受伤了。   瞬间,阿谢维奇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青年的唇微微绷紧,他伸手轻触了一下那划痕周围微微泛红的部分。   这一次,阿蒙没有躲。   他只是飞快地抬眼轻瞥了一眼眼前的青年,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嘲弄。   阿蒙的气息很平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哭泣的人该有的样子。   阿蒙越这样,阿谢维奇的火气就越大。   一只狗而已,养了他这么久,还是一只白眼狼。   自己的另一个主人都不认,还是杀了算了吧。   阿谢维奇皱着眉,也不管什么鳟鱼大赛了,只想回到自己的农场找到那只傻狗。   但他纯洁而又温柔的恋人却选择原谅了梅迪奇。   “它毕竟只是一只狗,阿谢维奇。”阿蒙的声音很轻:“但我已经开始害怕这个名字了。”   “它该庆幸它只是一只狗。”阿谢维奇吐出一口浊气,颇为心疼地拽着阿蒙:“我们去找哈维医生看看吧,疯狗万一有狂犬病怎么办。”   阿谢维奇想,如果他以后遇到一个叫梅迪奇的人,他一定会把今天的气都撒在对方身上。   他发誓。   他怎么可以让阿蒙白受委屈。   虽然阿蒙选择了原谅,但他没有。   阿谢维奇默默将每天给梅迪奇喂水的任务从自己的日常清单上划去。   渴死算了。   阿蒙轻轻推了推单片眼镜,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   他说:“好。”   治病的花销需要5000金,但阿谢维奇不在乎。   只要阿蒙没事就好了。   这都是小镇上那个神医应得的。   毕竟他连被火车碾成肉泥的人都能救回来,医药费贵是正常的。   阿蒙看着哈维医生,若有所思。   他对阿谢维奇说:“他的医术真厉害。”   阿谢维奇点头:“是的,这大概就是概念性的强大吧。”   阿蒙没接话,只是盯着那道属于哈维医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这个。”阿蒙侧头,指着哈维医生说。   “......”   闻言,阿谢维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想要哈维医生?   哪种意义上的想要?   阿谢维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老婆......”最终,阿谢维奇只是嗫嚅着吐出了这两个字。   “嗯?”阿蒙的嘴角挂着浅笑,微微侧头,将目光移回自己的“丈夫”身上。   阿谢维奇问:“你不要我了吗?”   阿蒙嘴角的笑意更甚:“哦~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了一下单片眼镜的镜框。   “那你为什么想要别人。”阿谢维奇有些委屈。   老婆当着他的面说想要别人怎么办。   “这不需要理由。”阿蒙轻笑:“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   他的一句话就将青年逼近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阿谢维奇想了想,声音都轻了些:“好吧,我以为我们是纯爱......我表妹是这么说的......不过也没关系,你想在哪要他?要我帮你摁住哈维医生吗?”   虽然阿谢维奇很难过,但未婚的妻子拥有自己的性生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的长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忍忍吧,他想。   大不了阿蒙玩开心了他就把哈维医生......   阿蒙忽的站起身:“开个玩笑而已。”   语毕,穿着黑色法师长袍的男人就离开了镇上的卫生所。   在临近出门之前,阿蒙回头,毫无征兆地说了句:“你该去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正常人。这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有趣。”   阿谢维奇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恋人。   阿蒙耸了耸肩:“如果亚当在这,他一定会好奇我为什么会让一个人去做正常人。”   说着,他顿了顿:“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见面~”   亚当?   是他想的那个亚当吗?   阿谢维奇坐在那思考了一个下午,还是没能明白恋人的意思。   不过这不重要,等他遇见了一个叫亚当的NPC再说吧。   不过很可惜,游戏里并没有一个叫“亚当”的NPC。   所以他应该是真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吧。   阿谢维奇坐在长椅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异地恋本来就难,异世恋就更难了。   他对阿蒙的了解还是不够深,这都是他的错。   幸好他们之间有着坚固且永恒的爱情。   正在他沉思自己该怎么去加深对恋人的了解时,余光却瞥见身侧靠了一个中年男人过来。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人,两鬓微白,面部线条瘦削平整,脊背挺得笔直,将身上的黑色管家服撑得挺括而又整齐。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某个上层人士的管家。   “您好,先生。”中年管家微微俯身,向阿谢维奇行了一礼,礼仪标准,挑不出任何错误。   是在叫他吗?   阿谢维奇还没有从沉思里抽回神,左右看了两眼,身边没有其他人。   叫他干嘛?   阿谢维奇感觉自己被打扰到了。   这非常不礼貌。   “您找我?”阿谢维奇抱着手,微微皱了下眉。   “是的,先生,请您跟我来。”管家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将礼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因是什么?”阿谢维奇歪了下头,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雪伦夫人找您,先生。”管家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在邀请阿谢维奇:“她希望能与您深入交流一个晚上。”   “......”阿谢维奇愣住了。   他这是在路边被贵族夫人看上了???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非常恩爱,我暂时没有进行婚外情的想法。”阿谢维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种事情还是别让他遇上了。   伦纳德也长得好看,还是个孤家寡人,这种好事还是让给伦纳德吧。   阿谢维奇没有忘记家族里亲戚们认识的那些普通人,做梦都想得到这样机会,一个让他们实现阶级飞升的机会。   可阿谢维奇不想要。   他老婆都为他守身如玉了,他才更应该洁身自好。   但管家仍然没有放弃,坚持让阿谢维奇与雪伦夫人见一面。   阿谢维奇直言:“你的主人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反复骚扰一位路过的绅士?”   阿谢维奇感到了莫名的烦躁。   管家没有说话。   眼见与人说不通,阿谢维奇干脆站起身,打算直接离开。   他不该和这种人多费什么口舌。   就在他转身准备绕开眼前人往圣赛琳娜教堂方向的时候,一道烂熟的香气却飘到了鼻腔之中。   很熟悉的香味。   非常熟悉。   这种香到近乎接近腐烂的味道。   阿谢维奇想起来了。   他昨晚偷的那个女人房间里就飘着这样的味道。   无端的,阿谢维奇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位先生~”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距他越来越近:“不要这么着急走呀~”   鞋跟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回荡在阿谢维奇耳边。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在他身前站定。   似曾相识的瘙痒再一次缠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38]记一个被盯上的值夜者:他也是官方的人   女人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棕色眼瞳中藏着些许媚态,长相却偏偏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天真。   这是大多男人都会喜欢的模样。   雪伦夫人笑着绕到青年身前,微抚着唇,一双眼瞳却像是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阿谢维奇。   “来和我聊聊啊,小老鼠。”雪伦夫人俯身,靠向阿谢维奇,妩媚的身姿曲线在此刻展露无疑。   小老鼠……   阿谢维奇听到这个称呼几乎就知道了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   拿回被他偷走的那个雕像。   但事情很不对啊……   眼前的女人竟然是一位非凡者。   感受着若有若无游离在身周的细密丝线,阿谢维奇默默握紧了放在腰包里的左轮手枪。   金属微凉的触感盘旋在指尖,凉到已经让人产生了些许刺骨的错觉。   “不了。”阿谢维奇收紧握着胡桃木把的手,面色不太好看:“我不喜欢搞婚外情。”   拇指抵住击锤尾部,向后扳动击锤,一道清脆的“咔哒”声顺着手臂直达耳畔。   阿谢维奇深吸一口气,第二次扳动击锤。   左轮手枪的保险解除,扳机恢复了活动的能力。   他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尝试威胁雪伦夫人。   右手抽出,枪管直直指着雪伦夫人的面门,按下扳机。   这不需要犹豫。   眼前的女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非凡者。   哪有正经非凡者会这么......放浪。   阿谢维奇想,眼前的女人或许会更像是邪教组织的成员。   “嘭嚓”   混带着灵性的猎魔子弹从枪管内急射而出,枪响较普通子弹更为刺耳。   爆破声后伴随着类似灼烧的尾音,回荡在空气之中。   身侧传来尖叫。   是路过的行人。   阿谢维奇没有去管身边路过的普通民众,甩开转轮,目光死死的锁定在雪伦夫人身上。   而对方毫发无伤。   “......”雪伦夫人掩唇,眼中闪烁着讥讽,一字一顿道:“猎魔子弹?”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勾了勾指尖。   隐约之间,阿谢维奇感到有根根细密的丝线缠上了自己的关节,逐步收紧。   这让他的行动变得有些迟缓。   “只要你把它还回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在欢愉之中死去。”   娇俏的女人站在阿谢维奇身前,虽是笑着的,却不见任何真情实感的笑意。   这是个高序列的强者。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阿谢维奇尝试移动指尖,扣下扳机,但手指却被不可见的丝线死死束缚住,动弹不得。   啊,糟糕。   青年有些为难。   “不是我不想还给你,可是那尊雕像......它碎了。”阿谢维奇尝试说理:“不是我摔碎的。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人潜入了我的家——”   “呵。”雪伦夫人轻笑一声,没有回话,但想表达的意思溢于言表。   你以为我傻?   阿谢维奇沉默片刻,向后挪动脚步。   大体的移动并没有收到限制,只是关节动作偶有滞塞。   看来这并不是对方的主要能力。   于是,没有多想,阿谢维奇转身就跑。   附近的旁观者很多,圣赛琳娜教堂也就在眼前。   他以为雪伦夫人会拦他,但她没有。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   阿谢维奇的脚步一顿。   这不对吧。   他又不自觉地想起刚刚子弹飞出,雪伦夫人却毫发无伤的场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三步,阿谢维奇并不觉得自己的枪法已经退化到了这个地步。   面对面还能射偏,这已经不是会不会用枪的问题了。   想着,青年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身后传来雪伦夫人幽幽的声音。   “......”   阿谢维奇没有说话。   闻声而来的警员已然近在咫尺。   他在想,大庭广众之下,雕像也不在他身上,雪伦夫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超出普通人认知范畴的事。   如他所想,缠绕在周身的细密丝线悄然消散。   “喂,干什么的!”巡逻的警员同样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警惕地盯着阿谢维奇。   雪伦夫人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好似被欺辱的良家少妇。   “警官,这位先生想在逼迫我家夫人。”这时,一直在旁漠然旁观的老管家开了口,言之凿凿:“自从霍伊男爵死后,这种事就常有发生,请您理立刻将他抓起来。”   阿谢维奇沉默了。   他现在开始怀疑眼前的警员是假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他手里还拿着枪呢,都没人在意一下他吗?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说起话来了?   无言之下,青年重新上上保险。   管他警察不警察,抓不抓的,跑就对了。   他也就是想太多,竟然还觉得有诈。   旁边都是人呢。   “站住!”那名警员当即大喊一声,便要顺着追上。   而在阿谢维奇的身后,雪伦夫人低头看着掌心那一根偏粉的发丝,嘴角微微上扬。   面对一个不确定序列途径的非凡者,要小心啊......   女人看着直奔教堂而去的背影,对身边的管家颔首:“走吧。”   “是,雪伦夫人。”   阿谢维奇并不知道自己的头发被那些没有实体的蛛丝刮蹭下了一根,还落到了雪伦夫人的手里。   他还在烦恼通往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的通道在哪里。   哪怕是周二,圣赛琳娜教堂内的信徒依旧很多。   那名警员仍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阿谢维奇猜,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教堂里,那名警员估计已经要开枪射击他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跑到自己“工作单位”旗下的教堂还是会莫名给他一些安全感。   他回头看了眼那位警员,对方已经将手枪收回了枪袋里,也不敢大声呼喊,憋闷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四处游移着。   阿谢维奇猜,他一定在试图寻找教会的工作人员。   巧了,他也要找教会的工作人员。   而可以称得上好运的是,莱斯特主教恰在此时从忏悔室里走了出来。   “莱斯特主教!”没有任何犹豫,阿谢维奇跑到莱斯特主教面前,压低嗓音询问:“地下通道在哪啊?我好像被一位高序列非凡者盯上了——我是指,比我序列高的非凡者。”   话音未落,那名警员也冲了过来。   “先生,如果你继续跑下去......”   他张口欲要发出一些属于“官方”的发言。   “莱斯特主教,麻烦您帮我解决一下他。”阿谢维奇指着那名警员:“我很着急。”   莱斯特主教点了点头,为阿谢维奇指了个方向。   "教会的工作人员在那,和他们说明你的需求。"   阿谢维奇道了声谢,在警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向教堂后方。   没想到吧,他也是官方的人......   阿谢维奇腹诽了一句,绕过那名警员。   之前在进行净化仪式的时候就来过圣赛琳娜教堂的地下,因此顺着路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是阿谢维奇觉得很丢人。   他才刚从邓恩办公室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撵回来了。   好倒霉。   阿谢维奇想,他以后再也不去富人区偷东西了。   果然这个世界的有钱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正常。   各种意义上的。   为了杜绝上次开门杀的现象,阿谢维奇伸手敲了敲邓恩办公室的门。   “请进。”   邓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给人一种安心。   “队长!”阿谢维奇当即便嚷了出来:“我也被人盯上了。”   他想,他和克莱恩怎么不算好同事呢。   在相邻的时间加入值夜者,又同时被非凡者盯上。   果然新人才是最容易产生共鸣的吧。   不过克莱恩的处境应该比他更差一点,毕竟盯上他的是一整个邪教组织。   “怎么了?”邓恩平静地望着他:“被非凡者盯上了?”   “是的!”阿谢维奇点头,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但他隐去了自己入室盗窃的部分,只说是雪伦夫人贪图自己的美貌——他也不敢和邓恩说实话。   在可能会被责罚的前提下,道德完败。   闻言,邓恩的眉头微微下压了一些。   “你说‘雪伦夫人’?”邓恩沉思片刻:“霍伊男爵的那位遗孀?”   “应该是。”阿谢维奇点头,回想着管家的话:“那个管家好像有提到霍伊男爵。”   霍伊男爵又是谁,很有名吗?   阿谢维奇有些好奇。   连邓恩都知道......不,准确的说,是连邓恩都还记得。   “嗯。”邓恩应了一声,垂眸思索着什么。   在寂静的办公室内,阿谢维奇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邓恩颇高的发际线上。   他之前一直没能好好关注队长的发际线,总有各种各样的事会夺去他的注意。   但眼下就有了空闲。   或许他可以给邓恩推荐一点生发小妙招?   阿谢维奇想,他应该多爱护一下自己的领导。   “阿谢维奇!”   思绪翻涌之间,阿谢维奇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邓恩的声音。   很严肃,还略带一些焦急。   “嗯?”   阿谢维奇下意识应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么一张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留下。   他低下头。   鲜红到有些刺目的血液瞬间染透了整片衣襟。 [39]记一个被怜悯的值夜者:找伦纳德给自己当保镖   他好像在吐血?   阿谢维奇有些茫然,垂头望着一滴一滴向下流淌着的血液。   办公室的空间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下一瞬,更多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指节之间。   “......”   阿谢维奇的手也被染成了血色。   而随着流淌出的血液增加,颜色也变得愈发深了起来。   邓恩原本放置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收紧,他站起身,身体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快步走到阿谢维奇身前,伸手摁住了阿谢维奇的肩,另一只手则摸上了对方的额头。   他一边探测着阿谢维奇的灵性,一边环顾着四周。   良久,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被诅咒了。”   邓恩松开手,绕到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管淡银色的液体。   刚一拿出,液体澄澈透亮,无端显出一分圣洁。   而随着邓恩的走动,液体摇晃,从中浮出了许多细碎的光点,宛若揉碎在液体之间的月光。   阿谢维奇认识这个。   这是教会的净化药剂。   邓恩什么都没说,直接揭开盖子,拍开阿谢维奇的手掌,将液体灌进了后者的口腔里。   入口后微微带些苦涩的味道混杂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窜,冲淡了源源不断流淌而出的深红色液体。   “哇。”   