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拾荒,觉醒异能还带前世记忆 作者:蓉城的冬天 简介:【双男主+废土拾荒+日常+冒险+天灾人祸】 刚出来的评分,别在意,偏群像,主角有家人,家人不是累赘,一起成长 废土出生的杨忍因为发烧意外觉醒了属于末世的上辈子记忆,随着记忆的回归,上辈子的木系异能也跟着回来了,利用记忆和异能,他带着家人一起奋斗,在混乱的废土有了一席之地。只是他以为就那么大的世界,当一步步向上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井底之蛙。 第1章 觉醒 脑子寄存处,作者文荒的时候,就喜欢写文取悦自己,大家喜欢就看看,不喜欢也不强求,谢谢大家!爱你们哟! 刺骨的寒冷从被子缝隙挤了进来,杨忍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心想:不是夏天吗?怎么这么冷? 随即反应过来不对,自己不是死了吗? 不对,自己在家里的破窝棚里躺着,没死。 想到这里,就感觉脸上一阵凉意,他猛地睁开眼。 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很确定自己没有感受错,“下雪了?” 呼呼的北风带着雪花从屋子各个角落的缝隙吹了进来,将屋子里为数不多的暖意吹散。 杨忍抓起床边的衣服,给自己穿上,同时脚踢了踢床另一头的二哥,确认二哥有动作之后说道:“下雪了。” 话音一落,床另一头的杨河也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同时嘴里开始喊:“爸妈,小妹,下雪了……”连续喊了三遍,确认另外两个隔间的人都听见之后,才停下来。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老天爷这是不给人活路啊!”林玉整理着衣服掀起帘子走出来,从门缝往外看。 杨忍站到母亲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这雪下的是不是太大了?” “这么大的雪,看来今年寒季会更难熬了。”杨忍的父亲杨强看到外面的情况,一脸忧色。 林玉转身看了一下家里,“屋子还得加固,不然熬不到明年暖季。” “明天我带着老二老三弄,先回去休息。老三你发烧刚好,也回去躺着,别再受了凉。下了雪要是再发烧,想好可就不容易了。” 杨忍点点头,回到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没脱掉。没办法,被子的保暖效果有限,穿着衣服还能暖和一些。 不止杨忍这么做,家里人都是这么做的。 躺在床上,杨忍伸出手,感受着手里微弱的能量,确认自己发烧的时候不止在做梦,而是真的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的杨忍农村出生,父母从小出门打工,在他八岁的时候离婚,两个人都没有要杨忍,杨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大学的时候,听从同村出去的老师的建议选择了计算机编程,大学毕业之后进入软件公司,成了一个码农。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孝敬养大自己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就相继去世了,留下杨忍一个人。 杨忍当时很伤心,要不是杨奶奶在离开的时候逼着杨忍答应自己,要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估计杨忍就那么颓废下去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谁知爷奶去世第三年,一场流星雨过后,末世爆发。他觉醒了没什么战斗力的木系异能,跟着其他人历尽千难万险才到了安全基地。 靠着木系异能能种植植物这一项,他待在安全基地的种植园。 结果安生日子过了一年,丧尸潮来了。即使大家拼尽全力,就连他这个木系异能者也上了战场,也没拦住丧尸潮的脚步。安全基地被攻破,在丧尸扑过来的前一刻,他引爆自己的异能核,给其他人争取了一丝活命的希望。 这次因为受凉感冒发烧,他没有告诉家人。濒临死亡的那一个意外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木系异能也跟着来了。 上辈子,靠着基地分配的晶核,他异能升到了五级;这辈子这点能量,估计是零级,一级都不到,太弱了。 控制着那丝能量在身体中游走一圈,总算没有那么冷了,能量也耗光了。 杨忍叹息,这异能虽然觉醒了,但也太弱了,在末世能用晶核升级,可这里是废土,根本没有丧尸,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晶核,或者替代晶核的东西。 想着事情,杨忍根本睡不着,不止杨忍睡不着,家里其他人也睡不着。杨河翻了两次身,实在睡不着,开口问:“忍子,我想起来了,之前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挨着你了,有些烫,你生病了?” “没有,你感觉错了。”杨忍矢口否认。自己二哥平时睡觉跟死猪一样,没想到竟然记住了。 “真的没有?”杨河努力回忆,自己当时明明感觉到了,当时还想睁开眼睛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又睡了过去。 “真的没有,我体温正常得很。” 一家人躺在床上都没什么睡意,等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又都起来了。 刚坐起来,就有人推门进来。就算什么也看不见,大家也知道这是谁。 最先开口的是林玉,她一脸担心地看着门口,“老大,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家里,所以请假回来看看。”杨海回答着,将门关好。 “家里还有你两个弟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快回去。”作为大家长的杨强立刻下命令。 上个月家里总算凑齐了一支基因激活药剂的积分,为免夜长梦多,父亲杨强当即派人将基因激活药剂买了回来。家里几个孩子相互谦让,最后举手表决,第一支药剂杨海先用。 杨海身体也争气,成为了A级身体强化者,够到了防卫军的招收要求,进了防卫军。 这一个月大多时间都待在防卫军,跟着一起训练,来年就会和防卫军一起出任务。 “我都请好假了,队长也同意了,现在回去,反而不好。家里要加固房子,我回来了正好帮忙。”杨海坚持。 杨强也知道自己大儿子的性格,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劝,看向妻子,“一会儿去买些变异兽肉。” 林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不用买。”杨海说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块肉,“之前护卫队猎到一头影棘,护卫队那边没卖,都发给大家了,说是给大家补身体的。我分到了一斤半,都带回来了。” “发给你,让你补身体的,你拿回来干什么?自己吃了就好。”林玉并没有接过儿子手里的肉。 “没有家里的人,我哪里能进防卫军?妈,您拿着,一会儿做个肉片汤。”杨海说着将手里的肉塞到母亲手里。 林玉将目光转向自己丈夫,见丈夫点头,这才笑着开口:“好,妈一定好好做。” 杨海微笑,看向自己父亲,“爸,刚开始下雪,土还没完全冻上,得赶紧挖土将墙补上。”杨海说着目光落在家里的泥墙上。 杨家住的泥巴房,这两年老是出现裂缝,寒季的时候,寒风从缝隙吹进屋子,让人冷的受不了,所以每年进入寒季之前都会补一下。 杨强点头,“现在就去,不然一会儿人多了,好地方都没有了。” 这时候,杨忍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 一家人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他身上。 “说说。”杨强最先开口。 “用雪。”杨忍回答,“雪压实弄成大小合适的块,螺旋上升砌成一个雪屋。”杨忍蹲在地上一遍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雪屋的样子,一边解释。 “可这样岂不是更冷。”蹲在杨忍对面的小妹杨梅发出灵魂疑问。 “雪有一定的保暖作用,屋内壁常被体温加热,形成一层薄冰壳,进一步隔绝寒冷。”杨忍回答。 “可是,没有人这么做过,谁也不知道行不行啊!”林玉还是有些担心。 第2章 河边 “还是用泥巴,不过倒是可以在院子里堆一个小忍说的屋子,试试是不是像小忍说的那样。”杨强最后一锤定音。 冰屋只是杨忍的一个想法,转念想想,这么早开始下雪,万一天气回转,家里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林玉和女儿杨梅留在家里看家,剩下的父子四人带着背篓一起去了基地外的土坡——基地里需要的黏土都是从那里挖的。 明明这么早,可土坡那边已经满是人了,根本没有他们四个人能下脚的地方。看来和杨家人想法一样的人是真的不少。 看着已经没处下脚的山坡,杨忍想了想开口:“要不去河边看看?” “不行,河里都是泥沙,没办法用来补墙。”杨海立刻否定弟弟这个提议。 “河堤都是土,而且土质很细。”杨忍说。 杨强点点头,“河边的土确实可以,而且往里挖就不会臭,但是河里有变异兽,不安全。” “下雪了,河边肯定被冻住了,就算有变异兽想要冲出冰面也很难。”杨忍说了自己的想法。 被杨忍这么一提醒,大家这才想起来:是啊,下雪了,这么冷的天气,河面早就被冻住了。 父子四人立刻转身往河边去。 到处白茫茫一片,起起伏伏,要不是凭着记忆,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河堤位置。 到了地方,杨强带着大儿子二儿子选了一处河岸,抛开上面的雪,确认下面的泥可以用之后,就开始烧火。 杨忍看自己帮不上忙,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明显低洼的地方。 那是一处天然鱼塘,夏天的时候一片荷叶,不过里面有变异兽,普通人不敢靠近,身体强化者看不上。 他记得昨天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边已经干涸,除了枯叶,就是干到裂开的河床。 要是以前,他和其他人一样,看一眼就移开目光,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就算是已经干涸的河床,下面也有好东西,更何况那些枯叶可是荷叶,下面有什么好东西不言而喻。 “还好刚开始下雪,温度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这土烧一下就能挖了。”杨强确认土能挖得动之后,就将火堆移开。 杨海和杨河也帮忙。至于三弟站着没动,没事,弟弟不是个爱躲懒的,没动肯定是因为人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他们多干点就是了。 杨忍的注意力现在都在荷塘那边,根本没有注意到父亲和大哥二哥那边的情况。 他踩着雪慢慢走到荷塘边,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是荷塘了。 荷塘边有一米左右的落差,他蹲下身,往荷塘里一跳,站稳之后,便用手里的锄头开始刨地上的雪。 刨开雪之后,下面裂开的泥土因为雪的浸润,竟然有了些湿气。 杨忍对着泥土就是一锄头,锄头深深插进泥里,用力一撬,土被挖开了。 没有藕,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一个汤盆大小、与泥土颜色相近的东西被挖了出来。杨忍用手里的锄头碰了几下,没有反应,当即蹲下身,在手腕的腕表上按了一下,一只细针出现。他用一只脚踩着那东西,细针对着它中间的缝隙插了进去。 脚下的东西终于有了动静,想要反抗,可惜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嘀,中度污染,可以少量食用。”腕表上浮现提示。 很好,运气不错。可以食用,就说明没毒能吃。第一个就是中度污染,算是开门红。看着眼前不小的鱼塘,这个地方以前可从来没人过来挖过东西,那泥土下面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想想有些激动,杨忍努力想压下嘴角的笑,可惜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放弃。他举起锄头对着脚下的东西就是几下,确认它没了动静,扔进背篓,然后拿上锄头回到岸上,往父亲和哥哥那边走去。 野外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便没有多言,加入父兄的挖泥队伍,将背篓装满,和父兄一起回到家里。 家里林玉和杨梅已经做好饭,一家人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听杨海聊他这段时间在防卫军的训练日常。 吃完饭,锅里的水也烧好了,用这热水来和泥,和一点用一点,避免冻住。 补墙,父亲杨强是主力,大哥打下手,林玉带着女儿收拾家里卫生,将家里人这段时间穿坏的衣服拿出来缝补。 只有杨忍和二哥杨河插不上手。杨河坐到母亲之前坐的位置,那里有火,要比其他地方暖和一些。 杨忍则走到自己放背篓的地方,将背篓里的泥全部倒出来,从泥里刨出那个东西。 “三哥,你拿的这个是什么呀?”杨梅眼里全是好奇,一眨不眨地看着三哥手里的东西。 “这是河蚌,在河边那个鱼塘里挖出来的。”杨忍说完用自己的腕表又测试了一下,然后将测试结果让家里人都看见。 “这东西竟然能吃吗?”杨梅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杨忍点头,“能吃,前几天我见牛毛火吃过。” 牛毛火也是棚户区的人,昨天拾荒的时候遇上变异兽,没挺过来,正好拿他当借口。 杨河也不烤火了,凑过来问:“怎么吃?”说到吃,废土上就没有一个人不感兴趣的。 杨忍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将河蚌撬开,露出里面的肉,同时还不忘提醒家里人:“这东西之前就被我敲死了,这才没有攻击我,你们弄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接着他对着母亲说:“这个是河蚌的腮,不能吃;这个是它的肠子,也不能吃;还有这里,里面是它的粑粑,也要弄干净。” 弄完之后放到石台上,拿起木棍,“煮之前一定要把它的肉敲散,不然煮出来就嚼不动。”说完就开始敲肉。 弄完之后交给林玉,“妈,我就知道这个能吃,至于怎么吃,我就不知道了,你看着做。”废土上的调味料他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让母亲自己琢磨着做就行。 林玉连连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坐着烤会儿火,别冻着了。”同时还谨慎地…… 杨忍却没有听母亲的,而是对着父亲开口:“爸,那鱼塘的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像其他地方冻得那么实,要不大哥跟我去再找找,让二哥给你打下手?” 杨强还没说话,杨海就拍拍手里的泥,“老二过来。” 杨河当即过去接手了大哥手里的工作。杨海拿上自己的武器和锄头,背上背篓,示意自己小弟跟上。 杨忍跟在大哥身后就出了门。 一路上风雪交加,为了不把冷风灌进肚子里,兄弟俩都没有开口说话。 雪慢慢停了,甚至太阳都出来了,却没有让他们感觉到一丝温暖。 到了地方,那是之前杨忍挖过的地方,只有薄薄的一层雪。杨海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腕表的信息,“今天中午有一个小时的高辐射时间,从11点半到12点半。我们最多能挖到11点。” 杨忍点点头,在自己的腕表上定好时间,“大哥,我们是分开挖还是一起?” “并排着挖,你别离我太远。别以为寒季就安全了。”杨海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第3章 挖河蚌 杨忍再次点头,“不会。” 然后兄弟俩跳进鱼塘,“你在外面,我在里面。” 杨忍明白哥哥是怕那些枯叶里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两人并排着刨雪,挖土。 这个时候,普通人和身体强化者之间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杨忍没有一刻停歇,也就挖一米宽的位置;大哥杨海照顾他的速度,直接挖五米宽,还能停下来将他们挖出来的河蚌都检测一遍。 杨忍有些羡慕,但也知道给大哥买基因激活药剂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现在家里是拿不出多余的钱给自己也准备一份的,而且就算有,按照顺序也应该是自己二哥先用。 见大哥看向自己,杨忍赶紧收敛思绪,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继续手里的事情。 兄弟俩默不作声地埋头挖土。很快,杨忍的锄头下传来清脆的咔嚓声,他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当即蹲下去刨土。 果然,很快地上一节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杨忍心里一喜,还真是他想的那个东西。 杨海一边挖土,一边注意着弟弟那边的情况,小弟脸上露出笑容的第一时间就被他看见了,当即走了过去,“怎么了,找到什么了?” 杨忍将手里的东西给哥哥看,“我觉得这东西应该能吃。”说完打开自己的腕表,对着手里的东西测了一下。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他看向大哥,“哥你有没有挖到差不多的?” 杨海点头,“挖到了,不过都是高污染,没办法吃。” 杨忍看着手里被挖断的两节半莲藕,不死心地对着另一节又测了一下。 “滴,中度污染,可以少量食用。” 杨忍眼睛一亮,看向腕表屏幕——喜人的橘色,让人看着就喜欢。 杨忍的腕表声音很轻,但杨海就在他身边,还是听见了弟弟腕表传来的声音,当即看了过去。 杨忍很高兴,又测了一次。 “滴,中度污染,可以少量食用。” 确认没听错,杨忍将另一节没有测过的也测试了一下。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杨忍立刻用手将那节中度污染的藕掰下来,就好像慢一点,那节藕也会变成高度污染一样。 将藕放进背篓,兄弟俩继续挖土。 十一点,兄弟俩开始收拾东西。杨忍看着那些被检测过不能食用的河蚌,想了想,全部装进背篓,才跟在大哥身后,找了棵高大茂密的树躲避阳光辐射。 “哥,今天上午收获有几个?”杨忍开口问。 “河蚌两个中度污染,一个低度污染;藕除了你最开始找到的那个,还有两节中度污染的。”杨海回答。 听着很少,但是在废土上,一天毫无收获才是常态,不然也不会发明营养剂这样的东西。 当然,能吃自然食物的时候,没有人会选择吃营养剂。 在废土世界,长期待在自然环境中,人类到35岁左右会出现基因崩溃现象。但要是经常食用营养剂,基因崩溃的情况就会提前。 因此大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选择食用营养剂。所以中低污染的自然食物对所有人来说都尤为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起太早,杨忍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很快就靠着树睡着了。 “忍子,答应奶奶,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杨奶奶拉着孙子的手,一脸的不舍。 “好,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快乐的。”杨忍强忍着悲伤回答。 “还……要找……个知道心疼你的。”杨奶奶继续说。 “好。”杨忍鼻子发酸。 “好,要好好地……”杨奶奶带着对孙子的不舍闭上了眼睛。 杨忍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大哥准备拍自己肩膀的手。 杨海看弟弟醒过来,便将手收回来,“做噩梦了?” 杨忍点头,“梦到被变异兽追杀。” “哦。”杨海吐出一个单音,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小弟的话。 杨忍看看时间,才不到十二点,看来自己这场梦没做多久。 杨忍努力不去想刚才的梦,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河蚌,像上午那样,对着河蚌先敲几下,然后脚踩着河蚌,用匕首撬开,手在肉里寻找一番,什么也没有,便往旁边一扔。 “忍子,你这是做什么?”杨海有些奇怪弟弟的动作,忍不住询问。 “我听说这河蚌体内会有一种珠子,用来做首饰很漂亮,想找找看是不是真的有。要是真的有,给妈和小妹做首饰。” “挺漂亮,能有多漂亮?”杨海顺口问道。 “不知道,只是听别人说过。”杨忍回答得理直气壮。 杨海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也不觉得弟弟会见过,不过弟弟既然愿意找,他就帮忙,反正并不费事。 作为身体强化者,杨海开河蚌的动作可比杨忍快多了。速度也快很多,就变成杨海开河蚌,杨忍找珠子。 开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杨忍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正常世界,河蚌里有珍珠的概率非常低,难道废土也是一样? 就在杨忍想,要不就放弃的时候,他在河蚌肉里摸索的手一顿。 他将肉里那块硬物抠了出来。 杨海开好手里的河蚌,发现自己前面开的那一个,小弟还没有拿过去,抬头就看见小弟手里拿着个不规则的白色小东西。 “这个就是你说的珍珠?” 杨忍点头,将手里的珍珠往大哥面前递了递,“漂亮吧?” 杨海点头,“还行,妹妹肯定喜欢。”毕竟那小妮子最喜欢这些稀奇又漂亮的东西。 杨忍直接将珍珠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继续开河蚌。 找到了第一颗,就有第二颗、第三颗。一背篓的河蚌,让杨忍找到了四颗珍珠,虽然只有一颗是圆圆的,但已经很不错了。他高兴地将东西收进口袋。 “回去拿给妈和妹妹,她们肯定开心。”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多背一些回去,让妈和妹妹自己开。”杨海提起背篓。 “妈和妹妹肯定喜欢。”杨忍觉得没人能拒绝开盲盒的快乐。 第4章 河蚌肉 下午四点半,这大半天,兄弟俩找到了七个中度污染、三个轻度污染的河蚌,以及五节中度污染的藕,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杨海背着食物,杨忍则背着河蚌,一路上兄弟俩避开路人,回到了家里。 看着两兄弟背着满满两背篓回来,家里人都很惊讶。 “这么多都是能吃的?”杨河最先忍不住询问。 “不是,能吃的就十个,都在大哥背篓里,用叶子包着。”杨忍回答着蹲下身子。 “那这些背回来做什么?”杨河一脸“你们是不是闲的”的疑惑表情。 杨忍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拿出中午找到的珍珠,送到母亲和妹妹面前。 杨梅看清楚三哥手里的东西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哥,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珍珠,从河蚌里面找到的,猜妈和你一定喜欢。”杨忍宠溺地看着妹妹。 杨梅将珍珠接过,和母亲一起细细查看,“真的好漂亮,柔光中还带着晕彩。” “真漂亮的珠子,真是从这些河蚌里面找出来的?”林玉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大哥亲眼见我找出来的。”杨忍回答。 这下杨梅看向背篓里的那些河蚌,眼神开始发光。 杨海则将叶子包起来的河蚌和藕拿给母亲。 林玉打开叶子,看到里面的藕,“这个也是挖出来的?” 杨海点头,“是的,小弟最先发现这是中度污染的,后面又陆续挖到,能吃的就这些。” “这些可不少,节省点,家里五天的口粮都有了。”林玉很是高兴。 “对了妈,你这个月的辐射疏理药剂是不是还没服用?”杨忍猛然想起什么。 林玉表情微愣,随即恢复,“还有两天,到时间我会用的。” “妈。”杨忍一直记着家里每个人服用辐射梳理药剂的时间,母亲这明显已经晚了好几天,“积分不是在这个地方节约的。” “我知道,明天就去买。”林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些被小儿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杨忍看向杨河,“二哥,明天上班之前看着妈去买梳理药剂喝下去。” 杨河点头,家人的健康是最重要的。 废土世界,人类过了三十五岁,体内的辐射值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基因有随时崩溃的风险。为了避免这种风险,就需要提前服用基因梳理药剂。 这对于棚户区的大多数人家来说都是一大负担,也是为什么家里父亲杨强是B级身体强化者,母亲是初级净水师,家里却连买一支基因激活药剂都需要掏空积蓄的原因——因为积分真的存不住。 林玉为了节约积分,选择推迟药剂的服用,无异于在拿自己的命赌那丝不确定,家里没有人会同意的。 杨强被儿子提醒,脑中仔细回忆,之前自己问妻子的时候,好像被她含糊过去了。他以为妻子已经用了,没想到……“小玉,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样我和孩子们都会担心的。” 林玉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丈夫和孩子们都那么关心自己,林玉心里是很感动的,自然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杨忍说完母亲的事,一低头看到妹妹准备做的事情吓了一跳,“小妹,你干什么?” 被哥哥的声音吓了一跳,杨梅的手顿住,一脸天真地回答,“我打开找珍珠啊!” 杨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变异兽,你觉得攻击它,它不会反击吗?” “啊?!”杨梅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当即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想到什么,瞪向杨忍,“小哥,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你忘了我中午怎么开那个河蚌的?看来漂亮的珍珠,让你忘记了自己身在废土世界。”杨忍倒是不生气,只是有些担心,妹妹这个样子,以后出门拾荒会不会被人骗了。 “行了,别聊了,先吃饭,吃完饭,老大还得回防卫军呢!”林玉一边端饭菜,一边招呼。 杨梅当即转身往饭桌而去,其他人也自觉坐下。 林玉给大家分好餐,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七分饱。 肉片菜干汤、河蚌野菜汤,加上黑面馍馍,在棚户区已经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要不是有墙上挂着的除味机,就这些食物的香味要是飘出去,指不定就有饿急的人冲进来抢吃的。 杨河坐下之后迫不及待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妈做饭的时候,可把我馋坏了,终于可以吃了。” 他一直在给父亲打下手,母亲做饭的时候,味道在屋子里蔓延,可把他馋得不行,还好除味机运转起来,不然他当时就忍不住了。 杨海微微一笑,也端起属于自己那一份。河蚌肉送进嘴,鲜甜中带着一丝丝的苦味,那丝苦味就是污染带来的。污染越低的食物,苦味就越淡。 不过就算这样,也比之前的食物味道好多了。 “好吃,好吃。三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杨梅一边吃,一边说。 “外围今天我和大哥都挖了,里面会有危险,我可不敢带你。”杨忍实话实说,将手里的黑面馍馍裹上汤汁,塞进嘴里,感觉味道都好了很多。 杨海赞同地点头,“老三说得对,那池塘现在全是枯叶,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最好不要随便进去。” 杨梅一脸失望。 杨忍低着头。他虽然不让妹妹去,但不代表他自己不去,不过他得想个办法,怎么跟妹妹分开行动。 一家人对河蚌的味道都很满意,林玉却对着河蚌发愁:这么多肉,这几天就吃了实在浪费,可是这东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保存啊! 坐在林玉身边的杨梅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变化,转头询问:“妈,怎么了?” “十个河蚌,加起来有十斤肉,短时间肯定吃不完,放着要是坏掉,又可惜。”林玉心里叹息,肉啊,有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要不加盐煮好晒干?”杨忍有些不确定,毕竟以前都是直接吃,保存方法也就是刷视频的时候看见过。 林玉想了想点头,“没太阳,晒干恐怕不容易,这么多肉要是坏了就可惜了。” 第5章 炉子 杨忍想到了一个东西——上辈子邻居家的壁炉。 那壁炉既能取暖,还无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还能围炉煮茶,烘干些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后来他给自己家也弄了一个,特意去了解了他的结构。 杨忍看向杨海,“大哥,我最近想到一种取暖的炉子,外面的制造师我不放心,防卫军那边的制造大师不知道有没有空。” 杨海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和队友们聊天,没听说关于制造大师的事,只能说:“这我不知道,要不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防卫军问问?晚上在我宿舍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回来?” “行。”只是去住一晚,不会给大哥带来麻烦,杨忍当即表示同意。 “去了防卫军那边,别给你哥惹麻烦,明天早点回来。”杨强嘱咐道。 杨忍点头答应,“知道了,不会惹事的。” “护卫队那边传来消息,明天要去锈冠森林,我给你还有小梅都报了名。”杨强说。下午收到消息,他立刻报了名,听说有几个队员多跟家里说了一句,结果没报上。 没报上名倒不是不能跟着去,只不过锈冠森林离基地有些远,要是步行的话,到地方估计累得不行了。大概只有那些家里或者合作者有车的人,才会选择跟着去了。 杨忍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杨忍跟着大哥去了防卫军驻地。 防卫军驻地都设在基地各处大门内,可不是棚户区能比的。 杨海带着弟弟到了驻地,先去给自己队长报备。 “队长,这是我弟弟杨忍,他琢磨了一种取暖用的炉子,想找锻造大师问问,能不能做出来。” 杨海的队长叫罗文,听了杨海的话,看向杨忍:“能跟我说说你琢磨的炉子吗?” 杨忍知道这是不相信自己能琢磨出什么好东西,当即开口:“以前我们家冬天都会在家里烧个火堆取暖,可自从前年棚户区有人在家里烧火,结果一氧化碳中毒死了之后,我妈冬天都不让火堆彻夜燃着。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避免中毒的方法,琢磨了两年,琢磨出来一个……” 每年棚户区都有人因为取暖一氧化碳中毒。 杨忍怕说不清楚,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棍子,开始在地上画起来:从外形,到出气口,到风幕,到调控挡火板,到可关闭的填柴门,到接灰盘,以及上面可以放置的烧水壶,保证冬天全天都有热水喝。 罗文越听眼睛越亮——这不就是那些大家族家里用的壁炉吗?人家的壁炉是砌在墙上的,这个可以移动,而且还能控制火候大小和烧热水。 “这东西不需要制造大师,初级制造师就能做。队里现在有两个初级制造师正好没任务,走,我带你们过去。”罗文当即带着人往制造师所在的区域而去。 两名初级制造师分别叫付晨、饶雪,一男一女,听了杨忍的讲解都表示能做。 “不满罗大哥,家里积分有些紧张,所以……”杨忍有些小心地问,要是需要的积分太多,母亲估计不愿意。 付晨、饶雪齐齐看向罗文,用眼神询问。 罗文这才想起,杨海进入防卫军之后就一直在训练,没怎么了解福利,“那个,防卫军是有家属福利的。像这种新设计,只要确认东西有用,发明者会有奖励。你这个按照规定最少有一百积分。等以后基地要是有人制作出来卖,你还会得到百分之二的分成。” 杨忍看向自己哥哥,看到哥哥和自己一样激动又茫然的样子,明白哥哥这也是刚听说。 杨忍目光回到罗文身上,“那就麻烦罗大哥了。” 罗文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这听着就是好东西,要是真的行,到时候我也给自己家里弄一个。” “我也是自己瞎琢磨的,能不能行还是要看两位师傅。”杨忍说着将目光落在付晨和饶雪身上。 付晨和饶雪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只是个初级制造师,不敢称大师,并说杨忍给出的设计很详细,他们两个一起做,大概需要一天,明天下午就能有结果。 杨忍点头,“那要是成了,我能不能用奖励的积分换一个炉子?” “可以,只收你材料费,到时候多退少补。”付晨当即答应。 “谢谢。”杨忍心里换算,一个炉子需要的材料他往多了算,也花不了一百积分,这样就不用去跟母亲要钱,挺好。 等事情谈完,已经是晚上十点。时间虽然不算早,但这个时间除非不要命了,不然没人会随便在外行走。 夜间活动更加频繁的变异兽是一个原因,更可怕的其实是同类。除了基因崩溃的,人类的污染值都是中度往下,那么在罪恶滋生的黑暗里,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杨忍和大哥挤在一张小床上,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带着家人搬进安全基地里面,这样至少晚上出个门不是问题。 清晨,杨忍的生物钟在四点准时把他叫醒,杨海也差不多同时醒来。起来之后杨海去训练,杨忍则回家。 回到家里,母亲和妹妹已经做好早饭。妹妹先看见他,“小哥,回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 杨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人一碗杂粮粥,吃不饱,但是饿不死,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杨梅趁机跟他分享,“哥,昨天晚上,爸帮我把那些河蚌都打开了,我找到了十颗珍珠,你看。” 十颗?杨忍微微有些惊讶,“你运气挺好的。” 杨梅点头,“我也觉得。要是爸没给我报名拾荒就好了,今天还可以去挖。”语气里藏不住的遗憾。 “行了,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杨忍催她。 杨梅还是很听话的,当即收敛心神,开始吃饭。大家都快速吃完,然后拿好属于自己的东西。 母亲作为初级净水师,昨天在家里待了一天,今天得去上班。 杨海进入防卫军之前,是在净水站给她打下手的。 杨海去了防卫军,打下手的人换成了杨河。所以今天跟着父亲杨强出门的只有杨忍和杨梅。 到了集合地点,杨强带着小儿子和小女儿一起去了属于他们的车队的其中一辆车。 看到杨强,队员们都敬畏地开口:“队长。”“队长”…… 杨强点头算是回应,“准备得怎么样了?人都到了吗?” “都到了。队长,要准备出发吗?”副队长刘江开口询问。 杨强点头,“走吧,早点去也能早点回。” 所有人上车。作为队长的女儿,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早早过来占座,自然有人给你留好位置。 杨忍刚坐下,他旁边的刘俊就凑近,“忍子,冷不?” 刘俊是刘江的儿子,两人年纪差不多,因为父辈的关系,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 “还行。今天就你去?”杨忍看了下刘俊周围,没看见他妈和他妹,多嘴问了一句。 “别提了,我妹昨天早上冻着了,今天发起高烧,现在都烧糊涂了,我妈在家里照顾她呢!”说到妹妹,刘俊一脸担心,“听说之前有人在锈冠那边挖到过生姜,只希望我也有那样的运气。” “放心吧!妹妹不会有事的。情况不对,伯母会给妹妹买身体恢复药剂的。”杨忍宽慰道。 刘俊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点点头,“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今天一定好好找,争取找到低污染的食物,给我妹妹补补身子。” “这就对了。”看刘俊振作起来,杨忍也就没再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车厢靠门的位置走到了坐在杨忍身边的杨梅面前。 杨忍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人对自己妹妹开口:“喂,你坐到门口去。” 命令的语气让人听着就很不爽,更何况是对自己妹妹。杨忍当场就瞪了过去。 第6章 反击和挖不动 杨忍还在想是骂人还是直接将人丢出去,杨梅却已经开口了:“我不去。” “臭丫头,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敢去森林。赶紧把位置让出来,说不定到了森林,本大爷一高兴,还能顺便保护你。”来人说得非常厚颜无耻。 “你谁呀?脸皮这么厚,敢说这样的话。”刘俊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他。 那人转头瞪了刘俊一眼,眼中满是警告。“你管我是谁?管好你自己就行。”接着再次转头看向杨梅,“快点,不然一会儿直接让护卫队的把你丢出去。” 刘俊还要开口,杨忍拦住了他,然后将鼓励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这里是废土,到处都是要人命的变异动植物,和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动手的同类,妹妹必须要自己立起来。 接收到哥哥鼓励的眼神,杨梅顿时有了底气,挺了挺腰,根本不怕。看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当即扬声喊道:“胡子叔!” 杨梅口中的胡子叔叫胡宇,喜欢留着络腮胡,是杨强手底下的人,算是看着他们兄妹几个长大的。“胡子叔”这个称呼,还是杨梅小时候叫出来的,后来大家也都跟着叫他胡子。 胡宇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听见小杨梅叫自己,当即退了回来。进入车厢,看到杨梅面前站着一个有些壮硕的男人,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男人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只叫了一声,护卫队的人就真的过来了。听到问话,立刻满脸堆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跟小孩开个玩笑。” 杨梅可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毫不犹豫开口拆穿他:“胡子叔,这个人让我跟他换他那个在门口的位置。还说我要是不换,就让人把我丢出去。” 经常出去拾荒的人都知道,拾荒队伍时常遇到异兽袭击,门口的位置是最危险的。所以这个男人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 胡宇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玩味,“看来给你安排的位置你不满意?” 男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很满意,很好了。” 胡宇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既然不满意,那就换一个队伍吧。”说完提着男人的衣领就往外走。 明明男人和胡宇一样高,甚至看起来比胡宇还壮一些,却被胡宇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男人立刻求饶,“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位置,别把我丢出去,我保证以后不惹事了。” 胡宇根本不听他的,直接用他杀鸡儆猴,将人丢到车外,看向周围看过来的人,“本车队禁止欺凌弱小,一经发现丢出车外队。” 等他说完才看见队员吴希眼带询问看着他。 “找软柿子找到小杨梅身上的蠢货。”胡宇随口解释。 吴希原本看无关紧要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男人只觉得身上一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当即转身就跑。 “你也太好脾气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按基地规矩处理。”吴希轻描淡写的说。 基地里的规矩,欺凌弱小处罚金,积分50。 听着不多,但大多数棚户区的居民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挣到50积分。 你要说自己没有50积分,那也没关系,给你记下,只要你的腕表收到积分,优先扣除。 胡宇点头表示记下了,转头看向杨忍他们几个,“好好坐着,一会儿就出发,有什么事随时叫人。” 三人乖巧点头,“谢谢胡子叔。” 胡宇点头,别人家的小孩果然可爱,不像自己家那两个,过于调皮了。想着便出去了。 经过这一遭,车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小孩看着好欺负,其实背后有人,还是能决定他们能不能跟车的护卫队队员。原本看向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就消失了。 开玩笑,几个独自出门拾荒的孩子,和跟着防卫队出门的孩子,那个不能欺负,他们门清的好吗! 杨忍目送胡宇离开之后,转身摸摸妹妹的头:“做得很好。” 被哥哥夸奖的杨梅也很开心。 车子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带着大家的忐忑和希望往锈冠森林而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离开基地周边的安全范围,大家都能感觉到紧张。 车子速度加快了不少。车厢完全封闭,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但是听动静就知道有变异兽在攻击车队,只不过很快被护卫队的队员给解决了。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车子猛然停住,接着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甚至金属碰撞的声音。 杨梅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关闭的车门。 “放心吧,整个护卫队里爸最厉害,不会有事的。”杨忍开口安慰妹妹。 十五分钟后,战斗结束,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看来虽然有些棘手,但是很好解决。”刘俊总结道。 后面虽然依旧有打斗的声音,不过倒是没有停车,一直到锈冠森林外面。 车子停下,门打开,吴希站在门口,对杨忍三人挥手,“忍子,走啦!” 杨忍三人当即顶着车内众人羡慕的目光,跟在吴希身后下了车。 吴希直接带着三人到了一块地面前,“这下面是红薯,快挖。” 杨忍对杨梅说:“我和菌子挖,你来检测。” 杨梅自然没有意见。 刘俊用锄头将上面的雪扒开,对着地面开挖。一下震得手都麻了。 “这土都冻上了,不好挖啊。”刘俊对杨忍说。 杨忍脚下用力使劲踩了两下,非常硬,就像是踩在水泥地上,这么硬,根本挖不动啊! 三人齐齐看向吴希,作为让父亲信任的队友,他们三个晚辈遇到问题自然是找他想办法。 吴希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有些发懵,接受到三人的目光,想了想开口道:“我去问问,你们站在这儿别动!” 三人乖巧点头。 等吴希离开之后,三个人对视之后,就往旁边的草丛去,拨开雪,下面被雪冻伤的植物出现,他们拿着腕表开始检测。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 “滴,高度污染。” “滴……” 一如既往,这在废土世界实在太常见。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第7章 确认异能和竹林 (为爱发电,对它不抱希望了,大家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左上角退出就好,谢谢大家!) 手上动作没停,杨忍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他牵动身体里的异能,慢慢汇聚到手心,感受着手中植物茎脉中的物质。 一团团黑色的物质潜伏在里面,让人很不喜欢。杨忍牵引着异能进入其中,小心地靠近那些黑色物质。 突变陡生,杨忍的异能刚刚靠近那些黑色物质,就像是见到了大米的老鼠,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在杨忍的感知中,与自己异能等量的黑色物质被弱化了,很快整个叶片里的黑色物质只剩下零星几点。杨忍终于找回了对异能的控制,将异能收回体内。 感受着回到身体里的异能,杨忍没忍住眯了眯眼——他感觉到自己的异能似乎壮大了一丝丝。 他的异能很弱,这一丝增长在他的异能总量中也显得非常细微,但他就是真切地感觉到了。 杨梅看哥哥站着半天没动,叫了几声小哥还没反应,不得不走到小哥面前,抬手就是一下,“小哥?” 被妹妹拍了一下,杨忍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妹妹,“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干嘛发呆啊?多危险?”杨梅没好气地回嘴。 被妹妹教育,杨忍有些尴尬。不过自己刚才光想着异能,确实忘了注意周围情况,这在废土世界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好了,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杨梅见小哥认错态度良好,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小哥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然后随手抬起腕表的测试针靠了过去。 “滴,低污染植物,可以放心食用。” 这声音不大,但杨忍兄妹俩听见了,不远处的刘俊也听见了,就连离开又回来的吴希也听见了。 杨忍注意到走过来的人,笑着开口:“吴叔,我爸那边怎么说?” 吴希笑着走过来,“说等到中午,看看会不会化开。要是化开就挖,要是化不开就分给其他人,让那些人去挖。” 杨忍点头,随即将手里那片叶子塞给吴希,“那我们上午就自由活动了。吴叔,这个你帮我拿给我爸,我带着怕不安全。” 吴希点头,将叶子塞进自己包里,“就你小子机灵,还会使唤人。” “这不是叔叔们疼我吗?”杨忍笑嘻嘻地回答。 吴希食指隔空点了点他额头,“就你小子会说话。行了,我还有其他任务,你们自己在这周围逛逛,别走远,有事儿就叫人。” “好的,吴叔。”三人齐齐应声。 等吴希离开之后,杨梅和刘俊看向杨忍。 刘俊直接开口问:“忍子,我们去哪儿?” 杨忍想了一下,“挖东西是不成了,雪地里什么都难找。我记得吴叔带我们过来的路上经过一片竹林,要不去那里看看?” “可竹林里有变异竹鼠。”杨梅有些迟疑。 “我爸说过,他们今天的任务之一是清理竹林里的变异竹鼠。”刘俊开口。 “那竹林现在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杨忍立刻接话。 “那就去竹林。”一听安全,杨梅立刻就同意了。 三人便转身往竹林方向去。途中检测时,杨忍没有再动用异能。他的感知告诉他,他那点异能一天也就能调动两次。虽然刚才调动异能有所收获,但异能在关键时候能救命,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用掉,得留下一次备用。 三人很快到了竹林。沉甸甸的雪让整个竹林都矮了一截,不过竹林里倒是没积多少雪。 竹林外围还是会有人巡视,为的是避免有人不长眼过来抢猎物,另一个原因就是怕有变异兽冲出包围圈伤到普通人。 三个人过来,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你们三个怎么过来了?”莫南随口问道。 “土冻上了,我们挖不动,强叔说等中午再看看。到处都是雪,我们就来这儿了。”刘俊开口回答。 “行,那你们自己注意点头上的雪,别被掉下来的雪砸到了。”莫南嘱咐了一句,就摆摆手让他们自己玩去。 “好。”三人一脸乖巧地应下。 进入竹林,杨梅和刘俊开始抓紧薅竹叶检测。 杨忍也在薅竹叶检测,只不过他并没有很专注,眼神一直在四处张望,最后停在竹林一处裂开的地面上。 杨忍走过去踩了一下,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当即拿起锄头开始挖。 第一次挖没掌握好力度,咔嚓一声,好像给挖断了。 顺手一提锄头,一节笋尖被带了出来。 腕表检测针对着笋尖检测了一下,“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杨忍提起来准备扔掉,忽然想到什么,将笋子捏在手里,调转方向,测试针对着竹笋伤口处的笋肉,“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 杨忍心里一喜,当即将笋壳剥下,不放心又测了一遍,“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这才放心地将东西放进麻袋。 接着测试针对着地上被挖断的那处,“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 很好,能出,得挖出来。 这次可就比刚才小心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挖,直到将整个竹笋挖出来。 抬眼看了一下妹妹和刘俊,这么长时间,也就妹妹找到了两片竹叶,刘俊那里一无所获。 “小妹,菌子过来。” 两人一听,哥哥(哥们儿)这是找到好东西了?当即快速地走过去。 一靠近,杨梅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小哥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杨忍将后面挖出来的半截竹笋递出去,让他们自己测试。 两人齐齐将自己的腕表测试针放上去,不出杨忍所料,听到了相同的测试结果。 杨梅、刘俊两人眼睛齐齐瞪大——哥哥(哥们儿)手里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重量一看就不小,这可比竹叶有性价比多了。 “忍子,这是什么?从哪儿来的?怎么弄到的?”刘俊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杨忍指了指地上自己刚挖出来的那个坑,“这叫竹笋,刚从这儿挖出来的。” “那你运气真好。听我爸说,竹笋一直都是高度污染植物,没想到你就挖了一个,就挖到中度污染了。”刘俊感慨又羡慕。 杨忍将竹笋装好,从地上捡起一片笋衣,示意刘俊测试。 “什么意思?”刘俊一边问,一边用测试针扎了一下笋衣,“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听到检测结果,杨忍才开口:“这是这个竹笋的外壳。” 刘俊先是疑惑,随即反应过来杨忍的意思,眼睛瞪得老大,“我靠,忍子你是怎么想到的?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 “估计是运气不好,剥开里面也是高污染,后面就没人测过,自然也就不知道。”杨忍说出自己推测的答案。 刘俊一听来了精神,“那你这个是从哪儿找到的?我也去找找。” “冬天没有竹笋,我能找到这个估计是运气好。”杨梅回答。 “有的。”杨忍当即开口。刚才挖笋的时候,他看了一下竹鞭的生长方向,就看见地上一处鼓包。 杨忍指着那处,“那里,挖开看看。” 刘俊当即拿着自己的锄头过去,对着地上就是一挖,锄头嵌进土里,却没有像杨忍刚才那样轻易就拔出来。 看他半天没把锄头拔出来,杨忍不得不走过去,“我来。”说完轻轻推开刘俊,自己拿过锄头。 第8章 挖笋 锄头被他轻轻拔出,抬起,然后重重挖下去。 锄头完全陷入土里,再一提,将竹笋带了出来。 刘俊迫不及待拿起竹笋,剥掉笋衣测试,“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杨忍皱眉,“你这手真臭。” 刘俊毫不在意,“我洗了手了,明明就是它自己的问题。”随即想到什么,看向杨忍,“话说,忍子,你这力气怎么感觉比之前大了不少?” 杨忍眨眼,心里有所猜测,嘴上却回答:“还当我是以前?我都十六了。” “说得谁不是十六了一样。”刘俊反驳,“说,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力气长了这么多?” “就那些。”杨忍随意回答。总不能告诉刘俊,自己是因为觉醒异能了吧?要知道整个基地登记在册的元素异能者也就四个。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醒元素异能的人那么少,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暂时不打算把自己觉醒异能的事说出去。 刘俊也就是随口一说,“以前怎么没觉得你小子力气这么大啊!” “以前不是有我二哥吗?”杨梅开口。 刘俊一想也是。杨河是个疼爱弟妹的好哥哥,只要有他在,体力活都是他干,自己也跟着沾了不少光,确实没给杨忍多少表现的机会。 “我都有些想河哥了。”说完还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杨忍点头,“我会把你的思念带到的。” 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让刘俊有些不好意思。 杨忍虽然在跟刘俊说话,眼睛却没闲着,一直扫视周围。很快又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杨忍提着锄头过去,刘俊、杨梅跟在身后。 一挖一提,刘俊刚捡起笋,杨忍已经找到了下一个。 一挖一提,这个由杨梅接手。 刚开始刘俊和杨梅还能跟上他挖的速度,到后面根本追不上。 杨忍开口:“先别剥壳,直接从断口处检测,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再剥。” 两人这才像是被点醒,开始专注检测。 到中午十一点,杨忍的光脑提示响起,三人提着麻袋往护卫队休息的地方去。 三人进入临时休息区,就看见莫南在对他们招手,当即提着东西走了过去。 走近后进入防辐射帐篷,将麻袋里的东西倒出来,莫南都惊呆了,“这东西不都是高污染的吗?你们挖回来……而且今天我在竹林里没看到这东西,你们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 刘俊没说一句废话,直接蹲下身,拿起一个笋,从断面进行测试,然后将结果给他看。 看到测试结果,莫南眼睛都瞪大了,“低污染?” 刘俊又测试了一下笋衣,再将笋衣的测试结果给他看。 “这……”莫南今年三十岁,六岁跟着父母外出采集,十六岁成为身体强化者,自然明白两次测试结果意味着什么。他当即四周看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三人,一脸严肃:“东西收起来。杨队和刘队快回来了,一会儿你们自己去跟他们说。” 竹笋再次被装回麻袋。杨强和刘江在十一点半之前回到营地,一回来就被莫南拦住。 两人都知道自家孩子今天是莫南在照看,被他拦下,还以为孩子出事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南赶紧开口解释:“杨队,刘队,放心,三个孩子很好。是好事,你们去看了就知道。” 听莫南这么说,两人不再耽搁,当即进了防辐射帐篷。 看到父亲,三人都走了过去。 “爸,刘叔,胡叔,吴叔。”这是杨忍、杨梅。 “爸,杨叔,胡叔,吴叔。”这是刘俊。 “不叫胡子叔了?”胡宇开着玩笑坐下。 “胡子叔。”三人异口同声,一副满足长辈要求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值得你莫叔神神秘秘的。”刘江拍拍儿子的肩膀。 刘俊默不作声地将麻袋里的竹笋倒出来。 杨强几人和莫南之前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刘俊不说话,直接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操作。 屋里人的神情一下子都严肃起来。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杨强问。 “除了我们三个,就只有莫南叔知道,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杨忍自然明白自己父亲的意思。 “你们挖这些竹笋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看见吧?”杨强还是不放心地问。 杨忍摇头,“护卫队上午在竹林清剿,没有外人。” 杨强这才放心,“下午我安排几个人跟你们一起去。” 杨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刘俊则已经蹲下,将那几个中度污染的竹笋都剥了笋衣,全部放进杨忍的麻袋里。 “菌子,干嘛?”杨忍直接问。 “装起来啊!”刘俊装傻。 杨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今天上午加上那个他挖坏的,一共四个中度污染,一个低度污染。按照他们一起外出的惯例,刘俊应该拿三分之一。刘俊却全都装到杨忍麻袋里,意思不言而喻。 第9章 紫苏叶 杨忍当即拿出两个竹笋,就要往刘俊麻袋里塞。 刘俊却说什么都不要——今天力气活都是杨忍干的,检测他也只检测出一个中度污染,怎么也轮不到他拿两个。 几个长辈看他们推来让去的样子,只觉得好玩,笑眯眯看着,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刘俊拿一个中度污染的竹笋。 杨忍给他挑了个最大的。刘俊还想换个最小的。 杨忍还是不太满意,“菌子,你竟然跟我这么生分。” 刘俊非常坚持,“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东西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它能吃。按照规矩,今天找到的东西都该归你。” “所以我说你跟我生分啊!”杨忍没好气地说。 刘俊说不过杨忍,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父亲。 刘江笑着开口:“忍子,你有好东西能想着小俊已经很好了,可也不能这样,小心把他胃口养大了。” 刘俊被父亲这么说,有些不高兴。 不等刘俊开口,杨忍先一步说道:“菌子不会的。而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人七岁的时候一起玩,遇上变异鼠进攻基地。完全没防备的杨忍差点被一只变异鼠咬到脖子,是刘俊推开他,以手腕上被咬掉一块肉的代价救了他的命。到现在刘俊手腕上都还留着疤痕。 “这都过去快10年了,你还记着呢。再说了,都说了是兄弟,救你是应该的。”刘俊很是坦荡。 “是你先跟我算的。”杨忍意有所指地看向地上的麻袋。 刘俊拗不过他,干脆来个拖延大法,“行行行,下次要是还这样,就按你说的来分,行了吧?”在他看来,这样的事有一次就已经是幸运了,哪里可能还有下一次。 他却不知道,杨忍点了点头,并在心里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分。 等两人说好之后,杨强拿出之前莫南帮杨忍拿回来的叶子,“忍子,这个你自己收着,还是我给你收着?” 早上光顾着试验异能,倒是没注意自己当时处理的是什么叶子,现在有些好奇,“爸,你先给我,我看看再说。” 将叶子拿在手里,杨忍便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类似薄荷、孜然和柑橘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杨忍实在太熟悉了。再仔细一看,皱巴巴的叶子,边缘呈锯齿状,叶片背面为紫色。 紫苏叶!杨忍立刻确认了。小时候他要是受了凉,爷爷奶奶就喜欢用这个煮水给他喝,效果很是不错。 当即他粗暴地将手里巴掌大小的叶子撕下来一块,塞给刘俊。 刘俊被他的动作弄得一脸懵,当即就要还回去,“忍子,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个叫紫苏,治感冒的。”杨忍说完将剩下的叶子送到父亲面前,“爸,剩下的还是你帮我收着。” 杨强将紫苏叶收起来,倒是没有拆小儿子的台,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东西叫紫苏、能治风寒感冒。 说完正事,大家都准备休息一下,帐篷里就只剩下了杨强父子俩。 “爸,今天菌子问我为什么力气那么大,我说我从小力气就大,只不过以前体力活都是二哥在做,我没机会表现而已。”杨忍对父亲说。 杨强点头,“知道了。” 父子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就算要解释也会等回家了再说。 下午,杨强安排了苏堂、赵千和马文三个人跟杨忍他们一起去竹林。 最开始三个人各自寻找,但是半天都找不到一个。然后他们发现杨忍找笋的速度特别快,明明他们已经看过的地方,杨忍总能找到不同之处,挖出笋来。 于是他们让杨忍找笋,他们来挖。刚开始是杨忍找、他们挖,后来杨忍找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跟不上,杨忍干脆弄了些竹条,找到一处就插上一根。 苏堂几人不得不加快速度挖笋。 刘俊这边也有了新发现。他发觉同样在检测,杨梅都检测出两个中度污染的竹笋了,他这边却一个都没检测出来。 想了想,他直接放弃检测,跟杨梅一合计,开始当起了竹笋搬运工,让杨梅专心检测。 到下午三点半,距离集合时间只剩下半小时。杨忍转头一看,好嘛,密密麻麻的竹条;再看杨梅他们那边,一大堆还没检测的竹笋。 于是他丢了竹条,坐到妹妹身边,帮着一起检测。 然后刘俊发现,这兄妹俩的运气好像都比自己好。 今天上午一上午,自己也就检测出一个中度污染的竹笋,结果杨忍坐下半个小时,就检测出来三个中度污染的。 “忍子,我好像真的有点倒霉。”刘俊哭丧着脸。 “没事,我运气好,给你蹭。”杨忍浑不在意,将最后几个竹笋检测完。 苏堂那边也挖完了,最后几个他们顺手检测了一下,结果一个能吃的都没有。 六个人,每人带了两个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时候胡宇接收了物资,感慨了一句:“收获不错啊!” “确实,今天就挖了一小片,没人找过,收获果然可观。”马文很是高兴地将麻袋丢到车上。 东西搬上车,杨忍三个就闲下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胡宇他们收东西。 出来拾荒,特别是这种跟着护卫队出来的,大多数人的收获都会比平时高很多。收获多了,回去的路又远,路上还可能会遇到打劫的。 交给护卫队,虽然会被收走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能顺利保住啊! 收一半看着黑,其实已经很良心了。毕竟护卫队从出基地,到采集地,再到回基地,是真的派人在保护大家的。 不像一些佣兵团,说是保护,遇到打不过的变异兽,就推人出去当诱饵;人家辛辛苦苦的收获还要收走七成,同时还和抢劫的人串通好,不坐他们车的人,一个都逃不过被抢劫的命运。 第10章 底层人的生活 所以,棚户区的人都愿意跟着出任务的防卫军、护卫队一起出发采集。 刘俊看着一袋袋被搬上车的麻袋,“土都冻上了,他们还能收获这么多?” “办法总比困难多。进入寒季,需要更多食物补充热量,可不得使劲收物资吗!”杨忍说。 “我看大多数都是红薯,里面肯定有接近高污染的。”杨梅说着自己的发现。 污染监测其实是可以检测出污染值的:污染值1—5称为超低度污染,污染值6—25称为低度污染,污染值26—50称为中度污染,污染值50以上称为高污染。 而“接近高污染”是棚户区居民对污染值在51—60的植物的统称。有些人饿到极致后会选择这种食物,等缓过劲之后再购买辐射疏理药剂。 这种办法让不少陷入绝境的棚户区居民捡回了一条命。 “看来提前到来的寒季,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刘俊感慨。 “高污染植物,护卫队可不要。到时候,要么把他们的中度污染食物拿走,要么他们出积分,所以他们带回去的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杨梅分析完之后看向哥哥,询问自己分析得对不对。 杨忍点头,摸摸她的头,“对。”他希望这些事情妹妹永远不会经历,但又不得不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 之前一家人都把妹妹保护得很好,并没有让她跟着出门拾荒。但最近林玉发现,女儿有被小黄毛勾走的嫌疑,这才开始让她跟着家里人出门。 一来隔绝小黄毛与杨梅的接触,二来让女儿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不至于轻易被骗。 回到基地,车直接开进护卫队驻地,然后就是检测。 其他人需要交给护卫队一半的物资,杨忍他们几个却不需要。通过检测确认都是中低污染后,就可以回家了。 分笋的时候,刘俊还想像中午那样推让,结果被杨忍的话堵住,只能收下。他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忍子对自己这么好,以后自己也要像老爸跟着强叔那样,跟着忍子,出生入死做一辈子兄弟。 杨忍提起属于自己和妹妹那近四十斤的竹笋,对杨梅说:“把你那副表情收一收。” 确认杨梅已经调整好表情之后,杨忍率先往前走。 一路上,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不少,特别是杨忍还提着那么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分量明显不轻。 但当看到兄妹俩,特别是年纪才十三四岁、还不大会隐藏情绪的杨梅脸上毫无喜色,明显不像找到好东西的样子时,那些目光便渐渐散去了。 杨梅虽然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但家里人也从小训练她的表情控制,以防她将家里的事透露出去。现在看来,效果非常不错。 兄妹俩顺利到了家门口,正准备进去,就听见有人在叫杨梅:“梅梅。” 会这么叫杨梅的,就一个人——杨家人都不喜欢的彭志。 果然,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看向这边的目光故作深情。 “小妹,伴侣骗感情不怕,骗钱不行。感情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想再挣回来可就不容易了。”杨忍意有所指地开口,随后提着东西开门进屋。 彭志看杨梅走近,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梅梅,今天采集还顺利吗?累不累?” 杨梅笑着点头,“很好,一点都不累。你呢?今天还顺利吗?” “我本来想报名你爸带的采集任务,可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太晚了,没能赶上。今天只在附近的采集点找了找,你知道的,附近采集点能找到的中低污染食物很有限。”彭志越说脸上的表情越苦。 杨梅心疼地看着他,“彭大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看到梅梅,再多的辛苦我都觉得值。就是收获比你们差太多了。”彭志故意让杨梅看到自己眼中的羡慕。 杨梅张口就准备说话,忽然想起哥哥刚才的警告,嘴里的话换了个意思:“都是哥哥和他朋友找到的,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彭志显然没想到杨梅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没事,以后我陪梅梅跟着小哥一起去,我给小哥帮忙。” 杨梅感动地点点头,“好,谢谢志哥。” 下班回家正在做饭的林玉,一转头就看见小儿子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今天收获这么多?” “是因为发现了新东西。”杨忍将竹笋拿出来给母亲看。 林玉检测了一下,确定都是中低污染之后很高兴,然后发现小女儿没跟着一起回来。“梅梅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的时候看见彭志,正跟他在外面聊天呢。”杨忍毫不迟疑地回答。 林玉一听这还得了,当即站起身。出门就看见女儿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梅梅!” 杨梅听见母亲叫自己,当即转头看过去,“妈?”想到刚才自己想要和彭志说的话,眼中闪过心虚。 “回来了不回家,在外面干什么?我一个人做一家子的饭不累吗?快回来帮忙!”林玉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杨梅一听,也不跟彭志聊天了,对他摆摆手,“志哥,我得回去帮我妈做饭,今天就先不聊了,后面有时间再聊。拜拜。” “梅梅拾荒已经很辛苦了,回来还要帮着伯母做饭,真是好姑娘。拜拜,明天见。”彭志看向杨梅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他的话,林玉自然听见了,对于挑拨自己和女儿关系的人,林玉能有什么好脸色,当即就瞪了彭志一眼。 可惜彭志忙着表演,根本没有注意到林玉的表情。 同时彭志不知道的是,杨梅回家之后饭菜早就做好了。林玉点着女儿的额头,“平日里也没觉得你那么傻啊,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之前还巴巴地把自己口粮省下来给他送去。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送给他,我就揍你。” “妈,志哥要养一家子,很辛苦的。而且他也从来没问我要过东西,都是我自愿给的。”杨梅无奈,觉得家里人对彭志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林玉被女儿的话气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第11章 给恋爱脑埋下怀疑的种子 杨忍一脸戏谑地看着妹妹。“可是你给的东西他从来没拒绝,而且还不停在你面前说:‘我现在遇到难关了,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你都不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不帮我就是不爱我,不信任我。家里人饿得不行了,真的只需要一点吃的就好。呃,你先借我,我以后还你。考验我们感情的时候到了,这些东西就是试金石。’” 哥哥越说,杨梅的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哥,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眼中的指责怎么都藏不住。 妹妹对自己的指责,杨忍一点都不意外,恋爱脑吗,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一点也不奇怪,话里全是讽刺,“经典的渣男语录就那么些,还需要偷听吗?” “不是的,志哥不是这样的人。”杨梅完全不相信哥哥对彭志的评价。 听她这么说,杨忍毫不犹豫打破她的幻想,接着开口:“他是不是还说,我们对他印象不好,是因为我们不了解他,等了解他了,就会明白他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杨梅眼睛再次瞪大,很是不可思议,“哥,你真的偷听我们说话了?” 杨忍抿唇,吐出残酷的事实:“傻丫头,哥是男人,知道男人不会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哭穷。他只会对自己想白嫖的女人哭穷,对他喜欢的女人,他只会说:‘放心宝贝,等我出去挣钱回来,都给你。’生怕喜欢自己的人嫌弃自己。” 杨梅依旧一脸的不相信。 “你看咱爸,什么时候在咱妈面前哭过穷?日子再难的时候,爸都告诉妈,一切有他。你再想想,彭志以前追求黄美丽的时候,有在黄美丽面前哭过穷吗?”这话一下子将杨梅拉回了彭志以前追求黄美丽的时候。 那时候的彭志可以说是倾尽所有地对黄美丽好。 可惜黄美丽压根就看不上彭志,刚满十六岁就选择匹配对象,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家在内城E区的小佣兵团长。 再想想彭志对自己永远都在说自己的辛苦,说自己的饥饿,说自己的不容易,然后拿走自己剩下来的口粮。 看妹妹发愣,杨忍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小,这些事情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真正爱你的人会在未来等着你。” 他不觉得一次谈话,就能让妹妹的恋爱脑清醒,但是在妹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挺好的,不是嘛! 杨梅眼眶微微发红,什么也没说,只是闷头开始帮着母亲将晚餐摆放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询问的声音:“请问杨忍在家吗?” 杨忍心里大概猜到外面的人是做什么的,有些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往外一看,果然是两个穿着防卫军制服的人。 杨忍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好,我是杨忍。” 来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三轮车,“你昨天在防卫军那边订的东西做好了,我们给你送过来。” 杨忍点头,“谢谢,辛苦你们了。” 对方点头,“东西送到我们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去驻地找人帮忙。” “好的,谢谢。”杨忍说完,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离开,杨忍也不管周围探究的目光,开口招呼:“小妹,过来帮我搬进去。” 搬进去开始安装,杨忍才发现家里还少了一个人,“妈,二哥呢?” “下班之后,去了池塘那边,估计也快回来了。”林玉看了一下时间回答。 “对了,你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还有那竹笋,一直都是高污染植物,你们这些中度甚至低度污染的从哪找到的?”林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出心里的疑问。 “爸说今天有事,要晚点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竹笋就是在竹林里挖的,只不过检测的时候,是把外面的壳剥了,直接检测的里面。”杨忍说着话,手里的动作没停,摸索着开始组装壁炉。 “什么意思?还有你这又是什么?”林玉有种越问、问题越多的感觉。 “竹笋外壳都是高度污染的,无一例外。但是剥去外壳,里面的竹笋并不全是高度污染的。至于这个,叫可移动壁炉。昨天你不是说没太阳、河蚌肉晒不干吗?这个是我弄回来的,既可以烘干河蚌肉,还可以取暖。”杨忍解释。 “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什么炉子?这么快就弄好了?”林玉想起昨天晚上小儿子跟大儿子说的话。 杨忍的手很巧,和母亲说话的功夫,就把炉子组装好了。他提起水壶,走到家里装水的水缸边,往水壶里倒了些水,将烧水壶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清洗水壶的水没有浪费,而是倒进了洗手盆里,用来洗手,一点也没浪费。 烧水壶放到铁壁炉上面,然后开始生火。随着火烧起来,林玉很快感受到了不同,“这……” “暖和吧?”杨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着母亲。 林玉点头,“不错。不过这炉子应该不便宜吧?你哪儿来的钱?”林玉转头想起小儿子跟大儿子的对话,心想着反正那两个身上也没钱,就随他们去,没想到竟然真把东西弄回来了。 杨忍正准备回答,腕表响起提示音,他抬手看了一下,是大哥发过来的消息。他看完之后才回答母亲:“这个炉子实用性不错,基地奖励了一百五十个积分。炉子的原料花去了七十积分,剩下的积分已经划到我账户了。后续炉子每卖出去一个,我能得到两个积分。”说着还把账户消息亮出来给母亲看。 看小儿子账户里的积分都快赶上自己的了,林玉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儿子挺能挣积分,但是好像也挺能花。 “有了积分也别乱花,都存起来。以后用到积分的地方还多着呢,可别要用的时候一点拿不出来。”最后林玉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 杨忍当然是满口答应。至于心里想的“该省省,该花花”,这句话就没必要告诉母亲了。 第12章 壁炉送到了 杨河提着背篓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同,抬头目光在屋子里一扫,最后落在角落那个和这个家明显不同的铁疙瘩上面,“这是什么?” “二哥,这个是可移动壁炉,怎么样?暖和吧?”杨忍问。 杨河一脸稀奇地走过去,围着壁炉看,“靠近了更暖和。这就是你昨天说的炉子吗?不是说用来弄干河蚌肉的吗?” “烘干、保暖两不误,而且还可以烧热水。”说着指了指壁炉上面的烧水壶。 “可以啊,老三。你这脑袋瓜子,连这种好东西都能想得出来。”杨河说完看了一下家里,“对了,怎么没看见爸?” “爸今天有事,要晚点回来。”杨忍再一次回答。 杨河点点头,目光落在杨梅身上。平日里自己回来,妹妹都会迎接自己,今天怎么站着没动,而且看样子眼睛还红红的。他想到什么,当即瞪着杨忍,“你欺负小妹了?” “我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欺负她。”杨忍赶紧否认,要不然真怕二哥下一秒拳头就挥过来。虽然他不怕,但是真没必要。 “小妹的样子明明哭过,不是你欺负她还能是谁?”杨河明显没有相信弟弟说的话。 “只不过是突然发现了渣男的真面目,有些难以接受罢了。”杨忍回答。 “发现渣男的真面目?”杨河重复弟弟的话,然后饶有兴趣地问,“怎么发现的?”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就算这八卦的主人公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且正伤心着也不例外。 杨忍重复了一遍之前自己说的渣男语录。 杨河有些不相信,“说这些话就能骗到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吗?” 杨忍立刻明白自己二哥心里在想什么。“千万别试。一个谎言就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而谎言总有一天会被识破,到时候便是万劫不复。二哥,你要真喜欢一个人,就好好追,千万别打歪主意。” 杨河神色一变,赶紧否认,“没有。”接收到母亲投过来的目光,赶紧又说道:“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老三,你别瞎说。” “哦。”杨忍淡淡回应。 杨河像是打在棉花上,想要解释,但人家没问,自己解释反而像是在掩耳盗铃,只能闭嘴。 杨忍看向母亲,“妈,积分我留10个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我给你转过去了,你收一下。” “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炉子赚的积分,给我干什么?别转给我,自己收好就行。”林玉一点要收的意思都没有。老大去防卫队,每个月的工资她都只打算收一半;儿子这明显是意外之财,她自然没打算收。 “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赚了积分自然要交给妈的。再说我又不会管钱,给我,万一我不小心给花光了怎么办?”杨忍很喜欢家里那种有力往一处使的氛围。他知道家里准备继续存积分,给二哥买基因激活药剂。等二哥服用基因激活药剂之后,就轮到他和小妹了。所以他很乐意将积分交给母亲。 听说儿子有了积分会乱花,林玉当即就不再犹豫,收了积分。“这积分我先给你存起来,等你以后要用的时候再给你。” 杨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忙不迭地点头。“行,等我要用的时候再问你要。” 杨强没回来,家里三个人,没一个说吃饭的事情,默契地等着杨强回来一起吃饭。 无聊的林玉、杨河还有杨梅,开始围着壁炉打转。 “妈,做好的饭菜放在上面,一直热着,不会冷。”杨忍提醒。 林玉本来打算等丈夫回来了,把菜热热就好。听儿子这么一说,当即就把饭菜端过来放到炉子上面。 杨河今天去那个鱼塘挖了两个小时,就挖到一个能吃的河蚌,正静静待在背篓里。 杨忍拿出来,顺手就给开了。 杨梅歪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当即跳到哥哥身边,“俊哥说的没错,哥哥力气确实好大,明明昨天开河蚌的时候还很困难,今天竟然轻轻松松。小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等爸回来再一起说吧。”杨忍不想一会儿父亲回来再解释一遍,便想等父亲回来了再说。 于是在一家人的等待中,杨强终于进了家门。进来之后和杨河一样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然后就看到了墙角的炉子。“不错。” 林玉接过丈夫手里的东西放好。“先吃饭吧,有什么等吃完饭再说。” 杨梅将炉子上面的饭菜端到桌子上,林玉伸手试了试温度,还是热乎的,心里很高兴。“这炉子真不错。要是再矮一些,上面做成一个桌面,吃饭也在上面就更好了。” “我记下了,一会儿就给哥发消息,让他把这个意见告诉那边。”杨忍说。 一家人心里都有事儿,吃饭的速度也就不由得快了起来。即使炖出来的藕温热清甜、粉糯软绵,他们也没有心情细细品味,三两下吃完饭,放好碗筷,就看着杨忍。 杨忍看向母亲,“妈,家里有种子吗?” 听到小儿子的问话,林玉心里一颤,有了一种预感。“之前的种子我都拿到种植基地播种了,就剩下之前整理棉花,在棉花里面找到的棉籽,能行吗?” 杨忍点头,“可以,给我吧!”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棉籽,走到墙角。那里有一筐土,是之前挖回来补墙、用完剩下的土,用来。 他随意将棉籽埋进去,引动体内的异能,从手指输入棉籽中。 一株小苗缓缓从土里冒了出来,慢慢长出叶片,不断拔高,然后出现花蕾。花蕾一点点长大、开花,随即凋谢,直到出现棉铃才渐渐停止。 屋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部目瞪口呆,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杨强很是激动,“忍子,你这是自然觉醒成种植师了?”说完随即摇头,“不,不对,不是种植师。种植师只会拥有让植物快速成长的能力,你的体力也变大了,那就是……”说到这里,杨强猛地抬头看着儿子,“你自然觉醒成为异能者了?” 第13章 展示 杨忍点头,“是的。”他有异能这件事可以瞒过其他人,但是家里人朝夕相处,总会知道,还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们,免得他们猜来猜去。 听到儿子亲口承认,杨强神色变得很激动——他老杨家祖坟冒青烟了,小儿子自然觉醒成了异能者,老杨家要飞黄腾达了。 随即又想到什么,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看向家里其他两个孩子:“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杨河很是不解:“为什么不说出去?小弟觉醒异能不是好事吗?只要上报基地,我们一家人都能进入基地内生活,安全什么的不是更有保障吗?” “你知道个屁。”杨强看着脑子一根筋的二儿子,“你知道基地其实每隔几年就会有自然元素异能者觉醒吗?知道那些异能者进入内城之后就消失了吗?知道他们的家人也跟着消失了吗?” 一连三问,不止杨河懵了,林玉和杨梅也傻了。 “那他们去哪里了?”杨河愣愣地问。 “不知道。这样的事不止我们这些棚户区的人不知道,就连内城的人,除了中心区的人,都没人知道。不过以前有传出过流言,说那些人去了更高阶的城市。也有流言说,中心城有一座人体实验室。”杨强回答。 “更高阶的城市?怎么没听说过?不会是有人瞎编出来的吧?”杨忍根本不相信前面的流言,倒是后面那个流言,他觉得可能性更高一些。 “不知道。只知道更高阶的城市需要乘坐什么舰才能过去。可这些都只是听说,就算是A区的人也没有亲眼见过。”杨强回答。 “爸,我们知道了,出去保证不乱说。”杨河郑重其事地回答。 杨强点头,然后看向小女儿。 接收到父亲的目光,杨梅赶紧开口:“爸,你放心吧,我出去不会说什么的。” “就算在家里也不要讨论,就当没有这件事。”杨强强调。 几人都郑重点头。 杨梅鬼使神差地测试了一下那株棉花,“滴,超低污染,微毒,不建议食用。”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家里没人说话,非常安静,大家自然听清楚了播报,纷纷看向杨梅的腕表。 “超低污染,竟然有毒,实在太可惜了。”杨梅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腕表。上面显示污染值:3。 “早知道这样,我就另外找种子了。”林玉也有些可惜。 “没事儿,休息一晚就能恢复,明天可以继续。”杨忍安慰她们。 杨河羡慕又好奇:“忍子,你竟然自然觉醒了,还是元素异能者,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忽然之间发烧,等醒来就觉得身体里有股能量,然后就是这样。”杨忍半真半假地回答。 “所以昨天早上下雪之前,我的感觉没有错,你就是发烧了。你还说我感觉错了。”杨河一脸控诉地看着弟弟。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不是怕大家担心吗?”杨忍有些不好意思。 林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有些不高兴:“生病了逞什么能?” “小哥,下次可不能这样。”杨梅也一脸严肃。 杨忍点头,“不会有下次了。”成为异能者,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以后想生病都难。 “小玉,明天你帮老二请个假,他跟我们一起出门做任务。”杨强对妻子说。 听丈夫的话,再想到今天孩子们带回来的竹笋,林玉说:“要不我也跟着去?” “不用,土都冻住了,你过去的意义不大。”杨强说。 林玉点头:“行。” 吃完饭,杨忍将母亲昨天就焯好水、晾在簸箕里的河蚌肉用线串起来,挂在壁炉旁边。 弄完之后对站在身边的母亲说:“妈,今天弄回来的竹笋也可以脱水保存。” “怎么弄?”林玉立刻问。 “将竹笋顺着纤维方向切成3~5毫米的均匀薄片,焯水后就捞起来放到凉水里冲,用重物压在沥干的笋片上三个小时,然后用50~60℃的温度让水分进一步蒸发。干燥好之后用密封袋保存。要用来做菜的时候,先用热水泡泡就能用。”杨忍说。这些都是上辈子小时候爷奶经常做的事,他记得非常清楚。 林玉仔细听完,转身去了灶台,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对杨河喊道:“老二烧火。” 杨河烧水,林玉就开始给竹笋切片,哒哒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第一锅出炉之后,林玉对杨强开口:“劈些又长又细的竹条。” 杨强照做。等第一锅竹笋过了凉水之后,林玉将装满竹笋片的簸箕递给杨强:“压干些。” 刚才小儿子说话的时候,杨强一直听着,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他洗了手,对着簸箕里的笋片就是一压。 笋片里多余的水分被挤压出来,顺着簸箕的缝隙流到了地上。 压得差不多之后,都不用林玉开口,杨强就拿起竹签开始串笋片。 杨忍、杨梅见了,也各自拿起一根竹签开始穿。 看他们俩开始做,杨强放下手里的竹签,从角落里翻出一些竹筒,开始搭架子。 很快,一个用来放竹签的架子就搭好了。杨忍、杨梅穿好的笋片全部放到上面挂着晾晒。 一家人忙到深夜一点,才将所有的笋片全部挂起来晾好。 准备休息的间隙,杨忍从自己的背篓底部拿出一个高度污染的红薯,异能运转,进入红薯,将里面黑色的污染物清理掉。随后异能回到体内,这一次他很确定自己之前的感受没有错——清除植物内的污染,真的能增强他的异能,虽然很缓慢,但比起之前毫无办法,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接着一家人回到各自的床上,倒头就睡。至于洗澡,不好意思,这里是废土,干净的水都是一种珍贵的资源,怎么可能浪费来洗澡。 就算是恢复了上辈子记忆的杨忍,也只敢用水把毛巾打湿,把自己擦擦,算是做了清洁。 第14章 再入竹海 翌日清晨不到五点,林玉做好饭,家里四个要出任务的吃完就出门了。 等他们出门,林玉去检查了一下河蚌肉和笋片。 河蚌肉已经完全干了,看起来小了不少。林玉拿出一个保鲜袋,将东西装进去密封保存,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就行。 至于笋干,有一半已经完全干了,剩下的一半还有些湿润。看着炉子里已经不多的柴火,她觉得把它们烧完,剩下的笋片就应该完全干了。 杨忍、杨河和杨梅到了集合地点,才知道今天竟然是杨强的护卫队十三小队和防卫军第三军第三团第二小队一起出任务。 只可惜今天的任务似乎很要紧,三人还来不及和大哥说上一句话,大哥就已经坐上车离开了。 “怎么会跟大哥他们一起做任务?”杨河很是好奇。 杨忍稍加思索,便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锈冠森林旁边的竹林被称为竹海,光听“竹海”这个名字就知道它的面积不小。父亲所在的护卫队第13小队根本不可能吃下,那么就需要和其他小队合作。 没有什么比防卫军更好的合作对象了。有防卫军这块招牌,其他人就算后面知道了他们得了便宜,看在防卫军的面子上,也不敢找麻烦。 顺带的,大哥在第三团第二小队,选择和他们合作,相当于给他们送了份大礼,大哥在里面的待遇能更好些。 反正怎么算,和那边合作都是最好的。杨忍将自己想到的告诉了二哥。 “怎么感觉一家人的脑子都长在你脖子上了?”杨河幽怨地看着自己弟弟。 “那没办法,谁让我最帅呢。”杨忍开着玩笑。 杨强比昨天更忙。今天三兄妹到了地方,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安排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竹海。 杨忍发现大家不断往里深入,小声对身边的二哥和小妹说:“一会儿你们跟着我,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放心,我知道轻重。”杨河回答。杨梅则只是乖巧点头,不再说话。 走了一个小时,一直跟他们一起行动的苏堂才慢慢停下,转身走到杨忍身边,笑着对他说:“忍子,和昨天一样,你找我们来挖。你只管找,把地方指出来,你二哥和梅子插竹条,这样更快些。” 杨忍看了一眼还在前进的防卫军和护卫队,这才点头表示服从安排。然后一大把竹条送到了杨河、杨梅手里。 杨梅快速给一脸懵的二哥解释了一下,确认二哥听懂了之后,便看向小哥。 看二哥、小妹都准备好了,杨忍目光开始搜寻,很快锁定目标,手指向那个位置。杨梅快速走过去,将手里的竹条抽出一根插上。杨忍指向下一个位置,杨河立刻走过去插上竹条。 三兄妹配合得非常默契,很快周围就被插满了竹条。拿着锄头的身体强化者们便开始挖、挖、挖。 这里处于竹海中围,竹林茂盛,就算是辐射最强的中午,他们也不受辐射影响。 所以这一天的时间,杨忍都在不停地指、指、指,杨河、杨梅不停地插、插、插,拿锄头的身体强化者不停地挖、挖、挖,罗文带队的防卫军和杨强带队的护卫队的战斗人员不停地杀、杀、杀。 “怎么回事?今天这些变异竹鼠怎么像是疯了一样。”孙兵是第二小队副队长,一刀将扑过来的变异竹鼠砍死,很是不解。 “可能因为口粮被抢了吧。”罗文一刀下去,两只变异竹鼠身首异处。 想想自己身后那些人在做的事情,孙兵觉得队长说的很有道理。 “你说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想过,把那东西剥开测一下里面什么情况呢?”孙兵想想这些年错过的竹笋,就感觉好像错过了几亿斤的粮食。 “估计有人测过,只不过运气不好,测到的都是高污染,又有那口口相传的经验。”罗文随口回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所以杨海那弟弟运气还挺好的。”孙兵感慨一句。 罗文想到了那个移动壁炉:“可不只是运气好,脑子也非常不错。” “哦?”孙兵饶有兴趣,“很少有人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啊。” “前天晚上你不在。那壁炉的想法就是那小子想出来的。”罗文多说了一句。 孙兵收起调侃的表情:“行,我知道了,谢了。” 确定自己的提醒好兄弟听进去了,罗文便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地处理冲过来的变异竹鼠。 另一边,杨强带着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任两边如何严防死守,还是有变异竹鼠冲出了隔离带。 杨忍发现的时候,那只变异竹鼠已经冲到杨河面前。 杨河显然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变异竹鼠向自己冲来。 变异竹鼠将它獠牙化的牙齿对准了杨河,杨河竟然毫无反应。这可把杨忍惊到了,“二哥,躲开!”与此同时,他顺手将自己手里的匕首扔向那只变异竹鼠,身体也下意识朝杨河的方向冲去。 苏堂他们离杨河距离不近,想要救援根本来不及了。就在大家以为杨河凶多吉少的时候,变异竹鼠身体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苏堂立刻走过去检查,发现变异竹鼠脑袋上插着一把匕首。 “这谁的匕首?”苏堂问。 杨梅下意识看向杨忍——她刚才看见竹鼠冲向二哥,吓坏了,下意识转过头不敢看那样的画面,眼角余光却捕捉到小哥将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 苏堂也看向杨忍:“这,你的?” 杨忍点头:“我爸给我的,我们家里每个孩子都有一把,只要采集都随身带着。” 苏堂抽出那把匕首,抓了把竹叶,将上面的血渍擦了擦,还给杨忍,感慨了一句:“准头不错。” “平日里就喜欢用石头练习准头,没想到用匕首准头竟然比石头好。”杨忍回答。 苏堂并没有真的相信他的解释,不过这是队长的儿子,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拆穿。 “继续挖吧,不然一会儿来不及了。”听着周围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杨忍好心提醒了一句。 苏堂自然注意到周围的打斗声,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提醒:“那你们自己小心一些。” 三兄妹点头,苏堂继续去忙。 第15章 任务大厅 杨忍看向地上的变异竹鼠,和他上辈子看到的变异竹鼠很像,只不过牙齿更加锋利,爪子也更加坚韧。要说区别也有,就是末世的变异竹鼠不知道什么原因,都骨瘦如柴,而这里的变异竹鼠都很肥,味道也非常不错。 想到之前父亲带回家的半只竹鼠,那味道,想着就忍不住吞口水。 想到这个,杨忍测试了一下那只变异竹鼠,“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有些失望。 匕首插入变异竹鼠脑中,没有发现能量石,他直接将竹鼠剥皮。肉虽然不能吃,但这皮毛不错,拿回去硝制好,可以做一双手套,一会儿问问父亲那边,争取家里每人一双。 罗文和杨强那边,面对越来越多的变异竹鼠,只能且战且退。 当队伍出现伤员,他们不得不下令撤退。 感受到包围圈不断收缩,杨忍不再找竹笋,而是帮着一起挖。 和罗文、杨强预估的差不多,下午三点,他们被变异竹鼠逼得撤退。 在杨忍他们所在的位置,两支队伍汇合,且战且退。 杨强退到儿女身边,也不废话,“走。” 杨河、杨忍、杨梅毫不犹豫拿起东西,跟在父亲身边。 变异竹鼠很生气,送上门的大餐一口没吃上,还杀了很多同类,现在就要跑了,自然不愿意,于是穷追不舍到了竹林外围。 到了外围,没有源源不断的竹鼠,追出来的这些变异竹鼠还不够他们塞牙缝。 很快这些变异竹鼠就被清理干净。 “这样杀变异竹鼠倒是不错。”孙兵说着擦掉额头上的汗。 “行啦,回去把这些写进报告,后面进来的兄弟也能少一些伤亡。”罗文说。 罗文同意和杨强合作,除了给队员谋些福利外,也是为了进来看看虚实。毕竟竹笋的事情传开之后,后面肯定会有很多采集的人过来,他们作为基地防卫军,评估采集的危险是他们的任务。 既然有既能解决变异竹鼠,又能减少伤亡的方法,自然要报告上去。 接着就是分配。护卫队的战斗力比不上防卫军,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战利品的分配都是四六开。 但这次找竹笋的主力是杨忍,所以分配的时候五五开。 在基地门口快要分开的时候,罗文叫来杨海,小声交代了几句。 杨强叫住要离开的杨忍,“你跟我去一下任务大厅。”接着看向杨河,“你们俩先回去。” 杨河、杨梅点头,“好的。” 接着两边分开。 正准备回家的杨河听见大哥叫自己的声音。 杨河听见了,杨梅自然也听见了。 两兄妹齐齐转身,就看见提着东西向他们走来的杨海。 “大哥,什么事?”杨河向前几步接过大哥手里的东西。 杨海先将小的那个袋子递给二弟,“爸和小弟呢?” “爸和小弟去任务中心了。”杨河回答。 杨海点头,“这个是我这次分到的猎物,队长提前拿给我。你们拿回家。” 听大哥这话,杨河原本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大哥,不用。爸他们小队也分到了不少变异竹鼠,家里有肉,这个你留着自己吃。” “我这次分到了两斤肉,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我留了半斤,这里是一斤半。”杨海解释。 杨海就是个刚进防卫军的新人,能分到两斤,还是罗文看在杨忍的面子上给的。 “两斤哪里能吃不完?”杨梅对着大哥翻了个白眼,看大哥还想要说什么,赶紧开口:“大哥,你的身体刚经过强化,正是需要大量补充营养的时候。这些肉就是最好的营养。这个道理你比我们都明白。” 看着弟弟妹妹严肃的神情,杨海想要再次劝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默默收回小袋子,将大袋子递过去,“那把这个带回去。” 杨梅看了一下袋子里,全是竹笋,应该是杨海这次分到的东西,看着有四五斤。 杨梅忽然想起回来的路上,小哥说的竹笋做法,再想想大哥那拿不出手的厨艺,当即就改了主意,一把抓过杨海手里的两个袋子,“大哥,这些我都拿回去,晚上做好,明天让二哥给你送过去。” 杨海忽然被抢走东西,有些懵,然后听到妹妹的话,当即点头,“好好好,这东西我也不会做,听他们说,要是弄得不好,是臭的。” “放心,妈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吗?”杨梅问。 “别瞎说。”杨海赶紧否认。 另一边,杨强带着小儿子到了任务中心,直接往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而去,轻叩门板。 “请进。”门内传来声音。 杨强推门进去,“你好,我们要更新植物信息。”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脑。听到杨强的话,办公桌后的女人露出礼貌的微笑。“请问你们要更新的植物是哪个?” 杨强将手里的麻袋放到办公桌前,“这个。”杨强拿出一个已经测试过污染值,但是还没剥皮的竹笋。 “这个是?”一直在基地里没有出过基地的女人,是真的不认识眼前的植物。 “这个是竹笋。”杨强回答,不等对方询问,开口解释:“竹笋表面有一层壳。那层壳都是高污染的,但是剥了壳,里面的竹笋会有概率出现中度污染甚至低度污染。” 杨强在说,杨忍就拿起竹笋给女人演示。先检测了笋壳的污染值,确认女人看清楚笋壳测试为污染值76的高污染植物后,开始剥笋壳。笋壳剥完,对着里面的竹笋测试,甚至特意打开了腕表的播放功能,“滴,中度污染,可以少量食用。” 然后让对方看到腕表上污染值:39的内容。 “需要跟你确认,这是个别存在,还是普遍存在。”女人很公式化地询问。 杨强将地上的麻袋提起来放到办公桌上,“已确认普遍存在,确认人:防卫军第三军三团第二小队及护卫队第五团第十三小队。”接着在腕表上操作了几下,一份确认书发送到女人办公用的电脑。 第16章 竹鼠美食和草莓 女人认真查看,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信息更新成功,确认信息有效,获得奖励三百积分,请出示积分签收码。” 杨强看向杨忍,示意杨忍亮出签收码。 杨忍看懂了父亲的意思,想想自己确实需要一些积分以备不时之需,当即将签收码亮了出来。 回到家里,谁也没提奖励积分的事情。 杨忍也明白父母的意思。他们几兄妹眼看着就大了,特别是自己大哥已经二十了,到了找伴侣的时候。交朋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花钱的事。 小妹今年十四,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也需要一些零花钱。 奖励的积分自己收着,也是让其他兄弟姐妹看看,除了非常规收入,可以自己留着,有助于调动大家挣积分的积极性。 厨房里,竹鼠肉泡在水里,母亲时不时给换换水,给它去腥。 后面按照杨忍给的食谱,做了一个黄焖竹鼠和一个干锅竹鼠。 “斯哈斯哈,这竹鼠肉实在太好吃了,爸明天你们还是去竹林那边吗?要不我还是跟着一起去?”杨河一边被辣得直哈气,一边又舍不得放下。 “行。”杨强看向妻子。 林玉点头,“行。”儿子愿意,丈夫也支持,她自然没有意见。 杨强看向儿子,“你呢?什么打算?” “还是跟以前一样,拾荒,不过我打算利用异能种点东西。”杨忍回答。 杨强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卸了力气,“也行,这样安全一些。” 倒是杨梅听见哥哥的话,“小哥,你打算种什么?” 看妹妹希冀的眼神,杨忍摸摸她的头,“你有什么建议?” 杨梅当即去了角落,从角落捧出一株植物,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小哥,你看看这个。” 杨梅手里是一株有些被冻伤的植物,但看叶子形状,杨忍还是认了出来,“草莓?” 杨梅眼睛一亮,“小哥你认识?” 杨忍点头,“见过,可惜没检测到能吃的。” “我听说这个果子很好吃。”杨梅有些迟疑,心里觉得小哥这个异能应该用来催生粮食,粮食在基地是硬通货,无论自己吃,还是拿出去换积分,都很好。但是她真的想尝尝别人口中的美味到底是什么味道。 林玉正要开口,却被杨强不动声色按住。 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杨忍有些心疼。14岁的女孩子,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却连想吃水果这样的愿望都显得小心翼翼。 杨忍先对着昨天的棉花植株输入一点异能,让棉铃全部成熟,接着将棉花植株砍了,根全部挖出来。最后挖了一个小坑,示意妹妹,“来,放到这里,哥给你种。” 杨梅见小哥没说话,而是将棉花催生,心里自然是失望的,都准备将手里的草莓苗扔出去了,结果小哥让她将草莓苗拿过去,心情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 欢欢喜喜地捧着草莓苗到了小哥身边,放进小哥挖的那个小坑里。 杨忍随意地给草莓根盖上土,接着异能输入,将被冻伤的叶子全部掐掉,避免它们一会儿抢营养。 接着异能输入,草莓苗当即就发出了新的叶片,然后长出花苞,开花结果,很快就有六七个草莓挂在草莓苗上。 淡淡的果香开始在屋子里蔓延,墙上挂着的除味机自动开始工作。 “这果子也太香了,还好还没来得及关除味机。”林玉感慨了一句。 杨梅赞同点头,“好香。”明明刚刚吃完饭,却疯狂吞咽口水。 看着小妹这样,杨忍只觉得既心酸又好笑,伸手摘下最大那颗草莓,往小妹手里就是一塞,“好了,拿着,快吃。” 杨梅接过,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就要将草莓切开。 杨忍拦住她,“不用分,这个都是你的。” 杨梅看着自己手里快有自己半个拳头大的草莓,“不用,我尝尝味道就好。” “说了都是你的,就都是你的,快吃,要是喜欢,以后小哥给你种很多很多。”杨忍认真地对妹妹说。 这么大一个草莓都给自己,杨梅觉得自己不配,求救的目光落在了父母那边。 杨忍立刻感受到了妹妹的情绪变化,“我杨忍的妹妹,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就吃,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小哥说。” 我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杨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 林玉这时候也发现了女儿的情绪,“对,我林玉的孩子,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梅梅,你是最好的。”声音斩钉截铁。 杨河虽然有些不明白弟弟和母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是知道弟弟和母亲一定是为妹妹好,当即就附和:“对,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杨强看到这一幕,欣慰的同时若有所思,看向妻子的目光充满了询问。 林玉给了丈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脸鼓励地看着女儿。 杨强看女儿依旧迟疑的样子,“吃吧。”里面全是鼓励。 在家人鼓励的目光中,杨梅小心捧起手里的草莓送到嘴边,略有些迟疑地张开嘴巴,轻轻咬下一口,独特的果味在口腔中爆开。 “怎么样?”林玉小声问女儿。 杨梅抬头看向家人,眼睛亮亮的,“好吃,好甜,好香。” 杨忍看着家人都是一副渴望的样子,当即就将草莓全部摘下,每人手里都放了一颗,“都尝尝。” “我就不用了,这一颗草莓拿到任务中心,能兑换不少积分的。”林玉说着就想找东西将草莓装起来。 “妈,不用,这种完全由异能催生出来的果子,对身体有好处,我不打算换积分。”杨忍阻止母亲。 “既然这样,那你吃。”林玉顺势就要把草莓塞回杨忍手里。 杨忍往后一退,“我要吃随时都有,这个是给你们的。” “忍子都说了,就都尝尝。”杨强一锤定音,说完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 杨河其实早就想尝尝手里的草莓了,见父亲吃了,他毫不犹豫对着手里的草莓就是一大口。“好吃好吃。”鬼使神差地用测试针测试了一下,“滴,超低污染,建议长期食用。” 第17章 品尝草莓 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来真的只能自己家人吃了。”林玉有些遗憾地说。 杨忍自己也摘下一颗,品尝了一番。算上上辈子,他都有十几年没有吃过草莓了,是真的怀念啊! 看着藤上还挂着的两颗草莓,杨忍对母亲说:“妈,剩下两颗,一颗给大哥,剩下一颗你看着办。” “行,正好明天你二哥给他送饭,到时候一起给他送过去。”林玉毫不犹豫答应。 “给大哥送饭?”杨忍有些疑惑。 “大哥今天分到了两斤竹鼠肉,我怕他做不好,就都拿回来,给他说,做好之后,明天给他送过去。”杨梅开口解释。 “他分到了两斤?”杨强开口问。 杨梅点头,“嗯,两斤,足足的。” 杨强看向杨忍,“看来那个罗文是聪明人。” 杨忍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找竹笋在自己看来是一件简单的事,但看其他人半天都找不到一个,罗文作为防卫队的队长,自然能看到自己的价值,给大哥一个刚进队没什么贡献的人两斤竹鼠肉,也算是一种交好的信号。 看小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心里不禁感叹,不愧是异能者,脑子就是够用。接着看向二儿子,“草莓你要看着你大哥吃下去,不要让他留着。” 杨河点头,“放心吧,爸,一定看他吃得干干净净。” 杨忍拿出两个大大的高度污染红薯,净化之后,异能又强化了一些。将净化之后的红薯连同昨天那个一起递给母亲,“妈,这个加到明天早上喝的粥里。” 林玉检测了一下,“滴,低度污染,可以放心食用。”将三个红薯放好,“看来后面见到的高淀粉含量的食材都可以捡回来,老三净化了就能吃。” “木系异能能种植超低污染植物,还能净化,还有什么能力啊?”杨河眼里全是好奇。 还能绑定变异植物,让变异植物为其所用,上辈子他就是绑定了一棵变异植物,才能在丧尸围城的时候坚持那么久。 但这件事杨忍暂时不打算说,因为他知道要是家里人知道,一定不会同意他去冒险,所以在绑定之前,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的想法。 杨忍笑笑,“不早了,赶紧休息,明天你还得早起给大哥送饭呢!” 杨河被这么一打岔,忘了自己问的问题,“对对对,我得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杨忍依旧跟着第十三小队一起出发,只不过今天去往竹林那边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到达竹林外围的时候,就看见竹林外围多了不少车,其中不少都是基地那些佣兵团的。 看到杨强,不少人都主动打招呼。杨强点点头算是回应,接着就带着人往竹林里行进。 有了昨天打竹鼠的经验,杨强今天带着队伍往竹林里走了一些,当然并没有昨天那么深入。 依旧是杨忍带着妹妹找,其他人挖,然后测试,装货。等杨强带着人且战且退到他们身边,立刻拿着东西跟他们往后退。 等到了外围,再收拾那些跟着跑出来的竹鼠,收获比以前他们专注清理变异动植物多了不少。 确认竹鼠都被解决之后,就是就地将这些都检测并且拆骨剥皮。 看着没自己什么事,杨忍对父亲说:“爸,我到周围转转。” 杨强正忙着,听到他的话随意摆摆手,“去吧,四点之前回来集合。” “小哥,我跟你一起去。”杨梅立刻站出来。 “你还是留在这儿吧,我很快就回来。”杨忍当即拒绝,开什么玩笑,他是要去找变异植物的,带着妹妹可不行。 “为什么?看他们好无聊的,小哥你就让我跟着嘛!”杨梅当即开始撒娇。 眼看杨忍表情还是拒绝,杨梅当即开口将他一军,“还是说,你要去做什么坏事,这才不愿意带着我?” 杨梅的话成功吸引了杨强的注意,当即看向杨忍:“你要做什么?” 杨忍当即否认,“没有,我能做什么,就是觉得她太慢了,我一个人就算遇上什么事,也能跑,带上她不安全。” 杨强想想,觉得小儿子说得对。他现在是异能者,就算是刚觉醒的异能者,反应力和应变能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女儿跟着他出去,没遇到危险还好,要是遇到危险,女儿就是拖后腿的那个。“梅梅留下。” 杨梅不可思议地看向忽然改变态度的父亲,只能无奈看着小哥背着他那个背篓走远。 杨忍其实也没有走远,去了森林外围。 别人都准备回去了,他才过来,这让不少人都对杨忍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看到杨忍空空如也的背篓之后,只以为他是没找到吃的才过来的,纷纷收回目光。 杨忍不管这些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森林外围的某处,那里有一株植物,大家都对它嗤之以鼻,以前的杨忍也一样。 可现在有了上辈子记忆的杨忍知道,那其实是好东西。 那是一株藤蔓,上面挂满了比他手臂还要粗长的荚果。测试针刺破荚果表皮,下一刻检测结果出来,“高度污染,微毒,不建议食用。” 杨忍一点也不意外。废土人不怕污染,毕竟那用梳理药剂就可以暂时稳定,但是废土人怕毒,谁也不知道那种毒素会让人忽然丧命,他们虽然每天饿肚子,但是惜命。 杨忍放下那个,将手伸向旁边的豆荚,“滴,中度污染,微毒,不建议食用。” 杨忍却不管,直接将其摘下,放进背篓。 杨忍一直检测,直到腕表响起提示,他才给藤蔓输入了一丝丝异能,然后转身往集合地走去。 其他人每天都在忙碌,完全没想过明明已经大雪漫天了,为什么这株植物还生机盎然。作为木系异能者的杨忍却知道,这是一株变异植物,或许是刚刚变异的原因,它并没有伤人。 杨忍留下一丝异能,一个是对它的回馈,一个就是控制。那丝异能不动声色进入变异植物的本源,在变异植物看来那是养分,却不知道,它如果作恶,杨忍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它绞杀。 第18章 再洗脑 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几株淡红色植株,眼睛就是一亮,当即挥动锄头将几株植物全部挖出来,顾不上查看,用树叶包好放到背篓里。 杨梅远远看到哥哥,高兴地迎了过去,“小哥,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也不等杨忍回答,自己伸着脖子往背篓里面看。 当看清楚背篓里面的东西之后,杨梅眉头紧皱,“小哥,你腕表是不是坏了?这东西有毒,不能吃的。” 杨忍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摘回来?”杨梅有些不明白哥哥在想什么了。 “回去你就知道了。”杨忍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见小哥不想多说,也不想小哥被人笑话,杨梅直接将自己背篓里的柴火放到哥哥背篓上,遮住下面的东西。 回到基地,杨强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兄妹两人先回家。回去的路上,杨梅试图劝说哥哥将背篓里的东西扔掉。 背篓里的东西不适合在外面说,同时也不想听妹妹的念叨,杨忍只能加快回家的脚步。直到到了离家不远处,彭志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昨天相同的位置。 看见彭志,杨忍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猛然顿住脚步。一直追着他说话的杨梅一个不察,撞上了他的背篓,下巴磕在背篓上,“小哥,你干嘛突然停下来?都怪你,我下巴碰到了,好痛呀!” 杨忍没说话,只是看着彭志。 没等到小哥回答,杨梅有些奇怪,走到小哥面前,顺着小哥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彭志,本能地扬起笑容,随即想到小哥昨天说的话,笑容慢慢收起。 在妹妹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杨忍就在观察她的反应,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很满意,看来自己昨天的话妹妹是听进去了。 于是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妹妹记住,一个没钱的男人会盯着你的钱包,一个内心贫乏的男人会消耗你的能量,一个自卑的男人会摧毁你的自信,一个没有追求的男人会拖垮你的生活。” 杨梅表情呆滞了一下,随即开始回味小哥的话。 看着走过来的彭志,杨忍饶有兴趣地站在原地,没有一点移动的意思。 彭志没想到杨忍没有像之前那样看见自己就转身,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梅梅。” “志哥。”杨梅应声。 彭志余光扫过杨忍,然后才落在杨梅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杨梅的背篓上,“梅梅,今天收获怎么样?” 杨忍不给妹妹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道:“你要失望了,我们今天背回来的只有柴火,食物都在我爸那里,你要是想要,或许可以等等,等我爸回来,问我爸要。” 杨梅冲着彭志尴尬笑笑,“志哥对不起,这两天东西都是我哥和我爸找到的。” 彭志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僵硬着回答:“不,梅梅已经很努力了,没找到东西只是运气不好,而且你还有家人,他们会帮助你,不像我……” 杨忍一阵恶寒,眼看着妹妹有软化的迹象,赶紧开口:“你不是也有家人吗?听说你家小妹今年才五岁就跟着你妈出门拾荒?” 杨梅听到哥哥的话,很是惊讶,五岁?出门拾荒会不会太小了? “那是我妈不放心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所以带着她。”彭志努力想要解释。 “哦。”杨忍语气平静,看向妹妹,“走吧,回去了。” 杨梅点头,歉意地看向彭志,“志哥,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拜拜。” 彭志还想说什么,但是杨梅已经转身往家里去了。 进了家门,杨忍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他妹妹五岁就去拾荒无动于衷,那是不是以后他的孩子五岁去拾荒,他也会觉得人之常情?” 听到小哥的话,杨梅不由代入,她才十四岁,是个为了爱什么苦都可以吃的年纪,但是想到她的孩子以后也要跟着她过苦日子,她就觉得窒息。 杨忍没有管她,有些事情,别人说得再多,也只是提醒,想通得靠她自己。 进了屋子,杨忍放下背篓,将上层的柴火拿出来,露出下面的东西。 “毒刀豆?你腕表检测坏了吗?你爸也没提醒你?”林玉满脸疑惑。 “没有。”杨忍回答。没错,他摘的就是刀豆,只不过废土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所以叫它毒刀豆。 “那你弄这个东西回来干什么?”林玉问。 “看吧!我在路上就让你把这个丢掉,你非不听,妈也说你了吧!”杨梅像是找到了组织,开始跟母亲告状。 “我有办法祛除这里面的毒素。”杨忍声音淡淡,没有一点起伏。 林玉、杨梅外加在烧火的杨河,都齐齐看向杨忍。 “真的?假的?”杨河最先开口。 “当然是真的。”杨忍对于二哥怀疑自己这一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杨河完全不受影响,继续问:“你怎么知道的?” “拿着这东西就知道。”上辈子的记忆不能说,就只能归结于异能了。 显然三人听了他的回答,确实以为这是他异能带来的。 “要怎么弄?”林玉立刻询问。 第19章 刀豆 杨忍也没打算自己弄当即就拿起一个刀豆,开始演示,“先摘掉两端的尖角和蒂,摘的时候,顺势撕掉两侧的豆筋,这豆筋一定要摘掉,不然影响口感。” 都是做惯活儿的人,看杨忍演示一遍,三个人就都会了,快速伸手开始做事。 十分钟,背篓里的刀豆全部被摘好。 林玉看向小儿子,“然后呢?” “然后清洗切片。”杨忍回答。 林玉立刻对二儿子吩咐:“家里的水可能不够,再去弄些回来。” 杨河点头,站起身,拿着挑水的桶就出了门,等杨河挑着水回来,黑夜刚好降临,在家门口的时候与杨强遇上。 杨强皱眉,“家里的水不是还够用吗?” 杨河张嘴就要回答,余光看见不远处有人似乎在听他们说话,当即话锋一转,“妈让多弄一些回来。” 杨强点着头进了屋,进屋就看见在忙碌的妻子和儿女,当看清楚他们手里的东西,“这东西谁弄回来的?” 林玉走到丈夫身边,小声回答:“忍子弄回来的,说是有办法祛除里面的毒素。” 杨强看向小儿子,发现他正在认真地清洗手里的东西,头都没抬。不过想想小儿子从来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人,加上小儿子的木系异能,当即就选择相信。 清洗好之后的刀豆全部切片,放入锅里煮,一半煮三到五分钟,捞出过凉水,“烘干,可以保存到春季之前。”杨忍说。 林玉当即用腕表测试:“滴,中度污染,微毒,不建议食用。” 所有人都看向杨忍。 “放心,吃的时候,煮熟,就没毒了。”杨忍非常自信,“不信剩下一半全部煮熟,你们测。” 林玉一听,心落下一半,带着杨梅开始烘干。 剩下一半,煮到刀豆变色,变软,捞出过凉水,“直接冷冻,也可以保存到春季之前。” 林玉当即拿起一片,先测,“滴,低度污染,可放心食用。”林玉心里的石头这才彻底落在地上,然后就是又是一阵忙活。 弄完之后,一家人都觉得饿得不行,赶紧端上饭菜,吃饭的时候,杨强开口:“明天休息,正好去把柴火弄回来。” “老大那边也休息吗?”林玉问。 “不放,防卫军那边下了任务,清理竹海外围一万米,以确保采集者在竹海外围的采集安全。”杨强说着自己得到的消息。 “竹海外围一万米,不行,我得给老大准备点东西。”林玉说完开始翻箱倒柜把觉得儿子用得上的东西都打包。 杨忍这才想起自己背篓里除了那些刀豆,还有几株其他的植株。当即拿了出来。开始用腕表测试。 事实证明,他不是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所以他挖的这几株植株都是高度污染。 “哥, 你摘这些高度污染的野菜干什么?”杨梅好奇询问。 “这是露珠珍珠菜,能清热解毒,散瘀止血,消肿止痛,挖回来,自然是试试能不能种活。”杨忍头也不抬地回答,心里盘算着将这些种在哪里。 装土的背篓显然不行,那里面还种着草莓呢,匍匐茎都长出来了,显然也没有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 林玉看他这个样子,当即从灶台角落拖出来几个破破烂烂的背篓,“这个是家里以前坏掉的背篓,我本来打算要是能弄到低污染的种子,就试着种,可惜这么久,我连种子的边都没摸到。” 看出了母亲的失落。“没事儿,有你儿子,以后你想要多少低污染的种子。你儿子就给你弄多少。” 林玉瞬间被儿子安慰到,不要再说,“行,我等着。” 从草莓背篓里匀出一些土,将露珠珍珠菜种进去一部分,输入异能去报它们都活下去,特意留下的两柱,他输入异能清理了污染,然后递给母亲,“妈,这个明天一起给大哥,告诉他是散瘀止血,消肿止痛的,让他看着用,小命最重要。” 被家里人念叨的杨海,这个时候,正被队友团团围住,为的就是早上二弟给他送来的餐食。 杨海拿出来的时候,还想着早上二弟来的时候给自己的那颗草莓,他本来想拒绝,结果二弟告诉他,这个是小弟弄来的,家里每个人一个,他们的都吃了,小弟还特意嘱咐他,要看着自己吃完草莓才可以离开。 想想那颗草莓的美味,连在训练的队友都被吸引了过来,知道是一个水果,并被他吃完之后,大家就离开了。 中间训练,他也没来得及想其他的事情,现在休息结束,准备将餐食热热,因为想着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逐渐蔓延的香吻,以及被香味吸引过来的队友。 等他拿着餐盒转身看到那些队友,想要藏餐盒已经来不及了。 “杨小子,有好吃的,不拿出来跟大家分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孙兵率先开口。 杨河摇头,“没有孙队你误会了。这就是昨天队里分给我的竹鼠肉,我不会做,就让我妹拿回家,我妈给做好,今天早上我弟给送过来的。” “别想骗我,那竹鼠肉,多腥臭,大家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香味。”孙兵完全不相信。 “是真的就是竹鼠肉。”杨海到底年轻。急于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当场揭开餐盒的盖子。让孙兵他们看清楚盒子里面的东西。 昨天晚上到今天,队里不少人都吃了竹鼠肉,自然能认出杨海碗里的肉确实就是竹鼠肉。 “那些臭臭的竹鼠肉是怎么做的?这么好吃的?”孙兵知道不该问,但是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我妈的独门秘方,后来我弟又给改良了一下。”杨海回答这些都是早上杨河来给他送饭的时候顺便告诉他的。 “帮我问问你妈,这食谱卖吗?我出100积分。”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口询问。 “100积分?这么香的味道,食谱你就出100积分,你也太寒碜了。我出200积分。”立刻就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我出三百。” “我出三百二十。” …… 最后食谱的价格一路飙升到了500积分。可别小看这500积分,要知道一支辐射梳理药剂也就300积分。 好在杨还没有被利益冲昏头,当即就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将情况说明。 林玉一听,一道食谱竟然能换500积分,很是高兴,当即就说。“卖,当然卖。我这就去整理,整理好了就给你发过去。” 第20章 准备过冬的柴火 林玉一边整理食谱,一边高兴地念叨:“一份食谱就能卖五百积分,那我多研究些食谱,岂不是给老二的基因激活药剂也有了?” “积分哪有那么好赚,这次不过是运气罢了,还是脚踏实地挣积分最为稳妥。”杨强没忍住,给妻子泼了盆冷水。 “管他呢,我以后多给老大送几次饭,争取多卖几份食谱,万一又有他们看上的呢?”林玉开心地在心里计划着。 最后的最后,杨海那一大餐盒的竹鼠肉,他也只尝到了两块。不过防卫队的人也都不是小气的,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礼物。竹鼠肉暂且不说,有些甚至直接给了积分,对杨海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早早起床,杨河将母亲整理出来的包裹给大哥送去。 杨河看着那一大包东西,五官直接凑到了一起,“我是去出任务的,又不是去游玩的,这么大一包东西,我怎么带走?就算我能带走,别人会怎么看我?” 杨河不过是听母亲的话将东西送来,同时心里也明白大哥的顾虑,当即在包里掏啊掏啊,最后掏出两个植株,“这个老三说……” 对于家人,杨海是完全信任的,一听就知道这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当即收下,“回去替我谢谢忍子,告诉他,我回来给他带礼物。” 杨河点头。大哥虽然只说给老三带礼物,但是按照大哥以往的习惯,他和妹妹的礼物也是少不了的。 杨强这个时候带着杨忍、杨梅兄妹俩已经到了棚户区外围。这里一直有防卫军巡逻,所以并没有大型变异动物。 这边的树长得非常快,一些小型变异动物会在里面活动。虽然是小型变异动物,但是对于大多数棚户区的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为了棚户区的安全,这些树木需要定期清理。时间长了,棚户区的人都会选择到这里砍伐树木回去作为柴火。 这个时候,周围有不少人在砍伐。杨家选了一处人相对少的地方,开始砍树。 杨强和杨忍砍树,并顺手修枝,杨梅则在后面将其全部整理好。等差不多中午,杨强去弄来一辆三轮车。车子装得满满当当,杨忍和杨梅兄妹俩背篓里也装满了柴火。 棚户区有很多偷抢行为,但是没有人敢动杨家的东西。毕竟那可是护卫队队长的家,就算他们不追究,有的是人愿意上去巴结。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真正的原因是,杨家大部分的物资其实是放在杨强护卫队的个人仓库。 其实要不是杨家人实在不少,杨强在护卫队的宿舍实在住不下,杨家人是应该住在护卫队宿舍的。 将柴火全部放到屋子里,也到了辐射最高的时间段。厨房旁边有个小屋子,专门用来堆柴火,整理好的柴火都堆到那里面。 弄完之后,休息一会儿,高辐射时间就过去了。下午又是一车柴火。今天弄的柴火加上之前弄的,够这个家里用上三个多月。 “今年寒季来得早,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到春季。”杨强看着快要塞满的柴火,还是有些担心。 “都是湿的,还得想办法弄干。”杨梅皱着小鼻子。 “壁炉旁边放些,干了就能直接用,也不怕一直是湿的。”杨忍说。 杨梅立刻抱出湿柴,放到壁炉旁边,然后去做饭。 等林玉和杨河回来的时候,家里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吃完饭天还没黑,护卫队那边来叫人,杨强跟着离开,天黑之前让人传话回来,今天有事歇在护卫队,明天要出任务。 护卫队的任务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小队任务,由小队自行安排;一种是基地任务,由上面发布。 杨强忽然被叫回护卫队,显然是基地那边的任务。 “会不会是清理竹鼠的任务?”杨河只能想到这个。 “很有可能。今年寒季忽然到来,其他地方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想要找到食物需要弄开那些雪,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能吃的,反倒是竹林。”林玉分析道。 “那看来以后找竹笋不容易了。”杨河有些遗憾。 “那可不一定,不是说都有我小哥这么能找竹笋的。”杨梅对于这点还是很有自信的。 “确实。”杨河赞同地点点头,“老三,等我放假了,我们一起再去竹林,怎么样?” “二哥喜欢,多去几次就是了。”杨忍回答。 “那明天老三你和妹妹一起出门采集,你要保护好妹妹。”林玉对杨忍说。 “妈,天气这么冷,外面也找不到什么吃的,要不就让妹妹在家休息,或者去找她的小姐妹逛逛基地。我在周围转转。”杨忍说。 林玉想想,丈夫隐晦地跟她说,因为小儿子找东西的本事,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家,她正想着怎么办,儿子提出休息倒是正合她意,当即点点头,“行,那小妹明天就不出门采集了,忍子你也不许去。” 杨忍确实没打算采集,不过他目标很明确——基地北面的山。他要去看看能不能遇到一株合心意的变异植物,作为他的战宠。 末世的木系异能者都契约变异植物作为自己的战宠进行战斗。对木系异能者来说,没有什么比战宠更加忠诚的伙伴了。 清晨,杨忍早早出门,目标非常明确——基地北面的那座高山。 因为在北面,基地的人都喜欢叫它北山。这座山非常高,杨忍上辈子记忆中的珠峰在它面前也就是个弟弟。 北山上植被茂盛,基地时不时就会派出队伍清理,但是变异植物依旧络绎不绝地出现。 后面基地的人都不太喜欢到北山。北山上的变异植物就更加猖獗了。 杨忍今天的目标就是这里。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只能契约一株战宠。所以他得到北山上好好挑挑。 当然,就他目前的战斗力,能挑的也就北山外围的那些变异植物了。 北山外围,杨忍仔细感受着周围植物的生物波动,很快就找出了藏在其中的变异植物。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株,直径差不多有五米,要不是它叶片平展、为线形,他都认不出这是牛筋草了。 杨忍放出精神力,尝试与它沟通,结果只感受到一片虚无与暴戾。很好,没办法沟通,只有本能,那就没必要留下,当即向前一步。 确认他出现在攻击范围,牛筋草的叶片带着风声抽了过来。 杨忍立刻抬手去挡,手掌接触到叶片的下一瞬,借着叶片拍过来的力道往后退。 感觉杨忍离开自己的攻击范围,牛筋草立刻安静下来,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可惜杨忍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心念一动,原本静静矗立的牛筋草猛然一震,随即叶片耷拉下来。 第21章 北山寻找变异植物 杨忍信步走过去,走到牛筋草最中间的位置,抬起手里的匕首,对着牛筋草中心位置插了下去,然后一颗豌豆大小的绿色晶石就出现在他手里。 这东西叫能量晶。杨忍刚才借着拍向牛筋草的巴掌,将异能送进牛筋草体内。因为是木系异能,牛筋草完全没有排斥,然后就被这股异能“偷家”,切断了身体与能量晶的连接。能量晶是变异植物的本源,没了本源的变异植物就是一堆柴火。 杨忍将能量晶塞进自己侧面的小包。 他继续沿着北山外围前进,脚下的步子很随意,甚至有些松懈。毕竟他木系异能带来的精神力感知,能让他感知周围一定距离的动静。 可就在迈出下一步前,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明明感知告诉他一切正常,但是他的眼睛却告诉他不对劲。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一片浓重的绿色映入眼帘。他心里猛然一沉——是他太大意了。太过依赖精神力的感知,竟然忽略了眼睛看到的警告。 本该被大雪覆盖、只留下点点残绿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绿色。这份绿色嚣张地出现在他眼前,看着就充满攻击性。 是葎草。上辈子也有人叫它拉拉秧、割人藤。废土的人则喜欢叫它锯锯藤,因为它的茎蔓上布满了倒刺,那些倒刺就像是锯子一样,只要人沾上,就会被划拉出一条大口子。 杨忍尝试使用自己的木系异能去找到它的主根,却在触及那片绿色的瞬间被轻易弹回。很显然,对方的等级比自己要高很多。 杨忍瞬间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发现异常——因为对方的等级明显比自己高,自己自然探查不到它。反而它一直潜伏着,明显是把自己当做了猎物。 杨忍脚下微动,心里起了退意。 绿色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退意,地面忽然窜出数道黑影。满是倒刺的茎蔓将他团团围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杨忍只能在狭小的包围圈里不断闪躲,耳畔是那带着倒刺的茎蔓咻咻的破空声。 明明是寒冷的雪地,他额角却冒出了汗珠,呼吸也慢慢重了几分。异能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他再一次伸手格开从侧面挥过来的茎蔓。茎蔓被挥开的同时,杨忍手臂上的布料被撕裂,血珠瞬间渗出。 杨忍眼神一凛,看来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撕开一条生路了。 就在他集中精神力,寻找葎草本源所在,准备拼着伤及根本寻一条生路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划过。 刺眼的光,刺得他下意识闭眼。但危险的直觉让他强行睁开眼,看见白光凌厉、暴烈,却有意识地绕开杨忍所在区域。 原本张牙舞爪的茎蔓,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从尖端迅速碳化,寸寸碎裂,化作簌簌飘落的黑灰。 周遭忽然陷入寂静。杨忍猛然转身,看向白光的来处。 一道身影立在远处的坡上,侧对着他。刚才那一击好似他的一时兴起,都没有回头看杨忍一眼,便转身向北山上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清峭。 而杨忍只这一眼就怔住了。那利落的下颚线,那微抬时显得冷淡的侧颜弧度,那周身裹着的、仿佛与世隔绝的疏离气场。 每一寸都像恰好嵌进他审美的缝隙里,戳得他心跳如擂鼓。 “等等……”挽留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惜对方速度极快。他话音还未落下,人家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林间。 杨忍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动弹,直到寒风卷着冰雪扑在脸上,他才恍然回神。 ……竟然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想想刚才灭掉葎草用的好像是雷系异能,可他记得没听说基地有雷系异能者啊? 难道是来自基地中心区,或者之前父亲口中提到的更高等级的安全区? 杨忍心里满是疑惑,同时深深的遗憾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那骤然荡开的涟漪。 既然人已经不见,便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目光快速在黑灰中搜寻,很快就顺着黑灰找到了主根所在。匕首撬开冻土,挖出一枚泛着暗绿光泽的能量晶,随手扔进腰侧的小包。他不再停留。 快速收拾心情。今天出门的目的尚未达到,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收拾好心情,继续搜寻。经过了刚才的教训,他更加警惕。 没走多久,他的目光就被前方一片雪坡上异样的绿色所吸引。一株近两米高的植物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顶端处顶着硕大无比的白色绒球。 上辈子末世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蒲公英。这辈子变异蒲公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凡是遇上它的活物,十有八九都会成为它种子的养料。 杨忍不假思索,抬脚就准备往后退,心里祈祷自己没有惊动它。 似乎是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那巨大的白色绒球微微颤动。 下一秒,无数承载着种子的小伞骤然迸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赶,朝着杨忍所在的方向,呈现一片密集的云状席卷而来。 杨忍瞳孔一缩,不再隐藏,极速往后退。他快,变异蒲公英更快,很快就靠近了他。他立刻运转异能,让异能流转全身。他知道绝不能任由任何一颗种子真正接触皮肉,就算接触,也不能让它在自己的血肉里发芽。 第22章 收变异蒲公英 然而,变异蒲公英的攻击方式实在刁钻。急速后退中,他右小臂外侧猛地传来一点尖锐的刺痛,随即是难以忽视的痒意。他知道,这是有一枚种子借助他手臂的伤口,刺入了他的血肉,疯狂地试图往里钻并扎根。 杨忍心里一惊,却不见慌乱,立刻调动异能,精准地锁定手臂上那入侵的能量,用自己的能量瞬间将那颗种子包裹。能量侵入种子,将它所有的生机剥夺。 变异蒲公英控制种子有距离限制,超过那个距离,种子便不受控制,落地生根。 转身看去,种子云缓缓降落,随即在白雪中生根发芽,大片大片鲜嫩到刺眼的绿芽从雪地中冒出来,却因为营养不足,停留在萌发花苞的初期。 杨忍心里有种直觉,这就是他想要的变异植物,当即不再犹豫,谨慎地往蒲公英所在的地方去。 事实证明了他的谨慎是对的。当他的左脚进入距离变异蒲公英八米的范围内时,脚下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让他寒毛倒竖。灵魂中残留的战斗本能驱使他猛地向侧方闪躲。 “砰!” 一声闷响,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传出。定睛看去,一根骤然从雪下刺出、足有他大腿粗细、表面布满针鳞状褐色根须如长鞭的东西出现在那里。那是变异蒲公英的根——它不仅能用种子进行远程覆盖攻击,其地下的根部更是攻防一体的利器。 这一记攻击让杨忍对这株变异蒲公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战宠吗? 