阿谢维奇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干呕两声,忽的吐出了一团黑色的粘稠物质。   它长得很恶心,却散发着阿谢维奇异常熟悉的香气。   那股香到近似腐烂的味道。   阿谢维奇瞬间就明白了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始作俑者。   雪伦夫人。   怪不得不阻止他逃跑呢,原来是提前给他挖好了坑。   阿谢维奇凝望着那团黏着在邓恩办公室地板上的黑色不明物质,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队长,我会给你弄干净的。”   “......不用了。”邓恩盯着阿谢维奇身上被血液染得通红的白衬衫,沉默片刻,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   阿谢维奇愣了愣,活动了一下四肢。   什么感觉都没有。   “感觉非常好!”阿谢维奇露出一个笑。   “嗯。”邓恩的灰眸深沉,点了下头:“休息室里有备用的换洗衣物,你可以先用我的。”   闻言,阿谢维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   布料吸饱血液后沉甸甸地下坠,原本平整的领口也被血水压得塌陷,紧紧黏在皮肤上,难以看出原来的版型。   嗯......好像确实不太雅观呢。   话说他刚刚竟然流了这么多血么。   阿谢维奇没有拒绝,换上了邓恩的备用衣物。   袖子对他来说有些短,但只是临时穿一下倒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有些难受。   换完衣服从休息间里出来,邓恩已然在门口等候许久。   “去教堂,再进行一次净化仪式。”邓恩的口吻很平静:“虽然目前来看,诅咒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大影响,但......”   邓恩说着,下一瞬,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迟疑了片刻,眼神有些涣散,忽的抬头望向窗外。   阿谢维奇难得在邓恩脸上看到了明显的表情。   那是一种名为“落寞”的表情。   “队长?”阿谢维奇喊了一声。   队长这是突然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吗?   “抱歉。”邓恩猛然回神,摁了摁眉心:“我刚刚说到哪了?”   他看上去已经将刚刚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队长的记忆力真的很差。   阿谢维奇没急着回答,而是选择先关心一下邓恩。   “队长,你没事吧?”他问:“你看着有点不太舒服。”   他的目光锁定在邓恩身上,企图通过对方细微的神态变化察觉一些东西。   但很可惜,这并不是阿谢维奇的强项。   他的尝试失败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邓恩摇了摇头:“没事。”   显然,邓恩什么都不打算说。   见此,阿谢维奇也不好多问,老老实实地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邓恩。   于是邓恩再一次把阿谢维奇带到了圣赛琳娜教堂地底的净化室内。   对他进行检查的也仍旧是莱斯特主教。   “哦,我们才刚刚见过,就在二十分钟前。”莱斯特主教笑着,伸出手将圣夜粉抹在阿谢维奇的眉心:“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家伙觉得女神教会在包庇扰乱治安的罪犯,还去蒸汽与机械教会告发了我们......机械之心们刚走,这很有意思,不是么?”   莱斯特主教将刚刚发生的事当做笑话般分享给了阿谢维奇,但阿谢维奇笑不出来了。   “我感觉我这样会被列入警局的黑名单。”阿谢维奇撇了撇嘴:“我敢猜,他一定会和他的同事们大肆宣扬他有多么英勇,秉承着最基本执法原则惩戒了一个关系户~”   阿谢维奇认为,这种思维非常好理解。   索伦斯家族的仆人间就时常会因为这样的自负而爆发一场激烈的争论。   “哈哈,不会的。”莱斯特主教笑得爽朗:“警局管理普通人,教会管理非凡者。教会认为你无罪,你就一定是无罪的。孩子,没有人会觉得你是错误的。相反,我们还得夸赞你开枪时的果断,你成功保护住了你自己。”   额间的圣夜粉开始微微发烫,但阿谢维奇的内心比这股浅淡的温度要更加灼热。   莱斯特主教真是太会说话了!   这就是教会高层吗,他认可女神教会了!   阿谢维奇被哄得非常开心。   “谢谢您的夸奖,莱斯特主教。”青年的嘴角止不住上翘,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莱斯特主教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转向邓恩。   “净化药剂已经化解完了纠缠在他灵体之上的负面灵性。”莱斯特主教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缕惊奇:“这让人非常不敢相信,他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   好像确实没受伤。   阿谢维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雪伦夫人下的诅咒似乎只是让他流了一点血。   那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呢。   青年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能造成这么大出血量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内脏破裂。   可邓恩和莱斯特主教都检查过了一遍,他的身体非常健康,甚至连失血的症状都没有出现。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嗯......诅咒一定会对肉体造成伤害吗?”阿谢维奇忽的意识到,这可能又是某些游戏特性。   比如说,在血量清空之前,无论受到多少攻击都不影响移动,也不会留下什么伤口。   那他是不是不会死了。   哪怕受到致命伤也是昏厥代替死亡?   阿谢维奇猜测着。   他甚至想过在这个世界能不能召唤出哈维医生。   毕竟他的恋人对哈维医生有着不少的兴趣而不是性趣,所以他或许可以把哈维医生当成两个人重逢的礼物。   NPC嘛,既然存在就要发挥出他存在的价值。   青年如是想着。   邓恩与莱斯特主教又商讨了一些关于诅咒的事,顺带给阿谢维奇科普了一些注意事项。   比如,记得随身携带圣夜粉,时刻注意自身有没有被附加诅咒。   他被一名会诅咒的非凡者盯上了。   “诅咒啊......”莱斯特主教思索着:“我记得魔女教派的成员们都非常擅长诅咒。”   魔女。   阿谢维奇怔了一下。   雪伦夫人好像确实很像魔女。   “邓恩,你们对怎么探查诅咒源头有想法吗?”年过半百的主教轻叹了一口气,盯着阿谢维奇的目光都带着怜惜。   阿谢维奇的身上莫名就起了些鸡皮疙瘩。   其实......倒也没必要这样?   他应该还没可怜到那个地步。   “那个,主教,我有一个问题。”阿谢维奇见邓恩一直没接话,便主动开了口:“如果我已经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诅咒,那我们还要去查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直接上门实施抓捕么。   “你知道是谁了?”莱斯特反问:“你可以肯定这件事吗?”   他才是那个被诅咒的人,他当然可以肯定。   阿谢维奇刚要肯定,邓恩却在这时发了话。   “我有一些思路,主教,我们会去查的。”邓恩又揉了揉太阳穴,转而对阿谢维奇说:“阿谢维奇,你近期可以先跟着伦纳德,在找到给你下诅咒的人之前,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阿谢维奇茫然地看着邓恩,张了张嘴:“可是——”   邓恩却已经转回头与莱斯特主教商讨起了什么。   “......”   阿谢维奇想,队长又开始不对劲了。   伦纳德不是说已经解决完了吗......不对,他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青年有些为难地注视着邓恩的背影,决定听从对方的话,先去找伦纳德给自己当保镖。   嗯,是的,保镖。   他觉得队长就是这个意思。   他还应该顺带和伦纳德严肃地商讨一下有关于他爱人的问题。   还有队长的。   于是,与两位“长辈”道了别,阿谢维奇便离开了净化室。   不出意外的话,伦纳德应当在娱乐室打牌。   他想着,推开了娱乐室的门。   伦纳德恰好就坐在面对着门的位置。   看见他,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诗人忽的瞳孔骤缩,“噌”一下站起来了。   好似在欢迎他。 [40]记一个被嫌弃的值夜者:没一个好东西   “上午好,各位。”阿谢维奇露出一个笑,目标很明确地走到了伦纳德身边。   “上午好。”弗莱的语调很平淡,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上午好,阿谢维奇!”科恩黎也冲他笑:“你吃过午饭了吗?老维尔餐厅的订餐员刚走。”   当然没吃,他也不打算订餐。   既然都不需要吃饭了,那就减少一些无必要的花销。   阿谢维奇没有回话,转而移开了话题:“你们在玩‘斗邪恶’吗?”   “是的。”科恩黎点头:“我们刚刚开始。”   今天的娱乐室人不多,只有眼前的三人,恰好能凑成一桌开一把“斗邪恶”。   伦纳德却站在那,好半天没给出回话。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阿谢维奇身上,尤其是后者的面庞。   阿谢维奇被他看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怎么了,伦纳德?”阿谢维奇四下看了一圈,随手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伦纳德身边。   “不,没事。”伦纳德摇了摇头,却仍旧站在那。   他的眉头微微下压,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回答完了阿谢维奇的话后就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沉默。   阿谢维奇有的时候真的很无奈。   他觉得伦纳德是真的已经在失控边缘徘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队员都没有反应。   总不能对方只在他面前这样吧。   这非常不合理。   “伦纳德,你不坐吗?”阿谢维奇抬头看着对方,又指了指对方手里的牌:“你要站着玩‘斗邪恶’吗?”   伦纳德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我这一把是‘邪恶’。”伦纳德的声音很镇定:“我觉得,为了凸显与众不同,我站着挺好的。”   可他的腿却隐隐有着向外迈开的趋势,似乎有什么不可见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身躯。   好自恋啊......   抛开阿谢维奇不谈,弗莱和科恩黎也在此刻齐齐抬起了头。   伦纳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三个人都觉得伦纳德的表现很奇怪,但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那是一位存在在他体内的神秘强者,与他而言,对方是他的随身导师。   自从获得了一枚古金币后,这道声音便会不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苍老但温和,指导了他许多神秘学知识。   当然,他也会帮伦纳德感知危险。   那一天,他只是照例从材料库里领了些必要的非凡材料补充自己的战备,却听到一旁的祈祷室里传来了自己某个傻子同事的声音。   说实话,伦纳德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傻到不像正常人的非凡者,他的眼里仿佛只有他的爱情。   可偏偏对方失忆了。   伦纳德想,傻子嘛,多照顾一点好了。   毕竟时代的主角总是这样的体恤弱势群体。   但他的随身导师却在听到那一段祷告词后就尖叫着让伦纳德逃跑。   是的,尖叫。   伦纳德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样失态的样子。   什么都不用说,伦纳德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同事,但是个傻子。   伦纳德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咬咬牙就踹开了祈祷室的门。   谁知,他的身体却隐隐不受他的控制,想要逃跑。   随身导师以一种非常严肃且激烈的语气告诉他,“阿蒙”的可怕之处。   包括但不限于,以同序列的非凡者为小零食。   顷刻之间,伦纳德就明白了对方之前说的,不要在偷盗者途径晋升。   宁可做一辈子序列9也不要尝试晋升序列4。   哪怕机会就在眼前。   随身导师让他跑,以最快的速度。   没有人能在那个叫“阿蒙”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面前活下来。   但伦纳德知道,他不能跑。   因为他是值夜者。   而阿谢维奇是他的队友。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出于危险的漩涡之中,却自顾自的跑了。   老头说,去告诉你的队长。   可伦纳德心里清楚,就算去找队长也没有用。   毕竟对面是序列1,几乎站在序列顶峰的存在。   但凡晚了一步,阿谢维奇都得死。   可是,到头来伦纳德却发现,自己在自作多情。   阿谢维奇说,这是他的爱人。   “......”   伦纳德已经不再能记起当时心里五味杂陈的复杂感了。   不过老头的心情或许比他更加复杂。   毕竟对方当时都已经开始说糊话了。   尤其是当阿谢维奇喊出“老婆”这个词的时候。   当时,脑子里一直在叫嚷个不停的声音突然就停住了。   他的随身导师沉默了很久,最终给他来了一句:   “你再让他在我面前多喊几句,我就要失控了,小子。”   祂的语气很平静,也很认真。   认真到伦纳德心底都开始发毛。   自从遇上阿谢维奇,他似乎就没碰上过什么好事。   从来没有丢过钱的他更是丢了四分之一枚便士。   在与随身导师确认过阿谢维奇的“无害”后,伦纳德思考片刻,决定替对方隐瞒下来。   至少目前来讲,对方是“无害”的。   这只是一个傻子。   伦纳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让教会知道了这件事,迎接阿谢维奇的可能就是永无止尽的软禁。   他想,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至少在眼下,他认为阿谢维奇还是一个不错的同事。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很想靠近阿谢维奇。   因为一看见阿谢维奇,他的随身导师便会开始在他的脑袋里碎碎念,而且还会试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逃跑。   伦纳德本就对祂有些防备,又知道了对方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本该更加防备的。   但一想到对方看见阿谢维奇后就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事物的样子,伦纳德觉得,祂应该不算坏人?   哪有坏人会被傻子吓成这样的。   “小子,你最好不要偷偷说我的坏话。”苍老的声音幽幽回旋:“小心才是生存的王道。”   “可阿谢维奇现在没有暴露出什么异常。”伦纳德与人沟通着:“我们都是值夜者小队的成员,我不可能一直避着他。那会让我变得很奇怪。”   闻言,老头气愤的“哼”了一声,直言道:“我不管,反正你别让我看见那个小子。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给我点刺激......哼哼,你也不想有一个天使级别的非凡者在你身体里失控吧?”   伦纳德当然不想。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好像被盯上了。   被阿谢维奇盯上了。   “对了,伦纳德。”阿谢维奇见对方确实没有要坐下的意图,开门见山道:“队长让我跟着你。”   “......”伦纳德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   阿谢维奇眨了眨眼。   等等,伦纳德刚刚是不是冲他翻了个白眼?!   青年有些震惊的仰视着对方,怀疑自己看错了。   毕竟自己坐着,对方站着,这样的角度确实不太好分辨对方的眼神。   应该......不能吧?   阿谢维奇下意识揉了揉眼。   如果是真的,那这将是他在这个世界收获的第一个白眼。   “队长?”伦纳德开了口,似乎有些不情愿:“为什么?”   “我被魔女盯上了。”阿谢维奇简洁地概括着:“她给我下了诅咒,要我死,但我刚好在队长办公室,所以没死成......你懂我意思吗?”   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诚恳。   “魔女为什么盯上你?”伦纳德脱口而出:“你偷人家东西了?”   阿谢维奇语塞一瞬。   不对劲吧伦纳德!   别人听见魔女的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是,那个方面上的东西吗?!   为什么你一张口就把锅甩到他身上了啊。   就不能是魔女的错吗。   伦纳德是不是有点太向着外人了,明明他们才是同事啊。   做人难道不应该帮亲不帮理吗?不帮朋友的人以后做人是没有出路的!   阿谢维奇牵强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呢,伦纳德,你这样想我也太让我伤心了吧......”   说着,阿谢维奇为了表达自己强烈的失落,还轻声叹了一口气。   弗莱和科恩黎已然放下了手中的纸牌,面色凝重的看着两位同事之间的“争执”。   “......你和队长说,换一个人吧。”伦纳德也放下了手里的“斗邪恶”纸牌,目光异常复杂:“我很忙。”   伦纳德很忙?   阿谢维奇当然不信。   “伦纳德,你是不是嫌弃我!”阿谢维奇当即就站起了身,语气中满是控诉:“说好的好同事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果然,我老婆说的对,我身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阿蒙在刚认识他的第四天就说了,他身边的人,无论是他的亲戚朋友还是仆役下属,就没一个正常人,没一个好东西。   “......”   伦纳德沉默了。   他有些沉默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另外两名队友面上写明了“不善言辞”,看看他,又看看阿谢维奇,似乎在犹豫着要帮哪边说话。   “说说怎么办吧,老头。我是按照你说的话回的。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解决吧。”   伦纳德默默在心底默念着,与他的随身导师沟通。   他就说,和一个傻子是说不通理的。   得哄着他。 [41]记一个坚定的值夜者:一只乌鸦   “我没有。”伦纳德伸手摁住了阿谢维奇的双肩,语气非常认真:“我真的很忙。”   阿谢维奇还是那句话,他不信。   “如果你真的很忙,我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阿谢维奇甩开了伦纳德的手:“可是你都没有关心过我,我都被魔女盯上了,你还怀疑是我的错。”   虽说对方的怀疑没有错,但阿谢维奇是不可能承认的。   要不是他去偷了雪伦夫人的雕像,值夜者们估计都发现不了廷根还藏着这样一位邪教信徒。   直白的说,阿谢维奇现在有些心虚。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就是要理直气壮一些,让心虚的人变成伦纳德。   “......”伦纳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阿谢维奇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去看伦纳德。   寂静的娱乐室内,蔓延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   “你可以跟着我。”弗莱看了看浑身僵硬的伦纳德,最终选择了出手相救。   好样的,弗莱。   阿谢维奇的眼睛亮了亮。   他正愁没有什么好台阶可以递给伦纳德呢。   “嗯......好,谢谢你,弗莱。”