他稳住身形,在变异蒲公英的根须再次抽过来的时候,将之前用来对付牛筋草的方法,用在了这株变异蒲公英的身上。 精神力从根须游遍变异蒲公英的茎秆,很快就找到了变异蒲公英的能量晶。这次精神力没有切断变异蒲公英和晶核的连接,而是直接侵入变异蒲公英的能量晶,强行在上面留下属于杨忍的印记。 变异蒲公英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反抗。奈何这样的事情,上辈子杨忍就已经驾轻就熟,根本不怕。很快,异能印记就刻在了变异蒲公英的能量晶上。 处理好变异蒲公英,杨忍才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他将手里的匕首简单消毒,接着对着那块被蒲公英种子侵入的皮肉剜了下去。 杨忍动作很快,很快那块带着失去活性种子的肉被剜了下来。杨忍用异能修复伤口。 杨忍再次踏入变异蒲公英的根须攻击范围,变异蒲公英毫无反应,甚至主动伸出根须,一副要帮杨忍提背篓的样子。 杨忍由着它,拿出腕表开始测试那些刚长出来的小蒲公英。当然,这个“小”是相对于大变异蒲公英而言的,每株都有一米左右。 杨忍走近其中一株。作为变异植物,小变异蒲公英立刻就要攻击,却被跟在杨忍身边的大蒲公英一记根须抽倒在地。 小变异蒲公英虽然是变异植物,但还没有生出神智,只有本能地吞噬欲望。就算被抽倒在地,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攻击。 这一下,直接将大变异蒲公英给惹毛了。根须卷住小变异蒲公英,一个用力,将它连根拔起,然后放到杨忍面前。 无等级的变异植物,离开泥土立刻丧失了生机。杨忍用腕表测试了一下,“滴,低度污染,可以放心食用。” 一米左右的变异蒲公英,够全家吃两天了。杨忍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看杨忍高兴,大变异蒲公英立刻开始“辣手摧苗”。很快,杨忍目之所及的小变异蒲公英都被送到了杨忍身边。 杨忍一一测试,有五株都是低度污染,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将五株小变异蒲公英放入背篓,背篓被装得满满当当。 将小变异蒲公英装好,杨忍的目光才再次落在大变异蒲公英的身上。“表现不错。跟了我,还是得有个名字。你是蒲公英,以后就叫小蒲,怎么样?” 小蒲欢快地挥舞着自己的叶片,显然对自己的新名字非常满意。 “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大了,缩小一些。”杨忍提要求。 明明都是挥舞叶片,就是能感觉到小蒲因为杨忍的话不太开心了。不过它还是很听话地努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小。 最后缩到七十公分的样子,就再也无法缩小了。 契约小蒲之后,小蒲的情况杨忍心里大概有数。现在的小蒲只是一株一阶变异植物,能缩小到现在这个体型,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杨忍拿出之前挖到的两颗能量晶,丢给小蒲,“你的口粮。” 小蒲根须快速抓住能量晶,然后卷着两颗能量晶藏到自己叶片下面。 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寒冷的冬季背着一大背篓的绿色,即使再小心,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很快就有人将杨忍团团围住。 杨忍眼睛一眯,“我叫杨忍,我爸叫杨强。” 棚户区里没有人不知道护卫队第十三小队的队长叫杨强。因为生了三个孩子,养家艰难,一家子一直住在棚户区。 平日里,这些人要是听见杨忍的话,立刻就会退去。但现在,寒季的提前来临,让准备不足的人陷入了困境。饥饿和死亡成为萦绕在他们心头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杨忍那么一大背篓的嫩绿色,要是拿去兑换中心,肯定能换到不少积分。这些积分,可以让他们安全度过寒季。 看周围围着他的人没有退走的意思,不远处还有人在观望,明显是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杨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23章 给家人介绍小蒲 一直挂在背篓下面的小蒲立刻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不等杨忍说话,落地之后,瞬间身形暴涨,强劲的根须挥舞着向周围围着杨忍的那些人而去。 原本胜券在握、饶有兴趣看着杨忍的人,在看到杨忍身后那株张牙舞爪的植物时,脸上的表情先是呆滞,随即化为惊恐。 “啊,变异植物,快跑呀!”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将那些处在错愕中的人唤回了神智,立刻转身就跑。 杨忍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就看见了张牙舞爪的小蒲。 不得不说这护身符是真的好用,一个现身就把周围的人全部吓走。 逃离的人心想:废话,那可是变异蒲公英,除非想成为它种子的养料,不然谁看见它不跑。 杨忍摸了摸小蒲的叶片,“走吧,回家。” 下午林玉回家,看到那一大背篓的东西,听说都是中低污染,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从哪里弄来的?” 杨忍放出小蒲,“它给我的。” 几乎是本能的,杨河挡在了母亲前面,护着母亲后退:“老三,赶紧躲开!” “二哥,不用怕,这是我的战宠。”杨忍赶紧开口。 “战宠?”杨河不是很明白。 “嗯,木系异能者可以绑定变异植物作为战宠,为自己所用。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战宠。”杨忍说。 “你今天不让你妹妹跟着,就是为了去找这个?”林玉瞪大双眼,实在没想到自己小儿子竟然这么胆大。 杨忍点头,“是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家里人?”林玉目眦欲裂,实在不敢想象,要是儿子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办?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安全回来了吗?”杨忍试图安抚母亲。 “你……”林玉被儿子的话哽住。 就在这个时候,杨强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妻子气到不行的脸,“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你儿子呗。”林玉没好气。 被迁怒的杨强不敢回嘴,只能看向在场的两个儿子。在二儿子的目光暗示下,他看向小儿子。“你惹你妈生气了?” 杨忍低头,“妈是担心我。” “那你做什么让你妈担心了?”杨强继续问。 杨忍看向刚才被自己推到角落的小蒲。 杨强顺着小儿子的目光看向墙角,瞬间身体紧绷,进入战斗状态。随即想到小儿子之前的话,目光再次看向小儿子,等着他的解释。 “这是我的战宠。”杨忍说,在父亲的目光示意下,继续开口:“木系异能者能契约变异植物为自己战斗。” “你怎么知道的?”杨强问。 “起先是不知道的。看到变异植物之后,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可以契约它。”杨忍在心里跟家人道歉,毕竟觉醒上辈子记忆这样的事实在太过玄幻。 儿子的战宠……杨强虽然依旧保持警惕,却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只要它出现在人前,你异能者的身份就无法保密?” “所以,我不打算进入防卫军或者护卫队。”杨忍说了自己的想法。 杨强眼睛微眯,“你想自己成立佣兵团?” 杨忍没有隐瞒,“是有这个打算。” “那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杨强神色非常严肃。 杨忍点头,“知道,但是我想试一试。” 林玉、杨河、杨梅在听完两人的对话之后,皆是目瞪口呆:小儿子(小弟、小哥)竟然这么敢想。 惊讶之后,林玉眼中只剩下担心,杨河是佩服,杨梅则是崇拜。 杨强沉默着在思索。杨河已经拍了拍杨忍的肩膀,“小弟,哥哥支持你,等哥哥服用了基因激活药剂,就去给你帮忙。” “我也可以。”杨梅立刻接话。 “好,二哥努力赚钱,争取让小妹也早日基因觉醒。”杨忍很高兴二哥和小妹愿意支持自己。 “那我们说好了。”杨梅一脸向往。棚户区的女孩子很少有能服用基因药剂的,要不是家里买不起,要不就是买得起,却将基因药剂作为女孩子的嫁妆,带到男方家,让丈夫服用。 杨梅忽然想到,彭志选择吊着自己,是不是就是为了基因激活药剂?毕竟按照父母疼爱她的程度,肯定会在自己结婚之前,为自己准备好基因激活药剂。以自己之前对彭志的喜欢,将基因激活药剂留给他,也很合理。 想到这里,杨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家人的注意力大多都在角落的那株变异蒲公英身上,倒是没有人注意到杨梅的情绪变化。 杨强深深看了变异植物一眼,心中叹息,然后看向小儿子,“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作为家人,我们自然支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杨强刚说完,林玉就在旁边点头。作为父母,孩子想要去做的事,只要是正确的,他们支持就好。 夜晚,一家人各自上床休息,却没有一个人睡得着。除了因为杨忍的想法感到震惊,还有就是——一株变异植物就在家里,是个人都睡不着吧! 杨忍自然听到了家里人的动静,心里盘算着,小蒲后面一段时间晚上不能放在家里,至少在家人们接受它之前不能。 翌日一早,杨忍准备出门,杨梅立刻背着自己的背篓跟在他身后。不只杨梅,杨河也摆出一副准备一起的架势。 “二哥?”杨忍疑惑。 “我让妈帮我把种植园的活推了,以后我就跟着你。老三,二哥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你了。”杨河笑嘻嘻开口。 “二哥,其实你不用这样。”杨忍开口。 杨河手臂搭在杨忍肩头,小声说:“种植园换了领导,整日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早就不想去了,又不想妈难过,才一直没开口。你这次是给了我开口的机会,我可得把握住。” 杨忍皱眉,“新领导很难相处吗?” 杨河点头,“不懂装懂,在种植园里整天吆五喝六的。” “那妈在那里岂不是待得不开心?”杨忍看向母亲。 林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还好,我到底是种植园的老人,他不会太为难我。”并且在杨忍看不到的地方,给了杨河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再多说。 杨河接收到母亲的眼神警告,只能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杨忍点头,“妈你要是待得不开心就回来。儿子能养您了。” 第24章 采集 林玉心里温暖无比,拍拍儿子的头,“好~” 接着杨家三兄妹就出门了,没想到竟然和过来找杨忍的刘俊遇上了。 看到他们,刘俊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忍子,今天去哪里?带我一个呗。” 杨忍点头,“走吧!” “是去竹海那边吗?昨天竹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今天那边的人应该很多,我们得快点才能抢到好位置。” “不去竹海,去锈冠那边。”杨忍说了自己的想法。 “不去竹海?”刘俊问完,就接收到杨忍确定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选择支持,“行。” 杨忍很满意刘俊的反应。这个兄弟从小到大都听他的,他怎么说,刘俊就怎么做,也从来不会多问。 四人去了杨强护卫队集合的地方,搭乘护卫队的顺风车到了竹海外围,目送杨强他们的队伍进入竹海,这才转身逆着人流进了锈冠森林。 看着不断往竹林里涌的人,杨河有些迟疑,“我们真的不去竹林吗?” “那边小蒲容易暴露。”杨忍说。 倒是刘俊有些好奇,他们队伍不就四个人吗?忍子说的小蒲是谁?刘俊心里疑惑,也就直接问了。 然后就看到杨河和杨梅齐齐看向杨忍的背篓。 刘俊不明所以,伸头往杨忍背篓里瞧,结果就瞧见那挥舞着叶片跟他打招呼的小蒲。 那可是变异植物,废土的人将对变异植物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刘俊自然也不例外。看清楚杨忍背篓里的东西,吓得他直接跳起来,然后是本能地后退,直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杨河、杨梅:很好,现在被小蒲吓破胆的人不止他们两个了。 刘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忍子,你背篓里……” “嗯,我刚驯服的变异植物,叫小蒲。”杨忍回答。 基因激活会带来一些稀有能力,比如能驯化变异动物的驯兽师,能驯化变异植物的驯植师。 杨忍的木系异能暂时不能暴露,那么“驯植师”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忍子,你异能激活了?”刘俊很惊讶,还看了杨河一眼。按照他对杨家的了解,就算是服用基因激活药剂,杨家也会按照长幼顺序来,可看杨河的样子,不像是服用了基因激活药剂啊? “嗯,自然觉醒的,不过我没打算上报,你帮我保密。”杨忍半真半假地说。 刘俊一听,完全没有要问为什么的想法,只是点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一点杨忍倒是相信。 确认小蒲没有危险之后,刘俊立刻就不害怕了,甚至还伸手进背篓,和小蒲玩了起来。 小蒲的等级虽然不高,但是灵智是真的不错,知道刘俊是主人的朋友,就算心里不太喜欢,也耐着性子和刘俊互动。 杨忍带着人先去了之前自己摘刀豆的地方。之前摘回去的刀豆早就处理好了,林玉都已经存了起来。 一家人都尝过刀豆的美味,纷纷赞不绝口。 杨忍走在最前面,刚到刀豆藤所在的地方,原本一动不动的刀豆藤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当即就挥舞起了茎蔓。 杨河、杨梅、刘俊看到这一幕都被吓得不轻,纷纷后退。 倒是杨忍和他背篓里的小蒲,在刀豆藤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所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杨忍甚至有些好奇,这刀豆藤忽然动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在杨忍疑惑的时候,一个刀豆掉在他面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杨忍面前堆满了刀豆,看得不远处的杨河、杨梅、刘俊目瞪口呆。 “这?”大家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直到刀豆藤小心翼翼地靠近,同为变异植物的小蒲做起了翻译,将刀豆藤的意思清楚地传给杨忍:“它说它想用自己的这些种子,跟你换上次那种能量。” 杨忍秒懂。看来上次送给刀豆藤的异能,让它尝到了甜头,可能觉得自己打不过,所以只能卑微地请求。 杨忍看着地上这堆东西,不得不说,这真的给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而且人家不过是要点能量。 于是,刀豆藤想要,刀豆藤得到。一丝异能再次送给刀豆藤,刀豆藤立刻欢快地挥舞起茎蔓。 杨忍转头看向身后三个人,“行了,快检测吧,这么大一堆呢!” 四人像是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几番确认这东西真的不会主动伤人之后,才开始检测地上的刀豆。 刘俊并不认识刀豆,当听见自己腕表传来:“滴,高度污染,微毒,不建议食用。”时,他是不相信的,愣愣地看着杨忍,“忍子,这东西有毒?” “嗯。”杨忍惜字如金。 杨梅开口:“菌子哥,你放心吧!我哥有办法将毒给祛除,我们一家人都吃过了。” “味道怎么样?”刘俊立刻开始好奇。 “非常好吃。直接吃,就着粥,炒、煮、炖,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不能搭配的。”杨梅说着,感觉自己又饿了。 一听好吃,刘俊不再纠结,当即就一屁股坐到刀豆堆前,开始用腕表检测。 “忍子,你怎么会知道这刀豆怎么祛除毒素的?”刘俊像是随口好奇。 “多试几次就知道了。”杨忍面不改色地胡诌。 杨河、杨梅无语,刘俊却相信了,点点头由衷感叹一句:“厉害。” 四个人手脚都不慢,即使是小山一样的刀豆堆,一个半小时也检测完了。 他们得到了近两背篓的刀豆。 准备要走,刘俊忍不住看了眼刀豆藤,“忍子,这变异植物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你怎么不把它一起驯化了?” “我刚成为驯植师,暂时只能驯化一株变异植物。”杨忍说。 “可是我感觉这个也快被你驯化了呀?”刘俊说出自己的感受。 第25章 介绍小蒲给刘俊 杨忍知道这都是异能的关系,“可到底还没有完全驯化,我不敢冒险。等我的驯化能力再强一些,再说吧。” “难得遇到这么温和的变异植物,要是后面被污染了,你可就没地方哭了。”刘俊继续劝说。 废土的变异植物,有些生来就有攻击性,有些并不是。而本来很温和的变异植物,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污染,被污染之后的变异植物就会极具攻击性。 这也是杨忍在刀豆藤核心留下异能印记的原因。 杨忍看着不断挥舞藤蔓、想要讨好自己的刀豆藤,心里有些犹豫。 杨河立刻猜到自己弟弟的顾虑,当即开口:“老三,你不是要组建佣兵团吗?我们四个再把野子叫上,刚好五个人,满足申请条件。你回去就申请,有了佣兵团,就能划到地盘,还怕没地方养它们吗?” “野子”是杨河的朋友明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弟弟要组建佣兵团,杨河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杨忍看了一眼刘俊,然后开口:“是不是要先问问明哥的想法?” “有什么好问的,他一个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进佣兵团还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杨河说。 曾经明家和杨家一样,父亲都是护卫队的队长。只可惜明野的父亲在一次出任务时遇到高等级变异兽,即使拼尽全力,最后全队也丧生在变异兽口中。 后来明野的母亲因为没钱买辐射梳理药剂,最后因辐射值过高死在了明野十岁那年,留下十岁的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废土艰难求生。 这些年也是因为有杨家时不时的接济,他才能平安长到十七岁。 杨忍知道,只要自己提,明野肯定会答应,不过还是要先问问,不能给人一种自己挟恩图报的感觉。 杨忍看哥哥拿出腕表,赶紧开口:“还是要问问,最好是先问问他有没有其他去处,或者想去的队伍。” 杨河摆手表示自己明白,随即通讯接通,“喂,野子,问你个事儿。” 明野的声音从腕表传出:“问。” “你有没有考虑之后去哪个队伍?”杨河问。 那边没有任何迟疑地反问:“你不是在种植园打杂吗?” “不是跟你说了吗?种植园现在那个领导事儿太多了,我想辞职。”杨河说。 “所以你现在是有了想去的队伍,准备拉我入伙?”明野立刻抓住了重点。 杨河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会被拆穿,反而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弟准备申请个佣兵团,还差一个人,你来不?” “来。”回答得相当斩钉截铁。 “那行,下午早点回去,然后去任务中心登记。”杨河一锤定音,一点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杨忍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二哥,“二哥,我怎么有种你给我塞拖油瓶的感觉?” “什么拖油瓶?那不也是你哥吗?你叫那么多年哥是叫假的呀?”杨河理不直气也壮。又怕自己弟弟真的生气,软着语气再次开口,“没办法呀。你是没看见,那小子为了节约口粮,顺利度过寒季,这两天都只吃野菜粥,混个水饱。要不是妈不放心他,让我去看看他,给他塞吃的,指不定哪天就倒在路上了。” “今年下雪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很多人都准备不足。也不知道今年棚户区又要死多少人。”杨梅有些感慨。 杨忍一看杨梅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起了谁,当即开口:“我们能力有限,管不了别人,管好自己人就行了。” 杨梅没动,杨河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野子那人自尊心强,这两次给他塞东西,他都不要,还是我扔给他就跑,他才迫不得已收下。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有了防备,想塞给他就难了。” 杨梅看着二哥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蹭到小哥身边,“小哥,我说起志哥的时候,不会就是这个样子吧?” 杨忍看向妹妹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小妹,两情相悦不自知,和‘舔狗’还是很有区别的。” “‘舔狗’?”杨梅显然不懂小哥嘴里冒出来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舔狗’的意思是:在感情或人际关系中,单方面过度讨好、无条件付出的一方,即使对方态度冷淡或不回应,仍坚持不懈地迎合对方。有一句话叫: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杨梅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忍示意自己那个刚挂通讯、就开始发消息的二哥,“不说其他,就说二哥和明哥。二哥有吃的,总想着明哥;但明哥得了好东西,哪次不给二哥送来?你那个志哥给你送过什么?” 这话问得杨梅更自闭了。 杨河给明野发消息的同时,挥了挥手。 杨忍看着聊天没停的二哥,有些好笑,心里觉得将明哥吸纳进队伍的决定实在太正确了,不然以后出任务,二哥都是这样的状态,那还得了。 有小蒲作为实时翻译机,杨忍和刀豆藤的交流毫无障碍。 在确定跟着杨忍每天都可以吸收杨忍之前给它的那种能量后,刀豆藤当即就提起根须,然后将自己缩小。最后藤蔓实在太多,不好收,它干脆直接将多余的藤蔓给断了。 杨忍对此毫无反应,倒是杨河他们几个心疼坏了,“这么多藤蔓,要是留着能结多少刀豆啊!” “放心,以后刀豆管饱,让你吃到想吐。”杨忍好笑地说。 “能吃饱就不错了,还吃撑?弟,你这大话说的。”杨河好笑地看着弟弟。 杨忍挑眉,说实话怎么还没人相信呢?他摸摸刀豆藤的藤蔓,“以后你就叫小刀。” “小哥,你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吧?”杨梅打趣道。 “那你来取?”杨忍本来就是个取名废,听妹妹这么说,直接将事情丢出去。 “不不不。”杨梅满脸抗拒,“你的变异植物,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小刀挺好的。” 杨忍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说她取名字随意,结果她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还不如她呢。 就在这个时候,杨忍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杨忍不解地低头,看见小刀勾着自己的衣角,像是要表达什么。杨忍直接看向小蒲,“它说什么?” 于是小蒲翻译机再次上线,“它说它有一个朋友在不远处,问主人能不能一起收回去。” 第26章 变异稗子 “还是刀豆?”杨忍记得这周围就这一株刀豆啊? “它说不是,它说它朋友是一株草。”小蒲如实翻译。 草?杨忍想到了昨天的牛筋草,不过还是觉得去看看再说,“问它在哪儿?” 小刀的藤蔓指向一个方向。 一直注意着杨忍动作的刘俊开口:“怎么了?” “小刀还有一株变异植物朋友,问我能不能一起带走,我打算过去看看。”杨忍回答。 刘俊瞪大眼睛:“变异植物还带买一送一的?”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杨忍回答。虽然小刀对人类很友好,但它的朋友不一定,所以还是要看看再说。 往小刀藤蔓指着的方向走,穿过它遗落的藤蔓,小刀示意到了。 眼前白茫茫一片,不过略高于周围的雪堆让他们知道,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杨河随手刨开一处雪,露出下面的绿色和白色。 “稗子?”杨忍立刻认出来。废土世界的稗子比杨忍上辈子记忆中大了几十倍,一颗就有成人拇指大小,就算去壳也不小。 “不是草籽吗?红色的这个熬粥味道不错。”杨河想到以前吃过的红草籽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杨梅看着眼前很大一片比其他地方高的雪,“这么大一片,没人摘吗?” “你忘了小刀说的,这里有它朋友。”杨忍提醒小妹。 他们说话的时间,小刀已经钻进雪里,不见踪迹。 很快小刀又回来了,藤蔓上还卷着一株变异稗子。 变异稗子出现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杨忍从它身上竟然看出了害羞的情绪。 不止杨忍,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受。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俊先忍不住,靠近杨忍小声开口:“忍子,你说我是不是疯了,竟然觉得你刚驯化的变异植物像个流氓。” 杨忍看着将害羞的稗子往自己面前推的小刀,心想还好这个家伙听不懂,不然得炸叶子吧! 见杨忍没动静,小刀只能求助小蒲。 小蒲立刻翻译它的话,“它说稗子要确定你是不是骗人的,才决定要不要跟我们走。” 杨忍挑眉,没想到这害羞的稗子,竟然还有点警惕性,不过也就一点点,不然也不会跟着小刀就这么大喇喇地过来。或者是这稗子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杨忍运转异能,一丝异能出现在他掌心。 在场的人没感觉到什么,但是作为变异植物的小刀、小蒲还有稗子都感觉到了。 小刀急切地推了推没动的稗子,直到稗子伸出叶片,放到杨忍的掌心。 杨忍将异能送入稗子的叶片,然后收回手。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杨忍伸出手表示友好,稗子不怎么情愿地被小刀催促着,和杨忍握了手,达成友好。 异能进入稗子体内,它舒服得浑身一抖。杨忍看到那一瞬间,它叶片边缘闪过寒光。 杨忍心想:小刀藤蔓团团围住,看到的人本能以为里面也是刀豆。就算偶尔有人意外闯入,就稗子的战斗力,估计也没人能逃脱。 看稗子在和杨忍“握手”欢快抖了一下之后,再无动静,刘俊小心挪到杨忍身边,“可以摘了吗?” 杨忍让小蒲帮忙问稗子。 小蒲很快传话:“它说这些都是它种的,主人要是喜欢,它可以帮忙收。” 杨忍一听这些都是稗子种的,原本觉得稗子可有可无的心变了。这么能干的变异植物必须弄回去,以后多多种植。“它同意跟我们走了?” “它说它愿意。”小蒲回答。 小蒲话音还没落下,稗子那边已经挥舞着自己的叶片和根须开始收割。 很快,一堆带着杆子的稗子堆在杨忍面前。杨忍后退一步,生怕这稗子堆得不牢靠,倒下来将自己埋起来。 杨河他们再次震惊了。在地里长着的时候,虽然觉得不少,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多,堆起来竟然比杨忍还高。 杨忍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快到中午了,得找地方休息。” 大家视线看向周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刀豆藤蔓下面。 “把东西搬过去吧!”杨忍开口。不止人动了起来,就连小刀、小蒲和稗子也跟着帮忙。 看着努力帮忙的变异植物,刘俊眼中都是羡慕,“忍子,这植物驯化师也太有前途了,一株植物顶无数人用啊!” 变异植物变回原来的大小,有多少叶片根须,就有多少手脚。除了必须用来移动的,其他的全都卷着稗子杆,不过几趟就把小山一样的稗草堆搬到了刀豆藤蔓下面。 杨忍看了看面前的稗草堆,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人,“行了,变异植物能帮忙搬东西,但是没办法帮忙检测。开始吧,一人一个角落,注意上面的稗草掉落。” 于是四个人,一人占据一个角落,三株变异植物将他们围起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检测开始,滴滴声不断响起,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无论听到什么消息,大家都表现得很淡定。 杨忍拉过一株稗子,先检测叶片,确认都是高污染之后,再检测种子。一大串种子,竟然全都是高污染。 杨忍一点也不奇怪,伸手去拉下一株,然后一样的结果。杨忍也不管,再次伸手,摸到东西抓过来,感觉手感不太对,一看抓住的竟然是小刀的藤蔓。 杨忍有些无语地看向小刀,“小刀,不要打扰我。” 也不知道小蒲有没有翻译,不过小刀将一个豆荚伸到杨忍面前。 面前的豆荚看起来比之前的那些豆荚小很多,难道是之前检测时的漏网之鱼? 就在杨忍准备测试一下的时候,迟到的小蒲翻译终于开口:“主人,它说,东西可以放到这个里面。” 杨忍看着小小的豆荚,就算真的装东西,应该也装不了多少吧?“什么意思?” “它说里面大,可以装东西。”小蒲实时翻译。 第27章 小刀给的好东西 杨忍心里有一些猜测,又觉得太过荒谬,最后还是在小刀的不断示意下,接过了那个豆荚。 豆荚一拿到手里,杨忍就感觉到了不同。明明看不见,但是他就感觉手里的豆荚有一个不小的空间。 这个时候杨忍才确定,小刀说的装东西是什么意思。这个空间不大,也就两立方的样子。这两立方用来装东西,能装的可不少。 这可是真的好东西。杨忍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有了这个,可方便太多了。 在确认自己的猜测之后,杨忍将豆荚又交给了小刀,“我拿走容易弄丢,你拿着,我需要的时候,再问你要。” 小蒲作为实时翻译,将杨忍的话传达过去。 听两脚兽这么信任自己,小刀很高兴,当即表示一定会好好保管,并积蓄力量结出更多这样的豆荚。 杨忍摸摸它的藤蔓以示鼓励。 然后豆荚在杨忍眼前消失了。杨忍猜测小刀本身也有空间,这样挺好,以后他的东西就没人能惦记上了。 听着其他三个方向传来“滴滴滴”测试的声音,杨忍努力收拾好心情,继续检测面前的稗子。 一大堆稗子,三人检测到下午三点才检测完。一共收获了两百多枚中度污染和三十多枚低度污染稗子,还有一捆中低度污染的稗子叶和一捆中低度污染的稗子杆。 杨忍想起自己上辈子小时候还吃过稗子杆,味道清香微甜。目光落在那捆稗子杆上面,可惜这辈子的稗子杆味道是真的难吃。 杨河没错过他眼中的嫌弃,当即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你不吃,一会儿回去就交给爸,他拿去换积分。别忘了,就算是最低等级的佣兵团,每个月都需要缴纳三十积分的管理费。” 这些味道不好吃的中低度污染植物,兑换大厅常年都收。收上去之后,作为营养液的原料,经过加工回到大家手里,成为大家逼不得已下的口粮。 看着他们的收获,是真的不少,刘俊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的收获会不会太打眼了?” “放心,我有办法。”说完,杨忍看向小蒲,让它翻译自己的意思。 很快,小刀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豆荚。 杨忍将豆荚拿在手里,然后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将豆荚靠近物资。 眼睁睁看着杨忍的手靠近物资,那些物资就消失了。他们先是大惊,随后想到什么,震惊地看着杨忍,等着他肯定的答案。 杨忍点头,“小刀给我的,里面有两立方的空间。” 两立方的空间,他们这点物资简直不够看。 不过杨忍并没有将所有物资都收起来,而是留下一些,掩人耳目。 杨忍确定稗子愿意跟着离开之后,“你是稗子,那以后你的名字叫小稗好了。” 有名字稗子就很开心了,而且它是稗子,名字叫小稗实在太贴切了。小稗欢快地扭动着身体。 最后,三株变异植物努力将自己收缩,然后窝在主人的背篓里。 东西都收好之后,他们回到护卫队集合点。 所有人都在忙碌,有搬运竹鼠肉的,有搬运竹笋的,还有在运送伤员的。不远处,后勤在整理竹鼠肉,剥竹鼠皮,将高污染的竹鼠肉和内脏扔进一个大坑。 这个大坑是特意挖的,为的就是将这些高污染竹鼠埋起来,避免夜晚因为血腥味将远处的变异兽吸引过来,影响第二天的狩猎或采集。 看到那些被扔进大坑的竹鼠肉,三个变异植物齐齐拉住杨忍的衣角。 “主人,要肉。”小蒲的声音传入杨忍脑海。 “好,明天带你们去狩猎。”杨忍知道变异植物升级除了需要能量晶中的能量,也需要其他营养。肉应该也是它们需要的营养,他自然不会拒绝。 “不要明天,那里,那个坑里的肉,我们能吃吗?”小蒲小心地问,怕主人觉得它们太馋。 杨忍一愣,“那些都是高污染的,吃多了不好。” “能排出去。”小蒲跃跃欲试,只等杨忍一声令下,它就冲过去。 “不是说好搭先回去的顺风车吗?怎么还不准备?”刘江看着几个小家伙站在那里看队员处理竹鼠,不禁开口问。 “刘叔,这是我驯化的变异植物。”杨忍将小蒲抱在怀里,给刘江介绍。 刘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扬起笑脸,“老杨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等会儿我得好好说说他。恭喜你啊!忍子。” 接着杨忍又抱出了小刀和小稗,“这两个是我变异植物的朋友。” 植物也有朋友?刘江心里疑惑,然后看向杨忍,“忍子,你这是在跟我讨要礼物?”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杨忍摇头,“不是的,刘叔。我的变异植物和它的朋友,想要那些高污染竹鼠肉,不知道可不可以?” “那些都是不要的,它们要,给它们就是。不过得等晚上我们撤离之后。晚上它们留在这里应该没问题吧?”刘江问。 “那简单,我让它们去其他地方待着,等你们走了它们再过来。”杨忍提出解决办法。 刘江有些迟疑,“这能行吗?”基地里那些驯化师手下驯化的变异动物、变异植物也不是没有逃跑的先例。 “放心吧,它们不会。”毕竟一个是契约了的,两个是有“胡萝卜”吊着的。 刘俊拉着他爸到旁边,将杨忍要组建佣兵团,自己打算加入的事给说了。 刘江看看儿子,再看看杨忍,最后目光落在杨忍脚边的那三只变异植物,“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爸。我的直觉告诉我,要跟着他。”刘俊很坚定。 刘江点头,“行,你决定了就好。” 得到父亲的支持,刘俊开心地回到兄弟身边。 杨忍认真嘱咐小蒲:“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等人全部走了,你们再出来。” 小蒲刚长出来的花苞不停地点,表示自己听见了,记住了。 目送小蒲带着另外两小只消失在森林那边,杨忍才去找了父亲,将今天准备去注册佣兵团的事情告诉父亲。 杨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给他转了五百积分,“注册佣兵团需要一次性缴纳半年的管理费。” 杨忍点头,“好,这算我借的。” 第28章 明野 杨强点头,“这次就不用了,这些都是你赚的。后面要是再找我借的话,那就得还。” “行。”杨忍表面答应,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头有了积分就还回去。 将今天找到的东西交给父亲,让他一会儿帮忙带回去。杨忍一行人坐着顺风车到了基地门口,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的明野。 杨河第一个跑过去,在明野手臂上就是一下,“你回来得挺早。” “东西不好找,就早点回来了。”明野笑着说。 杨河有些遗憾,“早知道就让你和我们一起了,老三现在找东西可厉害了。” 明野立刻注意到杨河背篓里的刀豆,“这个不是有毒吗?” 杨河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小声在明野耳边回答:“老三找到办法祛除这里面的毒素了,我们家里人都吃过了,味道非常不错。”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老三回头找你算账?”明野玩笑道。 “开玩笑,老三可是真把你当哥的,就算我不告诉你,老三也会告诉你的。”杨河完全不在意。 明野收起脸上的笑容,“阿河,不要太相信别人,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会放弃底线。” “你不会出卖我的。”杨河却非常笃定。 明野严肃地看着杨河,不说话。 这让杨河慢慢安静下来,在他的目光下收起脸上的笑容。 杨忍走近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看着对方不说话的样子,“怎么了?干嘛?给我们表演深情对望吗?” 一句话让杨河像被踩中尾巴的猫,直接跳了起来,“胡说什么呢?” “我开个玩笑,那么激动干什么?”杨忍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哪有你这么开玩笑的。”杨河不服气地开口。 “行,下次不了。”杨忍毫无诚意地保证。 “不是要申请佣兵团吗?再不去任务中心那边就要关门了。”明野赶紧开口打断两兄弟继续“辩论”下去。 杨忍看了一眼明野,又看了一眼自己二哥,心想也就自己这个一根筋的二哥没有发现某些人对他目的不纯啊。 不过自己二哥一直不开窍挺好的,自己就不要说出来,给明哥降低难度了。 一行人去了任务中心,进入大门往右转就是佣兵团登记点。 “你好,我们做佣兵团登记。”杨忍站在登记窗口前,对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准备下班的工作人员听见有人说话,转头就看见几个孩子站在窗口外,很是不可思议,“你们要注册佣兵团?” 杨忍点头,“是的。”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注册佣兵团需要一次性缴纳半年的管理费。”管理人员继续提醒。 杨忍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放心,管理费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你们只要不接任务,注不注册佣兵团并不重要。”管理人员看着外面几个孩子,那穿着明显就是棚户区出来的,有积分留着度过这艰难的寒季不是挺好吗? “可是我们想接任务。”杨忍开口。 注册佣兵团的好处实在太多了,就好像除了必要的辐射梳理药剂,其他药剂都是配额制。 他们家之前一直靠着杨强的配额。就比如基因激活药剂,就算积分足够,也需要等待配额。 这还是杨强队伍不出现重大伤亡的情况下。要是出现重大伤亡,作为队长的杨强是要担责的,那么属于他的份额就会被扣下。 佣兵团不一样,虽然风险更大,但是收益也会更大。完成任务会有一个任务分,这个任务分既是佣兵团评级的关键之一,也是用来兑换各种资源不可或缺的。 他们家还有两个人需要基因激活药剂,刘俊父母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还有明野,大家都需要。而护卫队第十三小队需要基因激活药剂的人也不在少数,父亲根本没办法将基因激活药剂全部留下。 这也是杨忍想要组建佣兵团的原因之一。甚至基地中佣兵团的组建,最开始都是为了这些资源。 见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工作人员不再多说什么,给了他们一张表格让他们填写。 佣兵团成员自然就是他们五个。他们申请的是最低等级的佣兵团,成员也就是五个。然后是佣兵团名字,其他四人齐齐看向杨忍。 杨忍想了想,“叫‘归墟’怎么样?‘归’意为返回、归宿,‘墟’指荒废之地或大壑。” 四人齐齐点头。 杨河拍了一下小弟的手臂,“行啊!哪里听到这么有文化的词?” “无意间听到记下来的。”杨忍回答。 佣兵团成员能力那一栏,杨忍写了自己的名字,能力写了变异植物驯化。 将表格提交,再加上管理费,就到了他们最期待的环节:选择佣兵团驻地。 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安全基地内,另一种就是在安全基地外、棚户区和安全基地中间的位置。 第一种需要积分购买,直接被杨忍Pass掉了。杨忍直接选择了第二种。工作人员毫不意外,拿出一张地图让杨忍选择:“标红的都是已经被选了的,空白颜色的才是你们能选的。” 杨河看着那些标红的区域,“这些明明空着的啊?” 工作人员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免费的不要白不要,万一以后用上了呢?万一基地扩建了呢?” 杨河被怼得说不出话,还觉得这人说的话好有道理。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仔细看了之后,才抬头看向杨忍:“其他位置要不太小,要不位置就太差,这怎么选?” 杨忍目光落在地图北面那一角。那边因为靠近北山,容易遭遇变异动植物的骚扰,没有棚户区,佣兵团也没有选择那里。 看着杨忍目光落在那里,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忍子,那边太危险了。”明野开口提醒。 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开口:“北面的位置没人选择,如果你确定的话,想要多大位置都可以,有限制。” 第29章 佣兵团驻地 明野再次开口,“那边真的太危险了。” 杨忍嘴角微勾,“明哥,放心,不会有危险,说不定还有惊喜。” 明野见劝不动,只能将目光落在杨河身上,“你不劝劝?” 杨河悄咪咪地开口:“放心,老三他有分寸,不会坑我们的。” 明野再看向杨梅、刘俊,都一副对杨忍非常相信的模样。他皱了皱眉,不过是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他们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儿了? 四对一,毫无疑问,驻地选在了杨忍看中的基地外北边的位置。 办手续的时间,杨忍还抽空看了一下任务面板,适合他们的任务是真的很少。有一个跟着防卫军后面清理漏网变异竹鼠的任务,杨忍犹豫之后,还是没有选择。 五个人的队伍,能独自面对变异兽的大概只有自己和明野了。在没有战斗默契的情况下,去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那就是在找死。 所有手续完成,时间还早,杨忍打算去驻地看看。 顺着腕表的指向,他们到了城墙北边的位置。 靠近城墙的位置是一片荒地,这些土地被喷洒了特制的植物生长抑制剂,就算是变异植物,也没办法在这里生根发芽,以确保变异动植物攻击基地的时候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离城墙出去一百米,才有植物出现,稀稀拉拉的,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随后的植物越来越茂盛,一直延伸到五公里外的北山,不过现在被大雪覆盖,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城墙边一百米的宽度,一直延伸到北山,都是属于归墟佣兵团的。 明野皱眉,“位置倒是挺大,但是太危险了。” 杨忍笑笑,走到荒地和杂草的交界位置,目光落在一处明显的凸起处。 杨忍走过去,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伸手将那上面的雪刨开。 下面是一株变异旱柳,即使现在已经零下五十度,它的叶子也是绿油油的。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变异植物。明野的反应最激动,挡在杨河面前的同时对杨忍惊呼:“后退!” 杨忍自然不会退,不仅没退,还伸出手。 旱柳像是刚变异不久,和杨忍差不多高的样子,感受到杨忍伸过去的手,当即就挥动枝条要抽上去。却在枝条靠近杨忍手掌的时候生生止住。 杨忍微笑。通过小刀、小稗的经历就知道,有理智的变异植物,没办法抗拒木系异能的吸引。 明野抽出匕首,正准备去救人,就看见柳条停在离杨忍手掌不到一厘米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杨忍的手掌。 明野一脸懵,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杨河,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情况。 杨河怕惊扰到前面的一树一人,只能小声在他耳边说:“老三自然觉醒成了变异植物驯化师,我们回来之前,他把三个已经驯化好的变异植物放在了竹林外。” 明野脸上惊讶的表情更甚:“驯化好了,不带回来,放在外面?” “好像是变异植物可以通过吞噬血肉提升等级。这两天防卫军和护卫队不是在那边执行任务,杀了很多竹鼠吗?那些高污染的竹鼠肉,被那些变异植物看上了。”杨河不是很确定地说。 明野这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前没听说过呀?” “基地总共也没两个植物驯化师,谁知道?”杨河反问。 两人说话的时间,那边旱柳已经吸收完了杨忍给的能量,枝条正贴着杨忍的手掌表示友好。 没有小蒲这个翻译器在,杨忍和这株旱柳的交流不怎么顺利。杨忍考虑之后,将自己的想法附着到精神力上,用精神力跟旱柳沟通。 连续三次,旱柳好似明白了杨忍的意思,开始抽条,长高,直到长到两米。 虽然长高得不多,但是树干中部出现的空洞,说明杨忍的精神力是真的传递给了旱柳。 杨忍也不管旱柳听不听得懂,对旱柳说:“以后你就叫小柳。” 看着这一切,明野惊呆了,再次转头看向杨河:“你早就知道了?” 杨河点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之前就驯化了三个变异植物。” 可你没说这么简单啊?明野抿唇心想。要是驯化变异植物都这么简单的话,那那些驯化师千辛万苦才能驯化一株变异植物,算什么?难道算他们厉害吗? 杨忍很满意,一高兴,多给了旱柳一丝异能。精神力进入旱柳躯干,发现里面有不少黑色的污染,异能一卷全部消融,能量则留在旱柳身体里,让旱柳慢慢炼化。 这些能量炼化之后,这株旱柳还能长高很多。 这个时候再说杨忍只是驯化师,估计在场的人都不会相信。 他们现在作为佣兵团的一员,发现是早晚的事,所以杨忍没有打算瞒着他们。 “我自然觉醒了元素木系异能,驯化师只是对外的说法。” 明野觉得自己在做梦,看向了杨河。刘俊则是傻傻地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杨河对明野点点头。 刘俊则是在回过神后惊喜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杨忍手臂上,“可以啊,不愧是我刘俊的兄弟,竟然能觉醒元素系异能!” 刘俊力气不小,但对于已经经过几天异能洗礼的杨忍,也就是挠痒痒。 “队长,既然有了驻地,是不是要建房子?”明野快速接受了杨忍拥有异能这件事,并开口询问后面的安排。 “现在零下五十度,后面温度只会越来越低,确实不适合房屋建造。只是明哥,今年冬天,要不来我们家过年?”杨梅这时候开口。 明野家的房子去年下雪就塌了一次,要不是他机敏发现不对跑得快,估计就被压在下面了。 后来,杨强把他接到家里,他才能平安度过上个寒季。寒季过去之后,他便死活不愿意再麻烦杨家,回到自己那破碎的家,缝缝补补地将那个家又支了起来。 明野现在问这个,大概是想着自己到时候直接搬过来住,就不用再收拾自己那破房子了。 第30章 小蒲他们送的礼物 明野摇头,嘴角抿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放心,我家房子,我之前特意找人加固了,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他语气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在场没有人真的放心。再怎么加固,那也是曾破损过的房子,加上今年寒季提前一个月到来,普通人家度过寒季尚且困难,更何况是明野独自一人。 杨河眉头一皱,直接伸出胳膊,一下子紧紧圈住明野的脖子,半是强迫半是亲昵地将他拉近,“不行,你必须去我家,不然你就是不拿我当兄弟!”他瞪着眼,语气不容置疑。 明野被他勒得气息一滞,脸上浮现出既无奈又有些抗拒的神色,薄唇微启,正要再次开口拒绝。 “不能修房子,但是有其他办法。”杨忍这时候适时开口,声音平稳,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 其余四人齐齐看向杨忍,等待着他的下文,眼中带着疑惑和期待。 杨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株静静矗立的变异柳树身上,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杨忍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便没有多言,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等着看”的浅笑。见他不想多解释的样子,其他人也就按捺下疑问,没有再追问。 明野眸光微动,换了一个问题:“刚才你在看任务面板,是有想要接的任务吗?” 杨忍轻轻摇头,视线扫过同伴们,“暂时没有。我打算明天跟着十三小队后面,看看能不能捡些漏。”他说着,眼神里透着一丝笃定。 “杨叔知道吗?”明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放心吧,我爸肯定会给我们留位置的。”杨忍回答得相当自信,语气里透着对父亲的了解和信任。 明野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眼底也悄然升起一丝对明天的期待。 回到家里,杨强已经回来了,他们今天采集的东西就堆放在屋内的地上。 杨忍将东西拿出来,仔细分好,将属于刘俊的那一份稗子递过去,“稗子你拿回去,刀豆处理好之后再给你。” 刘俊下意识摆手,“队长,既然成立了佣兵团,那我采集的那份,是需要交出一部分作为佣兵团公共储备的吧?” 杨忍却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东西是白天采集的,佣兵团是晚上才注册的,所以这些东西还是完全属于你的。” 刘俊接过沉甸甸的收获,咧嘴笑了笑,“行!”他不再推辞,拿着东西转身快步离开了。天色已近黄昏,再不回去,一旦天黑,路上就不安全了。 明野也准备告辞,“我也回去了。” 杨河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赖皮,“去哪儿啊?家里一大堆活,还等着你帮忙呢!”他眨眨眼,一副“你跑不掉”的样子。 明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只能无奈留下,跟着他们一起处理刀豆。 他挽起袖子,动作麻利,看着刀豆经过焯水、晾晒等一系列处理,最后被妥善保存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处理完毕后,他还特地拿起腕表检测了一下处理好的刀豆,确认真的无毒之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晚上的菜肴里就有一份香气扑鼻的干煸刀豆。 明野夹起一筷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到,被大家弃如敝履这么多年的东西,做出来竟然这么好吃。”他低声感慨道。 翌日,竹海外围。 杨忍刚从护卫队的车上下来,就清晰地感应到了小蒲的位置。 他抬眼望去,只见比之前明显小了一圈的三小只——小蒲、小刀和小稗,正飞快地从林间移动过来。 小蒲一冲到杨忍身边,就伸出细长的叶片,紧紧抱住他的小腿,花苞亲昵地蹭了蹭,“主人,我好想你呀!” 它传递出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另外两只见状,也有样学样,用藤蔓或叶片轻轻勾住杨忍的衣角或裤腿,传达着类似的依赖情绪。 杨忍眼中泛起笑意,伸手依次摸了摸三小只作为“头部”的花苞或穗尖,最后轻轻拍了拍小蒲圆鼓鼓的花苞,“嗯,昨晚还好吗?” “很好很好!”小蒲的花苞上下点动,一副急于邀功的模样,“我们还打了猎呢!猎物都藏起来了,主人要不要去看看?”它的意念里充满了“求表扬”的意味。 “猎物?”杨忍挑了下眉,有些好奇。 “嗯嗯嗯!”小蒲用力点着花苞,用叶片轻轻拉着杨忍的裤脚,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穿过小刀留下的、如今显得稀疏了些的藤蔓屏障,杨忍看到了堆放在原本稗子田里的变异动物尸体。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三小只,这才发现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新鲜的划痕或焦痕。 他对身后惊讶地睁大眼睛的杨河等人点了点头。 杨河几人立刻会意,快步过去,开始用腕表检测那些变异动物。 一晚上十几只变异动物,这数量可不少。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刚成立的佣兵团,一天能猎到两头变异动物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而这三小只,一晚上竟然就弄到了十几只。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十几只猎物里,竟然有一只中度污染的变异鹿、一只中度污染的大野猪,加起来足有八百多斤重。 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一只低度污染的飞禽,也有三十斤左右。 八百多斤的猎物,五个人加上三株能出大力的变异植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它们全部搬运回护卫队的临时驻地。 留守的护卫队员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吴希作为今天的留守人员之一,正闲着,此时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目光在杨忍一行人和那堆小山似的猎物之间来回扫视。 “这……这是你们刚才出去这一会儿猎到的?”他指着那堆猎物,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31章 惊讶的吴希 在他看来,这五人小队里就一个植物驯化师,这才出去多久?怎么就拖着三只体型不小的变异兽回来了? 杨忍摇摇头,指了指脚边正用叶片卷着一小块肉啃得欢快的小蒲,“不是,这些是我驯化的变异植物昨天晚上猎杀的。一共十五头,只有这两只中度污染,和那只低度污染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吴希:“……”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三个刚被驯化、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变异植物? 一晚上杀了十几头凶猛的变异动物?其中还有两头中度污染、一头低度污染的高价值猎物? 这对比之下,他们这些正规护卫队员的日常收获,简直显得……有些无能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堆实实在在的猎物,才确信自己没出现幻觉。 “我们五个人,一个人可以分到一百多斤。”杨忍语气如常,略作计算后继续道,“做成肉干之类的,也就勉强够吃到寒季结束吧。” 吴希闻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 他盯着杨忍,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一个人一个寒季吃一百多斤肉,还是中低污染的,这叫“勉强够”?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语气里充满了遭受暴击后的虚弱。 看他那副深受打击、眼神都有些放空的样子,杨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补充道:“听说多食用中低度污染的变异兽肉,有助于自然觉醒,也能提高基因激活药剂的成功率。” 他说话时,目光清亮地看向吴希,像是在分享一个寻常的知识点。 吴希这下彻底不淡定了,他猛地抬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什么烦人的念头,声音都提高了些:“别,别跟我说这个!你们的东西,自己看着安排!” 他别过脸,刻意不去看那堆扎眼的猎物,心里却忍不住哀嚎:再说下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嫉妒得质壁分离了!除了嫉妒还有种被拍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那这些就麻烦吴叔了。”杨忍见好就收,冲吴希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眼风快速扫过身旁的同伴,下巴朝着任务方向微不可察地一点。 其他人立刻会意,纷纷收敛了神色。 …… “这变异竹鼠,必须得清理吗?”刘俊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被雪压弯的竹枝,一边压低声音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眉头微蹙。 “当然必须清理。”接话的是明野。 他没有立刻看向刘俊,而是目光沉静地投向幽深的竹林深处,仿佛能穿透那些障碍看到什么。 他侧过脸,语气带着引导,“你觉得,现在竹海里的资源,还能保证那么多变异竹鼠的生存空间吗?” 杨忍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明野。 杨忍心中暗赞,不愧是在废土独自挣扎求生过来的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更清醒,也更长远。 同时,他也瞥了一眼正皱眉苦思的刘俊,觉得是时候该让自己这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小伙伴跳出固有的认知框架了。 刘俊被问住了,他努力回忆着这两天护卫队处理的庞大鼠群,再联想到防卫军那边只会更激烈的战斗,还有后面像鬣狗一样跟着捡漏的各个佣兵团……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在他脑中渐渐成型。 一只变异竹鼠就有一米来长,这得多少只才能让这么多武装力量持续投入?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肯定:“显然不够。” “而且,变异竹鼠的繁殖能力很强。”明野继续道,他转过身,正对着刘俊,眼神认真,“不用等很久,只需要今年寒季一过……”他稍微停顿,留给刘俊思考的空间,“你想象一下,到时候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刘俊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竹海不够它们活动,那它们……就会向外扩张地盘!” “没错。”明野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基地里的人要生存,不可能任由它们扩张。清理是早晚的事。既然是早晚的事,早点动手清理,还能顺便多囤积一些度过寒季的物资。” 他说话条理清晰,每一个结论都基于现实的逻辑推演。 刘俊、杨河和旁边的杨梅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俊眼睛一亮,顺着思路脱口而出:“寒季之后就是变异竹鼠的繁殖季!在寒季结束前把它们清理掉,开春后的繁殖潮就不会再成麻烦了!” “聪明。”明野难得地赞了一句,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刘俊嘿嘿傻笑起来,抓了抓后脑勺,随即想起什么,看向一直没怎么插话的杨忍,好奇地问:“队长,这些……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杨忍怕打击到小伙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表现得十分谦虚,他微微耸肩,语气平和:“想到了一些,但没明哥总结得这么完整透彻。”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刘俊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眼睛瞪得溜圆。从小一起长大,他居然不知道发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 “我爸和刘叔他们谈事情的时候,我都有在认真听。”杨忍解释道,神态自然,“听得多了,慢慢也就了解一些了。” 旁边的杨河和刘俊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恍然。 长辈们商量事情时确实没避着他们,可那些话题在他们听来枯燥又费解,他们不是走神发呆,就是在底下搞小动作,还以为小弟(发小)跟自己一样呢!没想到人家竟然在默默地吸收学习。 杨梅则仰头看着自家小哥,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而一旁的明野,在听到杨忍那句“我爸和刘叔他们谈事情的时候”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羡慕,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第32章 杨强引到儿子思考 这些他需要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反复琢磨、付出代价才能明白的道理,对杨忍他们而言,却可能在父辈日常的闲谈中就能耳濡目染。 这就是有长辈引导和独自摸索的区别吧? 杨忍敏锐地捕捉到了明野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 他心下了然,知道是自己无心的话触动了对方。 他立刻提高了一点音量,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当下:“好了,闲话少说。都再检查一下装备,该出发了!” 杨忍悄无声息地带着队员们来到父亲杨强身边。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将小蒲它们“上缴”的意外收获快速说了一遍。 杨强原本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林地的地图,闻言,侧过头,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确认道:“你是说,它们弄到了一头四百多斤的变异野猪?”他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点,带着询问。 “是的,还是中度污染。”杨忍肯定地点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父亲。 杨强没立刻说话,只是下颌线紧了紧,随即侧过脸,朝一旁的刘江递了个眼神,下巴朝着通讯器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抬了抬。 刘江几乎是立刻会意,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随即走到旁边,背过身去开始操作腕表给吴希发送消息。 杨忍看着父亲和刘叔这无声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轻声问:“爸,怎么?那头变异野猪……有什么问题吗?” 杨强转过身,正对着儿子,双手抱臂,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引导:“变异野猪本身没问题。但它单独出现在那个地方,问题就很大。” 杨忍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眼神专注,示意父亲继续说下去。 “一头成年的变异野猪,体重最少也在一千斤往上。”杨强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同时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 “小蒲它们猎到的那头,只有四百多斤。这说明了什么?”他停下来,看向儿子,等待他的回答。 杨忍略一思索,眼睛一亮,语速稍快:“说明小蒲它们猎到的,其实是一头变异野猪的幼崽!” “没错。”杨强赞许地微微颔首,继续引导,“还有呢?” “既然是幼崽,那它就不应该是单独行动的。”杨忍的思路被打开,顺着往下推,“所以,周围应该还有一个变异野猪群在活动。”他说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意识到了潜在的威胁。 杨强再次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对儿子反应的满意,但问题还没完:“分析得不错。还有没有想到别的?” 杨忍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继续推测:“所以,这头幼崽要么是自己调皮,不小心脱离了族群;要么……就是它的族群出了问题,让它不得不离开,或者……是被迫落单。”他的语气渐渐凝重。 “对。”杨强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强调,“不过,你还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它出现的时间,是晚上。” 杨忍愣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些许不解。晚上怎么了? “夜晚确实是许多变异兽活跃的时候,”杨强看出儿子的疑惑,解释道,同时微微摇头, “但绝不是变异兽幼崽该在外游荡的时候。如果出现,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和地点,往往意味着它们的栖息地可能出了大问题。”他说到这里,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忍,似乎在等待他最后的串联。 杨忍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它们的栖息地遭遇了灾难!可能是天灾,比如山崩或者极端天气,也可能是……遭遇了比它们更强大、更具威胁性的变异兽袭击,导致族群被迫分散或逃离!” “嗯。”杨强终于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肯定,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神依然凝重, “这件事,会有人按程序汇报上去。至于后续的调查和应对,就不是我们这个小队需要、或者能够操心的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过度担忧,但动作里也带着一份沉重。 杨忍却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地上被踩实的雪泥上,浓密的睫毛遮挡了他眼中的思绪。 寒季才开始几天,就已经有变异动物族群被迫流离失所,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看来,想在基地外建设驻地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得往后推了。 至少,要等到这场未知的危机过去,或者寒季结束之后,再作打算。 不仅如此……他抬起眼,望向远处基地城墙模糊的轮廓。 或许,还得想办法在城内也准备一处临时的落脚点。 这样,万一真有什么不可测的危险骤然降临,才不至于陷入无处可退的绝境。 杨强最后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儿女和队员们,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沉声嘱咐:“行了,赶紧出发吧。”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杨忍和杨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声音压低却清晰,“记住,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别离得太远,跟紧了。”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杨忍的肩膀,这才转身,朝着护卫队主力方向大步走去。 一行人敛声屏息,踩着前队留下的杂乱足迹和零星血渍,向竹林更深处进发。四周是望不到头的、被厚重积雪压弯的竹竿,寂静中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与嘶叫。 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防卫军的阵线爆发出激烈的呼喝与金属撞击声,显然与变异竹鼠群正面遭遇了。 围剿开始,喊杀声、竹木断裂声、变异鼠尖锐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第33章 拦截竹鼠 很快,当前方压力过大时,一批浑身沾着泥雪、眼冒凶光的变异竹鼠被有意识地“放”了过来。 这些家伙个个都有一米多长,獠牙外翻,动作迅捷,正是护卫队需要清理的目标。 护卫队人手有限,防线并非铁板一块,总有漏网之鱼嘶叫着,带着腥风扑向更后方——那里是像杨忍他们这样的跟队佣兵团的狩猎区。 杨忍五人迅速占据了一个便于相互支援的位置。 他们直面张牙舞爪扑来的变异竹鼠,而三小只则被杨忍勒令待在稍后一些的地方。 “听着,”杨忍没有回头,声音果断,“除非我们遇到致命危险,否则不许你们出手。”他 需要真正的战斗来磨砺自己和同伴,而不是依赖变异植物的庇护。 他可不想养出一群空有等级、没有实战能力的废物,真正的强大必须源于自身。 小队五人与变异竹鼠的战斗,很快是立刻进入了白热化。 第一只变异竹鼠选择了看起来最单薄的杨梅作为突破口。 它后腿在覆雪的竹根上一蹬,溅起一片雪沫,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沾着泥污的利齿直咬向杨梅。 “梅子,右侧!”杨忍的声音几乎与竹鼠的动作同步响起,冷静而不带丝毫慌乱。 他本人并未直接冲向妹妹,而是脚步一错,侧身挡在了另一只试图迂回包抄的竹鼠路径上。 杨梅听见哥哥的提示,瞳孔微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 她略有些慌乱地后退,接着腰身一拧,慌忙向左侧滑步,同时手里那柄略显沉重的砍刀由下向上反撩。 刀锋擦着竹鼠扑来的轨迹划过,虽未直接命中,却逼得它不得不临时扭身,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 “嘿!”杨河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从侧后方撞了过来。他没什么花哨的技巧,全凭一股悍勇和强化过的力气,手中厚重的铁锹抡圆了,带着风声狠狠拍在竹鼠的侧肋上。 “噗”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微“咔嚓”声。那竹鼠惨嚎一声,被巨大的力量横向拍飞出去,撞在一丛粗壮的竹子上,软软滑落,一时挣扎不起。 “解决了!”杨河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红晕,看向杨忍。 “别松懈!”杨忍厉声喝道,手腕一翻,用匕首格开另一只竹鼠试探性的抓挠。匕首与利爪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的提醒非常及时。 就在杨河转头邀功的刹那,第三只、第四只变异竹鼠已经从稍远的雪窝中钻出,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残,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目标依然是看似最容易得手的杨梅和刚刚发力过猛、重心未稳的杨河。 刘俊的呼吸有些急促,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紧盯着其中一只,喉咙发干,脚步下意识地挪动,想要拦截,却又有些畏惧那闪电般的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明野。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独狼,始终游离在战圈稍外,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当那两只竹鼠动起来的瞬间,他也动了。 没有杨河那样势大力沉的声势,他的动作简洁、精准、致命。 他矮身疾冲,靴子在雪地上几乎没发出多大声音。 在距离竹鼠还有两米时,身体猛然侧倾,手中一长一短两把特制的刺刃如同毒蛇出洞。 长的刺刃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磕在当先竹鼠的前肢关节处。 那竹鼠前冲的势头一歪,明野已揉身贴上,短的刺刃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自下而上,从竹鼠相对柔软的下颌处狠狠捅入,直贯脑部。 竹鼠的惨叫戛然而止。 明野甚至没有多看猎物一眼,脚下一蹬,借力扑向第二只。 那只竹鼠见状,凶性大发,竟人立而起,张开腥臭的大嘴扑咬。 明野眼神不变,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滑步,长刺刃如鞭子般抽出,“啪”地抽在变异竹鼠耳侧,打得它晕头转向,短刺刃紧随其后,刺入脖颈,用力一搅。 干净利落,两只变异竹鼠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便倒毙在地。 明野甩了甩刺刃上的血污,退回原位,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眼神更加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漂亮!”刘俊忍不住低呼,明野这一手极大地鼓舞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看准一只被前方战斗动静吸引、有些分神的竹鼠,学着明野的样子,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沉肩发力,疾冲几步,手中的刀奋力劈下!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有些用力过猛,刀锋深深嵌入了竹鼠的肩胛骨,没能一击致命。 竹鼠吃痛,疯狂挣扎扭动,差点把刀带脱手。刘俊脸一白,死死握住刀柄,脚下踉跄。 “低头!”杨忍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俊下意识一矮身。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夺”的一声,杨忍投出的匕首精准地钉入了那只竹鼠的眼窝。 竹鼠最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谢……谢谢队长!”刘俊惊魂未定,拔出自己的刀,又帮杨忍捡回匕首,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注意节奏,别用死力。”杨忍接过匕首,简短地说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周围已经倒了六七只变异竹鼠。 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初的混乱过后,五人小队虽然个个带伤——杨河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杨梅的棉衣被撕破露出里面的絮,刘俊手在抖,杨忍和明野身上也溅满了血污——但阵型没有散,彼此的配合在生死压力下开始有了一丝雏形。 更多的竹鼠被血腥味吸引过来,它们不再是一只只单独扑击,开始出现三五成群的小股冲击。 压力陡然增大。 一只格外壮硕的竹鼠,皮毛隐隐泛着暗红色,显然比其他同类更强。 它躲开了杨河的正面拍击,硬抗了刘俊一刀(只在皮上留下白痕),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向正在协助杨梅的杨忍后背!张开的巨口,目标直指杨忍的颈侧! 第34章 历练 “二哥!”杨梅尖叫。 杨河和刘俊被其他竹鼠缠住,救援不及。 明野眼神一厉,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刀!”杨忍没有回头,口中却发出一声低喝。 一直按捺在后的刀豆藤小刀,猛地动了!一根潜伏在雪地下、毫不起眼的藤蔓如毒蛇般弹起,精准地缠住了那只暗红竹鼠的后腿,狠狠一扯! 竹鼠前扑的势头顿时被打断,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 不等它挣扎,杨忍已然旋身,眼神冰冷,手中的匕首借着旋转的力量,带着一抹决绝的寒光,狠狠刺入了它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咽喉,直没至柄! 战斗,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剩余的几只竹鼠似乎被这凌厉的反杀和突然出现的植物攻击震慑,出现了瞬间的犹豫。 杨忍拔出那柄沾满温热血液的匕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目光像最冷静的检阅官,依次扫过同样气喘吁吁、身上挂彩的队友们,扫过雪地上横七竖八、逐渐冰冷的鼠尸,最后落在那三株微微颤动着叶片、仿佛也能感受到杀戮兴奋的变异植物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审视后的沉静。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竹林深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暂时退去,没有新的威胁立刻扑来。 这才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擦了擦溅到下颌的血点,声音平稳地开口:“后面暂时安全。小蒲、小刀、小稗,扩大范围警戒。” 三小只立刻领会,细密的根系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向四周雪地,叶片微抬,如同最敏锐的雷达。 “趁这个空隙,抓紧休息,恢复体力。” 杨忍说完,率先靠着身后一丛粗壮的竹子滑坐下去,但脊背并未完全放松,依旧挺直,目光依旧警惕地望向竹林幽暗处。 闻言,早已累得不轻的杨梅立刻放下一直紧握的砍刀,伸手从背后鼓鼓囊囊的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厚布仔细包裹的包袱。 她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系着的布绳,露出里面还带着些许温气的食物——杂粮窝头、一罐子黑乎乎的酱菜,还有一小盒明显是特意准备的素炒菜。 平日外出采集,一天只吃早晚两顿是常态,但今天这种高强度的狩猎战斗,消耗截然不同。 细心的林玉天没亮就起来给他们准备了这些。 “快,都吃点东西。” 杨梅将几双削得光滑的短木筷分给大家,声音还带着点激战后的微喘。 杨忍没客气,率先伸手拿起一个灰褐色的杂粮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食物划过干涩的喉咙,他咀嚼得很用力,下颌线绷紧又放松。 其他人见他动了,这才纷纷伸手。 杨河几乎是抢过两个窝头,狼吞虎咽;明野接过筷子,先夹了一撮酱菜,默默就着窝头吃;刘俊也饿坏了,但他目光却被那盒素炒菜吸引——碧绿的颜色,在灰暗的竹林和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诱人。 他忍不住伸筷子夹了一筷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一亮,囫囵咽下后,好奇地问:“小梅,这是什么菜?以前没吃过,味道还挺特别,咸香里带点清甜。” 他咂咂嘴,又夹了一筷仔细看。 杨梅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的光,抿嘴笑了笑:“素炒刀豆。” 她和哥哥们早就尝过这“毒豆”变美味的神奇,就等着看不知情的刘俊的反应呢。 “什么?!”刘俊夹着菜的筷子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忘了合上,“这……这是刀豆?那个毒刀豆?”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怀疑和一丝后怕,看看菜,又看看杨梅,再看看神色如常的杨忍和杨河。 “嗯哼,”杨梅用力点头,笑意更深了,“就是处理过、祛除了毒素的刀豆。怎么样,没想到吧?” 刘俊脸上表情变幻,最终还是食物的香气和腹中的饥饿占了上风。 他小心翼翼地把筷子上那点菜再次送进嘴里,这次咀嚼得异常仔细,仿佛在品鉴什么珍馐,咽下去后,又等了片刻,感觉确实没有任何不适,这才重重地、放心地点了点头,由衷赞道:“好吃!真的好吃!” “当然好吃啦,”杨梅有些小得意,“这可是妈特意用攒的油炒的,香着呢!” “林姨的手艺,没话说!”刘俊这下彻底信了,又夹了一大筷子,就着窝头吃得香。 简单却及时的食物补充了体力,也稍稍驱散了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 吃完东西,林中依旧安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竹梢的呜咽。 杨梅没闲着,她拿起腕表,开始逐一检测地上那些变异竹鼠的尸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麻利,似乎早已习惯。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滴……” 连续七只都是冰冷的机械女音宣告着“高度污染”,杨梅的脸色平静无波,只是偶尔抿一下唇。 这就是废土,高污染才是常态,有价值的东西总是稀少。 “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杨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由衷的喜悦。 她立刻弯腰,有些费力地拖起这只比同类肥硕一些的竹鼠,将它扔进专门用来装收获的大背篓里,发出沉闷的“咚”声。 接着,她又从鼠尸堆里找出了另一只中度污染的。 两只加起来,估摸着有近百斤肉,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格外壮硕、皮毛隐隐泛暗红色的领头竹鼠尸体上。 它比其他竹鼠大了几乎一圈,獠牙也更为狰狞。 杨梅蹲下身,腕表检测针靠近。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结果不出所料,杨梅脸上掠过一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家伙,要是中低度污染该多好……可惜。 她拔出随身的小匕首,半是习惯半是不甘心地,沿着之前杨忍捅出的眼窝伤口,将匕首尖探了进去,手腕小心地转动、探寻。 突然,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触感不像头骨。 她微微蹙眉,手腕加力,向上一挑——一颗约莫直径三厘米、不规则形状、泛着黯淡绿色荧光的结晶物,混着些许红白之物被挑了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杨梅的眼睛骤然睁大,惊喜的惊呼几乎要冲口而出:“小——” “哥”字还未出口,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杨忍的方向。 第35章 竹鼠群 就在这一瞬间,杨忍的目光也正好扫过这边。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在接触到杨梅眼中那抹惊喜和即将脱口的话语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递过来一个极其严厉、几乎带着呵斥意味的警告眼神。 那眼神如冰水般浇下,瞬间冻结了杨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她喉咙里那半声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头滚动一下,下意识抿紧了唇。 她没敢再看小哥,只是飞快地将那颗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结晶攥紧在手心,冰凉的触感硌着掌纹。 余光里,三小只正以三角阵型散布在四周,叶片低垂、根须探入雪层,警戒范围密不透风。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挪步到杨忍身侧。 “哥。”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同时将手心里攥得温热的东西迅速塞进杨忍掌中,“能量晶。看起来……能量很高。” 杨忍垂眼,拇指在那不规则晶体的棱面上极快地蹭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变异植物体内同源却更凝实的能量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晶石塞进贴身腰包,手指在里面多停留了一瞬——实际是交给了安静蜷在他背篓边缘的小刀。 一根细若发丝的藤蔓无声探入,将那枚晶石卷入豆荚空间的深处。 “回去检测了再说。”他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没看那腰包一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前方五十米开外,被积雪压弯的竹丛深处,传来第一声簌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雪块滑落,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细密而急促的窸窣声如潮水般从幽暗的竹隙间涌出,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杨忍抬眼,瞳孔微缩。 “三小只,回位。”他声音短促如刀截。 小蒲的花苞猛地抬起,根须从雪中飞速抽回;小刀的藤蔓如退潮般从四周收拢;小稗叶片边缘的寒光一敛。 三株变异植物几乎是在同一瞬退回五人身后,缩成半人高的防御姿态,叶片仍警觉地朝向前方。 第一个黑影从竹丛间窜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灰褐色的皮毛、翻出的獠牙、猩红的小眼。不是上午那种零星几只的试探,而是成规模、成建制的小型鼠群。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在三十米外倏然散开,呈扇形将五人包围,低伏着身体,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鸣。 杨忍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 “数量不对。”明野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他压低重心,两柄刺刃一正一反握在掌心,身体像绷紧的弓弦,“至少三十只。” 刘俊喉结剧烈滚动,攥着刀柄的手关节发白。他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杨河往妹妹身侧靠了半步,肩背肌肉隆起,铁锹横在胸前,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杨梅握紧了砍刀,指节泛白。她看着那片密密麻麻涌动的灰影,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但她没退。 第一波冲锋来得毫无预兆。 为首那只体型格外壮硕的变异竹鼠后腿猛蹬,雪沫飞溅,整个身体如同一枚灰褐色炮弹,直扑阵型最前端的杨河! 它一动,扇形包围圈瞬间收拢,数十道灰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 “小稗,右翼!”杨忍厉喝。 小稗的叶片猛然张开,边缘的寒光如细密刀刃,贴着雪面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三只竹鼠前肢被叶片划出血线,扑势一歪,与身后同伴撞成一团。 同一瞬,杨河的铁锹抡圆了,带着他憋了一整个上午的悍勇,狠狠拍在那头领头竹鼠的侧颅! “砰!” 这一下卯足了十成十的力。 竹鼠半边颅骨塌陷,眼球爆出,身体在空中僵直一瞬,斜飞出去砸进雪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好!”刘俊眼眶发红,大吼一声,挥刀迎向从左侧扑来的另一只。 他不再是上午那个畏手畏脚的新手,刀锋带着呼啸风声,虽未命中要害,却狠狠削掉了那竹鼠半只耳朵。 竹鼠吃痛嘶鸣,扭头要咬,刘俊不退反进,膝盖猛顶上它柔软的腹部,刀柄顺势捣入它大张的口中! 骨骼碎裂声闷响。 他抽刀,喘息,眼底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杀意。 杨梅咬着下唇,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她也顾不上擦。 一只竹鼠从她视线死角扑来,她听见风声,没有回头,而是猛地矮身,砍刀贴着地面反撩,刀锋划开那竹鼠柔软的腹侧! 温热的血泼洒在她棉袄前襟,腥气冲鼻。 她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咬住了牙。 “做得对。”杨忍的声音从她身侧掠过,同时匕首精准钉入另一只试图趁她失衡扑咬的竹鼠咽喉。 杨梅没时间回应,第二只已经扑来。 战况比上午惨烈数倍。 竹鼠的数量远超预估。三十只之后,还有三十只。 它们仿佛杀不尽、驱不散,灰褐色的皮毛层层叠叠堆积在雪地上,活的踩着死的尸体往上扑。 杨河的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顺着手肘滴进雪里,烫出一串细密的窟窿。 他脸色苍白,闷哼一声,却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铁锹照旧拍向下一只。 刘俊大腿被咬了一口,棉裤撕裂,皮肉翻卷。他踉跄半步,刀拄地才稳住身形,呼吸像破了洞的风箱。 第36章 任务中 明野的刀刃已经卷了两处缺口。他挡在最外围,沉默地收割着每一只试图突破防线的竹鼠,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最后几乎是沉重的喘息。他右肩被咬穿了,血顺着刺刃往下流,滴在雪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杨梅的砍刀卷刃了。 她换匕首,手在抖,却仍在挥。 杨忍的左肋挨了一记獠牙。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侧拧,匕首反手捅入那只竹鼠的眼窝,连根没入。他抽刀,按住伤口,指缝间立刻涌出温热的液体。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呼吸更重,眼神更沉。 三小只在第一波冲击时仍在后排警戒。 当第四波竹鼠如潮水涌来,当明野被三只竹鼠同时扑击踉跄后仰,当杨河的铁锹挥空半跪在雪地里—— 杨忍没有再下命令。 小蒲动了。 它花苞猛地膨胀,根系从雪层下暴起,如无数根粗壮的触须横扫而出! 三只扑向明野的竹鼠被根须凌空卷住,狠狠掼在竹丛上,脊骨断裂声清脆如折枝。 它叶片张开,覆盖范围骤然扩大一倍,将整个小队笼罩在它的庇护之下。 小刀紧随其后。藤蔓不再是辅助,而是致命的绞索。 一根藤蔓缠住竹鼠的后腿,一根勒紧咽喉,一根刺入眼窝。三根同时发力,骨骼错位、血肉分离。 它杀得比上午凶狠十倍,豆荚空间里那枚能量晶的余光在它藤蔓深处隐约闪烁。 小稗是最沉默的那个。它没有根须绞杀,没有藤蔓捆缚,它的叶片就是最锋利的刀。 它从雪地边缘如游鱼般滑入战圈,叶片每一次挥斩,必有一只竹鼠的前足筋腱断裂、或后腿肌肉切开。 它不杀,它让猎物丧失行动能力,留给主人补刀。 三小只加入战局的第五分钟,竹鼠群出现了第一次溃退。 不是战术性的转移,是真正的、仓皇的溃逃。 那些活着的竹鼠丢下满地同伴的尸体,尖叫着钻回竹林深处。 脚步声、簌簌声如退潮般迅速远去,留下一地狼藉,和五个几乎脱力的人。 杨忍没有立刻追击。 他拄着匕首,单膝跪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左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垂着头,汗水和血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身下的雪里烫出一个浅坑。 杨河已经坐在地上了。他半靠着一丛竹子,粗喘着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喉结滚了滚,咽下那口因为剧痛而泛上的腥甜。 刘俊一屁股坐进雪里,刀扔在身侧,手还在抖。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的双手,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竹鼠的,怔怔地没说话。 杨梅蹲在杨忍身边,手悬在他左肋上方,不敢碰。她嘴唇翕动,想问“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眼眶先红了。 明野站在最外围,背对众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卷刃的刺刃,沉默片刻,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刀锋。血蹭在袖子上,刀锋依旧有缺口。 他没说话,将它收回鞘中。 三小只缓缓收缩体型,回到主人身后。 小蒲的花苞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上全是血渍和泥雪;小刀的藤蔓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小稗叶缘有几处卷曲焦黑,那是过度高频挥斩的代价。 风卷过竹林,卷起雪沫,扑在五人脸上,冰凉刺骨。 杨忍缓缓直起腰。他左手死死按住左肋伤口,指尖陷进染透血的棉衣里,借着这股疼痛压下眩晕感。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带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沙哑:“清点战利品,三分钟内撤离。”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向那三株沉默着缩在脚边、叶片上还滴着血水的变异植物。眼神里的凌厉敛去,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做得很好。” 小蒲原本蔫蔫耷拉着的花苞微微抬起,迟疑地晃了晃,随即轻轻探过来,蹭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片蹭过血污的叶片,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 杨忍没说话,拇指在花苞边缘极轻地抚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情绪停留太久。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后方那片还横着十几具鼠尸的雪地,眉心慢慢收紧。 ——他们这支跟在护卫队后面“捡漏”的队伍,竟然遭遇了规模如此之大的变异竹鼠冲击。这不是捡漏,这是正面接敌。 如果前面带队的人不是自己父亲和刘江,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前面护卫队刻意为之——放这么多变异鼠过来,不动声色,就能把他们五个人全部留在这里。 可带队的是他们的父亲,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刘叔。 这不正常。 刘俊蹲在雪地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握拳、松开,又握拳,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那种“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杨忍身边。 “队长。”他声音发紧,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往竹林深处瞟了一眼,“情况……好像不太对。要不要去前面看看我爸他们?”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幽暗的竹林深处,目光沉静得有些吓人,下颌线绷紧又放松。 几息后,他垂下眼,声音平稳:“先发消息。” 杨强刚刚劈开一只从侧翼扑来的竹鼠,刀刃切入脊骨,干脆利落。他抽刀,甩掉刀身上的血珠,呼吸节奏依旧稳定——这批竹鼠的数量和强度,比前几日明显减弱。 他甚至有余力分神,余光扫向后方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腕表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件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划开消息。 屏幕上的字很短。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就在那短短三秒里,他眉心的褶皱骤然加深,下颌绷紧,整个人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瞬。 刘江就在他身侧,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股气压的变化。他转头,目光扫过杨强握着刀柄时明显收紧的手背青筋,又落到他垂下的眉眼间,低声问:“怎么了?” 第37章 出问题了 杨强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将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喉结滚动,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忍子他们在后面……遇到了大股变异竹鼠。” 他说着,手指已经移到腕表界面上,飞快地开始操作——发送询问、查阅其他小队频道、调出任务群组的消息记录。 刘江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守在他身侧,替他挡开一只试探性靠近的竹鼠。 十几秒后,新消息陆续涌入。 杨强一条一条看过去。他脸上原本压抑的沉凝,在看到第三条回复时,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眉头依旧紧锁,嘴角却微微向下一压,像是在品味什么荒谬又笑不出来的东西。 刘江看着他那张既像松了口气、又更加紧绷的脸,终于忍不住追问:“到底什么情况?” “所有合作的小队,”杨强放下手腕,抬眼看向刘江,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沙哑,“都遇到了这种规模的冲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以为是我们护卫队故意放水,还发消息过来道谢。” 刘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抿紧了唇。 杨强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身前的战圈、越过层层叠叠的竹林,落在更远处——防卫军主力推进的方向。 那里隐隐传来零星的嘶鸣和金属碰撞声,比起前几日,确实稀疏了不少。 刘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里的担忧渐渐转为另一种更深的凝重。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问杨强,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防卫军那边,知道这情况吗?” 杨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防卫军那边,恐怕有麻烦了。” 防卫军那边,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罗文站在一丛断折的竹竿旁,刀尖拄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刚刚劈开一只从侧翼扑来的竹鼠,刀刃入肉的手感却让他眉心一蹙——太轻了。 这只竹鼠的体型比前几日小了近一圈,獠牙的色泽也偏浅,更像是刚成年甚至亚成体的个体。 他抽刀,甩掉血珠,抬眼望向队伍推进的方向。 今日的推进格外顺利。 变异竹鼠的抵抗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败絮,一触即溃,零星几只扑上来,三两下便被绞杀干净。 队伍已比昨日深入了近两公里,沿途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阻滞。 过于顺利了。 罗文垂眸,指腹在刀柄的缠绳上缓缓摩挲。 “队长,”孙兵从前方折返,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他脸上还带着酣战后的兴奋,眉梢微扬,“今天这批鼠崽子怎么软趴趴的?是不是大部队被我们杀怕了,缩窝里不敢出来了?” 罗文没有立刻接话。他目光越过孙兵肩头,落在前方幽暗的竹林深处。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远处仍有零星的嘶鸣和金属碰撞声,队友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但那声音稀疏、遥远,像是隔着几层屏障传过来的。 前几日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密密麻麻的簌簌声,今日几乎听不见。 罗文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传令下去,队伍放慢推进速度,保持警戒。” 孙兵愣了一下,脸上兴奋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顺着罗文的视线望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雪竹林,没有追问,只是沉声应道:“是。” 但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队伍深入的程度,远比罗文意识到的更深。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后队。 “队长!”通讯频道里传来副队长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方……我们后方两百米位置,发现竹鼠活动迹象。数量……不少。” 罗文的手指顿在腕表边缘。 “不是零散游荡,”副队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声盖过,“是成规模的。它们在……绕。” 绕。 这个字像一根冰棱,从罗文的后颈直直扎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头,目光越过层层竹影,试图穿透那片被积雪覆盖、被灰褐皮毛点缀的幽暗。 他看见的只有影影绰绰的轮廓,是竹节,是雪堆,还是伏低身体缓慢移动的鼠群—— 他分辨不清。 但那股寒意已经从后脊爬上来。 “左右两翼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冷静。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左翼三百米外,发现鼠群聚集。它们没有靠近,”负责左翼警戒的小队长声音发紧,“就……蹲在那里。不动。” 右翼的回报几乎是同样的内容。 罗文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画出此刻队伍所处的方位、前后左右那片看不见的、正在缓慢收紧的包围圈。 他想起了上午那些被“放”过去的零星竹鼠——那些他们以为是被击溃后仓皇逃窜的残兵,那些护卫队和佣兵团甚至道谢说“今日压力小了很多”的漏网之鱼。 原来不是溃逃。 是诱饵。 每一只被他们轻描淡写放过去的、瘦小的亚成体竹鼠,都是变异鼠群投下的饵料。 它们用血肉做代价,让人类以为胜利在握,以为战线稳步推进,以为今日又是寻常的、高效的杀戮日。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这里。 罗文睁开眼睛。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在同一瞬屏住了呼吸。 “停止推进。后队变前队,有序撤离。” “立即。” 但鼠群不打算给他们撤离的机会。 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瞬,后方那批始终按兵不动的变异竹鼠动了。 不是冲锋,是合围。 灰褐色的皮毛如同从雪地里冒出的潮水,从三面同时涌来。 第38章 困兽 它们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嘶叫着、聒噪着扑上来撕咬,而是沉默地、整齐地压进——每一步都踏在队伍撤退的路线上,每一步都在缩小那个看不见的包围圈。 罗文站在阵型中央,看着那片缓慢逼近的灰色潮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个新兵的时候,老队长曾在任务总结会上说过一句话: “变异兽如果开始思考,人类的麻烦就大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所谓的“思考”不过是更狡猾的偷袭、更精准的伏击。 他没想到,思考也可以是忍耐——忍耐同类的死亡,忍耐被追杀、被围剿、被一茬一茬收割,忍耐到今天,终于等到人类踏进它们选好的屠宰场。 “所有人,”罗文拔刀,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收缩阵型。保持移动。” 他没有说“突围”。 因为他知道,此刻说那两个字,太奢侈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小队的汇报声,急促、低沉、条理清晰。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文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联系基地,”他对孙兵说,声音很轻,“请求增援。” 孙兵低头操作腕表,几秒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队长,”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少年气的锐利第一次褪去,露出底下压着的、极深的紧绷,“通讯被干扰了。” 罗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越逼越近的灰色潮水,和潮水后面、更深处的竹林。 那里,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变异竹鼠蹲踞在隆起的雪堆上。 它皮毛暗红,獠牙外翻,眼角有一道自年轻时就留下的旧疤。 它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终于踏入陷阱的人类。 像是在等待。 等待包围圈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刻。 人类自然也明白它们想要做什么,不让它们得逞的同时,也想要找出策划者,这种智商的变异兽,其存在就是对人类生存的考验,有机会自然要除掉。 腕表震动的那一秒,杨忍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了上去。 屏幕亮起。一个字。 【等。】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腕表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很深,看不出情绪。然后他按灭屏幕,抬起头。 风正从竹林深处卷出来,带着血腥和雪沫,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只是侧过脸,目光越过身侧正在包扎伤口的杨河、蹲在地上清点战利品的杨梅、靠坐在竹丛边喘息的刘俊,最后落在明野身上。 明野背对着他,正在用雪擦拭刺刃上的血污。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杨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明哥。” 明野的手指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刺刃上最后一道血痕擦净,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之间五六步的距离,落在杨忍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明野很熟悉的、沉下来的平静。 明野喉结滚了一下,把刺刃插回鞘中。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出什么事了”。他只是看着杨忍,等他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杨忍没有绕弯子。 “明哥,你带他们先出去。”他语速平稳,像是在安排明天的采集路线,“去找吴叔,在临时驻地等我。” 他顿了顿。 “我带三小只进去一趟。” 杨河包扎伤口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出声,杨梅已经蹭地站起来。 “小哥——” “别。”杨忍打断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杨梅所有的话都挡在了喉咙里。 杨梅咬住下唇,眼眶倏地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卷染血的绷带,指节发白。 刘俊从竹丛边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杨忍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杨河,杨河垂着眼睛,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明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杨忍说出“进去”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褪去了。 “真出事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杨忍点头。 “不过问题不大,”他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让其他人相信的事实,“只是去接应一下。” 明野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 他没有追问“问题不大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进去”。 他没有说“我也去”。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五个人里,真正具备在这种环境下独立行动能力的,只有杨忍——甚至不包括他自己。 他有战斗经验,有野路子练出来的狠劲,但他没有异能,没有三小只那样如臂使指的变异植物战力。 他和杨河、杨梅、刘俊一样,此刻进去,就是拖后腿。 明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行。”他说。 声音很稳。 “我们先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杨忍,一字一顿: “你注意安全。” 不是叮嘱,是要求。 杨忍和他对视,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背篓里三小只已经感知到主人的意图,叶片微微竖起,根须从背篓边缘探出,无声地落在雪地上。 杨忍往竹林深处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杨梅压抑不住的、极轻的一声抽泣。 她没有叫他,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他很清楚,小哥为什么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往里走,为了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队伍遭遇危险的时候,刚进入队伍,没有站稳脚跟的队员是最先被放弃的,时间越久大哥就越危险,所以小哥必须去。 甚至她相信,父亲也是想去的,只是父亲要考虑的东西比小哥更多。 杨忍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被竹影和雪沫渐渐吞没,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明野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没入幽暗的竹林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 “走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背好自己的东西,互相检查伤口,三分钟内撤离。” 杨河把妹妹拉起来,动作很轻,拇指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杨梅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第39章 决定 刘俊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刀鞘磕在雪里,他弯腰拾起来,指节泛白。 没有人再说话。 五分钟后,这片狼藉的雪地上只剩下横七竖八被割了皮的鼠尸,和几道被靴子踩乱、又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足迹。 风卷过竹林,卷起雪沫,将最后一点人迹也抹平。 还好。 这个念头从杨忍心底浮起时,他脚步未停,靴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磕,整个人已经绕过一丛断折的竹枝。 他抿了一下唇角——那不是笑,只是某种压在喉咙里的、极轻的气音。 还好之前和大哥聊天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小队这几天的任务位置。 当时只是习惯。大哥刚进防卫军,他总想多知道一点大哥每天待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会遇到什么。 大哥在通讯那头笑他“管得宽”,却还是把这几天的推进路线、常驻的几处点位,一条一条发给了他。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那几条消息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坐标清晰,备注工整。 他关掉屏幕,脚下加快。 腕表震动的第一下,杨忍没有停。 第二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父亲】。 他的手指在腕表边缘顿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那一瞬里,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父亲发来的那个字。 【等】。 他没有等。 杨忍抿紧唇,下颌线绷出一道细微的弧度。他没有犹豫太久——三秒,或者更短。 拇指从接听键上方移开,落在腕表侧缘,轻轻一划。 通讯请求被挂断。 他的动作没有停,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进设置,将通讯权限调至“仅紧急联络”。 然后他把手腕垂回身侧,没有再低头看一眼。 腕表在他袖口下又震了两下,闷闷的,像被雪捂住的脚步声。杨忍没有理会。 他知道父亲会生气。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竹林越来越深,光越来越暗。 杨忍的呼吸开始带上浅浅的白雾,但他步伐依旧很稳。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背篓里安静蜷缩的三小只身上。 小蒲的花苞蔫蔫地耷拉着,边缘有几处焦黑的灼痕——那是刚才替明哥挡那三只竹鼠时,被獠牙划伤的。 小刀的藤蔓断了两根最粗壮的,断口处还在渗出清亮的汁液。 小稗没有外伤,但叶片边缘那层锋利的寒光明显黯淡了许多,叶脉里隐隐透出能量透支后的灰白。 杨忍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覆在小蒲的花苞上。 异能如细流,从他指间无声淌出,温润、绵长,带着木系特有的生命气息。 小蒲的花苞微微颤了一下,蔫耷耷的边缘缓缓舒展,蹭了蹭他的掌心。 杨忍收回手,转过去覆上小刀卷曲的藤蔓。 然后是沉默缩在角落的小稗。 三小只依次吸收完异能,状态明显好转。 小蒲的花苞抬起来了,小刀的断口不再渗汁液,小稗叶片边缘那层寒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很淡,但不再是那种透支后的灰白。 杨忍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将背篓往肩上轻轻提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三小只在他背后悄悄伸出叶片,勾住他的衣角。 快要到了。 杨忍放慢脚步,目光穿过前方愈发稀疏的竹林,隐约能看见更深处那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雪地。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 异能从他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如藤蔓、如根系、如千百种植物的呼吸——从他身体里向外蔓延。 不是攻击,不是催生,而是覆盖。 他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气息、自己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存在感,一点一点压进体内最深处。 然后他将自己“打开”。 不是对同类,不是对敌人。 是对这片竹林。对脚下的积雪。对周围每一株沉默矗立的植物。 他让自己的心跳放慢,呼吸变轻,血液流动的节奏也压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皮肤不再散发人类特有的温热,而是与此刻零下五十度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的气味、他的能量波动、他作为“异类”的所有痕迹,都被那层薄而坚韧的木系异能包裹、消弭、同化成植物特有的、无害的沉默。 他睁开眼睛。 此刻的他,在变异竹鼠的感知里,不过是一株会移动的、不值一提的普通植物。 杨忍迈出第一步。 没有竹鼠转头看他。没有猩红的眼睛锁定他的方向。它们只当那是一株普通的植物,不需要在意。 他经过一只伏在雪地上警戒的竹鼠时,那畜生的耳朵动了动,瞥了一眼他脚边匍匐的小刀,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杨忍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很轻,呼吸很轻,心跳也很轻。 像一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植物,正安静地、缓慢地,走向竹林更深处。 ——走向他大哥所在的方向。 杨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掉队的。 他只记得前面那只变异竹鼠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闪开,脚下踩到了一截被雪掩埋的枯竹。 竹身滚滑,他身体一歪,为了稳住重心,往左侧跨了一步。 就这一步。 等他再抬起头时,前后左右都是灰褐色的皮毛。 他看不见队友,看不见队长,看不见任何一面他能认出的制服。 无数竹鼠从他身侧掠过,没有一只攻击他——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根本不配被攻击。 他只是挡在兽潮洪流里的一粒沙砾,被撞得踉跄,被挤得东倒西歪,被裹挟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某个方向退去。 第40章 找到杨海 他张嘴想喊。一口血沫灌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腕表在震动。他没有余力低头看。 等他终于挣开那股兽潮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周围很安静。 太安静了。 杨海拄着刀,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息。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只觉得肺里像灌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崩裂,血和刀柄冻在一起,掌心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腕表还在震动。 他低头。 【大哥,你们今天任务在哪个点位?】 【大哥,回消息。】 【哥。】 是忍子。 杨海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冷,也很静。 他手指抬起来,悬在屏幕上方,想回一句“我没事”。 但他打不出那三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 他撑着刀,慢慢站起来。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竹鼠,没有队友,没有任何他认得出的标记。只有雪,和稀稀落落、颜色发黑的枯竹。 他低头看腕表上的辐射值读数。 数字跳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跳动。 不是稳定的增长,是跳——从70跳到93,从93跳到115,从115跳到—— 杨海把腕表关了。 他没有再低头。 他开始走。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走。 他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回去的路。 忍子在等他回消息。早上收到小妹的消息,说妈今晚做了干煸刀豆,出门前小妹说给他留了一碗,到时候给他送过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但他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把靴子从雪里拔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不是雪,是别的什么。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东西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不是雪水。 是血。 杨海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他满手。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殷红,怔怔地,一时想不起来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跪了下去。 这次再也站不起来了。 杨忍这边很快就找到了防卫军,可是在队伍里却没有看见哥哥的身影,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出现在防卫军面前,而是顺着防卫军撤退的方向,开始寻找。 可是找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 杨忍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大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就在杨忍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小蒲的根扎在了一滩血上面,“主人,这个,有主人的味道。” 杨忍茫然看向小蒲,就看见它根部的那滩暗红色的血液。 “小蒲我没……”杨忍话还没说完,想到了什么,一个跨步就走了过去,“这滩雪有我的味道?”杨忍看着小蒲问。 小蒲花苞点了点,“有主人的味道,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你能找到其他的有我味道的血吗?”杨忍期待地询问。 “可以。”小蒲回答。 小蒲根据血液味道,很快就找到了方向。 看着地上不断出现的血液,杨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流了这么多血,大哥的情况还能好吗? 顺着血液不断往前,忽然腕表传来警示,“你即将进入高辐射区域,请退回。” 看着地上不断往前的血迹,杨忍毫不犹豫关闭提示。 小刀的藤蔓拉住杨忍,小蒲的翻译随即到了,“主人,里面不好,会难受。” “小刀,那里面有和你们一样,我的亲人,我必须要去,不过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我。”杨忍知道小刀听不懂,只希望小刀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的坚决。 杨忍身上的异能再次运转,形成一层保护膜,将自己包裹,然后一脚踏入高辐射的警戒线。 杨忍进入之后,三小只也义无反顾地挥舞着根系进入,这一幕无疑是让杨忍感动的,除了小蒲另两个并没有进行契约,这样的情况,它们完全可以离开,可它们选择与自己同行,这一刻,杨忍真正认可它们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杨忍找到杨海的时候,杨海侧躺在雪地里,身体蜷成虾米,双手死死抱着胸口的刀。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到杨忍几乎以为他已经—— 杨忍没有让自己往下想。 他扑过去,跪在雪里,把大哥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触手冰凉。棉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几层,有些已经干涸发硬,有些还是温热的。他不知道哪些是大哥的伤,哪些是别人溅上去的。他不敢碰。 “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随时会碎的梦境。 杨海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杨忍低头,把腕表贴上大哥的手臂。屏幕亮起来,读数在短短两秒内从80跳到147。 他的手指僵住了。 147。高辐射区。致死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他把大哥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开始输送异能。 小蒲在他身后落地,根系疯狂扎进冻土,叶片张开最大范围警戒。 小刀的藤蔓沿着雪面铺开,将这一小片区域团团围住。 小稗沉默地蹲踞在外围,叶缘的寒光亮到刺眼,但凡有任何活物靠近一步,都会被切成两段。 杨忍没有回头看它们。他的掌心贴着大哥的后心,异能转化为生机,不要钱一样往那具冰冷的身躯里灌。 他不管那些辐射值有多高。他不管大哥的细胞正在以多快的速度崩解。他只是不停地、不停地往里输送那点微薄的异能。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杨海的眼皮又动了动。 第41章 杨海活下来了 这一次,他睁开了。 他看见杨忍的脸,隔着一层模糊的血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他眨了眨眼,那层水滑下去,杨忍的脸终于清晰了。 “忍子。”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竹叶上。 杨忍没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把大哥额前被血黏住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很慢。 杨海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好想长高呢。”他说,心里在想:明明才几天不见而已。眨眼的时候。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输送异能。 杨海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靠在弟弟怀里,看着头顶那片被雪压低的竹梢。 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天,他背着五岁的忍子从拾荒点回家。那小子趴在他背上,冻得直往他脖子里缩,还不忘奶声奶气地问他:哥,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进基地里面? 他说:等你长大。 忍子问:长大就能住进去了吗? 他说:嗯,长大就能了。 那时候他十五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长大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忍子长大,可以等妹妹长大,可以等一家人攒够积分,一个接一个地服下基因激活药剂,然后一起住进基地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时间了。 杨海闭上眼睛。 他感觉身体很轻,像是浮在水面上。 忍子的心跳隔着两层棉衣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很稳,像小时候那个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我冷”的孩子,如今终于长成了可以让他靠一靠的模样。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还没来得及给忍子买他上个月看中的那把匕首呢。 杨忍不知道自己输送了多久。 异能几乎见底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他把大哥的身体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然后低头看腕表。 辐射值读数:89。 没有回到安全范围,但至少,不再致命了。 杨忍闭了一下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大哥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很凉,虎口崩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冻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哥。”他喊了一声。 杨海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杨忍没有再喊。 他安静地坐在雪地里,看着大哥那张苍白的脸。风雪绕过小蒲为他撑开的屏障,落在他们身侧,堆积成小小的雪丘。 杨忍联系了父亲,将他们这边的坐标发了过去。 杨强联系吴希,最后是吴希接上他们,将他们送回了安全基地。 医疗站的灯很白。 杨海被推进检测舱的时候,杨忍站在走廊上,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窗,看见舱内的红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检测舱偶尔发出的电子音。他把腕表通讯权限调了回来,没有看那几十条未接来电,只是给父亲发了一句话: 【我们到医疗站。】 三秒后,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杨忍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头沉默了很久。 “……情况怎么样?”父亲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东西。 杨忍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很难把那句话说出口。 “高辐射。”他说,声音很轻,“基因……有崩溃迹象。”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杨忍听见父亲呼吸声沉了一瞬,又缓缓吐出来。 “……还在。”父亲说,“还在就好。” 杨忍没说话。 检测舱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治疗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疲惫,还有一种杨忍在废土看过太多遍的、见惯生死的平静。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治疗师说。 杨忍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是,”治疗师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高辐射暴露时间太长,基因链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断裂。应该是你们之前给他使用的中级基因修复药剂还在起作用,目前情况还能维持,但随时可能……” 她没有说完。 杨忍也没有追问。甚至不合时宜抵想,木系异能的生机竟然能抵一直中级基因修复药剂,是木系异能太厉害,还是基因修复药剂太拉胯。 不过他很快拉回自己的思绪,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份检测报告。报告上有一行字,字体很小,白纸黑字,冷冰冰的: 【受检者基因稳定性:重度受损。建议:持续观察,无服用高级基因修复药剂。】 这种情况大家都知道需要基因修复药剂,而基因修复药剂只能治标,像杨海这么严重的情况,初级基因药剂可以说完全没有作用,中级基因药剂也就能稳定,想要治好只有高级基因药剂。 木系异能具有生机和修复的作用,奈何杨忍现在异能等级实在太低,异能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杨海异能崩溃的速度。 而且就算治好,杨海以后的身体情况肯定也比不上以前。 杨忍把报告折起来,塞进贴身的内袋。 他推门走进去。 杨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平稳,神情平静。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杨忍走进来。 “治疗师怎么说?”他问。 杨忍在他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杨海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 “是不是好不了了?” 杨忍抬起头。 “我会想办法。”他说。不就是高级基因药剂吗,大不了他多做任务,总能换到,就算换不到高级药剂,中级也能稳定大哥的基因,加上异能也能缓慢恢复。 实在不行,就暴露自己木系异能者的身份,毕竟之前也就他们自己在那儿分析,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万一不是呢? 当然现在还没到那样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他看着大哥的眼睛很亮,亮到几乎有些倔强。 杨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后说。 他抬起手,很轻地拍了一下杨忍的手臂。 “那哥等你。” 杨忍看出来了。 