阿谢维奇扯出一个笑,一边又以一种堪称鄙夷的眼神看着伦纳德:“好啦,你现在可以自己去忙了,伦纳德。”   虽然他很愧疚,但是伦纳德没有关心自己也是事实。   他的三个队友都没有关心他。   他们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   伦纳德笑了笑,但这份笑容却异常别扭。   他在想,要不要套麻袋揍一顿阿谢维奇。   而且对方被诅咒了他爱人都不来管一下他吗。   果然,所谓的爱情根本就是这个傻子自己的臆想吧。   伦纳德点了下头,同样向弗莱道谢:“谢谢你,弗莱,你成功让我拥有了可以好好忙活的个人时间。”   诗人着重在“个人时间”上加重了咬字。   他就说,伦纳德有什么好忙的,都闲到来娱乐室玩斗邪恶了。   个人时间其实就是带薪摸鱼吧。   阿谢维奇腹诽了两句,没有接话,默默坐了下来,顺便摸走了伦纳德放在圆桌上的纸牌。   伦纳德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疑问。   “你不是要忙吗?”阿谢维奇歪着脑袋,反问:“很忙的话应该没有时间玩牌了?”   他看得很清楚,伦纳德这一把当“邪恶”的牌面超级好。   阿谢维奇要继承对方的手牌!   “我有时间。”伦纳德也跟着坐了下来,朝阿谢维奇伸出手:“我现在不是很忙,可以‘保护’你一会。”   阿谢维奇听说,伦纳德的牌运很差。   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牌运好的时候。   “......行吧。勉强接受了。”阿谢维奇将手牌递回给伦纳德:“那你什么时候忙呢?”   伦纳德头也不抬:“打完这把。”   说着,诗人又恢复了自己慵懒的坐姿,歪斜地靠在椅背上,甩出了一串顺子。   他的随身导师刚刚选择在他的脑海里进行沉睡。   原话是:“就像罗塞尔大帝说的,眼不见心不烦。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小子。”   耳边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寂静。   伦纳德想,他这周真倒霉。   遇上阿谢维奇这件事本身就很倒霉。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重大事件总是围绕着主角发生的......   伦纳德成功将自己哄好了。   阿谢维奇也学着对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他的余光落在身边的诗人身上,发现对方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仿佛遇上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伦纳德现在只想安心地打完这把“斗邪恶”,接着就直接离开娱乐室。   他认为可以替罗珊和布莱克分担一些属于文职人员的工作。   但落在阿谢维奇眼里,他只觉得对方失控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喜怒无常的......找个时间和队长反馈一下吧。   不出意外,难得拿了手好牌的伦纳德成功让“邪恶”获得了胜利。   “我先走了,你们玩。”伦纳德甚至没有拿走其余两人给的钱,便匆匆站起身离开了娱乐室。   甚至是绕了远路,从另外一边快步离开的。   而阿谢维奇则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对方的位置。   不过很可惜,阿谢维奇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基本没拿到过什么大牌。   不过好在也没输什么钱。   不亏,白白消磨了一个上午。   阿谢维奇非常满意。   他在等邓恩他们“找到”雪伦夫人。   不过怎么就没有人听他话呢,他都已经说明了给自己下诅咒的人就是雪伦夫人。   也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想着,青年忧愁地叹了口气。   反正别再给他来一次诅咒就行了,伤是没受什么伤,但看上去是真的很吓人。   再多来几次,作为受害者的他都要被划入异常名单了。   目送着弗莱和科恩黎去吃饭,阿谢维奇也顺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拒绝了两位同事对自己发出的午饭邀请,准备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才刚走出娱乐室的门,阿谢维奇就碰上了从文职人员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克莱恩。   对方的手上拿着一叠纸,看样子是要去邓恩办公室。   “嗨,克莱恩。”阿谢维奇下意识与人打招呼。   “真巧啊。”对方弯了弯眼,笑得异常温和:“我们似乎总是能在走廊里撞上。”   “是的!”阿谢维奇点头:“真的很巧。”   这大概就是新人间的心有灵犀吧。   他想。   “你要去找队长吗?”秉承着碰都碰上了,不如聊两句的基本原则,阿谢维奇扯了个话题。   “嗯,是的。”克莱恩应下。   嗯......要不然直接拜托克莱恩去和队长交代伦纳德的事吧。   阿谢维奇莫名有些发怵。   没有别的原因,他心虚。   万一邓恩查到了雪伦夫人诅咒他的原因是自己偷了人家东西......   阿谢维奇自认理亏。   视线在走廊内转了一圈,确认过走廊上没人后,阿谢维奇冲克莱恩招了招手,做出一副要讲小话般的姿态。   克莱恩靠了过来。   “克莱恩,麻烦你去告诉队长,伦纳德好像要失控了......”阿谢维奇贴在自己的新人同事耳边,声音放的很低。   他简要地讲了一遍自己碰上的、伦纳德身上的异常,并说明了自己没有去找队长的原因。   克莱恩听着他的话,微微睁大了眼。   “完全看不出来。”克莱恩沉吟片刻:“因为伦纳德和我相处的时候......非常正常。”   “所以非凡者失控事件才这么多。”阿谢维奇试图摆出一副职场老人的姿态——虽然他也只比克莱恩早一天正式入职。   闻言,克莱恩恍然,学到了什么新知识一般,发表自己的感想:“这样一看,非凡者失控真是防不胜防啊......”   “是的,非常吓人!”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坚定,并附带上了老尼尔之前说给他的话:“毕竟我们在超凡的世界。危险无处不在。”   克莱恩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的话带给队长的。”他那富有书卷的新人同事眼底闪烁出了坚毅的光。   阿谢维奇非常满意。   他就喜欢克莱恩这样负责任又好说话的同事。   “好,交给你了。”阿谢维奇的语气异常激昂:“伦纳德未来的人生就靠你了,克莱恩!”   气氛莫名变得悲壮了起来,但两个人的信念都非常坚定。   克莱恩冲着阿谢维奇颔首,走向前两步,伸手敲了敲邓恩办公室的门。   在开门进去之前,他还回头和阿谢维奇使了个眼色。   新同事的眼底写明了“放心吧”三个大字。   完美!   靠谱的同事!   阿谢维奇愉悦地绕进了茶水间里给自己倒热水。   以后有事,他一定会去找克莱恩帮忙的。   相比之下,伦纳德还是有些不太靠谱。   阿谢维奇默默盘算着。   对于跟着谁这一点阿谢维奇倒也没什么意见,虽然弗莱只是序列9的非凡者,他也不知道收尸人途径的战斗力如何,但不同途径肯定各自有各自的优点。   他甚至觉得跟着弗莱会比跟着伦纳德安全。   因为弗莱是老实人。   至于伦纳德......看着不像。   但他真的好想找伦纳德聊一下关于阿蒙的事情......   阿谢维奇有些纠结的抓了抓头发。   茶水间的窗户外面正对着佐特兰街,商铺并不多,但来往行人不少,不时有马车经过。   圣赛琳娜教堂就在隔壁街。   “嗯......找猫的委托任务该怎么办呢......队长不会忘记把它交给别人吧,毕竟委托表格被我拿走了......”阿谢维奇靠在窗沿上,轻轻吹着瓷杯里的热水,目光则落到窗外的街道上。   接着,他就看见对面房子的屋檐上落着一只乌鸦。   一只右眼处有一圈白色绒毛的乌鸦。   乌鸦的眼瞳的金黄色的,却在阳光反射下透出了一抹暗红。   阿谢维奇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只乌鸦身上。   这是阿蒙最喜欢的那种乌鸦的长相。   不会错的。 [42]记一个被嫉妒的值夜者:你对爱情的了解多吗(加更)   所以阿蒙会在廷根吗?   阿谢维奇不禁畅想。   这些乌鸦总是会在阿蒙身边出现。   不过不在也没关系。   阿谢维奇想,他可以抓住这只乌鸦,养着它,并在之后的某一天将它送给阿蒙。   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阿谢维奇当即便推开了窗,试图冲那只乌鸦招手。   “小乌鸦,小乌鸦。”阿谢维奇的眼睛亮得有些惊人:“过来过来。”   那只乌鸦偏头看着他,没有理会,张开翅膀,低头梳理着羽毛。   看来这只乌鸦不是常待在阿蒙身边的那种,大概率就是野生乌鸦吧。   阿谢维奇并不知道这些乌鸦的品种是什么,但阿蒙身边的乌鸦都很聪明,聪明到阿谢维奇都以为它们听得懂人话。   不过他也不在乎乌鸦的品种。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抓过来就行了。   他会好好养这只乌鸦的。   眼见乌鸦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阿谢维奇的目光便落在了街道对面的屋檐上。   隔壁建筑的小楼与对侧楼房之间牵着一排细线,看上去似乎是用来挂什么娱乐装饰用的工具。   要不然爬过去?   阿谢维奇想,他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尝试走过钢丝——当然,电线或许并不能被称作是钢丝。   他没有考虑过如果乌鸦飞走他该怎么办。   他现在只想抓住这只乌鸦。   非常想。   阿谢维奇几乎都不用犹豫,直接将窗户推至最大,一只手扶着窗框,一只脚则踩上窗沿。   他半个人悬挂在窗外,探头去测量自己与那根细线的距离。   嗯......好像有点远。   阿谢维奇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要不然直接跳过去?   他判断着这个行为的可能性。   非常可行!   阿谢维奇说干就干。   然而,他才刚蹲下身子,准备借力起跳,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抽气声。   “阿谢维奇!”   那是伦纳德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大,隐约之间还夹杂着一些惊慌。   乌鸦飞走了。   而阿谢维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猜,他的礼物应该是被伦纳德吓走的。   “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阿谢维奇转头,语气中尽是控诉。   却见,伦纳德站在茶水间门口,胸口的起伏有些大,似乎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而在他的身后,刚从邓恩办公室出来的克莱恩则拿着一张单薄的纸,好奇地探了个头,接着也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管我声音大不大。”伦纳德深吸一口气,指着茶水间的地面:“你先下来。”   伦纳德并没有说明缘由。   阿谢维奇有些难过。   他感觉伦纳德最近一直在针对他。   在各种事情上。   果然职场关系还是太难搞了,碰上伦纳德这样喜怒无常......算了,伦纳德都要失控了,他和伦纳德计较什么。   阿谢维奇虽然没搞懂伦纳德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从窗框上跳了下来。   他的脚才刚一落地,伦纳德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阿谢维奇,你不觉得你的思想有点极端了吗?”伦纳德的声音带着与他往日作风截然不同的严肃:“我只是拒绝了贴身保护你,你......为什么要跳楼?”   阿谢维奇那资深同事的语气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跳楼?   谁跳楼?   他?   阿谢维奇有些茫然:“啊?”   他不就是想抓个乌鸦吗……   “不是,我......”阿谢维奇试图为自己辩解。   恰在这是,克莱恩也挤了进来。   “虽然……嗯,但是伦纳德说的对,阿谢维奇。”相较于伦纳德,克莱恩的语气就很温和了:“生命很珍贵。”   “……”阿谢维奇无言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伦纳德。   伦纳德这个接近失控的人脑子糊涂一点就算了,怎么连克莱恩也......   待在伦纳德身边是会变笨吗?   他们是怎么判断出来他要跳楼的。   况且,就算茶水间在二楼,他往下跳会直接摔死吗?   他现在可是个非凡者。   阿谢维奇撇嘴,斩钉截铁地道:“我没有跳楼,也没准备自杀。”   他微微仰起头,伸手指向窗外,声音逐渐染上一分悲哀:“我只是想抓一只乌鸦,都怪你,伦纳德,你把它吓跑了。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碰上一只和它一样的乌鸦。”   闻言,伦纳德却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他又颇为无奈的说:“什么乌鸦值得你这么注意。廷根有很多乌鸦,你不用担心你抓不到。”   可以看得出,伦纳德已经在很努力的安抚阿谢维奇了。   然而阿谢维奇张口就是:“右眼长一圈白毛的乌鸦。”   “咳咳咳!”   伦纳德忽的咳嗽了两声,接着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是的,跑了。   阿谢维奇疑惑地凝望着只剩下了克莱恩一个人的门口。   “伦纳德他......怎么了?”阿谢维奇问。   “应该是要失控了?”克莱恩有些不确定,凝重地皱着眉:“我再去和队长反应一下。”   确实有点像……   阿谢维奇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克莱恩。”   克莱恩真的是很负责任的同事呢。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底夸赞了一句。   但在一天后的全队灵性检测上,阿谢维奇还是有些茫然。   “我也要测吗?”阿谢维奇歪了下脑袋,目光锁定在邓恩办公桌上的圣夜粉。   这将是他近七天来第四次接触圣夜粉——在祈祷室的那一次勉强也能算一次。   “嗯。”邓恩点头:“针对伦纳德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刺激到他。”   有道理。   在失控边缘徘徊的非凡者心灵总是非常脆弱的,指不定哪一句话就会触碰到他心底紧绷着的那根弦。   还是队长有谋划。   不过让阿谢维奇有些意外的是,最终的检查下来,全队没有一个人的灵性有什么异常。   伦纳德更是健康的不得了。   但如果一定要说异常的话,那就只有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尼尔。   因为昨晚失眠没有睡好觉,所以老尼尔的灵性有些许浑浊。   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所以完全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健康。   “诶,克莱恩,你怎么看。”阿谢维奇摸索到自己的新人同事身边,压低嗓音:“我还是觉得伦纳德很不对劲。”   克莱恩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沉思片刻。   “或许他的‘不对劲’和失控没有关系?”克莱恩斟酌着语言,给出回答:“至少从检测结果上看,伦纳德没有问题。”   和失控没有关系?   那还能和什么有关系。   阿谢维奇顺着克莱恩的思路向下摸索了一番,还是没能得出一个自认合理的结论。   “也许你的猜想是对的。”阿谢维奇选择赞同自己同事:“我对伦纳德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再观察一段时间?”克莱恩提议道:“我没怎么见过他异常的样子。”   然而,话才刚说出口,克莱恩就沉默了一瞬。   “除了刚刚。”克莱恩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阿谢维奇身上,忽的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伦纳德有‘失控’的迹象的?”   什么时候发现伦纳德有失控迹象的?   闻言,阿谢维奇不由沉思。   嗯……好像就是在那次面向阿蒙的祈祷仪式之后,伦纳德的行为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自言自语、喜怒无常、逻辑混乱,变得没有同理心,都不关心同事被诅咒之后的死活。   嘶......   “大概是在发现我老婆很有钱之后?”阿谢维奇皱眉:“我不知道伦纳德目前的经济状况怎么样,但他的周薪是10镑。也许他也想要吃软饭?嗯,其实我没有鼓吹吃老婆软饭这个行为的意思啦,但是我没想到伦纳德他......”   说着,阿谢维奇的语气都变得有些沉痛了起来。   他之前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他就应该给伦纳德找一个富家小姐——是的,小姐。   阿谢维奇倒也还没坏到给伦纳德找一个已婚贵族夫人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体验过爱情滋味,伦纳德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阿谢维奇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美好的爱情竟然被同事嫉妒上了。   “伦纳德没有恋人,所以他才会嫉妒我吧。”阿谢维奇有些苦恼:“要不然我找个机会送伦纳德去相亲?”   各种性格的有钱人都给伦纳德安排上……不知道伦纳德的性取向是什么,算了,反正男的女的都找就行了,真正的爱情是不会拘泥于性别的!   “......我个人认为,以你爱人的富有程度和对你的大方,没有人可以不嫉妒你。”克莱恩的声音很平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爱情需要双方的共同维系,任何人都无法强求。如果你真的打算带伦纳德去相亲,你应该先问问他的想法。”   好有道理的话。   阿谢维奇发现,克莱恩的思想真的非常成熟。   这大概就是靠谱的老实人吧。   “但他嫉妒我有一个有钱老婆诶......我很难找到一个和我老婆一样完美的人了,我不可能把我老婆让给他啊。”   阿谢维奇垂眸,嘟囔了两句。   想到什么,他忽的抬起头,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你对爱情的了解多吗?”阿谢维奇的眼中闪烁着期待:“你说的话都超级厉害!”   阿谢维奇已经做好了倾听对方恋爱小妙招的准备。   “......”   但迎接他的,不是克莱恩的侃侃而谈,而是对方漫长的沉默。 [43]记一个遇上bug的农夫:阿蒙这么关心他   阿谢维奇感受着这无言的寂静,意识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克莱恩?”阿谢维奇歪了歪头。   “......在这方面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克莱恩扯了下嘴角:“我......之前一直在努力读书,没时间和女士们进行社交。”   阿谢维奇的关注点却不在克莱恩表达的“单身”上面。   他问:“那男士们呢?我认为在一段合格爱情里,不应该去假定对象的性别。”   克莱恩又沉默了。   “你的爱人是一位男性对么?”克莱恩问:“一位家族的继承人?”   好聪明。   阿谢维奇惊叹。   “是的。”阿谢维奇点头:“你的推理能力好强!比好多侦探都厉害!”   阿谢维奇由衷夸奖着。   他和克莱恩透露的有关阿蒙的信息并不多,对方却已经从他的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了阿蒙的身份。   看来克莱恩在推理方面上有着不错的天赋呢。   比起普通的大学生,克莱恩更适合直接去做私家侦探。   或许读书好的人都这样?   阿谢维奇想,或许是因为克莱恩的脑子比较好用。   “哈哈......谢谢夸奖。”克莱恩的目光有些飘忽,半天没有聚焦:“我只是......嗯,遇到过相似的情况。”   不愧是读书人,见识就是广。   阿谢维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看过很多很多书啊。”阿谢维奇问。   “是的。”克莱恩解释道:“历史系的课程对学生的知识储备有着不小的要求。”   竟然是历史系的学生啊。   更厉害了。   阿谢维奇最讨厌的知识之一就是历史。   