大哥说“那哥等你”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杨忍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几乎会以为那是真的期待。 但杨忍看见了。 看见大哥说完那句话后,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某个虚无的点。 看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被压到看不见的情绪。 是放弃。 大哥不觉得自己能等到。 他只是不想拂了弟弟的心意,才会这么说。 第42章 和杨海聊天 杨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大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指腹在被角上多停留了一瞬。 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脚步声杂乱,东张西望,很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大哥!” 杨梅第一个冲过来。她站在床边,死死盯着杨海那张苍白的脸,眼圈倏地红了。 她咬着下唇,嘴唇在抖,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眼眶里那层水光越积越厚,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一颗。 杨海抬起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那滴泪。 “还在。”他说。声音很轻,嘴角勾了一下。 杨梅狠狠点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杨河站在后面,眼眶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大哥那张脸,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明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杨河身上移到床上,又移回杨河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是压得很深的担忧。 刘俊快步走到杨忍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从肩膀到手臂到腿,确认没有新添的伤,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杨忍的手臂,力道很轻,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床上。 “大哥。”他喊了一声。 “杨大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刘俊和明野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杨海对他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滑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都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任务还顺利吗?” “还行。”杨河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杨海颔首。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杨忍身上。 “既然这样,”他说,声音很平静,“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回去吧。” “大哥……”杨河张口就想劝。 杨忍却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看杨河,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去给大哥办出院手续。 回到家里,杨海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目光很空,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被子盖到胸口,他一只手搭在外面,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却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杨河坐在床边,看着大哥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明明家里和大哥离开的时候,很是不同,大哥却没有任何要探究的欲望,只是躺在床上,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开始说话。 说家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说小弟自然觉醒成了木系异能者。 杨海的眼睛亮了一瞬——是真的亮,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一盏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那一瞬的光,很快就暗下去了。 他没有问,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天花板上。 杨河继续说。说小弟成立了佣兵团。 杨海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杨忍看见了。那是自豪。 杨河继续说。说小弟选了北山那边做驻地。 杨海这次没有亮眼睛,也没有笑。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明野被杨河打发走了。 刘俊拿着他那份物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一家人。 杨忍看着走进厨房的小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用稗米熬些粥。低度污染的变异兽肉给我一些。” 杨梅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眼圈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点点头,走到存放物资的角落,翻出一块低度污染的变异兽肉,递到杨忍手里。 杨忍接过那块肉。 他垂下眼,掌心贴着那块冰冷的肉,异能缓缓流转。 不是催生,不是治愈——是净化。异能转化为另一种更细腻的属性,如水渗入沙,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丝肌理。 肉里面那些原本就不多的黑色污染物,在异能的触碰下如同遇火的霜,一点一点消融、瓦解、消失。 可惜。 肉到底不是植物。没有能量反馈。那些被净化的污染,就这么消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杨忍睁开眼睛。眼前这块肉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颜色、纹理、大小,一模一样。但他知道,内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把肉递给杨梅。 “这个切肉末,划到稗米粥里。”他说,“给大哥补营养。” 杨梅接过肉,用力点头。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我分到的那一块,”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也给大哥留着。” “不用。”杨忍说。 他的目光落在杨梅脸上,又移到杨河脸上,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和二哥分到的那份,今天就吃了。一点不留。” 杨河张了张嘴。 杨梅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杨忍,杨忍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么看着他们,等他们动作。 三秒。 五秒。 杨河先动了。他叹了口气,走到角落里拿出自己那份肉,默默地开始切。杨梅咬了一下嘴唇,也转身去拿自己的那份。 两个人当着杨忍的面,把属于他们的那份肉吃得干干净净。 杨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直到最后一口肉咽下去,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粥煮好了。 杨梅端着碗,小心翼翼送到大哥床边。 杨海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杨忍。 目光里有疑问,有探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43章 路遇抢劫 杨忍对上他的目光,很平静。 “稗米我用木系异能温养过。”他说,“粥的味道是不是更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声音也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杨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杨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大哥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 大哥的手很稳,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口。 他没有告诉大哥真相。 净化能力——就算是家人,杨忍也不打算透露。 异能等级七级之前,能净化的都是死物。 让他们知道,没有任何作用。甚至有可能说漏嘴。 他可不希望自己以后被人圈养起来,成为专门净化食物的摆件。 像基地里那些炼药师、炼器师、净水师、种植师一样。 说的好听是保护,说的难听——就是被圈养的工具。 杨忍垂下眼,把那个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不会让任何人把自己圈养起来。 杨海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即使身体极度疼痛,他也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喝完粥,杨海看向杨忍,“听说你把驻地安排在了北山方向,我能问原因吗?” “北山更容易遇到变异动植物,既方便狩猎,也方便驯化变异植物。”杨忍没有任何隐瞒地回答。 “我现在这个样子,其他的也做不了,去你的驻地做个驻守人员怎么样?”杨海语气很随意。 杨忍看向大哥,去驻地做个驻守人员,倒不是不行,“可以,但是得等大哥你的身体情况稳定一些再说。” 杨海点头,“行,那等过段时间我就去。” “哥,你受伤的事,还需要向防卫军那边报备一下。”杨忍说着目光落在杨海手腕上。 杨海明白他的意思,将腕表取下。防卫军和护卫队的腕表都是基地统一配置,具有录像功能。 去报备受伤就需要查看腕表录像,杨忍需要看看自己有没有留下破绽。 杨忍看了一下,腕表录下的只是自己扶着大哥的画面,至于自己给大哥输送异能,从录像中看不出来。 确认没有破绽之后,杨忍看向大哥,“那我去了。” “让你二哥去,你好不容易把我救回来,身体也受了伤,再休息一下。”杨海说。 杨忍摇头,“还是我去,那些人肯定会问具体细节,二哥什么都不知道。”最主要是二哥那性子,万一一不小心被人套话,可就不好了。当然后面这句,两人心知肚明,都没有挑明就是了。 杨海颔首,“那你早去早回。” 杨忍带着腕表还有杨海的诊断报告去了防卫军驻地。 罗文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看驻地中大家的表情,也知道竹海那边的情况已经传回来了。 看完腕表中的录像之后,防卫军后勤主任忍不住感慨一句:“变异竹鼠王的智商很高,这是在各个击破。也就你大哥有你这个弟弟,其他被冲散的人,估计都凶多吉少了。” 接着拿出一份表格,“这是基地上面给的伤残赔偿,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杨忍看向表格:五万积分,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基因修复药剂。 看起来已经很良心了,估计等大量伤残人员回来,就连这些东西也不一定有。 杨忍心里有些闷。这些东西是用来买自己大哥的命的,但这又是基地的常态。 在废土,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杨忍签了字。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基因修复药剂被推到他面前,至于五万积分,则是发到杨海腕表上。 看杨忍拿着那么多东西从防卫军驻地出来,往城门口去,立刻就有人动了歪心思。 很快,杨忍身后多了几个尾巴。 今天为了救杨海,杨忍使用异能没有留余地,现在属于异能枯竭,精神力根本没办法外放。 所以在基地里时也没发现不对,等走出基地发现身后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到了僻静的地方。 这个时间,棚户区的人要么出门拾荒还没回来,要么就在家里猫着,外面本来就没几个人。 到了偏僻一些的地方,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身后几人直接不再躲藏,跳出来将杨忍团团围住。 “小子,将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领头的王杰开口,声音里带着废土底层特有的狠厉。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尖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寒光。身后五六个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透着饿狼般的贪婪——那是被寒季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杨忍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环视了一圈围着自己的人,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滑过。王杰,棚户区东边的小混混头目,手底下养着七八个闲汉,平时靠欺压更弱的棚户度日。另外几张脸,有些眼熟,有些完全陌生。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异能枯竭,精神力无法外放,三小只离得远,最快的小蒲赶过来也需要五分钟。面前七个人,七个成年人,手里都有家伙。 他能撑多久? 他在心里呼唤小蒲,那股意念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回应几乎是立刻传来的——模糊,但存在。小蒲感知到了。它在移动,很快。 五分钟。 杨忍垂下眼,再抬起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见没有?”王杰往前逼了一步,刀尖几乎要戳到杨忍脸上,“东西交出来!” 杨忍终于开口了。 “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少给老子装傻!防卫军驻地出来的,手里提着那么大一包,当老子瞎?”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中级基因修复药剂,用布包着,但形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杰脸上。 “你想要这个?”他说。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王杰身后有个瘦高个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说:“杰哥,这小子不对劲……” 第44章 解决 “不对劲个屁!”王杰一把推开他,刀尖抵上杨忍的喉咙,“小子,老子数到三,不给就放血。一——” 杨忍没有动。 “二——”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杰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刀尖往前一送—— 杨忍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不多不少,刚好避开刀尖。他退的时候,脚下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早就知道刀尖会在那一刻刺过来。 “三还没数。”杨忍说。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杰瞳孔微缩。 他混迹棚户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围住的人。有跪地求饶的,有拼命逃跑的,有吓尿裤子的,有冲上来拼命的。唯独没见过这种——被七个人围住,刀架在脖子上,还能这么说话的。 “你他妈——” “你确定要抢这个?”杨忍打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布包,“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杰当然知道。防卫军的伤残赔偿,基因修复药剂,一瓶能换半个月的口粮。所以才动心,才下手。 “废话少说——” “这是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杨忍继续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防卫军发的。我哥刚因为高辐射暴露基因崩溃,躺在家里的床上,等着这东西救命。”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王杰。 “你抢走了,我哥会死。” 王杰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退缩。 “关老子屁事!”王杰咬牙,“棚户区哪天不死人?你哥死了,关老子——” “我不关你事。”杨忍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静,“我只是告诉你,这东西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把布包举到王杰面前。 “你想要,可以给你。” 王杰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容易。 “但你想清楚一件事。” 杨忍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吓人。 “我叫杨忍。我爸是护卫队第十三小队队长杨强。我哥是防卫军第三团第二小队队员。我刚注册了一个佣兵团,叫归墟。”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你今天抢了我,明天——”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笑,只是一个弧度,“你们觉得,能活下来几个?” 风卷过,雪沫扑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王杰握着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在抖:“杰哥……他说的是真的,我见过他爸,真是杨强……他妈的在护卫队门口接过他……” 王杰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杨忍,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恐惧,一丝破绽,一丝可以被撕开的软弱。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安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只蛰伏的兽。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很轻,像是雪从竹梢滑落。王杰没有注意到,但杨忍听见了。 小蒲,还有一分钟。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再抬起头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刀尖抵在他喉咙上,刺破了一点皮。血珠渗出来,沿着脖颈的曲线往下滑,温热的一线,在冰冷的风里格外清晰。 杨忍没有停。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很稳,靴底压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刀尖因此刺得更深了一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王杰。 王杰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 他张了嘴,却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杨忍眼底倒映的自己的影子——握刀的手在抖,喉结在滚,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那股狠劲正在从脚底漏出去。 他看见杨忍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安静的、几乎让人发冷的平静。 这不对。 棚户区的半大小子他见得多了,哪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不是两腿发软?就算强撑着的,眼底也会有一丝破绽。 这小子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王杰的恼羞成怒是在意识到自己被吓住的那一刻涌上来的。 他竟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用几句话吓退了?被一个连刀都没拔、甚至没后退一步的半大小子逼得往后退? 这他妈传出去,他在棚户区还怎么混? 一股血直冲脑门。他握着刀的手猛地攥紧,刀尖往前一送——不是刺,是逼,逼着杨忍后退,逼着他脸上出现一点恐惧,逼着他证明自己不是被吓退的窝囊废。 刀尖又刺进去一点。血珠变成了细细的血线。 杨忍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刀尖抵在喉咙上,任由那条血线往下流,目光始终落在王杰脸上。 四目相对。 王杰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看见杨忍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只蛰伏的兽。 他开始出汗。明明是零下五十度的天,后脊梁却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漫长的对视里,王杰眼底的凶狠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是烦躁,是憋屈,是压不住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终于受不了了。 “妈的!” 他骂了一声,不是怒吼,是憋闷到极致后的发泄。他一把扔掉面子,直接伸手去抓杨忍怀里那个布包—— 废土世界每天都在死人。 面子能当饭吃?能当口粮过寒季?眼前这个半大小子以为报个家门就能吓住他?太他妈嫩了。 这些东西换成积分,他完全可以离开E区棚户区,去D区、C区,甚至去B区重新混。杨强再能,还能追到B区去找他麻烦? 只要有了东西,他就能跑。 这个念头一起,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五指死死扣住布包一角,用力往外拽。 杨忍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抬起头,对上王杰那双已经被贪婪烧红的眼睛。他看见那张脸上的恐惧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孤注一掷时的疯狂——那是废土底层饿急了的人最可怕的眼神。 杨忍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王杰攥住布包的那只手。 第45章 将东西交到他的主人手里 那只手很脏,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背上有冻疮裂开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脓水。但攥得很紧,骨节发白。 杨忍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布包落在王杰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 王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他以为杨忍会挣扎,会喊,会拼死护着这东西。毕竟那是他哥的救命药。 但杨忍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王杰把布包抱进怀里。 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到王杰后脊梁又开始冒汗。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始终盯着杨忍,像是在盯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杨忍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杰一步步后退,看着他身后那几个同伙互相拉扯着跟上,看着他们踉踉跄跄往棚户区方向跑去。 跑出十几步,王杰回头看了一眼。 杨忍依旧站在原地。 风雪里,那个半大小子站在一片白茫茫中,喉间一道细细的血痕,脸色苍白,眼神安静。他没有追,没有喊,甚至没有抹掉脖子上那溜已经冻住的血。 他只是看着王杰。 看着。一直看着。 王杰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 等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杨忍才慢慢抬起手。 指尖触到喉间那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他轻轻碰了碰,微微刺痛。 他把手指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点已经冻硬的暗红。 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惜了。”他轻声说。 声音被风吹散,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脚边,小蒲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探出雪层,轻轻缠绕上他的脚踝。温热的,带着生命特有的脉动。 杨忍没有低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温热,看着远处棚户区灰扑扑的轮廓。 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 五万积分。 够在D区买一间不漏风的小屋,够过一个安稳的寒季,够一个棚户区的混混彻底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E区。 杨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进雪里,一步,一步,很稳。 喉间那道血痕被风吹得有些疼,但他没有伸手去捂。 远处,棚户区上空飘起几缕炊烟。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等家里拾荒的人回来,有人缩在漏风的屋子里,熬过又一个寒冷的黄昏。 杨忍走得很慢。 他在等。 夜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 棚户区东边一间半塌的窝棚里,王杰正蹲在地上,借着墙角一盏废油灯昏黄的光,清点今天的收获。 “发了……发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狂喜,“十支初级基因修复药剂,一支中级!操,这他妈够老子去D区过个肥年了!” 旁边几个同伙围成一圈,眼睛都冒着绿光。 “杰哥,这东西怎么分?” “分?”王杰抬起头,狞笑一声,“分什么分?老子一个人拼死拼活抢来的,你们他妈就在旁边站着,还想分?” 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吭声。 王杰低下头,把那些药剂一支一支拿出来,在破棉袄上仔细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很虔诚,像是在抚摸什么圣物。 “明天一早,老子就去任务中心换成积分,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漏风的木门,望向远处,“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攥紧那支中级基因修复药剂,举到灯下细看。 玻璃管里,淡蓝色的液体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微光。 真漂亮。 他咧嘴笑了。 门外,风卷过,雪沫扑在破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沙沙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小蒲贴着地面移动。 它把身体压到极低,根须如无数条细蛇,无声地滑过积雪。叶片收拢,花苞垂落,整个植株和夜色、和雪、和阴影融为一体。 它很兴奋。 主人说,那些人抢走了主人的东西。 主人的东西,就是它的东西。 敢抢,就要死。 它悄无声息地绕到窝棚背风的阴影里,根须沿着墙根探进去。那墙是用破木板和废铁皮拼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它的根须轻而易举地穿过那些缝隙,探入屋内。 屋里,六个人围成一圈,正盯着王杰手里那支发光的药剂。 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小蒲的根须慢慢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地面。那些根须的颜色和泥土、和阴影完全一致,没有人低头,没有人发现脚下的异样。 王杰把那支中级药剂举得更高了。 “看见没?”他说,声音都在抖,“这他妈是中级!中级!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中级药剂!” 他的同伙们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淡蓝。 小蒲的根须,就在这时动了。 它不是同时攻击,而是一根一根,从最外围开始。 最靠门的那个瘦高个,正伸长脖子往前凑。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从他身后无声抬起,对准他后颈最柔软的地方 刺入。 瘦高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什么声音,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温热的血。他的身体往前倒,被另一根根须轻轻托住,无声无息地放倒在雪地上。 没有人发现。 第二个,第三个。 小蒲的根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根都精准,都致命,都安静得像是夜风本身。 王杰终于把中级药剂放下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安静得不对劲。 他转过头—— 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五个同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第46章 后续 “怎……” 他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下一秒,无数根须从地面暴起,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小蒲在那堆尸体中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根须在尸体间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布包。它用根须卷起布包,仔细检查了一遍——十支初级,一支中级。都在,一支没少。 它把布包塞进自己的花苞里,然后慢慢退出那间窝棚。 身后,六具尸体安静地躺着。没有血,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惨叫。 只有风,卷着雪沫,从那扇破门里灌进去,落在他们逐渐冰冷的脸上。 杨忍随意地靠在基地城墙上,闭着眼睛。 他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根细小的根须无声探入,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杨忍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见小蒲,花苞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那个熟悉的布包。 小蒲爬到他的膝盖上,把布包吐出来,然后用花苞蹭了蹭他的手背。 像是在邀功。 杨忍垂眼看着它,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蒲的花苞。 “做得很好。”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小蒲能听见。 窗外,风卷着雪,吹过棚户区那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窝棚。 没有人会发现那六具尸体。 至少,在寒季结束之前,不会。 到门口的时候,杨忍和刚回来的林玉碰上。 林玉有些奇怪,“你不是跟着你爸一起出任务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杨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大哥受伤的事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他这神情,林玉心里涌起不祥的,一脸紧张,“你爸怎么了?” “不是,爸爸很好。还在出任务没回来,妈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杨忍看向家门。 林玉手抖着推开家门,看见儿女都在家里,大儿子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老大,你这是受伤了?严不严重?”林玉看着大儿子一脸的希冀。 杨海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妈,不严重,我没事。” 知子莫若母,大儿子这么说,林玉没觉得安慰,心里反而更加不安起来,“治疗师的诊断是什么?” 杨海垂眸,他从来没对母亲撒过谎。但又不想让母亲伤心,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林玉看向小儿子,“诊断是什么?” 杨家的孩子,都没有对父母撒谎的习惯,大哥难受不想说,那就只能他来说,怕再次触及到大哥的伤心处,他声音非常小:“高辐射导致的中度基因受损。” 林玉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一脸心疼地看向大儿子,“没事,爸妈会治好你的。” “妈,我没事。” 带着这些东西,杨忍回到了家里,将东西连同腕表一起交给大哥。 杨海看着腕表上的五万积分,苍白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五万积分倒是够给老二买一份基因激活药剂了。” “这是给你买修复药剂的,我不要。”一旁的杨河毫不犹豫开口。 “中级药剂也不过是让我多活一段时间,既然这样,又何必花那冤枉钱,这几份给你买基因激活药剂才能算得上物尽其用。”杨海一脸轻松,好像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卖命钱。 “不用争,现在是寒季,无论想要换什么药剂也得等到明年,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事情就有转机了呢?”杨梅作为女孩子,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当即就打断两个哥哥的话。 杨海、杨河对视,是呀,今年父亲手里的指标已经用来给自己(大哥)换了基因激活药剂。现在就算他们有积分也换不了药剂,在这里就算出个输赢也没有意义。 林玉回来半小时之后,杨强发来消息,说已经回到基地,先去护卫军驻地,随后就回来。 按照以往,这样的消息不到半小时,杨强就应该回到家,这次却到天快要黑了,他才踏入家门。 杨强脸上表情沉重,“护卫队今天冒进,损失惨重,三军三团那边更是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手。” 家里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齐齐看向杨海,眼中都是庆幸,三军三团那可是防卫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战斗力团队,当初杨海能进去,一家人都非常开心。 现在整个三军三团折损三分之二的人手,杨海这样刚进入的小卒子,还能回来,简直就是幸运中的幸运。 杨海垂眸,想起了那些他进入防卫军之后就对他多加照顾的前辈,想起了大家相互鼓励,相互调笑的日子,他想到的实在太多,可是不过一天时间,他认识的大多数,甚至可能全部都没了,而他身受重伤,就算想要给他们报名也是不能。 “大哥?”杨梅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杨海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低下头,安慰妹妹,“我没事。” “这次损失这么严重,恐怕E区那边要过来援助,你说有没有机会能换到高级基因修复药剂?”林玉一脸希冀看着丈夫,别人的损失她并不在意,她只在意自己的孩子有没有机会恢复健康。 “除了中心区域,无论哪个区域都缺少高级基因修复药剂,E区怎么可能换到。”杨强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戳破妻子的幻想。 林玉神色一下子暗淡下去,余光看着大儿子毫无生气的样子,眼眶再次红了。 这一晚,一家人吃饭都如同嚼蜡。 吃完饭,杨忍随意地开口询问:“爸,你们明天出任务还去竹海吗?” 所有人看向杨强,显然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领导已经将竹海的情况往上汇报,明天基地队伍大修整,明天估计会跟其他区队伍一起。”杨强回答。 一家人听了这个答案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杨河转头看向杨忍,“那我们明天去那里拾荒?” 杨忍想了想,“刚才已经和明哥、菌子说了明天不一起行动,我打算明天在驻地。” “那我和梅子去拾荒。”杨河说着看向杨梅,杨梅乖巧点头。 第47章 小稗现威 这一晚,杨海就没真正睡过。 基因崩溃带来的疼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即使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无意识地翻一次身,喉间偶尔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林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整夜没合眼。 杨强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但杨忍知道他也没睡——父亲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杨河和杨梅也醒着,只是都不敢出声。 杨梅缩在被子里,眼睛红肿;杨河盯着天花板发呆,拳头攥得死紧。 一家人就这么干熬着,听着杨海在床上辗转反侧。 直到后半夜,杨海的动静终于慢慢小了下去。 他睡着了——或者说,终于被极度的疲惫压进了昏睡。 林玉轻轻吐出一口气,朝其他人摆摆手,示意都睡吧。 杨忍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很久才睡过去。 翌日清晨,杨忍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里很静,只有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走到大哥床边。 杨海躺在那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顺着太阳穴滑落,洇进枕头里。 他的表情并不平静——即使昏睡着,嘴角也在微微抽搐,眼皮底下眼珠快速转动。 是基因崩溃,还是噩梦? 也许两者都有。 杨忍在床边轻轻坐下。他盯着大哥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搭在杨海的手腕上。 异能开始输送。 很慢,很轻,如同溪流渗入干涸的土地。 那股温热的能量从杨忍的掌心流出,顺着皮肤、血管、经络,一寸一寸地浸润进杨海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没有高级基因修复药剂就无法根治,但只要能缓解疼痛,能让大哥睡个好觉,就够了。 渐渐地,杨海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嘴角的抽搐平息下去,眼皮底下的快速转动也慢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深沉,像是终于落进了一个没有疼痛的梦里。 杨忍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松开手。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大哥平静的脸,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林玉正蹲在灶前生火。 灶膛里的火苗刚窜起来,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动作很慢,往灶里添柴的手有些僵硬——那是熬了一夜没睡的后遗症。 杨忍走过去,刚想开口说“妈我来帮你”,林玉已经抬起头。 她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摆摆手。 “出去。”她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杨忍张了张嘴。 “你哥那边我看着,你该干嘛干嘛去。”林玉低下头,继续往灶里添柴,“别在这儿杵着。” 杨忍沉默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家里有她,让他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两天后。 竹海边缘,寒风凛冽。 一支穿着统一制服的队伍正从远处开过来。 他们的装备比本区防卫军精良得多,步伐整齐,神色冷峻——B区防卫军,基地核心战力,终于抵达了。 他们是作为主力部队进攻竹海的。 本区防卫军和护卫队沦为补充队伍,负责清扫外围、运送物资、处理漏网之鱼。至于佣兵团—— “砍竹子?” 刘俊看着刚领到的锄头,表情有些微妙。 是的,砍竹子。B区防卫军负责清理变异竹鼠,他们这些佣兵团负责把清理过的地方的竹子全部砍掉,方便后续部队推进和撤退。 简单来说,就是收尾的苦力。 每人一把锄头。杨忍接过锄头,掂了掂分量,还算趁手。 他转头看向自己小队的成员—— 杨河、杨梅、刘俊、明野,还有三小只。 “开工吧。”他说。 杨河举起斧头,瞄准面前那根碗口粗的竹子,用力砍下—— 锄头还没落下去,眼前一抹绿色闪过。 “唰——” 一声轻响,竹子从根部开始倾斜,慢慢往右边倒去。 咔嚓咔嚓,枝干断裂的声音连绵不绝,紧接着是轰然倒地时砸在雪地上的闷响。 杨河举着锄头愣在原地。 他定睛看去——小稗正挥舞着自己锋利的叶片,如同最精密的切割机,所过之处,竹子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那叶片边缘的寒光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簌簌声。 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绿色的残影在竹丛间穿梭。 “这……”杨河咽了口唾沫。 杨梅已经笑出声来:“二哥,你那斧头可以收起来了。” 杨河默默放下了锄头。 小稗一个人,顶他们十个人,不或者更多,不信看看不远处另一个佣兵团,那可是他知道的身体强化者,一颗竹子他也得砍四五下才能砍断,砍完之后还得歇一会,小稗可是连休息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 属于归墟佣兵团的任务区域,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竹子倒了一地,整整齐齐地码成堆,等着后续部队来拖走。 小稗安静地蹲在杨忍脚边,叶片微微颤动着,像是在邀功。 杨忍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弧度,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杨忍抬起头——小稗刚才动作太快,不小心“过界”了。 它挥舞着叶片一路砍过去,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前方护卫队和变异竹鼠交战的范围。 几只漏网的变异竹鼠正朝这边窜过来。 小稗的叶片再次挥起。 “唰唰唰——” 三声轻响,三只竹鼠应声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干净利落。 杨忍:“……” 小稗回过头,朝他晃了晃叶片,像是在说“主人你看我又干活了”。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杨强手下那些正在砍竹鼠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小稗身上,眼睛里开始放光。 那光芒太灼热了,热到小稗都有些不自在地往杨忍脚边缩了缩。 第48章 B区那些人打的主意 刘江第一个凑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凑到杨忍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忍子,把你的变异植物借给叔用用,怎么样?” 杨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叔,它们听不懂你的命令。” “我知道我知道,”刘江搓着手,“你就让它们跟着我,往那边一站,吓唬吓唬那些竹鼠就行,不用真听我命令。” 杨忍笑了一下,没说话。 刘江看他这表情,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让你跟我们一块儿砍竹子。就你这本事,往前线一站,不比在这儿浪费强?” 杨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他抬起眼,看着刘江,声音放得很轻: “刘叔,我爸是想让我成为你们最后一道防线。” 刘江愣了一下。 他刚开始没往别处想,以为杨强只是让儿子跟着队伍历练。但现在被杨忍这么一提醒,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串联起来。 神色一下正经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杨忍耳边问:“你是说……?” 杨忍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幽深的竹林,目光沉静。 “这只变异竹鼠王的智商不低。”他说,声音很轻,“正面打不过的情况下,它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刘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竹林深处,B区防卫军的阵线正在稳步推进,喊杀声、金属碰撞声隐约传来。看起来一切顺利,甚至可以说势如破竹。 但刘江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些正挥着斧头砍竹子的人。他们脸上带着笑,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浑然不知自己可能正站在什么东西的边缘。 “拿这么多人命去填他们的安全,”刘江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果然……不把人当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杨忍听懂了。 B区那些人的打算,估计父亲早就猜到了。 所以才把他叫来,把三小只带来。不是为了砍竹子,是为了在万一的时候,能护住这些人。 至于刘俊他们—— 杨忍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捆竹子的发小。 让他们继续留在基地,没有参与这次砍竹子的任务,原因也很简单:如果父亲的猜测是对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刘俊他们作为没有参与任务的人,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但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来了,所有人都“受害”了,只不过杨忍因为能力出众,护住了一批人。 就算有人嫉妒,也说不出什么。 聪明人终究是多的。 护卫队那些能做到队长位置的人,没一个是笨蛋。从杨忍出现的那一刻起,从三小只展露能力的那一刻起,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现在刘江挑明了,其他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的站位变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开始往杨忍的方向靠拢。 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一批变异竹鼠出现在后方时,大多数人还在埋头砍竹子。 “有情况!” 一声厉喝,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但已经太迟了——灰褐色的皮毛如潮水般从后方涌来,嘶鸣声震耳欲聋。 毫无防备的人惊慌失措,扔下斧头就往后跑。有防备的人立刻组织防御,但那些匆忙间筑起的防线,在庞大的变异竹鼠群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防御圈开始收缩。 一开始还能勉强支撑,但竹鼠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不尽、驱不散。活的踩着死的尸体往上扑,灰褐色的潮水一寸一寸地逼近。 有人倒下。有人被撕咬。有人发出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刘江的刀已经卷刃了。他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近的鼠群,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往这边退!向我靠拢!” 是杨忍。 刘江几乎是本能地朝那个方向冲去。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跑——那些刚才还惊慌失措的人,那些刚才还各自为战的护卫队员,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拼命往杨忍所在的位置靠拢。 防御圈继续缩小。 最后,所有人收缩到了杨忍小队周围。 小蒲动了。 它的根须从雪地深处暴起,如无数条粗壮的触须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竹鼠凌空卷住,狠狠掼在地上。 小刀紧随其后。它的藤蔓不再只是辅助,而是致命的绞索——缠住后腿,勒紧咽喉,刺入眼窝。 小稗沉默地守在侧翼,叶片每一次挥斩,必有一只竹鼠的前足筋腱断裂、或后腿肌肉被切开。 三小只的战斗,如同最精密的绞杀机器。 那些刚才还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驯化的变异植物?” “他妈也太猛了吧……” “听杨忍的!都听杨忍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但很快,所有人都开始自觉地看向杨忍,等着他发号施令。 杨忍没有推辞。 他不会带兵,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但这不妨碍他把上辈子游戏里的经验,带到这里来用。 “刘叔,你带五个人守左翼,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张哥,右翼交给你,看见它们冲过来就往后退两步,让它们扑空!” “中间的人,听我口令——三、二、一,往前推两步,砍一刀,立刻后退!” “小稗,右侧三只漏网!” “小刀,左边那只要冲进来了!” 指令一条一条地发出去,清晰、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那些人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几轮下来,渐渐找到了感觉。 该防守的时候防守,该佯攻的时候佯攻,该撤退的时候绝不恋战。杨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总能提前一步发现竹鼠的动向,总能精准地指挥他们避开最危险的位置。 变异竹鼠群被溜得团团转。 它们冲过来,扑空;再冲,又被逼退;换一个方向,那边的防线突然往前压了一步,砍翻几只;再换,那边的防御又缩了回去,让它们扑进空档里,然后被三小只从侧翼包抄。 第49章 脱离队伍 一批又一批的竹鼠倒下,活着的终于开始犹豫。 那些人越战越有信心。 “听杨忍的!都他妈听杨忍的!” “操,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顺的仗!” “又来了!左边!左边!” “看见了!小稗上了!” 一时间,变异竹鼠拿这群它们眼中的“软柿子”毫无办法。 后方无法攻破,包围圈始终无法合拢。 远在竹林深处的竹鼠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层层竹影,传到每一个正在厮杀的人类耳中。 正在进攻后方的鼠群,忽然停止了冲击。 它们开始后退,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前方部队骤然感觉压力倍增。 罗文刚刚劈开一只扑来的竹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不对劲了。 竹鼠的数量,怎么突然变多了? 不是变多,是——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原本在攻击别处的力量,全部调转了方向。 他猛然回头,望向后方。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群人正围成一圈,三株变异植物在他们周围挥舞着根须和藤蔓,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鼠尸。 他们守住了。 鼠群攻不破他们,所以—— 全部转向了前方。 罗文握紧手中的刀,喉咙发干。 “所有人,收缩阵型!”他厉声吼道,“准备接敌!” 话音未落,第一批竹鼠已经扑到面前。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灰褐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B区防卫军的战斗防线。 唐奇站在阵线中央,刀光闪烁间,一只又一只竹鼠被劈开、斩断、踢飞。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竹鼠最脆弱的部位,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躲开獠牙和利爪。 周围,B区防卫军的战士们同样在奋力厮杀。他们的配合默契,阵型严密,即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没有丝毫慌乱。 不愧是整个基地最精锐的队伍。 即使变异竹鼠的攻势如此猛烈,他们的防线也没有崩溃。 但田雨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是少数知道队长打算的人——原本的计划是让后方的护卫队和佣兵团先消耗鼠群,等竹鼠疲惫时,B区防卫军再以逸待劳,一举击溃。可现在,后方那些“炮灰”显然没能撑住,鼠群的主力全部转向了前方。 “后面那些垃圾怎么回事?”田雨一刀砍翻扑来的竹鼠,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愤怒,“就坚持了这么短的时间?” 没人回答他。 唐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他的刀光依旧冷厉,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很快,快到没人察觉。 田雨不甘心地转头,望向罗文所在的方向。那些本区防卫军的战士正在侧翼苦苦支撑,阵型已经被压缩了好几圈。 他凑近唐奇,压低声音:“队长,要不把那些人派去后面?免得看着他们碍眼,还占地方。” 唐奇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什么情绪,但田雨莫名觉得后脊梁一凉。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打算?”唐奇的声音不高,正好能让田雨听清,又不会被旁人听见,“不过是事不关己,懒得点破。” 田雨张了张嘴。 “你信不信,”唐奇继续道,刀光一闪,又一只竹鼠倒下,“你现在敢这么跟他们说,他们立马撂挑子走人。” 田雨沉默了两秒,还是不服气:“可我们是来帮他们清除危险的——” “竹鼠潮要是形成,威胁的是整个安全基地。”唐奇打断他,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将头脑简单的田雨举荐为副队长,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田雨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队长是聪明人,听队长的,准没错。 他闭上嘴,继续砍竹鼠。 后方。 压力骤然减轻。 鼠群的主力转向前方后,护卫队和佣兵团面对的就只剩下零星的漏网之鱼。三小只甚至开始悠闲地比赛,看谁清理的目标更多。 小蒲的根须卷起一只竹鼠,狠狠掼在地上,然后朝小刀晃了晃花苞——像是在说“看见没,我又领先了”。 小刀的藤蔓不甘示弱,同时缠住两只竹鼠,用力收紧。 小稗沉默地挥舞着叶片,一只又一只竹鼠无声倒下。它不争不抢,但效率始终稳定。 在其他人眼里,三小只只是杀得兴起,没注意远离人群。 只有明野知道——它们是故意的。 杨忍吩咐过。 杨忍站在竹林深处,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 变异竹鼠王靠精神力控制鼠群,而他的精神力,恰好能感知到这股波动的来源。 废土的异能或许很垃圾——一级都不到的木系,只能催生植物、净化死物,连攻击都做不到。但精神力不是。 他的精神力,连那只狡猾的竹鼠王都无法察觉。 一人三植物悄无声息地摸向精神力传来的方向。 穿过层层竹林,绕过密密麻麻的鼠群,他们终于找到了竹鼠王的巢穴。 杨忍躲在暗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倒吸一口凉气。 这畜生……是真怕死。 巢穴四周,密密麻麻的变异竹鼠层层叠叠,将中间那处凹陷的土坑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竹鼠安静地蹲伏着,灰褐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活的城墙。任何想要靠近的东西,都必须先撕开这道防线。 而它们的王,就蹲在最中心的位置。 杨忍的目光落在那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竹鼠身上。暗红色的皮毛,眼角一道狰狞的旧疤,獠牙外翻,比普通竹鼠粗壮一倍不止。 它正闭着眼睛,额头微微颤动——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表现。它在操控远处的战场,同时在感知周围的动静。 杨忍没有惊动它。 他退后一步,用精神力与小蒲沟通。 小蒲的花苞轻轻点了点。 小刀动了。 它的藤蔓无声探出,缠住小蒲和小稗,然后猛地一缩——三小只被带离地面,顺着竹子攀爬而上,很快隐没在茂密的竹冠之中。 第50章 竹鼠王下线 竹鼠王的精神力笼罩着整个巢穴,但它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远处的战场。偶尔分出一缕扫视周围,也只是确认防线是否完整。 它知道那些两脚兽的目标是自己。 所以它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它甚至特意选择了这处被竹林牢牢遮住天空的位置——在它的记忆里,有一种天敌,就是从天上来的。 只要守住地面,只要不被包围,它就是安全的。 直到头顶传来异样的窸窣声。 竹鼠王猛地睁开眼睛,抬头—— 三株变异植物正从竹冠间探出头来。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 本能驱使下,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上方,试图阻挡那即将落下的攻击—— 晚了。 小刀的叶片已经划过。 那叶片锋利如刀,虽然被精神力挡住,没有直接斩入要害,但还是在竹鼠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涌出来,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竹鼠王的眼睛瞬间充血。 这些该死的植物!竟然敢在两脚兽围攻它的时候偷袭!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周围的变异竹鼠立刻动了。 它们开始搭鼠梯——一只踩一只,层层叠叠往上堆,企图够到挂在竹子上的三小只。但小稗的叶片始终守在下方,每一次挥动,就有一层鼠梯崩塌。 有些聪明的竹鼠跳起来,试图咬住三小只的根须或藤蔓,把它们拽下来。但小蒲的根须可以自由伸缩,小刀的藤蔓灵活如蛇,每次竹鼠刚咬住,它们就猛地收缩,让那些竹鼠扑个空。 战场那边的竹鼠还在厮杀,但竹鼠王已经顾不上指挥了。 它收回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全部用来攻击头顶这三株该死的植物! 而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心跳加速。他把自己伪装成一株移动的竹子,借着周围竹林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近那个凹陷的土坑。 那些护卫着竹鼠王的竹鼠,没有一只转头看他。 竹鼠王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头顶,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同类”正在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杨忍站在了竹鼠王身后。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 竹鼠王感受到那股杀意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猛然回头—— 匕首落下。 “噗——” 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后颈,直贯脑部。 竹鼠王的身体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像是在下达某种最后的命令。但它的精神力已经溃散,那个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远处的鼠群。 杨忍的手腕一转。 刀刃在脑子里搅动,触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他手腕一挑——一枚硬币大小的白色晶体被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竹鼠王的身体软软倒下。 下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厮杀的变异竹鼠,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眼睛从疯狂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狂乱。 然后,它们齐齐转身,看向同一个方向。 杨忍所在的方向。 灰褐色的潮水,如同被激怒的巨兽,朝他狂奔而来! “操——” 杨忍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 最近的那只竹鼠已经扑到面前,张开的巨口对准他的咽喉—— 一根藤蔓从天而降。 缠住他的腰,猛地一提! 杨忍的身体被拽离地面,在竹鼠的獠牙擦过他靴底的瞬间,腾空而起。 他挂在半空,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沸腾的鼠海。 密密麻麻的竹鼠挤满了整个巢穴,它们仰着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发出尖锐的嘶鸣。 有些开始咬竹子,有些开始往竹子上爬,有些疯狂地跳起来,企图够到他的脚。 杨忍被小刀带着,一路往上攀升,直到钻出竹冠,踩在厚厚一层竹枝和竹叶铺成的“天棚”上。 脚下,震动不断传来——那些竹鼠正在疯狂地啃咬竹子,企图弄倒它们,抓住这个杀了它们王的两脚兽。 但竹冠太密了。一层又一层的竹枝交错纠缠,挡住了一切视线。下面的竹鼠看不见上面,上面的杨忍也看不见下面。 只能听见脚下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咯吱声和嘶鸣声。 杨忍低头看着那片被竹叶覆盖的“地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晶体——温热的,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蕴含着某种说不清的能量。 竹鼠王的能量晶。 他把它塞进怀里,拍了拍三小只。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嘴角微微上扬,“再不回去,那些人该怀疑了。” 小蒲用花苞蹭了蹭他的手背。 小刀收起藤蔓,缠住他的腰。 小稗默默在前面开路,叶片劈开挡路的竹枝。那叶片边缘的寒光在竹冠间闪烁,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丛挡路的枝条被齐刷刷斩断,露出可供通行的空隙。 一人三植物,在竹冠之上无声穿行。 脚下,厚厚一层竹枝竹叶交织成网,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风从耳边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但也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身后的鼠潮越来越远。 那些疯狂的嘶鸣声、咯吱咯吱的啃咬声,渐渐被剧离稀释,最终只剩下风穿过竹梢的呜咽——孤独的、绵长的,如同这片竹海永恒的呼吸。 杨忍刚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去,透过竹叶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下方那片灰褐色的潮水还在原地涌动,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上。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竹鼠忽然停下疯狂的啃咬,鼻子高高扬起,对着空气耸动。 一下。 两下。 它的小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周围正在疯狂啃咬竹子的竹鼠们齐刷刷停下,转过头看向它。那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它们纷纷扬起鼻子,开始嗅闻。 空气中残留着什么? 是那个杀了它们王的两脚兽的气味。 “吱吱吱!” 第一只竹鼠动了。它不再啃咬竹子,而是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灰褐色的潮水,开始流动。 它们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朝着杨忍离开的方向,疯狂追赶。 第51章 有人发现异常 远处要是有人抬头,就会看见一幅奇异的景象: 竹林上方,三株变异植物正带着一个人类在竹冠之间穿行。它们的动作很快,叶片和藤蔓在竹梢间荡来荡去,每一次摆动,就跃出数丈远。 而下方,密密麻麻的变异竹鼠如同附骨之疽,疯狂追赶。它们不再嘶鸣,不再互相撕咬,只是一味地跑、跑、跑——灰褐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在林间拉出一道汹涌的洪流。 一场无声的追逐。 小蒲的花苞忽然转过来,碰了碰杨忍的手臂。 “主人。”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下面。那些老鼠。还在追。” 杨忍低头看去。 透过竹叶的缝隙,他看见了那片涌动的灰色。它们的方向,始终和他们保持一致。 他眉心一紧。 原本的计划,是绕过B区与变异竹鼠的战场,绕一个大圈,回到后方与护卫队和佣兵团会合。那样最安全,最隐蔽,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现在—— 这些竹鼠一直跟着,这么回去,岂不是把危险直接带过去了? 把鼠潮引到父亲、引到刘叔、引到那些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人身边? 杨忍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 “停下。”他轻声说。 三小只齐齐停在一根粗壮的竹枝上,转头看他。 杨忍的目光穿过竹叶,望向远处那片隐约传来喊杀声的方向——B区防卫军的战场。 “不绕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从上面直接过去。” 快一点。 只要够快,B区那些人就算注意到什么,也没时间反应。 有他们拦截,就算有竹鼠潮,后面的人也能少一些伤亡。 “走。” 战场上。 田雨刚劈开一只扑来的竹鼠,还没来得及喘气,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 上方,竹冠之间,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定睛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竹叶,簌簌作响。 他皱了皱眉,正要仔细搜寻,身边的副官忽然惊呼:“你们看前面!” 田雨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一大波变异竹鼠,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密密麻麻,灰褐一片,比刚才任何一波冲击都更加疯狂。 “防御!”有人厉声吼道,他也再顾不上思索刚才那一瞬间看见的东西。 杨忍从竹冠上跃下,落在一丛粗壮的竹子后面。 他落地很轻,靴尖在雪地里只压出浅浅的痕迹。三小只紧随其后,从竹林外围绕了个圈,装作刚从外面“玩疯了”回来的样子,朝明野他们所在的位置跑去。 等三小只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杨忍已经站在明野身边了。 “回来了?”明野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嗯。”杨忍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战场。 在其他人看来,杨忍一直站在明野旁边,从没离开过。 三小只也不过是玩疯了,出去晃了一圈,现在才回来。 一切都天衣无缝。 只有一直在注意杨忍动静的杨河、杨梅和刘俊,眼神微微闪了闪。 杨河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被杨梅在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俊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挥刀砍向扑来的竹鼠。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问。 远处,B区防卫军的阵线上,喊杀声骤然激烈起来。 新一波鼠潮,已经到了。 竹鼠潮的进攻变得疯狂而毫无章法。 这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进退有度的围剿,不再是分批次的消耗,而是纯粹的、不计代价的、不要命的冲击。那些竹鼠像是失去了大脑,只剩下本能,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扑,獠牙咬上刀锋也不后退。 唐奇一刀劈开面前的三只竹鼠,刀身被獠牙卡住了一瞬,他用力抽出,眉心拧成疙瘩。 不对劲。 田雨也感觉到了。他喘着粗气,挡在唐奇身侧,目光扫过那片疯狂的灰色潮水。这些东西……怎么像是发了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预感——不好的、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预感。 “苟子。”唐奇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绕到后面去看看。” 不远处,一个精瘦的男人点了下头。 吴苟,变异身体强化者,强化方向为腿部。他的速度极快,加上人细致谨慎,是队伍里最好的侦查手。 他悄无声息地绕过竹鼠群的进攻锋芒,如同一道影子,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半小时。 对战场上的每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吴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落下,就被他脸上难看的神色堵了回去。 吴苟的脸色,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唐奇面前,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竹鼠王被弄死了。” 唐奇的刀顿了一下。 “一刀毙命,”吴苟继续,声音压得很低,“能量晶被挖了。” 周围几个人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田雨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现场呢?”唐奇问,刀光依旧在闪,但他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吴苟摇头。 “没有。除了鼠王的尸体,就是一片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竹子。”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脚印都没留下?”田雨忍不住插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难不成还能上天了?” 唐奇没有接话。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里的激光剑却一下都没慢。但那一瞬间,他的思绪飘了一瞬—— 上天? 田雨也愣了一下。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刚才战斗间隙抬头时,看见的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当时他以为是错觉,但现在……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瞬间—— “砰!” 唐奇猛地撞开他,激光剑挥向半空。一只竹鼠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扑过,被剑光拦腰斩断,腥臭的血溅了田雨一脸。 “发什么呆?!”唐奇吼道,“不要命了?!” 田雨被吼得一个激灵,慌忙收敛心神,重新投入战斗。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再也拔不出去。 远处,杨强也注意到了鼠潮的异样。 他看着那些竹鼠疯狂的、毫无章法的冲击,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以他多年的经验,这种打法,只有一个解释—— 竹鼠王死了。 他松了一口气。 第52章 怀疑 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可惜——竹鼠王的能量晶,肯定被B区那些人得了去。那东西要是能落到自己人手里……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投入战斗。 没有竹鼠王的指挥,鼠潮很快溃不成军。 那些竹鼠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开始各自为战,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B区防卫军的阵线往前推进,很快就将残余的鼠群分割、包围、绞杀。 战斗结束后,唐奇没有休息。他带着几个人,直奔竹鼠王的巢穴。 现场和吴苟说的一样。 竹鼠王的尸体倒在凹陷的土坑里,后颈一道刀口,干净利落。能量晶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血窟窿。 周围一片狼藉——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竹子、凌乱的爪印、密密麻麻的鼠梯残骸。 唯独没有人的脚印。 唐奇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 田雨站在他身后,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队长……我之前战斗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影。” 唐奇转过头。 “什么时候?” “就是……鼠潮发疯之前。”田雨回忆着,“我抬头擦汗,看见竹冠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等我再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敢说。” 唐奇盯着他。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个人?” 田雨张了张嘴,想说不确定,但对上唐奇的目光,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 “你确定。”唐奇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在田雨脑子里。 田雨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我确定。”他说,声音稳了下来,“我看见一个人,借着竹林从我们头顶往F区那边飞过去。” 唐奇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目光投向F区队伍驻扎的方向。 “那就去问问。”他说,“F区的带队,凭什么抢我们的战利品。” 罗文见到唐奇和田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 听完他们的问题,他愣住了。 “能在天上飞的人?”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唐队长,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罗队长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唐奇反问。他的语气不算冲,但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罗文沉默了两秒。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挺高兴——B区这些人气势汹汹地来“协助”,按惯例战利品要分走大头,现在能量晶没了,活该。 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想不出,他们F区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可是,”他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我们这次参加战斗的能力者档案,你们那边都有记录。并没有能在空中飞行的能力者。或者说,我们整个F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者。” 他看向田雨,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田雨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从我们头顶往你们这边飞。” “那你为什么没追?”罗文问。 “那人引来了竹鼠潮!”田雨被问得有些恼火,“我怎么追?”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那个人,就是故意把鼠潮引过来的——用B区防卫军当挡箭牌,好让自己脱身。 杨忍如果听到这番话,大概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而且我也不会承认。 罗文没有继续争辩。 他把问题推了回去:“那你觉得,你看到的那个人,可能是我们这边的谁?” 唐奇接过话头:“会不会有你们不知道的能力者?还没录入档案的那种?” 罗文毫不犹豫地摇头。 “这次跟着出任务的,都是知根知底的队员。佣兵团选的也是区里信誉最好的那几个,还有跟防卫军、护卫队有亲属关系的。没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田雨还不死心:“那有没有什么新觉醒的能力者?你们还不了解的那种?” 罗文想了想。 “有一个。”他说,“植物驯化师,今年十五岁。父亲是护卫队第十三小队的队长,母亲是种植园的在职种植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什么战斗经验。” 唐奇和田雨对视一眼。 十五岁。从小被保护。没什么战斗经验。 听起来,确实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但唐奇还是开了口:“我们想见见那个孩子。可以吗?” 他语气很客气,但既然问出口了,罗文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也没必要拒绝。 罗文点了点头:“我让人叫他过来。” —— 杨忍跟着传话的人走到几人面前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罗文脸上,像是不敢看唐奇他们这些“大人物”。 “罗队长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底层人面对上位者时惯有的那种谨慎。 唐奇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瘦削,穿着旧棉袄,脸上带着常年营养不良的微微蜡黄。眼神干净,带着一丝好奇,更多的却是小心——那种长期在底层生活、见到长官就本能低头的小心。 如果说来之前他对这个少年没有任何怀疑,那么现在,他反而开始有些疑心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听说你觉醒成了植物驯化师?”他问。 杨忍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随即迅速移开目光,像是被他的气势所慑,又看向罗文。 第53章 解围 罗文这才开口介绍:“这位是B区派过来协助我们清除竹鼠的防卫军队长,唐奇。” 杨忍立刻转向唐奇,微微低头:“唐队长好。” 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是的。进入寒季那天,我发烧了,醒来就自然觉醒了。” 他的语气很老实,眼神很老实,连站姿都很老实——微微佝着背,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标准的底层少年见大人物的姿态。 “你现在有驯化好的变异植物吗?”唐奇继续问。 “有一株完全驯化好的。”杨忍老老实实地回答,“还有两株正在驯化的。三株……目前是我的极限。”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充,最后小声加了一句:“刚觉醒,能力还不太够。” 半真半假。驯化好的有三株,完全驯化的只有一株——小蒲。小刀和小稗,确实算是“正在驯化”。 刚觉醒不久就能驯化三株变异植物? 唐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天赋……比他想的还要好。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你要不要加入B区防卫军?”他脱口而出。 一旁的罗文脸色瞬间变了。 当着他的面,撬他的人?这唐奇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开口阻止。他只是看着杨忍,心里开始期待这小子拒绝时的样子——B区防卫军,听着好听,但谁不知道他们把人当炮灰用? 杨忍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意外。 他看了看唐奇,又看了看罗文,最后低下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遗憾,声音依旧很老实: “唐队长,B区防卫军是基地数一数二厉害的队伍。不过……”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已经注册了佣兵团,暂时……没办法加入您那边了。” 他的表情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语气要多遗憾有多遗憾。 像是在说:我也想啊,可是我这边已经定下来了,没办法。 唐奇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杨忍站在原地,垂着眼,乖顺得像一只不会反抗的羊。 但他的心里,默默飘过一句话: 恭喜你们猜对了。可惜,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承认。 唐奇嘴唇翕动,正要开口,目光却越过杨忍的肩头,落在某个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杨忍本就注意力高度集中,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那是一种……忌惮?敬畏?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转过头。 身后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杨忍的眼睛瞬间眯了一下,随即睁大。 是那个人。 北山边上,那道凌厉的白光,那个救了他一命的背影。那张冷淡的、仿佛与世隔绝的侧颜。 他脸上那层刻意装出来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簌簌剥落。他扬起嘴角,那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欣喜。 “是你呀!”他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唐奇时的拘谨,“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百里行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明明存在,却没有温度。他只点了下头,便转向唐奇。 “你?”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天然的压迫感。 唐奇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这边出现变异竹鼠王,F区的防卫军无法解决,请求支援,我带队过来支援的。” 百里行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竹鼠尸体,没有说话。 “已经解除危机了。”唐奇连忙补充,“剩下的,F区自己的队伍就能完成打扫任务。” 百里行收回目光,落在唐奇脸上。 “B区的物资充裕?”他的语气依旧很淡,但唐奇的脸瞬间僵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是嫌他们在这里耗得太久了。 “我这就带队回去。”唐奇不敢多说,立刻应道。 百里行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路过杨忍身边时,他的视线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极短,短到杨忍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杨忍捕捉到了。 他迎上那道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扬高了一点:“我叫杨忍,还不知道救命恩人名字呢!” 百里行脚下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远,修长的背影很快被风雪吞没。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慢慢收回来,但眼底的光没有灭。 罗文这时候凑到唐奇身边,压低声音问:“唐队长,那位是……?” 唐奇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不该问的别问。”他板着脸说完这句话,转向杨忍时,脸上却忽然换了一副表情——笑容真诚,眼神热切,身体甚至微微往前倾了倾。 “这位杨兄弟是吧?” 杨忍被他这变脸的速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 “我是很有诚意的。”唐奇往前又凑了半步,语气恳切得像是换了个人,“加入B区防卫军的提议,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只要你同意加入,立刻给你正式队员的待遇。” 杨忍目光微闪。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一瞬间闪过的思绪。 就因为那位救了自己的人多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人就愿意赌一把——那位……身份恐怕不简单。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老实少年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转动。 —— 战场打扫得很快。 几车满满的战利品运进城的时候,路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愧是B区防卫军啊,一天时间不到,就把那让人头疼的竹鼠潮给解决了!”有人啧啧称奇,眼睛盯着那堆成小山的猎物,咽了口唾沫。 旁边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撇了撇嘴:“下面有点天赋的都被他们弄到自己那儿去了,能不厉害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一个妇人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接话,“你要是能选,你不想往上面的区去?” “得了吧,”那瘦削中年翻了个白眼,“别说B区防卫队了,你连咱们区的防卫队都进不去。” “炮灰队伍,”旁边背对着他们的人不甘示弱地回过头,声音带着酸,“我没事儿进去干什么?” “所以你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地别过脸去。 第54章 主意 任务中心。 杨忍坐在车里,看着腕表上刚收到的积分数字,眉心微微蹙起。 够是够了,但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东西——给大哥换基因修复药剂的份额——靠这些任务积分,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任务中心墙上的任务面板上。那些标着红色字体的任务,积分奖励高得吓人,但风险也高得吓人。 他盯着那块面板,眼神渐渐沉下来。 想要足够的份额,还得靠上面的任务才行。 翌日清晨。 杨忍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冷。 比昨天冷得多。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零下七十三度。 这个温度,已经不适合出门拾荒了。他坐起身,在佣兵团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日不出任务,各自在家休息。 然后他穿戴整齐,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棉袄,呵出一口白气,朝驻地的方向走去。 驻地。 变异旱柳已经被大雪淹没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枝条倔强地戳在雪面上。但杨忍刚靠近,那些枝条就动了。 它们甩掉身上的雪,从雪层里探出来,像是有眼睛一样,准确地勾住了杨忍的衣摆。 轻轻晃了晃。 杨忍低头看着那几根缠在衣摆上的柳条,嘴角微微上扬。他视线扫过周围,确认没人之后,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冰凉的树干。 异能缓缓输送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正顺着树干流淌,渗进每一条根须、每一根枝条。旱柳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馈赠。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 面前的旱柳比之前又长高了一些,那些枝条也更加柔韧有力。杨忍抬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像是在拍一个孩子的头。 “好好长。”他轻声说。 回去的路上,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女人忽然从转角窜出来,挡在杨忍面前。 “杨忍!”她喊了一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角的皱纹在寒风中挤成一团,“听说你成立了个佣兵团?需不需要编外人员?” 她没等杨忍回答,一把将身后的人拽到前面。 一个男孩踉跄着被推出来,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的棉衣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冻得发青的手腕。他小心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杨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畏惧、带着期盼,还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麻木——随即又迅速垂下脑袋,盯着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破鞋。 “我儿子。”女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体一歪,“十岁,啥活儿都能干。只要十斤,十斤中度污染的食物,你就能免费用他。寒季提前来了,实在是没活路了……” 杨忍垂眸看了那男孩一眼。 很瘦。很脏。眼神里没有光。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脚下一转,绕开男孩,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多留一秒。 棚户区太常见了。 每天都有活不下去的人,把孩子推到路人面前,像卖一捆柴、一袋野菜。五斤粮食换一个孩子,十斤粮食换一条命——这是废土上的价格,童叟无欺,概不还价。 要不是基地明文规定,发现食人者不论原因一律斩杀,估计这条街上早就不止是“卖孩子”这么简单了。 食人——这词在废土并不陌生。听说那些小基地,熬不过寒季的时候,也会有人悄悄“消失”,然后大家的碗里多了几块说不清来源的肉。 杨忍的脚步没有停。 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人又追了上来。 “杨忍!杨忍你听我说!”她喘着气,再次拦住他的路,双手死死抓着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前推,“要不五斤也行!五斤!你看这孩子,十岁了,真的啥都能干!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杨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 目光冰冷。 那股冷,比零下七十度的寒风更刺骨。女人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抓着儿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杨忍的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杀意——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刀锋的反光。 “一个月以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女人耳朵里,“你们也是这样拦着防卫军一个队员的。” 女人的脸色僵了一瞬。 “那个人前天死在竹海了,”杨忍继续说,一字一顿,像是往她脸上砸石头,“屋子里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他看着女人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根本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一下。 “怎么,还想吃我的绝户?”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些堆出来的笑,那些挤出来的可怜,一瞬间全都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的面具。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杨忍,你胡说什么……我们可不认识什么防卫军的人……” 杨忍冷笑了一声。 “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那个女人。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抓着儿子的手松开了。 “可我亲眼看见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但女人听见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忍没有再看他。 他越过那对母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女人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那男孩被晾在一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杨忍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冷淡: “想活下去,不丢人。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冷了一分。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伸出来的爪子剁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身后,女人终于动了。她拉着儿子,踉跄着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钻进一条窄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里。 第55章 任务中心遇熟人 北山半山腰。 有人站在雪里,将刚才山下发生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席健跟着队长出过无数次任务,头一次见他站在雪地里,盯着一个方向看得那么专注。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凑到百里行身边,顺着那道视线往下看—— 除了白茫茫的雪和灰扑扑的棚户区轮廓,什么也没有。 “队长,看什么呢?”他缩着脖子问。 百里行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山下走,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透着“别多问”的意思。 席健挠挠头,小跑着跟上去。 基地大门刚开,百里行便带着人进去了。他径直走向任务中心,脚步没有停顿。 任务中心每天早上会刷新一批新任务。运气好的话,能接到些不错的。 “杨忍?” 一道带着惊讶的女声响起。 杨忍转头,看见来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容姐。” 容凤快步走过来,语速很快:“你在这儿做什么?对了,你大哥呢?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杨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容凤心里咯噔一下,语气更急了:“你大哥怎么了?” “他之前出任务,受了点伤,在家里养伤。”杨忍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 他知道大哥不希望眼前这个女孩为自己担心。 “受伤了?”容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伤到哪里了?怎么没告诉我?” “凤姐,大哥没什么大事。”杨忍安抚道,“你这段时间也忙,就没告诉你。” 容凤的父亲是防卫军二团团长容安,母亲是护卫队第五小队队长冯清。她十岁就觉醒了炼药师天赋,这段时间基地任务繁重,她作为炼药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杨海受伤的消息。 “什么事也没有你大哥重要!”容凤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我要去看看他!” 杨忍赶紧伸手拦住她:“凤姐,那你等我两分钟。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能接,没有的话,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要接任务?”容凤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他,“你服用基因激活药剂了?” 杨忍摇头:“我自然觉醒成了植物驯化师。想看看能不能接些任务,锻炼锻炼。” 容凤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过来就是发布任务的,我觉得应该挺适合你。走,我们先去看你大哥,回来再细说。” 杨忍看了一眼任务面板——确实没有适合自己现在能接的任务。他点点头:“行,那凤姐,我们回去吧。” 容凤从小被四个哥哥宠着长大,很少离开基地中心区。棚户区那些七拐八绕的巷子,她是真找不着。 好不容易跟着杨忍七拐八绕地找到杨家,她一进门,直奔杨海的房间。 “阿海!” 她推开门,看见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扑到床边,开始对杨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动作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漏掉一处伤口。 杨忍刚迈进去一只脚,看见这场面,默默收了回来。 他退出房门,顺手把门带上。 门外,杨河和杨梅正探头探脑。 杨忍一手一个,把两人拦住。 “二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废墟里看到过一套锻炼身体的图画,要不咱们试试?” 杨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回事。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们兄弟俩去拾荒,在一处坍塌的废墟里,弟弟眼尖,看见一张破纸上画着些人形图案。他刚喊他们过去,手就忍不住碰了一下——那张纸早就腐朽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灰。 “那张纸上的内容你看清楚了?”杨河狐疑地看着弟弟,“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以前是不记得了。”杨忍小声说,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但有异能之后,以前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了。” 反正解释不了的事,都推给精神力就行。 杨河眼睛一亮:“你已经练过了?” “试过一下。”杨忍点点头,“练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行,那试试!”杨河立刻来了兴致。 杨忍看向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杨梅:“小妹,你也一起?” “当然!”杨梅毫不犹豫。 于是兄妹三人就在院子里,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雪地,开始比划起来。 屋里。 “小凤?” 杨海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但随即,那点光就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是我,阿海。”容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今天碰到小忍问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杨海垂下眼,不敢看她。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容凤的目光在他身上急切地搜寻,可她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除了几处已经结痂的皮外伤,什么也没发现。 她的动作慢下来。 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我……”杨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骗她,又不想让她担心。两句话堵在喉咙里,谁也没能出来。 容凤看着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基因崩溃?”她问。 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杨海听见了。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容凤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凤,”杨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生活了。” 容凤拼命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你们家里人放弃你了?” “是我自己不想治。”杨海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是沉甸甸的痛,“反正也治不好,何必浪费积分。就算真的治好,我的身体也会大不如前,就是个拖累。小凤,我不想成为拖累。” 容凤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问,声音在发抖。 第56章 不想拖累对方的小情侣 杨海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小凤,对不起。”他一字一顿,像是用刀子在心口剜肉,“我不能拖累你。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 容凤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猛地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杨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父母好不容易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 杨海闭上眼。 他不敢看她满脸的泪。 “小凤,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再在一起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我们没有未来了。” 最后那句话,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容凤摇着头,不愿意接受。 杨海睁开眼,看着她。 “我现在的情况,拿不到高阶修复药剂,随时可能因为基因崩溃丢掉性命。”他一字一句,像是把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摊开给她看,“就算服用了高阶基因修复药剂,也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完全恢复。要是不能恢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你以后会面临什么,你想过没有?” 容凤的泪含在眼眶里,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想过。 她不敢想。 “你会面临一个不能和你分担生活压力的丈夫。”杨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会面临不断下降的生活质量。甚至怀孕生孩子,你都要面临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 那些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一下一下,划开了容凤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她摇着头,嘴唇哆嗦:“不会的……我爸妈,我哥哥,他们都会帮我的。他们不会让我过得那么窘迫的。” “救急不救穷。” 杨海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和心疼。 “小凤,即使是你父母兄长,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责任。当你嫁给我之后,你和他们就是两家人。他们能帮你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一直帮你。因为他们也需要照顾自己的家人。” 容凤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她不想和他分开。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哭了起来。 杨海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 院子里。 杨忍刚比划完一个动作,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的哭声。 他的手顿了一下。 杨河和杨梅也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风卷过院子,卷起雪沫,扑在三人脸上。 杨梅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杨河轻轻按住手臂。 杨忍垂下眼,继续比划下一个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杨梅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移开,落在二哥脸上。 杨河正盯着那扇门,眉头拧成疙瘩,眼底是压不住的担忧。察觉到妹妹的视线,他侧过脸,对上那双同样不安的眼睛。 两人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杨忍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依旧在比划着那套动作,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但从带容凤回来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大哥的担当,不会允许他拖着容凤。 拖得越久,伤得越深。不如快刀斩乱麻。 之所以等到容凤找上门才说——不过是因为大哥心里,终究还有那么一丝期望。 期望容凤知道真相后,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惜。 —— 门开了。 容凤走出来,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杨梅第一个迎上去。 “凤姐姐。”她伸手想去拉容凤的手,又有些不敢,最后只是站在她面前,仰着头,满脸担心。 容凤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她抬起手,轻轻落在杨梅头顶,揉了揉。 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就会碎。 “小梅,”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姐姐今天有事,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撑不住,又补了一句:“好好照顾你大哥。” 说完,她收回手,转向杨忍。 “小忍,跟我去防卫军一趟吧。” 杨忍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泪,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棵树。 “凤姐,”杨忍轻声说,“要不改天?你今天……” “我没事。”容凤打断他,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防卫军的任务不能耽搁。” 杨忍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好。” —— 容凤上半年觉醒了炼药师天赋,就被调进了防卫军后勤部,给高阶炼药师打下手。 这次她跟着的高级炼药师叫周炳,需要发布一个采集任务。她是替老师去任务中心的。 在任务中心遇见杨忍,听说他成了植物驯化师,她心里一动——觉得手里这个任务,可能更适合他。 当然,她不能自己做主。所以带杨忍来防卫军,跟任务真正的发布者当面商量。 两人一路无话。 容凤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杨忍跟在后面,看着她那个拼命往前走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是不想停下来。 杨脚下一颗跨步就追上了容凤,“凤姐,我大哥他是心疼你,不想你以后跟着他受苦。” “我知道。”容凤嗓音有些颤抖。 “凤姐,那你们?”杨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没分。”容凤回答。 杨忍惊讶,“大哥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容凤脸上全是坚定,“我跟他说好了,半年时间,他恢复了,我们继续在一起,要是他还是没恢复,我再离开。” 杨忍一听这话,便明白,两人其实都已经明白分开的结局,但是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杨忍觉得这样挺好,这样就算到时候分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撕心裂肺。 第57章 新任务 炼药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容凤抬手敲门,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容凤推开门,侧身让杨忍进去。 室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各种药材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浓郁却不刺鼻。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植物,正对着灯光细看。 “老师。”容凤开口。 周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移向她身后的杨忍。 “小凤?”他放下手里的植物,眉头微挑,“任务发布了吗?这位是?” 容凤走前一步,把杨忍让到前面。 “对不起,老师,任务还没有发布出去。”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刚才哭过的痕迹,“这孩子叫杨忍,是我朋友家的弟弟。前不久自然觉醒成了植物驯化师,我觉得他非常适合这个任务,就把他带过来了。” 周炳的目光落在杨忍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却让人莫名觉得被看透。杨忍站在那儿,任由他打量,姿态恭敬,不卑不亢。 “你是植物驯化师?”周炳问。 “是的。”杨忍微微低头,声音很老实。 “驯化变异植物了吗?” “目前驯化了三株。”杨忍顿了顿,补充道,“都是武力值不是很高的那种。” “三株?” 周炳的眉头挑得更高了一点。 不仅是他,杨忍身后的容凤也愣了一下——她知道杨忍觉醒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驯化了三株。 杨忍点头,声音依旧很老实:“是的。一株蒲公英,一株刀豆,还有一株稗子。”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这些在外面已经不是秘密,所以——” “不必解释。”周炳抬手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前不久觉醒,就驯化了三株变异植物。看来你天赋不错。” “只是运气好。”杨忍低下头,姿态放得更低。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周炳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旁边的桌子,“正好,我现在要发布的任务,确实需要好运气。”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抬头看向容凤。 “你没告诉他?” “没有。”容凤回答。 周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让容凤去发布任务,但任务是他自己的。在没有正式发布之前,如果容凤自作主张把内容透露出去,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总会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现在知道她什么都没说,周炳看这个学生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那目光里带着欣慰,还有一丝“这丫头懂规矩”的满意。容凤接收到老师看过来的眼神,立刻抿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讨好的意味——那笑容乖巧得很,像是小时候做对了事等着被夸的孩子。 周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杨忍。 “我需要含治疗效果和净化效果的低污染植物。”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普通人想找到低污染植物还有可能,但带治疗效果和净化效果的——那就只能凭运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忍脸上停留片刻。 “听说植物驯化师,天生对这类植物有直觉。而且你也说你运气不错。”他微微勾起嘴角,“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杨忍没有立刻答应。 他垂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才抬起头,语气诚恳:“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 周炳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更放心。要是杨忍拍着胸脯打包票,他反而要怀疑眼前这孩子是不是在说大话。 “没关系。”周炳的语气松了几分,“能找到就找,找不到……我再想其他办法。” 杨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任务奖励呢?” 这次不等周炳说话,容凤先开口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凑到周炳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老师,这孩子家里有个基因崩溃的大哥。要不……这孩子要是找到的东西足够多,就给他一支高级基因修复药剂?” 周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着容凤,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再想想这学生跟在自己身边之后,提得最多的那个男孩子——姓杨。 “你这丫头,”他笑骂了一句,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鬼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容凤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嘴角却微微往下撇——那表情又乖又可怜,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人。 “老师,”她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点哽咽的尾音,“这孩子的大哥跟我同岁。还这么年轻,要是就这么没了……实在太可惜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真的哽咽了。 眼眶泛红,睫毛微微颤动,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炳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大哥,”他开口,语气放轻了些,“就是你说的那个男朋友?” 容凤点头。 那一下点头,点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他为了不拖累我,想跟我分手。可是老师——” 她抬起头,看着周炳,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很亮。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小的时候,就发誓一定要嫁给他。我放不下。” 周炳沉默了一瞬。 在这绝望的废土世界,还能有这样一份纯粹的感情……确实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转向杨忍。 “你要是能找到十份含净化效果的植物,”他说,一字一顿,“到时候炼制出来的高级基因修复药剂,我就给你一份。” 杨忍的眼睛亮了。 那亮光只是一瞬,很快被他压下去,但他的呼吸明显快了一拍。 他深深弯下腰,对着周炳鞠了一躬。 “谢谢您。” 那三个字,说得很重,像是把所有的感激都压在里面。 第58章 想不到合适的章节目 十份净化植物,换一支高级基因修复药剂。听起来好像是他亏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赚大了。 基因修复药剂,除了净化植物,还需要其他辅助药材和材料。那些东西,没有一样便宜的。 周炳这份人情,给得很大。 “别谢我。”周炳摆摆手,目光落在容凤身上,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谢她。要是你那个大哥好了,让他好好对她。也不枉她这般为你大哥谋划。” 杨忍直起身,重重点头。 “您放心。”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是承诺,“我大哥很爱容凤姐姐,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周炳点了点头。 他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他的目光透过那片雪,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释然。 “希望他真的能做到。”他说,声音很轻。 “我相信他。” 接话的不是杨忍,是容凤。 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坚定得不像刚刚哭过的人。 周炳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祝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行。”他说,语气轻松了些,“我要忙了。你送他出去吧。” 容凤带着杨忍退出炼药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脚步声。容凤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杨忍跟在后面,忽然开口:“谢谢你,凤姐。” 容凤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轮廓。 “回去告诉他,”她说,声音很稳,但杨忍听出了那稳下面压着的东西,“好好养着。我等着他来娶我。” 杨忍点头,虽然她看不见:“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凤姐,你需要哪些植物练手,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弄回来。” 容凤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但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 “心意我领了。”她说,“别有压力。” 她知道杨忍是好意。但觉醒成为炼药师之后,她比谁都清楚——要把那些本能的直觉化成真正能用的技能,需要海量的练习。需要的植物,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她的家人会为她准备这些。 没必要让一个孩子去劳累。 杨忍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就去打听,初级炼药师需要哪些药材练手。他去找。实在不行,把驻地边上的地开出来,种上。 杨忍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杨河和杨梅都坐在杨海床边,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听见动静,三双眼睛齐齐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小哥,”杨梅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凤姐姐叫你干什么?” “凤姐手里有适合我的任务。”杨忍回答得很简洁,“我接下了。” 杨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刻意压下去的……害怕。 “她……”杨海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吗?” 杨忍看着他。 床上那个人,脸色苍白,眼底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但那双眼睛,在问起容凤的时候,还是亮了一下。 杨忍没有绕弯子。 “她说,”他一字一顿,“让你好好养着,她等着你来娶她。” 杨海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苦涩,最后化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现在的我,”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拿什么给她承诺?”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杨忍站在门口,看着他。杨河和杨梅坐在床边,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忍忽然开口。 “大哥。”他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那层凝滞的沉默,“我们都不会让你有事的。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杨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感激,心疼,还有一丝不忍——不忍让家里人为了自己,背上这么重的担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杨忍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周炳那个任务,得抓紧了。 越快越好。 杨忍转过头,目光落在杨河身上。 “我接了凤姐老师的任务,”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明天吃什么,“这段时间就不和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蹲在墙角的三小只,最后落在小刀身上。 “到时候让小刀跟你们一起。”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一定要小心。” 杨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 “放心!”他拍着胸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有小稗这个保镖在,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他说着,还朝墙角的小稗挤了挤眼。小稗的叶片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杨河是真心实意地放心——他亲眼见识过小稗的战斗力。那锋利的叶片,那迅捷的速度,那沉默却致命的攻击方式。有小稗在,他们的安全确实有保障。 杨忍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向小刀。 “把那颗能量晶拿出来吧。” 小刀动了动藤蔓,似乎有些疑惑。小蒲立刻充当翻译,花苞轻轻点了点,发出一阵只有变异植物能感知的波动。 小刀明白了。 它的藤蔓微微收缩,几根细须探入自己根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豆荚正安静地躺着。藤蔓轻轻一勾,那个豆荚便被取了出来,托在叶片上,递到杨忍面前。 杨河和杨梅都看愣了。他们知道小刀有个能装东西的豆荚,但亲眼看着它从自己身体里“掏”出东西来,还是觉得有些神奇。 杨忍接过那个豆荚。 豆荚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绿光。他左手张开,掌心向上,右手捏着豆荚,轻轻一抖—— 一颗泛着暗白色光泽的晶体,从豆荚里滚落出来,落在他掌心。 第59章 能量晶的处置 那一刻,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颗晶体不大,只有硬币大小,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杨海、杨河、杨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上面,三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杨海最先反应过来。 他撑着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死死盯着那颗晶体,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是……?” “竹鼠王脑子里挖出来的。”杨忍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杨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所以……”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串起昨天那些画面——小哥追着小蒲它们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小哥,你昨天中间追小蒲它们那段时间,其实是去解决竹鼠王了?” 