家族的历史过于漫长,漫长到他那贫瘠的大脑只能勉强将其装下,封存在脑海深处,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唔......我都没怎么看过书呢,一直都是家庭教师直接给我灌输知识。”阿谢维奇扶着下巴,沉思道:“比起那些历史,我还是更喜欢看电视剧。”   “......”克莱恩的语气忽的就变了:“电视剧?”   “嗯。”阿谢维奇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还在回忆着过往:“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我曾经对我爱人使用过我长辈们热恋期的小技巧,但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   他的一位表奶奶比较黏人,为了每天和表爷爷待在一起,她就把自己粘在了表爷爷身上,这样表爷爷去哪都得带着她。   但阿谢维奇暂时还做不到把自己粘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就只能一直抱着阿蒙的一只手,对方走到哪他跟到哪。   起初,阿蒙只是歪着头,打量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阿谢维奇。   他的语气散漫,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这样纠缠我,是想要从我身上偷走什么东西?还是......单纯的依恋我?”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阿谢维奇的手,片刻之后,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样的动作,人物面板上开始出现了“手臂发麻、肌肉酸痛”的debuff。   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负面效果而已,阿谢维奇便也没怎么在意,仍旧缠着阿蒙。   “我不会从你身上偷东西的!我的全是你的,你的就是你的!”阿谢维奇张口直言:“我就是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待在一起呀。”   阿蒙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只是应下:“哦。”   他又拖着阿谢维奇走了一段路,最后在煤矿森林的湖边停下了脚步。   阿蒙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褪去了一些,单片眼镜都已然开始微微震颤。   但阿谢维奇的视角看不到阿蒙的上半脸。   他只能看到他的下颚线。   当时,阿谢维奇还在沉浸于恋人的下颚线异常完美,下一瞬,他就莫名其妙的落到了湖中心。   冰凉的湖水灌进了角色的肺里,生命值开始缓步下降。   诶?   阿谢维奇有些茫然。   “诶呀~游戏好像出bug了哦?”他的恋人正蹲在湖岸边,笑吟吟地看着他:“阿谢维奇,快上来,小心感冒。”   他的语气中蕴含着阿谢维奇难以忽视的关心。   但是很可惜,游戏开发商并没有给角色设定游泳技能。   阿谢维奇沉底了。   “阿谢维奇?”恋人的声音幽幽地飘荡在头顶:“你快上来,别让我担心,好吗?”   在听到阿蒙那揉杂着忧愁与焦急的声音的那一刻,阿谢维奇已经想好了游戏开发商的八十八种死法。   做个游戏,水域面积这么大,也不知道做个游泳模块。   完全没有考虑过游戏角色溺水的后果!   这简直就是在蓄意谋杀!   阿谢维奇磨了磨牙。   别让他知道这游戏是谁做的。   祖父也真是的,折腾一个游戏卡带也不知道弄个好一点的来。   现在好了,影响到他孙媳妇的心情了吧。   阿谢维奇抬头看着阿蒙脑袋旁边不断闪过的数字,有些心痛。   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好感度不断+2又-2,体现着阿蒙如今复杂的心情。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到最后,好感不加不减,刚好抵消。   阿谢维奇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唯一的损失只有因为晕倒而被扣除1000金。   往好处想,这一次意外至少让他看见了阿蒙对他一片赤诚的真心。   虽然好感度堪堪只有三颗,但是阿蒙这么关心他诶。   他心里果然有我。   阿谢维奇这么想着,因为bug导致的坏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他也爱阿蒙!   正在阿谢维奇回忆往昔之际,克莱恩的回话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电视剧是什么?”克莱恩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真的只是简单的提出了一个疑问:“是贵族之间流行的娱乐么?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说着,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闻言,阿谢维奇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糟糕了。   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电视剧了。   完了完了完了,克莱恩这么聪明的人该不会已经猜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吧......不对不对,看起来不太像。   阿谢维奇有些紧张的看着克莱恩,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脸上,生怕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或者说,审视的目光。   他应该管住自己的嘴的。   阿谢维奇欲哭无泪。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这么疏忽。   但很可惜,他没有重来的机会。   好在克莱恩似乎并没有想太多,神态一如既往,温和而富有知识的韵味。   或许他应该往好处想,把克莱恩当成书呆子?   只学知识而没有天马行空幻想的那种书呆子。   阿谢维奇试图安慰自己。   “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话剧的一种。”青年为自己找补:“至少从目前来看,它确实是我们家族独有的一种消遣方式。”   反正这个世界的索伦斯都已经死绝了,他说什么是什么。   总不能再从哪个墓碑里诈尸一个出来反驳他吧。   他不撒谎能怎么办呢。   他不可能直接说“这其实是其他世界的产物”。   被当做失控出现幻觉是小事,被当做试验品是大事。   如果被禁锢自由,他又该怎么联系自己的恋人呢。   “原来是这样。”克莱恩露出了一个笑:“看来索伦斯家族的底蕴非常深厚呢。”   “那当然!”见克莱恩确实没有什么别的反应,阿谢维奇松了一口气,转而自傲道:“没有任何家族可以比得过我们家族!”   克莱恩笑着,微微颔首。   “我下午要去射击俱乐部练习枪法。”克莱恩转移话题:“对一个没碰过枪的人来说,让自己拥有不错的准头需要不少时间,嗯......当然,也少不了子弹。”   “是的,枪法确实需要多加练习。”阿谢维奇肯定道:“它需要保持手感。”   又与克莱恩闲谈了一会关于枪械射击的技巧,阿谢维奇灵机一动,提议道:   “要不然我来教你用枪吧!”   “嗯?”克莱恩偏头,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谢谢你,阿谢维奇,这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练。”   依旧非常懂礼貌。   “其实,我个人感觉我的枪法很不错,也很会教人。”阿谢维奇依旧坚持自荐:“一点都不麻烦,反正我现在也干不了别的事,出不了外勤。”   说到这,阿谢维奇便自觉与人惺惺相惜。   “我们两个过的好难哦,都被非凡者盯上了。”阿谢维奇叹了一口气:“你被密修会的人夜袭,我被魔女教派的人追杀。唉,这就是值夜者的宿命吗。”   非凡世界真的好危险啊。   也不知道他老婆有没有被其他非凡者欺负过。   想着想着,阿谢维奇就更加忧愁了起来。   阿蒙一个人摸爬滚打到序列2乃至序列1,一定受过不少苦。   可恶啊......他之前竟然不在老婆身边。   阿谢维奇非常自责。   而克莱恩看着身边人莫名其妙就变得低落了起来,以为是自己的拒绝伤到了对方的心。   毕竟从伦纳德不久前说出的那一句“我只是拒绝了贴身保护你”来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或许同性恋里的弱势一方都是这样的吧。   心思敏感脆弱,就像少女一样。   克莱恩不由想起“上辈子”网上冲浪时看见的那些离谱言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或许并没有夸大。   良心作祟之下,克莱恩还是选择了答应。   “我们很惨。”他先回答了阿谢维奇的话,转而问道:“那你下午要和我一起去射击俱乐部吗?我想,我还是需要一名教练来教我的。毕竟我只是新手。”   嗯?   克莱恩突然又答应了?   阿谢维奇愣了愣,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方充满了认同和鼓励的目光。   他人真好。   阿谢维奇当即便站了起来,拍拍胸膛,斩钉截铁道:“相信我!一定教的你百发百中!”   他想,射击这个东西并不难。   他连只有八只手但却没有手指的侄子都教得好,那教一个聪明的大学生岂不是更为轻松?   阿谢维奇的想法很简单。   一直到他们从地底通道一路偷偷摸摸的摸到射击俱乐部,阿谢维奇都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偷偷摸摸?   因为克莱恩被跟踪过,而他现在在雪伦夫人那已经是个挂名死人了。   他们两个凑一起,目标直接放大双倍,出行必须要多多注意。   所以阿谢维奇强制克莱恩和自己一样用丝巾包住头。   “这真的不会让我们......”克莱恩犹豫的看着手里来自罗珊的鹅黄色丝巾:“更加显眼吗?”   “当然不会!”阿谢维奇非常肯定:“把脸遮住就好了啊。”   虽然克莱恩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着阿谢维奇的方法做了。   