杨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杨梅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杨河也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佩服,有后怕,还有一点点“这小子真行”的骄傲。 杨海却没有被这个震惊冲昏头脑。 他撑着身子,目光从晶体移到杨忍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紧张:“这事还有谁知道?” 杨忍想了想。 “明哥知道。”他说,回忆着昨天大家的神情,“菌子大概猜出来了一点。” 杨海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他倒是放心。明野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刘俊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但跟自家兄弟一条心,不会乱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杨海问。 杨忍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晶体,抬起头:“卖到黑市怎么样?” 杨海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防卫军和黑市有很深的联系。”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让B区防卫军知道是你截获了他们的战利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杨忍垂下眼,想了想。 “大度的不在意,”他说,“小气的会不断找麻烦。” “找麻烦是小。”杨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担忧,“要是心狠些的,直接让你消失也很简单。” 他在防卫军待过,知道大多数人品都是过关的。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仗着防卫军的身份,暗地里为所欲为。谁知道B区防卫军里,有没有这样的存在? 杨河急了。 “那怎么办?”他挠着头,眉头拧成疙瘩,“留着也是后患啊!” 杨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墙角那三株安静待着的变异植物身上。 小蒲蹲在最前面,花苞微微垂着,像是在打盹。小刀缩成一团,藤蔓收拢,伪装成一株普通的藤本植物。小稗沉默地靠在墙根,叶片低垂,一动不动。 杨海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 他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那三株变异植物,又看回杨忍脸上。 “你确定它们等级提升之后,”他问,一字一顿,“不会背叛你?”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小蒲,那家伙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目光,花苞微微抬起,朝他晃了晃。 “它们不会。”他说。 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 杨海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给它们。”他说,语气放松了些,“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杨忍弯下腰,把掌心的能量晶抵到小蒲面前。 “给你们提升能力。”他说,语气像是在分配零食,“你吸收四成,它们一个吸收三成。” 小蒲的花苞一下子抬了起来,叶片欢快地卷住那颗能量晶,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谢谢主人!”它的意念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小刀的藤蔓微微探过来,蹭了蹭杨忍的手背。小稗的叶片轻轻颤了颤,像是在说“收到了”。 杨忍直起身,看着它们三个围着那颗能量晶转来转去,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杨海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神色复杂。 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羡慕弟弟,还能这样用力地,为在乎的人拼命。 下午,杨海完全清醒的时候,杨忍坐在他床边,手掌搭在他手腕上。 异能开始输送。 杨海愣了一下。随即,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弟弟握着自己的地方升起——那温度不烫,却暖洋洋的,像是寒冬里忽然晒到的阳光。那股热流顺着手臂往上走,漫过肩膀,游遍全身,最后渗进四肢百骸。 身上那种无处不在的钝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着杨忍,眼底满是惊讶。 “忍子,这是……?” “我的异能。”杨忍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输送着,“对基因崩溃好像有缓解作用。” “你怎么知道的?” 杨海随口问着,目光却落在弟弟垂下的眼睫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杨海看得出,他在很认真地控制着输出的节奏。 “那天找到你的时候,”杨忍说,声音很平静,“你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没办法,就试着把异能输送给你。没想到真的有用。” 杨海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昨天早上,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的那股热流。当时以为是错觉,原来不是。 “所以昨天早上我感觉到的那股热流,”他说,声音放轻了些,“不是错觉。” “嗯。”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的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他松开手,站起身。 “大哥,你抓紧时间休息。”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看看二哥和小妹。” 杨海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躺回床上。 那股暖意还在身体里残留着,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褥,温温的,软软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睡眠。 杨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然后他愣住了。 杨河和杨梅正站在雪地里,努力地摆动身体,做出他早上教授的那套炼体动作。 那场面…… 第60章 炼体法 杨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他教的那套炼体法,是上辈子末世的专家们结合异能者的异能运转方式,专门为普通人总结出来的。不仅能强身健体,增强身体灵活度,还能提高自然觉醒异能的概率。 就算不能自然觉醒,也能提高服用基因激活药剂后觉醒的成功率。 他早上教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拆解开来,一遍一遍示范。 杨河和杨梅学得也很认真。 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体太僵硬了。 一套应该刚柔并济、行云流水的炼体法,被他们两个练出来,活像两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在学跳舞。 杨河正努力伸手去够自己的脚尖,够不到,憋得脸都红了;杨梅站在旁边,身体往左拧,脚却往右迈,整个人拧成一根麻花。 杨忍看着看着,嘴角开始抽搐。 他拼命忍着。告诉自己不能笑,那是亲哥,那是亲妹。他们是认真的,他们在努力,他们—— 杨河够脚尖够得太用力,身体一晃,差点栽进雪里。他稳住身形,憋着气,又试了一次,还是够不到。那张脸憋得通红,眉头拧成疙瘩,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我今天非要够到不可”的架势。 杨忍实在没忍住。 “噗呲——” 杨河和杨梅同时转头,两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杨忍立刻抬手,做出投降状:“对不起,你们知道我不爱笑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河那张红透的脸,又补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杨梅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继续练。她努力抬起右腿,想做一个单腿站立的姿势,结果刚抬起来,身体就开始左摇右晃。她拼命稳住,晃得更厉害了。 杨忍看着她那张紧绷的小脸,看着她拼命维持平衡的样子—— 又笑了。 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梅终于放下脚,双手抱胸,转过身来,一脸不满地盯着他。 “小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控诉,“我怎么感觉,你教我们这个炼体的方法,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 杨忍立刻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表情看起来格外没有说服力:“没有,绝对没有。” 杨梅眼珠子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你练一遍给我们看看,”她说,扬着下巴,一副“看你怎么办”的得意模样,“证明一下。” 杨忍看着她那个小表情,哪里不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过无所谓。 这套炼体法,上辈子他练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做。虽然这辈子换了身体,有些生疏,但底子在。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起势。 第一个动作,舒展流畅,像春风拂过柳枝。 第二个动作,腰身扭转,带动手臂划出一道弧线。 第三个动作,重心下沉,腿缓缓抬起—— 杨河和杨梅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嘴巴慢慢张开。 一套动作下来,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流畅连贯,该柔的地方柔,该刚的地方刚,和他们两个那机器人式打法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杨忍收势,站在原地,气都没喘一下。 他看向杨河和杨梅,挑了挑眉。 杨梅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杨河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杨忍拍拍手,语气随意,“注意劳逸结合。我先走了。” 他转身,留下面面相觑的兄妹俩。 杨梅低头看看自己僵硬的手臂,又看看小哥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哀嚎。 杨河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去够自己的脚尖。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杨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小蒲和小刀安静地缩在背篓里,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等什么。 杨忍低头,看向蹲在墙根的小稗。 “好好保护他们。”他说,语气很平静,但目光认真。 小蒲立刻充当翻译,花苞轻轻点了点,发出一阵只有变异植物能感知的波动。 小稗的叶片竖起来,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点头。那叶片边缘的寒光一闪而过——是承诺,也是威慑。 杨忍看了它一眼,没再多说。他转身,推开门,迎着寒风走出去。 小蒲和小刀在他背篓里稳稳待着,根须和藤蔓轻轻勾住背篓边缘,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杨忍的目标很明确:北山。 整个废土世界已经白茫茫一片,只有北山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要找带治疗效果的植物,只能去那里。 温度越来越低。 通往北山的主路,基地偶尔会派车清理,积雪不厚。但离开主路之后,雪就厚得能埋人。尤其是去北山的路——那不是什么重要采集点,根本没人清理。 不过这难不住杨忍。 他在路边找到一棵合适的树,三两下砍下一段树干,用匕首削出形状——一块简陋但结实的滑雪坐板。小刀的藤蔓缠住板子前端,另一头缠上小蒲的根须。 杨忍坐上板子,两只手抓住两侧。 “走。” 两小只同时发力,板子在雪地上猛地一冲,随即平稳地滑行起来。 寒风扑面而来,雪沫打在脸上,有点疼。但杨忍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到十分钟,北山已经在眼前。 这一幕,正好被远处一队人看在眼里。 席键正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靴子踩下去,雪没到膝盖。他费力地拔出一只脚,又踩下去,又没到膝盖。 他抬起头,刚好看见远处雪坡上,一道人影坐在什么板子上,被两株植物拉着,飞快地从雪面上掠过。 席键的动作僵住了。 他右手猛地抬起,重重拍在左手掌心,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这么好的办法!”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想到?” 站在他身侧的林砚余光扫过来,语气凉凉的:“因为你只想着用飞行器偷懒。” “这不是……”席键挠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习惯了科技快捷嘛。” 第61章 不知道的相遇 他顿了顿,又看向远处那道已经快到山脚的人影,眼睛亮起来:“队长,要不我们也弄几个?” 百里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林砚再次化身嘴替:“你有变异植物能拉板子?” 席键张了张嘴,愣住了。 片刻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忽然发现,那些驯化师也没我想的那么废物。” “任何能力,”一直沉默的陈志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只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都可以事半功倍。” 席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百里行的目光,在那道已经到山脚下的人影上停了一秒。 很淡,很快。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杨忍不知道这些。 他在山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滑雪坐板藏好,带着两小只进了山。 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但小蒲在他身侧,根须探进雪层,稳稳地护着他;小刀的藤蔓攀上旁边的树干,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杨忍抬头,看着被雪覆盖的北山,目光沉静。 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座山里。 另一边,杨家。 容凤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杨海正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愣了一瞬。 “小凤?”他撑起身子,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又被什么压下去,“伯父伯母……同意你过来?” 容凤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她脱了外面沾雪的披风,随手搭在床尾,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他们拗不过我。”她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杨海看着她。 那张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红晕,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都打不倒她。 他知道她是怎样说服家里的。容家人能同意他们在一起,本就是容凤一场又一场硬仗打下来的。 那些争吵、冷战、绝食、跪在院子里一整夜的事,她从不跟他细说,但他都知道。 杨海坐起身,手掌轻轻贴在她脸颊上。凉的。 “小凤。”他的拇指蹭过她颧骨,声音放得很轻,“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容凤没说话。 她偏过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然后她往前倾了倾,额头抵在他胸口。 “阿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贴着他棉衣的地方传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杨海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说你现在只是一时冲动,说你以后会后悔,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容凤抬起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近,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嘴唇贴上来。 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杨海僵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应该讲道理。应该把那些话再说一遍——你不能这样,我不值得,你还有更好的未来。 但她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襟,攥得那么紧。她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 他闭上眼睛,没再想那些道理。 他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许久之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杨海的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还没平复。他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小凤。”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该拿你怎么办?” 容凤抬起手,指尖蹭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阿海,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别推开我。” 杨海睁开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水光,但很亮,亮得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好。”他说。 至少这一刻。 至少这一刻,他想抱住这独属于他的幸福。 容凤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颈窝。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妹。”敲门声响起,容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无奈,“你得去上班了。” 容凤没动,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大哥,我再待一会儿。” “不行。”容航的声音坚决了一点,“时间太长,让爸知道是我带你来的,会打断我的腿。” 他说的是真的。容航一点都不想带妹妹来找杨海——这个现在“不中用”的男人。但宝贝妹妹苦苦哀求,他又怕她一个人偷偷跑来,更危险,这才硬着头皮答应了。 来的时候说好的:看一眼就走。 结果妹妹进去了,就没动静了。 容航站在门口,愁得直叹气。 屋里,容凤终于动了。 她直起身,看着杨海。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好啦,”她冲门外应了一声,又转回头看着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却很长。 “阿海,”她离开他的唇,气息轻轻扑在他脸上,“我明天再来看你。” 杨海抬手,拇指蹭过她的嘴角。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我真的没事。” “可是我想见你。” 容凤看着他,那目光太直白,太认真,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没忍住,又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 他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容凤一出门,容航的目光就落在她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过于红润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眉头皱起来。 “小凤,你……” 容凤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明白了。 “哥,”她看着他,理直气壮,“阿海是我男朋友,这不是很正常吗?” 容航张了张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角度:“小凤,爸妈是不会同意的。” 容凤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哥,爸妈会同意的。” 容航看着她那双眼睛——坚定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想起之前妹妹为了和杨海在一起做过的事。那些争吵、冷战、绝食、跪在院子里一整夜……他沉默了。 算了。 妹妹现在正在兴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别说了,免得她反感。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 容凤跟上去,脚步轻快。 第62章 北山探索 北山。 杨忍在山林里穿行了三天。 即使是最寒冷的冬季,外面还是有变异动物在活动。好在他有木系异能,加上小刀和小蒲——不厉害的直接弄死,厉害的提前避开。 三天下来,他找到了一些中低污染的食物。但周炳要的净化植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别说低污染了。中度污染、高度污染——他检测了上百株植物,一株带净化效果的都没有。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抬头望向山林更深处。 北山外围,看来是不可能找到了。 他收拾好东西。珍贵的放进小刀的豆荚,不值钱的扔进背篓。 下山。 佣兵驻地。 那株旱柳已经抖落身上的雪,在等他了。 杨忍走过去,手掌贴上树干,异能缓缓输入。 旱柳的枝条舒展开来,轻轻晃动。树干又往上拔高了一些。 经过这段时间的催生,旱柳树干中间那个空洞,已经有了小小的雏形。在小刀的帮助下,杨忍站了进去。 高一米五,宽一米五。 按现在的生长速度,再过几天,这个空洞就能勉强作为树屋使用了。到时候,他就能以“驻守驻地”为借口搬出来住—— 给自己腾出一点私人空间。 他拍了拍树干,收回手。 回到家,杨海正靠在床头,听见动静,目光落在他身上。 “还没找到任务物品?” 杨忍把背篓放下来,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 “东西稀缺。”他头也没抬,“没那么好找。” 杨海沉默了一瞬。 “再两天,温度就要降到零下一百度了。”他说,“到时候,外面就完全不能活动了。” 杨忍点头。 “没事。”他把一株中污染植物扔进篓子里,“这两天找不到,就等寒季过去再继续找。” 杨海看着他。 “这么不好找的任务,”他问,“怎么就想着接下了?” “反正都要采集。”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顺便的事。找到就找,找不到也没损失。” 杨海没再问。 但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明天得发消息问问容凤,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来头。 翌日。 杨忍再次踏入北山。 这次他没有在外围停留,目标很明确——往里走。 避开那些厉害的变异动植物,一步一步,不断深入。 积雪越来越厚,从没过脚踝到没过小腿,最后几乎漫到膝盖。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从头顶漏下来,被层层叠叠的枝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雪地上,像一地破碎的白。 周围也越来越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静,是万物蛰伏、屏息凝神的静——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什么。 杨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看前方那片被雪覆盖的幽暗密林。 北山外围,已经彻底被甩在身后了。 他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不对。 他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低矮的灌木。那些枝叶上有新鲜的断口,不是自然断裂,是被摘取的痕迹。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检查另一株植物。同样的痕迹。 杨忍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藏在雪层下的植物,那些半露在外面的枝叶,大多都有被检测过的痕迹。有些是被摘走了叶片,有些是被掰断了枝条,有些只是用检测针刺破表皮后留下的细小伤口。 有人来过。 而且来得很近。 杨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北山脚下,那道凌厉的白光,那个冷淡的侧脸,那双像是看透一切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百里行。 那个名字在心底浮起来。 杨忍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方向,往更隐蔽的地方走去。 检测。 麻木地检测。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滴,高度污染——” “滴,高——” 杨忍的耳朵已经对这些电子音产生了免疫。他把检测针从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上拔出来,看都没看腕表上的读数,随手扔进“无用”的那一堆。 小蒲和小刀在他周围警戒着,根须探进雪层,藤蔓攀上树干,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感知。 杨忍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植物。 有些能和上辈子的记忆对上号,有些完全陌生。但不管认不认识,流程都一样:检测,判定,分类。 中低污染,无毒——带走。 好吃的留着自己吃,不好吃的拿去兑换中心换积分。 他蹲下身,正要检测下一株,识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主人。” 是小蒲。 那意念里带着一丝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有果子。” 果子? 杨忍愣了一下。这个温度,零下七八十度,还能有什么果子? 他站起身,顺着小蒲指引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处山壁。 光秃秃的岩石被冰雪覆盖,只露出几处灰褐色的痕迹。但山壁表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荆棘——那些荆棘足有手臂粗,钢针般的刺从枝干上爆出来,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荆棘丛的缝隙里,穿插着一种细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串褐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圆滚滚的,藏在荆棘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杨忍站在山壁下,仰头看着那一片荆棘。 这东西……要是其他人来了,估计只能望果兴叹。 那些荆棘不仅挡住了地面的路,连天上飞的也得绕道。那钢针般的刺,沾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但杨忍有帮手。 他转头看向小刀。 “小刀,帮我把那些果子摘下来,可以吗?” 小蒲立刻翻译,花苞轻轻点了点,发出一阵波动。 小刀藤蔓一颤,立刻明白了。它点点头——那动作做起来有点滑稽,藤蔓顶端弯了弯,像是在说“交给我了”。 然后它动了。 第63章 找到果子 藤蔓如蛇,贴着山壁游走。那些钢针般的荆棘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微微颤动,却对小刀毫无办法——它的藤蔓太细,太软,太灵活,总能从荆棘最密集的地方找到缝隙钻过去。 很快,第一串果子被卷住,摘下,轻轻抛向地面。 接着第二串,第三串…… 杨忍站在下面,看着那些果子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小刀最后一串果子扔下来,自己也顺着山壁滑落,藤蔓收拢,落在地面上,邀功似地朝杨忍晃了晃。 杨忍正要上前,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 小刀身后的岩石,好像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是错觉。但杨忍看见了。 岩石表面裂开一道缝,不是自然的风化痕迹——那是……嘴? 几乎是本能,杨忍的手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小刀伸过来的藤蔓,猛地用力—— 小刀被他凌空甩了出去,往左边飞落。 下一秒,那张“嘴”猛地张开,狠狠咬向小刀刚才所在的位置! “咔嚓——”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雪林里格外清晰。 小蒲整个植都炸了。叶片根茎绷得笔直,花苞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小刀被扔出去后,在半空扭了一下,藤蔓缠住一根荆棘,稳稳挂在上面。它低头看了看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张咬空的嘴—— 然后它怒了。 一藤蔓抽过去。 “啪。” 抽在岩石上,软绵绵的,像是抽在铁板上。 对方纹丝不动。 小刀愣住了。 杨忍眯起眼。 那东西……不是岩石。是一只动物,一只伪装成岩石的动物。它的皮肤粗糙如石,颜色灰褐,伏在山壁上一动不动时,完全就是一块普通的岩石。 这么强的防御力。 不好对付。 一击不中,那石头怪再次张开嘴——那张嘴张开时,能看见里面两排锯齿状的牙齿,一层叠一层,像是专门用来撕碎猎物的绞肉机。 它对准小刀的方向,猛地咬过去! 小刀这次学乖了。它没有硬拼,藤蔓一松,整个身体荡到另一根荆棘上,躲开了这一击。 石头怪的牙齿咬在荆棘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那些钢针般的刺被它咬断,簌簌往下掉。 但它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 它脚趾紧紧吸附在岩壁上,身体微微拱起,再次朝小刀扑去! 小刀吊在荆棘上,开始闪躲。 它的藤蔓灵活得像一条蛇,在荆棘丛间穿梭、跳跃、荡来荡去。石头怪追在后面,每一次咬合都落空,牙齿咬碎一片荆棘,却连小刀的影子都摸不着。 小刀一边躲,一边抽空还击。 “啪。” “啪。” 一藤蔓一藤蔓抽在石头怪身上,不痛不痒,却像挑衅。 石头怪的眼睛——如果那两个小洞里透出的光算眼睛的话——开始发红。它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把小刀撕碎的狠劲。 但它追不上。 小刀太灵活了。 它吊在荆棘上,回头看了一眼追得气喘吁吁的石头怪,藤蔓晃了晃,像是在笑。 石头怪彻底怒了。 它不再管方向,不再管目标,只是疯狂地扑咬、扑咬、扑咬—— 那张布满锯齿的巨口一次次张开,一次次闭合,咬在荆棘上,咬在岩石上,咬在空气里。山壁上的荆棘被它咬得七零八落,钢针般的断刺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砸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碎石也跟着往下滚,噼里啪啦,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石雨。 小蒲急了。 它看着小刀被追得上蹿下跳,花苞一抖,整个植株冲了上去。根须抡起来,狠狠抽在石头怪身上—— “啪。” 软绵绵的,像是抽在石头上。 石头怪连头都没回,继续追着小刀咬。 小蒲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杨忍站在下面,目光沉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他抬起手,异能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朝石头怪攻去。 木系异能,能催生植物,能净化污染,能感知生命——但对上这玩意儿,像是石沉大海。 石头怪依旧追着小刀,连停顿都没有。 杨忍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真的跟石头一样,对攻击毫无反应。 “小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扔几个果子出去,看能不能转移它的注意力。” 小蒲立刻翻译,意念波动传过去。 小刀藤蔓一甩,两颗褐色果子被抛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落向远处。 石头怪的脑袋猛地转过去—— 张嘴,接住。 两颗果子消失在那张巨口里,连嚼都没嚼。 小刀趁这机会,挂在荆棘上喘了口气。 但只是喘了口气。 石头怪咽下果子,脑袋又转回来,盯着小刀,继续扑咬。 杨忍的眼神暗了暗。 用果子买路?买不通。 而且—— 他看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褐色果子。石头怪这么在意这东西,说明它不简单。既然是好东西,就不能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着那只石头怪。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不是石头,是动物。皮肤粗糙如石,颜色灰褐,伏在山壁上时与岩石无异。但仔细看,能看见那些“岩石”的缝隙里,有细微的呼吸起伏。 石蜥。 变异石蜥。 杨忍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的目光落在石蜥身上,跟着它的动作移动。每一次冲锋,它身上那些紧密闭合的鳞片都会微微立起——那是发力时的本能反应,无法控制。 杨忍的手探进侧边的小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撮灰褐色的、干瘪的种子。 小蒲的种子。 “小刀,”他开口,声音很稳,“带它下来溜一圈。” 小蒲翻译。 小刀立刻懂了。 它一个急转弯,从山壁高处往斜下方冲去。石蜥紧追不舍,獠牙一次次咬空,却咬得越来越疯狂。 离地面还有一米—— 小刀又一个急转弯,贴着雪面横向掠过。 石蜥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跟着转向。那一瞬间,它身上的鳞片齐齐立起,露出下面柔软的缝隙。 第64章 小蒲种子的作用 杨忍动了。 异能从掌心涌出,催动那撮种子。他的手腕一抖,种子脱手而出,借着风势,精准地落向石蜥的后背—— 依附。 那些细小的种子黏在鳞片缝隙里,卡在皮肤褶皱间,几乎看不见。 石蜥毫无察觉,依旧追着小刀疯咬。 杨忍没有停。 异能继续输出,催动那些种子。 生根。 发芽。 生长。 石蜥再次扑向小刀,鳞片立起的瞬间,那些藏在缝隙里的种子猛地爆发出生命力——细嫩的根须扎进皮肉,幼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石蜥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感觉到不对了。 但已经晚了。 那些蒲公英的根须正在疯狂地往下钻,钻进它的血肉,钻进它的内脏,像是无数根贪婪的吸管,开始吞噬它的生命力。 石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它从出现到现在,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它的速度慢下来。 越来越慢。 小刀已经不需要躲了。它吊在荆棘上,看着下面那个追了自己半天的家伙,藤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 石蜥的身体开始摇晃。 它身上的蒲公英越长越大,叶片舒展,花苞膨大,甚至有几株已经开始微微泛出成熟的金黄色。 而它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终于。 石蜥的身体往后一仰,轰然倒地。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雪沫四溅。 杨忍早有准备,拉着小蒲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具沉重的尸体。 但他的后背撞上了山壁。 触感不对。 不是冰冷的岩石,是温热的,软的,甚至带着一丝……呼吸的起伏? 杨忍的动作顿了一瞬。 但他没时间细想。小刀正从山壁上滑下来,落在他面前,藤蔓晃得像个邀功的孩子。 “干得好。”杨忍拍了拍它的藤蔓,目光已经转向地上的石蜥。 小蒲已经开始收拾那些长在石蜥身上的蒲公英了。它的根须探进去,把一株株已经长成的蒲公英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 杨忍走到小刀面前,拿起一颗褐色果子,开始检测。 腕表屏幕上,读数跳动。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杨忍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放下,腕表又响起第二声提示: “含微量异能生成促进素,建议大量收集相同中低污染植物。” 杨忍的手顿住了。 他的眼睛亮起来。 异能生成促进素?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小刀身上那一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小刀,把所有果子都拿出来。”他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 小刀立刻照做。藤蔓探进豆荚,一颗一颗往外掏。 杨忍蹲下来,一颗一颗检测。 低污染。中度污染。高度污染。高度污染。中度污染。高度污染—— 一百多颗果子,只有三颗能吃。 一颗低污染,两颗中度污染。 杨忍叹了口气,把三颗能吃的收好,剩下那些高度污染的,全部装回小刀的豆荚里。 对别人来说,这些是垃圾。对他来说——只要异能足够,那就都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走向那具石蜥。 小蒲已经把蒲公英都收拾好了。那些蒲公英有的已经开出金黄的花,有的还是花苞,根系上还挂着石蜥的血肉残渣。 杨忍蹲下来,把那些快要成熟的种子一颗一颗摘下来,装进侧边的小包里。 这东西,今天算是立了大功。 以后,用处不会小。 摘完种子,他开始处理石蜥。 鳞片——炼器师最喜欢的材料之一。这玩意儿皮糙肉厚,鳞片自然也够硬。带回去,肯定有人收。 他一边剥鳞片,一边招呼小蒲检测那些蒲公英。 十株在石蜥身上长出来的蒲公英。 八株低污染。一株中度污染。一株高度污染。 杨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一株低污染蒲公英,用腕表检测。 “滴,低度污染,可放心食用。含微量异能生成促进素。”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石蜥长期吃那些果子,身体里早就积攒了异能生成促进素。蒲公英吸收了它的血肉,自然也就继承了这个特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株蒲公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只剩骨架的石蜥。 这东西,浑身是宝。 他把所有蒲公英收好,继续剥鳞片。动作很快,很熟练,嘴角一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这趟,没白来。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面山壁上。 刚才撞上去那一下……触感不对。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岩石”。 温热的。软的。有呼吸的起伏。 杨忍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岩石”上,一点一点往上移—— 一张巨大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脸太大了——大到刚才他撞上去的那块“岩石”,不过是它下颌的一角。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如石,鳞片比刚才那只大了整整一圈,眼睛是两个幽深的黑洞,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下一刻,那张脸张开了嘴。 杨忍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整个身体贴着雪地翻滚出去。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那张巨口咬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雪沫飞溅,碎石崩裂,地面上被啃出一个巨大的坑。 那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那张巨盆大口中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像是腐烂的血肉,像是堆积的尸骸。 杨忍滚出三米远,单手撑地,抬起头。 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只巨蜥。比刚才那只大了整整三倍不止。 它从山壁上缓缓爬下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刚才那只小的,不过是它的幼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而且这只老的,明显不是小刀能溜得动的。 杨忍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第65章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他没有小刀那么灵活,没办法在荆棘丛里荡来荡去。但他有脚,有树,有这片山林。 那只巨石蜥已经锁定了他。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两只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身体微微后缩—— 那是蓄势待发的姿势。 杨忍没有等。 他猛地起身,朝最近的树干冲去。 身后,轰隆声响起。巨蜥扑过来了。 杨忍的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转向,整个人往斜刺里掠出三米。身后那棵树发出“咔嚓”一声巨响,被巨蜥一头撞断,轰然倒下。 雪沫溅了杨忍一身,冰凉刺骨。他没有停,脚下再次发力,冲向另一棵树。 巨石蜥追在后面,速度惊人。 它看着笨重,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大得吓人。杨忍在树与树之间穿梭,每一次转向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堪堪躲开那张张开的巨口。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打在脸上,生疼。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要炸开。 但他在跑。 小刀和小蒲也动了。 小刀从侧面冲上去,藤蔓狠狠抽在巨蜥的鳞片上—— “啪。” 巨石蜥连看都没看它一眼。那藤蔓抽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小刀愣了。这招刚才对付小的还有用,现在…… 它不信邪,又抽了一下。 巨石蜥终于有反应了——它甩了甩尾巴,像是赶苍蝇一样,把小刀整个抽飞出去。小刀撞在一棵树上,藤蔓软软地垂下来,一时间竟然没能爬起来。 小蒲急了。 它的根须扎进雪层,试图从地下攻击。但根须刚探进去,就被巨石蜥坚硬的皮肤挡住——根本扎不进去。 杨忍看见这一幕,牙关紧咬。 不行。硬拼,打不过。 他需要想别的办法。 他一边跑,一边扫视四周。雪,树,山壁,荆棘,还有刚才掉了一地的褐色果子—— 果子。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只小的,那么在意那些果子。这只大的,会不会也…… “小刀!”他一边跑一边喊,“还能动吗?” 小刀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藤蔓晃了晃,表示自己还行。 “拿果子!”杨忍的声音急促,“扔给它!越多越好!” 小蒲立刻翻译。 小刀懂了。 它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藤蔓,冲向刚才散落在地上的那堆果子——那些高度污染的、杨忍说“以后有用”的果子。它用藤蔓卷起一把,用力朝巨蜥扔去。 果子砸在巨蜥身上,滚落在地上。 巨石蜥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果子。 杨忍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有用? 下一秒,巨蜥抬起头,继续追他。 果子对它有用,但远远不够。它的幼崽被杀了,它的怒火比那些果子大得多。 杨忍骂了一声,继续跑。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眼前开始发黑。 巨蜥离他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腥风,能听见那沉重的呼吸,能闻到那张巨口里的腐烂气味。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三分钟。 他需要—— 脚下忽然一空。 杨忍的身体猛地往下坠。 他低头一看——雪层下面,是一个被积雪掩盖的凹陷。那凹陷不算深,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 他的身体摔进雪坑里,翻滚,撞击,最后重重砸在坑底。 头顶,那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坑口。 遮住了所有的光。 就是现在,杨忍立刻拿出蒲公英的种子,直接催生,蒲公英种子直接在巨蜥的嘴里,喉咙,甚至微粒,开始生根发芽。 怕一次不够,杨忍又催生了一些,知道石蜥嘴里没有蒲公英生长的位置,才停下。 也是在石蜥的巨口即将咬合的刹那,那些潜伏在鳞片缝隙间的蒲公英终于将最后一丝血肉吞噬殆尽。 石蜥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张布满锯齿的巨口,停在杨忍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然后,它轰然倒下。 “砰——” 沉闷的巨响在坑底回荡,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杨忍贴着坑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腿发软,手在抖,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死里逃生。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感觉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念头:还活着。 坑口探进来两株植物。 小蒲的叶片焦急地晃动,根须垂下来,试图够到他。小刀的藤蔓扒着坑沿,整株植物都快栽下来了。 “主人!主人你怎么样?”小蒲的意念急切地在他识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杨忍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只能摆了摆手。 又喘了几口气,他才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大事……有些脱力,休息一会儿就好。” 小蒲不信,根须探下来,轻轻缠住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杨忍没挣开。任由它缠着,靠着坑壁,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小蒲和小刀已经把石蜥的尸体从坑边拖开了。 小蒲正在处理那些长在石蜥身上的蒲公英——按照杨忍之前教的方法,先把快要成熟的种子一颗一颗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开始剥鳞片,动作虽然不如杨忍利落,但还算认真。 小刀在旁边帮忙,藤蔓卷着鳞片往旁边堆。 杨忍看着它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撑着坑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爬出坑,走到小蒲身边,坐下来,接过那些已经处理好的蒲公英,开始检测。 “滴,低度污染,可放心食用。含微量异能生成促进素。” “滴,低度污染……” “滴,中度污染……” 三十株蒲公英。 四株高污染,剩下的都是中低度。 他把高污染的那四株递给小刀:“收起来。” 小刀用藤蔓卷过去,塞进豆荚里。 杨忍低头看着手里那些蒲公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只剩骨架的石蜥。 两次。他用了两次这个办法,两次都赌赢了。 但下次呢?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 第66章 他不知道的再次相遇 体内的异能已经所剩无几。再往里走,就是找死。 他还是很惜命的。 “走了。”他说,把东西收拾好,“原路返回。” 杨忍离开没多久,一队人来到这片狼藉的空地。 席键第一个走过去,蹲在那两具白森森的骨架旁边,左右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一点血迹都没有?”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砚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堆被剥下来的鳞片上。 “这么厉害,”他若有所思地开口,“真的只是植物驯化师?” “不然呢?”席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他要是异能者,早就上报了,跟那些人一样离开,再也不回来。” 林砚没接话。 陈志蹲下来,拿起一片鳞片看了看,又放下。 “所以,一个植物驯化师,”他慢悠悠地开口,“真的可以这么厉害?”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队伍最前方那个人身上。 百里行垂着眼,站在那两具骨架旁边,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很深,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席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砚用眼神制止了。 林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大这整天跟个偷窥狂一样盯着人家,早晚被当成变态。偏偏他还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想劝,但不知道从哪开口。 陈志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说了出来:“他连内城都不愿意进,自己申请了佣兵团,会稀罕做别人的手下?” 一句话,戳破所有人的心思。 百里行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杨忍离开的方向。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忍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暴露,更不知道有人悄悄关注自己。以及相遇。 他带着东西往回走,脚步不快,但很稳。 路过驻地的时候,他停下来,给旱柳又输送了一次异能。树干上的空洞又大了一点,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他拍了拍树干,继续往回走。 推开家门,屋里只有杨海一个人。 杨海靠在床头,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那道擦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怎么受伤了?”杨海撑起身子,眉头皱起来。 “没事。”杨忍走过去,把背篓放下,“一些擦伤,没站稳摔的。不严重。” 杨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除了脸上,还有哪儿?” “没了。”杨忍庆幸现在是冬天,穿得厚,不然就不只是脸上这点伤了,“就脸上蹭了一下。” 杨海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问过小凤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沉,“你的那个任务。” 杨忍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冒险了。”杨海看着他,眼底是压不住的担心,“那种地方,你一个人进去——” “哥。”杨忍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是异能者。就算不接这个任务,那些地方我也迟早要去的。” 杨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异能者需要成长,需要战斗,需要去更危险的地方。这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弟弟带着伤回来,是另一回事。 “可是不用这么急。”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不用像现在这样,操之过急。” 杨忍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责。 他知道大哥在自责什么。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哥。”他说,声音放轻了些,“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杨海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稳,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杨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打定主意了。劝不了。 杨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背篓里翻出那颗低污染的果子,在袖子上蹭了蹭,递到杨海面前。 “这是我今天找到的果子,”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你尝尝,味道不错。” 杨海接过果子,看了看。褐色的外皮,拇指大小,看起来其貌不扬。他没多想,直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动作顿住了。 那果肉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起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扩散。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和忍子给他输送异能时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杨忍。 杨忍一脸无辜地回看他。 杨海无奈地把果子咽下去,已经来不及吐了。他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东西给我吃,浪费了。” “怎么可能是浪费?”杨忍在他床边坐下,语气理所当然,“异能是对付基因崩溃最好的东西。这果子有助于你本身的强化能力恢复,抵抗基因崩溃。” 杨海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也不要。你留着自己吃,或者给你二哥、小妹。” 杨忍点点头,没反驳。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才直接拿低污染的出来。要是说这是好东西,大哥肯定推三阻四不肯吃。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灶台前,杨忍往锅里加了一瓢水,点火,把稗米倒进去。等水开了,他从背篓里拿出一株低污染的蒲公英,洗干净,切碎,撒进锅里。 绿色的叶片在米汤里翻滚,淡淡的清香飘出来。 他搅了搅锅,盛出一碗,端到杨海床边。 “果子不吃,”他把碗递过去,语气淡淡的,“那喝粥吧。” 杨海低头看了一眼。稗米粥,飘着几点绿,是他熟悉的味道。闻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米香混着野菜的清苦,是这些天喝惯了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第三口—— 动作顿住了。 那股温热的暖流又升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忍。 第67章 定制护具 杨忍站在床边,正低头收拾背篓里的东西,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喝过的,”杨忍头也不抬,语气很平常,“家里其他人不会喝的。快喝,别浪费了。” 杨海端着碗,看着碗里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粥,又看看自己弟弟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这到底是谁在浪费。 这么好的东西,给他一个残废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忍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只是看着他。 杨海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口,一口。 那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寸正在崩解的经络。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钝痛在减轻,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能量正在努力地修补着什么。 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 杨忍接过碗,转身往厨房走。 “明天还给你熬。”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海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卷着雪,扑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将粥温在锅里,等家里人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杨忍收拾完灶台,走到背篓边蹲下。他的手探进背篓,在小刀的豆荚里摸了摸,掏出一把灰褐色的鳞片。 那鳞片不大,最大的也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表面粗糙如石。小的那只石蜥留下的,剥下来的时候还挺完整。 他把鳞片放进背篓底部,又往上盖了两层布,站起身。 “哥,我出去一趟。” 杨海正靠在床头,听见声音抬起头:“去哪儿?” “防卫军驻地。”杨忍把背篓往肩上一甩,整理了一下肩带。 “干什么?”杨海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已经移回窗外。 “得了一只石蜥的鳞片。”杨忍整理着背篓,语气很平常,“打算定制一副护具。”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杨海愣了一瞬。 石蜥?鳞片?护具? 他消化完弟弟话里的意思,再抬眼看向门口时,已经没了人影。 只剩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杨忍走在去防卫军驻地的路上,从腕表里调出一个通讯号。 付晨。 上次定制壁炉的时候,他特意加上了这个初级炼器师的联系方式。当时只是想着以后可能还用得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他边走边在腕表上打字: 【付晨炼器师,我新得了一批石蜥的鳞片,不知道炼器部有没有人有空,帮我炼制一副护具?】 杨忍按下发送键,把腕表收回袖口里,继续往前走。 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有点疼。他把领口往上拢了拢,脚下的步子没停。 腕表震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屏幕亮起。 【有。】 只有一个字。 杨忍的嘴角微微扬起,正要回复,腕表又震了一下。 【你拿过来吧。】 炼器部门口,付晨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金属片,对着光仔细端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杨忍从风雪里走进来,肩上还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 “来了?”他把金属片放下,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东西呢?” 杨忍走到他面前,把背篓放下来,掀开上面盖着的布。 一堆灰褐色的鳞片露出来。 付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一片,凑到眼前仔细看,又用指尖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 “石蜥?”他抬起头,看向杨忍,“这东西可不好弄。” “运气好,遇上一只小的。”杨忍说得轻描淡写。 付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把鳞片一片一片拿起来看,动作很快,但每一片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鳞片放回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品质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满意,“想做什么样的护具?” 杨忍想了想:“护腕、护膝,能护住关节的那种。不要太重,要灵活。” 付晨点点头,从工作台下抽出一张纸,拿起炭笔在上面画了几笔。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干脆利落,几笔就勾勒出一副护具的轮廓。 “这样?”他把纸转过来,递给杨忍看。 纸上画着几根简单的线条,护腕、护膝的轮廓清晰可见——简洁,实用,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杨忍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行。”付晨把纸收回去,又拿起一片鳞片,对着光看了看纹路,随手放在工作台边上,“三天后来取。” 杨忍把背篓放下来,将里面的鳞片全部取出,整齐地码在工作台边上。 “麻烦了。”他说。 付晨摆摆手,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鳞片,一副送客的架势。杨忍也不多留,把空背篓往肩上一甩,转身走进风雪里。 从防卫军驻地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灶台上温着的粥已经被人盛出来,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杨河和杨梅正坐在桌边,一个啃着窝头,一个低头喝粥。 杨海靠在床头,手里端着半碗粥,看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玉从灶台边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小忍,”她走过来,语气比平时严肃,“你过来。”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杨海,杨海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继续喝粥。 ——大哥说的。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背篓放下来,走到母亲面前。 “妈。” 林玉盯着他,目光很沉。 “你老实告诉我,”她一字一顿,“这两天你到底去哪儿拾荒了?怎么会招惹上石蜥?” 杨忍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瞒不过去。家里人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说。 “……北山。”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屋里安静了一瞬。 “北山?!” “北山?!” “北山?!” —— 刚开始推荐,大家帮我点点书架、催更,谢谢大家了 第68章 石蜥蛋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调各不相同——杨河是惊讶,杨梅是惊恐,杨海是意料之中的无奈。 林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小。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眶微微发红,“北山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敢的?就仗着你是异能者?你刚觉醒,在那些变异动物眼里,塞牙缝都不够!” 杨忍没有躲,任由那巴掌落在背上。 “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说,“我有分寸。你看这么多天了,我一点事都没有,还弄到了石蜥的鳞片。” 他不想对家人撒谎,也不想让家人担心。报喜不报忧,是他唯一能做的。 “这是能抱侥幸心理的事吗?”杨强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杨忍转过头,看向父亲。 “爸,”他说,目光很认真,“我需要变强。” 杨强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冲动,没有逞强,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懂。 他太懂了。在废土上活着,不变强,就是死路一条。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话。 “爸、妈,”杨河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你们就放心吧,忍子知道分寸,不会乱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信他。” 杨梅在旁边用力点头:“我也信小哥。” 杨强看着这几个孩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执意要去,”他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那就去。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轻视任何敌人。” 杨忍点头,郑重地承诺:“放心,不会的。” 杨河这时候又开口了:“从明天开始,小稗还是跟着你吧。” 他看了杨忍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们这边实在太安全了。竹海那边已经排查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我们跟在后面拾荒捡漏,根本没什么危险。带着小稗也是浪费。” 这话倒是真的。 之前变异鼠群被B区和本区防卫军联手打溃,现在只剩些零星的清理工作。他们这些佣兵团跟在后面,确实是捡漏,没什么风险。 杨忍看向杨强。 杨强点了点头:“竹海那边确实没什么危险了。” 杨忍想了想,也点了头:“行。” 经过今天的事,他也发现了——自己身边的防御是够了,但战斗力还是差了一些。有小稗在,会好很多。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杨忍已经带着三小只出发了。 再次站在那面山壁前。 昨天留下的两具骨架已经不见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雪地上只有几道凌乱的痕迹,延伸到远处——显然是某些食骨动物趁着夜色来过了。 杨忍的目光落在那面山壁上。 昨天那只小一些的石蜥,为什么要留那些果子?它们明明可以全部吃掉,却选择留下来,一定有原因。 他想找到那个原因。 他的视线扫过山壁,最后落在昨天小只石蜥躺着的位置——那处凹陷进去的、被上方凸起的岩石遮挡住的避风港。 他抬脚走过去。 三小只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到近前,杨忍弯下腰,钻进那处凹陷。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深,被上方凸起的岩石遮挡着,几乎没有雪落进来。地面干燥,铺着一层干草和碎屑。 而在那堆干草中间—— 一个篮球大小的蛋,正在轻轻摇晃。 杨忍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蹲下来,盯着那个蛋。 蛋壳是灰褐色的,带着斑驳的纹路,和石蜥的鳞片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那蛋正微微颤动着,每隔几秒就晃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努力地往外拱。 杨忍用异能感知了一下,这是快要孵化了。 杨忍盯着那个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些果子。那两只石蜥拼了命也要护着的果子。 原来是留给这只还没孵出来的幼崽的。 口粮。 他和三小只截了人家的口粮,那两只石蜥当然要拼命。 杨忍收回目光,站起身。 快要孵化了……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刚孵化的石蜥幼崽,弄回去,至少能卖一千积分。比拾荒划算多了。当然他也没打算卖,这样好用的伙伴,养着,既能战斗,还能当坐骑。 他转过头,看向小蒲。 “你在这儿守着,”他说,指了指那个蛋,“它要出来了,叫我。” 小蒲的花苞点了点,根须往雪层里扎了扎,在凹陷口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摇晃的蛋。 杨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株藤蔓还在。 昨天摘完果子,还没来得及处理它。这东西可是个宝贝——那些果子能促进异能生成,要是能移植回去种在驻地…… 杨忍很快找到了藤蔓的主枝。 他蹲下来,试着用异能探了探。主根扎得很深,根系蔓延得广,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整地挖出来移植。 有点可惜。 他正准备放弃,目光忽然落在主藤旁边—— 几株小一些的藤蔓,从主根旁边冒出来,看起来像是它的分支。最高的也只有半人高,根系应该还没扎太深。 杨忍的眼睛亮了。 他抡起锄头,开始挖。 刚挖了两株,识海里响起小蒲的声音。 “主人。蛋壳裂开了。” 杨忍的动作顿住。 他丢下锄头,转身往回跑。 刚靠近那处凹陷,就听见蛋壳传来的“咔咔”声。 很轻,却很清晰,一下,又一下。 三小只已经自动退到远处,蹲在雪地里,齐刷刷地朝这边看。它们可不想给变异动物当妈妈——万一那玩意儿孵出来认错娘,以后麻烦就大了。 杨忍走到凹陷口,弯下腰往里看。 那颗蛋正剧烈地摇晃着,蛋壳上已经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那纹路正在扩大,一点一点,从顶端蔓延到侧面。 “咔——” 一只灰褐色的小脑袋,从裂口处探了出来。 很小,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皮肤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脑袋看起来又软又脆弱。 它眨了眨眼,像是在适应光线。 然后它看见了杨忍。 第69章 石蜥幼崽 那小东西挣扎着从蛋壳里爬出来,四肢还软着,站都站不稳,却跌跌撞撞地朝杨忍冲过来。 一头撞进他怀里。 “昂——昂昂——” 它仰着头,对着杨忍叫。 那声音又细又软,奶声奶气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狗在找妈妈。 杨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嘴角微微抽搐。 他听不懂它在叫什么。 但他知道怎么让它听话。 他的手探进侧边的小包里,摸出一个高度污染的果子。异能从掌心涌出,渗进果子里,把那些黑色的污染一点一点净化掉,同时留下自己的能量印记。 果子变成了浅褐色。 他把果子递到小东西嘴边。 那小东西鼻子耸动了两下,立刻张开嘴,一口咬住,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杨忍看着它,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样,小东西不仅能认出他是谁,还会习惯他的能量。 以后,就是他的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面山壁,又看了看脚边正在埋头啃果子的小东西。 两株藤蔓幼苗。一只石蜥幼崽。 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杨忍把两株藤蔓幼苗小心地放进背篓,又伸手把趴在肩头的小石蜥往上托了托。那小东西正用脑袋蹭他的脖子,软软的,温热的,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奶气。 他确认东西都带齐了,转身往回走。 小蒲和小刀跟在身侧,小稗断后。一人三植一兽,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远处,一棵枯死的树干后面,几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席键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 “不是……”他指了指杨忍肩头那只正舒服地眯着眼睛的小东西,又指了指杨忍本人,最后转向身边的人,满脸都是“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表情,“他不是植物驯化师吗?怎么变异动物也能驯化?” 没人回答他。 席键不甘心,又凑近了一点:“我刚才好像看见他手里的果子变了颜色,不是我眼花吧?” 陈志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雪晃花了你的眼。” 席键一愣,看向其他人:“你们没看见吗?” 林砚摇头。 陈志摇头。 剩下的几个人也齐刷刷地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席键挠了挠头,有点懵。 陈志没再理他,目光落在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上,随口说了一句:“你说,我们昨天怎么就没想过去看看那石蜥的窝,或者挖几株小苗?” 席键一听,眼睛又亮了:“那幼苗还有吗?我去挖!” 陈志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 “……你又不会种,挖了干什么?” 席键张了张嘴,愣住了。 陈志给了他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转身往回走。 林砚跟在后面,路过席键身边时,轻轻叹了口气。 杨忍走在回棚户区的路上,肩膀上的小石蜥趴得稳稳的,背篓里的三小只缩成一团。一人三植一兽的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刚拐进通往棚户区的那条路,前面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上你东西了”的嚣张表情。他往路中间一站,伸手拦住杨忍的去路。 “小子。”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杨忍肩膀上那只小石蜥身上,眼睛亮得吓人,“把你肩膀上那只变异兽幼崽交出来。” 杨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那年轻人莫名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 但他很快就压下那股不适,扬起下巴,态度更嚣张了。 “听见没有?交出来,我留你一命。”他晃了晃自己那条还算结实的胳膊,像是在展示武力,“不然……” 杨忍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那条胳膊上,又移回来。 “想要?”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自己来拿。”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上道。 他的脸色沉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杨忍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年轻人被那目光刺得火起,不再废话,抡起拳头就朝杨忍冲过来—— 然后他飞出去了。 不是杨忍动的。 是那只趴在杨忍肩膀上的小石蜥。 那小东西像是怕伤到杨忍,四只小爪子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按,身体就弹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头撞在那年轻人的胸口。 那一下,轻得像是在撒娇。 但那年轻人却像是被一头成年的石蜥正面撞上,整个人凌空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噗——” 他喷出一口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出气多,进气少。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准备看热闹或者捡便宜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是一只刚孵出来的变异兽幼崽该有的力气? 杨忍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也没想到这小东西力气这么大。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影。 那些人被他目光扫过,齐齐往后缩了一步。 “还有谁想要的吗?”杨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甚至没有人敢动。 倒不是真的没人敢动手,只是想要动手动人,都打算从长计议罢了。 杨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那只已经爬回他脚边、正仰着头“昂昂”叫的小石蜥。 他弯下腰,把它重新捞起来,放回肩膀上。 那小东西立刻趴下来,脑袋往他脖子里一埋,舒服地眯起眼睛。 杨忍没再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抬脚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杨忍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背篓里的两株幼苗,又看了看自家门外那片空着的雪地。 第70章 带小石蜥回家 就种这儿吧。 他放下背篓,从里面翻出锄头,往那片雪地走去。 锄头落下去,“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 土冻得太硬了,硬得像石头。 杨忍皱起眉,从怀里摸出打火石,准备弄个火堆把土化开。 火苗刚窜起来,三小只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小蒲的根须都缩起来了,花苞耷拉着,声音都在发抖:“主……主人,火。害怕。为什么要火?” 杨忍头也没回,继续往火堆里添柴:“土冻住了,烧火能化开,好挖一点。” “土……我能弄。”小蒲的声音还抖着,但根须已经探过来了。 那些根须扎进坚硬的冻土里,用力一翻—— 冻土像是被无数把小铲子同时掘起,土块翻飞,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坑。 杨忍看着那个坑,默默把刚点燃的火堆灭了。 他挑了两块大小合适的土块,让小刀帮忙搬进院子里。然后推开家门。 门板刚打开,床上传来一声惊吼。 “小忍小心你身后!” 杨忍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碗已经迎面飞来。 他本能地伸手一捞,稳稳接住。 “大哥,”他举着碗,有些无奈,“这是我今天找到的石蜥幼崽,对我没有恶意。” 杨海已经撑起身子,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他肩膀上那只小东西,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变异动物,怎么可能对人类没有恶意?赶紧让开!” 他说着就要下床,动作太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杨忍快步走过去,扶住他:“大哥,真的没有威胁。你看。” 他转过头,对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石蜥伸出手。 那小东西眨了眨眼,顺着他的手臂爬下来,踩在他掌心里,稳稳当当。 杨海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石蜥在弟弟掌心里转了个圈,然后顺着胳膊爬回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还用脑袋蹭了蹭弟弟的脖子。 然后……就没动静了。 就……这样? 杨海愣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忍看着他大哥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看吧,我说它没有危险。” 杨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靠回床头,闭上眼,拒绝再跟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说话。 杨忍没再打扰他,转身去找之前林玉收起来的那些破背篓。 他往背篓里装上土,把两株幼苗种进去,异能缓缓输入。绿色的叶片从枝头冒出来,一点一点舒展开,嫩生生的,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显眼。 确认它们活下来了,他才停手。 接着他走到种草莓的那个背篓旁边,又输送了一次异能。七颗草莓挂在那里,红艳艳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摘下一颗,丢给正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小石蜥。 “小蜥。”他喊了一声。 那小东西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张嘴接住草莓,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尾巴轻轻晃了晃。 杨忍嘴角微微勾起。 多喊几次,它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杨海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切。 从种苗,到催生草莓,到喂那只小东西,他弟弟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神态平静,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忍子,”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你准备养它?” 杨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对。” “这太危险了。”杨海坐直身子,眉头皱起来,“基地里虽然有人养殖变异动物,但那都是统一养殖,专人看管。你这样单独饲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我打算带它去驻地那边先住着。”杨忍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杨海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只会更危险。” 杨忍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三小只身上:“有小蒲它们在,不会有危险的。” 他没说的是,他真正倚仗的,是自己的精神力。但这东西对杨家人来说太缥缈,还不如说他们能接受的。 杨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从觉醒木系异能之后,越来越有主见了。他决定的事,别人很难让他改主意。 他叹了口气。 “你得让爸妈同意才行。”他说。 杨忍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低下头,继续给那些刚种下的幼苗输送异能。肩膀上,小蜥趴得稳稳的,暖烘烘的一小团。 时间还早,杨忍忽然想起刚才小蒲翻土时那股利索劲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缩在墙角装蘑菇的小蒲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这翻土的本事,”他开口,语气很随意,却让小蒲的花苞微微抬了起来,“是只有你有,还是变异植物都有?” 小蒲的叶片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的意思。花苞轻轻晃了晃,意念传过来:“小稗也有。小刀没有。” 杨忍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只是一瞬,很快被他压下去,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他转向杨海,语气轻快起来:“大哥,整天待在家里挺难受的吧?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杨海靠在床头,看着自己弟弟那张明显藏着事的脸。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小时候忍子想去拾荒又怕挨骂,就是这么一副“我没什么坏心思”的样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追问。 “行。”他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轮椅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杨忍推着杨海,慢慢走到最开始那个池塘边。雪把整个池塘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下面藏着什么。 杨海坐在轮椅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扫了一眼那片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又看向自己弟弟,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土都冻实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是干嘛?” 之前杨河也动过继续来挖的念头,结果试了一下,土冻得比石头还硬,比竹林难挖多了。那小子回来抱怨了好几天,说可惜了下面的好东西。 杨忍没说话。 第71章 新长工 他只是走到一处没被挖过的地方,朝小蒲抬了抬下巴。 “小蒲,把那块挖开。”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注意里面的东西,别弄坏了。” 小蒲的根须动了。 杨海的目光下意识跟过去——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些根须像无数把小型铲子,齐刷刷插进冻土里。土块翻飞,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像是被撕开的棉絮,轻松地被掘开。 杨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稗也下去了。叶片挥舞如刀,根系扎进土里,配合着小蒲一起翻土。两小只配合默契,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表演一场无声的舞蹈。 很快,一大堆莲藕和河蚌就暴露在雪地里,堆得像小山。 杨海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那些从土里翻出来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塘边不只有他们。 那些没法离开基地太远的体弱者,都聚集在这种近处拾荒。此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那些莲藕和河蚌上。 有人眼睛都红了。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棉袄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絮。他盯着那堆东西,喉结剧烈滚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那人的力气很大,拽得中年男人一个趔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不远处——雪地上,几根藤蔓正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条随时会暴起的蛇。 中年男人的脸色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退了回去,眼睛却还黏在那堆东西上,舍不得移开。 小刀没理会那些目光。 它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用藤蔓卷起莲藕,把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递到杨海面前。动作轻柔,却精准,像是在伺候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杨海接过来,检测。 “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 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右手往右边的背篓指了指。小刀的藤蔓立刻把莲藕放进去,轻轻码好。 下一根。高污染。左手一指,扔左边。 再下一根。中度污染。右边。 杨海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眉眼间那点沉郁慢慢化开,换上了一种许久不见的专注。 杨忍蹲在旁边,也没闲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沿着河蚌的缝隙轻轻一撬——开了。他用刀尖拨开蚌肉,在里面翻了翻,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珍珠,嘴角微微勾起,飞快地塞进腰侧的小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小石蜥被放在杨海身边的雪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它太小了,灰褐色的皮肤和雪地里的石头几乎分不出来。偶尔有人往这边瞟一眼,目光掠过它,又移开,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什么。 中午,太阳爬到头顶。 两人躲到一棵大树下,杨忍从背篓里翻出防辐射布,熟练地围了一圈。那种布料很薄,却能把雪反射过来的辐射挡在外面。 杨海靠在轮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好了些,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三小只完全不怕辐射,依旧埋头干着自己的活。小蒲和小稗在池塘里翻土,小刀往返于池塘和树下之间,一刻不停。 唯一闲着的小石蜥,抱着杨忍给它的一块能量石,乖乖蹲在角落里。它眯着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像在嘬奶。 那块能量石是小蒲从蒲公英根下面抢回来的,里面的能量已经不多,正好适合现在的小石蜥吸收。 杨忍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又低头继续开河蚌。 大半天的时间,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节奏里。 杨海检测,分类,指挥小刀。杨松开河蚌,摸珍珠,偶尔开出一个特别肥的,会举起给杨海看一眼,换来对方一个“还行”的眼神。 河蚌一个接一个打开,珍珠偶尔蹦出来一颗,杨忍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直到杨海的腕表响起来。 那声音很突兀,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杨海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接通。 “海海!”林玉的声音从那头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杨海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确实不早了。母亲下班回家,发现他不在,又不知道三弟回家的事情,以为自己想不开,肯定吓坏了。 杨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妈,”杨海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和忍子在池塘这边。” 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林玉的语气明显没那么慌了,但担心还在:“外面那么冷,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来吧!” 杨海扫了一眼身边那堆已经比背篓还高的东西,又看了看池塘里还在忙碌的两小只,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爸他们回来了吗?要是回来了,让他过来接一下我们。” “好好好,我这就联系你爸。”林玉说完就挂断了。 杨海放下手腕,和杨忍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眼底都有点“这下麻烦了”的意思。 半小时后,杨强带着杨河过来了。 两人从远处走来,杨强的步子很稳,目光却早就落在了池塘里那两株还在翻土的变异植物身上。杨河跟在他身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走近之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那两堆被检测过的莲藕和河蚌上——一堆堆得高高的,是准备带走的;另一堆矮一些,散落在左边,是被抛弃的。 小刀正卷起一根莲藕,递给杨海检测。那动作自然流畅,配合默契,像是在一起干了很久的活。 杨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杨河直接凑到那堆“带走”的东西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向杨忍,眼睛亮得吓人。 第72章 家人再一次震惊 杨忍没理他,只是对父亲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池塘:“小蒲,今天可以了。” 小蒲的花苞点了点,招呼小稗停下。两小只卷起最后的战利品,往回走。 杨忍站起身,正要开口,杨强先说话了。 “你跟我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留你大哥二哥在这边收拾,还得去趟任务中心。” “爸,你去就行了,”杨忍头也没抬,继续开着手里那个河蚌,语气随意得很,“到时候你把积分转给我就行。” “说什么胡话。” 杨强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严肃。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 “以前你没有佣兵团就算了。现在有了,发现这些都是有贡献分的。一次就有十个贡献分。” 杨忍手里的河蚌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那光亮太明显,亮到杨海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微微抽动。 下一秒,杨忍已经跳起来,转向小蒲:“带着没检测的,我们回去!” 小蒲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开始下命令。小刀的藤蔓扭动起来,飞快地编出一个不小的筐。 那些没检测完的莲藕和河蚌被一股脑扔进去。放不下的,就装进杨强他们带来的背篓里。 最后连小蒲和小稗怀里都抱满了东西。 一阵兵荒马乱。 小石蜥被遗忘了。 它抱着能量石,蹲在雪地里,茫然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小小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想“我是不是被抛弃了”。 直到小蒲的叶片伸过来,轻轻卷住它,带着它一起走。 那小东西被卷在半空,四只小爪子无助地晃了晃,最后放弃了挣扎,乖乖地被拖着走。 杨海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东西拿回家,检测完成的堆在屋里,没检测完的暂时放在院子里。 杨梅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背篓,余光瞥见小蒲叶片上挂着个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那东西动了动。 “啊——” 一声尖叫划破傍晚的宁静,杨梅猛地往后跳了一步,脸都白了:“哥!有变异兽!小心!” 杨强和杨河刚踏进院子,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紧。杨强的刀已经拔出来一半,顺着杨梅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蒲的叶片上,挂着一只灰褐色的小东西,正茫然地晃着四条小短腿。 杨强的手顿住了。 杨忍从屋里冲出来,正好看见自己父亲举着刀、脸黑得像锅底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爸,别动手!” 他喊得急,声音都劈了。 杨强的刀停在半空,这才注意到那只小变异兽是挂在小蒲身上的——不是攻击,是被吊着。 他慢慢把刀收回去,转过头,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沉得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 杨忍迎上那道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去北山,”他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发现那边有个窝,窝里有个快孵化的蛋。我就……等了一下。” 杨强的眉头皱起来。 “你打算卖给基地?”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猜测。但他知道,以自己对这孩子的了解,恐怕不是这个答案。 杨忍摇头。 “我打算把它养到驻地那边。”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有它在,那些阿猫阿狗就不敢打我驻地的主意。” 杨强盯着他看了两秒。 “所以你打算在你的驻地做什么?”他一字一顿,抓住了儿子话里的重点,“会被人打主意?” 杨忍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弄个种植园怎么样?”他说,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木系异能者,弄个种植园应该很容易。” 杨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问,声音沉下来,“那样的话,你的异能可能就暴露了?” 杨忍摇头。 “不会。”他的语气很肯定,“这完全可以推到变异植物身上。” “变异植物会种植?”杨强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怀疑,“你觉得有人相信?” “怎么没有?” 杨忍转过头,看向杨河和杨梅。 杨梅立刻接话:“对,那些稗米就是小稗种的,长得可好了。” 杨河在旁边用力点头。 杨强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抬手打断他:“爸,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任务中心,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杨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嗯,走。” 他收起刀,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在心里默默检讨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被儿子养变异动物的事给惊得忘了正事。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自己儿子可是异能者,以后让他惊讶的事情只会更多。必须学会淡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小石蜥看着杨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四条小短腿立刻开始扑腾。 它想追上去。 但小蒲的叶片死死卷着它,把它吊在半空,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嗷——嗷嗷——” 那小东西气得直叫,声音又细又奶,在傍晚的院子里格外滑稽。 原本还心有余悸的杨家人看着这一幕,不知谁先笑了一声。 杨梅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杨河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连林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眼底那点戒备慢慢褪去。 “它吃什么?”杨梅好奇地问,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扑腾的小东西身上。 “大的应该是变异兽的肉。”林玉想了想,不太确定,“这么小的……就不知道了。” 杨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小哥给它喂过草莓。” 杨梅的眼睛亮了。 她转身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今天分到的那颗草莓。红艳艳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蹲下来,把草莓递到小石蜥面前。 那小东西本来还在努力挣脱束缚,鼻子忽然动了动。它停止挣扎,脑袋转过来,盯着那颗草莓,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第73章 小石蜥吃草莓(加更)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礼物,你们的肯定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保证每天最少4000字的更新,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到时候加到小说里面。 然后它张嘴,一口咬住。 杨梅在它咬住的瞬间飞快地缩回手,看着那小东西叼着草莓,用力地嚼,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真吃草莓啊?”她扭头看向母亲,一脸不可思议,“这得多少草莓才能把它养大?” 林玉没回答。她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 杨梅也跟进去帮忙。 小石蜥被小蒲继续吊着,嘴里嚼着草莓,四条小短腿终于安静下来。 杨海杨河对视一眼,开始继续测试地上的那堆藕,至于河蚌,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惹那个麻烦了。 半小时后,林玉端着一个金属碗从厨房出来。碗里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她把碗放到小石蜥面前的地上。 那香味刚飘出来,小石蜥就疯了。它又开始扑腾,拼命往碗的方向够,嘴里“嗷嗷”叫着,急得四条腿乱蹬。 小蒲不愧是和杨忍契约的变异植物,比其他两小只聪明得多。它动了动,把叶片放低了一点——还是吊着,但刚好能让小石蜥够到碗里的东西。 那小东西一头扎进碗里,狼吞虎咽。 杨家人站在旁边看着,松了一口气。 变异兽肉,总比草莓好弄多了。 另一边,父子俩踩着别人快下班的点,再次踏进任务中心。 工作人员抬头看见他们,表情有点微妙——这是第几次了?每次都是踩着点来,想不记住他们都难。 “是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态度比上次热情了几分。 杨强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样本,放在柜台上。 “两种。”他说,语气公事公办,“在河边淤泥里发现的。这个叫莲藕——” 他把莲藕从窗口递进去。 “这个叫河蚌,可食用部分是里面……”他顿了顿,“发现者,归墟佣兵团团长,杨忍。” 工作人员听到最后那句话,抬头看了父子俩一眼。 没记错的话,上次这两人报的可是防卫军小队。这么快就成立佣兵团了?看来是有些实力的。 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又热络了几分。 结算很快。 一千多积分到账,杨忍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几天见的积分多了,早就不稀奇了。 但接下来的数字,让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十个贡献分。 他记得,一千个贡献分就能拿到高级基因修复药剂的分配名额。算算他们现在的总积分,已经七十了。 要是他能多找到一些之前没记录在案的植物…… 杨忍越想,眼睛越亮。 走出任务中心的时候,杨忍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脑子里已经把明天的计划转了好几圈。 继续进北山。 —— 回到家,推开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蒲——和它叶子上挂着的那只小石蜥。 那小东西被吊在半空,四条小短腿无力地晃荡着,一看见杨忍,立刻开始挣扎。 “嗷嗷嗷!” 它叫得又急又响,小眼睛里满是控诉,像是在说“你怎么把我扔下就走了”。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那个小小的脑袋上。 掌心下,那层灰褐色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幼崽特有的脆弱感。他揉了揉,力道很轻。 “乖。”他说,声音放得很软,“我有事,你不能跟着。” 小石蜥听不懂他的话。 但它感受到了那份安抚。那只手很暖,一下一下,很轻,像是某种它说不清的东西。 它慢慢安静下来,眼睛眯起,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四条腿也不晃了。 夜晚,一家人吃完饭。 杨忍给三小只输送了异能,又给小石蜥喂了一颗果子。那小东西抱着果子,缩在角落里,啃得专心致志。 三小只出去警戒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 杨强坐在桌边,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他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等着。 杨忍知道父亲的意思。 “基地给归墟的驻地很大,”他开口,语气很平静,“足有五十亩。除了佣兵团日常活动需要的地方,剩下的——我打算利用起来。” 杨强的眉头微微皱起。 “建种植基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认同,甚至有一点无奈。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基地花了多大的心思、多少年的人力物力,才建成一个种植基地。妻子是种植师,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种子需要净化师净化。种下去的植物需要定期梳理,稍不注意就会被污染,前功尽弃。这些,不是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能轻易做到的。 但杨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的异能对变异植物有异常的吸引力。”他一字一顿,说得认真,“只要找到对应的变异植物,我就可以让它们为我种植同类。不会像基地种植园那么麻烦。” 杨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样做,”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想过你母亲吗?” 杨忍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跟母亲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在种植园工作。”杨强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却在城外建了种植园。上面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在跟种植园打擂台?到时候你母亲要怎么做?”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说到最后,几乎是压着火气的。 杨忍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是真的没想过这一层。 一个种植园而已,怎么会让上面的人不高兴? 就在这时,杨河开口了。 “要不……妈别在种植园了?”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杨河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自从种植园的领导换人之后,”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安静下来,“新来的那个,就一直找妈的麻烦。” 第74章 鼓动母亲离开种植园 杨梅的眉头皱起来:“哥,你怎么没跟家里说?” 杨河低下头,没回答。 林玉立刻开口替儿子辩解:“是我不让他说的。”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又看了看二哥,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他摇头,声音放轻了些,“是我们想当然了。” 他看向杨河:“二哥之前就说过,种植园新来的领导喜欢找他麻烦。如果新来的领导给母亲面子,又怎么会找二哥的麻烦?”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杨强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既然待得不开心,”他说,看向妻子,“就不待了。回家。我和孩子们能养得起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忍身上。 “要是家里待不习惯,正好老三想弄种植园,你就去他那边帮忙。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杨忍立刻接话:“对,妈,要不你就回来给我帮忙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好好弄,争取比基地里那个种植园种得还好。让那些以为自己也行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杨梅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给小哥帮忙,让小哥给你开工资!” 林玉被女儿这话气笑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掩不住那点笑意,“给自己孩子帮忙,那还需要开工资?” 杨忍抓住这话里的松动,立刻追问:“那妈是同意到驻地帮我了?” 林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她想起种植园里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想起新领导每次路过时那种打量的目光,想起自己每天出门前那股说不清的憋闷。 “这……”她有些犹豫。 杨强在旁边开口:“明天就去辞职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估计你那个位置,已经有人等着了。何必占着,让那些人给你扣帽子,把你赶出来?” 林玉听着丈夫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觊觎她这个位置的人,早就有了。只是找不到让她离开的理由,才一直拖着。现在她自己要走,他们只会高兴。 她点点头。 “行。”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我明天就去说一声。”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杨忍已经出门了。 他没有直接去北山,而是先绕到池塘那边。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池塘边站满了人。有的蹲着,有的弯腰,有的挥舞着锄头,有的蹲在雪地里翻找着什么。整个池塘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嘈杂,像集市一样。 杨忍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和他预料的一样。 消息传出去了。废土世界,多出一种能饱腹的食物,还有危险性不大的肉食来源,还离基地那么近——没有人会选择错过。 这也是他昨天就计划好今天继续进北山的原因。 他转身,往北山的方向走去。 山壁还在。 杨忍站在昨天摔出去的那个位置,目光落在一块不太起眼的地方。 那里,雪层微微凹陷进去,比周围低了一点。很浅,浅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记得。昨天摔出去的时候,他撞上那里,触感不对——不是冰冷的岩石,是温热的,软的。 他抡起锄头,开始刨。 雪被刨开,下面是一层厚厚的细藤蔓。那些藤蔓很密,像是刻意铺上去的。 他继续刨。 藤蔓被刨开,露出后面—— 一个洞口。 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有多深。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杨忍站在洞口,盯着那片黑暗。 本能告诉他,里面有东西。而且,是好东西。 他抬起腕表,打开照明功能。一束光刺进黑暗里,照亮了洞口那一小片区域——干燥的地面,粗糙的岩壁,更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腿,准备进去。 一根藤蔓忽然缠上他的脚踝。 杨忍低头,看见小刀正用藤蔓轻轻圈住他,不让他往前。 小蒲已经动了。 它越过杨忍,率先进了山洞。根须探进黑暗里,叶片微微竖起,每一步都透着警惕。 小稗跟在小蒲身后,叶片边缘那层寒光亮起,随时准备战斗。 小刀的藤蔓松开杨忍的脚踝,却没有完全收回。那些藤蔓延伸开来,像一张网,将他团团围住——从脚踝到腰,从腰到肩膀,每一个方向都有藤蔓护着,随时可以把他拽出去。 杨忍被三小只围在中间,看着那片幽暗的洞口,嘴角微微上扬。 他迈步,走了进去。 山洞入口有些狭窄,杨忍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岩壁擦着他的后背,粗糙的触感透过棉衣传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不过越往里走,山洞越开阔。 走了大约十米,杨忍终于能直起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洞壁上。 那些岩石上有明显的水流冲刷痕迹,一道道,一层层,像是被时间刻下的纹路。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感光滑,带着细微的凉意。 继续往前走。 湿气越来越重,空气里开始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很淡,淡到几乎会被忽略,但杨忍的鼻子捕捉到了。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股味道……温泉?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快了几分。小蒲和小稗跟在他身侧,小刀的藤蔓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弧度。 越往里走,越温暖。 那股寒意被一点点驱散,棉衣里甚至开始有些燥热。杨忍确定自己没有猜错——这里面,一定有温泉。 他再次加快脚步。 然后,他忽然停下。 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75章 山洞里的相遇 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的呼吸放轻,放慢,几乎听不见。目光从前方收回,慢慢转向身后——他来的方向。 原本从洞口照进来的光,被挡住了。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小只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异常。小蒲的根须微微绷紧,小稗的叶片边缘那层寒光亮起,小刀的藤蔓悄悄收拢,将杨忍护在中间。 后面的人显然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黑暗中,几道身影缓缓显现。为首的,是那个杨忍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百里行。 杨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从进入北山开始,他就一直能感受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像一道目光,若即若离,不远不近,始终跟着他。这也是为什么在面对石蜥时,他只一味地躲,只用蒲公英种子,从不展露真正的身手。 杨家在棚户区不说人尽皆知,但稍微打听一下,还是有人知道的。他从小到大什么身手,稍微了解的人都能说出个大概。要是忽然表现出过人的本事,难免会引起怀疑。 所以在确定石蜥能被蒲公英解决之后,他宁愿多费些功夫,也没用任何身法。 现在看来,他的谨慎是对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看着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两边对峙着。 杨忍这边只有一个人,和三株在席键他们眼里“战斗力不强”的变异植物。对面,是百里行和他的整支队伍。 谁也没有动。 安静的洞穴里,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一下,一下。 最后是林砚先开了口。 “这位兄弟。”他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抱歉,我们老大是看你一个人进来,怕你遇到危险才跟着进来的。没有其他意思。” 杨忍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怀疑。毕竟这些人跟着自己这么多天,要是想抢资源,那只小石蜥早就保不住了,哪还等得到他第二天去发现? 但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身上。 他没有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同类的那种恶意。但这个人跟着自己这么多天,现在还“关心”自己——就很奇怪。 百里行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黑暗与光交界的地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杨忍身上时,意外地真诚。 “杨兄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杨忍耳朵里,“实不相瞒,我见你行事颇有章法,且面对危险时冷静沉着,很是欣赏。跟着你,是想在必要时帮你一把。” 杨忍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淡淡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认真。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杨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便一起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里行身后那些人,语气淡了几分: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不轨之心,休怪我不客气。” 百里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身后那些人跟上来,一行人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湿气和硫磺味越重。 那股味道已经不只是“淡淡”了——浓烈得几乎呛人,空气里像是漂浮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脚下的岩石开始变得温热,踩上去甚至有些烫脚。 杨忍的呼吸加快了一点。 温泉。一定是温泉。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震得人胸口发闷。不是怒吼,更像是某种巨兽的示威,沉闷,压抑,带着让人本能想后退的压迫感。 三小只瞬间绷紧。 小蒲的根须猛地扎进岩石缝隙,整株植物都进入了防御姿态。小稗的叶片边缘那层寒光亮到刺眼,随时准备挥斩。小刀的藤蔓疯狂延伸,将杨忍里三层外三层地护住。 杨忍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百里行往他身侧靠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小心。” 他身后那些人各自摆出战斗姿态,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杨忍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前方,目光沉下来。 借助腕表的光,他们能看到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足有两人高,像一扇门,挡住了去路。 而在岩石后面——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晃动。 那身影太大了。大到即使隔着岩石,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它每动一下,地面就微微震颤,碎石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杨忍的呼吸放得更轻。 他抬起腕表,让那束光慢慢移向岩石边缘——当光照亮岩石后面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只蜥蜴。 比之前遇到的那只大了不止三倍。 它的鳞片不是灰褐色,而是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被岩浆浸透过的颜色。那些鳞片层层叠叠,在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它趴在那里,头颅微微昂起,两只幽暗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一股更浓烈的硫磺气息,从那巨兽身上散发出来。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杨忍握着锄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退。 他只是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 “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 杨忍话音刚落,肩膀上一直安静趴着的小石蜥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那只庞然大物,小小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它猛地从杨忍肩头跃下,四条小短腿奋力刨地,朝那只大石蜥扑了过去。 杨忍瞳孔骤然收缩。 “回来!” 他喊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往前冲了一步。但来不及了。 那小东西跑得太快,快得像一颗投奔向亲人的炮弹。它跑到那只大石蜥面前,仰起头,发出细小的“昂昂”声,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撒娇。 第76章 巨大的石蜥 大石蜥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下一秒,尾巴横扫。 “砰——” 小石蜥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狠狠撞在洞壁上。那小小的身体在岩石上弹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落,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忍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灰褐色的身影蜷缩在岩石边,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揪紧。 小刀的藤蔓动了。 它悄悄探出一根细长的藤蔓,贴着地面,蜿蜒着伸向那只小石蜥——想把它拉回来,想看看它还活着没有。毕竟是相处了两天的小东西,喂过草莓,喂过肉,晚上缩在它叶片底下睡觉,软软的一小团。 藤蔓刚触到小石蜥的身体。 一只巨大的脚掌踩下来。 “咔嚓——” 那根藤蔓被踩得粉碎,汁液飞溅。小刀整株植物猛地一颤,剩余的部分疯狂收缩,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 它断藤求生。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大石蜥,目光沉得吓人。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这种级别的变异动物,就算是在兽潮的时候,也是最后才会出现的压轴角色。但现在—— 他的余光扫过身边的七个人。 百里行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眼前这只巨兽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林砚在他身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刃,握刀的姿势很放松。 席键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这会儿却安静下来,眼神专注得像是换了个人。 陈志和其他几个人,各自散开,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个战斗阵型。 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 杨忍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掠过,心底浮起一丝异样。 这些人……不像是对于眼前这只石蜥的战斗力毫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就是对于战胜这只石蜥,胜券在握。 基地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小队了?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杨忍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一股力道把他往后一带。 “站到后面去。” 百里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侧过身,把杨忍挡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石蜥身上,像是随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身边那些人身上时,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林砚的手里握着那把短刃,姿势没变,但刀刃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水又像雾的质感。 席键站在他侧后方,双手空空,但十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陈志没动武器,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只石蜥,周围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连飘浮的灰尘都慢下来。 另外三个人,站位散开,各据一角,每个人的动作都不一样,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杨忍太熟悉了。 那是异能者攻击前的准备动作。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站在安全基地围墙上、面对丧尸潮时摆出这种姿态的人,都是异能者。他们不需要吼叫,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是那样站着,能量就已经开始在体内流转。 眼前这七个人—— 六个,都是异能者。 唯一没动的是百里行。 他就站在杨忍前面,背对着他,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没有蓄势,没有准备,只是那样站着,目光落在那只石蜥身上,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作为队长,他不可能没有异能。 唯一的解释是—— 他不觉得眼前这只石蜥,值得自己动手。 杨忍的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基地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支全员异能者的小队?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但这些念头,也只转了半秒。 半分钟,足够陈志他们动手了。 陈志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石蜥脚下的岩石突然爆裂!数根金属刺从地面突起,狠狠扎进它的腹部! 那些金属刺粗如手臂,尖端锋利,却只在石蜥的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石蜥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尾巴横扫过来—— 陈志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因为席键已经出手了。 一道火柱从地底喷涌而出,精准地撞在石蜥扫来的尾巴上!火焰与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石蜥的尾巴猛地缩回去,那层暗红色的鳞片被烧得发黑,隐隐冒出焦糊的烟气。 “吼——” 石蜥彻底怒了。 它张开巨口,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喉咙深处涌出—— 不是普通的吐息,是岩浆! 李浩往前迈了一步。 他双手虚抬,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所有人面前。岩浆撞在冰墙上,“嗤”的一声,白雾升腾,冰墙融化了大半,但岩浆也被挡住了。 同一瞬间,星河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只是一道残影掠过,人已经出现在石蜥的后背上方。他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刺刃,对准石蜥颈后那片被陈志的金属刺扎过的鳞片缝隙,狠狠刺下! 刺刃没入半寸。 石蜥疯狂甩动身体,星河被甩飞出去,但在半空中,一道柔和的光落在他身上——是天云。那道光托住他,把他轻轻放回地面,毫发无伤。 “它的鳞片太硬。”星河落地后说,气息微喘,“只有缝隙能破。”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旋。 风起。 那风不是普通的狂风,而是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风刃,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风墙。那些风刃贴着石蜥的身体游走,钻进鳞片的缝隙,切割着下面柔软的血肉。 石蜥开始痛苦地扭动。 它的尾巴疯狂扫动,砸碎了洞壁的岩石;它的爪子刨地,抓出一道道深沟;它的巨口张开,岩浆四处喷溅—— 但那些攻击,全都被躲开了。 席键的火墙挡住了岩浆的去路。李浩的冰盾在每一次喷溅前精准升起。 星河的速度让他永远在石蜥攻击落下的前一秒离开原地。 天云的光笼罩着所有人,治愈那些细小的灼伤,驱散疲惫,让每个人的反应都快上一拍。 第77章 有一只石蜥被解决 而陈志的金属刺,一根接一根,从各个角度刺向石蜥——不是致命攻击,而是逼迫它暴露弱点,逼迫它把鳞片张开的瞬间,留给林砚的风刃。 杨忍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配合。 太默契了。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走位,都在彼此的预判之内。 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本能地知道,下一步,队友会做什么。 三分钟。 石蜥的背上已经多了几十道伤口。那些伤口不深,但每一道都在流血。暗红色的血顺着鳞片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它的动作开始慢下来。 不是力竭,是愤怒。 它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那声音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震得人耳膜发疼。它浑身的鳞片齐齐张开,露出下面血红的皮肉,然后—— “它要自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石蜥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鳞片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里面滚动的岩浆般的光芒—— 一道身影掠过。 快到几乎看不见。 百里行动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石蜥的头顶上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那剑身通体幽蓝,隐约有电光缠绕。 他落下。 剑尖刺入石蜥头顶正中那一片始终闭合的鳞片。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道光。 那道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像是雷暴降临的瞬间。它从剑尖刺入的地方炸开,瞬间贯穿石蜥的整个身体。 石蜥的身体僵住了。 它张着嘴,喉咙深处那股岩浆般的光芒还没喷出来,就那样凝固在嘴里。 然后,它倒下。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看着它身上那些鳞片失去了光泽,看着那道缠绕着电光的修长身影从半空落下,轻轻站定。 百里行收起剑,回过头。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扫向自己的队员。 “收拾一下。”他说,声音很淡,“三分钟。” 林砚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的风刃贴着石蜥的尸体游走,精准地切开那些还完好的鳞片。 陈志的金属刺变成了金属刀,配合着他剥离鳞片。 席键蹲在一边,手里托着一团火,帮李浩融化那些冻住的冰——刚才的冰墙碎了一地,有些堵住了路。 星河和天云在另一边,星河负责把剥下来的鳞片搬开,天云的光笼罩着那些伤口还在渗血的队员,治愈那些细小的伤。 七个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像是做过无数次。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目光,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停得格外久。 十分钟。 从陈志动手,到石蜥倒下。 正好十分钟。 杨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小石蜥刚才落下的方向跑去。 那个活泼的小家伙,此刻蜷缩在岩石边,一动不动。 杨忍蹲下来,心脏揪紧。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那小小的身体上。入手温热,但那种温热让他心里一沉——不是正常的体温,是受伤后的燥热。 异能从掌心涌出,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肋骨断了三根。内腑有出血。脑袋受到撞击,有轻微震荡。 杨忍的眉头皱起来,异能化为最温和的生机,一丝一丝渗进那些伤口里。他不敢太快,不敢太用力——这小东西太小了,经不起任何粗暴。 生机的能量慢慢温养着那些碎裂的骨头,止住内出血,安抚震荡的脑部。 “需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忍抬起头,看见云天正站在旁边。刚才云天给队友治疗的时候,杨忍没有错过——光系异能者的治愈能力,比他这点温和的生机强得多。 他没有犹豫,侧身让开位置。 “谢谢。” 云天点点头,蹲下来,手掌贴近小石蜥。光系异能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柔和却温暖,笼罩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光芒流动间,云天忽然抬头,看了杨忍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杨忍捕捉到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云天低下头,继续释放异能。 十几秒后,他收回手,站起身。 “内伤都好了。”他说,语气很淡,“皮外伤需要时间,但没什么大碍。” 话音刚落,小石蜥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小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瞪大,四条小短腿开始疯狂挥舞,嘴里发出惊慌的“嗷嗷”声——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尾巴吓坏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安全了。 杨忍连忙凑过去,伸手轻轻按住它乱蹬的身体。 “小蜥,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哄受惊的孩子,“是我,你安全了。没事了。” 小石蜥的瞳孔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它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往杨忍怀里一扑,小小的脑袋死死拱进他怀里,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小身体一抽一抽的。 杨忍把它搂紧,掌心轻轻拍着它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低声哄着,想了想,从侧边的小包里摸出一个果子,递到它嘴边,“来,吃这个。” 果子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小石蜥的抽泣顿了一下。它抬起头,眼睛还挂着泪花,盯着那颗果子,又看看杨忍,再看看果子—— 然后两只小前爪一把抱住,埋头就啃。 委屈?忘记了。 杨忍看着它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确认它没事,他把它放回肩膀上,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刚才只顾着救人,没来得及看周围。 这一看,他发现了问题——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以为的温泉,没有想象中的好东西,只有光秃秃的岩壁和满地碎石。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石蜥出现的位置。 第78章 小石蜥被救回来 那里,有一块巨石。 那巨石足有两人高,像一扇门,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后面的空间。无论那后面藏着什么,想要知道,就必须绕过去。 想到就做。 杨忍抬脚,绕过正在被解剖的石蜥,往那块巨石走去。 路过石蜥的尸体时,肩膀上的小石蜥忽然停下咀嚼,低头看着那个曾经一尾巴把自己抽飞的大家伙。 它愣了两秒。 然后—— “嗷——嗷嗷——嗷——” 那叫声又细又奶,却透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幸灾乐祸,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 杨忍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老实点。” 小石蜥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啃果子。 越过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水声。 轻轻的、持续不断的水声,从更深处传来。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百里行也同时停下,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幽暗的空间。 下一秒,百里行一个跨步,挡在杨忍前面。 杨忍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百里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薄唇微启: “等。” 等什么?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身后那几个人还在解剖石蜥。从刚才那只巨大的石蜥来看,这里很可能是石蜥的巢穴。深入未知区域,人越多越安全。 他明白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从这些人出现之后,三小只就格外安静。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三小只。 小蒲缩成一团,花苞垂着,叶片都收拢了,像一朵蔫了的蘑菇。小稗贴着墙根,叶缘那层寒光完全收敛,安静得像一株普通的野草。小刀的藤蔓全收回来了,整株植物缩在杨忍脚后跟,小小的一团。 杨忍伸手,摸了摸小蒲的花苞。 “小蒲,”他在心里问,“你们怎么那么安静?” 小蒲的叶片轻轻颤了颤,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委屈: “主人……那些人,很危险。” 说完,它又缩回去,继续当鹌鹑。 杨忍看着它那副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七个正在忙碌的人,嘴角微微抽了抽。 感受到杨忍投过来的目光,百里行很自然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好看得过分——眉眼轮廓分明,薄唇微抿,连问话时那种淡淡的语气都让人觉得舒服。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这颜控属性,对好看的人是真的没一点戒心啊。 他摇摇头,移开目光。 “没什么。” 那边很快解剖完了。 林砚拿着一包东西走过来,递到杨忍面前。 那包东西用一块布兜着,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灰褐色的鳞片。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给我的?” “既然一起行动,”林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战利品自然也一起分。这是属于你的那份。” 杨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只已经被剥得只剩下肉和骨头的石蜥身上。 林砚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高污染的,没办法用。” 杨忍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这些不要了,对吗?”他问。 林砚点头:“为了避免麻烦,一会儿会进行掩埋。” 杨忍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七个人里,他没有看到土系异能者。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脚边的小蒲。 “小蒲,挖个坑,把那个埋起来。” 小蒲的花苞抬起来,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行动起来。它的根须扎进岩石缝隙,用力一翻——那些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被它掘开一个不小的坑。 石蜥的尸体被推进坑里。小蒲继续挥动根须,泥土翻飞,很快就把那个坑填平了。 席键的眼睛瞪得溜圆。 “变异植物还能这样用?”他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兄弟,你太聪明了!” 杨忍随口回答:“其实要是有土系异能者,发动异能应该更快。”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上辈子丧尸攻城的时候,一个七级土系异能者的一击,能坑杀几千低阶丧尸。那些画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席键赞同地点头:“确实,土系异能者也就挖土这点作用了。” 杨忍的眉头微微皱起。 “谁说的?”他想也没想,脱口反问。 席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愣:“不是吗?土系异能者除了挖土,还有什么用?” “当然不是。”杨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土系异能者的防御可是非常厉害的。” 他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席键没再追问,但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土系异能者防御厉害?” 百里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随口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杨忍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杨忍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土系异能者的防御能力。上辈子见过的七级土系异能者。那些不该属于一个刚觉醒的植物驯化师的知识—— 他就这么被套话了?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却一时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百里行依旧看着他,目光很淡,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杨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知道的?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站在安全基地围墙上,用土墙挡住丧尸潮的土系异能者,他一口气能说出十几个名字。但这些能说吗?不能说。 第79章 异能石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嘴上却只慢了一拍:“……听说的。” “听谁说?”百里行的语气依旧很淡,像是随口一问,但那双眼睛始终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杨忍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多嘴。 “小蒲。”他面不改色地开口,同时在心里默默对脚边的变异植物说了声抱歉,“它告诉我的。” 小蒲的花苞抬起来,茫然地看着主人。它刚才说什么了? 杨忍没给它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编:“变异植物之间也有信息传递。它从别的变异植物那里听来的,说土系异能者很厉害,防御特别强。” 这谎话编得不算高明,但也挑不出大毛病。变异植物之间的信息传递——这东西谁说得清?反正又没法验证。 百里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长到杨忍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拆穿了。 然后百里行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杨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行了,别吓唬小孩儿。”林砚走过来,把那包鳞片往杨忍手里又递了递,“拿着吧,别客气。” 杨忍这次没再推辞,接过那包鳞片,随手放进背篓里。至于林砚叫他小孩儿的事,他直接选择性忽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巨石后面——那片幽暗的空间里,水声还在继续,轻轻柔柔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现在可以过去看看了吧?”他问。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 其他人跟上去,杨忍抱着小石蜥,带着三小只,也跟了上去。 绕过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二十平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那一汪冒着热气的水潭。 温热的雾气在水面上氤氲,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水潭不大,却很深,隐约能看见底部有微微的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杨忍的眼睛亮了。 温泉。真的是温泉。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水潭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温热,不烫,刚刚好。 “好东西。”身后传来林砚的声音,“这种地方,在基地里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杨忍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水潭底部那点微光上,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那是什么? 他正要开口问,肩膀上的小石蜥忽然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呜呜”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杨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水潭底部移开,落在对面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站起身,走过去。 裂缝不大,只够伸进去一只手。他把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什么冰凉光滑的东西——用力一勾,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他勾了出来。 一块石头。通体莹白,隐约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里温热温热的,像是被温泉浸泡了无数年。 “这是什么?”席键凑过来看,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杨忍盯着那块石头,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这东西。 上辈子,那些高级异能者梦寐以求、用来提升异能等级的—— 异能晶核。 “异能石。”百里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席键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老大,一脸不可置信:“传说中的异能石?” “多少年没出现过的异能石,”陈志蹲下来,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眉头紧皱,“在一个小基地的外围山洞里出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点点“这世界是不是疯了”的茫然。 林砚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摸出了一把镐头,握在手里掂了掂。 “还愣着干什么?”他扫了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挖啊!” 话音刚落,杨忍脚边的小蒲和小稗已经动了。 他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这两小只早就感知到这些东西对主人有用,根须瞬间扎进岩壁,用力一翻—— 哗啦。 一大片碎石混着七八块异能石滚落下来。 林砚握着镐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堆被轻松掘出来的异能石,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镐头,沉默了两秒。 “……行。”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家伙,埋头开挖。 一时间,山洞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镐头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异能石一块接一块被挖出来。 但论效率,没一个比得上小蒲和小稗。 它们俩配合默契——小蒲的根须扎进岩缝,用力一撬,岩壁裂开;小稗的叶片紧随其后,精准地挑出里面的异能石,往旁边一扔。那速度快得惊人,根须挥舞几下,就是好几大块。 林砚挖了三镐头,好不容易撬出一块,抬头一看,小蒲那边已经堆了七八块了。 他默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谁都不想被两株变异植物比下去。 只有百里行没有动。 他站在旁边,目光掠过那些被挖出来的异能石,落在杨忍脚边的那株叫小刀的变异植物上。 那些异能石,刚被挖出来,转眼就消失在它的藤蔓间。 不见了。 他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带空间属性的变异植物? 这小子,运气是不是好得有些过了? 杨忍可不管百里行在想什么。 他正开心地看着小蒲它们给自己挖晶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在末世,晶核只存在于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体内。觉醒异能之后,他以为那些能量晶就是晶核,后来发现不是。 那些能量晶里的能量太杂,太乱,吸收起来效率极低。这段时间,他只能靠净化植物里的污染得到一点点能量,用来修炼。到现在,连一级都没能突破。 他原本对异能升级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个世界的晶核,竟然像矿石一样,直接从土里挖出来。 他拿起一块异能石,握在手里,闭上眼,感受着里面的能量。 很精纯。 那股能量温和、纯净,没有任何杂质,像是被温泉水洗涤过无数遍,只剩下最本源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眼底有光。 上辈子的晶核,哪能比? 那时候的晶核,多少都含有丧尸病毒。吸收之后虽然不会让异能者变成丧尸,但那些病毒残留会慢慢侵蚀神智。低级异能者还好,到了高级,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动不动就暴怒、失控、失去理智。 最后,那些靠晶核堆上去的高级异能者,十个里有八个都疯了。 第80章 挖异能石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到后期,低级异能者才会选择用晶核升级,而真正的高等级异能者,宁愿按部就班地慢慢修炼,也不敢碰那东西。 但眼前这些—— 杨忍握紧手里的异能石,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掌心渗进体内。纯净,温和,没有任何杂质。他闭上眼睛,内视着自己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绿色光芒——那是他的木系异能本源,稀薄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就手里这一颗,足够让这团烛火烧成火苗。 异能等级提升到一级。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的心跳就快了一拍。 一级之后,他能契约更多的变异植物。小蒲、小刀、小稗之外,还能再添两三株。到时候战斗力翻倍,就算自己不出手,光靠它们也能保自己平安。 而且——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挥舞根须挖得欢快的小蒲。异能等级提升,对契约的变异植物也有好处。这段时间三小只同样吸收能量石,小刀和小稗都提升了一个小等级,叶片更锋利,藤蔓更坚韧。但小蒲,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原因他知道。 是自己拖累了它。 杨忍垂下眼,把手里那颗异能石收进怀里。等回去就吸收。不能再拖了。 “没了?” 席键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杨忍抬起头,看见席键蹲在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岩壁前,手里举着镐头,一脸茫然。 他面前的岩壁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刚才那些夹在岩层里的异能石,一颗都看不见了。 “就这?”席键转头看向其他人,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挺多,结果就表面一层?” 林砚放下镐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就这”的意思。 杨忍站起身,走到岩壁前。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被挖开的凹槽——确实,只有表面薄薄一层有异能石,往里全是普通的石头。 他不信邪。 “小蒲。”他开口。 小蒲立刻放下根须,凑过来。 “检查一遍。”杨忍说,“看看后面还有没有。” 小蒲的花苞点了点,根须扎进岩壁深处。那些细密的根须在岩石缝隙里蔓延,一寸一寸地探索,感知着每一丝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山洞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株变异植物。 半晌,小蒲收回根须,花苞转向杨忍,轻轻摇了摇。 没有了。 后面全是石头,什么都没有。 杨忍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那就这样吧。” “对了。”杨忍忽然出生,“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啦?” “我们队长叫百里行,我叫林砚,这位是陈志,那边那个是席键,水里那个是星河,玩冰那个是李浩,最后那个是云天。”林砚开口。 杨忍一一点头示意,“你们好,我叫杨忍。” “我们知道。”没办法,老大关注的第一时间就把人家的资料给调查了一遍,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时间还早。杨忍的目光再次落在温泉上,这一仔细看,才发现刚才疏忽了什么。 这温泉不是源头。 在温泉的另一头,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洞口。那洞口被氤氲的水汽半遮着,若不细看,很容易当成岩壁的阴影。温热的泉水从那个洞口缓缓流出,汇入眼前这汪水潭。 杨忍眯起眼,看向那个洞口。 里面似乎有风。很微弱,但确实有。 他转过头,对上百里行的视线。 “还要继续吗?” 百里行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杨忍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在山洞里分不清时间,但腕表显示,确实还早。 “时间还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看看也无妨。” 百里行颔首:“那就看看。”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事实上,这段时间跟着老大观察下来,他们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杨忍这家伙,运气好得有些过分。 先是石蜥巢穴里的异能石,再是这处隐蔽的山洞——这小子像是自带寻宝雷达,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好东西。 席键已经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跟着他,准没错。 杨忍要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概会苦笑一声。 上辈子末世,这辈子废土。这也能叫运气好?不,这叫点背、倒霉体质好不好。(书友‘是你的锅啊’的留言,就给写上去了,嘿嘿!) 确认温泉池子里没有任何危险后,一行人绕到对面,站定在那个洞口前。 刚靠近,就感觉到了不同。 有风。 很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风,从洞口深处吹出来,带着一丝外面的冷意。走了两步,甚至能看见前方隐约的光亮——不是腕表的光,是真正的、自然的白光。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他的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小蒲的精神力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主人,前面有变异兽。很多。打不过。回去。回去。” 那意念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根须都开始微微发颤。 杨忍没有停。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身边的百里行。 那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 杨忍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怕什么? 第81章 还有路 那只巨大的石蜥,起码四级。这个人一剑就给解决了。 就算前面再多来几只,估计也会被他像切西瓜一样切了。 有什么好怕的? 他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行人停在离光亮最近的地方。 那光亮太刺眼,在幽暗的山洞里待久了,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所有人都微微眯起眼,站在原地,等着瞳孔慢慢收缩。 几秒后,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前方是一片扇形的区域,尽收眼底。 是一个山谷。 面积不小,被四面山壁围住,像是被天地遗落的一角。 阳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谷底的植被上,那些植物绿得发亮,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谷底有溪流,有矮树,有嶙峋的岩石。而在那些岩石和树木之间—— 变异动物。 不少。 灰褐色的石蜥,三三两两趴在岩石上晒太阳;远处有疾风狼在游荡,灰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只体型更大的变异兽,看不清是什么,但那股压迫感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不过等级普遍不高。 杨忍的目光越过那些散落的变异兽,落在山谷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温泉坑,比刚才那个大上三四倍,热气蒸腾,水雾缭绕。 而那温泉坑的边上,趴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石蜥。 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上一圈。 它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像是这片山谷的王。它周围还围绕着其他大大小小的石蜥。 杨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只,大概就是这个山谷的最高战力了。 一行人站在山谷入口,望着下方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土地。 四十七只石蜥。 杨忍粗略数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不少——尤其是那些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的家伙,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数量。 他偏过头,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怎么打?”林砚开口,手里那把短刃已经亮出来,风系异能在刀刃上缠绕,隐约能看见细小的气流旋转。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山谷,最后落在中央那个巨大的温泉坑上——那只最大的石蜥正懒洋洋地趴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外围的先清掉。”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速战速决,别惊动那只大的。” 杨忍点头。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木系异能从掌心涌出,渗进脚下的泥土,顺着根系蔓延开去。 三小只立刻感知到主人的意图。 小蒲的根须扎进土里,整株植物缓缓下沉,很快就消失在泥土中。 小稗贴着一块岩石,叶片收拢,伪装成一株普通的野草。 小刀的藤蔓贴着地面游走,钻进石缝,藏进阴影。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挥。 战斗开始了。 席键第一个动手。他双手虚握,掌心凭空燃起两团赤红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压缩到极致的火球,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他手腕一抖,两团火焰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落进最近的三只石蜥群里。 “轰——” 火焰炸开的瞬间,那三只石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烧成了焦炭。 火光一闪即灭,连烟都没冒多少。 与此同时,陈志动了。 他的双手按在地上,金属异能顺着地面蔓延。 那些趴在岩石上的石蜥身下,忽然冒出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刺——从下往上,贯穿腹部。 三只。五只。七只。 那些石蜥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钉死在岩石上。 林砚的风刃比他的人更快。 那些细如发丝的风刃悄无声息地掠过,钻进石蜥的鳞片缝隙,切割着下面的血肉。 他专挑那些落单的下手,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李浩和星河配合默契。李浩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封住了一群石蜥的退路;星河则趁着它们慌乱的时候,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眼窝或咽喉。 天云的光笼罩着整个战场。那些光没有攻击力,却能让每个人的反应都快上一拍,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杨忍也没闲着。 他的异能渗进泥土,控制着那些藏在地下的植物根系。 一根根细小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缠住石蜥的四肢,拖住它们的动作——哪怕只拖住半秒,也足够席键的火球落下来,足够陈志的金属刺穿透它们的身体。 小蒲在地下穿行,根须所过之处,那些石蜥脚下的泥土忽然塌陷,把它们陷进去。 小稗贴着岩石游走,叶片每一次挥斩,就有一只石蜥的腿筋被切断。 小刀的藤蔓从阴影里探出,勒住咽喉,拖进黑暗。 五分钟后,外围的石蜥清理完了。 三十七只。 还剩下十只——那些离中央温泉坑最近的,已经开始警觉。 最大的那只石蜥终于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巨大的头颅转向这边,那双幽暗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百里行往前迈了一步。 “剩下的,我来。”他说。 然后他拔剑。 那道剑光比之前更快,更凌厉。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越过百米距离,站在那只最大的石蜥面前。 剑落。 石蜥的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下。 剩下那九只,被其他人一人一只,干脆利落地解决。 十分钟。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石蜥尸体,又看了看那边正在收剑的百里行,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四十七只。 正好。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木系异能再次涌出——这一次,是给小蒲它们补充能量。 三小只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钻出来,缩回他脚边。 第82章 想要的已经找到 小蒲的花苞耷拉着,显然累得不轻;小稗的叶片边缘有几处卷曲;小刀的藤蔓断了两根,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 杨忍挨个给三小只输送了一遍异能,然后站起身,对上百里行的视线。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却什么都没问。 杨忍当然没错过那道目光。 但他只是垂下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开口,我就当没看见。 百里行看着他这副装傻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移开了视线。 杨忍的目光落在那些温泉池上。 刚才挖出来的异能石,让他想起一件事——这些温泉池周围,会不会还有什么好东西? 百里行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忽然开口:“星际已经很多年没有找到异能石矿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话音刚落,小蒲的根须从土里卷着一块异能石探出来,献宝似的送到杨忍面前。 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杨忍低头看着那块异能石,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人——席键的眼睛瞪得溜圆,陈志的嘴微微张开,连林砚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就是狂喜。 但杨忍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散落的石蜥尸体,又看向百里行。 “是不是要把这里的变异动物都清理了?”他问。 百里行点头:“他们去清理。你的变异植物,继续挖。” 杨忍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挖出来,我们对半分。” “不用。” 百里行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移开目光,看向周围的山谷,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杨忍看着他,心里有了些猜测。 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对小蒲和小稗说了句“加油”。 小刀之前吸收了能量石,等级提升了一小截,又结出了一个空间豆荚。此刻它正蹲在旁边,藤蔓搭在那个新豆荚上,等着装货。 小蒲和小稗挖一块,它就装一块。 杨忍则随手开始检测周围的植物。腕表的检测针戳进叶片,读数跳动,一株接一株,背篓里很快就装了不少。 下午五点,腕表响起提示音。 杨忍看了一眼时间,抬起头:“我该回去了。” 百里行看着他,没说话。 “我明天还能过来吗?”杨忍问。 “不能。” 两个字,简单直接,却透露了不少东西。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我后面避开这边。” 百里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基地那边会给你补偿。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需要保密。” 杨忍点头,没再多问。他招呼三小只收拾好东西,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目送杨忍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百里行在腕表上操作了几下。 陈志凑过来,带着几分好奇:“老大,那小子只是个植物驯化师,拿着异能石应该没什么用吧?为什么不把他手里的买过来?” 百里行没说话。 林砚倒是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志:“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个植物驯化师吧?” 陈志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植物驯化师,”林砚语气慢悠悠的,“可不会种植,也感受不到异能石的能量。” 陈志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席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大:“所以……他是异能者?” 林砚没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席键沉默了。 回想这段时间对杨忍的观察——那小子面对石蜥时的冷静,指挥变异植物的熟练,还有刚才拿到异能石时那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确实不像个普通的植物驯化师。 “把周围这些植物都检测一下。”百里行忽然开口。 陈志一愣,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普通的野草:“这些……应该没什么好检测的吧?”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但陈志后脊梁一凉,立刻低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怪这段时间太散漫,都快忘了老大是什么人了。 他老老实实蹲下来,开始检测。 暮色四合,北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蹲在灰蓝色的天幕下。 杨忍站在山脚,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被雪覆盖的山坡,那些嶙峋的岩石,那些幽暗的树林——从外面看,什么异常都没有。看不出里面藏着石蜥的巢穴,看不出那处隐蔽的山洞,看不出温泉池边那些泛着微光的异能石。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往山腰某处多停了一瞬——那里,是百里行他们所在的方向。这个距离,看不见任何人影,但他知道,那些人此刻应该还在山谷里,清理着剩下的变异动物,挖着那些异能石。 还会跟着他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那种被人盯着后脊梁的凉意,这段时间一直如影随形。他知道是他们。现在摊开说了,一起战斗过了,那些人还会继续跟着吗? 不知道。 不过不管跟不跟,这段时间他都不打算再冒险了。 东西,已经找到了。 想起刚才在温泉池边的那一幕,杨忍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时候三小只正忙着挖异能石,小刀蹲在旁边装货,小蒲和小稗的根须挥舞得虎虎生风,根本顾不上他。他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傻——就这么干站着? 于是他蹲下来,随手拨开一丛长在温泉边的植物,把检测针戳了进去。 只是顺手。只是无聊。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多余的。 结果—— 腕表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净化植物:地灵草,低度污染,污染值12,可入药,建议大量采集。”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躺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他心口,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地灵草。净化植物。低度污染。 周炳要的东西。 天知道他当时用了多大力气,才把冲到嘴边的欢呼硬生生压回去。他不能喊,不能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百里行就在不远处,那些人的目光随时可能落过来。 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指,把那株地灵草连根拔起,塞进背篓。 然后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他蹲在那片温泉池边,一株一株地检测,一株一株地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检测针刺破叶片的“滴”声在他听来,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低污染。中度污染。低污染。中度污染。中度污染。低污染—— 十七株中度污染。八株低污染。 他一株都没放过。 那些中度污染的,按照周炳的标准是不合格的。但他有办法。只要异能足够,他可以把中度污染变成低污染。一棵都不会浪费。 第83章 交任务 他把最后一株地灵草塞进背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狂跳的心压回胸腔里。 天知道在闹钟响了之后,他花多大力气,才压住心里的激动,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跟百里行道别。 旱柳的树屋里,杨忍盘腿坐下来。 这树屋刚成型没几天,空间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躺着,三小只挤在角落里,小石蜥趴在他腿上。 墙壁是活的柳木,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比棚户区那间四处漏风的窝棚暖和多了。 他把背篓放倒,把里面的地灵草全部倒出来。 八株低污染,十七株中度污染,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拿起一株中度污染的,握在手里。 异能从掌心涌出,缓缓渗进那株植物的根茎叶脉。 他能感知到那些黑色的污染物质,一团一团,潜伏在植物体内。 他的异能像温柔的水流,包裹住那些污染,一点一点将它们消融、净化、带走。 片刻后,感觉差不多,他松开手,拿起腕表,再次检测。 “滴,低度污染,污染值21,可入药,建议采集。”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又拿起一株。同样的过程。再检测——污染值23。 两株,搞定。 加上那八株低污染的,正好十株。 他把这十株单独放一边,剩下的十五株中度污染,也整整齐齐码好,收进背篓深处。这些暂时用不上,但以后总会有用的。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腕表,点开容凤的通讯。 通讯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容凤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小忍?” “凤姐。”杨忍开口,语气里压着一丝急切,却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周大师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现在送过去可以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很长,长到杨忍几乎能想象出容凤此刻的表情——惊讶,怀疑,还有一丝担心。 “小忍,”容凤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这个不着急,你慢慢找。别为了赶时间……弄些不合要求的东西过来。”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怕他救兄心切,以次充好,坏了在周炳面前的好感。 他心里一暖,语气放得更稳了。 “凤姐,你放心。”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我没说谎。今天跟在中心区一支队伍后面,捡了个大漏,这才把东西凑齐。这东西放我手里不安全,所以一回来就想着赶紧给你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符合要求的,我保证。” 通讯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容凤的声音传来,明显松了口气:“行,那你过来吧。我在炼药室等你。” 杨忍挂断通讯,站起身。 三小只抬起头看他,小石蜥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弯下腰,把那十株地灵草小心地包好,塞进背篓最上层。然后推开门,跳下树屋。 夜色已经开始降临,北山的方向蒙上了一层黑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往基地走去。 不管那些人跟不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杨忍走在回基地的路上,脚下是咯吱作响的积雪,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背篓里那十株地灵草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他心上。 今晚,先把大哥的救命药换回来。 他抬起腕表,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杨强的名字。 通讯接通得很快。 “爸。”杨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现在去防卫军驻地,你过来接一下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杨强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通讯。 杨忍收起腕表,继续往前走。他知道父亲会明白的。 杨强放下手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通电话太反常了。 家里的孩子,每次出门都会给林玉发消息报备行踪,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但这次,小儿子没有发给林玉,而是发给了他。 而且,是让他去接。 小儿子身边有三株变异植物,还有一只刚收服的石蜥幼崽。论战斗力,在这废土上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可他还是让自己去接。 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要带回来的东西,贵重到不能有任何闪失。 能让小儿子如此郑重的…… 杨强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那孩子最近在忙什么,他是知道的。给周炳找净化植物,换高级基因修复药剂。那是老大唯一的希望。 所以,今晚……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嗡嗡作响。那些压在心底多日的石头,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期盼,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的焦虑——全在这一刻涌上来。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呼吸。 夜风灌进喉咙,冰凉刺骨,他却觉得胸口烫得厉害。 杨忍远远就看见防卫军驻地门口站着一个人。 容凤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在寒风中缩着脖子,不停地往他来的方向张望。看见他的身影,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小忍!”她脸上满是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灿烂,“快走快走,周大师已经等着了。”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杨忍背上的背篓上。 那目光里带着期待,带着紧张,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真的……找到了?” 杨忍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点得很重,重到容凤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好。”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憋回去,“好,太好了。走,跟我进去。” 炼药室的门被推开时,周炳正背对着门,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株干枯的药材,对着光细看。 第84章 高级基因修复药剂到手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背着的背篓上。 “来了?”他把手里的药材放下,语气很淡,但那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杨忍走到他面前,把背篓放下来,掀开上面盖着的布。 十株地灵草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周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蹲下身,从那堆地灵草里拿起一株,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叶片,根茎,断口——每一处都不放过。看完一株,放下,又拿起另一株。 动作很慢,很仔细。 杨忍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能感觉到周炳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在每一株地灵草上划过。但他不怕——这些东西是真的,每一株都是。 片刻后,周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错。”他说,语气依旧很淡,但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的满意,“都是低污染的,品相也好。”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杨忍。 “只是这地灵草,一般只有寒季过后的两个月才能找到。”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这是怎么找到的?” 杨忍迎上那道目光,语气很老实:“今天遇到了中心区的一支队伍,跟在他们身后打杂。遇到了一处温泉,地灵草就长在温泉旁边。” “温泉?”周炳的眼睛亮了一下,来了兴趣,“在哪儿?” 杨忍想了想,如实回答:“北山里。不过现在那里应该已经被标注为禁区了。” 周炳眼中的光暗了一瞬,流露出一丝可惜。 “中心区的人,”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这话杨忍没办法接。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搭腔。 周炳也没指望他接话。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手探进去,在最深处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那盒子通体银白,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炳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 “高级基因修复药剂。”他说,把盒子往杨忍面前推了推,“你的了。” 杨忍盯着那支药剂,喉咙发紧。 这就是大哥的救命药。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盒,像是触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大师,”他抬起头,对上周炳的视线,“谢谢您。” 周炳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起来。 “这东西是我私藏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杨忍和容凤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两把刀,“你们出去之后,不管谁问,都跟我没关系。明白吗?”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级别的药剂,在基地里都是配额的,每一支的去向都有严格的记录。周炳能拿出一支给他,已经是冒着不小的风险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这东西是我自己从黑市上买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容凤在旁边也用力点头,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很坚定:“老师,您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周炳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行了,走吧。”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株干枯的药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一副送客的架势,“别在这儿杵着了。” 杨忍把金属盒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却让他心里滚烫。 他弯下腰,对周炳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往外走。 容凤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炳一眼。 周炳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容凤忽然拉住杨忍的袖子。 “小忍,”她的声音有点抖,“是真的吗?那个药剂……真的能救你大哥?” 杨忍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却拼命忍着不掉下来。 “凤姐,”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真的。” 容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捂住嘴,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杨忍没有多说什么。他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递到她面前。 “凤姐,这些是剩下的地灵草。”他说,“中度污染的,留着给你练手。” 容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布包。里面隐约透出绿色的叶片,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行。”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一会儿把积分转给你。” “凤姐,”杨忍看着她,语气认真,“跟弟弟不用这么见外吧?” 容凤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干净,很真诚,像小时候跟在她和阿海身后跑的那个孩子。 她点点头,笑了。 “行,姐姐收下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却透着一股爽利,“回头我炼制出药剂,给你送一份。” “好。”杨忍也笑了。 他重新背上背篓,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药剂贴着胸口,一下一下,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颤动。 防卫军驻地门口,杨强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寒风裹着雪沫扑在他脸上,他像是感觉不到。他只是盯着大门内那条路,一动不动。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杨忍刚走出大门,就看见自己父亲大步迎上来。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杨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杨强看懂了。 他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随即胸口那块压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爸,”杨忍走到他面前,语气很平常,“你怎么过来了?我都说了,我跟容凤姐说两句话就回去。” 杨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他抬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85章 杨海服用药剂 “你这死小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努力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天都快要黑了,你还不回家,还问我为什么过来?” 他顿了顿,转身往前走。 “走,快回家。你妈在家里早就做好饭了。” 杨忍跟上去,走在父亲身侧。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身后,防卫军驻地的门口,有几个黑影缩在角落里,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蠢蠢欲动。 但最终,谁也没有动。 那些父子俩的对话,他们听见了。 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家长里短——儿子回家晚了,父亲来接。 但那小子怀里一看就没什么东西,没有抢的必要。 而且杨强亲自来接,谁敢动? 护卫队第十三小队的队长,在棚户区这片地方,不是谁都能惹的。 那几个黑影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缩回了阴影里。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看向父子二人。 杨强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刚跨过门槛,就再也忍不住了—— “快,快,拿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急切。那双握了二十多年刀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杨忍没有耽搁。他把背篓放下,手探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金属与木板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盒子上,像是盯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她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小儿子脸上,声音有些紧:“老三,这是……哪来的?” 杨忍对上母亲的眼睛,语气平静:“黑市。” 杨强听到这个答案,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了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认了。 林玉对这个答案没有半点怀疑。在废土,黑市就是一切说不清来路的东西最好的解释。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大儿子,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老大,快喝。喝了就能好了。” 杨海的目光落在那个银白色的盒子上。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是渴望,是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这是他的救命药。 他以为无望却忽然出现的救命药。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杨河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拿起盒子,打开,取出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拔开瓶塞,递到杨海嘴边。 “大哥,”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快喝!” 杨海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机械地接过那支药剂。 他的手在抖。那支药剂在他指尖微微晃动,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药剂一眼,又看了围在床边的家人一眼——父亲,母亲,二弟,三弟,小妹。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期盼,紧张,还有一丝不敢喘气的屏息。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把那支药剂一口饮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一分钟。 杨海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变化。 两分钟。 林玉攥紧了围裙,指节泛白。 五分钟。 杨河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分钟。 杨强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死死盯着大儿子,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看出个好歹来。 十五分钟。 杨梅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被杨忍轻轻按住了肩膀。 二十分钟。 屋里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开始有些松动了。 杨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玉的眼底浮起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杨忍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难道…… 就在这时—— 杨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外面的雪。 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 “呃——” 那声音不像人的叫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后,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股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 “老大!” 林玉尖叫一声,冲上去想要扶住他。 但杨强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把捞住大儿子往后仰的身体,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杨海靠在他父亲怀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眼睛翻白,嘴角溢出一丝白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着、折磨着。 “哥——!” 杨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想冲上去,被杨忍死死拉住。 杨河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血珠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杨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大哥那张扭曲的脸,看着父亲死死抱着大哥的手臂,看着母亲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样子,看着二哥发颤的拳头,看着小妹满脸的泪——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所有人只是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人,盯着他每一次抽搐,每一声闷哼,每一次几乎要晕过去又硬生生挺回来的挣扎。 杨海的身体终于慢慢停止了抽搐。 他瘫在杨强怀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被咬破了,血混着汗淌下来,滴在杨强的衣服上。 但他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疲惫到了极点,却清醒着。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杨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大哥嘴边。 “……水。” 杨忍直起身,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转头看向母亲,声音有些抖:“妈,大哥要喝水。”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身冲向灶台。 她的手在抖,瓢拿起来又掉下去,捡起来又差点打翻水缸。 杨梅冲过去帮忙,母女俩手忙脚乱地舀了一碗温水,端到床边。 杨强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把碗沿凑到大儿子嘴边。 第86章 日常 杨海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父亲,母亲,二弟,三弟,小妹。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紧张,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恍惚。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但他的眼睛亮了。 “……还在。”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玉的眼泪决堤了。 她捂住嘴,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杨梅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河站在原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到墙边,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发抖。 杨强抱着大儿子的手收紧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握了二十多年刀的手,此刻抖得厉害。 杨忍站在床边,看着大哥。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哥你吓死我们了”,想说“太好了你挺过来了”,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杨海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杨海感觉到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三弟,看着那张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忍子。”他喊了一声。 杨忍抬起头。 杨海看着他,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每一个人。 “谢谢。”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屋里的哭声淹没。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玉的哭声更大了一点。 杨梅从她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哥,你吓死我了……” 杨强没说话。他只是把大儿子又抱紧了一点,下颌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空了的金属盒。 高级基因修复药剂。 值了。 确认大哥真的挺过去之后,杨忍站起身,开始收拾背篓。 林玉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看见他把背篓往肩上一甩,脸色顿时变了。 “老三,”她站起来,几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这是要干嘛?” “回驻地。”杨忍回答得很自然,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玉的手攥得更紧了。 “不行。”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皱成一团,“老三,要不你申请换个驻地吧?北边实在太不安全了。今天你能遇上中心区的人帮忙,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遇上什么事,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杨忍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担心,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妈,不用换。” 林玉愣了一下。 杨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你放心,从明天开始,整个F区外的棚户区,没有比北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话说得太笃定,笃定到林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杨强的目光立刻转过来,落在小儿子脸上。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敏锐的警觉。 杨忍迎上父亲的视线,没有隐瞒:“我今天遇到了中心区的一支队伍。他们在北山上面发现了好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后面,中心区肯定会派人驻守那边。”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强的眉头微微一动。 好东西。中心区。驻守。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足够他猜出很多东西。 “什么好东西?”杨河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弟弟。 杨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杨强看了二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小女儿那张同样写满好奇的脸,脸色严肃下来。 “你弟能跟中心区的人一起出任务,还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万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该问的,别问。” 杨河张了张嘴,对上父亲那张严肃的脸,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杨梅也乖乖点头,不敢再多问。 杨忍看了父亲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背篓又往上提了提,整理了一下肩带。 “小蒲它们还在驻地。”他开口,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我得回去。” 林玉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袖子。 “老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目光在儿子脸上来回扫着,满是担忧。 杨忍没有挣开,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小蒲它们还不能照顾好自己吗?”林玉终于找到理由,语气急切起来,“再说这么晚了,外面多危险,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回去?” 杨忍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我要是一直不回去,那四个估计得满世界找我。到时候,棚户区的人看见几株变异植物在大街上乱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还不得乱套?” 林玉张了张嘴,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变异植物在棚户区乱窜会是什么场面——恐慌,骚乱,说不定还会惊动防卫军。 “可是……”她还想再劝,眉头皱得死紧。 “我跟老三一起回去。” 杨强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玉转过头,看向自己丈夫。 杨强已经站起身,走到墙边,拿下挂在墙上的外套往身上披。 “今天晚上我跟他一起住那边。”他系着扣子,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林玉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起来。 “对对对,”她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散去大半,“这样好,这样好。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第87章 发先山洞的奖励到账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父亲披上外套,系好扣子,走到自己身边。 他知道父母在担心什么。他也确实需要让父亲亲眼看看驻地的情况,看看那些变异植物的状态,看看那个树屋到底安不安全。 只有亲眼确认过,他们才能放心让自己住在那边。 “好。”他说。 杨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率先走进夜色里。 杨忍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林玉站在屋里,对着他挥了挥手。 门在身后合上。 夜风扑面而来,裹着雪沫,冰凉刺骨。杨忍把背篓又往上提了提,跟上父亲的脚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杨强和林玉以为儿子在驻地临时搭了个棚子住着,林玉还特意让丈夫多带了一床厚被子。 等杨强看到树屋的时候,整个人都惊讶了:“这是你用异能弄的?” “算是吧。这是株变异旱柳,我给了它一些异能,它就按照我的想法长成了这样。怎么样,不错吧?”杨忍笑着问自己父亲。 杨强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棵足有两层楼高的旱柳,树干粗壮,枝叶茂密,中间那个恰到好处的树洞被改造成了小屋,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错。”他点点头,又提醒道,“不过你这个离基地围墙这么近,得去做植宠登记。不然后面防卫军不知道,给你当野生变异植物给灭了,你可就损失大了。” 杨忍点头:“回头做驯化师登记的时候,一起登记。” “你心里有数就行。”杨强一边说,一边跟在杨忍身后爬进了树屋。 一进去,就看见屋子中间那个悬空挂着的壁炉。 “变异植物让你在它身体里烧火?”杨强有些稀奇地打量着这个设计。 “这不是还没烧过吗?”杨忍笑着回答。 杨强仔细一看,确实,壁炉看起来还是崭新的,连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你也别为难变异植物了。”杨强在壁炉边坐下,“反正你得出任务,我记得北山里面有一种矿石,加热之后能散发热量,持续时间能达到十五个小时,还没什么危害。你上北山的时候,可以找找。” “怎么没听说过?”杨忍有些好奇,这样的好东西,以前竟然都没听人提起过。 “那东西在北山随机刷新,没有固定的发现位置,寻找起来很麻烦。也就中心区的人才会特意去找,咱们区已经二十多年没人看到过了,自然也就没人提起。”杨强还记得小时候见过有人捡到一个就能换三十积分,当时还羡慕过。 后来才知道,那三十积分都是拿命去换的,而且出现的几率真的太小了。 “最近北山不适合去,”杨忍摇摇头,“等多段时间再说吧。” 想都能想到,异能石带来的利益有多大。 就算百里行是中心区的人,其他区也不可能放弃利益完全不插手。 关于那处利益的分配肯定会产生冲突,所以这段时间北山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杨强点点头,依旧没有问小儿子北山上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树洞里很干燥,没有任何地方漏风,空气却很清新。杨强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确认父亲睡着之后,杨忍将手掌贴在树屋墙壁上,体内所有的异能通过掌心传递给旱柳。 肉眼可见地,树屋又大了一圈。 异能完全清空后,杨忍从小刀的豆荚里拿出一颗异能石,开始吸收。 这是上辈子大家实践出来的经验——将异能清空之后再吸收晶核能量,冥想效果事半功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冬日的阳光透过旱柳移开的枝条照进树屋的时候,杨忍手里的异能石才化为飞灰。 他慢慢睁开眼,脸上全是笑意。这异能石是真的不错,昨天他挑了一颗最小的吸收,没想到里面的能量竟然那么充足,不仅让他突破到一级,还直接进入了一级中段。 他把目光落在小蒲身上。因为自己升级,这家伙卡了许久的等级终于从一级突破到了二级。 进入一级之后还有个好处——他可以再契约一株变异植物了。 杨强睁开眼睛,就看见站在门口一脸高兴的儿子。他走过去:“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晋级了,”杨忍迫不及待地跟父亲分享,“现在是一级异能者。” “好!”杨强跟着高兴起来,“之前不愿让你进中心区,就是担心你怎么修炼异能。没想到你这么争气,这才多久,就到一级了。”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杨忍宽慰父亲,“而且我有好的修炼方式,这次晋级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用为我担心。” 杨强鼓励地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很好,继续加油。” 目送父亲离开后,杨忍的腕表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积分到账通知——一万积分。 听起来不少,说起来也不少,但那要看跟什么比。跟异能石比?他肯定选异能石。可惜人家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通知后面紧跟着一条消息:【以异能者身份进入中心区域,可得到异能石分配权。】 没有姓名,没有提示,可杨忍就是知道对面是谁。 他直接回复:【不用了,谢谢。】 收起腕表,杨忍给三小只输入了净化能量。想了想,又给小石蜥也来了一点。 能量进入身体,小石蜥舒服得眯起眼睛,黏在杨忍身边蹭来蹭去,还想再要。 杨忍摸着它的头:“行了,就这么多,明天再给。”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小石蜥乖乖窝回他肩膀上,没再动弹。 腕表又响了。 这次是杨河的通讯请求。 一接通,杨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忍,你这段时间不打算再去北山,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任务?还有,大哥打算加入咱们小队,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任务中心做一下登记?” 第88章 契约旱柳 “大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杨忍问。 “非常好!今天早上还跟我们一起训练了呢。”杨河回答。 “大哥不打算回防卫军吗?”杨忍又问。大哥作为身体强化者,待在一个初级佣兵团里,完全是埋没人才。 “他说不想回去。”杨河说。 “他和凤姐商量过了吗?”杨忍觉得容凤绝对不会愿意看见杨海在佣兵团里浪费时间。 “大哥跟凤姐说了。凤姐不仅同意了,还说以后咱们小队的药剂她包了。”杨河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杨忍没有问爸妈同不同意。因为作为孩子,他很清楚,父母都很开明,从不限制子女的想法。他们做什么,父母都是支持的。 “那下午你们回来之后就去。” “好。”杨河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杨忍正准备放下手腕,光脑再次响起提示音。 这次是容凤。 【容凤向您转账1500积分,备注:地灵草结算金。】 杨忍愣了一下,点开详情——低度污染和中度污染地灵草加起来的金额,容凤一分没少全转了过来。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1500积分退回,备注:我是代大哥给的地灵草,要结算也是大哥给我。】 另一边,容凤正窝在杨海床边,举着手腕给他看转账界面。 “你看,小忍把积分退回来了。”她指着那条备注,笑得眉眼弯弯,“还说‘要结算也是大哥给我’。” 杨海靠坐在床头,就着她的手看清了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小子。”他摇摇头,眼里却全是笑意,“那你收着吧,回头我还他。” 容凤收起手腕,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那你记得还。” 杨海抬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暖意融融。 结束通讯后,杨忍从树屋上跳下来,落在旱柳粗壮的根系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这株陪了他好些日子的变异植物。 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中间那个树洞已经被他改造成了舒适的小屋。 这些天,他每天都会给它输送异能,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从一株普通的变异旱柳,长成现在这样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小蒲它们一直跟着他,有什么问题他当时就能处理。 但旱柳不一样,它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驻地,守在原地。 万一真出什么问题…… 他伸手,掌心贴上那冰凉的树皮。 精神力缓缓探出,顺着树干往里延伸。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热的生命力,正随着他的精神力轻轻律动。 这些天的能量输送,让旱柳对他的气息已经毫无防备。 精神力继续深入,穿过层层木质纤维,最后触碰到一团温润的光——那是旱柳的核心,它最本源的地方。 没有任何抵抗。 那股温润的光甚至主动迎上来,亲昵地包裹住他的精神力,像是在欢迎一个等了很久的客人。 杨忍的嘴角微微上扬。 精神烙印轻轻落下,像一颗种子,扎根在那团光的最深处。 契约,成了。 他收回手掌,抬头看向旱柳。 一阵风吹过,旱柳的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从今往后,这株旱柳就是他真正的伙伴了。 “主人。”软软的童声在杨忍脑海中响起,奶声奶气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杨忍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来。他抬手拍拍旱柳粗壮的树干,那触感温润,能感觉到掌心下微弱的脉动。 “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了。以后就叫你小柳,怎么样?” “好。”那软萌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雀跃。 杨忍听着这声“好”,忽然有种自己在养孩子的错觉。 下午,杨忍站在基地门口,远远就看见杨海他们从任务中心的方向走过来。 杨海走在最前面,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步子很稳。 杨河和杨梅跟在他身侧,刘俊和明野在后面,五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气氛轻松。 杨忍迎上去,开门见山:“大哥,我想把队长的位置转给你。” 杨海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 “你是身体强化者,又有和防卫军出任务的经验,带队比我合适。”杨忍试图说服他。 “你是异能者,带队比我更合适。”杨海原话奉还。 兄弟俩就这么站在基地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推辞起来。 杨河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杨梅捂着嘴偷笑,刘俊和明野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波及。 最后,还是杨海先松了口。 “这样,”他说,“我当副队长,帮你分担一些事。队长还是你。” 杨忍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 任务中心的登记窗口,工作人员接过他们递来的表格,抬眼看了看这一行人,什么都没说,利落地办完了手续。 杨忍顺便把三小只和旱柳的植宠登记也办了。 工作人员看着那几张表格,眼皮跳了跳——一个人养四株变异植物,外加一只变异兽,这小子是认真的? 但人家手续齐全,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杨忍两眼,默默把资料录入系统。 走出任务中心,杨海看向弟弟:“后面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 杨忍摇摇头:“二哥他们跟着大哥,我就不用担心了。我想做一些单独系数稍微高一点的任务。” 杨海点点头,没有劝阻,只是说:“行。那你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杨忍回答。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杨忍放下碗筷,对林玉说:“妈,后面我在驻地那边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你做饭就不用做我的了。” 林玉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又不会做饭,怎么随便弄?” “我之前不是做过饭给你们吃吗?”杨忍有些无奈。 林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做过饭?什么时候?” 第89章 单人接任务 杨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杨梅在旁边插话:“我也以为那些饭是妈做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后知后觉地发现——杨忍给他们做了好多顿饭,他们竟然都以为是对方做的。 杨海在一旁默默喝着粥,心想:我早就知道。 林玉回过神来,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明天整理些东西给你送过去。反正我也辞职了,正好去看看你那边的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从明天开始,我就是无业的家庭主妇了。” “妈,你不是要帮我建种植园吗?”杨忍提醒她。 林玉想了想,笑了:“对,等你那边的地弄好了,我就过去给你帮忙。” 回到驻地,杨忍第一件事就是给旱柳输入异能。 契约之后,小柳对他的意图理解得更透彻了。 那些能量化作生长的元素,慢慢渗进树干。 树屋门口的位置,一根新的枝条缓缓长出,越来越粗,越来越壮,最后在门口形成一个小小的平台。 杨忍站在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视野开阔,高度合适。他满意地拍拍树干:“好孩子。” 小柳的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夸奖。 异能清空后,杨忍拿出异能石开始修炼。 今天只吸收了五分之一的能量,就无法再继续了。 对此他早有预料——要是能一直吸收,那些异能者升级也就不需要时间了。 他收起异能石,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今天树屋里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冷。 清晨,杨忍还在睡梦中,脑海里响起小柳软萌的声音: “主人,有人靠近。身上有和主人一样的味道。” 杨忍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他快速套上衣服,推开门—— 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妈?” 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爬下树屋,接过林玉手里沉甸甸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林玉被他扶着,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棵巨大的旱柳:“你爸他们今天任务地点比较远,很早就出门了。我没事,就早点过来看看你的种植基地长什么样。” 她笑着说完,跟着儿子爬进了树屋。 一进去,林玉就开始四处打量。 “你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落在地上那堆干草上,“连张床都没有,就睡地上?小心得风湿。” “不会的,地上很干燥。”杨忍拉起自己简陋的铺盖,露出下面厚厚的干草,“我还铺了这层。” 林玉看着那堆干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儿子添置些什么东西了。 她放下背着的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厚布包着的陶罐:“今天早上的早饭,还热着,快吃。” 杨忍打开陶罐,野菜杂粮粥的香味飘出来,旁边还有两个杂粮饼子。他坐下,埋头吃起来。 林玉在旁边转了一圈,忽然察觉到什么。 “你哪来的取暖石?”她问。 杨忍抬起头,一脸茫然:“没有啊?要有那个就好了。” “没有?”林玉指着自己脱下的外套,“那你屋里怎么比外面暖和那么多?” 杨忍一愣。 他想起来了——昨晚睡着的时候,确实觉得没平时冷。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 “小柳,”他开口,“树屋里比外面暖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主人,你希望我冬暖夏凉,我是按你的要求长的呀。”小柳的声音理所应当,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杨忍消化了一下这个答案,转头看向母亲:“这是这株变异植物的特性。”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有这样的特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怎么没人发现?” 问完她自己就笑了——以前哪有人想过用变异植物做树屋?谁会注意到这个? “这屋子挺不错的。”她打量着四周,感慨道,“可惜就一株。要是有多的,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杨忍认真地点点头:“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确实打算,以后驻地的房屋都用树屋。一株一株种起来,总能种出一片森林。 林玉没有打击儿子的积极性,而是问起了正事:“你打算把种植园安排在哪个位置?” 杨忍带着她站到门口的小平台上,指着旱柳后面的那片空地:“先暂时用这片区域。一会儿我就让小蒲和小稗把地整理出来。” “它们整理?”林玉有些好奇,“怎么整理?” 话音刚落,小蒲和小稗已经从树屋里钻出来,落在那片空地上。 根须扎进冻土,用力一翻——土块翻飞,坚硬的地面被轻松掘开。 林玉看着那两株卖力干活的变异植物,眼睛慢慢睁大了。这变异植物也太聪明了,还知道将里面的树根、草根还有石块都给清理到一边。 很快,杨忍之前指着的那一块地方就被整理出来。 冻土翻起,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在雪白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我一会儿去基地看看有没有冬凌草种子。”林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目光已经在规划这片地的用途了,“这天气,也就只有那东西能长了。” 杨忍点点头:“我要去任务中心看看,我们一起去。” 母子俩一起进了基地。在兑换中心门口,林玉摆摆手让他先走,自己转身进去。 杨忍则继续往前走,推开了任务中心的门。 任务中心里人不少。寒季出不了远门的人,都挤在这里等着合适的任务。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 杨忍站在任务面板前,目光从上往下扫。 很快就停住了。 【南滩出现冬雪草踪迹,捕捉冬雪草。任务要求:十株。奖励:1500积分+25贡献分。】 二十五贡献分。 这个数字让杨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再看任务期限——五天后截止。 难怪没人接。 冬雪草这种东西,是寒季下雪之后特有的植物。 第90章 冬雪草 从“捕捉”这个词就能知道,它不好对付。首先就是它的伪装——不管离得多近,它看起来都和雪地一模一样。 除非抓在手里,光靠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算偶尔运气好认出来了,这东西还会跑。会跑的草,想想就知道多难抓。 但偏偏它又是基因激活药剂的主药之一。 所以每年寒季,基地都会发布大量相关任务。 杨忍盯着那行任务说明看了几秒,转身走向任务窗口。 “你好,接捕捉冬雪草的任务。” 回去之后,杨忍就把自己要去南滩出任务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玉的脸色首先变了。 “你长大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发紧,“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人商量,自己就做了决定?” 杨忍低着头,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会生气。接下任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林玉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不是要打,是指着他,手指微微发颤。 杨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母亲的手。 “忍子。”杨海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你一个人,还要在外面过夜。这任务太危险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异能等级已经升到一级中阶了。”杨忍抬起头,迎上大哥的目光,“有小蒲它们帮我,就算有危险,也能应付。” “不行。”林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眶微红,“我不同意。你去把任务退了,罚金我替你出。” “妈。”杨忍看着她,语气放轻了,却很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杨强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冲动,没有逞强,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小玉。”他开口,声音不高,“他不小了。能力是我们不曾深入了解的,我们给不了他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 林玉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又看向小儿子,最后看向屋里其他人——杨海皱着眉,杨河张了张嘴又闭上,杨梅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颓然地松开手,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放手的释然,“按你自己想的去做。” 杨忍的嘴角弯起来。 “谢谢妈。” 他知道,母亲要是实在不同意,他也只能把任务退了。但她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天,林玉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准备上了。 干粮、火种、保暖的衣物、防辐射的布料、止血的草药……一样一样往背篓里塞。要不是小刀有豆荚空间,这些东西根本带不走。 出发那天早上,杨强找了关系,让杨忍蹭上了一支去南滩方向的防卫军车队。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把背篓放稳,一道刺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你什么人啊?怎么又是变异植物又是变异动物的?要不要命了?别人还要命呢!” 杨忍转过头。 车厢里的人都看着他——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身边那几株缩在阴影里的变异植物,和趴在他肩膀上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说话那人身上。 “你在说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又是变异动物又是变异植物的?”那人梗着脖子,语气很冲,但眼神有些飘忽。 杨忍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嫉妒啊?” 那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有、有什么好嫉妒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却硬撑着不肯认,“别人又不是没觉醒能力!” “哦。” 杨忍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就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 那人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等着杨忍问“你觉醒了什么能力”,等着杨忍露出羡慕的表情,等着自己可以顺势炫耀一番—— 但杨忍什么都没问。 就一个“哦”。 那人坐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像是踩在棉花上,憋得脸都紫了。 车厢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人的脸色更紫了。 杨忍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那点弧度不大,却像一根刺,扎得对面那人浑身不舒服。 那道凶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几乎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杨忍当然感觉到了——那种带着恶意的视线,在废土上混过的人都不会陌生。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脑残。 他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也不知道是废土文化不普及,还是这人天生缺根弦,总之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了。多说两句话,都是浪费生命。 车停了。 “到了。”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杨忍睁开眼,站起身,背好背篓。临走前,他朝给自己留位置的那人点了点头:“谢了。” 那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杨忍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身后,有人看着他的背影,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那小子不跟我们一起吗?” “他有其他任务。”被问到的人随口答了一句,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问话的人站在原地,看着杨忍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滩。 寒季之前,这里是一片沼泽。 现在,低温把整个沼泽冻成了铁板一块,上面又盖了厚厚一层雪。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标记都没有。 杨忍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雪很深,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三小只跟在他身侧,小蒲的根须探进雪层探路,小稗贴着雪面游走警戒,小刀的藤蔓攀上他的背篓,稳得像条安全带。 杨忍一边走,一边感受。 木系异能让他对植物有着天然的感知——按理说,找冬雪草应该是件轻松的事。 但走了半天,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些雪上面,没有任何植物的能量波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主人,”小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好奇,“你在找什么吗?” “长得和雪一样的草。”杨忍回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会跑,很难抓。” 小蒲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把话翻译给了小刀和小稗。 小刀的藤蔓忽然动了动。 它从背篓上探出来,伸到杨忍面前——藤蔓顶端,卷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第9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东西看起来就是一团雪,但仔细看,它在蠕动。 杨忍的眼睛亮了。 “哪来的?” “小刀抓的。”小蒲翻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它一路走来抓了好多个,玩晕就扔了。主人没看到吗?” 杨忍低头看了看脚边——雪地上确实有几团被揉皱的雪团,正在慢慢舒展开来,试图逃跑。 他的嘴角抽了抽。 “这周围还有吗?” “有啊。”小蒲的叶片指向左边八点钟方向,语气真诚,“那边有一大群。主人要吗?我们去抓。” 杨忍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秒。 “……去吧。多抓一些。”他把小刀藤蔓上挂着的那团雪取下来,“我慢慢检测。” 雪团一离开小刀的藤蔓,落到他手里,瞬间就软了——这是冬雪草的特性,遇到温暖的东西,就会立刻死亡。 杨忍没在意。他抬起腕表,把检测针戳进去。 “滴,高度污染,污染值63,不建议食用。” 他把那团死掉的冬雪草随手扔进背篓,朝三小只的方向走去。 那边,三小只已经忙开了。 小蒲的根须卷着七八团雪,叶片上也挂着三四团,那些冬雪草在它身上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 小稗更狠,叶片上串着五六团,像串糖葫芦似的。小刀最夸张,藤蔓上挂得满满当当,远远看去,像一棵长了白色果实的树。 看见杨忍过来,小蒲立刻凑上去,叶片递到他面前——上面挂着的冬雪草还在扭动。 杨忍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抓。 “滴,高度污染,污染值71……” “滴,高度污染,污染值61……” “滴,高度污染……” 一个接一个,全是高度污染。 杨忍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冻得发红,他也顾不上。抓一个,测一个,扔一个。 测到第十几个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把手缩回袖子里暖了暖。 太冻手了。 他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指,又看了看小蒲叶片上那些还在扭动的雪团,灵机一动。 他直接把腕表凑到小蒲的叶片上,隔着叶片检测。 “滴,中度污染,污染值43,可入药,建议采集。” 杨忍的眼睛亮了。 中度的。 他示意小蒲把那株冬雪草递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中度的,叶片比高污染的那些更白净一些,触感也更柔软。 他小心地把这株收进小刀的豆荚里,专门放好东西的那个。 继续测。 低污染。 这个直接收进豆荚,单独放一格。 高污染,污染值65。不算太高,留着也能用——收进背篓。 高污染,污染值81。太高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杨忍把这一株从小蒲叶片上摘下来,轻轻放在雪地上。那冬雪草一落地,立刻舒展开来,嗖地一下钻进雪里,不见了。 继续测。 三小只就这么围着他,一个递,一个测,一个分类。偶尔有几株高污染数值太高的,杨忍就直接放生。 阳光慢慢西斜,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忙碌的脚印。 小蒲又递过来一株,杨忍正要测,忽然注意到小刀那边有了动静。 小刀把自己藤蔓上挂着的冬雪草全部抖落下来,堆成一堆,然后用藤蔓指了指那堆雪团,又指了指杨忍,再指了指自己,最后比划了一个“装起来”的手势。 杨忍看懂了。 他嘴角一弯,走过去,开始检测那堆雪团。 三小只继续去抓新的。 夕阳下,一人三植在雪地里忙得热火朝天,远处偶尔有零星的冬雪草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小稗的叶片拦住去路。 小石蜥也没闲着,对于杨忍放生的冬雪草情有独钟,都已经吃了十几个,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一片雪原,俨然成了他们的主场。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原,杨忍找了处背风的雪坡,在坡脚下支起帐篷。 帐篷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小刀的藤蔓开始延伸,一根接一根,细细密密地将整个帐篷包裹起来,织成一张藤网。 小蒲和小稗默契地缩在藤蔓旁边,一个根须扎进雪层,一个叶片贴着地面,各自警戒着自己的方向。 杨忍钻进帐篷,把睡袋拉开,整个人埋进去。 小石蜥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 寒风在外面呼啸,帐篷里却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小石蜥轻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爬出睡袋,一步一步挪到帐篷口。 它缩起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灰褐色的小球,刚好堵住帐篷的入口。 雪原上,月光冷冷地照着,一片死寂。 “咔。” 极轻的一声。 小石蜥的耳朵动了动。 “咔咔。” 又是两声,比刚才近了一点。 小石蜥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 帐篷里,杨忍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 没有迟疑,没有惊慌。他猛地坐起,身体已经本能地切换成防御姿态,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下一秒,他已经掀开帐篷,冲了出去。 月光下,他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三小只正在艰难地抵抗着外面的攻击。 小蒲的根须疯狂挥舞,却被一道道刀光逼得节节后退;小稗的叶片边缘寒光闪烁,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对方的包围圈;小刀藤蔓断了数根,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却还在拼命往前冲。 它们很吃力。 而对面的那些人—— 游刃有余。 六个人,站位松散却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刀光翻飞间,三小只被逼得左支右绌,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看见杨忍出来,对面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为首那人抬起头,月光照亮他脸上的笑——那种笑,是猫戏老鼠的笃定。 第92章 总有人不长眼 “小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杨忍耳朵里,“把你今天得到的冬雪草都交出来。” 杨忍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腰间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就那样站着。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有本事,”他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那人脸上,“就自己过来拿。”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点点头,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也带着点玩味,“希望你一会儿也这么硬气。” 他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攻击瞬间猛烈起来。 小蒲的根须被一刀斩断,汁液飞溅;小稗被一脚踹开,滚落在雪地里;小刀的藤蔓被踩住,挣脱不开。 杨忍动了。 他的脚下像踩着风,瞬间掠过数米距离。 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当!” 架住了砍向小刀的那一刀。 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忍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不是花哨的招式,是最直接、最狠辣的杀招。 刀刀奔着要害,刀刀不留余地。 那人连连后退,脸上的游刃有余一点点消失,换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他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看走眼,是这小子之前藏得太深。 杨忍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刀光翻飞间,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是死,是失去战斗力——手腕被挑断,膝盖被踢碎,肋骨被踹断。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五分钟后,六个人全部倒在雪地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杨忍站在他们中间,匕首上滴着血,月光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低下头,看着为首那人。 那人躺在地上,手腕上血流如注,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杨忍,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忍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转过身,走向三小只。小蒲的断口还在渗汁液,小稗的叶片卷曲了几处,小刀的藤蔓断了好几根。 他蹲下来,挨个输送异能。 月光静静地照着,雪原上只剩下风声和哀嚎声。 三小只的伤口慢慢愈合,断口不再渗汁液,卷曲的叶片重新舒展。 它们抬起头,看着主人,眼里全是依赖。 杨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六个躺在雪地里的人。 “废土上,”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不要太贪心。” 他转身,走回帐篷。 小石蜥从帐篷口探出脑袋,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跑过去,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像是在说“你可算回来了”。 杨忍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回肩膀上。 那小东西立刻趴下来,脑袋往他脖子里一埋,暖烘烘的一小团。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弯腰,收睡袋,卷帐篷,一气呵成。 三小只默契地围过来,小刀的藤蔓已经探进背篓,随时准备接东西。 血腥味。 那股味道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得刺鼻。 在变异动物活跃的夜晚,这味道就是最好的邀请函。 杨忍最后看了一眼那六个躺在雪地里哀嚎的人,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一百五十米外,有一棵变异大树。 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杨忍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掌贴上树干。 异能缓缓输入,带着一丝善意。 树冠微微晃动,像是在打量这个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片刻后,一根粗壮的枝干垂下来,落在他面前——邀请的姿态。 杨忍爬上去,在树冠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凹处,窝进去。 从这里,刚好能看清一百五十米外那片战场。 他们刚离开不到五分钟,第一批变异动物就到了。 是疾风狼,三只,灰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它们围着那六个躺在地上的人转了一圈,然后扑上去。 惨叫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杨忍坐在树冠上,静静地看着。 更多的变异动物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疾风狼还没吃完,第二批就到了——是石蜥,两只,体型不大,但皮糙肉厚。 它们和疾风狼对峙了几秒,然后同时扑向那些尸体。 没有猎物了,它们开始互相攻击。 疾风狼咬住石蜥的后腿,石蜥的尾巴横扫,把另一只疾风狼抽飞。 更多的变异动物加入战局,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首残酷的交响曲。 弱肉强食。 这一刻,这个词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战场。 变异动物不仅有物理攻击,还有魔法攻击。 疾风狼的风刃,石蜥的岩浆吐息,还有后来加入的那只雷鹰——雷电从天而降,劈得地面焦黑一片。 但再厉害的变异动物,在这样的群战中,也难免受伤。 尤其是那些明知必死无疑的,会在最后一刻发出最猛烈的攻击。 一只疾风狼临死前撕开了石蜥的腹部。 一只石蜥倒下前,岩浆吐息烧穿了雷鹰的翅膀。雷鹰坠地前,雷电劈中了三只正在撕咬的变异兽。 尸体一具接一具倒下。 杨忍等的,就是这个。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剩下的变异兽,终于有了退意。它们拖着伤体,互相警惕着,慢慢往后退,准备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就在它们转身的瞬间—— 杨忍动了。 他从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靴子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风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雪色模糊了他的身影。 三小只跟在他身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蒲的根须从雪层下探出,缠住最外围那只受伤最重的疾风狼的后腿。 小稗的叶片划过,切开了它的咽喉。小刀的藤蔓从阴影里暴起,勒住了另一只变异兽的脖子。 杨忍的匕首落下,精准地刺入第三只的眼窝。 一只。两只。三只。 第93章 遭人嫉妒 那些刚刚还在互相厮杀的变异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收割了性命。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杨忍站在那片尸骸中间,浑身是血。 血从他的发梢滴下来,从他的衣角滴下来,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串细密的窟窿。 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全是干涸和新鲜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变异动物的。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后那片尸山血海上。 只一眼,就让人胆寒。 还不能休息。 杨忍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强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抬起腕表,开始检测。 “低度污染,收。” “中度污染,收。” “高度污染——能量石挖出来,尸体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利落。 小刀立刻行动起来,藤蔓飞舞,把那些低度污染的变异兽尸体卷进豆荚空间——能吃的,都是好东西。 小蒲和小稗也没闲着。 它们的根须和叶片精准地刺入那些高度污染的变异兽尸体,在血肉中摸索,找到那一颗颗泛着微光的能量石。 挖出来,扔进背篓,下一具。 杨忍的目光扫过战场,确认没有遗漏,转身就走。 至于身后三小只——一棵拖着一只它们看上的变异兽尸体,他全当没看见。 小石蜥抱着一坨不知道什么变异兽的肉,四条小短腿奋力刨着雪,想追上他的肩膀邀功。 杨忍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拎起来,嫌弃地丢进背篓里。 那小东西在背篓里翻了个身,继续抱着肉啃,毫不在意。 长时间战斗耗尽了体力,杨忍没办法走太远。 他再次回到那棵变异大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小刀的藤蔓缠上他的腰,轻轻一提,把他吊上树冠。 他在上次那个隐蔽的凹处窝下来,拿出睡袋,把自己裹进去,后背靠在树干上。 三小只各自找了位置,把他围在中间。小石蜥从背篓里爬出来,钻进他怀里,暖烘烘的一小团。 杨忍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腕表的提示音把他从沉睡中拉回来。 “警告:辐射值即将超过人体承受极限,请尽快寻找遮蔽物。” 杨忍睁开眼,眼中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醒的沉静。 他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四周——树冠枝叶茂密,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不需要另外找地方。 他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忽然察觉到什么。 低头。 树冠下面,站着几个人。 他们正抬着头,看着他。因为他的动静,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杨忍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是干涸的血迹,衣服上是凝固的血块,眼睛里还残留着刚睡醒时没来得及收起的、从昨夜带回来的杀气。 那张脸,配上那双眼睛,配上那一身血—— 树下的人,汗毛齐刷刷竖起来。 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们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但谁也没有真正动。 只是僵在那里,看着他。 杨忍收回目光,靠回树干上,闭上眼睛。 树冠下,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出声。 风穿过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杨忍身上,落在他那一身干涸的血迹上。 他就那样靠着,像一尊刚从战场归来的杀神,又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树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片晃得人眼疼的雪地,最后还是选择就地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恐惧慢慢消退。 