阿谢维奇非常感动。   这让他更加下定了要教会克莱恩枪法的决心。   但是他发现,克莱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44]记一个怀疑自己的值夜者:他是个姐控   克莱恩坐在射击俱乐部里的软凳上,双手交握至于唇前,目光有些涣散。   而阿谢维奇就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克莱恩会这样。   这是一件奇异到已经有些不正常的事。   青年怀疑着自己,抬头看向靶场内一排排开的静置靶。   它们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相隔很远。   阿谢维奇想,它们应该不会在克莱恩进行射击的时候,进行他们谁也看不见的移动。   嗯......往好处想,至少确实是十发全中了。   就是中的靶子不太对而已。   “没事的,克莱恩,你毕竟才刚开始接触射击。”阿谢维奇尝试安抚:“你看,至少现在没有脱靶了。”   说着,阿谢维奇还给克莱恩指了指左右两边的固定靶。   正中红心,十环。   就是偏得有些厉害。   “我......枪口对着的是我前面的靶子。”克莱恩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应该没有看错?”   克莱恩似乎非常失落。   但阿谢维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他。   “嗯。”阿谢维奇点头:“你没有看错,你射的就是中间的靶子。”   这很不可思议。。   但子弹的行进路径就是歪了。   阿谢维奇不由怀疑有什么神秘力量在干涉他们的射击课。   “我还是再练练吧。”克莱恩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教我,阿谢维奇。”   克莱恩的素质一如既往的高尚。   这就让阿谢维奇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要灰心!”阿谢维奇忽的就燃起了莫名的斗志,伸手拍了拍克莱恩的肩,以示鼓励:“你可是大学生啊克莱恩,一定可以学会的!”   他的声音激昂,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辉。   像是个共青团员。   见此,克莱恩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嗯,可以理解。   人或许不太聪明,但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克莱恩只能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可是同事。”阿谢维奇嘻嘻笑着:“你还有子弹吗?用完了的话我也有带。”   一套合格的枪法都是靠着无数枚子弹喂出来的。   克莱恩才刚刚起步,枪法不好是正常的。   “还有。”克莱恩低头看了眼教会配发的小布袋:“我刚从武器库领过。”   原来武器库是可以一直领普通子弹的吗。   阿谢维奇恍然。   他还以为普通子弹要自己买呢。   虽说第一天的教学效果并不怎么好,不过花费了几天,克莱恩的射击水平还是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据克莱恩本人所述,他在与伦纳德一起执行的某起外勤任务里,精确的射中了歹徒的大腿。   阿谢维奇非常满意。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在关于雪伦夫人的案件上,值夜者小队却没有丝毫进展。   没有人可以证明雪伦夫人是非凡者。   她仍旧活跃于廷根的上流社会。   对此,阿谢维奇和克莱恩吐槽了一个下午,从进入射击俱乐部开始说到克莱恩将携带的子弹用完。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克莱恩,这太荒谬了!”阿谢维奇叫嚷道:“队长就这么让无比清晰的案件变得模糊了起来!雪伦夫人都从凶手变成嫌疑人了!”   阿谢维奇非常不满于邓恩的决策。   克莱恩略一思索,提议道:“你可以再去找队长强调一次。”   他不敢。   他想,一扯到雪伦夫人的事,邓恩就会开始头痛。   阿谢维奇甚至都开始怀疑当初被诅咒的到底是他还是邓恩了。   阿谢维奇摇头:“算了。”   诅咒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大不了他以后随身携带净化药剂就是了   反正也没什么感觉,还没陶瓷碎片划的痛。   死不了就行。   阿谢维奇逐渐放低自己对复仇的决心。   他正在等待进行下一次祈祷仪式。   他本准备在周日进行第二次仪式,但伦纳德告诉他,他不可以在黑荆棘安保公司里向其他神明祈祷,就直接将他赶出了祈祷室。   所以阿谢维奇还得在邓恩的房子里修建一间祈祷室。   或许他可以跟邓恩商量一下,联系房东,直接买下那栋房子。   毕竟他手上能用的钱很多。   而这是必要的花销。   又一次周一,塔罗会如期举行。   在倒吊人的帮助下,正义成功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而两位也很好的完成了愚者交代的任务。   找到“罗塞尔大帝的秘密日记”。   正义找到了一页,倒吊人找到了两页。   而阿谢维奇......   他忘了。   迎接着其余两位宴会成员打量的目光,阿谢维奇闭了闭眼。   “很抱歉,愚者先生。”阿谢维奇尝试借助现有的元素现编一个理由出来:“我正在被魔女教派的成员追杀,暂时没有余力去搜集您需要的日记。”   “追杀......”正义低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对此非常感兴趣。   坐于青铜长桌上首的愚者也没有生气,非常宽容:“无妨,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而又深远,带着神灵独有的神秘。   嗯,看来“愚者”是一位脾气不错的神呢。   阿谢维奇默默在心里往愚者身上贴标签。   “唔,恋人先生。”这时,正义小心翼翼的出声,斟酌着发问:“我可以请求您告诉我有关‘魔女教派’的消息吗?就当是支付我们上一场会议说好的报酬!”   愚者正在观看其他两人提交的罗塞尔日记,并没有要加入谈话的意思。   显然,祂看得懂那些文字。   “当然可以。”阿谢维奇见愚者没有出言让他们保持安静,便点了下头:“不过,这还远远达不到‘报酬’的水准。我很乐意将这些消息分享给您,正义小姐。”   什么有关魔女教派的消息。   他不知道啊。   要不是邓恩和莱斯特的对话并没有防着他,他估计连雪伦夫人所属的邪教组织叫什么都说不上来。   “不过,我对魔女教派的了解并不多。”阿谢维奇事先给自己递了个台阶:“魔女教派的高层成员大多为女性,这个组织擅长诅咒、魅惑,似乎对性方面有着自己独有的追求。追杀我的那名成员就是上流社会一位男爵的遗孀,我甚至都没想到,她会是位非凡者。”   也不知道一个大型邪教的非凡者这么小气干什么。   偷一个雕像而已,竟然千里迢迢从金梧桐区跑到红月亮街来给他下诅咒。   他都说了那雕像碎了,还要斤斤计较。   想要回雕像直说就是,一言不合地就咒杀算什么本事。   阿谢维奇想,不愧是邪教。   一点道理都不听。   他要和他老婆告状!   “诅咒?这听起来很可怕......”正义评价着,又有些好奇:“她们的高层成员全是女性?怪不得叫魔女教派呢。”   也可能因为是魔女教派所以才收女性的吧。   倒吊人却在这时开了口,解释道:“我听过不少关于‘魔女教派’的传言。她们在第四纪的时候还不是邪教组织,因为成员稀少,基本靠着血脉繁衍来维系传承,也因此被称作‘魔女家族’。”   懂的好多。   看来倒吊人的年纪应该很大。   阿谢维奇默默的往倒吊人脸上拼了一张类似莱斯特主教的脸。   “女性成员比例高是因为她们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女性?”阿谢维奇问:“一种独特的基因传承?”   “不。”倒吊人否认:“据说,她们会杀掉孩子父亲,并抛弃出生的男婴,以此来保证家族成员全是女性。”   嗯......要女不要男。   阿谢维奇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思路。   如果真的要保证血脉的纯正性,那么男婴就应该被留下。   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留存家族血脉?   青年猜测,这或许和魔女教派的非凡路径有关。   比如,只有女性能走。   想着,阿谢维奇再次向倒吊人提出疑问:“倒吊人先生,您知道魔女教派掌握的非凡途径是什么吗?”   “很遗憾,恋人先生,我对魔女教派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倒吊人没能给出答案:“您知道的,这是个邪教组织。”   说的也是。   在这之后,正义问了一个有关于“扮演”的问题,并得到了愚者的耐心解答。   愚者提出,可以用更多的罗塞尔日记或者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情况来作为解答的报酬。   愚者很关注安提哥努斯家族啊......这个属于图铎王朝的五大家族之一。   祂是第四纪的神明?   据倒吊人所说,安提哥努斯家族和第二块亵渎石板有关系。   而亵渎石板则是记录着22条神之途径,也就是序列途径的神秘物品。   倒吊人又讲了一些有关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一些历史。   当然,他有提到图铎帝国。   也同样提到了“阿蒙家族”。   只不过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而已。   愚者先生对倒吊人的回答很满意。   阿谢维奇想,倒吊人又给了愚者两张罗塞尔日记,又回答了有关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知识,而反观他,什么都没有付出。   这可不行。   “我想,对于安提哥努斯家族,我还是有一些浅显的认识的。不过,这大多和他们的祖先安提哥努斯有关。”   阿谢维奇斟酌着开口。   阿蒙在聊天时偶尔会提到自己在当大臣的时候遇上的一些同事。   阿谢维奇有幸听到过安提哥努斯的名字。   他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先祖。   “嗯......其实。”阿谢维奇回想着阿蒙对安提哥努斯的描述,总结道:“他是个姐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