胆子大的那个,叫江白的,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这个是昨天那个独行侠?” 他的队友给了他一个“你这不是废话”的眼神,没说话。 江白显然习惯了队友的态度,继续压低声音:“他身上那些血……不会那边那些变异兽都是他杀的吧?” 还是没人接话。但有人悄悄抬起头,向树冠处投去隐晦的一瞥。 高辐射峰值过去后,杨忍从树上跳下来。 他看都没看那群人一眼,径直往自己看准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等他的背影走远,立刻有人想要跟上去。 一只手拉住了他。 “你疯啦?”拉住他的人压低声音,满脸紧张,“那么多变异兽他都杀了,你还敢跟?不要命了?” 被拉住的人挣了挣,没挣开,声音却不小:“你懂什么?正因为他杀了那么多变异兽,肯定受伤了!这么短时间能恢复多少?现在才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不行。”他的伙伴还在劝,“他身边还有变异植物,我们打不过。” 那人终于停下来,脸上露出懊悔:“早知道……早知道就给老大发消息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起身,悄悄往杨忍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心照不宣的默契,也跟了上去。 杨忍在睁开眼睛看到树下那些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后面会面临什么。 他找了处隐蔽的地方,用雪水把身上的血渍擦干净,换了一身衣服。 血迹可以擦掉,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 无所谓。 他继续往前走,方向明确——防卫军临时驻扎地。 途中,小刀的藤蔓时不时探出去,卷起一团藏在雪里的冬雪草,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杨忍接过来,随手检测,然后该收的收,该扔的扔。 这一幕,落在身后那些远远跟着的人眼里,让他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抓冬雪草全凭运气,蹲半天可能颗粒无收。这人倒好,走走路就有变异植物把冬雪草送到手里——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的好运不是他们的? 第94章 渔翁心思被发现遭围攻 在发现杨忍前进的方向是防卫军驻地之后,这些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那两个人猜对了。这人肯定受伤了,不然为什么急着回去? 既然受伤了—— 那就别怪他们趁火打劫。 而且,得在他回到防卫军驻地之前动手。 杨忍停下脚步。 前面,三十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他猜到了会有人不怕死,但没想到不怕死的竟然这么多。看来这是想来个蚁多咬死象。 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象。如果只是几个人,十几个人,他还能应付。三十几个—— 他应付不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很平静,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把你手里的冬雪草全部交出来!”有人喊了一声。 杨忍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喊话的人莫名觉得后脊梁一凉。 “我身上的冬雪草就那么多。”他抬起眼,语气慢悠悠的,“你们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分啊。” 人群安静了一瞬。 互相看了一眼。 “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又有人喊道,声音比刚才更冲,“够不够分是我们的事,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杨忍看着那些人,目光从一张张贪婪的脸上滑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把背篓放到地上。 “都在这儿了。”他说,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 小石蜥还在背篓里抱着那块肉啃,被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杨忍伸手,把它拎出来,放到肩膀上。那小东西嘴里还叼着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继续啃。 杨忍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群人和那个背篓上,脚步很轻,很稳,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猎物。 但那双眼睛——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被围堵的人。 可惜,没有人注意他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背篓上。 第一个人动了。 他的手刚触到背篓边缘—— 一道刀光劈下来。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猛地缩回去,鲜血溅在雪地上。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旁边另一只手趁机探向背篓。 第二道刀光。 又是一声惨叫,血珠子甩在雪地上,烫出一串细密的窟窿。 杨忍站在远处,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弧度刚刚弯起来——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那声音不大,却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低头看向那个背篓。有人的腕表还戳在翻倒的冬雪草上,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清清楚楚:污染值71。 高污染。 不能吃的东西。 他们拼了命抢的,是一堆垃圾。 杨忍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退多远,那声播报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他看见那些人慢慢抬起头,目光从背篓移开,转向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撕碎。 “敢耍我们!”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像点燃了火药桶。 三十几个人,齐齐向杨忍冲过来。 杨忍转身就跑。 但来不及了。 那些人离他太近,跑得又快,像一群饿狼扑向猎物。他刚跑出十几步,就被追上了。 第一刀砍过来,他侧身躲开,匕首反手格挡住第二刀。第三刀从侧面劈来,他不得不往后退,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小蒲的根须从雪层下暴起,缠住两个人的腿,把他们拽倒。小稗的叶片划过,逼退三个人。小刀的藤蔓疯狂挥舞,抽得那些人皮开肉绽。 但人太多了。 刚逼退几个,又有更多的扑上来。杨忍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匕首越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一道刀光劈下来,他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滴在雪地上。 疼。 但他顾不上疼。 又一道刀光,这次是背后。他躲开了,却踉跄着单膝跪地。 那些人围成一个圈,慢慢逼近。 杨忍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狰狞的脸,手死死握着匕首,指节青白。 小石蜥在他肩上发出细小的嘶叫,浑身炸毛。 三小只缩在他身边,藤蔓和叶片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杨忍喘着粗气,盯着那些逼近的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还能打。 但能打多久,他不知道。 刀光再落下来的时候,杨忍已经看不清了。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左边那道口子从眉骨划到颧骨,温热的液体不断淌下来,混着汗,混着雪水,蛰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红的。 眼前的画面被那层红晕染,人影憧憧,刀光剑影,都像隔着一层血色的雾。 他的腿在抖。 不是怕,是脱力。小腿上被划了两刀,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用刀剜他的肉。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死。 小蒲倒在他脚边。 那株一直跟在他身边、替他挡过无数次攻击的变异植物,此刻被砍得七零八落,花苞垂在雪地上,叶片碎了一地。 它的根须还在动,还在试图爬起来,但怎么都起不来。 蒲公英的种子杨忍也放出去了,虽然伤了几个人,但大多数还是躲开了。 小稗的叶片断了三片,剩下两片还在挥舞,但力道已经弱了太多。 它挡在杨忍身前,每一次挥斩都被震得后退,却怎么都不肯让开。 小刀的藤蔓断了大半,豆荚空间里那些东西散落一地——冬雪草,干粮,换洗的衣服,还有那几株还没来得及用的地灵草。 它顾不上捡,只是拼命用剩下的藤蔓缠住那些人的脚,拖延他们的步伐。 小石蜥从杨忍肩上跳下来,一口咬住一个人的小腿,死命撕扯。 那人惨叫一声,一刀劈下来,小石蜥被砍飞出去,滚落在雪地里,抽搐着爬不起来。 杨忍想去救它。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刀逼退。 那些人围成一圈,狞笑着,慢慢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刚才不是挺能打吗?” “妈的,敢耍我们,今天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95章 被围到被救 主角两个都是男的,大家说是兄弟情好,还是男同啊?我到现在还没想好。 杨忍单膝跪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他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抖得厉害,已经握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那张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 “废土上,”他说,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想杀我的人很多。”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太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围着他的人心里同时一寒。 “你们算老几?”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握紧匕首,准备拼死最后一击—— 一道白光落下来。 不是阳光,是雷电。 那道雷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杨忍面前,劈出一道深深的焦痕,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轰飞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忍也愣住了。 远处,七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伐不快,却很稳。风雪裹着他的衣摆,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越过那些人,落在杨忍身上。 只是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 雷电再次落下,不是一道,是七道。那些围在杨忍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轰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被电晕过去,有人抽搐着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百里行。 杨忍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 林砚的风刃紧随其后,把那些还想反抗的人全部放倒。 席键的火墙封住了他们的退路。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冒出,把他们困在原地。 剩下的几个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们瘫在雪地里,看着那七个人,脸上全是恐惧。 异能者,整整七个全是异能者,这么多异能者,那只能是中心区出来的,中心区的异能者,捏死他们和捏死蚂蚁没区别。 百里行在杨忍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单膝跪在雪地里的人。 杨忍也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里行蹲下来。 他伸出手,手掌贴在杨忍的肩上。 那道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在他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还活着。”他说,声音很淡。 杨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血。 百里行没说话。他站起身,把杨忍从雪地里拉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杨忍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腿已经站不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透过衣服传来,能感觉到那只手稳稳地托着他。 小石蜥不知什么时候爬回来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脚边,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百里行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身后,林砚他们已经把那些人全部制住。席键跑过来,看着杨忍那副惨样,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都没死?”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力气说话。 “送他回去。”百里行的声音响起。 席键愣了一下,然后看见自己老大一个弯腰将杨忍抱起,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别看了,”他说,语气意味深长,“走吧。” 三小只都只剩下残枝败叶,不仔细甚至都找不到他们的本体, 小石蜥伤得最重,被陈志从雪地里捡起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四肢软软地垂着,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陈志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支药剂,掰开它的嘴灌进去——中级内伤治疗药剂,蓝色的液体顺着它的喉咙滑下去。 他把小石蜥抱在怀里,跟在百里行身后。 三小只也歪歪扭扭地跟着。 小蒲的根须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小稗的叶片耷拉着,边缘有几处焦黑;小刀的藤蔓断了大半,剩下的紧紧缠着背篓,怎么都不肯松开。 它们是变异植物,但这一刻也明白——这些人,救了它们的主人。 虽然警惕,但没有攻击。 杨忍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那痛从手臂传来,像无数根针扎进伤口深处。他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百里行。 那人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瓶治疗喷雾,对着他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下一下地喷。 透明的药液落在血肉上,泛起细密的白沫。他 的动作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专注得很。 身后,林砚、席键、陈志那些人,都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 杨忍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们在惊恐什么,百里行已经拿起一支试管,递到他嘴边。 “喝。” 就一个字。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中级内伤治疗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试管里微微晃动。 他认得出这东西,基地兑换要两千积分。 他的手抬不起来,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只能就着百里行的手,把那管药剂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渗进四肢百骸,那股暖意很快覆盖了全身的疼痛。 百里行身后那些人的表情更加惊恐了。 十分钟后,药剂慢慢吸收。 杨忍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伤还在疼,但至少能动了。 他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视线。 “谢谢大佬救我狗命。” “噗呲——” 席键最先没绷住,捂着嘴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身后的林砚也微微弯了弯嘴角,连陈志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都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好别致的自称。”星河憋着笑说。 杨忍努力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百里行。 “药剂的积分,我会还的。”他说,语气认真,“不过我身上没那么多积分。能不能……用东西抵债?” 百里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林砚在旁边接话:“五千积分。” 杨忍的目光转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第96章 获救后 基地兑换,中级内伤治疗药剂两千积分,外伤治疗药剂一千。 就算加上需要的贡献值,也到不了五千。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林砚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你那只小宠物,用了一支中级内伤治疗药剂。”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它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 百里行看向另一边。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席键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把小石蜥按在雪地里。 那小东西四肢还在疯狂刨动,拼命挣扎着想要过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席键按得挺吃力,整个人都快趴地上了。 杨忍看着这一幕,心疼得不行。 “能不能……”他看向百里行,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麻烦你的人,先放开它?”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给了席键一个眼神。 席键立刻松开手。 小石蜥一得自由,四条小短腿飞快地刨过雪地,朝杨忍冲过来。 跑到近前,它却猛地刹住,停在杨忍脚边,小心翼翼地用脑袋去蹭他的脚踝。 像是知道主人受了重伤,怕自己冒失撞疼他。 杨忍现在弯腰还困难,只能轻声安抚:“好啦,没事啦。等我好了,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小石蜥仰起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然后它慢慢趴下来,缩在杨忍脚边,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杨忍看着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头,看向百里行:“我这次来南滩,得了一些好东西,应该能抵药剂的价钱。” 说着,他看向小刀。 小蒲立刻充当精神力翻译,把主人的意思传过去。 小刀那几根残存的藤蔓动了动,探进自己的豆荚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豆荚,递到杨忍面前。 杨忍接过豆荚,对着地上的雪,轻轻一抖。 哗啦—— 豆荚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雪地上堆起一座小山。 冬雪草。密密麻麻的冬雪草,在阳光下泛着白莹莹的光。 周围安静了一瞬。 豆荚能存物,已经让这些人足够惊讶了。但豆荚里倒出来的东西,让他们更惊讶。 李浩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井底之蛙。” 云天在旁边幽幽地接话:“本来以为自己跟着老大,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了。没想到,还是见识得太少了。” 席键已经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堆冬雪草,抬起头看向杨忍,眼睛瞪得溜圆:“这些……都是你找的?” 杨忍点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席键心直口快,“什么叫‘算是’?” “我的变异植物找到的。”杨忍回答。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容易失去戒心? 他下意识看了百里行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要不得。这样要不得。 可惜话已经说出口了。 百里行手下六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旁边那三株一直窝着装死的变异植物。 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来回扫视,像是要把它们看穿,找出到底哪一株是能找到冬雪草的神奇植物。 三小只刚才除了递豆荚那一瞬,其他时间一直在装死。 此刻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它们装得更认真了——小蒲的花苞垂得低低的,叶片都收拢了;小稗贴着雪地,一动不动,像一株普通的野草;小刀的藤蔓全缩回来,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看它们?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杨忍没再理会那些目光,而是蹲下身,对三小只招了招手。 确认豆荚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之后,杨忍收回目光,看向百里行。 “这些东西,”他问,“够吗?” 百里行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朝林砚的方向。 林砚立刻会意,蹲下来,开始检测。 他动作很快,拿起一株,检测针一戳,报数:“低度污染。”放下,拿起下一株。“低度污染。”再下一株。“中度污染。” 一株接一株,很快全部检测完。 趁着这个时间,杨忍再次对三小只招手,确认主人的注意力不在它们的身上之后,杨忍再次对三小只招手。 小蒲第一个挪过来,花苞垂着,叶片上全是豁口。 小稗跟在后头,原本锋利的叶缘卷曲了好几处,走路都歪歪扭扭。 小刀最惨,藤蔓断了七七八八,只剩两三根还能动,慢吞吞地蹭过来。 杨忍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蒲的花苞。 之前的战斗,致命伤都是这些小东西替他挡下来的。 那些刀,那些爪,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攻击,被它们用身体接住了。 它们伤得这么重,也都是因为他。 百里行的人都没有植宠,自然想不到要准备治疗变异植物的营养液。 只有云天一直在用光系异能给它们治疗,才让它们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杨忍深吸一口气,不再管周围的人,掌心贴上小蒲的叶片。 异能缓缓涌出。 那股温热的能量渗进小蒲体内,顺着它的脉络游走,修复那些断裂的纤维,催生新的细胞。 小蒲的花苞微微抬起,叶片轻轻颤了颤。 一株接一株。 异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杨忍的脸色渐渐发白,但他没有停。 直到小蒲的断口处长出新芽,直到小稗卷曲的叶缘重新舒展,直到小刀断掉的藤蔓处冒出细小的新须—— 他才松开手。 体内的异能,一滴都不剩了。 “果然。”云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植物还是得木系异能才能治。” 杨忍抬起头,想说什么。 下一刻,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颗异能石,温热的,还在微微发烫。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递来异能石的人。 百里行已经转身走开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杨忍握着那颗异能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体内那股被掏空的虚弱感还在催促着他——需要能量,需要恢复。 几乎是本能地,他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第97章 结算 杨忍没忘记林砚还在给他计算冬雪草的积分,恢复一些之后,就正看眼。 一睁眼就看见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报出结果:“低度污染十三株,中度污染二十六株。一共七千八百积分,贡献分九十七点五。” 杨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一百五十积分一株吗?”他问。 林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任务中心的价格。他们交到中心区的价格,另算。”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看向那堆冬雪草,又看向百里行。 “那都换给你们,可以吗?” 林砚转头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没有表情,只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砚看见了。 “自然可以。”他转回头,对杨忍说,“你想换积分,还是……” “换中级内伤治疗药剂。”杨忍打断他,语气很干脆,“可以吗?剩下的八百先留在你们那儿。等后面我再抓到冬雪草,再换一支中级外伤治疗药剂。”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百里行。 那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闪躲。 百里行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移开。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那堆白莹莹的冬雪草上。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雪沫,又很快落下。 百里行的眼底很深,藏着什么,让人看不清楚。 他就那样看着杨忍,很久,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中级药剂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时,杨忍首先感觉到的是体内那股温热的药力正在向四肢百骸扩散。 然后是痒。 那股痒从伤口深处钻出来,像是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血肉里轻轻搔刮。他知道那是伤口在愈合、新肉在生长——药剂的说明上写着。但知道是一回事,忍受是另一回事。 太难受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去挠那道最深的口子。 手指刚抬起来,就被一双手握住了。 那双手很凉,力道却不容挣脱。杨忍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异能运转起来。” 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瞬。 异能。 对,他还有异能。 杨忍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温热的能量。木系异能顺着经络游走,涌向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异能中的生机与药剂中的药力相遇,像是干柴碰上烈火—— 血肉开始疯狂生长。 那股生长速度太快了,快到痒意还来不及涌现,伤口就已经愈合、结痂、脱落。 杨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和周围旧伤留下的疤痕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看向百里行。 那双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百里行已经松开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那六个人齐刷刷转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杨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谢谢。”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轻。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又移开。 “总要对得起你给出来的报酬。”他说,语气很淡,也不知道是说给杨忍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杨忍愣了一下,想再说什么,却发现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见杨忍好了,席键又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笑。 “你后面怎么打算?”他问,“回基地?” 杨忍迟疑了一下。 原本是打算回去的。可现在冬雪草都用来换药剂了,任务没完成,回去也是两手空空。 “……没想好。”他说。 席键眼睛转了转,忽然凑近一点:“要不,我们合作?” 杨忍抬眼看他。 和这些人合作?他想起小刀豆荚里那些异能石,想起第二天收到的那一万积分。 “怎么合作?”他问。 “你负责找冬雪草。”林砚的声音插进来,他已经走到席键身边,语气公事公办,“我们负责杀变异兽,保证你的安全。到时候三七分,你三,我们七。” 杨忍看了他一眼。 “四六。”他说。 林砚张了嘴,正要说话—— “行。” 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却一锤定音。 林砚闭上嘴,看了自己老大一眼,什么都没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席键又凑过来,这次换了个问题:“前几天不是给你结算了一万积分吗?你怎么会没钱?” 杨忍看了他一眼:“我申请了个佣兵团。” “然后?” “打算在驻地建个种植园。”杨忍说得随意,“积分都转出去了,准备用在这上面。” 席键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这破地方建种植园?”他一脸“你怕不是疯了”的表情,“你也不怕血本无归?” 杨忍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变化。 “正因为它破,”他说,“所以才需要建设。” 席键被噎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你的驻地不是在基地外吗?建种植园,不怕被兽潮冲了?” “我的变异植物有储物功能。”杨忍答得很自然,“兽潮真要来了,收起来就行。” 席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志在旁边幽幽地插了一句:“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们抢你的?” 杨忍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手腕上——那只腕表和林砚的一模一样。 刚才林砚一挥手就把冬雪草收了起来,说明他的腕表有储物功能。而他们几个人的腕表款式相同…… 他收回目光,看了陈志一眼。 陈志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见他没说话,正想追问,忽然反应过来。 “……你看出来了?”他干巴巴地问。 第98章 驻扎 杨忍点点头,语气很平淡:“废土上,谁不心细?” 陈志被噎住了。 旁边,席键小声嘀咕:“心细?我看是心眼多还差不多。” 杨忍听见了,没理他。 说他心眼子多? 这可是废土。 心眼子不多的人,早就成化肥了好不好。 休息得差不多了,杨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四肢。他看向百里行,问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你们今天晚上打算在哪里驻扎?” “就地。”百里行回答得很简短。 杨忍点点头,心想也是,这荒郊野岭的,不就地还能—— 他的思绪猛地卡住了。 李浩和云天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轻轻往地上一按。 “嘭——” 几座屋子凭空出现。 不是帐篷。是屋子。有门有窗、有棱有角的屋子。 杨忍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见什么? 腕表有空间,他之前听其他区的人讨论过,勉强还能接受。 但这又是什么?科幻小说里那种便携式房屋?折叠空间技术?还是什么他理解不了的高科技?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科幻小说翻了个遍。 然后他看向百里行,又看向那几座屋子,再看向百里行,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确定我们是在同一个世界”的茫然。 所以…… 科幻世界的东西,出现在废土世界。 这正常吗? 疑惑之后,就是兴奋。 杨忍一把抓住百里行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这些多少积分?” 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根手指,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杨忍的手还挺白。 席键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开口:“别想了。这些就算是在中心区也是稀有品,有积分也换不到的。” 杨忍愣了一下,松开手。 他想想也是。 废土世界能有这些科技,已经是奇迹了。要是能够量产,那废土世界早就该结束了。 “如果你进入中心区,”百里行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杨忍抬起头,“我倒是可以想办法给你弄来一套。” 杨忍看着他。 “为什么要进入中心区?” 百里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难得带上一点认真的情绪。 “因为进入中心区,”他一字一顿,“你的人生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杨忍沉默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几片雪沫。 “你为什么不愿意进中心区?”席键好奇地打破了沉默。 杨忍收回目光,随口胡诌:“我的家在F区,故土难离。” 席键几人:…… 这话没人信。 百里行垂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杨忍,声音依旧很淡:“如果你真的不想进中心区,就不要再基地内展现你的异能。” 杨忍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百里行不再说其他的。 夜幕降临,星河给杨忍递过来一支营养液。 杨忍接过来,看了一眼——和他们平时喝的那种灰扑扑的糊状液体完全不一样,透明的,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他试探着喝了一口。 果味的。 味道非常清新,但不是他记忆中任何水果的味道。有点像梨,又有点像青苹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香。 他咂了咂嘴,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晚上休息的时间到了。 杨忍很自然地拿出自己的帐篷,蹲下来准备搭建。 “杨忍,”陈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这帐篷都不保暖,你也不怕睡到半夜给冻醒?” 杨忍手上的动作没停:“习惯了。” 席键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我们的屋子虽然住不下,但老大一个人住,地方大着呢。要不……跟我们老大说说,给你留个地方?” “不用。”杨忍头也没抬。 “行。” 一个声音落下来。 杨忍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百里行:“啊?行?什么行?” 陈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我们老大的意思是,你可以进他的帐篷。” 杨忍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向百里行,又看向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又看向百里行。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自己什么性向,喜欢什么样的人,心里太有数了。真要让自己进了百里行的帐篷,那还不得成了进入羊群的狼? 要是那样,自己还能留全尸吗? “这……不好吧?”他干巴巴地说。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的。”席键已经走过来,手脚麻利地把他的帐篷卷吧卷吧,塞回他背篓里,然后指了指那间屋子,“进去吧。”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间屋子,又看了看百里行,最后在席键催促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设备轻微的嗡嗡声。 杨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床,桌子,椅子,衣柜,卫生间……五脏俱全,温度适宜,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 他收回目光,落在坐在床边的百里行身上。 那人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杨忍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打扰了。” 百里行下巴朝旁边抬了抬:“浴室,洗一下。”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独立的卫生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迹,干涸的,新鲜的,层层叠叠,整个人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就算洗了,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是会脏。 “不用了,”他说,目光移向地面,“我睡地上就行。”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里托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毛巾。 “洗了换上。”百里行的声音依旧很淡。 第99章 一夜无梦 杨忍看着那叠衣服,又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两秒。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选择——听从内心。 接过衣服,转身走进浴室。 很久没有好好洗个澡的杨忍,站在热水下差点不想出来。 废土上,干净的水都是用来喝的,哪有这样浪费的? 可此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那些干涸的血迹,冲走几天来的疲惫,舒服得他恨不得嚎一嗓子。 他搓了又搓,搓了又搓,恨不得戳掉自己一层皮。 ——不应该说,就是搓掉了一层皮。 等他终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白了好几个度。 原本就白,现在更是白得发光,像是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不满地撇了撇嘴。 虽然自己爱好男,但也是个爷们儿。这娘兮兮的肤色,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奈何这皮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晒不黑。 就这洗澡水,杨忍将自己的衣服给洗了。 看衣服的样式应该是作战服,紧身那种,长短是没问题,但肩宽和腰围都大了很多。 找了根绳子将腰的位置固定了一下,确定不会掉才拿起帕子。 再次看自己发皮肤,心里嘀咕,上辈子也没这么白啊?然后将百里行给他的衣服穿上。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擦着头发,低着头走出卫生间。 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的眼神在他出来的那一瞬间,暗了暗。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湿润的发梢上,落在他因为搓洗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只是一瞬,就移开了。 快得像是错觉。 杨忍抬起头,正好对上百里行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 “洗好了?”百里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语气很淡,“睡吧。”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床,旁边,就一床被子。 他心里一热。 不是那种热,是……说不清的热。 想拒绝。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拒绝,显得自己很心虚,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考虑再三,他快速擦干自己的头发,然后走过去,躺了下来。 躺在百里行旁边。 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很暖,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旁边躺着的人。 明明白天睡了很久,可闻着那股味道,他很快就睡着了。 看他睡着,百里行眼中闪过什么,伸手给他盖好被子。 盖被子的时候,目光自然落在杨忍身上那身明显大了一圈的衣服上。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把被角掖好。 然后自己躺进被子里,闻着空气中不同于外面的植物清香,慢慢进入梦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大佬存在,没了压力,杨忍一夜无梦,到了天亮。 清晨。 杨忍睁开眼,看见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没有出现上辈子那些短剧、小说里抱在一起的场景,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转过头。 然后被一张脸暴击了。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睡颜安静得不像话。 他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那虽然穿着衣服,但也能看出衣服下面藏着的力量感。 看着看着,杨忍脸上浮起一个笑。 作为一名战斗人员,面对自己这样的眼神,无论多熟,也早就该惊醒了。可面前这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早就醒了。 他猜测,应该是在自己醒来之前就醒的。醒了没动,还在自己睁眼之前闭上眼睛—— 他在想什么? 杨忍在这一瞬,心里充满了好奇。 杨忍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一会儿,确认眼前这位确实没有要睁眼的意思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摸进了卫生间。 不知道是屋里温度适宜还是有什么黑科技,昨天晚上洗的那身衣服,这会儿已经干透了,摸上去还有一股暖烘烘的气息。 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又把百里行那套叠好,想了想,还是动手洗了,晾在洗手间里。 推开屋门,外面寒气扑面而来。 李浩第一个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愣住了。 “你昨晚……裸睡的?”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却往杨忍身上那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上瞟。 杨忍摇头:“没有。百里队长把他的衣服借给我穿了一晚。” “队长把他的衣服借给你穿了一晚?” 李浩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动静太大,周围几个人齐齐转过头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浩话里的意思,目光又齐刷刷落在杨忍身上。 杨忍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他猜百里行可能有什么禁忌,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这下,林砚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屋门再次打开。 百里行走出来,目光扫过那群人,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很闲?” 鸟兽四散。 瞬间只剩杨忍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倒是没被百里行那张冷脸吓住,反而扬起一个笑,语气轻快:“百里队长,早上好呀!” 百里行看着他,眨了眨眼。 “嗯。” 就一个字。 杨忍这两天也算摸清这位的脾气,话少,但人还行。他也不在意,随口问:“我打算锻炼一下身体,能不能请队长指点指点?” “可以。” 杨忍愣了一下。 他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人会答应。 百里行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杨忍的思绪被拽回来,眨了眨眼:“啊?哦!现在可以吗?” 百里行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杨忍也不扭捏。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雪地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起势。 身随心动,呼吸配合动作,一套训练方法流畅地施展开来。 百里行原本只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看着看着,神色却越来越严肃。 第100章 多个有钱人怎么了? 不远处的几个人也看出了门道,不知不觉围了过来。但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杨忍练完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等杨忍练完三遍,收了势,一抬头,就对上一圈人。 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砚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问得直接:“你这个训练方法,谁教你的?” “棚户区一个老头。”杨忍故作茫然,“怎么,有问题?” “赵老头现在在哪儿?” “死了。死的时候都七十多了,是棚户区难得的高寿。”杨忍答得坦然。 棚户区确实有个活到七十多岁才死的老头,他小时候也确实喜欢跟在老头后面听故事——这事不怕查。 “他有没有告诉你,”林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训练方法他从哪儿得来的?” “他说他是古武传人。”杨忍半真半假地说,“这套方法是古武者了解异能运转方式之后改进的。” 席键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我们能学吗?” 杨忍迟疑了一下。 “我们可以给钱。”星河接话很快,说完还下意识看了百里行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松了口气,“或者用压缩房换。” 杨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疯狂点头:“可以!现在就开始学?” 大家的目光又落在百里行身上。 “中午。”百里行言简意赅,“临时训练基地。” 杨忍没听懂,席键立刻在旁边翻译:“我们带的压缩钮里有临时训练基地,防辐射那种。” 杨忍:…… 羡慕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这世界上多他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准备出发,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 杨忍又收到一支营养剂。他不饿,顺手收了起来。 那边,林砚走到百里行身边,压低声音问:“队长,你是认真的?” 百里行没说话。 “他像小翌。”片刻后,他吐出三个字。 林砚愣了一下。 小翌,百里翌,百里行的亲弟弟。因为基因病从小只能待在家里,是百里家的团宠宝贝。 他转头看向杨忍——那小子正蹲在地上逗小石蜥,侧脸确实有两分像百里翌。 难怪。 “可他未必这么想。”林砚提醒道,“小心被他赖上。”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百里行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语气很淡,“废土人心思深,真要有所图,他会抓住一切机会。但是他没有。”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杨忍看着他们所谓收拾东西的方式,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席键走到那间住了一晚的屋子旁边,对着某个地方轻轻一按——那屋子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开始往内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落在雪地上。 席键弯腰捡起来,随手揣进兜里。 杨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就这么简单? 他看看那枚纽扣,又看看自己背篓里那顶卷起来比人还高的帐篷,再看看那枚纽扣,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帐篷—— 差距。 这就是差距。 他努力把那股酸溜溜的羡慕压下去,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人家是中心区的,能一样吗? 一转头,正好对上林砚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杨忍看不懂,但他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坦然,还带着点“我就是单纯羡慕,绝对没有其他想法”的意思。 他甚至还朝林砚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林砚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杨忍也收回目光,继续默默看着那些人把一座座屋子变成一颗颗纽扣。 心里的小人再次疯狂挠墙。 这世界上多他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怎么了?! 清晨的南滩,雪原一望无际。 杨忍带着三小只走在前面,百里行的人散落在四周,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 经过昨晚那一遭,这群人对杨忍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只是“老大的观察对象”,而是真真切切的合作者。 “往那边。”杨忍抬手指了个方向,语气笃定。 小蒲立刻会意,根须探进雪层,带着队伍往前走。它和小刀、小稗之间有着某种杨忍也说不清的默契,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藏在雪下的冬雪草。 第一个目标出现。 小刀的藤蔓闪电般探出,卷住一团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轻轻一提——那团“雪”开始疯狂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脱。 杨忍走过去,接过那株冬雪草,腕表检测针一戳。 “滴,中度污染,污染值38,可入药。” 他把冬雪草递给身后的小刀,小刀的藤蔓接过来,卷进豆荚里。干净利落。 “你这也太快了。”席键凑过来,满脸羡慕,“我们以前找这玩意儿,运气好一天能碰上两三株,运气不好颗粒无收。你这……一早上都快二十株了吧?” 杨忍没回答,只是又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小稗已经发现了新的目标。 与此同时,外围的战斗也没停过。 南滩的变异兽不少,尤其是被冬雪草吸引来的。一只变异鳄鱼刚从雪丘后探出头,就被陈志的金属刺钉在原地。 “左边,三只。”星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秒人已经化作残影掠过。 李浩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封住那三只变异兽的退路。席键的火球紧随其后,精准地砸进包围圈里。 轰—— 火光冲天,三只变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太慢了。”席键甩了甩手,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林砚的风刃悄无声息地划过,解决了一只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他收回手,瞥了席键一眼:“少废话,注意警戒。” 云天站在队伍中央,光系异能笼罩着所有人。他不需要直接参战,但他的存在让每个人都多了一分底气——受伤了,随时能治。 最安静的是百里行。 他就那么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看着杨忍的方向。 第101章 教 偶尔有变异兽靠近,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东西就会被一道凭空落下的雷电劈成焦炭。 从头到尾,他都没动过一步。 杨忍又一次检测完一株冬雪草,抬起头,正好对上百里行的视线。 那人站在雪地里,周身雷电隐隐,像是在守护什么。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笑,朝他点点头。 百里行没回应,只是移开了目光。 “老大这是怎么了?”席键小声嘀咕,“以前出任务,他可不干这种保镖的活。”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临近中午,他们找了出平摊的地方,云天拿出比之前纽扣大一些的纽扣,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一座房子出现慢慢出现。 杨忍跟着他们走进去,然后缩在角落,数着今天上午的收获。 “低度污染二十三株,中度污染四十一株。”他抬起头,看向林砚,“够换两支中级治疗药剂了吧?” 林砚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刚刚统计出来的数字——低度污染二十三株,中度污染四十一株。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算错。 “……够。”他把那声“太够了”咽回肚子里。 “那就好。”杨忍满意地把最后一株冬雪草递给林砚,拍了拍手上沾的雪沫,站起身。 旁边,三小只围成一圈,正在吸收刚才战斗中得到的那点能量。 小蒲的花苞微微发亮,小稗的叶片边缘寒光闪烁,小刀的藤蔓轻轻摆动,像是吃饱了在打嗝。 小石蜥趴在杨忍腿上,眯着眼睛打盹,小肚子一起一伏,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啃完的肉干。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一小片避风的岩石边,竟然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远处,百里行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塑。风雪卷过他的衣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杨忍看了他一眼。 那道身影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明明站得那么远,明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就是让人没法忽略。 他收回目光。 “小杨忍——” 陈志拖长了声音喊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把“小”字咬得格外重。 “清点完了是不是可以开始教学了?”他故意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开口,免得像是催促,让气氛尴尬。 杨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他把最后那点冬雪草交给林砚,拍了拍手,站起身。 “当然。”他说,语气干脆,“现在就开始。” 他走到旁边那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站定。 “都站好,”他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我先演示一遍。” 席键第一个站好,挺胸抬头,一脸认真。 陈志和李浩也靠过来,收敛了玩笑的表情。 林砚抱着手臂站在外围,目光落在他身上。 云天和星河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这边看。 “我可以记录下来吗?”星河多嘴问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的腕表。 杨忍看了一眼他的腕表,点点头。 “可以。随便记录。”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坦然。 反正废土也没有版权意识。就算他不让记录,这些人想教给别人,他也管不着。 既然这样,不如大方点。 他深吸一口气,起势。 “看好了。”他说。 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杨忍的身影在那片白光里缓缓移动,起承转合,行云流水。 明明是第二次看了,这几人依旧被震撼住。 李浩微微侧过头,凑近百里行,声音压得很低:“这简直就是为准备觉醒异能的人量身定制的。以前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他的目光跟着杨忍的动作移动,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有惊艳,也有那么一点“我们中心区居然错过这种好东西”的不甘。 陈志听见了,小声接话:“没听小杨忍说吗?那老头是棚户区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微妙,“谁会注意棚户区一个糟老头子?” 李浩沉默了一瞬,目光闪了闪。 他看向百里行,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请示。 “……那,要不,回去之后申请一下,把棚户区也纳入监管区域?” 百里行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忍身上,落在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上。 “专心。”他说,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李浩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多说。 其他人也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杨忍身上。 只有百里行,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身影上,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棚户区的老头? 他不信。 中午两个小时的高辐射时间,杨忍窝在云天的屋子里,看百里行那群人练他教的那套炼体法。 看着看着,他不得不感叹一句: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真他妈不一样。 杨河他们练了多久?几天?一个星期? 到现在还跟机器人跳舞似的,僵硬得没眼看。 这几个人呢?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人家已经熟悉了,而且有模有样。 席键那个莽夫,做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流畅。 陈志那种沉稳型的,动作里带着一股子蓄势待发的力道。 就连林砚,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一套动作打下来,居然也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杨忍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安慰自己:人家是中心区的,能一样吗? 高辐射峰值一过,云天收起屋子。 席键拿了一个纽扣给杨忍,“这个是全新的,拿好,不过你用的时候注意,别让心怀不轨的人看见了。” 杨忍点头接过,“谢谢。” 下午继续任务。 到了下午四点,杨忍已经准备给林玉发消息,说要晚几天回去的时候—— 一辆车凭空出现。 就……凭空。 杨忍愣在原地,看着那辆突然出现在雪地上的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第102章 结算分成 席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忍回过神,转头看他。 “上车呀,”席键一脸理所当然,“愣着干嘛?” 杨忍上了车。 进去之后,他愣住了。 里面空间不小,不是普通的车厢,是房车。有座位,有桌子,有窗户,甚至还有个小厨房。 车子开始行驶。 杨忍坐在窗边,感受着身下的平稳——明明行驶在崎岖的雪原上,车子却如履平地,一点颠簸都没有。 他仔细听了一下,没有发动机的声音。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那些雪丘飞快地向后退去,车速最少也有两百。 杨忍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在这车面前,上辈子那些所谓的豪车,只能叫四轮。 什么减震,什么静音,什么自动驾驶——都是弟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原,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中心区的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林砚坐在车厢角落,腕表投射出的光屏比刚才更大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今天的所有收获。 “来,对一下账。”他朝杨忍招招手。 杨忍凑过去,看着那片飘着数据的屏幕。 “冬雪草,低度污染六十株,中度污染九十三株,这部分你刚才看到了。”林砚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划到下一部分。 “变异兽。” 杨忍的眼睛微微睁大。 屏幕上,是一串长长的清单: “变异鳄鱼:七头。低度污染肉三头,中度污染肉两头,高度污染两头(已处理)。能量石:五颗(两颗低阶,三颗中阶)。皮毛:七张完整,其中两张有特殊柔韧性,适合做轻甲。” “石蜥:四头。低度污染肉一头,中度污染肉两头,高度污染一头。能量石:四颗(三颗低阶,一颗中阶)。鳞片:完整剥取,其中背部鳞片硬度达到B级,可以制作护具。” “冰原熊:一头。中度污染肉。能量石:一颗中阶。熊胆:完整,药用价值极高。熊掌:四只,特殊食材。熊骨:可入药。” “还有几只杂的,疾风鹰、雪貂什么的,加起来也有七八头。”林砚滑动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肉按污染等级分类了,能量石单独装,皮毛、骨头、特殊器官都做了标记。” 杨忍看着那串清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今天一直在找冬雪草,偶尔抬头能看见远处那些人在战斗,但没想到……杀了这么多? “这些,”他指了指屏幕,声音有些干涩,“都算战利品?” 林砚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当然。不然我们白杀?” “那我也能分?” “四六分。”林砚重复了一遍今天的分配比例,“你四,我们六。包括所有。” 杨忍沉默了。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算账——七头变异鳄鱼,四头石蜥,一头冰原熊,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就算只分四成,那也是…… 林砚已经帮他把账算好了。 “冬雪草部分,一万四千三百二十积分。”他说,“变异兽这边,肉、能量石、皮毛、骨头、特殊器官加起来,估值大约两万四千积分。你占四成,九千六百积分。”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屏上划出最后一行数字。 “今天总共,你应得两万三千九百二十积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杨忍盯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多少?”他问。 “两万三千九百二十。”林砚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很淡,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零头我给你抹了,两万四。” 杨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任务中心接的那些任务,累死累活一天,赚个几百积分就不错了。后来找到冬雪草,一株一百五,已经是意外之喜。 现在呢? 一天。两万四。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中心区的人看他们这些外围区的,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差距,是真的存在。 “你想怎么处理?”林砚问,“换成积分,还是留着实物?” 杨忍看着屏幕上那串清单,沉默了几秒。“你们用来休息的屋子多少积分?” “三十万。”林砚吐出冰冷的数字。 这个数字让杨忍心哇凉哇凉的,叹息之后再次开口:“冬雪草留十三株中度污染的,我要交任务。送人。”他说,“积分,划给我就可以了。” 林砚点点头,收起光屏。 杨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原,忽然想起什么。 “那些能量石,”他问,“是每人一份,还是按贡献分?” 林砚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按贡献。”他说,“今天杀变异兽,出力最多的是我们几个。但你负责找冬雪草,还教了我们那套炼体法,所以——” 他顿了顿。 “队长说,你那份,从总战利品里直接划,不参与内部二次分配。” 杨忍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车厢另一头。 百里行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百里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杨忍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 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今天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两万四千积分,加上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实物——足够让家里的种植园起步了。 他没理由不高兴。 车子在雪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白茫茫一片渐渐变得熟悉。远远地,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杨忍靠在窗边,心情难得放松。 第103章 让人奇怪的话 直到看见基地门口那道身影。 他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杨海。 他大哥,正站在基地门口,裹着一件厚棉袄,朝他们这辆车的方向张望。 杨忍的眉头微微皱起——大哥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已经站起身,往车门走去。 就在他踏出车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百里行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风声,落进他耳朵里: “在棚户区,你没办法保护好你的家人的。”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想要问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车子已经启动了。 那辆白色的房车从他身边驶过,卷起一阵雪沫,很快消失在基地大门内。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忍子!” 杨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杨忍收回目光,看向他大哥。 杨海已经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妈担心得几天没睡好觉——” 杨海絮絮叨叨地说着,杨忍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在棚户区,你没办法保护好你的家人的。 百里行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杨忍一路沉默地走着,脑子里反复琢磨那句话的意思——是在暗示棚户区不安全? 还是在提醒他,以他现在的实力,护不住家人?还是说,中心区的人盯上他了? 他心里有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大哥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上还带着十几株冬雪草,这东西在棚户区太扎眼,不安全。杨忍先拐去了任务中心,把任务交了。 剩下三株,他塞进杨海手里。 “大哥,这是给你的。” 杨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三株白莹莹的冬雪草。他又不是炼药师,要药植有什么用?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给他,就是让他拿去给容凤的。让容家人看看,跟着他杨海,不亏。 杨海攥紧那三株冬雪草,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推开家门,林玉已经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儿子头上看到脚下,每一寸都不放过。杨海没注意到的事,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皮肤颜色是粉的?”她一把抓住杨忍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还有身上这么干净,还带着香味——你洗澡了?野外还能洗澡?” 杨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母亲的观察力,也太好了。 那些伤口虽然都好了,但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原来的肤色不一样,粉粉嫩嫩的,在一片晒黑的底色上格外显眼。 他知道瞒不住,只能避重就轻。 “昨天遇到变异兽群了。”他说得尽量轻描淡写,“正好有中心区的队伍路过,救了我。他们带的帐篷是恒温的,还能洗澡,我就蹭了一下。” “遇到变异兽?!”林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不早说?伤哪儿了?严不严重?要不去医疗区检查一下?” 她说着就要拉杨忍往外走,眼眶都红了。 杨忍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不用了妈,已经没事了。”他的语气放得很软,“用的都是中级治疗药剂,完全好了,没有后遗症。” “他们给你用中级治疗药剂?”杨海的目光一下子警惕起来,眉头皱得死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中心区的人凭什么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这么贵的东西? 杨忍看了大哥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是白给的。”他说,“我用冬雪草换的。” “多少冬雪草能换一支中级治疗药剂?”杨海追问,目光锐利。 杨忍顿了一下。 “……二十几株吧。”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多少?!” 杨河的声音破了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二十几株。”杨忍重复了一遍,“今天更多。” 杨海沉默了。 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弟弟,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见识少,你别骗我。 杨梅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了。林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刚进屋的杨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 杨忍被一家人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三株安安静静窝着的变异植物。 “是小刀抓的。”他说,“它能快速找到冬雪草,藤蔓一过去就是一串。要是不考虑污染值,也不考虑寻找时间,它一天能抓几千株。”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三小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集体僵住了。 小蒲的花苞垂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小稗的叶片收拢,努力缩小体积。小刀把藤蔓全缩回来,团成一个球。 但那一瞬间,它们还是感受到了那些目光里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看积分似的热切。 那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三小只齐刷刷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杨忍身体里。小蒲的花苞直接埋进杨忍后腰,小稗的叶片紧紧贴着他的腿,小刀干脆把藤蔓缠上他的手臂,打死不松开。 杨忍被它们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上家人的目光。 “别吓它们。”他伸手往后摸了摸,安抚地拍了拍小蒲的花苞,“这次遇到危险,那些致命的攻击,都是它们帮我挡下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时,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玉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那些热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感激。她走到杨忍身边,弯下腰,对着那三株缩成一团的变异植物,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们。” 三小只愣了一下。 小蒲的花苞从杨忍后腰探出来一点点,茫然地晃了晃。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小刀的藤蔓松开了一点,轻轻摆动了一下。 林玉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就去办”的干脆:“明天我就去给你们买肥料。最好的那种。” 三小只:??? 杨忍看着它们那副茫然又受宠若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杨忍带着三小只回了驻地。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月亮被云遮住,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白光。远远的,他就听见一道软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欢迎主人回家——” 是小柳。 杨忍走近,伸手在它粗壮的主干上轻轻拍了拍。 “嗯,回来了。” 第104章 麻烦找上门 他蹲下身,在旱柳粗大的根系旁边,掏出几颗能量石,一颗一颗埋进土里。 “这些是给你带的礼物。”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给自家孩子带糖,“喜欢吗?” “喜欢!”小柳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枝条欢快地挥舞,差点抽到杨忍脸上,“谢谢主人!小柳很喜欢!” 杨忍躲开一根过于兴奋的枝条,站起身,跳上门口的小平台。 然后他愣住了。 旱柳后面,那片原本空荡荡的雪地上,此刻矗立着一座不大的温室。 透明的材料,隐约能看见里面嫩绿的叶片。温室外面,还有一片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土地,上面种着些低矮的植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主人!”小柳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邀功的意思,“那是主人妈妈找人弄的!里面已经种上了草,外面种上了不一样的草!” 杨忍站在平台上,看着那片温室和菜地,半天没说话。 不一样的草……应该是冬凌草。母亲之前说过,这个天气也就只有那东西能种在外面。 温室里面的,应该是那些改良过的蔬菜——菠菜,芹菜,冬寒菜,说不定还有小麦。 他想起自己之前转给母亲的那一万积分。 又看了看这座温室,看了看那些锅碗瓢盆,看了看屋里新添的床和衣柜。 一万积分,够吗?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然后抬起腕表,又给林玉转了一万积分。 备注:妈,再收着。不够跟我说。 发完,他收起腕表,走进屋里。 屋子已经完全变了样。床,衣柜,桌子,椅子,角落还整整齐齐码着一套锅碗瓢盆。暖烘烘的,比之前那个简陋的树洞舒服多了。 杨忍在床边坐下,看着这间被母亲一点点填满的小屋,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子,软软的,厚厚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母亲一定在外面晒过。 三小只已经各自找了位置窝好。 小蒲缩在墙角,小稗靠在门边,小刀盘在床脚。 小石蜥从背篓里爬出来,跳上床,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 杨忍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切。 窗外,风雪依旧。屋里,暖意融融。 他忽然觉得,这个驻地,好像真的变成自己另一个家了。 回来第二天,杨忍正在温室里查看母亲种的那些菜,小柳忽然传来预警。 “主人,有人来了。穿制服的,表情不好看。” 杨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温室。 远远地,一道人影正朝驻地走来。B区防卫军的制服,精瘦的身材,脸上带着一种“我来找你是给你面子”的倨傲。 吴苟。 杨忍眯了眯眼。这人他记得,之前在竹海见过,唐奇手下的侦查员。这时候来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杨忍是吧?”吴苟走到近前,目光先是扫过那棵巨大的旱柳,又在三小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忍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唐队长让我来问问你,上次说的加入B区防卫军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忍看着他,没说话。 吴苟等了兩秒,见他不接话,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我们队长是真心欣赏你。”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以你的条件,在F区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出息?跟着我们,去B区,前程远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不去。”杨忍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吴苟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亲自上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眼前这个棚户区出来的小子居然敢直接拒绝。 “你确定?”他的声音冷下来,目光也变得阴恻恻的,“杨忍,别不识抬举。B区防卫军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拒绝了,可就没下次了。” “我说了,不去。”杨忍的語氣依旧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硌人。 吴苟的眉头拧起来。 他盯着杨忍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有骨气。”他点点头,脸上的倨傲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阴阳怪气的嘲讽,“不过杨忍,你最好想清楚,得罪了B区防卫军,你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这么好过。”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那棵旱柳,扫过温室,扫过三小只,最后又落回杨忍脸上。 “一个人,一株变异植物,一个刚成立的佣兵团——呵。”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杨忍的眼神冷下来。 “说完了?”他问,声音不高,却让吴苟下意识顿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 吴苟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他妈——”他往前冲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 一根藤蔓猛地抽在他脚前,炸起一片雪沫。 吴苟的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着脚前那道深深的沟壑,又抬起头,看向杨忍身后——那株叫小刀的变异植物,藤蔓正微微摆动着,像是在警告: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抽雪了。 吴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那根藤蔓,又看看杨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杨忍,你有种。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杨忍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滚。 吴苟咬着牙,转身就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雪原尽头。 小蒲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问:主人,没事吧? 杨忍低下头,伸手在它花苞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他说,语气很淡,“就是有些苍蝇,总喜欢在耳边嗡嗡叫。” 他转身,走回温室。 温室里,林玉已经到了。 她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袋子,正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杨忍进来,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第105章 原来是猕猴桃 “回来了?正好,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化肥。” 杨忍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袋子里装的是灰白色的颗粒,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但三小只已经兴奋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这是基地研究院的新成果。”林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研究院的人说,无论是普通植物还是变异植物,都喜欢这个。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 小蒲的根须已经悄悄探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袋子。 小稗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闻什么。 小刀直接把藤蔓伸进去,卷起一把化肥,收进自己的豆荚里——留着慢慢用。 林玉失笑,挨个给它们分过去。 小蒲分到一捧,花苞开心得直晃。小稗的叶片上托着化肥,边缘那层寒光都柔和了几分。小刀最夸张,藤蔓直接把化肥卷起来,藏进最隐秘的那根藤条里。 “谢谢。”杨忍替它们说,“它们说很喜欢。” 林玉摆摆手,又拿出另一个袋子。 “还有你那只小宠物的。” 袋子里是一大块肉,和小石蜥的体型差不多大,泛着新鲜的红色。林玉刚把袋子打开,小石蜥就从杨忍肩膀上跳下来,一头扎进袋子里,抱着那块肉不撒手。 它在林玉脚边打滚,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甩得像小狗。 林玉被它逗笑了,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欢。” 杨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来。 安顿好外面,他走进温室里面。 角落那片区域,是他之前种的东西——从家里带来的草莓,还有那两株从北山挖回来的小苗。母亲把它们照顾得很好,整整齐齐地摆在最暖和的角落,叶片翠绿,生机勃勃。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草莓长势不错,已经开了几朵小白花。那两株小苗也活下来了,叶片舒展,比刚带回来时大了两圈。 “妈,你照顾得真好。”他头也不回地说。 林玉跟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开始检查旁边的菠菜:“那是,你种的东西,我还能不上心?” 她拿起一片菠菜叶子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批种子质量一般。”她实话实说,“研究院改良的品种,出芽率不太理想。你看这片,播了二十颗,才出了七八棵。” 杨忍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那一片菠菜地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棵小苗,看着有些可怜。 “我看看。”他说。 林玉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 杨忍抬起手,一团柔和的绿光从他掌心涌出,轻轻落在那片土地上。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原本沉寂的种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泥土微微松动,一棵接一棵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舒展着小小的叶片。 林玉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绿光散去,那片菠菜地里已经密密麻麻长满了小苗,翠绿翠绿的,挤挤挨挨,长势喜人。 “这……”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忍笑了笑,没解释,又转向旁边的芹菜。 芹菜的长势倒是不错,一片嫩绿,看着就喜人。林玉之前种下去的时候还担心,现在看来完全多虑了。 杨忍又给草莓输送了一些异能,小白花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株从北山带回来的小苗上。 异能缓缓输入,小苗的叶片又舒展了几分,颜色也更深了。 他看着那几片叶子,总觉得有点眼熟。 椭圆形,叶脉清晰,边缘有细小的锯齿。这个形状……他一定在那里见过。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 北山上,那株巨大的藤蔓,那些褐色的果子——椭圆形,深褐色,一端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蒂。 那个味道,清甜,带着一点微酸…… 他猛地睁开眼睛。 猕猴桃。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吃过的那种水果,表皮有一层绒毛,切开是翠绿的果肉,里面嵌着细小的黑籽。 可废土上的这些果子,表面光滑,一点绒毛都没有。而且废土的植物进化之后,要么变大好几倍,要么变小好几倍,它却还是鸡蛋大小——难怪他之前完全没想到。 从温室里出来,杨忍的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几分。 猕猴桃。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上辈子他挺喜欢吃这个的,清甜多汁,剥了皮就能吃。可惜末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吃到,竟然没吃出它的味道。 他想起那天在北山上,小刀把果子摘下来,他随手塞进嘴里,只记得挺甜,根本没往猕猴桃上想。现在想想,那味道明明那么熟悉,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概是太久没吃过了吧。 久到味蕾、脑子都已经忘了。 腕表忽然震动起来。 杨忍低头一看,是林砚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一批任务,去南滩那边,要不要一起?】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两人会有联系方式,还是因为之前结算的时候,林砚为了方便把积分转给他,顺手加上的。加完之后几乎没聊过天,现在忽然发消息过来…… 杨忍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输入框。 【谢谢,暂时不去了。】 发送。 他把腕表放下,靠在旱柳的树干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雪原。 林砚为什么会找他,他心里大概有数。多半是因为那套炼体法,或者因为冬雪草,或者因为百里行对他的那点莫名其妙的关注。 但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想再跟中心区的人走得太近了。 百里行那句话他一直记着——“在棚户区,你没办法保护好你的家人的。” 那话听着像是提醒,可提醒背后是什么?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不透那个人。 也看不透中心区那潭水。 第106章 接不到任务 但他知道,那潭水很深,不是他这种棚户区出来的人能随便蹚的。B区的人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再来个中心区,他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腕表又震了一下。 【行,那下次。】 杨忍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吴苟离开后,麻烦开始出现。 起初杨忍并没在意,直到第三次去任务中心,才察觉出不对劲。 第一次,他想接一个清理低级变异兽的任务,窗口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佣兵团信息,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任务已经被人接了,你来晚了。” 杨忍没多想,换了一个。 第二次,他看中一个采集任务,积分不高,但胜在安全。 工作人员翻了翻系统,抬头看他:“这个任务需要B级以上信誉度,你们归墟佣兵团刚成立,还不够资格。” 杨忍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第三次,他什么也没选,只是走到窗口,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适合我们佣兵团的任务?” 工作人员翻了半天,最后说:“没有。” 杨忍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工作人员心虚地移开目光,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他懂了。 从任务中心出来,杨忍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陪他来的杨河察觉到不对。 “没什么。”杨忍收起笑容,拍了拍二哥的肩膀,“走吧,以后不来了。” 杨河愣住:“不来了?那任务怎么办?” “不接了。”杨忍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任务中心不接,我们就自己找活干。废土这么大,还怕没地方去?” 从那以后,杨忍就不再往任务中心跑了。 每天早上,他和杨海、杨河、杨梅、刘俊、明野一起出门,要么去竹海那边拾荒,要么在基地附近找些低等级变异兽的踪迹。 日子反而过得比之前轻松。 “忍子,这边!”刘俊蹲在一片雪地里,朝他招手。 杨忍走过去,低头一看——雪层下面,露出一截干枯的根茎。他蹲下来,用小刀拨开积雪,挖出一株冻得硬邦邦的植物。 腕表检测针戳进去。 “滴,中度污染,可少量食用。” 腕表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杨忍看都没看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直接把那株植物扔进背篓。背篓里已经堆了小半筐,各种形状的叶片挤在一起,有的还带着泥土。 三小只跟在他身侧,在雪地里踩出一串细碎的痕迹。小蒲的根须时不时探进雪层,像是在确认什么;小稗贴着雪面游走,叶片微微张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小刀最忙,藤蔓时不时探出去,从雪堆里、石缝中、枯枝下卷回一株株植物。 有时是冬凌草,有时是地灵草,有时是杨忍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但只要小刀把东西递过来,杨忍就会接住,看一眼,然后—— 有药用价值的,不管污染值多少,直接塞进背篓。高度污染的也不扔,带回去,能种的种,不能种的留着以后再说。 “这株可以放外面。”他拿起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看了看根系,随手递给小蒲。小蒲的根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卷着,跟在队伍后面。 “这个得进温室。”另一株叶片薄嫩的,被他单独放了一个角落。 小石蜥趴在他肩上,晒着偶尔露脸的太阳,眯着眼睛打盹。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们还像拾荒的。”杨海走过来,看着他肩膀上那只懒洋洋的小东西,忍不住笑了。 杨忍也笑了:“本来就是拾荒的。” 杨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 “忍子,”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任务中心的事,是不是上次那个……” “哥。”杨忍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没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不让接任务,我们就自己找活干。”他说,“废土这么大,还能饿死不成?” 杨海看着自己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以前的忍子,那个总是跟在别人后面、话不多、存在感不强的弟弟。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性子,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吧。”杨忍拍拍他的肩膀,率先往前走去。 三小只跟在他身后,小石蜥趴在他肩上,一人几植,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杨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忽然笑了。 他快步跟上去。 夕阳西斜,一群人满载而归。 背篓里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吃的植物,能换积分的材料,还有几只低等级变异兽的尸体。 杨忍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些说说笑笑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任务中心?B区防卫军? 随他们去吧。 他只想和家人一起,好好活着。 一个月下来,基地的植物丰富了很多。 外面那片空地,挨着旱柳的地方,已经种满了耐寒的品种。冬凌草长得最欢,白绿相间的叶片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还有几株从北山带回来的不知名植物,居然也活了下来,虽然长得慢,但至少没死。 温室里更是热闹。 那片菠菜早就收了第一茬,林玉炒了一盘,全家人吃得眼睛都亮了。芹菜也开始抽薹,再过几天就能吃。那两株猕猴桃长得最快,藤蔓已经爬上了架子,叶子密密麻麻的,遮出一片阴凉。 角落里,还有几排育苗盘,里面种着新收集来的种子。有些已经冒出了嫩芽,有些还在沉睡。 杨忍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温室转一圈。看看哪些需要浇水,哪些需要输点异能,哪些该移栽出去了。 林玉有时候会来帮忙,有时候就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在那些植物间忙来忙去。 “以前在种植园,哪有这么自在。”她有一次这么感慨,“种什么,怎么种,什么时候收,都有人管着。种好了是领导的功劳,种坏了是你自己的锅。” 杨忍蹲在地上,给一株刚移栽的小苗培土,头也没回:“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林玉看着他,看着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忽然笑了。 第107章 断耀,容瑜 “是啊。”她说,“不用了。” 物种丰富带来可观的收入,同样也带来了羡慕嫉妒的眼神。 一开始只是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路过驻地时多停留几秒的目光,兑换中心里若有若无的试探。杨忍没放在心上——在废土上,有点好东西被人盯上是常事。 但慢慢的,那些目光开始变成行动。 “小子!” 一道身影从斜刺里窜出来,拦在他面前。 杨忍停下脚步,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头发潦草得像杂草似的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下巴扬得老高,一副“我来找你是给你面子”的表情。 “要不要把你的小佣兵团并入我们圭豁佣兵团?”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圭豁佣兵团。 杨忍的眼神淡了一瞬。F区排名第三的佣兵团,名声却比排名第一的还响亮——因为脏。抢地盘,黑吃黑,欺压小佣兵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没兴趣跟这种人周旋。 “不好意思,没兴趣。” 他绕过那人,继续往前走。 潦草头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追上来,再次拦住杨忍的去路。 “不并入也行。”他的语气变了,脸上的倨傲里掺了点别的东西,“圭豁看上你佣兵团的驻地了。你让出来。” 杨忍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不可能。” 潦草头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小子,”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圭豁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杨忍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潦草头发莫名觉得后脊梁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杨忍已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 他转过身,想要追上去,却看见杨忍身后那几株变异植物同时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小蒲的根须微微动了动。小稗的叶片边缘闪过一道寒光。小刀的藤蔓轻轻摆动着,像是在丈量距离。 潦草头发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雪原尽头。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踢了一脚雪。 但没敢追上去。 这种小角色,杨忍没放在心上。圭豁佣兵团名声再差,也不敢在基地门口光明正大地动手。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过有的人来了,就不能不理会。 比如眼前这位。 “忍子!” 容凤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杨忍抬起头,就看见她快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忍子,这是我堂哥容瑜。”容凤走到近前,侧身让出身后那人,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堂哥,这就是杨忍,归墟佣兵团的团长。” 杨忍看着容凤那副抑制不住的笑容,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容家和杨家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容凤和大哥在一起的事,容家人虽然没明着反对,但也说不上支持。尤其是大哥受伤之后,听说容家那边有人开始张罗着给容凤介绍别人。 直到后来,杨忍和中心区队伍合作的消息传开,容凤又拿回去那么多冬雪草,容家人的态度才开始松动。 现在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还让容瑜亲自来——这意味着什么,杨忍很清楚。 容凤的开心,他也能理解。 “容瑜哥,你好。”杨忍点点头,态度客气,但不卑不亢。 容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杨忍,你好。” 他顿了顿,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我今天是代表断耀佣兵团,来跟你谈合作的。” 断耀佣兵团。F区排名第一的佣兵团,容家的人在里头占了半边天。 杨忍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谈合作,不是找麻烦,也不是像圭豁那样来抢地盘。这说明容家是真的开始正视他了——或者说,正视他和容凤之间的事了。 他点点头,态度依旧平和。 “是我的荣幸。” 容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小子,确实和传闻中一样,不卑不亢,有点东西。 “那就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他说。 谈判没有拖太久。 杨忍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容瑜也是办事利落的性格。 双方坐下来,把各自的需求摆在桌面上,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事情就定了下来。 断耀佣兵团从归墟换走了一批药材植株。 不是成品,是活的。那些被杨忍从北山、南滩、竹海各处带回来的、具有药用价值的变异植物——地灵草、冬凌草、还有几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稀有品种。 容瑜要的是能种的。 断耀也有温室,刚建起来不久,里面空空荡荡,正缺这些能撑场面的东西。 容家的人在F区混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什么才是长久之计——抢来的总有一天会没,自己种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杨忍没犹豫,让人从温室里挖了一批长势好的,连着土一起包好,交给断耀的人。 容瑜看着那些植株,点了点头。 “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这话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容凤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知道,这一批药材植株种下去,断耀的温室就有了底气。而她大哥和杨忍之间的这条线,也算是真正搭上了。 她和杨海之间的阻碍,又少了一道。 几天后,断耀佣兵团的温室里,那些从归墟换来的药材植株被一株株栽进土里。 地灵草在温暖的环境里舒展叶片,冬凌草的白绿叶片格外显眼,还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稀有品种,被单独种在最暖和的角落。 容瑜站在温室里,看着那片新栽下的绿色,沉默了很久。 第108章 步步紧逼 “那个杨忍,”他忽然开口,对身边的人说,“有点东西。” “听说B区那边的人一直在给他找麻烦,我们要不要?”容瑜身边的人方波开口。 容瑜摇头,“他们家要是这点事都需要我们出手,就证明他们没办法保护好小凤,也就没资格成为容家的亲家。” “B区的人为什么要找杨家人的麻烦?”另一边的许立有些好奇。 “没有消息传出来,但可以肯定的事,杨家那小子身上有他们所图的东西。”方波说。 “一个F区棚户区长大的孩子,身上有什么值得B区人图谋的?”许立再次开口。 一句话,三人都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波开口:“会不会他觉醒的能力根本不是简单的异植驯化师?” 再次沉默,而去沉默时间更长,甚至许久没人说话。 可能是在杨忍这边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又不甘心,就找到了杨忍的家人那边,其他人都在归墟,想要找麻烦不容易。 于是,杨强的护卫队开始被找麻烦。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 物资申领的时候,后勤的人翻来覆去地核对,明明以前看一眼就过的流程,现在要折腾半天。 轮到他们小队轮休的时候,上面突然通知要全员待命,理由是“近期变异兽活动频繁”。 杨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队长,咱们这次的任务区域怎么划到最边上去了?”刘江拿着任务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边可是靠近B区防区,出了事支援都来不及。” 杨强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他说,语气很平静,但刘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队长,这明显是有人在整咱们——”刘江急了。 “我知道。”杨强打断他,抬眼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但任务就是任务。” 刘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杨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B区防卫军,吴苟,或者还有其他人。那些人动不了他儿子,就朝他下手。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对抗上级,就是不服管教,只会给那些人更多把柄。 他只能受着。 晚上回家,杨强没提这些事。 林玉端上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往常一样吃饭。 杨河还在说今天拾荒遇到的事,杨梅偶尔插几句嘴,杨海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弟弟妹妹夹菜。 杨忍坐在角落里,目光却落在父亲身上。 杨强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杨忍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杨强起身往外走。 “爸。”杨忍叫住他。 杨强回过头。 杨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说:“早点回来。” 杨强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护卫队的麻烦越来越多。 任务越来越危险,物资越来越少,轮休越来越远。 队员们嘴上不说,但心里的怨气已经压不住了。 “队长,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私下问杨强。 杨强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但杨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些人不会停手。只要他们不低头,不屈服,麻烦就会一直来。 直到他们撑不住,直到他们求饶,直到他们跪下去。 他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北山,忽然想起小儿子说过的话。 “爸,我会变强。” 那时候他不完全明白那话里的意思。 现在,他有点懂了。 那天傍晚,杨强领完了这周的物资。 比上周又少了三分之一。 他拎着那个轻飘飘的袋子,站在后勤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人说说笑笑,没一个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直接躺下去的累。 “队长。” 刘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强回过神,看见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又少了?” 杨强没说话,只是把袋子递给他。 刘江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帮孙子……”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队长,咱们不能这样忍下去了。你去找上面说说,实在不行,去找上面——” “找谁?”杨强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就算找了又怎么样?然后呢?那些人会收敛?还是会变本加厉?” 刘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强从他手里拿回那个袋子,转身往营房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老刘,”他说,没有回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刘江愣了一下:“二十几年了,队长。” “二十几年。”杨强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我也干了二十几年了。” 他没再说下去,继续往前走。 刘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那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回家,杨强坐在桌边,看着一家人吃饭。 林玉还在念叨着温室里的菜长得不错,杨河在跟杨梅争最后一块肉,杨海靠在床头喝粥,杨忍坐在角落里,小石蜥趴在他腿上。 热热闹闹的。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儿子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对林玉说: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活着。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够拼,够努力,就一定能护住这个家。 可现在呢? 大儿子差点死了。小儿子在外面拼命,回来一身伤。他自己呢?干了二十几年,到头来连手底下的人都护不住。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老杨?”林玉抬起头,有些诧异,“不吃了?” “饱了。”他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林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杨忍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扇门上。 杨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棚户区。 第109章 牵连家人 风吹过来,卷着雪沫,冰凉刺骨。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事情涌上来。 那些年拼死拼活出任务的场景,兄弟们信誓旦旦说“跟着队长干”的话,大儿子刚进防卫军时的笑脸,小儿子觉醒异能时眼里那种光…… 还有今天那个轻飘飘的袋子。 还有刘江那句“咱们不能这样忍下去了”。 还有他自己没说完的那句话:干了十几年,换来了什么? 他第一次生出那个念头。 ——要不,退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退?退去哪儿?他除了会出任务,还会什么?退了之后,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怎么办? 可他真的累了。 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累,是那种无论怎么熬,都看不到头的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很久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爸。” 是杨忍的声音。 杨强没回头。 杨忍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也没说话。 父子俩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看着同一片夜空。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肩头,很快又被体温融化。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杨忍开口。 “爸,再看看吧,不行就回来,儿子养得起你和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杨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棚户区,看着那些零星闪烁的灯火,看着那道将他和这些年的一切连接在一起的方向。 他放不下。 那些跟了他二十几年的兄弟,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那个他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的位置——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杨忍没有再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身边,陪他看着同一片夜空。 可有时候,事情的变化总是那么不由人。 那些针对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任务越来越危险,物资越来越少,上面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杨强不说,但杨忍看得出来——父亲每次出门前,眉头皱得比前一天更深。 他不放心。 所以那天早上,当杨强准备带队出任务的时候,杨忍出现在集合点。 背着背篓,带着三小只,肩上趴着小石蜥。 杨强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杨忍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站到他身后。 杨强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沉默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挥了挥手。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杨忍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却始终和父亲保持着不远的距离。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针对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得在。 杨忍带着归墟佣兵团的一行人,跟在护卫队身后,正埋头做着采集任务。腕表的检测针一株一株戳过去,滴滴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直到外围的小刀那边传来动静。 杨忍抬起头,就看见小刀的藤蔓紧紧缠住一只半米多高的兔子,那兔子拼命挣扎,小稗已经贴上去,叶片划过,干脆利落地补了刀。 “呀!小刀、小稗好厉害!”杨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对着死透的兔子就开始检测。 “滴,高度污染,不建议食用。” 机械的女声响起,杨河也不气馁,熟练地剥下兔子皮,在血肉里翻了翻,摸出一颗小小的能量晶,然后把剩下的兔肉丢回给小刀它们加餐。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小刀的藤蔓再次探出,卷住一只从天而降的变异鸟。小稗的叶片紧随其后,又是一次干净利落的击杀。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变异兽开始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就连趴在杨忍肩头的小石蜥也察觉到了不对。它猛地跳到地上,在原地焦躁地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 “哼哼——哼哼——” 一阵嘈杂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杨忍猛地转头,就看见一群灰褐色的身影从雪丘后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哼哼兽。 变异野猪。 上辈子,普通的野猪就已经够难对付了。 而废土上的这些,是经历过变异和进化的——体型更大,獠牙更长,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 它们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圈中的人,蹄子刨着雪地,蓄势待发。 它们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圈中的人,蹄子刨着雪地,蓄势待发。 “所有人,收缩阵型!”杨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归墟的人迅速靠拢,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 三小只散开在周围,小蒲的根须扎进雪层,小稗的叶片边缘寒光闪烁,小刀的藤蔓如蛇般游走,随时准备绞杀。 哼哼兽动了。 第一波冲击从正面涌来,七八头野猪并排冲锋,獠牙朝前,蹄声如雷。 “左边交给我!”杨海一步跨前,手中长刀抡圆,狠狠劈向冲在最前头的那头。 “右边!”杨河紧随其后,铁锹砸在另一头哼哼兽的侧肋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杨梅和刘俊守住后方,明野游走补刀。 杨忍没有动。他站在圈子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手里捏着一团绿色的异能。 第一头哼哼兽被杨海劈开咽喉,倒在血泊里。 第二头被杨河砸得踉跄,被明野一刀结果。第三头,第四头—— 但太多了。 刚放倒三头,又有五头补上来。它们的獠牙上沾着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来,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小蒲的根须缠住一头,狠狠掼在地上,小稗的叶片划过,切开它的喉咙。小刀的藤蔓绞住一头,收紧,收紧,直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但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 反而越来越多。 “忍子,不对劲!”杨海喊道,一刀逼退扑来的哼哼兽,喘着粗气,“这些畜生像是特意冲我们过来的!” 第110章 变异老虎 杨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哼哼兽群,落在远处的雪丘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哼哼兽的嘶鸣。 那些疯狂的野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僵住,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不是撤退,是逃窜。 它们从归墟的人身边跑过,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拼命地往相反的方向跑,撞开同伴,践踏倒地的,只顾着逃。 杨忍的瞳孔骤然收缩。 雪丘上,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现身。 金黄色的皮毛,漆黑的条纹,额头上那个醒目的“王”字——是一只变异虎。 比上辈子见过的任何老虎都大。 肩高超过两米,体长目测至少有五米。它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带着一种捕食者的从容。 它不急。 因为猎物,跑不掉。 “操。”杨河骂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杨海握紧了刀,指节泛白。 杨梅的脸都白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后退。 刘俊和明野也握紧了武器,虽然手在抖,但没有人逃跑。 三小只齐齐挡在杨忍身前。 小蒲的花苞绷得死紧,叶片都在微微发颤。 小稗的叶片边缘寒光亮到刺眼,那是它拼尽全力的状态。 小刀的藤蔓疯狂生长,在众人面前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网。 但它们也在抖。 那种颤抖不是累的,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变异植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恐惧,刻在基因里,改不了。 杨忍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匕首。 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打不过。他知道。 这只变异虎的等级,至少比那只石蜥王高出一阶。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三小只,加上归墟所有人,都打不过。 但他得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海站在他身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一步没退。 杨河在他旁边,铁锹横在胸前,喘着粗气,眼神里压着恐惧,也压着狠劲。 杨梅咬着嘴唇,脸都白了,但手里的砍刀握得死紧。刘俊和明野守在两侧,没有人逃跑。 爸妈不在。但大哥、二哥、小妹,他的队友,他的家人,都在。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虎。 它依旧没有动,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猫戏老鼠的从容。 杨忍抬起腕表,打开通讯列表。 列表从上往下滑——父亲,大哥,容凤,林玉,杨河,杨梅,刘俊,明野,还有一些拾荒时加的人名。一个一个,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可这些名字,没有一个能救他们。 他继续往下滑,手指微微发颤。 列表滑到了底。 最后三个名字:林砚,席键,百里行。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几秒。 中心区的人。那个说话永远留一半的男人。那个临走前扔下一句“在棚户区你护不住家人”的人。 他不想求他们。 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杨海苍白的脸,杨河发抖的手,杨梅咬出血的嘴唇。 一咬牙,他点开了那个名字。 【南滩东北方向,坐标发你。变异虎,求救。】 发送。 他没有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个人身上。 发完消息,他收起腕表,握紧匕首。 吼—— 又一声吼声,原本逃窜的变异兽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齐齐转身,再次向他们攻击过来。 杨忍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只变异老虎很聪明,它在命令低阶变异兽攻击他们,以此来评估他们的战斗力。 可惜有变异虎在,在场的人都没办法逃出去,确定变异虎暂时不会攻击之后,杨忍转身面向那群蠢蠢欲动的变异兽。 第一波哼哼兽冲上来了。 杨忍动了。匕首划过,切开一头哼哼兽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来不及擦,转身又迎向第二头。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刀都不留余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会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已经开始发酸。 变异兽太多了。 它们像是杀不完,刚倒下一批,又有新的补上来。 杨海被逼退了三步,杨河的铁锹已经卷了刃,杨梅的刀砍得手都在抖。 杨忍一刀逼退扑来的哼哼兽,空出一只手,从侧边小包里摸出一把灰褐色的种子。 蒲公英种子。 他猛地挥手,种子撒进兽群。 那些种子落在皮毛上,落进伤口里,落在雪地上。 他来不及等它们生根,异能疯狂涌出,强行催动。 发芽。生长。 一头哼哼兽惨叫着倒下,背上长出一株嫩绿的蒲公英。 另一头被根系缠住后腿,踉跄着被后面的同伴踩倒。第三头、第四头—— 没有小蒲的控制,那些蒲公英只是本能地生长。 有的被踩碎,有的开出花朵,花朵又被撕碎。 但偶尔有一两朵幸存下来,在变异兽的尸骸上绽放,洒出新一批种子,又带走一批新的生命。 战场上一片混乱,血腥味浓得呛人。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杨忍喘着粗气,握着匕首的手已经有些发软。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道金黄色的身影—— 它依旧没有动。 就那样趴在雪丘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垂死挣扎的表演。 杨忍的心沉了下去。 它不出手,不是怕,是在等。等他们累,等他们绝望,等他们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然后轻轻松松地收网。 他转头看向身后——杨海已经单膝跪地,杨河的刀彻底废了,杨梅的嘴唇咬得全是血。 小蒲的根须断了几根,小稗的叶片卷了边,小刀的藤蔓被撕碎了大半。 它们还在拼命,但谁都看得出,撑不了多久了。 杨忍握紧匕首,站到最前面。 他看着那只虎,那只虎也在看他。 几乎同时,一人一虎向着自己的对手冲去。 杨忍的脚狠狠蹬在雪地上,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迎向那道金黄色的巨大身影。 第111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指节泛白,却把另一只手藏在身侧,五指虚握,掌心藏着最后一把种子。 那些种子不是普通的蒲公英种子——是他用异能反复温养过的,每一颗都裹着薄薄的异能外衣,埋在他一路退守时留下的脚印里,埋在三小只被撕碎的藤蔓下,埋在血染的雪层深处。 他一直在等。 等这只虎,终于肯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变异虎扑下来了。那张巨口张开,腥风扑面,獠牙足有半臂长,能一口咬穿任何猎物的脊椎。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点认真——像是对这只顽抗到最后的蝼蚁,给予的最后一击的尊重。 就是现在。 杨忍猛地攥紧那只虚握的手。 异能疯狂涌出! 埋在雪层下的所有种子,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那些潜伏在老虎必经之路上的蒲公英种子破雪而出,根须如千万条细蛇,疯狂缠绕上它的四肢、腰腹、咽喉! 它们不是普通的缠绕,是拼命往鳞片缝隙里钻、往皮肉里扎、往血管里伸! 变异虎的扑击生生被拽住,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 藏在杨忍掌心的最后一把种子脱手而出,精准地落进那张大张的虎口! 小刀的种子——那些细小的、不起眼的、却蕴含着疯狂生命力的藤蔓种子,直接落进老虎的喉咙深处! “吼——!!” 变异虎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 那些种子在它体内疯狂发芽,藤蔓从喉咙往里钻,钻进气管、钻进血管、钻进内脏!蒲公英的根须从外面扎进皮肉,疯狂吸食它的血液! 它拼命挣扎,巨爪拍碎脚下的种子,獠牙咬断缠在身上的根须,体内的藤蔓被它用蛮力震碎——但来不及了。 那些种子太多了。那些根须太密了。那些吸血的速度太快了。 它挣脱的那一刻,血已经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金黄色的皮毛。 而杨忍,就在它挣脱的瞬间,冲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种子只能重创它,杀不死它。最后一击,必须由他来。 匕首刺入老虎咽喉那道被根须撕开的伤口,直没至柄。 老虎的獠牙同时咬进他的肩膀。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肩膀传来。 剧痛让杨忍眼前一黑,几乎握不住刀柄。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手腕狠狠一拧,刀刃在老虎喉咙里绞动,绞碎气管,绞断血管,绞出最后一口气。 老虎的獠牙松开了。 那具金黄色的巨大身体,轰然倒地。 杨忍被带着摔在雪地里,半个身子压在虎尸下面,动不了。 他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肩膀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温热的,很快又变凉。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哭,有人在吼什么。他听不太清,脑子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但他还睁着眼睛。 他看见远处,那七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冲到了近前。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有他从没见过的慌乱。 那人跪下来,把他从虎尸下面挖出来,抱进怀里。 “杨忍。”那个声音在喊他,和平时不一样,不稳,带着一丝发颤,“杨忍!” 杨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吐出一口血。 “……来了啊。”他说,声音轻得像蚊子,“还挺快……” 后面的话没说完,眼前就彻底黑了。 林砚他们一路狂奔,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要么是救援,要么是收尸。 结果到了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四级变异虎倒在血泊里,喉咙上插着一把匕首,尸体已经凉透了。周围散落着几十头变异兽的尸骸,蒲公英和藤蔓从血肉里生长出来,开出一片诡异的绿。 而那个他们以为需要救援、或者已经没救的人,正被杨海从虎尸下面拖出来,满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席键一边往杨海嘴里灌药剂,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杨忍一眼,又一眼,表情像是见了鬼。 “四级变异兽,”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一个一级的,竟然给重创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从变异兽尸体里长出来的植物,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低等级木系异能者的战斗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像是在记笔记,“回去得告诉堂妹,让她多研究研究这种打法。” 云天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野路子竟然比正规训练出来的还强悍,这找谁说理去?” 还是没人回答他。 百里行在确认杨忍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站起身,开始观察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被撕碎的变异兽,扫过雪地上杂乱的痕迹,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这些变异兽只攻击他们。”他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林砚,查查什么情况。” 林砚立刻闭上眼睛。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林砚的风系异能,带着他的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风无声无息地掠过雪原,掠过尸骸,掠过每一寸可疑的痕迹—— 很快,他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悄悄撤退,脚步匆忙,姿态鬼祟。 林砚的眼睛猛地睁开。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风托着他,快得几乎看不见。一分钟后,他重新出现,手里拎着一个人,像拎一只小鸡仔。 他把那人扔在百里行面前。 “队长,这个人很可疑。” 百里行低下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那双眼睛对上他的瞬间,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是谁?” “我是……于涛。”那人的声音木愣愣的,像是梦游一样。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第112章 证据 “B区防卫军的吴苟……给了我五百积分,让我往杨家儿子的佣兵团身上撒药粉。”于涛的眼睛空洞无神,嘴里却一字一句往外倒,“他说等药粉起作用之后,再给我五百积分。我没想到……那药粉是吸引变异兽的……我被困住了,出不来……” 杨忍刚醒来,就听见这一段。 他靠在杨海怀里,挑着眉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感慨:精神力异能用来审讯,确实挺好用的。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百里行的声音依旧很淡。 “有。”于涛木然点头,“我的腕表里,保存了和他的谈话内容,还有他给我转积分的转账记录。” 席键立刻上前,一把撸下那人的腕表,翻了几下,果然找到了那些东西。他抬起头,对百里行点了点头。 证据确凿。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的救治。 归墟的人个个带伤,杨海、杨河、杨梅、刘俊、明野,每人被灌了一支治疗药剂。药液入喉,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伤口也不再渗血。就连小石蜥都分到了两支——一支外伤,一支内伤。那小东西被灌完药剂,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四条小短腿蹬了蹬,没一会儿就翻过身来,开始活蹦乱跳,蹭着杨海的裤腿讨肉吃。 轮到三小只的时候,所有人犯了难。 它们是变异植物,人类的药剂对它们没用。 席键蹲在小蒲面前,挠着头,眉头拧成一团。他伸手想碰碰小蒲的花苞,又缩回来,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林砚站在旁边,手指飞快地在腕表上划动,翻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云天束手无策,只能干看着,偶尔叹一口气。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百里行走过来。 他蹲下,手掌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三支淡绿色的营养液。那液体在透明的管子里微微泛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席键眼睛一亮,很有眼力见地接过营养液,蹲到小蒲面前。他动作轻柔地掰开小蒲的花苞,把营养液一滴不剩地灌进去。小蒲的叶片微微一颤,像是被呛到,但很快,那些断掉的根须处开始冒出细小的新芽,嫩绿嫩绿的,生机勃勃。 席键又转向小稗,如法炮制。营养液顺着叶片边缘渗进去,那些卷曲的地方慢慢舒展,边缘那层寒光重新亮起,比之前还要锐利几分。 最后是小刀。席键把营养液滴在它断掉的藤蔓处,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嫩芽从断口处长出来,轻轻摆动,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三小只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它们齐齐抬起头,看向百里行—— 准确地说是看向百里行怀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 杨忍这次伤得比之前更重。肩膀被咬穿,肋骨断了几根,内腑也有损伤。 但最严重的,是他体内的异能海——过度透支,已经出现了枯竭的迹象。 那团原本温和的绿色光芒,此刻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作为契约植物,小蒲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主人的状态。 它没有表情,但那一瞬间,整株植物都僵住了。 叶片微微发颤,花苞垂下去,根须无意识地在地上刨动,像是在忍受什么。 那种担心,百里行看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又抬起头,对上三小只的目光。 “放心吧,”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的主人会没事的。” 他抱着杨忍站起身,走向那辆房车。 车门自动打开,他踩着踏板上去,穿过车厢,把杨忍轻轻放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那个最宽敞、最平稳、永远留给他的位置。 他把杨忍放好,又拉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没有再动。 只是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席键他们还在收拾残局,林砚提着那个于涛,正在审问。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杨忍脸上,落在他紧皱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上。 那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舒展。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百里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靠近的机会。指尖悬在杨忍脸颊上方几寸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又缩了回去。 他垂下眼,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异能石,轻轻塞进杨忍的手心。 那颗石头温热的,泛着淡淡的微光,被他握着,能量会自动渗进体内。 然后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杨忍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不再看他。 就在这个时候,杨海的腕表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父亲打来的。他看了一眼车里的其他人,对身边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然后点击接通。 “老大,你们那边出现小型兽潮,怎么回事?”杨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们没事吧?” 杨海沉默了一秒。 “嗯,兽潮已经过去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但杨强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那一声“嗯”里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他的声音沉下来,“谁受伤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杨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为什么没有通知父母?因为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凶多吉少。 如果通知了父亲,以他的性格,肯定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把命也搭进来。 他不能那样做。 “忍子找了人来救我们。”杨海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身影,“我们现在在他们车上,准备回基地。” 杨强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问:“你们那边有线索吗?是意外,还是……” 杨海的目光转向林砚。 这件事是林砚审出来的,证据也在他们手里。 能不能说,得看他们的意思。 林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第113章 醒过来 杨海这才开口:“是B区那边的人做的。 已经有证据了,会有人处理他们的。” 他在防卫军待过,自然看得出来,百里行这些人身份不一般。 其他区没有这么强悍的队伍,那就只能是中心区出来的。 中心区的人要处理B区几个杂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杨强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声音放轻了:“你们伤得重吗?” 杨海迟疑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躺在座位上的身影上——杨忍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忍子伤得很重。”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不过已经及时用药了,应该没事。”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勉强,让父亲能听出他说的“没事”是真的。 杨强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先回去。”他说,声音里压着很多东西,“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 “好。”杨海应道。 通讯挂断。 他收起腕表,又看了一眼杨忍,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原。 心里默默祈祷:忍子,你得快点好起来。 杨忍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他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旱柳树屋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眨了眨眼,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好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晕过去之前的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里——那只变异虎,那些疯狂生长的种子,肩膀被咬穿时的剧痛,还有最后被人从虎尸下面挖出来时,看见的那张脸。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行。 又试着抬了抬手臂,肩膀传来一阵酸胀,但没有那种撕裂般的疼。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伤好了,异能也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空,但至少不像晕过去之前那样,整个异能海都要枯竭的感觉。 又欠了百里行一次。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杨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看见他睁着眼睛,杨海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云天师说你今天这个时间会醒。”他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果然被说中了”的笃定,“还真准。” 云天师?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百里行队伍里那个光系异能者,云天。 “这是妈给你熬的粥,趁热喝了。”杨海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杨忍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杨海,问出了一连串憋在心里的问题: “是他们送我们回来的?小蒲它们怎么样了?我们遇到的兽潮应该不是意外吧?有没有查清楚?” 杨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碗。 “先把粥喝了。”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大哥那副“这事没得商量”的表情,只好低头,用嘴唇试了试温度。 温的,刚好。 他端起碗,几口就把粥喝完了。喝完把碗往床头一放,转头看向杨海,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现在可以说了吧? 杨海接过空碗,放在一边,这才开口。 “是他们送我们回来的。”他说,“后续的事,也是他们帮忙处理的。那些能吃的变异兽肉,他们帮我们弄了回来,都在小刀的豆荚里收着。” 他顿了顿,看了杨忍一眼,继续道:“小蒲它们都没事了。他们队长给小蒲它们用了营养液,比咱们基地卖的那种效果好得多,用完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 杨忍听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兽潮的事,他们也查清楚了。”杨海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一瞬,“是B区的人干的。那个叫于涛的,证据都交上去了。现在那些人已经被关进调查局,等着处理。” 杨忍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该治的也都治了。就只有你,昏了两天。”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后怕。 杨忍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 杨海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拿起空碗,“妈一会儿过来看你,粥喝完了,她该高兴了。” 林玉还没过来,百里行先到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云天。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例行公事的巡视。 百里行进了树屋,目光扫过四周——床,桌子,椅子,角落里的锅碗瓢盆,墙上挂着的干粮。他看了一圈,最后点点头,语气很淡:“这房子也不错。” 然后就往床边的凳子上一坐,没有再动的意思。 云天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手掌虚虚悬在杨忍身上,光系异能的光芒一闪而过。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百里行点了点头:“恢复得很好。” 杨忍看向他,认真道:“谢谢。” 云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门外,林砚也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顺手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杨忍和百里行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那些人,”百里行先开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是你自己想办法处理,还是我来处理?” 杨忍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我相信中心区会给出公正的处理。”他说。 百里行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听懂了——杨忍要的是基地处理,要的是“公正”两个字。 “基地是公正的。”他说,语气依旧很淡,“但是有人把这件事全部揽下来了。” 杨忍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些人用了吸引变异兽的药粉。”他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中心区肯定查出来了,他想确认的是,那些人有没有被揪出来。 百里行点头:“审出来了。但是拿出药粉的人,把这件事一力承担了。” 杨忍沉默。 第114章 去哪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顶罪,真凶就可以逍遥法外。B区那些人,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倒下。 百里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我之前的提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杨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加入中心区之后,”他问,“能加入你的队伍吗?” 百里行摇了摇头。 “不能。”他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杨忍看着他,等一个解释。 百里行没有解释。但杨忍从他那一瞬间垂下的目光里,读懂了什么——他太弱了。 不是他弱,是他的家人太弱。加入百里行的队伍,意味着会面临更危险的敌人,那些敌人,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中心区,基地权力的中心。那里的竞争有多激烈,不用想都知道。 一个没有背景的异能者进去,是飞黄腾达,还是被人撕碎入腹、成为别人的养料? 不到最后时刻,没有背景可以依靠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进去。 这是他的底线。 “你得为你的家人考虑。”百里行的声音再次响起,难得带上一丝语重心长,“这次他们损失了一只利爪。他们会退却,还是继续,你不能赌。” 杨忍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加入A区,”他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可以吗?” 百里行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意外,是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如果你想通过A区了解中心区的情况,”他说,一字一顿,“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了解不到的。” 他顿了顿。 “中心区的情况,除了中心区的人,没有人了解。” 杨忍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旱柳的枝叶,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明明暗暗。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外面传来动静。 听起来是林玉过来了,正拉着云天和林砚道谢,声音隔着树屋的墙壁传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激。 杨忍回过神,眨了眨眼,思绪从那些复杂的事情里抽离出来。 他忽然开口。 “加入A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足够膈应他们了。” 百里行看着他,没说话。 杨忍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是在看外面,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就算他只是在F区长大的人,也知道B区和A区之间的那点事。 B区一直不满意A区排在他们前面,只是碍于实力差距,当着A区人的面不敢说什么。 可背地里,那些不满早就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加入A区,B区那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膈应,憋屈,还拿他没办法。 而且,只有加入A区,他才有机会报复回去。不是一个基地对另一个基地的对抗,是他和那些人之间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反击的方法。明着来,暗着来,借刀杀人,慢慢渗透——每一个都想过。但最后发现,只有这个最保险。 加入A区。 他的家人会跟着他一起迁入A区。 有了A区的庇护,B区那些人就再也不能拿家人威胁他。 而他,也可以慢慢腾出手来,做该做的事。 百里行没有再说什么。 他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杨忍有自己的打算,想按自己的方式来,那就随他。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杨忍忽然开口,“这次救援,多少积分?” 百里行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两万五。”他随口报出一个数字。林砚路上算过,他记得。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账户余额:一万两千积分。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抱歉,我可能需要再去一次南滩,才能结清。” 百里行一点都不意外。 建设一个佣兵团,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不是现在正值寒季,杨忍手里那点积分,估计早就花得干干净净。 “一起。”他说。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这么好的历练机会,他怎么可能让大哥他们错过?跟着中心区的人出任务,不仅能还债,还能让归墟的人长长见识。 趁着这个机会,他问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你们中心区用的基因激活药剂,是不是和其他区的不一样?”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嗯。” 他猜到了。杨忍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早就在琢磨这些事。 “那我能跟你们换吗?”杨忍又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杨忍很久,久到杨忍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开口,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南滩中心区域,有超低污染冬雪草吗?” 杨忍愣了一下,皱起眉:“超低污染冬雪草?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能找到超低污染的冬雪草,”百里行说,一字一顿,“我就跟你换。” 杨忍沉默了。 南滩中心区域。他听说过那个地方,就算是寒季,那里也不会完全冻结。沼泽、瘴气、变异动物——危险系数高得吓人。很少有人敢进去,进去的也很少能出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百里行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很淡:“A区五天后会进入南滩中心区域。” 杨忍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 这是告诉他,想换药剂,就跟着A区的队伍一起出任务。而从另一个角度说,能和A区一起出任务的人,只能是A区的人—— 百里行这是在回应他刚才的提议。 “五天后,”杨忍说,语气笃定,“我会跟着A区的人一起出任务。” 等百里行离开之后,林玉推门进来。 “妈,你帮我跟爸、菌子还有明哥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过来一趟,我有事跟大家商量。”杨忍看着母亲,语气认真。 林玉从儿子的表情就看出来,他要说的事情不简单。她没多问,当即给每个人都发了消息。 第115章 商量 大家来得很快,连刘江也跟着过来了。 “刘叔?”杨忍看见他,有些意外。 “我送菌子过来的。”刘江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刘叔,别急着走,”杨忍叫住他,“这事您也可以听听。” 刘江顿了一下,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了。 人来得不少,屋子里没那么多的位置。几位长辈坐在凳子上,杨忍半靠在床头,其他人就随意坐在地上——杨河、杨梅、刘俊、明野,一人占一块地儿,倒也自在。 杨忍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这段时间,B区那边一直在打压我,想逼我加入B区防卫军。”他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我这人不喜欢被威胁,一直没同意。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利用变异兽来对付我们。” “你是说,这次变异兽的事,是B区那些人干的?”刘江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杨忍点头:“是的。” “有证据吗?”刘江追问。 “中心区那边已经拿到证据了,”杨忍说,“他们会秉公处理。” 刘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中心区?老杨这个小儿子竟然认识中心区的人?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有点明白B区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想要把杨忍拉进去了——能让中心区的人出手帮忙,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刘江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杨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屋里的人,继续道:“我考虑之后,做了个决定。” 刘俊立刻激动起来:“忍子,你可别说你打算屈服!你要是敢那样,我看不起你!” 杨忍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所以我决定加入A区。”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杨强的反应最快。他想到刚才妻子说的话,立刻问:“就你们遇到的那些人,是中心区出来的?” 杨忍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嗯。我加入A区的事,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杨强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小儿子脸上,“是想问我们,要不要跟你一起?” “我当然想大家都在一起。”杨忍说,语气坦诚,“但去不去,也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他说的是“他们”——两个哥哥,刘俊,明野。没有包括杨强和林玉,也没有包括杨梅。 因为他去A区,肯定会带着父母和小妹。这点他相信两个哥哥不会反对,就算他们不跟去,也不会拦着。 他的目光从杨河、杨海、刘俊、明野脸上一一扫过。 “我现在的情况,去A区是必须的。”他说,语气平静,“你们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要不要跟我去。” “忍子,我跟着你。”刘俊第一个开口,毫不犹豫。 刘江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没有反驳。 杨河和明野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是归墟的人,”杨河说,语气笃定,“当然一起。” 杨忍看向杨海。 “大哥,这事你得跟凤姐商量一下。”他说,“毕竟不是小事。” 杨海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她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杨忍就出门了。 他直接去了基地中转站,买了一张最快去A区的车票,登上前往A区的车。 车窗外,F区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那些低矮的窝棚,那片灰扑扑的雪原,那道他走过无数次的基地大门——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杨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B区那些人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去A区的半路上了。 —— 车子的终点停在A区基地大门口。 至于能不能进去,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杨忍从车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唐奇。田雨。 他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意外。 B区的人要是就这么放过他,那才叫奇怪。 “杨兄弟。”唐奇迎上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态度好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杨忍木着脸,没接话。 “你们是在等我?” 唐奇的笑容不变:“杨兄弟,B区能给你的待遇,绝对是A区给不了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杨忍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抱歉,”他说,语气很平,“我不喜欢使阴招的人。” 他目光越过唐奇,看向A区大门——那边,已经有站岗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朝这边张望。 唐奇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好像完全不在意杨忍的拒绝。 “你误会了,”他说,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那些事情,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更不是我们的本意。” 杨忍一句都不信。 但他懒得争辩。 “哦。”他说,“还有事吗?” 唐奇还想说什么,却被田雨一把拉住了。 田雨的表情明显不对,眼睛一直往A区大门那边瞟。他扯了扯唐奇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队长……” 然后他看向杨忍,挤出一个笑:“没什么事,就是上次合作很愉快,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你有事就自己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拉着唐奇就走。 走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躲什么。 杨忍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田雨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A区的人看见自己和一个B区的人“关系密切”,给A区的人留个不好的第一印象。 可惜,他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一些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忍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A区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那人的目光一直追着唐奇和田雨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视线,落在杨忍身上。 “那两个人,你认识?”他问。 杨忍点头:“我是F区的。之前F区清理变异鼠的任务,是他们去支援的,那时候见过一面。他们一直想让我加入B区。” 来人愣了一下,目光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第116章 准备加入A区 “想让你加入B区?” “嗯。”杨忍答得坦然,“我自然觉醒了木系异能。” 那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这会儿已经带上了几分热络。 “觉醒异能?那你来A区干什么?” 杨忍看着他,没有隐瞒:“他们为了让我加入B区,做了不少让我不喜欢的事。为了膈应他们,我打算加入A区。” 他说得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这些事,就算他不说,以A区的能力,也能查得清清楚楚。但自己说出来,和被人查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果然,那人的表情又软了几分,眼底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我叫高毅。”他说,语气比刚才客气多了,“虽然很欢迎你加入A区,但有一说一,异能者直接去中心区报到,会更好。” 杨忍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好,我叫杨忍。”他说,“暂时不打算加入中心区。” 高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先跟我去做个登记吧。”他转身,朝A区大门走去,“入了A区,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杨忍跟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唐奇和田雨离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登记的时候,杨忍才知道这位高毅的身份——A区防卫军第六团的副团长,职位不算低。 杨忍低头填着资料,高毅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时不时扫一眼。 等杨忍写到“所属组织”那一栏,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防卫军?”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以你木系异能者的身份,我的位置给你坐都可以。” 杨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高毅一眼。那张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不是完全开玩笑。 “我组建了一个佣兵团,”杨忍低下头,继续填表,“暂时没想过加入防卫军。” 高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如果之前他对杨忍还有那么一丝怀疑,此刻那些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了。 一个来做内奸的人,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当然是进防卫军,至少也得进护卫队。 那里才是接触内部消息的地方。 可眼前这小子倒好,人家自己有个佣兵团,完全不想沾边。 哪有内奸选这种路子的? 高毅在心里默默把那点怀疑划掉,看向杨忍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行,”他说,拍了拍杨忍的肩膀,“先登记,后面的事再说。”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登记的手续比杨忍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门口登记之后,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走过来,带着他往里走。穿过几道门,绕过几栋建筑,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前。 “异能检测中心。”那人推开门,侧身让杨忍进去,“请。” 杨忍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布置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灯光,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安静地摆在角落。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得不像是在废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异能者?”他上下打量了杨忍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是。”杨忍点头。 “跟我来。” 他被带到一间密闭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把金属椅子,椅子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仪器,上面有几个闪烁的指示灯。 “坐。”那人指了指椅子。 杨忍坐下。那人从仪器上拉出几根细线,末端贴着小小的金属片。 他把那些金属片贴在杨忍的太阳穴、手腕、后颈,动作熟练,不轻不重。 “放松,不要抵抗。”那人说,走到仪器后面,按了几个按钮。 杨忍闭上眼睛。 一股温热的波动从那些金属片渗进来,顺着他的经络游走,像是在探索什么。 那种感觉很轻,很柔,没有攻击性,只是试探。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木系异能本能地想要反击——那是废土上生存养成的习惯,任何外来的能量都会被当成敌人。 但他压住了那股冲动,任由那股波动在他体内游走。 几秒后,波动消失了。 那人从仪器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木系异能,一级中阶。”他看了杨忍一眼,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觉醒时间不长?” “一个多月。”杨忍站起身,把那些金属片摘下来。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纸条递给他:“去那边登记吧,恭喜。” 拿着那张纸条,杨忍被带到了登记窗口。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异能者要加入咱们A区?”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态度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杨忍点头:“对。” “好的好的,您稍等。”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边敲一边问,“姓名?” “杨忍。” “年龄?” “十六。” “原居住地?” “F区棚户区。” 工作人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录入。 “家庭成员?” “父亲杨强,母亲林玉,妹妹杨梅。”杨忍顿了顿,“还有两个哥哥,但他们是归墟佣兵团的成员,需要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迁过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一录入。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递过来几张崭新的身份卡。 “这是您和您父母、妹妹的居住证。从今天起,你们就是A区的正式居民了。”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欢迎来到A区。” 杨忍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卡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编号、所属区域,还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 第117章 加入A区得宅基地 他忽然想起F区那张破旧的纸质证明,每次进基地都要被盘问半天,还要在门口登记处排队等着核实身份。 如果赶上人多的时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冻得手脚发麻。 这就是差距。 杨忍正准备起身离开,工作人员却叫住了他。 “请稍等。”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连同几张彩色地图一起推到杨忍面前,“作为异能者加入A区,您还可以享受一项优待政策——获得一座占地面积四百平的宅基地。” 杨忍愣了一下。 四百平?宅基地? “这些是目前空置的宅基地位置,”工作人员指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个色块,一一给他说明,“这一片靠近生活区,配套设施比较齐全;这一片离任务中心近,出行方便;这一片相对安静,周围都是住户……” 她说了很多,杨忍听着,脑子里却有点转不过来。 在F区,棚户区的人哪有什么宅基地的概念?能有个不漏风的窝棚就不错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地图,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工作人员。 “我可以……先和家人商量之后再决定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当然可以。这是您和家人的事,商量好了再做决定是对的。” 她把那份地图复制了一份,通过系统发到他的腕表上。 “电子版已经发您了。您慢慢看,决定了随时联系我们。” 从登记中心出来,他又被带去了任务中心。 佣兵团转移的手续比人员转移复杂一些,需要填好几份表格,还要确认团内成员的意愿。窗口的工作人员耐心地帮他一项一项处理,最后递给他一张回执。 “转移申请已经提交了。您的团队成员会收到变更通知,他们可以在自己的腕表上选择是否更改居住区域。”工作人员说,“整个过程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杨忍点点头,把回执收好。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接下来的流程,工作人员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柜台上铺开。 “这是A区及周边的地形图。”她指着图上标注的区域,“你看一下,想选哪里作为你的驻地?” 杨忍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张图上。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A区竟然也紧挨着北山。不,在这里它不叫北山,地图上标注的是“翠微山”。从方位上看,F区在山的南面,而A区在山的西南面,几乎可以说是山的两侧。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那片朦胧的山影——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走势,只是换了名字,换了归属。 收回目光,他继续看图。 和F区一样,翠微山脚下那片区域,也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标注,没有名字,就只是一片灰白色的色块,仿佛在说:这里没人要。 杨忍的指尖点了点那片空白。 “如果我选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工作人员,“能分到多大的地方?”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选那里的不是第一个。 “每个佣兵团初始可以分到五亩的驻地。”她说,然后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过您是木系异能者,除了基本驻地,还可以额外申请一百亩种植地。” 杨忍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要这边。”他的指尖在那片空白上轻轻敲了敲,又顺着山脚划出一片区域,“种植地可以选紧挨着驻地的位置吗?”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笑了,从柜台下抽出一份表格,连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只要您签字确认就行。” 杨忍接过表格,低头一行行看过去。 条款很清晰,和F区大同小异。他看得仔细,每一行都没有放过。 确认无误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现在起,”工作人员收起表格,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片区域,就是您的了。” 杨忍握住那只手,微微用力。 “谢谢。” 他松开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给他画的区域,横着从山脚延伸出来,整整齐齐的一百零五亩——五亩驻地,一百亩种植地,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但杨忍注意到,从这片区域到翠微山脚下,还有一段距离。那段距离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标注。 他抬起头,看向工作人员。 那女人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杨忍懂了。 那段距离,没有人会去争。因为紧挨着山脚,意味着更容易遭遇变异动植物的袭击。正常人选驻地,恨不得离山越远越好,谁会往那边凑? 但对他来说,那是天然的屏障,是无人打扰的后花园。 名义上,他只拿到了一百零五亩。但实际上,从驻地到山脚下那片空白地带,也变相划给了他。 他看着那张地图,忽然觉得A区的人和F区,真的不一样。 在这里,他不需要处处提防,不需要事事算计。有人会主动给他留余地,有人会用一个眼神告诉他:我看好你。 他抬起头,再次对上工作人员的目光。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更认真。 女人笑了笑,收起地图。 “不用谢我,”她说,语气真诚,“再次欢迎你加入A区大家庭。” 走出任务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A区的街道上亮起路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那些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都笼罩在温暖的色调里,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杨忍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一切——整齐的建筑,干净的街道,偶尔走过的行人,脸上没有F区那种永远紧绷的警惕。 他忽然想起F区那片灰扑扑的棚户区。 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低矮的窝棚,泥泞的路面,永远不够用的灯光。每天晚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钻出来。 第118章 和家人商量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抬起腕表。 那份佣兵团的变更通知,他想复制一份发给百里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百里行的联系方式。 想了想,他点开了林砚的对话框,把通知转发过去。 林砚没有回复。 但几秒后,腕表上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个字:行。 杨忍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中心区很快就会派人跟你接触。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杨忍看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转,回复:【我明天搬家,后天开始出任务,应该不会待在基地。】 意思很明显——出任务的时候,中心区的人总不能追到野外去找他吧? 百里行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搬家?需要帮忙吗?】 杨忍盯着那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疑惑。按照他对百里行的观察,这个人绝对不是热心肠的类型。 话少,面冷,办事利落,从不主动掺和别人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回复:【那个……其他都好说。我那个树屋,是株变异旱柳,不能缩小,只能以原来的形态移到A区。我怕引起恐慌。】 这是实话。寒季里,变异植物要么待在原地,要么缩小体型。但一株体型不小、还在不断移动的变异植物,很容易被人当成进攻基地的前兆。他不想让小柳成为靶子。 百里行的回复来得很快:【明天席键会开车过去。你们有什么需要搬的东西,都可以一起装。】 杨忍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说“谢谢”。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百里行和中心区的人频繁进入南滩,说明他们需要很多冬雪草。那他就多找一些,算是对这份帮忙的回报。 【行。】他回复。 收起腕表,杨忍这才注意到时间——不过下午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太阳正挂在正中,按理说现在是辐射高峰值时段,在F区,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会躲进室内,街道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可A区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有人提着东西从商店出来,有人站在路边聊天,甚至还有几个孩子在街角玩耍。 杨忍愣住了。 一旁陪着他办理事务的小向——一个年轻的A区工作人员——显然见惯了第一次来A区的人这副表情。他笑了笑,主动开口解释: “整个A区都笼罩着防护罩,可以隔绝大部分辐射。只要不是长时间暴露在野外,在基地内部活动完全没问题。” 防护罩。 杨忍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的天空,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正把那些致命的辐射挡在外面。 原本觉得四百平宅基地已经很香的杨忍,现在觉得更香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来——四百平,足够建一栋像样的房子,再留出一片空地做训练场,剩下的地方还可以种点东西。如果规划得好,完全可以作为佣兵团的另一个驻地来使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激动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不急,先搬家。 他抬起腕表,给家里和刘俊都发了消息,说了明天搬家的事。 席键会开车过来,能装下小柳的车,肯定小不了。到时候让小柳立着,空余的位置就可以放大家的行李。 回到驻地,杨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物,干粮,那些从废土各处收集来的药材,还有小刀豆荚里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材料。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但温室让他犯了难。 那些稀少的植物,比如从北山带回来的猕猴桃苗、几株珍贵的药材,自然要带走。但还有一些刚种下去不久、还没来得及长成的普通蔬菜,带走吧,麻烦;留下吧,可惜。 就在他蹲在温室里发愁的时候,外面传来车声。 杨忍站起身,走出去,就看见容瑜带着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忍子。”容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温室,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们要搬去A区了,我们定下了这片驻地。你温室里的东西,可以慢慢搬。不想带走的,断耀按基地收购价收。”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断耀在示好。 A区那边的人要来,这片驻地以后肯定是断耀的地盘。容瑜主动提出收他的东西,既是给他方便,也是在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谢谢容瑜哥。”杨忍真诚地道谢。 容瑜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客气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在帮忙搬东西的杨海,声音放低了些:“小凤以后去了A区,我们家里人肯定照顾不到,还得麻烦你们多照顾才行。” 杨忍愣住了。 “啊?” 旁边正在指挥搬家的林玉耳朵尖,一下子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漾开笑意。 “当然当然!”她几步走过来,拉住容瑜的手,语气热络得不行,“小凤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她当亲闺女疼了!” 杨忍依旧一脸懵,目光在母亲和容瑜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大哥身上。 杨海正弯腰搬着一箱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但那一瞬间,杨忍看见了—— 他大哥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杨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 他明白了。 大哥和容凤,这是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大哥受伤,到容凤不顾一切地守在他身边,再到现在容家人主动来示好——这条路,他们走得太不容易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耳尖通红、假装搬东西搬得很认真的大哥,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第119章 畅想 真好。 晚上,一家人终于坐下来,有了说话的空隙。 杨忍把宅基地的事说了,然后放出那张可选择宅基地地图。 一家人商量之后,选择里南门最近的生活区域的那片宅基地,杨忍需要的事四百平,而那块宅基地多出了五十平,这对于杨忍来说也很简单,用积分购买就可以。 最后杨忍说了自己的打算。 “建房子得等到暖季才行。”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截木炭,在面前的地上画出简单的线条,“这段时间,先在宅基地那边搭帐篷,或者住旱柳那里。等暖季到了——” 他的木炭在地上划动,勾勒出一栋房子的轮廓。 “我打算建个地下一层,地面两层。楼顶做成温室。”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层,“这样冬天也能种点东西。” 林玉盯着地上那些线条,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 “这是不是太大了?”她抬起头,看向儿子,“咱们一家人,哪住得了这么宽?” 她还在想着家里人,想着怎么分配房间,想着哪个屋子向阳。完全没注意到,这房子的结构,根本不是按照普通家庭来设计的。 杨海看了一眼地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弟弟,忽然笑了。 “断耀的驻地也没这么好。”他说。 杨强在旁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图纸上,若有所思:“要建这样的房子,花销肯定不小。” 林玉愣了一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些线条,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要建成佣兵团驻地?” 杨忍点头:“嗯。” “可……”林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问过了。”杨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异能者可以向基地申请免息贷款,最高三十万积分。我后天开始出任务,肯定能挣不少。到时候加起来,应该够。” 林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放心。”杨忍对上母亲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来,“我这次是和中心区那支队伍一起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百里行他们。”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担忧散去了大半。 那支队伍她见过。那个冷着脸的队长,那些强悍到不像话的队员——有他们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 —— 等家人都各自休息去了,杨忍走到旱柳旁边,手掌贴上那冰凉的树干。 “小柳,”他在心里说,“明天我们要搬家了,去A区。” “搬家?”软软的童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茫然,但很快就变得雀跃,“只要跟主人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杨忍嘴角弯起来,轻轻拍了拍树干。 “乖。” 他从怀里掏出几颗能量晶,在旱柳粗大的根系旁边挖了个小坑,一颗一颗埋进去。然后又走向三小只,挨个给它们也塞了能量晶。小蒲用叶片卷起来,藏进自己最隐秘的角落;小稗把能量晶埋在根须下面,不动声色;小刀直接收进豆荚,还晃了晃藤蔓,像是在说“谢谢主人”。 最后是小石蜥。 那小东西趴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能量晶,尾巴轻轻摇晃。杨忍笑着把晶石塞进它怀里,它立刻抱住,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库存——这段时间狩猎有限,五小只的消耗却在逐渐增加。那些能量晶堆得满满当当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后天就要出任务,正好。不然再拖几天,五小只的供应都要跟不上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杨忍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辆车。但又不像车。 它足有两米高,车身宽得像一座移动的房子,通体银灰色,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车轮比人还高,履带式的设计,一看就是为了应付各种复杂地形。车顶上还架着几根他叫不出名字的装置,像是武器,又像是探测器。 席键从驾驶座跳下来,看见杨忍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手往杨忍肩膀上一搭,语气里满是得意: “怎么样?这车是不是超酷?” 杨忍盯着那辆车,眼睛都挪不开。 “酷……”他喃喃道,“太酷了……” 席键更得意了,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我提议买的!林砚他们还说我是莽夫不会买东西,明明是他们不懂欣赏!” 杨忍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他已经走到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车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厚实,坚固,像是能挡住一切危险。 “席哥,”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这车也太酷了,跟移动堡垒似的!” 他的手在车身上摸来摸去,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自从觉醒异能之后,杨忍在大家面前一直是沉稳的、冷静的、什么都能扛住的样子。 此刻这副模样,倒是让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 席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副驾驶,带上了几分谴责。 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百里行从车上跳下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杨忍的手僵在车身上。 他看着百里行,又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尴尬,最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百里队长,”他说,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一点,“没想到你也过来了……实在太麻烦你了。” 百里行看着他,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开始吧。”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尴尬压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旱柳抬起手,大手一挥: “小柳,起了!” 话音刚落,那株巨大的旱柳动了。 第120章 送肉干 不是慢慢挪动,是整株拔地而起,根系从土里抽出来,带着大块的泥土,在空中微微摆动。它的枝条收拢,树干挺直,整株植物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朝车子方向移动。 席键眼睛一亮,转身就往车上跑。 三秒。 车子后半部分的车顶和门开始收缩,像是什么精密的机械装置在运作,金属板滑动,铰链转动,原本封闭的车厢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 “往里走,”席键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杨忍喊道,“直接走进去就行!” 杨忍低头拍了拍旱柳的树干,温声说:“小柳,走上去,站到里面就行,乖。” 小柳乖乖地移动根系,开始往车上走。刚开始的时候动作很不熟练,粗大的根须在地上试探着,显得有些笨拙。 旁边的小蒲看见了,立刻跑过来做示范——它把自己的根系分成两部分,分别缠绕起来,然后像人一样,用这两条“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柳愣了一秒,随即有样学样,把根须分开、缠紧,然后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还有些踉跄,但已经能走了。 杨忍看着它那副努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小柳终于稳稳地站进了车厢里,根系在金属地板上试探着抓了抓,像是在适应新的落脚点。小蒲带头跳上去,小稗和小刀紧随其后,最后是小石蜥——它四条小短腿蹬了半天,被杨忍拎起来扔了进去。 还没等杨忍开口,席键已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行李呢?赶紧都拿过来一起弄上去!不然后面你们自己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挥了挥手,早就打包好的行李被一件件递进车厢。杨家的锅碗瓢盆、林玉攒的那些种子、杨海从F区带回来的杂物、刘俊和明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原本还空荡荡的巨大后车厢,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杨河和杨梅最先爬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杨海和刘俊帮忙把最后几件行李码好,也跟着跳了进去。明野最后一个上车,回头看了杨忍一眼,笑了笑。 “走啦。”他说。 杨忍点点头,看着他们挤在行李堆里,七手八脚地找位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杨忍坐在副驾驶,目光直直地盯着席键的操作,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那双手握着方向盘,偶尔拨动几个按钮,脚下的踏板轻轻踩下,庞大的车身就稳稳地向前移动。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各种指示灯闪烁,一切都那么精密,那么有序。 “太酷了。”杨忍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席哥,什么时候教教我怎么驾驶这东西?可以吗?” 席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挺简单的。回去就可以教你。” 杨忍的眼睛更亮了。 “喜欢车?”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杨忍转过头,对上百里行的视线。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问话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认真。 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男孩子哪有不喜欢车的?” 说完,他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席键的操作,眼睛里全是向往。 百里行看着他,没再说话。心想:这就是个孩子啊,他这个年纪不也喜欢着这些吗? 窗外,雪原飞速后退,偶尔有零星的枯树从视野里掠过,很快又被甩在身后。 车子在A区驻地外停下,车门打开,杨强他们正要动手搬行李,却看见旱柳先动了。 那些枝条像无数只灵活的手,一卷一勾,就把堆得高高的行李一件件缠住。 根系摆动着,整个植株带着行李轻轻一跃,从车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枝条松开,行李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炫耀什么。 席键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笑弯了:“这变异植物挺聪明的啊。” 他转过头看向杨忍,目光在他和那几株植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我发现你那几个变异植物都很聪明,就连那只变异动物,好像也比其他变异动物机灵。” 杨忍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因为我喜欢聪明的。驯化的时候,就特意挑聪明的进行驯化。” 席键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脸“你逗我”的表情:“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杨忍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不然你以为它们为什么那么聪明?” 席键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拍了拍手,转身往车那边走:“行,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先走了。” “等一下。”杨忍叫住他,快步走到行李堆前,从里面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把包裹递过去,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勉强能入口,给哥哥们尝尝。别嫌弃。” 席键接过来,也不客气,当场就把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色泽油亮,香气扑鼻。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疯狂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哪儿是勉强能入口啊?这味道也太好了!”咽下去之后,他又伸手拿了一块,“这礼物哥很喜欢,谢了!” 杨忍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真诚:“是我该谢哥哥们。要不是有你们在后面震慑着,那些人早就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席键摆摆手,把包裹往怀里一揣,跳上车,朝杨忍挥了挥:“走了啊,有事发消息。” 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雪原尽头。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 车上。 席键嚼完嘴里的肉干,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他伸手往包裹的方向一摸—— 摸了个空。 他不信邪,又摸了几下。还是空的。 余光往旁边一瞟,之前放肉干包裹的位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第 121章 肉干引发的争抢 他的目光顺着那根线往上移—— 百里行正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着肉干,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旁边的座位上,那个包裹已经瘪下去一大半。 席键的眼睛瞪圆了。 “队长!”他不可置信地喊道,“给我留点啊!你怎么还吃上独食了?” “专心开车。”百里行的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又拿起一块肉干。 席键:“……” 车子进入中心区大门。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整洁的街道,有序的建筑,行人的脸上没有F区那种永远紧绷的警惕。 阳光透过防护罩洒下来,暖洋洋的,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完全两样。 席键跳下车,等百里行也下来之后,对着车子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车身一闪,迅速收缩,最后变成一枚纽扣大小的小东西,落在雪地上。席键弯腰捡起来,往怀里一塞,立刻追上前面的百里行。 “队长!”他快步跟上,声音里带着控诉,“人家小杨忍说了,那是给大家的!你不能都占了!” 这一嗓子,把队里所有人都招来了。 “什么东西?”陈志第一个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小杨忍做的肉干!”席键立刻告状,“特别好吃!给了好大一包,说是谢谢咱们帮忙!结果队长一个人全占了,准备吃独食!” 他说着,还试图从百里行手里抢。百里行手一抬,轻轻松松躲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得有多好吃,才能让队长都这么失态? 林砚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 几道身影同时朝百里行扑了过去。 席键的拳头抡得虎虎生风,陈志的金属刺从各个角度偷袭,林砚的风刃贴着衣服边儿擦过,星河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李浩的冰墙试图封住退路,云天站在外围随时准备治疗伤员。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百里行一只手挡着攻击,另一只手还捏着块肉干,慢条斯理地嚼。 他甚至还拿了把椅子坐下,从头到尾都没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只是身体微微侧让,就避开了所有攻击。 “左边。”他抬了抬下巴,席键的拳头从他耳边擦过,打在空气里。 “脚下。”陈志的金属刺刚从地底冒出来,就被他轻轻一脚踩住。 “风太大了。”林砚的风刃被他用肉干挡了一下,那片薄薄的肉干竟然纹丝不动。 三分钟后,六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百里行站起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已经瘪得不成样子的肉干,微微皱了皱眉。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六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手一扬。 六块肉干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脸上。 “吃吧。”他说,语气依旧很淡,像是在喂什么小动物。 席键第一个从脸上抓起那块肉干,塞进嘴里。 嚼了一口。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了?”陈志刚咬了一口,表情也跟着变了。 “这肉干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陈志快速嚼着嘴里的肉干,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小杨忍说是加了什么香料,不懂,不过确实挺好吃的。”席键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肉,心里清楚,今天别想再从队长手里抠出肉了,这块就是最后一块。 也确实如席键所想。无论其他人怎么鬼哭狼嚎,百里行再也没有拿出一块肉干,甚至把剩下的全部收进了腕表空间,像是怕被人抢似的。 另一边,杨忍在百里行他们离开后,开始安排旱柳在他看好的位置扎根。 等旱柳的根系扎进土里,杨强带着杨海、杨河、明野、刘俊开始搬东西,林玉则带着杨梅在旁边整理。 “爸妈,你们和小妹到时候去基地驻地住,那边安全些。大哥二哥还有明哥、刘俊暂时先在树屋里挤一挤。” “没事,树屋现在够大,我们挤挤也能住下。”林玉立刻否决,不想给小儿子添麻烦。 杨忍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之前席键交给他的那个纽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一下—— 一座屋子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这……这是?”林玉瞪大了眼睛。 “在南滩出任务的时候,早上起来锻炼,百里行他们觉得那套炼体方法不错,问我从哪儿学的。我说是小时候跟棚户区一个老头学的,他们想学,学费我就要了这个。”杨忍指了指那座屋子。 “这个叫什么?”杨强的目光灼热,他活了大半辈子,孩子都不小了,竟然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物件。 杨忍又在屋子上按了一下,屋子瞬间收缩,变回纽扣大小落在地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展示给家人看:“这个叫便携屋,方便野外露营。里面恒温,能加热水,冬天也可以洗澡。” 这下杨梅忍不住了,几步跑到杨忍面前:“小哥,你快打开,我看看!” 杨忍再次按下按钮,屋子重新出现。 杨梅迫不及待地冲进去,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但角落里那个淋浴房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明野更关心另一件事:“一个炼体法就能换这么稀有的屋子,是不是说明那套炼体法更稀有、更好?” 杨河被提醒,猛地一拍手:“对呀!看来我们的坚持是对的!” “什么炼体法?”杨海有些惊讶。他身体刚恢复,早上想锻炼都被母亲按住,到现在还没和弟弟妹妹一起练过。 “就是忍子之前教我和妹子的那套炼体方法。”杨河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和妹子练了一段时间,效果特别好,力气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有点低。后知后觉地发现,母亲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杨河以为自己要遭殃,没想到林玉只是转过身,食指轻轻点了点小儿子的太阳穴。 “太冒险了。” 杨忍握住母亲的手,笑得坦然:“放心吧,我是确定他们看不上我这点东西,才敢表现出来,顺势换想要的东西的。” 第122章 新树屋生长中 “知道你聪明。”林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样的事,可一可二不可三。记住了吗?” 杨忍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 “所以,这屋子你打算放到宅基地那边去?”杨强问。 杨忍点头:“这东西在中心区都是稀缺货,到时候对外就说是借的。” 杨强秒懂——小儿子这是打算借中心区的势,在A区站稳脚跟。 “这事最好还是跟那边说一下。”他提醒道。 “我之前随口提过一句,他们没说什么。”杨忍回答。 “既然他们没意见,那就按老三说的来。”林玉接过话,“晚上小小梅跟我们一起去驻地住。” 大家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杨忍则走到旱柳身边,蹲下来,手掌贴上它的根系。 “小柳,我记得旱柳有不定芽萌发的特性,对吗?” “主人,什么是不定芽萌发啊?”旱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懵懂。 “就是根上的一些细胞,在条件适宜的时候会分化成芽点,这些芽点钻出土壤,就长成了新的小树苗。”杨忍耐心解释。 “哦——”旱柳拖长了尾音,像是听懂了。 很快,离它躯干不远处,一株小树苗从根系上冒了出来,嫩绿的叶子在寒风里轻轻抖动。 “主人,是这样吗?”它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杨忍眼睛一亮:“对!你可以让它也长成树屋吗?” “可以呀。主人想让它长成什么样子,告诉我,我控制着长就行。”旱柳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杨忍心里一阵高兴——照这样下去,他想要的树屋群很快就能实现了。 “跟现在的树屋差不多的屋子就行。” “好的。” 话音刚落,那株小树苗开始一点点长大。杨忍立刻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缓缓输入。 小树苗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能量,枝干慢慢变粗,树冠慢慢展开,树干中间开始出现空洞——那是树屋的雏形。直到长到两米高,空洞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杨忍才停手。 他站起身,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新作品。 刚直起腰,林玉就过来了。 “老三,你是不是还没去做宅基地登记?” 杨忍头也没回:“一会儿就去。” “不行,现在就去。”林玉的态度难得强硬,“东西要落在你名下我才能安心,不然我总觉得不踏实。” 母亲大人都发话了,杨忍只能乖乖答应。 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林玉也跟着一起。 杨忍直奔昨天那个办事窗口。 还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一看见他就扬起笑脸:“小哥,是想好要哪块宅基地了吗?” 杨忍点点头:“63号宅基地。”他顿了顿,又问,“那边好像比别的块大一些,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剩下的五十平也买下来?”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快速调出资料,“63号宅基地每平米售价300积分。按政策,异能者购买可以打七折,就是210积分一平米。” 杨忍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积分余额,点点头。 “可以。”他亮出腕表上的付款码。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办理好手续,打印出一份宅基地确认书。杨忍签了字,那块宅基地就正式归到他名下了。 工作人员很有仪式感地递给他一份宅基地所有权证。 杨忍接过,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把证书递给身边的母亲。 林玉双手捧着那本薄薄的证书,眼睛都在发光。 “我儿子出息了……竟然在A区有了属于自己的宅基地……” 杨忍笑了笑:“妈,儿子的就是你的。” 林玉摇头,认真道:“那可不一样。这是你自己争气换来的,跟我没关系。” “要不是你和爸从小培养,哪有我的今天?”杨忍的彩虹屁张嘴就来。 林玉被逗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了63号宅基地给我留着吗?怎么就卖出去了?” 63号? 林玉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书,确认没错之后,本能地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过来,目光在林玉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上转了一圈,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太婆,就是你抢了我的63号宅基地?” 杨忍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嘴巴放干净点。”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林玉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杨忍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管你是谁。”杨忍的语气冷得像外面的雪。 男人被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发作,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关南。 他父亲是第一佣兵团的副团长。昨天晚上才从父亲嘴里听说,B区那边得罪了一个刚自然觉醒的异能者,把人推到了A区。 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这人千万不能得罪,不然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结果今天,他就撞枪口上了? 关南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转向林玉:“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要原谅我啊!不然我爸会打死我的!” 林玉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小伙子家里的长辈肯定警告过他。见他这么识趣,她也不想多计较,只是看向儿子。 “老三,走了。” 杨忍原本想来个杀鸡儆猴,但母亲都发话了,他自然不会违背,只是看了关南一眼,什么都没说,扶着母亲的胳膊往外走。 关南站在原地,目送那对母子离开,好半天才敢抬手擦汗。 第123章 63号宅基地 难怪接收到目光就觉得不同,原来是异能者啊,还好还好,人家不计较,看来自己以后不能这么嚣张了,对了还得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 关南打的什么主意,杨忍没兴趣知道。 他带着母亲,径直往63号宅基地走去。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走了十来分钟,一片被石块圈起来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白雪覆盖下,看不出下面是什么模样,但那圈石头划出的范围,一眼就能望到底。 “就这儿?”林玉站在石头边界外,目光扫过那片白茫茫的地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杨忍点点头,跨过石圈,走进去。脚下的雪软软的,但能感觉到下面土地的轮廓——四四方方,四百五十平,比他想象的要宽敞。 他环顾四周,最近的一栋建筑在百米开外,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和他们这片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再远一些,零星散落着几处房屋,都隔着一段不近不近的距离。 这是故意隔开的。 他心里了然——这种间距,既是给住户留足私人空间,也是在划清界限。如果他想,可以在自家地里铺上草坪,种点花草。但那些公共用地上的东西,最好不要动。 种了,就是公家的。丢了,也没地方说理。 “小蒲。”他开口,目光落在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把石头围起来这些地方的雪,清理一下。” 跟在身后的小蒲立刻动了。 根须扎进雪层,叶片翻飞,像无数只灵活的小手,大把大把的雪被掀起来,抛到石圈外面。雪沫飞扬,很快就在周围堆起一圈小小的雪丘。 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林玉站在石圈外,看着那片渐渐显露出本来面目的土地,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没说话,但杨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块地,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杨忍从怀里掏出那枚便携屋的纽扣,拇指在顶端轻轻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那座银灰色的屋子凭空出现在雪地上,稳稳地落在那片刚清理出来的土地中央。 不远处,关南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 爹啊…… 你只告诉我这个木系异能者不愿意去B区才来了A区,没告诉儿子,他和中心区还有关系啊? 那屋子他认识。中心区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关南的后背再次湿透,这次是冷汗。 还好儿子够怂。还好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够快。还好那位阿姨没跟他计较。 不然今天不用您老人家出手,儿子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转身就走,走得飞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杨忍收回余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那人跟过来开始,他就注意到了。所以才故意把便携屋拿出来——有些东西,让人看见,比藏着掖着更有用。 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豆荚,递给母亲。 “妈,这里面是厨具和食物。一会儿让大哥他们都过来认认路,晚上就在这边吃饭。” 林玉接过豆荚,掂了掂,脸上浮起笑意。 “行。”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轻快,“让他们都来看看,回头也有底气。” 她低头在腕表上按了几下,给杨强发了定位。 杨强他们来得很快,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展开的便携屋。几个人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那银灰色的建筑上转了好几圈,才舍得移开。 站在四百多平的宅基地上,明野和刘俊的眼睛都亮得惊人。刚才杨河已经把他们打算在这里建佣兵团驻地的事说了,此刻两人站在雪地里,目光时不时往窗外飘,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想象。 吃饭的时候,两人的筷子都没怎么动,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吃完饭,杨忍他们回到树屋。 刘俊第一次在树屋留宿,躺下半天还在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这树屋这么好!忍子,要不你那个集合点也别建了,直接在这边建多好?” 杨忍靠在墙边,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下午才进基地的,不知道。”他说,“A区基地上面有防护罩,就算中午辐射最强的时候,也能在外面活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防护罩?”刘俊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那岂不是说,只要不离开基地,不接触高辐射植物,体内就不会累积辐射?” “不知道。”杨忍老实回答,“不过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刘俊沉默了两秒,忽然重重往后一倒。 “建!必须建!”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豪情万丈,“我要存积分,以后也在基地里买个宅基地,把我爸妈和妹妹都接过来!” 杨海在旁边听着,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以为A区只是比F区繁荣一些,没想到还有这种暗地里的好处。难怪那些人都拼了命往高等级区域跑。” “我也是跟着沾光了。”明野笑着看向杨河。 “你可是归墟佣兵团的一员,怎么能说是沾光?”杨河想都没想就接话,“这都是你该得的!” 杨忍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妈,”他开口,把话题岔开,“家里的肉干,我明天带走一半,可以吗?” “行,我去给你收拾。”林玉应道,又嘱咐,“再给你准备些调料。在外面,只要情况允许,就给自己弄点热食吃,知道吗?” 杨忍点头。 翌日,早上五点。 天还没亮,树屋里一片寂静。 杨忍睁开眼睛,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轻轻起身,动作很轻,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推开门,他跳下树屋,落在旱柳粗大的根系旁边。 他伸手,在那冰凉的树干上轻轻拍了拍。 “辛苦你看家了。” “主人放心——”软软的童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舍,却很乖,“小柳会乖乖在这里等的。主人注意安全。” 杨忍嘴角弯了弯,收回手。 转身,他走进晨曦里。 身后,四小只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第124章 出发 小蒲的根须探进雪层,小稗贴着雪面游走,小刀的藤蔓缠上他的背篓。 小石蜥从背篓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 杨忍推门的瞬间,一丝冷空气钻进来,像根冰针扎在几个睡梦中的人脸上。 杨河第一个惊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杨忍睡的位置看去——空的。 他坐起来,看向门口。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剩门板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怎么了?”刘俊揉着眼睛爬起来。 “老三走了。”杨河说着,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其他人也醒了。没有人说话,但动作都很快。棉袄,靴子,帽子,一件件往身上套。 忍子已经是异能者了,还这么拼命。他们有什么资格躺着? 杨强系好扣子,看向杨海。 “我今天得回一趟F区,把交接办了。” 杨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爸,现在有A区这边压着,B区那些人应该不敢再找麻烦了。你要是……” 杨强抬手打断他。 “我人都在A区了,还占着F区护卫队队长的位置,不合适。”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队伍有你刘叔在,乱不了。” 刘俊在旁边赶紧开口:“杨叔,我爸说过,就喜欢在您手底下做事。” 杨强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笑意。 “小家伙想什么呢?”他伸手拍了拍刘俊的肩膀,“杨叔离开,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跟你爸没关系。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年轻人。 “说不定哪天你爸也会过来,你觉得呢?” 刘俊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我打算存积分,到时候在A区买一处宅基地,把我爸妈还有妹妹都接过来!” 杨强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有出息。加油。” 另一边,杨忍走在晨雾里,腕表忽然震动。 他低头一看,是百里行的消息。 【来基地门口。】 五个字。 杨忍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来。他读出了至少三层意思:第一,他们现在在基地门口;第二,他们也要出任务;第三,目的地一样。 还没走到基地门口,远远就看见那辆炫酷的房车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车身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周围站着不少人,都在探头张望,却没人敢靠近。那种眼神杨忍太熟悉了——想看,又不敢;好奇,又畏惧。 他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车。 走到车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车门打开,席键那张笑脸探出来。 “杨忍早上好!”他的语气轻快得很,“快上来!” 杨忍抬脚上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基地门口,那些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中心区的人……什么时候愿意和其他区的人来往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位是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怎么没进中心区?” “好像是有个佣兵团在手底下,不想放弃。” “为了个没什么用的佣兵团,放弃进中心区?”那人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没有人回答他。 车子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串尾气,和满地的疑惑。 上车之后,杨忍乖巧地一路叫过去。 “林哥早上好,陈哥早上好,星哥早上好,李哥早上好,云哥早上好——” 他一边叫人一边点头,像个认真完成任务的小学生,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最后他走到百里行身边,在那个专属位置上坐下,微微侧过脸: “百里队长,早上好?” 话音刚落,车里安静了一瞬。 百里行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是哥,我是队长?”他问,语气依旧很淡,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 队长……这是在开玩笑? 林砚的眉毛挑得老高,陈志张着嘴忘了合上,席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星河和李浩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云天的方向盘都差点打歪。 他们跟着百里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开这种玩笑? 杨忍倒是没愣住。他看着百里行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弯起来,改口改得飞快: “百里哥,早上好。” 百里行微微点了点头。 “早上好。” 车内安静了一秒,然后那几道目光开始疯狂交流—— 队长今天吃错药了? 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人能解答他们的疑惑。 云天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雪原。 —— 席键坐在杨忍后面的位置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忍回过头。 “刚才那些议论,听见了吧?”席键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八卦的表情,“就没什么想法?” 杨忍摇摇头。 “没什么想法。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席键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你真不想进中心区啊?” “没想过。”杨忍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喜欢未知。” 席键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 余光里,一道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刀锋贴在皮肤上,不疼,但让人瞬间清醒。 席键的嘴巴自动闭上,默默往后靠回座位。 杨忍完全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隔着一个过道的林砚忽然探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杨忍,昨天你给席键他们的那种肉干,还有吗?我能不能买一些?” 话音刚落,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席键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对对对!还有吗?我也想买一些!” 陈志的椅子“吱呀”一声往前滑了半米。 星河和李浩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齐刷刷投向杨忍。 就连开车的云天,后脑勺都写着“我也想要”。 杨忍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第125章 肉干零食 又有催更都催到书评了,不放不行啊了,明天的稿,大家先看着,我继续码字了,谢谢大家的喜欢,也谢谢大家的礼物,我会认真写的。 ———— “我今天带了一些。”他说着,伸手去拿背篓,“不过这东西吃多了上火,昨天那么多你们都吃完了的话,还是等一段时间再吃吧。”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就对上几双幽怨的眼睛。 林砚倒是面不改色,笑容依旧温和。但其他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百里行。 那眼神,委屈得像被抢了食的小狗。 杨忍没看懂这眼神关司,只是笑了笑,把背篓里的包裹拿出来。 “大家要吃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他说,“但是要给家人送的话,就不太够了。” 林砚眼疾手快,伸手就把包裹接了过去。 “正好。”他笑得如沐春风,“出门急,忘记带零嘴了。这么多天没点嚼头,心里还怪可惜的。” 他说着,腕表已经对准杨忍的方向,轻轻一点—— 【林砚向您转账1000积分】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当即就要操作退回。 “林哥,给多了。”他把腕表亮给他看,“这些肉干加上调味料,成本也就六百积分。” “你的劳动力不是钱?”席键在旁边插嘴,一边说一边往林砚手里的包裹凑,“我跟你说,这一千积分在外面根本买不到这么好吃——” 他话说到一半,手已经摸到包裹边缘。 林砚手腕一翻,轻轻巧巧躲开。 席键眉毛一竖,直接上手去抢。 “诶诶诶——你不是说给家里人带的吗?分我一点!” “我说的是买给家里人。”林砚护着包裹,依旧笑得温和,但手臂纹丝不动。 席键扑了个空,陈志立刻补上,从另一侧伸手。星河和李浩对视一眼,同时从两边包抄。云天的方向盘都晃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混战,眼神里满是“我也想加入但我在开车”的遗憾。 “你们轻点!别扯坏了!”杨忍看着那几个人为了一包肉干扭成一团,忍不住出声。 没人理他。 席键已经半个身子趴在了林砚身上,陈志的手从缝隙里探进去,星河仗着速度快,手指在包裹边缘一闪——空的,被林砚提前护住了。 “都给我撒手!”席键急了,“我就尝一块!一块!” “你昨天吃过了。”林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头已经见汗。 “昨天那点够谁吃?!队长一个人吃了大半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半秒,然后动作更激烈了。 “就是!队长太不地道了!” “分我一块!我不抢多的!” “林砚你松手——再不松我放冰了啊!”李浩难得这么激动。 “你放冰试试?”林砚挑眉。 李浩的手指上真的凝出了一点冰晶,然后被陈志一胳膊肘顶开,冰晶碎了,也没人在意。 车厢里乱成一团。 百里行坐在原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杨忍看着他,又看看那团扭打在一起的人,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最后,林砚还是没能守住阵地。 席键从包裹里抢出三块,陈志摸出两块,星河和李浩一人一块,连开车的云天都分到一块——是星河递过去的,为了让他好好开车。 林砚抱着那个已经瘪了一半的包裹,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但脸上的笑还是没变。 “行。”他说,语气依旧温和,“你们抢吧。剩下的,我留着给家里人。” 席键嘴里塞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说“够义气”。 杨忍看着腕表上那一千积分的转账记录,还是觉得太多了。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给你你就拿着。” 百里行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上,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他们拿着那些积分的用处也不大。” 杨忍愣了一下。 用处不大? 基地里处处都需要积分——吃饭要积分,住宿要积分,买装备要积分,连进任务中心接任务都要积分抵押。怎么可能用处不大? 除非……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席键那句没说完的话:“这一千积分在外面根本买不到这么好吃——” 后面是什么? 外面买不到。那他们平时用什么买? 杨忍的思绪往某个方向滑了一下,然后猛地刹住。 他想起席键昨天说漏嘴时被百里行打断的场景,想起林砚他们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和F区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想起那辆能变成纽扣的车,那些能凭空出现的屋子,那些他们随手就能拿出来的高级药剂。 他及时止住了自己危险的念头。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有些东西,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 他低下头,没有再提退积分的事。 “谢谢林哥。”他说。 林砚笑了笑,继续护着怀里那包瘪了一半的肉干。 车厢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席键嚼肉干的声音,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他嚼完最后一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忽然又探过身子,凑到杨忍耳边: “杨忍,你这手艺是真的好。你要是当厨子,我天天都去光顾。” 杨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席哥,我这手艺也就是勉强能入口。” “谦虚了不是?”席键一脸认真,眉毛都竖起来了,“跟你说,你席哥我活了几十年,吃过的所谓‘美食’真不少。但跟你这肉干比起来,那些都差远了!” 杨忍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信誓旦旦的脸,有些意外:“真有这么好吃?” “真的!”席键用力点头,又朝前面努努嘴,“不信你问我们队长。在吃的这方面,我从来不说谎话。”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微微侧过脸,对上了杨忍询问的目光。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很淡,却难得地给出了肯定: “确实不错。” 第126章 变异猴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他再次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还在回味肉干滋味的席键: “那席哥,你说我要是开个店,专门卖处理好的各种肉干,怎么样?” 席键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开!你要是开店,我第一个去光顾!” “你准备开店?”林砚的声音插进来。他刚才还在琢磨,以后用什么借口继续跟杨忍买肉干——毕竟直接开口买,总显得有点刻意。 但如果杨忍开店,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杨忍点点头,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一家不是都到A区了吗?我们兄妹几个有佣兵团,接任务就能养活自己。我妈在驻地弄个种植园,也有事做。但我爸——他从防卫军退下来,跟着我们这些年轻人出任务,肯定不自在。我一直在想,给他找点什么事做。” 他顿了顿,看向席键,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席哥的话,倒是给了我灵感。开个肉干店,正好适合我爸。” 林砚听完,眼神微微闪了闪。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好想法。你做肉类加工,肯定需要不少肉源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这问题我能解决”的笃定,“这样,以后我们队伍猎到的肉,优先供应给你。” 杨忍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那就多谢林哥了!”他高兴得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原本只是个模糊的想法,林砚这一句话,直接把最大的难题给解决了。 “等你的店开起来,我们都去光顾。”陈志这时候也插了一句,脸上带着笑。 “好!”杨忍用力点头,朝他们比了个手势,“到时候给大家打八折!” “我们可记着了。”前面开车的云天忽然起哄,从后视镜里朝他挤了挤眼。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杨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 百里行依旧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动。 车子不断前行,穿过南滩外围,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积雪越来越厚,偶尔能看见几株被冻死的枯树,像一具具张牙舞爪的骨架立在雪地里。 杨忍看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现在的位置——这已经是他上次活动的区域再往里深入很远了。 “吱——!” 一道尖锐的嘶鸣忽然从前方传来。 杨忍猛地坐直身体,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一群灰褐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落在前方的雪地上,密密麻麻,至少有二三十只。 变异猴。 那些猴子体型比普通猴子大上一圈,獠牙外翻,眼睛猩红,正龇牙咧嘴地朝车子嘶叫。 为首那只最大的,足有半人高,猛地拍击胸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车子稳稳停下。 “来了。”席键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去。 陈志紧随其后,金属刺在他落地的瞬间从雪层下暴起,在周围形成一道防御圈。 林砚的风刃呼啸着切开空气,逼退几只试图靠近的猴子。 星河的身影化作残影,已经绕到了猴群侧面。李浩的冰墙从地面升起,封住了猴群可能撤退的路线。 杨忍看他们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心里那股战斗的冲动一下子涌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就要跟着下车—— 一只手按在他腿上。 力道不重,却稳得像座山,让他动弹不得。 杨忍低下头,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视线。 “不用下去。”百里行的语气很淡,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们能搞定。” “可是——”杨忍急了,他想说自己战斗力不差,想说他也能帮忙,想说不能每次都躲在车上—— “杨忍。” 云天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忍一眼。 “你坐着吧。没看见我也在车上吗?” 杨忍愣了一下。 云天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窗外的战局,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放心吧,他们都能搞定。”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看看窗外那几个人——席键的火球已经炸开,陈志的金属刺贯穿了一只猴子,林砚的风刃像绞肉机一样收割着生命,星河的身影快到看不见,李浩的冰墙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些变异猴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他看看车内——百里行稳坐如山,云天悠闲得像在看戏。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还按在自己腿上的手。 然后他靠回椅背,不再挣扎。 “……行吧。”他小声说。 百里行的手收了回去。 杨忍转过头,看向窗外。 “吱——!” 为首的变异猴发出一声尖啸,带着剩下的十几只猴子同时扑向席键。 席键咧嘴一笑,不退反进。 他双手虚握,两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在掌心凝聚。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近乎白色的炽焰,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尝尝这个!” 他双臂猛地张开,两团火球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两道灼热的轨迹,精准地撞入猴群中央。 “轰——” 火光炸裂,惨叫四起。三四只变异猴被炸得横飞出去,皮毛烧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与此同时,林砚动了。 他没有冲进战圈,只是站在原地,右手轻轻抬起。五指缓缓收拢—— 风起。 那些细如发丝的风刃从他的指尖涌出,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 它们无声无息地掠过战场,贴着猴群的缝隙游走,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蓬血雾。 三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变异猴,被那些风刃切开咽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林砚,左边留两只给我!”陈志的声音传来。 林砚手指微调,原本笼罩左边的风刃散去,只剩下两只被逼退的变异猴。 陈志双手往地上一按。 金属刺从雪层下暴起,不是一根,是七八根,从各个角度刺入那两只猴子的身体。 第127章 处理变异猴 它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贯穿,挂在那些锋利的尖刺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星河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像一道灰色的残影,从一头变异猴身边掠过,那猴子的咽喉就多了一道血口。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五米开外,手中的短刃又换了个方向。 那些猴子想追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它们愤怒地嘶叫,胡乱挥舞着利爪,却只能打中空气。 李浩站在最外围,一直没有动。 但当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变异猴突破了防线,朝林砚扑过去的时候,他动了。 双手虚抬,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 一道冰墙从那猴子脚下升起,不偏不倚,正好挡住它的去路。 那猴子一头撞在冰墙上,撞得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调整,第二道冰墙已经从侧面升起,把它夹在中间。 “席键。”李浩喊了一声。 “来了!” 一团火球精准地砸进那个冰墙围成的牢笼里。 冰火相遇,蒸汽升腾,那只猴子的惨叫声从白雾中传来,很快没了声息。 从席键下车到最后一头变异猴倒下,不过三分钟。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猴尸,雪地被血染红,在惨白的阳光下触目惊心。 那几个出手的人,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沾上。 席键拍了拍手,转过身,朝车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林砚收起风刃,从怀里掏出那包肉干,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了一块。 陈志蹲下来,开始检查那些猴尸,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材料。 星河已经收刀入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李浩走过来,和他击了个掌。 车里,杨忍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百里行。 百里行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 他又看了一眼云天。 云天依旧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甚至打了个哈欠。 杨忍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靠回椅背。 刚才那个想冲下去帮忙的自己,确实有点多余。 这时候,席键笑着跑上来,“杨忍,这些猴子有不少低污染的,你看看能不能做成肉干?” 杨忍点头,“应该可以,不过我没做过,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行,我把低污染的都收起来,到时候你慢慢试。”席键说着就要转身。 杨忍忽然发现席键说话的漏洞,“只收低度污染的吗?那些中度污染的呢?” “中度污染的我们不会吃,都是扔掉。”席键回答。 杨忍吞了吞口水,“都扔了会不会太浪费?” “后面还会有很多猎物,中度污染的没必要留着。”席键说。心里想的是,要是以往,连低度污染的他们也不一定看得上。 “我不是要开肉干店吗?低度污染的也不是人人都舍得买,弄些中度污染的,不富裕又想打打牙祭的,也能买一些尝尝。” 席键听了没做决定,而是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没理他,而是拿出一只手镯,递到杨忍面前,“想要就收到这里面。” 杨忍听他的话,也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当即摆手,“不用不用,我有豆荚,也能装。” “你那个豆荚能装多少?拿着,借你的,回去还我。”百里行说着将手镯放到杨忍手上。 眼看着手镯要滑落,杨忍赶紧抓住,想想父亲昨晚上低落的神情,改了主意,“行,那谢谢百里哥了,回去我就还你。” 百里行点头,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杨忍下车之后才发现席键在发呆,伸手在席键眼前晃了晃,“席哥。” 席键这才回过神,小心看了一眼没看向这边的队长,才将注意力转向杨忍,“啊?怎么了?” “不是说收变异兽吗?”杨忍提醒。 “哦,走走走,赶紧收拾好,一会儿把其他变异动物吸引过来,又得打架。”席键说完转身就走。 过去的时候,林砚他们已经将变异猴的尸体丢到了一起。 杨忍看着他们丢那些比末世前大猩猩还大一些的变异猴尸体,非常轻松的样子,心里只剩感叹: 要不是落下时候的那声闷响,他都要以为他们在丢的是气球呢! 林砚拿出一个方形的东西,对着地上的变异猴尸体按了一下,那些尸体上出现了青绿、黑绿、橘色和红色的小点。 “青绿色是超低度污染,黑绿色是低度污染,橘色是中度污染,红色是高度污染。我收低度污染的,你收中度污染的。”席键对杨忍说。 杨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杨忍将手镯戴在手腕上,开始一边挖能量晶,一边收变异猴尸。 收到最后的时候,他特意弄了大概二十斤变异猴肉放到豆荚中。 收完之后,席键一把火将剩下变异猴尸一把火烧成了飞灰。 杨忍注意到,尸体虽然烧了,但下面冻起来的冰层一点没有收到影响,心里对于席键对异能的控制有了新的认识。 回到车上,席键随手扔给小石蜥一块变异兽肉。 那小东西低头闻了闻,却没有吃。它抬起头,看向杨忍。 “哟?”陈志有些稀奇地凑过来,眼睛在小石蜥和杨忍之间来回转,“你这变异兽,是真认主了啊?” 李浩不太信,从自己的空间里摸出一管东西,找了个碗倒进去。 那东西一倒出来,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对变异兽来说,那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小石蜥的小鼻子动了动,眼睛都亮了,四条小短腿蠢蠢欲动。 但它还是没动。 它又抬起头,看向杨忍。 这下李浩也稀奇了,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这小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小家伙像是被吓到了,连连往后退,差点从座位上翻下去。 杨忍看着它那副又馋又怂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端起那个碗,又拿起席键给的那块肉,一起放到小石蜥面前,声音放得很柔:“吃吧。” 小石蜥这才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先吃完碗里的,又叼起那块肉,啃得欢实。 第128章 做个早饭 小石蜥有吃的,三小只自然也不能冷落。 杨忍从怀里摸出三颗能量晶,一株一颗递过去。 小蒲用叶片卷起来,小稗用根须缠住,小刀直接收进豆荚。 三小只接过之后,就缩在背篓里,安静地吸收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它们也知道百里行这些人不是坏人。 但知道归知道,那些人身上那股气势,还是让它们本能地想降低存在感。 李浩看着它们,忽然有些手痒。 他又摸出一颗能量晶,试探着送到三小只面前。 小刀犹豫了一秒,伸出藤蔓,接了过来。 李浩脸上刚浮起笑意—— 小刀的藤蔓一转,把那颗能量晶送到了杨忍面前,藤蔓轻轻晃着,一副“主人我上交了”的讨好模样。 车厢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席键笑得直拍大腿,陈志捂着肚子,林砚肩膀抖得厉害,星河和李浩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出声。 就连背对着他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百里行,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杨忍无奈地看着小刀,又看向李浩那张哭笑不得的脸,对小刀说:“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自己拿去分。” 小蒲翻译过去,小刀这才收回藤蔓。 陈志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调侃: “李浩,你也太抠了,就给一颗,让人家还得自己分。”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两颗能量晶,放到三小只面前。 “来,剩下两颗哥补上。” 这次小蒲和小稗动了。一株一根,从他手里卷走能量晶,然后飞快地缩回背篓里,生怕被人抢回去似的。 陈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杨忍看着它们那副护食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小只都被安置好,杨忍也没有坐下,而是问百里行:“百里哥,我可以用一下厨房吗?” 百里行看向他,“做什么?” “到地方还有些时间,我想先做些吃的。”杨忍说。 “早上没吃饭?”百里行一针见血问出了问题关键。 “是啊。”杨忍也不扭捏直接承认。 百里行点头,“你做吧!” 得到同意,杨忍站到了房车的橱柜前面,将豆荚里的变异猴肉拿出来。 很快房车里飘出香味。 席键、陈志疯狂吸入。 最后陈志先开了口,“杨忍,以为你只是做肉干好吃,没想到你做其他的也这么香。” “还行吧,哥哥们要是喜欢,我做的挺多的,到时候大 家都尝尝。”杨忍本来就准备有大家的份,当即爽快地说。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锅热气腾腾的变异猴肉羹新鲜出炉。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杨忍很有眼色地盛了第一碗,双手端到百里行面前。 “百里哥,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百里行接过碗,低头尝了一口。他咀嚼了两下,微微点头。 “不错。”他说。 然后低头,吃了第二口。 杨忍嘴角弯起来,确认他喜欢之后,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他招呼。 那几个人早就自己动手,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碗,正埋着头疯狂吸入。 席键吃得额角冒汗,陈志的筷子快得只剩残影,林砚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下勺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星河和李浩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埋头苦吃,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同时低头加速。 至于烫?不存在的。异能者的体质,这点温度算什么。美味当前,一切靠边。 杨忍看得好笑,端起给云天留的那一碗,走到驾驶座旁边,放在小桌板上。 “云哥,这是你的。我给你放这儿,你要不停下车吃了再走?” 他心里想的是,大家吃这么快,停一下应该也无妨。 结果云天比他想象的要豪迈得多。 “谢了!”云天左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右手已经端起了碗,眼睛盯着前方路况,嘴巴已经凑到碗边,“没事,我能吃,不耽误事!你快去吃你的吧,不然你那份一会儿也让那几个牲口抢了!” 杨忍:“……”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人——席键正鬼鬼祟祟地往百里行那边瞄,手却悄悄伸向锅里。 锅里已经空了。 杨忍收回目光,默默去盛属于自己的那一碗,坐回位置上,慢慢喝起来。 品尝美食这种事,还是要心无旁骛才够味。 等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抬起头,就看见席键从他面前经过,手里端着一碗羹,恭恭敬敬地递给百里行。 杨忍一愣。 百里行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抬眼看向杨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吃饱了吗?” 杨忍点头:“吃饱了。” 百里行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客套,这才低下头,开始喝那碗羹。 杨忍端着空碗走到橱柜旁边,准备再盛一碗—— 锅是空的。 原本剩下的大半锅羹,此刻连一滴汤都不剩,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像是被洗过一样。 他看看那几个还在意犹未尽舔嘴唇的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碗,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他们的食量。 想想自己平日里不从植物身上吸收能量时的饭量,对于林砚他们的食量倒也不觉得惊讶。 他只是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做饭一定要多做。至少多做一倍。不,两倍。 车子又行进了半小时,终于停下。 杨忍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外面是一片起伏的雪原,偶尔有几株枯死的灌木从雪层中探出头来,张牙舞爪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看向百里行。 “后面的变异动物太多。”百里行难得开口解释,语气依旧很淡,“开车动静太大,反而会影响速度。只能步行。” 杨忍点点头,推开车门跳下去。 寒风扑面而来,雪沫打在脸上有些疼。 他眯起眼,扫视着这片白茫茫的天地——这里已经到了南滩比较中间的位置,武力值不够的队伍,一般都不会深入。 第129章 水鼩、螃蟹 这也就意味着…… 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边的冬雪草,大多都处于未被发现的状态。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小刀刚从背篓里钻出来,藤蔓就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开始绕着杨忍飞舞。 它兴奋地晃了晃,下一秒就窜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痕迹。 十分钟后,它回来了。 藤蔓上密密麻麻卷满了冬雪草,那些白色的团子在它身上挣扎扭动,却怎么也挣不脱。 远远看去,像是给小刀披了一件会动的白色披风。 杨忍忍不住笑了一下,蹲下来开始检测。 云天也走过来帮忙,两人一人一株,配合默契。 “低污染。”杨忍把一株递给小刀收起来。 “这个也是低污染。”云天报数。 “中度。” “低污染。” “这个……高度污染。”杨忍皱皱眉,把那株扔到一边,继续下一株。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变异兽也开始出现。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群雪貂,灰白的皮毛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林砚的风刃提前感知到动静,差点让它们摸到近前。 席键的火球砸进兽群,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暴起,星河的身影穿梭在战场边缘。 李浩的冰墙封住退路,林砚的风刃收割漏网之鱼。 战斗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杨忍继续检测着冬雪草,偶尔抬头看一眼战局。他注意到,云天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开始他只以为云天是在帮忙检测,顺便随时准备给受伤的人治疗。 直到那只变异水鼩出现。 那东西从雪层下面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直奔三小只的防线。 小蒲的根须还没反应过来,小稗的叶片刚抬起,小刀的藤蔓已经缠住了它的后腿——但还是慢了半拍。 那只水鼩的爪子,离杨忍的脸不到半米。 杨忍甚至能看清它爪尖上挂着的冰碴,能闻到它嘴里那股腥臭的气息。 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余光里就看见一道影子闪过—— “砰。” 那只水鼩横飞出去,砸在三米外的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云天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头,对上杨忍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专心检测。” 杨忍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检测手里的冬雪草。 傍晚,他们找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准备驻扎。 云天的便携屋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展开,周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很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脚在雪地上爬行。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 雪地里,无数小黑点正朝这边移动。它们从雪层下钻出来,从枯草根部的洞穴里爬出来,从远处那些看不清的阴影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巴掌大,脸盆大,有的甚至有小桌子那么大。青黑色的壳,挥舞着两只巨大的钳子,八条腿在地上飞快地爬动。 “什么东西?!”星河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隔着衣服开始搓手臂,“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杨忍盯着那些涌来的黑影,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 “螃蟹!”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螃蟹?”星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东西?这虫子还有名字?” “不是虫子!”杨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螃蟹,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它们是河鲜!我吃过一种,味道特别鲜美——就是不知道这种怎么样?”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变了。 “真的好吃?”陈志第一个开口,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些挥舞着钳子的家伙。 “当然。”杨忍点头,神色笃定,“我以前吃过一种,清蒸,那个鲜甜味,到现在都记得。” “好吃那就抓!”席键原本已经做好队长一声令下就撤离的准备,此刻两条腿像在地上生了根,挪都不挪一下。 其他人眼睛都亮了。就连百里行,目光也在那些螃蟹身上多停了一秒。 杨忍看着他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开口提醒:“这东西钳子夹人特别疼,最好戴护具——”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闭上了嘴。 陈志已经出手了。 他的双手瞬间金属化,一把抓起一只脸盆大的螃蟹,像扔石头一样砸向另一只。 两只螃蟹撞在一起,甲壳碎裂,八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拍拍手,看向杨忍,一脸“就这?”的表情。 林砚也动了。风系异能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那些靠近的螃蟹被卷进去,在半空中转得晕头转向,等落下来的时候,已经翻着白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杨忍看着那一地晕过去的螃蟹,再看看陈志手里那只已经砸碎壳的,默默把后半截提醒咽了回去。 星河已经不再害怕了。他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拎起一只螃蟹的后腿,问杨忍:“这个怎么弄?” “后腿绑起来,不然它们会跑。”杨忍说。 星河立刻照做。他的速度异能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只见他化作一道残影,在蟹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螃蟹的后腿被一根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茎绑在一起,扔成一堆。 李浩最省事。他直接在地上竖起一圈冰墙,把几十只螃蟹围在里面,任它们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席键凑到杨忍身边,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戴护具?” 杨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群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螃蟹,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在这些人面前秀经验,还不如秀厨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螃蟹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小时,视线里就已经看不到一只活着的螃蟹了。雪地上只剩下那些被敲晕的、绑着的、困在冰墙里的战利品,密密麻麻堆成几座小山。 第130章 被螃蟹的味道征服 杨忍放下手里的检测器,眼睛亮晶晶地转向云天: “云哥,有厨房吗?先放出来!这东西得趁新鲜做,味道才好!” 云天愣了一下,随即从空间里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递过来。 “厨房便携屋。”他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买了好几年了,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呢。拿去吧。” 杨忍笑着接过来,拇指轻轻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一座小巧的厨房凭空出现在雪地上。银灰色的外壳,透明的窗户,里面隐约能看见灶台和水池的轮廓。 杨忍迫不及待地钻进去。 等他完全展开屋子,看清里面的布置,整个人愣了一下——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擦得锃亮,刀具整齐地插在刀架上,调味料的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全是新的,连标签都没撕。 他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云天: “这屋子……还没用过?” “嗯。”云天点点头,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们几个,没一个会做饭的。” 杨忍手上已经开始清洗螃蟹,嘴也没闲着:“那干嘛买这屋子?” “买的时候没人会,不代表后面也没人会啊。”云天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这不,就让你用上了吗?” 杨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往大锅里添上水,又拿出自己带的调味料,开始处理那些螃蟹。清蒸的留着品尝本味,麻辣的过瘾,再来个蟹肉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的稗米,眉头微微皱起。 不够。 他抬头看向云天:“云哥,有米吗?大米、小米、稗米都行。我想熬个粥,带的稗米不太够。” 云天想了想,走到厨房角落,从柜子下面拉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拎到他面前。 “你看这个行不行?” 杨忍低头一看—— 整整一袋小米,说小米也不准确,毕竟它们每粒都有米粒大小,在看一下,少说有一百斤,白花花的,颗颗饱满。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够了。”他说,嘴角已经弯起来,“太够了。” 很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最先失态的是席键。 他本来蹲在雪地里,百无聊赖地戳一只螃蟹。 香味飘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鼻子拼命地吸。 “卧槽。”他喃喃道,“这是什么味儿?”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闻到了。 那股香味不是单一的,是层层叠叠的——清蒸的鲜甜,麻辣的霸道,还有米粥熬煮时那种绵软的谷物香气,混合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无忌惮地扩散。 林砚的风系异能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来,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陈志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金属刺,下意识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犹豫。 星河的速度异能差点让他直接冲进去,被李浩一把拽住。 “急什么,又跑不了。”李浩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 云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笑意:“快好了,都进来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话音刚落,席键第一个窜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摆着几大盘螃蟹。 清蒸的红艳艳,麻辣的油汪汪,旁边一大锅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和蟹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席键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 “洗手。”杨忍头也不回,锅铲一指。 席键的手僵在半空,乖乖转身去洗手。 等他洗好回来,其他人已经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盘螃蟹,像是在盯什么稀世珍宝。 “可以吃了吗?”陈志咽了口唾沫。 “吃吧。”杨忍笑着说。 话音刚落,几只手同时伸出。 席键一手抓了一个,一个清蒸一个麻辣,左右开弓。 陈志的金属化手指精准地掰开蟹壳,直接往嘴里送。 林砚虽然动作优雅,但下手一点都不慢。 星河仗着速度快,已经啃完了一只,正准备拿第二只。 李浩的冰系异能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用冰凉的指尖剥蟹,一点都不烫手。 “抢什么抢,又不是不够!”云天端着碗从灶台边走过来,碗里是刚盛的热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没人理他。 “这个是叫蟹黄对吧?也也太香了!” “麻辣的好吃,够劲!” “清蒸的才原汁原味,你们不懂!” “粥!粥好了没?我要喝粥!” 厨房里乱成一团,筷子与手指齐飞,蟹壳共盘子一色。 杨忍被挤得站不住脚,往后挪了一步,撞上一个人。 他回头,是百里行。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替他挡开了那些争抢的人。 他伸手,从人群里精准地夹起一只清蒸螃蟹,放进杨忍面前的碗里。 “吃你的。”他说,语气很淡。 杨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只完整的蟹,又抬头看了看百里行。 那人已经收回手,依旧站在他身后,没有去抢,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替他挡着那些人挤过来的力道,偶尔在杨忍碗里快空的时候,再夹一筷子过来。 席键抢得正欢,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下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看着自己老大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再看看被护得严严实实的杨忍,忽然觉得手里的螃蟹不香了。 “老大,你也太偏心了!”他喊了一嗓子。 百里行连眼皮都没抬。 林砚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席键的肩膀:“习惯就好。” 杨忍低头喝着粥,假装没听见。 没事,他还小。抢不赢他们,有人帮忙才能吃饱。 吃完饭,杨忍开始研究用今天收获的变异猴肉做肉干和肉脯。 听说他要动手,云天跟变戏法似的,从厨房各个角落翻出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切片机、烘干机、真空封装机,摆了一排。 第131章 提醒他别太相信人 “以前买的,一直没用上。”云天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你试试能不能用。” 有了机器帮忙,原本最少要三天才能吃上的肉干,当场就出炉了。 第一批刚做好,席键就冲进来了。 他不顾烫,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他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 “好……好吃!太好吃了!没想到变异猴的肉这么香!以前丢掉的太可惜了!” 杨忍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 “喜欢就行。” “杨忍,”李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堆还没处理的肉上,“要不你把剩下的肉都做成肉干?我们帮忙。” 杨忍愣了一下,看向厨房角落里那堆成小山的变异猴肉。 “太多了,今天估计弄不完。” 就算有机器,那么多肉,一个人也得忙到半夜。 “我们帮忙啊。”李浩往前凑了一步,语气热切,“你说怎么弄,我们来做。” 话音刚落,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瞥了李浩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李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向杨忍。 “别听他的。”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自己做,做多少算多少。” 杨忍看看百里行,又看看李浩,再看看其他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席键一把搂住李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小杨忍自己在这儿忙就行了,我们也帮不上忙。走吧,先出去!” 他几乎是拖着李浩往外走。 李浩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什么都没看见。 林砚经过杨忍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楚地落进杨忍耳朵里: “别太相信人。有些人说的话看似随意,其实是带着目的的。” 杨忍眨眨眼,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带着目的?李浩? 他想不明白,便不想了,专注忙手里的事。 外面,席键拖着李浩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厨房里的人听不见了,才松开手,推了他一把。 “你小子,有没有眼力见?” 李浩被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皱起眉:“怎么了?” “怎么了?”席键压低声音,眼睛瞪着他,“没看见队长把他当弟弟疼吗?还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小心惹怒了队长,到时候把你爪子给剁了!” 李浩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不以为意:“我们跟队长从小一起长大,队长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要我的手吧?” 后面跟过来的林砚听见这话,脚步停下。 “别抱侥幸心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李浩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云天也走过来,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要是这废土上其他人,也就算了。”他说,语气难得认真,“可你别忘了,人家是异能者。还是自然觉醒的异能者。” 李浩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他回头,看向那座还亮着灯的厨房。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光晕。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杨忍将变异猴肉全部处理完,又用机器烘干、调味、封装,一晚上忙下来,也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他把做好的肉干码好,一袋袋收进空间,又仔仔细细把厨房收拾干净。 直起腰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他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操作台,又看了看硬邦邦的地面,心里琢磨着:要不今晚就在厨房打个地铺算了? 门被推开了。 林砚和席键一前一后走进来,看见他还没走,林砚挑了挑眉:“准备休息了?” 杨忍点点头,目光往地上瞟了一眼。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和席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杨忍就往外走。 “去队长屋子。”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估计还在等你。” 席键在旁边补充:“你那屋子留给爸妈用了,这边厨房怎么睡人?” 杨忍被他们架着,一路送到百里行的屋子门口。门是虚掩的,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林砚推开门,把杨忍往里一送,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带上。 杨忍站在屋里,看着坐在床边的百里行,眨了眨眼。 “百里哥。”他喊了一声,语气比上次放松了许多。 百里行点了点头,下巴朝浴室的方向抬了抬。 杨忍没再客 气,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一夜好梦。 五点整,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杨忍睁开眼,屋里只剩他一个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像是根本没被人睡过。 他起床,洗漱,推门出去。 晨曦里,百里行带着其他人正在训练。 那些身影在雪地上腾挪闪躲,动作整齐有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席键的火球在晨雾里炸开,陈志的金属刺从雪层下暴起,林砚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明明是训练,却比一般人拼命还要认真。 杨忍没往前凑,自觉地站到最后排,跟着他们的节奏开始训练。 他如今才十五岁,还在长身体。 适当锻炼就够了,练得太狠影响发育。 练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他便收了势,转身往厨房走去。 他还想长个子呢。 以往这个时间点,大家早就一人一支营养剂解决了早餐,又快又省事。但今天不一样——所有人看着杨忍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神都变了。 席键第一个凑到窗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里面瞟。 林砚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靠近,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陈志手里的金属刺收了起来,李浩身边的冰晶也化成了水。星河干脆不练了,蹲在厨房门口假装系鞋带。 第132章 变异鸡 云天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盆,看见门口蹲着的星河,愣了一下:“你干嘛?” “没干嘛。”星河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回走,但走了两步又回头,“里面做什么呢?” 云天没理他,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厨房里很快飘出米粥的香气。那香味不浓,淡淡的,却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诱人。 紧接着是另一种味道——咸香,带点微辣,是杨忍之前做的那些咸菜。 席键咽了口唾沫。 陈志手里的金属刺彻底消失了。 林砚不装了,直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杨忍正把粥盛出来,抬头对上他那双期待的眼睛,笑了笑:“马上好了。”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白粥配咸菜。 但席键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碗下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 陈志动作优雅,但速度一点都不慢,一碗接一碗。 林砚依旧保持着风度,但下筷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星河和李浩埋头苦吃,谁也不说话。 至于吃饱? 想多了。 杨忍做的量是按照“早餐”来的,不是按照“喂饱一群异能者”来的。几碗粥下肚,肚子里暖洋洋的,但距离饱还差得远。 不过没人抱怨。 席键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支营养剂,一仰头喝了。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营养剂,配着嘴里残留的那点咸香,把剩下的补上。 杨忍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晚上多做点。”他说。 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继续前进,经过一片枯黄杂草丛生的地方时,杨忍被一阵若隐若现的变异兽叫声吸引住了。 他侧耳倾听,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 百里行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百里哥,你有没有听见一种咕咕咕的声音?”杨忍依旧在仔细辨认。 百里行下巴朝左前方的枯草丛示意了一下:“那边传出来的?” 杨忍的目光精准地落了过去,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了几步,竖起耳朵细听。 直到确认真的是从那边传出来的之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变异兽,让你眼睛都亮了?”席键好奇地凑过来。 “变异鸡!”杨忍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它的蛋很有营养,而且能做很多美食!” 他上辈子就特别喜欢吃鸡蛋——从简单的水煮蛋,到鸡蛋汤、鸡蛋羹、炒鸡蛋,就没有他不爱的。 一听到“美食”两个字,几个人齐刷刷看向百里行。百里行微微颔首,下一秒,他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草丛。 杨忍带着四小只也要跟进去,结果被百里行一把拎住后衣领。 “清理了,你再进去。” 杨忍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乖乖听话。 走近了才发现,那草丛竟然比人还高。他仔细打量那些草,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叫什么。 一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划过,还没来得及抓住,草丛里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直接把他的思绪打散了。算了,还是先惦记那些快到手的鸡蛋吧。 半小时后,席键他们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拖着几只变异鸡和几个鸡蛋。 杨忍看着他们的收获,眉头皱起来:“不对啊,鸡是群居动物,不可能就这么几只。” “那……要不再找找?”席键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点了点头。 杨忍立刻往草丛里钻。 凭借上辈子小时候找野鸡蛋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第一个鸡窝。看着窝里白花花的鸡蛋,他高兴得差点叫出声。 这时候,装备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杨忍的腕表想检测鸡蛋的污染度,得刮点蛋壳粉末或者直接砸开鸡蛋才行。而林砚手里的检测器往那些蛋上一扫,污染度便一清二楚。 陈志和星河快速把中低污染的鸡蛋捡起来,准备撤退。 杨忍却把那些高度污染的鸡蛋也收了三个进豆荚。 “高度污染的鸡蛋,你收着干嘛?”陈志问。 “这些都是能孵化的。”杨忍实话实说,“我想试试能不能养。要是能养,卖给基地又是一项收入。” 陈志想了想,点点头:“这东西除了飞得高点,战斗力确实不行。养起来比其他变异动物好养。想法不错。” 杨忍笑了笑,继续寻找。 整片草丛翻了个遍,最后收获:低度污染鸡蛋一百三十二枚,中度污染二百六十一枚,高度污染的杨忍也留了二十颗。 收完往外走时,他无意中一抬头,余光瞥见沉甸甸的穗子正垂在头顶不远处。 定睛一看,杨忍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词——禾下乘凉。 他以为的枯草,这些比人还高的东西,竟然是水稻。 愣了两秒,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这里是沼泽啊,水稻不长这儿长哪儿? 他下意识抓住百里行的手腕,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百里哥,这是水稻!和昨天那个小米一样,能熬粥!” 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水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后开口: “把这个位置分享给你佣兵团的人,让他们过来检测。” “可以吗?”杨忍的眼睛更亮了。 这一路走来,厉害的变异兽都被百里行他们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大威胁。大哥和父亲完全应付得来。 就算这些水稻检测出来只有几粒能吃,弄回去,他也能用异能继续培育。这就是一颗种子,一片未来。 “自然。”百里行的语气依旧很淡,却让杨忍心里一暖,“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找冬雪草。” 狩猎找鸡蛋,只是为了让队员们打打牙祭,停下来检测这些植物,太浪费时间了。但杨忍不一样——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家底,是未来。 【大哥,定位发你了。这边发现了一大片野生水稻,比人还高!你们赶紧带人过来,明天一早进来收割。路上小心,外围我们清理过,应该没什么危险。】 第133章 水稻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带足麻袋,这边多得很!】 腕表很快震动起来。 杨海的消息弹出来,先是一串感叹号,然后才是正经内容: 【!!!水稻?!!!这么多?真的?】 杨忍嘴角弯起来,回复: 【真的,一大片没有被发现的水稻,里面只有变异鸡,不过今天被吓到了估计短时间不会回来。】 杨海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我这就去叫人!爸、河子、明野、刘俊,都带上!】 【晚上我们就到南滩外围,找个地方扎营,明天一早进去!】 【你们那边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往里冲!】 【对了,这东西能吃吗?污染值怎么样?】 杨忍看着大哥那一连串消息,眼里全是笑意。他能想象出大哥收到消息时那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 【还没检测,你们过来了慢慢弄。路上小心,晚上发定位给你们。】 【好!】杨海回复,【你注意安全,等我!】 杨忍放下腕表,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目光。 “发好了?” “嗯。”杨忍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我大哥说今晚就到外围,明天一早进来。” 百里行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忍转过身,看着那片比他还要高的水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下午五点,腕表忽然震动起来。 杨忍低头一看,是基地发来的自动预警消息: 【您已进入南滩内围区域。请注意,该区域变异兽活动频繁,遭遇变异兽时,基地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请谨慎行事,量力而行。】 杨忍的手指在腕表上顿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扫视四周。 周围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看起来和外围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脚踩下去,都可能踏进未知的危险里。 他转头看向前面那些人。 席键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串变异兽的脚印,嘴里还嘀咕着什么。陈志站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金属刺。林砚的风刃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标记什么。星河和李浩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偶尔笑出声。 一个个闲庭信步,像是来郊游的。 百里行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依旧是那副“与我无关”的姿态,从头到尾没动过手。 杨忍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 有他们在,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队伍继续前进。 杨忍收到大哥的消息: 【我们到南滩外围栏。】 【我们找到你标记的地方,已经可是检测。】 【全部检查完,准备离开,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忍看着心里暖暖的,【放心吧,他们都很照顾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也注意安全,有事情直接联系。】 随着不断深入,杨忍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抓到的冬雪草,高度污染的占比竟然在减少。 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但检测了十几株之后,数据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低污染和中度污染的比例越来越高,高度污染越来越少。 他惊讶地看向百里行。 “这……?” 百里行侧过脸,对上他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语气依旧很淡,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南滩中心有一片四面环水的岛屿,没有被污染过。冬雪草都是从那里长出来的。每年寒季,南滩被冻住之后,冬雪草会从岛上往外跑。跑得越远,污染越严重。” 杨忍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直接把那个岛屿圈起来,每年直接收割不行吗?”他问,“何必让它们跑出来再抓?” 百里行沉默了一瞬。 “这样的岛屿,整个星球有九个。”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段过去的历史,“一开始,大家也是这么想的。结果每次圈岛,都会遭遇变异兽的猛烈攻击。为了消灭那些变异兽,人类动用了武器。” 他顿了顿。 “等战斗结束,发现岛屿已经被污染了。而被污染的岛屿,再也没有长出过冬雪草。” 杨忍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想象着那些年复一年的战斗,那些被污染后永远沉寂的土地,那些再也长不出来的冬雪草。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眸。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从雪原上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百里行的话,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杨忍抬起头,跟上去。 战斗在继续,但节奏渐渐变了。 不再是一味地清理变异兽赶路,而是开始有人刻意把一些落单的、等级合适的变异兽往杨忍这边赶。 席键的火球把一只雪貂逼到他面前,林砚的风刃切断了一只疾风狼的退路,陈志的金属刺在地面画出一个圈,把几只变异兔困在里面,等着杨忍去解决。 第一天,杨忍还有些手忙脚乱。面对扑来的变异兽,身体比脑子先动,打完了才发现自己又靠本能躲过了攻击。异能消耗得厉害,打几场就得停下来吸收能量石。 第二天,他开始能稳住节奏。那些被刻意赶来的变异兽,等级不高不低,正好让他练手。他试着在战斗中观察它们的动作规律,试着用最小的幅度闪避,试着把异能用在最有效的位置。 第三天—— 一只变异獾从雪丘后窜出来,直扑他的咽喉。 杨忍没有后退。 他侧身,滑步,匕首从下往上撩起,在獾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那只獾落地时还想挣扎,他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它头顶,异能瞬间灌入,切断了它最后的生机。 从獾出现到倒下,不到十秒。 异能用掉的量,不到平时三分之一。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席键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行啊小杨忍,有模有样了!” 杨忍收回匕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134章 训练成果 上辈子的战斗,靠的全是本能——遇到危险就躲,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那些原本模糊的直觉,被一点点梳理成清晰的路径;那些浪费掉的力量,被一点点收拢起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他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用异能,什么时候该用匕首。 用最小的消耗,完成最大的战斗。 百里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 “还行。” 杨忍抬起头,对上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知道“还行”这两个字从百里行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真的在变强。 意味着以后遇到危险,他能多一分把握护住身后的人。 他握紧匕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第四天,杨忍终于看见了百里行口中的那座岛屿。 远远望去,它静静地卧在雪原尽头,像一块被遗忘的墨玉。 阳光落在岛上,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只能在外围徘徊。 而环绕着它的,是一条冰雪形成的银色光带,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里面和外面划成两个世界。 杨忍站在雪地里,盯着那条银色的光带看了很久。 “先修整。”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天一早再进去。” 杨忍点点头,收回目光。 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杨忍躺在睡袋里,眨了眨眼,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动静——是林砚他们起来活动的声音。 他爬起来,钻出帐篷。 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缩了缩脖子,看见席键正蹲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支营养液,表情有些微妙。 “早啊。”杨忍打了个招呼。 席键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营养液,忽然叹了口气。 杨忍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连续几天早上都是热粥热菜,今天忽然变回营养液,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转身走进厨房便携屋,从空间里摸出一袋肉干,拆开,往嘴里塞了一块。 那股熟悉的咸香在舌尖化开,慢慢嚼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散了。 他靠在灶台边,眯起眼睛,慢慢嚼。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席键。他眼巴巴地看着杨忍手里的肉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失笑,把袋子递过去。 席键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席键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百里行那道淡淡的目光。 他默默收回手,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就是看看,看看……” 杨忍看着他那副怂样,嘴角弯起来,把肉干袋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吃吧,不多,垫垫肚子。” 席键飞快地瞟了一眼百里行,见他没有再说什么,立刻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心满意足。 到了时间,一行人往岛屿内走去。 脚下的冰面越来越厚,也越来越滑。杨忍被有意无意地护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席键,后面是陈志,两侧是林砚和星河。他往前看了一眼,百里行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小心点。”林砚低声说,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水系变异兽不好对付。” 杨忍点点头,握紧手里的匕首。 第五分钟。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冰层深处撞上来,震得冰面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来了。”李浩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闭上眼睛。 冰层下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游动。它绕着队伍所在的位置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往上一冲—— “砰!” 冰面剧烈震动,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杨忍脚下不稳,被陈志一把扶住。 “退!” 其他人瞬间四散开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只有李浩还蹲在原地,手掌紧贴冰面,异能疯狂涌出。 那些裂纹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停住。原本已经松动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变得比之前更厚、更白。 李浩站起身,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向后疾退。 下一秒—— “轰!” 冰层炸裂,一个巨大的鱼头从水下冲了出来! 那张嘴张开,足有半人宽,里面是一排排倒钩般的利齿。它撞碎冰面,半个身子探出水面,带起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杨忍看着那颗头,愣了一秒,然后脱口而出: “鲟鱼!” 那头的形状太有辨识度了——尖长的吻,骨质般的鳞片,还有那标志性的须。 他上辈子只在养殖场和电视里见过,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遇上野生的,还是这么大一条!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只吃过养殖的,这辈子居然能吃到野生的!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旁边的人一看他这眼神,瞬间明白了——这玩意儿,肯定能吃,而且肯定好吃。 “别让它跑了!”席键喊了一声,火球已经在掌心凝聚。 但那条鲟鱼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 它一击不中,身体一扭,重重砸在冰面上,把那块碎裂的冰彻底砸开,然后整条鱼落回水里,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水花。 冰面下,那道黑影又开始游动。 “它想从别的地方冲出来。”林砚的风刃已经环绕周身,随时准备出手。 李浩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再次把双手按在冰面上。 这一次,他的异能覆盖范围更广。 肉眼可见的,那片冰层开始变厚,变白,变得坚不可摧。 那条鲟鱼在水下游了几圈,找不到薄弱点,终于怒了。 它再次往上冲,这次选的是李浩正下方。 “砰——!” 冰面剧震,但这次没有裂开。那条鲟鱼的脑袋撞在冰上,撞得它自己晕了一下。 第135章 变异鲟鱼 它落回水里,又冲上来,再撞。 “砰!” “砰!” “砰!” 一连三次,冰面纹丝不动。那条鲟鱼终于忍不住,再次冲破冰面——这次是直接撞开之前李浩留的那个缺口。 它半个身子探出水面,巨大的尾巴疯狂拍打,试图把整个身体都甩上来。 “动手!” 席键的火球第一个砸过去,精准地落在鱼头上。 那层骨质的鳞片被烧得发黑,鲟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巴一甩,掀起滔天水浪。 陈志的金属刺从冰面上暴起,试图钉住它的身体。 但那鱼皮太滑太硬,金属刺只在上面留下几道白痕。 “水系异能的家伙就是难缠!”星河骂了一声,化作残影绕着它转,手里的短刃一次次试探,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鲟鱼彻底怒了。 它张开嘴,一道水柱从喉咙深处喷出,直射向李浩——那是它的异能攻击,高压水炮! 李浩早有准备,双手一抬,一面冰墙从身前升起。 水柱撞在冰墙上,炸开漫天冰屑。 但这还没完。 那条鲟鱼的尾巴再次拍击冰面,硬生生把自己整个甩了上来! 它落在冰上,巨大的身体扭动,张嘴就朝最近的星河咬去! “星河!” 林砚的风刃呼啸而出,密密麻麻切在鱼身上,却只能在那些坚硬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席键的火球紧跟着砸上去,烧得鱼皮滋滋作响,却还是没能阻止它的动作。 眼看那张巨口就要咬到星河——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轰——!” 那道雷光精准地劈在鲟鱼头顶,劈得它整个身体一僵,张开的嘴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百里行站在不远处,众人转头看他,只看到他收到一半的手。 “愣着干什么?”他看了席键一眼,语气很淡。 席键回过神来,火球不要钱一样往鱼身上砸。 林砚的风刃找准了被雷劈过的那块鳞片,一刀一刀,终于切开一道口子。 陈志的金属刺顺着那道口子扎进去,终于刺穿了它的身体。 鲟鱼剧烈挣扎,尾巴拍得冰面碎裂,但已经晚了。 星河的速度异能终于派上用场,他化作残影,一刀一刀,每一刀都顺着那道伤口往里扎。 李浩用冰墙封住了它退回水里的路。 三分钟后,那条巨大的鲟鱼终于不动了。 它躺在冰面上,比两个人加起来还长,灰色的鳞片上布满烧痕、切痕,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这条庞然大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东西……”他喃喃道,“能做多少道菜啊……” 席键喘着粗气,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就惦记吃。” 杨忍没理他,眼睛依旧盯着那条鲟鱼,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清蒸、红烧、剁椒鱼头、鱼片粥、鱼骨汤…… 腕表检测针戳进鱼肉,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滴,中度污染,可少量食用。” 杨忍眼睛一亮,手一挥,整条鲟鱼就被收进了空间手镯里。 一行人继续前进。 杨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冰面上那个被鲟鱼撞开的大洞。 黑漆漆的水面还在翻涌,隐约能看见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把那片水域的位置记在心里。 然后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队伍。 也不知是不是那条鲟鱼的死震慑住了水下的其他变异鱼,直到他们踏上对岸,再也没有遇到第二次袭击。 但上岸之后,就没那么轻松了。 变异兽像是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 席键的火球几乎没停过,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暴起又落下,林砚的风刃呼啸着划过空气,李浩的冰墙一次次竖起又一次次被撞碎。 杨忍根本插不上手。 他只能带着四小只,埋头抓冬雪草。小刀的藤蔓疯狂飞舞,小蒲的根须在雪层下穿行,小稗的叶片精准地收割,小石蜥趴在他肩上,偶尔跳下去捡漏。 一株接一株,一捧接一捧,他的空间手镯里,冬雪草堆得越来越高。 队伍不断深入岛屿。 然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树林。 几乎是在踏入树林的瞬间,那些追击了一路的变异兽,全部消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变异兽的嘶吼。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这种安静,比战斗更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 一阵簌簌声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太美了。 那是一大群蝴蝶,铺天盖地,正朝他们翩翩而来。 翅膀是淡蓝色的,边缘泛着银光,在昏暗的树林里像是流动的星河。 它们飞舞的姿态轻盈而优雅,仿佛不是来攻击,而是在跳舞。 席键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开始涣散。 陈志手里的金属刺垂了下去,脸上的警惕一点点褪去。 林砚的风刃消散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浩和星河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恍惚,像是被什么迷住了。 杨忍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蝴蝶,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个科普——蝴蝶喜欢落在人身上,是为了吸食汗液里的盐分和营养。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这个,但看着那些美丽的翅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危险。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席键、陈志、林砚、星河、李浩,一个个都像被定住了,眼神空洞,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只有百里行还站着,目光清明。 百里行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像是没想到,杨忍竟然还能清醒着。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百里行的手指微微一动。 几道细小的电光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在那几个人身上。 “啊——!” 席键第一个惨叫出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眼里的迷茫瞬间被清明取代。 陈志、林砚、星河、李浩也相继清醒过来,一个个捂着被电的地方,表情又懵又疼。 第136章 变异蝴蝶 “别盯着那些蝴蝶。”百里行的声音很淡,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他抬起手。 雷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朝着那片美丽的蝴蝶群席卷而去。 电弧撞入蝴蝶群的瞬间,那些美丽的翅膀瞬间化作焦黑的碎片,簌簌落下。 但更多的蝴蝶从树林深处涌了出来。 “背靠背!结阵!”林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风刃已经在他周身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席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陈志。两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这次不是砸出去,而是被他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 火焰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呈环形扩散,在雪地上炸开一圈燃烧的隔离带。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蝴蝶来不及躲闪,翅膀瞬间被点燃,像无数点小小的流星坠落。 陈志没有动。他站在火焰圈内,双手按在地上,异能顺着土壤蔓延。当几只蝴蝶试图从空中俯冲下来时,地底猛地刺出几根金属尖刺,精准地把它们钉在半空。 “星河,左边漏了三只!” “看见了!” 星河的身影化作残影,在火焰圈边缘一闪而过。那三只蝴蝶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切成两半。 李浩站在最外围,双手虚抬,空气中的水分迅速凝结。一面面冰墙从他身边升起,不是用来阻挡,而是用来反射——那些蝴蝶被冰面映出的自己迷惑,撞上去,冻住,掉落。 林砚的风刃始终在旋转,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形成一道环形的风墙,把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蝴蝶全部绞碎。 五个人,五种异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杨忍站在他们中间,完全插不上手。 四小只缩在他脚边,小蒲的根须蠢蠢欲动,却被杨忍按住了。 “别去。”他说。 他看得出来,这种级别的战斗,他和四小只上去,只会添乱。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飞舞的火光和冰晶,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百里行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周围的蝴蝶最多,密密麻麻,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但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甚至没有抬起手。 然后他动了。 很轻,很慢,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雷光从他指尖涌出,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电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电网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穿过那些美丽的翅膀—— 蝴蝶群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同时坠落。 成千上万只蝴蝶,在同一瞬间化作焦黑的碎片,像一场黑色的雪,簌簌落下。 百里行从那片黑雪中走出来,身上连一点灰都没沾。 他看了一眼还在战斗的其他人,语气很淡: “收尾。” 席键咧嘴一笑,火球再次炸开。 五分钟后,最后一只蝴蝶也化作了焦炭。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席键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他骂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差点就着了道。” 林砚收起风刃,走过来,看了杨忍一眼。 “你倒是清醒。”林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 杨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回答得坦然:“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林砚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帮李浩处理外围的警戒。 百里行看了杨忍一眼,那目光很淡,却让杨忍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可能没瞒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 简单修整之后,队伍继续往前。 不得不说,有那些蝴蝶守护的森林,植被长得格外茂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片生机勃勃的绿。在这冰天雪地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大家正准备加快脚步穿过这片区域,杨忍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席键立刻警戒起来,目光扫视四周,脚下挪到杨忍身边:“怎么了?” 杨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某棵树下,一动不动。 那里,一丛杂草旁边,有一串鲜红的浆果,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妖冶的光。 这个季节,这种温度,不应该有任何浆果存活。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就是它。 “那个,”他指了指那个方向,“你们有人认识吗?”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杂草,枯叶,还有一串他们叫不出名字的红果子。 他们纷纷摇头。 “你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陈志凑过来,压低声音,“如果是吃的就算了,咱们还有任务呢。” 杨忍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东西,是药。比冬雪草更珍贵。” 陈志愣了一下。 百里行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脸上。 “你确定?”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种东西,”杨忍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我确定。” 百里行沉默了一秒。 “走。”他说。 一行人穿过那片杂乱的灌木,走到那棵树下。 杨忍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株植株上——绿叶已经枯黄,但顶端那枚扁球形的鲜红果实,红得像一团火,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席键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问:“是你认识的东西?” 杨忍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株植物。 “小蒲。”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压着激动,“帮我把这株挖出来。小心,一点根都不能伤到。” 小蒲感知到他的情绪,动作格外谨慎。 根系小心翼翼地探进土里,一点一点松开周围的泥土,再一点一点把那株植物托出来。 当那带着四肢形状的根茎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时,杨忍的眼神都热了。 小蒲把整株植物送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一颗红色的果子,递给林砚。 “这东西破皮药性就散了。”他说,“先检测这个。” 林砚接过那颗比小米大不了多少的果子,看向百里行。 第137章 人参 百里行眨了眨眼。 林砚从空间里取出检测仪器,把果子放进去。 几秒后,结果跳出来: “超低污染植物,含未知药性成分,建议大量采集用于研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忍身上。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有怀疑,现在那份怀疑已经荡然无存。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药?”李浩问得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向百里行。 “这叫人参。”他说,“教我炼体法的那个老头告诉我的。听说他从来不喝净化药剂。” “你的意思是,”云天眼睛亮了,“这东西能净化辐射?” “老头说人参可以延年益寿。”杨忍回答。 “回去再说。”百里行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很淡,“还有任务。” 杨忍点点头。 他蹲下来,把手里的人参果实摘下一半,一颗一颗埋进脚下的土里,轻轻压实。 希望它们能发芽。 然后他把剩下的人参收进空间手镯里,站起身。 “走吧。” 走了十分钟,白色再次铺满眼眶。 小刀的藤蔓挥舞,两株冬雪草被卷回来,乖乖落到杨忍手里。检测一下,低度污染,收获不错。 但陈志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这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他皱着眉头,目光扫视四周,那种被什么东西锁定的感觉挥之不去。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杨忍被他这么一说,也警觉起来。 他想起刚才那片蝴蝶林,想起那些美丽又致命的东西,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往百里行身边靠近了一点。 “百里哥,这边……有鳄鱼吗?” 百里行侧过脸看他:“你发现什么了?” “以前听人说过,”杨忍的目光扫过那片平静的雪地,“蝴蝶喜欢鳄鱼的眼泪。有蝴蝶出现的地方不一定有鳄鱼,但有鳄鱼的地方,一定会有蝴蝶。” 百里行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李浩。 席键立刻拉着杨忍往后退。其他人也默契地散开,原地只剩下李浩和百里行。 李浩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异能从他掌心涌出,以他为圆心,扇形向前蔓延。冰雪开始融化,不是普通的融化,而是从固态直接变成液态,速度快得惊人。那些雪沾了水,也跟着化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地。 杨忍挑了挑眉。 异能的反向运用,玩得挺溜。 直径二十米的扇形区域,冰雪全部消失,只剩下湿润的泥土和浅浅的水洼。周围依旧没有动静。 李浩站起身,慢慢往后退。 百里行动了。 他抬起手,一团雷电在他掌心凝聚,然后被他轻轻抛出去,砸在那片刚融化的水面上。 “轰——!” 雷电入水,瞬间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电弧,在水面上跳跃、炸裂。 原本死寂的水面,像被滴入热油的锅,瞬间炸开了。 水面像被滴入热油的锅,瞬间炸开了。 第一条鳄鱼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那张巨口张开,足有一米多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像一排排倒钩。它从水下一跃而起,带起的水浪溅出十几米远,落回水面时,砸出的响声像是打雷。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水面翻涌,无数道巨大的身影从水下冲出,灰褐色的鳞甲,猩红的眼睛,张开的巨口,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妈的!”席键骂了一声,手里的火球已经砸了出去。 火球落在第一条鳄鱼的头上,炸开一团烈焰。但那层厚实的鳞甲只是被烧黑了一片,鳄鱼甚至没有停顿,继续朝他们冲来。 “这东西皮太厚了!”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暴起,刺向鳄鱼的腹部。金属尖刺刺进去半寸,就被卡住了,那鳄鱼吃痛,尾巴猛地一扫,陈志不得不后退躲避。 林砚的风刃呼啸而出,密密麻麻切在那群鳄鱼身上,却只在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那些风刃切进水里,激起一片水花,但对水下的鳄鱼根本造不成伤害。 “它们在水里太快了!”星河的身影在水边穿梭,试图找到下手的时机,但那些鳄鱼的动作太快,每次他靠近,就有一张巨口从水下冲出,逼得他连连后退。 李浩的冰墙从水面上升起,试图封住那些鳄鱼的行动。但那些庞然大物一头撞上去,冰墙就碎成渣。它们的力气太大了,根本不是普通冰墙能挡住的。 “退!”百里行的声音传来,依旧很淡,却让所有人同时往后撤。 那些鳄鱼冲上来了。 第一条冲上岸的鳄鱼,足有七八米长,像一辆小型卡车。它张开巨口,朝席键咬去。席键侧身躲开,火球砸进它嘴里,烧得它发出震天的嘶吼,却还是没能杀死它。 “这东西怎么杀?!”席键喊道。 “打眼睛!打嘴里!”林砚喊道,风刃凝聚成一道,朝另一条鳄鱼的眼睛刺去。那条鳄鱼闭上眼,风刃刺在眼皮上,只是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太难杀了。 这些鳄鱼的防御太强了,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它们的鳞甲。 而它们在水里游动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追不上。 杨忍站在后方,看着这场战斗,手心全是汗。 四小只缩在他脚边,小蒲的根须蠢蠢欲动,却被他按住。 这种级别的战斗,它们上去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身上。 那人依旧没有动。 他站在水边,看着那些巨大的鳄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条鳄鱼发现了他,猛地转身,朝他冲去。 那张巨口张开,足有半人高,朝他的脑袋咬去—— 百里行动了。 他抬起手,往下一按。 那条鳄鱼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猛地砸进水里。 它的身体还在挣扎,尾巴疯狂拍打,但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百里行的手指微微弯曲。 一道雷电从他指尖落下,钻进水里。 第138章 中心区的异兽 那条鳄鱼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浮上水面,不动了。 “攻击它们后背!”百里行的声音传来,依旧很淡,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陈志最先反应过来。他双手按在地上,异能疯狂涌出。这一次,金属刺不是从地底暴起,而是从那些鳄鱼的后背上方落下——不是刺,是砸! 一根根金属柱从天而降,砸在那些鳄鱼的背上。 厚重的鳞甲终于出现了裂纹。 “席键!” “来了!” 席键的火球不是砸向鳄鱼的头,而是砸向那些被砸裂的后背。 火焰从裂纹里钻进去,烧灼它们的血肉。 那些鳄鱼终于开始惨叫。 林砚的风刃不再切割鳞甲,而是顺着那些裂纹往里钻。 一刀一刀,把那些裂纹越撕越大。 星河的速度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化作残影,在那些鳄鱼身边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刺进它们被撕开的伤口里。 李浩不再用冰墙阻挡,而是用冰锥。 那些冰锥从天空落下,一根根砸在鳄鱼身上,把它们的行动死死压制住。 五分钟后,第一条鳄鱼终于倒下。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十分钟后,水面上浮起了七八条巨大的鳄鱼尸体。 剩下的鳄鱼终于怕了。它们沉入水底,消失在那片深色的水域里,再也不敢冒头。 席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他骂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这群畜生,可真难杀。” 陈志收起金属刺,靠在树上,脸色也有些发白。 林砚收回风刃,看了一眼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微微皱了皱眉。 “至少还有五六条躲回去了。”他说。 “不管它们。”百里行的声音传来,他依旧站在原地,衣服都没乱一点,“继续走。” 杨忍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记下:鳄鱼的弱点在后背,异能攻击要集中一点,它们防御虽强,但破了防就好杀。 还有,百里行真的很强。 他走过去,看着那些巨大的鳄鱼尸体,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这皮能做护甲,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席键看见他那个眼神,忍不住笑了。 “又想吃的了?” 杨忍没回答,只是默默拿出一把匕首,开始研究怎么剥鳄鱼皮。 下一个敌人没有躲起来。 它就那么盘踞在前方,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杨忍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条变异巨蟒。 它的身体太粗了,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干,盘在那里,像一座灰褐色的小山。鳞片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覆盖着它庞大的身躯。 它没有动,只是微微昂起头,俯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那双竖瞳是琥珀色的,冰冷,没有感情,像在看一群迟早会死的猎物。 百里行的目光落在它额间那抹鲜艳的红色上——那是一道细长的纹路,像是镶嵌在鳞片里的火,在灰褐色的身体上格外刺眼。 “火系变异兽。”他说,语气依旧很淡,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 火系。 杨忍心里一紧。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异动。 三小只缩了。 小蒲的根须全收了回来,整株植物紧紧贴在他后腰上,花苞埋得死死的。小稗的叶片收拢,叶缘那层寒光彻底消失,缩在他脚后跟后面,恨不得钻进雪里。小刀的藤蔓全缠在他手臂上,勒得有点疼,但杨忍知道它是真的怕了。 它们在抖。 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变异植物对火的恐惧,刻在基因里,改不了。 杨忍没有责怪它们。他只是伸出手,往后轻轻摸了摸,安抚地拍了拍小蒲的花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条巨蟒。 它依旧没有动,只是那条猩红的信子偶尔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品味他们的恐惧。 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席键的火球已经在掌心凝聚,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悄悄探出,林砚的风刃无声地环绕在周身,李浩的冰墙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 他们都在准备。 但那条巨蟒,依旧只是看着他们。 像是在等。 那条巨蟒动了。 不是冲过来,只是微微抬起上半身,那张巨大的嘴缓缓张开。 然后—— 一团火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近乎白色的炽焰,温度高得惊人。它从巨蟒口中喷射出来,化作一道火柱,直直朝众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散开!” 林砚的声音刚落,所有人已经朝不同方向疾退。火柱擦着席键的肩膀掠过,他身上的棉衣瞬间焦黑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这畜生还会喷火!” 陈志的金属刺从地底暴起,十几根尖刺同时刺向巨蟒的腹部。那些金属刺刺在鳞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巨蟒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金属刺,尾巴猛地一扫! 那根尾巴粗得像一根巨木,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陈志来不及躲闪,被尾巴擦到一点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陈志!”星河喊了一声,速度异能全开,化作残影朝巨蟒的头部冲去。他的短刃刺向巨蟒的眼睛——那是少数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 巨蟒的眼皮瞬间闭上。 星河的短刃刺在眼皮上,只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甚至没能见血。巨蟒吃痛,脑袋猛地一甩,星河被甩飞出去,砸进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李浩的冰锥从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砸在巨蟒身上。那些冰锥砸在鳞片上,碎成冰屑,却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林砚的风刃凝聚成一道,朝着巨蟒额间那道红色纹路刺去——那是火系异能的来源,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巨蟒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脑袋微微一偏,风刃擦着那道红纹划过,只在旁边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席键的火球接二连三砸过去,却全被巨蟒喷出的火焰挡下。两股火焰在半空中碰撞,炸开漫天火花,谁也没能伤到谁。 第139章 中心区boss “它太硬了!”席键喊道,喘着粗气,“打不动!” 杨忍站在后方,死死盯着那条巨蟒。 三小只缩在他身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小石蜥趴在他肩上,发出低低的嘶鸣,那是恐惧,也是警告。 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去。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上去就是送死。 但他看见百里行了。 百里行依旧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巨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围的战斗似乎与他无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巨蟒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它停下攻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转向百里行,猩红的信子探出,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它从这个人类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它决定先下手。 巨蟒的嘴再次张开,这一次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更加凝聚的火箭。那道火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射向百里行的胸口! 百里行动了。 他抬起手,一道雷光从他掌心涌出,与那道火箭在半空中相撞。 “轰——!” 雷光与火焰炸开,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他们看见百里行依旧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巨蟒怒了。 它不再试探,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冲,张开巨口朝百里行咬去。那张嘴太大,大到能一口吞下一个人。嘴里是一排排倒钩般的利齿,一旦被咬住,绝无生还可能。 百里行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巨蟒的嘴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咬了个空。它落地,尾巴再次横扫,百里行轻轻跃起,落在它尾巴上,然后借力往后一翻,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跳舞。 但杨忍注意到,百里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也在找这条巨蟒的弱点。 巨蟒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快,火焰从它全身的鳞片缝隙里喷涌而出,像一座移动的火山。 它不再只是攻击,而是用自己的火焰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所有人困在里面。 温度急剧上升,雪地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 “队长!”席键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百里行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条巨蟒,看着它额间那道红色的纹路,看着那些从鳞片缝隙里喷涌而出的火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杨忍愣住了。 这种时候,闭眼?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百里行身上扩散开来。 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脑子里轻轻掠过。 巨蟒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那双竖瞳里的凶光,在一瞬间变得茫然。它张开的嘴停在半空,喷涌的火焰缓缓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百里行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道淡淡的银光正在散去。 他抬起手。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巨蟒额间那道红色纹路上。 “轰——!” 这一次,没有阻挡,没有抵抗。那道雷光直接贯穿了巨蟒的头颅,从它额间钻进去,从它后脑炸开。 巨蟒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等尘埃散去,那条巨大的蟒蛇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额间那道红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战斗结束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席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砚看着百里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们跟了队长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种能力。 百里行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走向杨忍,在他面前停下。 “没事吧?”他问,语气依旧很淡。 杨忍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刚才那道银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他熟悉的、淡淡的冷漠。 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 “没事。” 百里行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 “收拾一下,要的东西应该就在前面了。” 杨忍看着地上那条庞大的巨蟒,心里默默给它下了个定论:原来这就是最终BOSS?也太弱了点。 不过这念头也就转了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成了小刀的个人表演秀。 只见它那根细长的藤蔓轻飘飘地探出去,往雪地里一勾,再收回来时,上面已经串着一串白花花的冬雪草。 那些草在藤蔓上扭动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一藤蔓,一串。 再来一藤蔓,又一串。 杨忍一个人检测都忙不过来了,云天看不下去,主动过来帮忙。 两人一人一株,检测针戳得飞起,小刀的藤蔓在旁边排着队等,画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但杨忍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里低度污染的冬雪草确实多了不少,可百里行说的那种“超低污染”,他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 他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对上他的目光,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们只知道冬雪草在岛屿中心位置,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 杨忍沉默了一秒。 不早说? 他心里默默飘过一句牢骚,但面上只是点点头,蹲下身,拍了拍小刀的藤蔓。 “我想要更特别的冬雪草,”他指了指雪地,“你帮我找找,好吗?” 小刀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根须一迈,整株植物就窜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藤蔓往前一伸,勾住远处的什么东西,猛地一拉,整个植株就像弹弓一样飞了出去。十秒不到,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星河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植物的速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作为队伍里的速度异能者,他对自己的速度向来自信,没想到今天被一株草比下去了。 第140章 天上下冬雪草 “它是靠藤蔓给自己提速的,”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和你不一样。” 李浩说着,目光却落在小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中午到了。 周围一片空旷,连棵树都没有,辐射直直地照下来。 云天很自觉地拿出会议室的便携屋,在雪地上展开。 杨忍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又看向云天。 “云哥,把厨房也放出来吧,”他说,“我继续做肉干。” 厨房展开,他钻进去,开始忙活。切片机、烘干机、调味机轮番上阵,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翻动一下。 闲着也是闲着,他翻了翻空间里这几天攒下的香料,种类还不少。心念一动,决定试试做卤菜。 第一次做,怕翻车,只弄了一小锅,不过也足够大家都尝尝味儿。 复合型的香味慢慢从锅里飘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点席键他们早就该闻着味儿凑过来了。 可今天,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忍觉得有点奇怪。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卤货,还要一会儿才能好,便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人都绷紧了。 下雪了。 停了这么多天的雪,居然又下起来了。 而且下得又快又猛,厨房门口的雪,比之前高了至少三公分。 他正要推门出去看看,腕表忽然震动了。 【别开门。】 是百里行发的。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他仔细看向门外的雪——那些看似普通的雪,仔细看,竟然有不少在微微蠕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里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发消息问。 这次回消息的不是百里行,是林砚。 【这些雪里应该混着冬雪草的种子。落地之后,冬雪草就开始疯狂生长,你看见的就是那个过程。】 杨忍盯着那条消息,又看向窗外那些还在飘落的雪花。 他盯住其中一朵,看着它轻轻落在雪地上。 下一秒,那朵雪里伸出几根细小的白色触角,扎进雪层,然后一株小小的冬雪草芽就从触角中间冒了出来。 那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抽叶,成型——不过几十秒,就长成了一株完整的冬雪草。 杨忍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收集点这种雪花带回去种,岂不是可以实现冬雪草自由? 但理智很快把他拽了回来。 冬雪草对人类的感知太过敏锐。他前脚刚敢打开门,后脚那些疯长的草就能当场表演——集体去世。 他盯着窗外那片不断蠕动的雪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卤锅,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先卤肉吧。 卤肉出锅,杨忍夹起一块尝了尝——咸香适中,软烂入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卤水收好,肉也全部装进空间里。 暂时没事做,他索性盘腿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异能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温热的能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在经络里缓缓流淌,填补着这几日消耗的空缺。 下午一点,门口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杨忍睁开眼,扭头一看——门缝里探进来一根细长的藤蔓,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他再朝窗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道缝,那根藤蔓就猛地一拽,把门整个拉开。下一秒,小刀像倒垃圾一样,开始往屋里扔冬雪草。 白花花的草团子被扔进来,落在桌上、地上、灶台上,满屋子乱飞。那些小家伙显然吓坏了,一落地就开始疯狂逃窜,满屋子乱转。 要是在雪地里,它们这么一窜还真不好抓。可这是在屋里——屋里的白和雪的白到底不一样,它们再怎么躲,也躲不过人的眼睛。 杨忍顺手抓起身旁一只。 “滴,超低度污染,污染值3,可入药,建议大量采集。” 他眼睛一亮,立刻给百里行发消息: 【超低度污染出现了,要多少?】 那边回得飞快: 【越多越好。】 与此同时,其他几间屋子的门也纷纷打开。 之前冬雪草还没长成,他们不敢露面——没长成的草没法用,一出门就得死。现在雪停了,草也长成了,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李浩第一个动手。 他蹲下身,手掌往地上一按,异能瞬间覆盖最大范围。下一秒,一圈冰墙从地面升起,把那些还在惊慌逃窜的冬雪草全部困在里面。 其他人纷纷出手。 林砚拿出检测仪器往地上一放,那些冬雪草的污染等级瞬间一目了然——满眼的青绿、黑绿,偶尔夹杂着几点橘色。 “橘色的不要。”百里行发了话。 大家心领神会,立刻行动起来。青绿的装一袋,黑绿的装一袋,橘色的任由它们在冰墙里乱窜。 杨忍一边抓一边在心里暗暗赞叹:中度污染在基地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百里行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不是看不上,那就是为了可持续发展。 几个人加上小蒲它们效率惊人,两个半小时,所有超低污染和低度污染的冬雪草全部抓完。 李浩再次运转异能,冰墙消失,那些中度污染的冬雪草瞬间四散而逃,眨眼就没影了。 杨忍有些好奇,凑到席键旁边问:“这不挺容易抓的吗?你们以前没抓过?” “没出过这个任务,”席键满脸喜色,还在拍身上的雪,“今天是头一回见冬雪草长成。而且听说不是每次下雪都有,得看运气。” “概率?”杨忍若有所思。要是能摸清规律,就不用每年派那么多人来硬闯南滩了。 “更像是运气吧。”云天接了一句,“这么多年,也就听说有两回有人亲眼见着冬雪草生长。其中一次,人站在野外,冬雪草直接集体选择死亡——什么都没捞着。” “走。”百里行一个字,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第141章 抓鱼 走在路上,陈志忽然凑过来,鼻子动了动。 “杨忍,你刚才做什么好吃的?我在屋里都闻到香味了。” 杨忍笑了笑,从空间里拿出切好的卤肉,用油纸包着,递过去。 “这个,叫卤菜。可以做菜,也可以当零食。” 陈志接过来,毫不犹豫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错!”他含糊不清地说,“咸、香、甜……好吃!真好吃!” 席键一听,立刻窜过来:“杨忍,给我也尝尝!” 杨忍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份,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些。走到百里行面前时,他特意挑了一份看着最多的,塞进他手里。 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接过去了。 一行人边走边吃,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慢。 杨忍起初还能跟上,但渐渐地,距离开始拉大。他也不逞强,直接招呼小刀过来。 小刀心领神会,藤蔓飞快编织,眨眼间就给他编了把椅子。杨忍往上一坐,藤蔓托着他,又快又稳地跟了上去。 晚上六点,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赶到了环河对岸——昨天休整的地方。 屋子放出来,杨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条鲟鱼从空间里拎出来。 剥皮,抽筋,切片,腌制,清蒸,红烧,炖汤…… 一桌鲟鱼宴,把所有人都香迷糊了。 “这鱼也太好吃了!”云天夹着一块清蒸鱼腹,满脸陶醉,“这么大一条,肉质还这么细嫩,味道还这么鲜甜!” “太鲜了!”席键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以前错过了多少美食啊?”陈志摇着头感慨,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一边说一边和林砚抢最后一块清蒸鲟鱼。 杨忍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食材好,想做得难吃都难。”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出现在地平线上,杨忍就悄悄起身了。 他让小刀留在岸上,藤蔓却缠在自己腰间,慢慢靠近昨天鲟鱼砸出来的那个冰洞。 和他预料的一样,经过一天一夜,冰面又冻上了。不过有些比较傻的鱼,被一起冻在了冰层里。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 “小稗,”他指了指那些冻着鱼的地方,“把那些挖出来。” 小稗的叶片确实很适合切冰。 它贴着冰面游走,叶片划过,冰块应声而裂。 小蒲跟在后面,根系一捞,把冻着鱼的冰块一块块捞上来。杨忍就站在岸边,检测之后往空间里收。 远处的营地里,李浩捅了捅身边的云天,压低声音问: “诶,你说昨天那个大鱼就算了,刺少,味道还好。今天这些,刺多,腥味还重,这小子收集起来干什么?” 云天瞥了他一眼:“你要帮忙就过去,不帮忙就离远点,管人家做什么。”说完继续收自己的便携屋。 杨忍可不知道有人在议论。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他正欢快地收着鱼,心情好得很。 收完最后一块,他往岸边走。 大家都以为他要回来了,结果他走到岸边就停下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众人正疑惑间,那片被再次挖开的冰洞里,传来了动静。 不一会儿,冰下那些长时间缺氧的鱼,纷纷浮到洞口呼吸,把不大的冰洞挤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鱼头攒动,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光。 百里行走过去,想看看这小家伙又有什么鬼点子。他一动,其他人也跟着走过去。 杨忍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 “百里哥,”他指了指那个冰洞,“能不能帮个忙?” 百里行看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杨忍指了指冰洞的位置:“往那儿丢个雷电异能呗。” 席键一听,猛地拍手:“好主意!杨忍,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 其实不是没想到,是没人敢提。那可是老大,谁敢让他当工具人? 杨忍嘿嘿傻笑,目光却舍不得从那堆鱼上移开。这么些年虽然没饿着,但真的没吃过什么好的。现在看见什么好吃的,都想往自己兜里塞。 百里行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起手,对着冰洞,放出一道雷电。 雷光闪过,水面瞬间安静。 “小刀,抓鱼!”杨忍立刻喊道。 小蒲飞快翻译,下一刻,小刀的藤蔓如利箭般探入冰洞,在水中瞬间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被电晕的鱼全部兜住。 猛地一收一提—— 小山一样的鱼,轰然落在冰面上。 杨忍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他还没开口,林砚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拿出检测器,往地上一放。 杨忍正准备去收鱼,余光瞥见那台小巧的仪器,随口问了一句:“这检测器也太方便了,多少积分啊?” 旁边帮忙分拣的席键抬起头,反问:“你猜为什么基地的防卫队都没配备这种检测器?” “很贵?”杨忍试探着问。 “不是贵的问题。”席键摇摇头,压低声音,“是制作它的材料太稀少了。” 杨忍来了兴趣:“什么材料?” “玉。”席键说,“顶级品质的玉,才能提炼出一块这个的核心。” 杨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玉?” “嗯。”席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这么多年也就以前传下来这几台,再没见到过其他地方有这东西了。” 杨忍感觉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思绪转得太快,他总是抓不住那个点。 “除了这些,还要鱼吗?”百里行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同时抬眸,淡淡地看了席键一眼。 席键立刻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悻悻地闭上嘴,继续低头分拣鱼。 杨忍转头看向冰洞——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洞口又挤满了浮上来呼吸的鱼。 “再来一次应该就够了。”他说,没忘记百里行他们还要回去交任务。 百里行微微颔首,抬手对准冰洞,又是一道雷电落下。 小刀再次出手,藤蔓入水,收网,又一堆鱼落在冰面上。 快速分拣完,他们离开了原地。 第142章 回程 进来的时候花了三天,出去的时候一天都不到,就赶到了外围。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开车回了基地。 路上开始结算。这次杨忍分到了十三万积分,扣除之前欠小队的兩万五千积分,还剩十万零五千。当然,这是没算上那些超低污染冬雪草的。 他看向百里行。 “百里哥,”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想要把这些超低污染的冬雪草,全部换成八支你说的那种基因药剂。不知道够不够?” 百里行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却让杨忍莫名有些紧张。 过了很久,百里行才开口:“我可以给你八支。但你想过后面的事吗?” “啊?”杨忍愣了一下。他当然想过——一家人都觉醒异能,那在基地里就能横着走了。 “你应该收到过中心区让你回去报到的通知。”百里行的语气依旧很淡,“就你一个。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但如果你们一家都服用了更高等级的基因激活药剂,那就不止你一个异能者了。你觉得,中心区还会允许你们一家人,安然地待在中心区以外的地方吗?” 杨忍后背一凉。 “……我们不登记不就行了?”他下意识说。 “除非他们永远不使用异能。”百里行说,语气平静,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不然,瞒不住的。” 永远不用异能,那还费尽心机弄基因激活药剂回去干什么? 杨忍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理不清。 “异能者都身负责任,躲不掉的。”林砚在旁边加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席键忽然拍了拍杨忍的肩膀。 “杨忍,”他的声音放低了些,难得的正经,“当哥的跟你说句实话。觉醒异能不一定是好事,但觉醒异能之后,进入中心区,才是对异能者最好的选择。” 杨忍转过头,紧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席键下意识看向百里行,见队长直接无视了他,这才敢开口。 “异能的激活是无迹可寻的。”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些人一家子都有激活异能的潜力,有些人一家都出不了,更多的人家里,几代人都难出一个。但总的来说,异能者太稀少了。” 他顿了顿,看着杨忍的眼睛。 “而那些没有异能的人,想要找到其中的规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杨忍脑海里忽然飘过他们一家人之前的猜测。那些失踪的异能者,那些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他吞了吞口水。 “所以那些进入中心区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都被抓去做人体实验了?” “想什么呢?”席键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我问你,废土最不值钱的是什么?” 杨忍沉默了一秒。 “……人命。” “对。”席键点点头,“除非那个异能者永远不离开基地。你信不信,那些没有进入中心区登记的异能者,只要在野外落单,就会失踪?” 杨忍的后背又凉了几分。 “那那些进入中心区的人,”他问,声音有些紧,“为什么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一些有他们的使命,”林砚忽然插话,打断了席键后面要说的话,“有一些是自己不愿意回来。” 他看向杨忍,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杨忍,我们只能说这么多。再多说,席键会受牵连的。” 杨忍转头看向席键,果然发现他脸色不太好,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抱歉,席哥。”他说。 席键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是我自己话多,跟你没关系。” 杨忍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绿茶。 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不就是吗? 他一阵恶寒,下意识抖了一下。百里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杨忍现在心里乱得很。情感上,他愿意相信席键的话;理智上,却又让他三思而后行。 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 “这段时间我弄出来不少肉干,”他看向几人,“是交给你们,还是……?” “给我!” “给我!” “给我!” 六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像排练过一样整齐。席键的手已经伸过来了,陈志的胳膊从后面探出,林砚虽然没动,但目光灼灼。星河和李浩对视一眼,同时往前凑了半步。 百里行没说话。 但杨忍坐在他旁边,清楚地感觉到——手里的储物手镯被人拿走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百里行。 那人依旧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伸手的不是他。 其他人也愣住了。 席键的手僵在半空,陈志的胳膊默默缩回去,林砚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星河和李浩对视一眼,默默往后靠回座位。 杨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镯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百里行。 “我们不会做。”百里行的语气依旧很淡,“生的你留着,当你的制作费。” 杨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镯。这段时间他确实消耗了不少食材,但和他们的收获比起来,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 “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席键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来,“我们请别人帮忙处理食材,一次花出去的那是天价,能买多少你心里没数?是我们占便宜了,你放心收着。” “收着吧。”李浩这时候也开口,语气难得的平和,“以后别觉得是我们占你便宜就行。” 连李浩这个一直看不惯自己的人都这么说了,杨忍这才相信他们是真的这么想。 他点点头,把手镯收好。 “那一会儿你们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放好就把手镯送回来。” “明天我去你那儿拿。”席键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杨忍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快中午的时候过去,还能蹭顿饭。 他笑着点点头。 车子在驻地外停下。 第143章 回家 杨忍准备下车时,百里行忽然开口。 “基因药剂我会给你准备好。”他的语气依旧很淡,却让杨忍的动作顿住了,“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一周之后,我们有其他任务,会离开这里。” 杨忍回过头,对上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进夜色里。 “主人!欢迎回家!” 小柳软软的童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那株旱柳的枝条欢快地摆动,差点抽到他脸上。 杨忍伸手拍了拍它的树干,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是呀!回家,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嗯,回来了。”他问,“家里怎么样?” “很好很好!”小柳的声音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主人母亲每天都来,还给小柳带了肥料!” 杨忍笑了笑,又拍了拍树干。 “乖。” 他给小柳输送了一波异能。这几天不在,小柳的一号分身又长大了不少,树屋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异能涌入,分身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几分。 杨忍看了看那个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的树洞,钻了进去。 不打算打扰那边屋里休息的家人,今晚就睡这儿了。 早上,杨强照例早起。 他刚推开门,目光就落在了一号分身上——一夜之间,这株小树明显又粗了一圈。他心里有了猜测,抬脚就往那边走。 走到近前,往树洞里一看,果然。 小儿子蜷在里面,睡得正香。 杨强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给林玉发了条消息。 杨忍是被大哥的声音叫醒的。 “忍子,起床了,不然得错过早饭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杨海站在树洞口,背着光,脸上带着笑。 杨忍打了个哈欠,一边坐起身一边开口:“大哥,早上好啊!” “早上好。”杨海关心地问,“昨晚很晚回来的?” 杨忍点点头:“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九点?我们也不过才睡。”杨河的脑袋从杨海身后探出来,眉头皱着,“怎么不叫醒我们?你昨晚吃东西了吗?” 杨忍又点头:“身上有不少吃的,随便对付了两口。” 杨海拍了拍树干:“那你赶紧起来,大家都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我很快的,你们先吃。”杨忍说着弯着腰往外走。 他用雪搓了一把脸,又找小柳要了一截树枝,放进嘴里嚼了嚼——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权当洗漱了。 杨海看着他那动作,眉头皱起来。 “在哪儿学来的奇怪爱好?” “不是什么奇怪爱好。”杨忍嚼着柳枝,凑近大哥,“就是发现嚼了小柳的枝子,嘴巴没那么臭了。我就习惯了,每天早上都嚼嚼。” 废土世界,洗漱用品都是奢侈货。作为土生土长的废土人,杨海最奢侈的清洁也就是用清水漱漱口。每个人身上、口腔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味道。 他已经做好了被弟弟口臭熏到的准备。 结果凑近的,是一股草木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杨海愣了一下,仔细辨认——是小柳枝丫的味道。 他有些惊奇地挑眉:“还真不臭了。” “真的?”杨河正好听见,顿时来了兴趣,伸手就去折旁边的柳枝,“那我也试试——” “啪!” 一树枝抽在他手背上。 杨河“嗷”了一声,缩回手,委屈地看向杨忍。 “忍子,你这变异植物也太小气了!不就折它一根柳枝吗?还抽我?” 杨忍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二哥,那是高污染的,你放嘴里是不要命了?” “可你不也随便折的吗?” “谁说我随便折的?”杨忍指了指小柳,“你忘了,小柳是我的契约植物,和我心意相通。我想要什么,它直接给我,能一样吗?” 杨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明野这时候快步走过来,一巴掌拍掉杨河手里那截还没来得及扔的柳枝。 接收到明野控诉的眼神,本就理亏的杨河不敢说话,只能露出讨好的笑容,企图蒙混过关。 至于有没有成功,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五个大男人一起去了63号宅基地。 吃完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忍身上。 杨忍知道大家都想问他这次的收获,但他没有先说那些,而是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爸,基地除了大家知道的那几位异能者,真的就没有其他异能者出现过吗?” 杨强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没有。”他的语气很笃定,“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出现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那中心区呢?”杨忍追问,“中心区每年都会派队伍出来,那些人也不知道吗?” “中心区的人也就战力强一些,不过是些身体强化者。”杨强说,“而且他们大多高傲,根本不和其他区的人打交道。又怎么可能有人从他们嘴里知道消息?” 杨忍沉默了一秒。 “可百里行他们,”他说,“都是异能者。” “什么?” “什么?!” 屋里瞬间炸了锅。 杨强的筷子掉在桌上。杨海的眉头皱起来。杨河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杨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刘俊和明野对视一眼,满脸震惊。 “百里行队伍里的六个人,包括他自己,”杨忍一字一顿,“都是异能者。” 杨梅好不容易缓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哥哥:“小哥……这件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杨忍愣了一下。“我没说过吗?”他仔细回想——上次和百里行他们一起出任务回来,他确实和家人说过当时的情况。 但仔细想想,他只说了他们解决变异兽,却完全没有提到他们使用异能的事。 以他的性格,这完全不正常。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分开时,他和百里行对视的那一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显是百里行给他下了心理暗示,让他不能把他们异能者的身份说出去。 杨忍抓了抓头发。精神力果然是最恐怖的异能,脸人的行为都能控制。 第144章 告诉家里自己的决定 “那可能是我忘记了。”他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跟你们说,也不迟吧?” 杨强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追问那些小动作背后的隐情。 “中心区出来的那些人,”他问,“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异能者的身份?” 杨忍不知道原因,但他把席键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人。 进入中心区的异能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就算有人觉醒了异能,也会选择隐瞒。但那些人最终还是消失了,一般是在出任务的时候。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遇到了危险,谁也没想到—— “有人会在废土荒野上掳人?” 杨强的眼睛瞪大,声音都有些发颤。 “现在想想,”林玉接话,语气里带着后怕,“以前那些跟着异能者出任务的,一个都没回来。大家都以为是遇到危险没了——现在想想,应该是被灭了口。” 杨海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在脑海里把基地里的势力过了一遍,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哪个不是靠着中心区给的东西才能存活? “什么样的势力,”他开口,“竟然敢跟中心区作对?” “那必然是跟中心区一样实力、甚至高于中心区的势力。”明野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但他们只敢暗中行事,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些势力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势力。厉害到让他们只敢躲在暗处,不敢留下任何把柄。” 屋里安静下来。 杨梅扶着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还是我认识的废土吗?” “它一直都不是我们认识的样子。”林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酷,“只不过因为你小哥的原因,让我们有机会见到它的冰山一角罢了。” 杨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强没有管妻女之间的对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儿子身上。 “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忍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不是我怎么打算的问题。”他说,语气里压着很多东西。 林玉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语气里的异样,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杨忍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小妹,还有刘俊和明野。 “中心区让我跟着一起出任务,是因为小刀能找冬雪草。”他说。 杨强点点头:“这个你之前提过。” “这次我跟着他们去的是南滩的中心区域,为的是超低污染冬雪草。”杨忍顿了顿,“这一趟收获不错。但我属于我的那份,我没要。我换成了更高等级的基因激活药剂。” 刘俊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努力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但脑子转不过来。 “基因激活药剂不就一种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迷茫。 “基地里流通的只有一种。”杨忍看着他,“但中心区那边肯定有更好的。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们小队全是异能者。”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明野开口,语气谨慎,“你怎么确定中心区不是只有异能者才能出来?” “所以我只是试着问问。”杨忍很坦荡地说,没有任何掩饰,“我换了更高等级的基因激活药剂,更有可能激活异能。如果家里再出现异能者——”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我们会更危险。” 屋里安静下来。 杨河愣愣地看着弟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所以这中心区,”他问,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非进不可了?” 杨忍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他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是我。目前家里就我一个异能者。我进去就可以。” “这太冒险了。”杨海第一个开口,眉头皱得死紧。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不赞同。 杨忍正要说什么,杨梅忽然开口了。 “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她。 杨梅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却一点不慌。她看了看自己小哥,又看向其他人,语气平静: “小哥跟着中心区的人,出了两次任务。如果他们真的有恶意,早就应该动手了。” 杨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屋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她的话。 杨强最先开口,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继续说。” 杨梅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捋顺了说出来: “小哥第一次跟他们出任务,是去南滩找冬雪草。那时候他们就全程护着他,还给了他一万积分。第二次,就是这次,他们直接带小哥进了中心区域——那种地方,他们要是想对小哥不利,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小哥‘意外’死在里头,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保护他,还帮他抓变异兽、教他战斗。” 她顿了顿,看向杨忍。 “而且小哥说过,那个百里行还救过他好几次。” 杨海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他看向杨忍:“你对那个百里行,了解多少?” 杨忍想了想,老实回答:“不多。他是中心区的人,异能很强,队伍里的人都听他的。话少,但做事很有分寸。” “他对你呢?”杨海追问。 杨忍愣了一下。 他想起百里行按住他腿不让他下车时的那只手,想起百里行把肉干收进空间时席键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想起百里行说“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时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挺好的。”他最后只能挤出这两个字。 杨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梅子说的有道理。如果他们真想对忍子不利,确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看向杨忍,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信任。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异能者失踪,有人暗中掳人——也都是真的。” 杨忍点点头。杨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雪覆盖的驻地。 “中心区,你可以去。”他说,没有回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第145章 垃圾上门 “爸,您说。” 杨强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 “不管遇到什么事,活着回来。” 杨忍对上父亲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说完这个,杨忍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百里行他们小队的人都说我做的肉干味道特别好,开店卖都行。”他看向杨强,“爸现在不是没事吗?到时候宅基地那边直接建个铺面,我把肉干的配方交给你,就能开店了。” 杨强还没开口,杨梅先举手了。 “小哥,你去了中心区,A区给你的那些福利会不会收回啊?” 杨忍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回头问问。”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就给买下来。到时候我进了中心区,也没人敢找我家的麻烦,对吧?” 杨梅一听,“噗呲”笑出声来。 “有小哥撑腰,以后我也是能在A区横着走的人了!” 杨忍被她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横着走。” 林玉在旁边开口:“把你说的那些猎物拿出来吧,正好有人,就给处理了。” 杨忍看了看这处宅基地,摇摇头:“还是去驻地吧,这里不方便。” “这空地挺大的啊。”杨河不解地看了看周围,“有什么不合适的?” 杨忍实话实说:“味道有些大,在这儿不合适。” 林玉想到儿子刚才说的那些鱼,她印象里鱼这东西,处理起来确实味道不小。 “还是去外面吧。”她点头同意。 于是一行人开始收拾,收起屋子,往基地外走去 到了驻地,杨忍直接在小柳树下将东西放出来一部分。 各种变异兽肉、鱼、内脏,堆成几座小山。血腥气和鱼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小柳的枝条微微摆动,似乎在适应这股味道。 林玉看着这堆东西,有些无从下手。 “这些肉怎么处理?”她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虽然做了几十年饭,但那些都是野菜杂粮,偶尔有点肉也是高度污染的,随便煮煮就吃了。像这样成堆的低度污染食材,她还真没经验。 杨忍蹲下来,从里面拎出一条鱼。 “肉类的处理都差不多,切成小块,用盐和香料腌一下,然后烘干或者熏干就行。”他晃了晃手里的鱼,“重点是这个,鱼。” 他把鱼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从腰间抽出匕首。 “首先,去鳞。”他动作麻利地刮掉鱼鳞,“然后开膛。” 刀尖划开鱼腹,内脏露出来。杨忍用刀尖挑出内脏,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绿色囊袋上。 “这个,叫苦胆。”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出那个小囊,“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处理鱼的时候要么直接扔掉,要么根本不管。但这个东西,一旦破了,整条鱼都会变苦,难以下咽。” 他示范着,把完整的苦胆轻轻放到一边。 “看清楚了吗?要这样完整地取出来,一点都不能破。” 林玉凑近了看,仔细端详那个小小的苦胆,点点头:“记住了。” 杨忍又处理了第二条鱼,这次动作慢一些,让母亲能看清楚每一个步骤。 “去完苦胆,剩下的内脏里,鱼鳔、鱼肝可以吃,其他的就不要了。”他把能吃的部分挑出来,放进另一个盆里。 林玉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杨梅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些鱼。 处理完三条鱼,杨忍把刀递给林玉。 “妈,你试试。” 林玉接过刀,深吸一口气,拎起一条鱼。她按着儿子刚才教的步骤,刮鳞,开膛,掏内脏—— “这个就是苦胆吧?”她小心翼翼地挑出那个绿色的小囊,完整无损。 杨忍笑着点头:“对,就是这样。” 林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她看了看旁边那堆成小山的鱼,又看了看儿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 其他人也看着,大家开始行动。 “这些鱼打算怎么弄?”林玉问。肉类儿子打算做加工,但这鱼还没听他提过。 杨忍头也不抬,手里还在处理着一条鱼:“那可多了——烤鱼片、即食鱼块、即食鱼豆腐、酥脆鱼骨、鱼皮、鱼肉脆片……多着呢,到时候弄出来,肯定好卖。” 刘俊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鱼堆,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么多……光我们几个能弄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杨忍正要说话,脑海里忽然响起小柳的声音: “主人,那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鬼头鬼脑往这边看了好几回了。要不要小柳把人抓过来?” 杨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小柳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实有个人影躲在远处的枯树后面,探头探脑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起来。 正好,杀鸡儆猴。 “抓过来看看。”他说 “好嘞!” 小柳欢快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分钟后,它的根系拖着一个被枝条裹成茧状的东西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这什么东西呀?”杨梅好奇地凑过去。 话音刚落,小柳的枝条松动,露出了里面那张脸。 杨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那人四目相对。 “小梅!小梅!是我啊!”那张脸皱成一团,涕泪横流,“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杨梅皱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彭志?” “是我!小梅你快把我从这东西里弄出来!”彭志拼命挣扎,但小柳的枝条纹丝不动,“它缠得太紧了,我感觉骨头都快断了!你快帮帮我!” 他显然被吓坏了,完全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求救。 杨忍眉头轻轻皱起。 这家伙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下意识想,要不给弄死算了。 但念头一转——不行,就算要弄死也得等没人的时候。再忍忍。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梅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问。 第146章 垃圾自然是要丢出去 昨天评分出来了,6.5分,啊啊啊,我怎么活啊,想要五星好评,求求大家了! “当然是来找你的!”彭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去你家找你,他们说你来了A区,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儿,结果刚过来就遇上变异植物——你快救救我啊!” “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你男朋友!你离开F区,我当然要找你!”这话说得又快又顺,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杨河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答得也太快了,有点假啊。” 杨梅给了他一个白眼——她当然听得出来,还用他说?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 彭志这时终于找回几分理智,想起杨梅的三哥是植物驯化师。他努力挤出深情的表情,看向杨梅:“分手那都是气话!我爱你,怎么舍得真跟你分?” 杨河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有点想吐。” 不知道是被鱼腥味熏的,还是被彭志的话恶心到了。 杨梅懒得理会,继续问:“彭志,你去找你的白月光了吗?” 彭志目光闪了闪。 怎么没找?可人家说跟他只是认识,没有任何交情。 他不过想多说两句话,就被人叫来安保给打了。 他在家躺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好了,才想起还有杨梅这个备胎。 结果找过去,人已经走了。 F区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眼红杨家因为杨忍认识中心区的人就轻松进了A区,见彭志想缠上杨家,都在背后推波助澜,告诉他杨家的新地址。 这也是彭志能这么快找到这儿的原因。 但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 “小梅,我一直爱的都是你。”他一脸讨好,“哪有什么白月光?” 杨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那个让她患得患失的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杨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别再纠缠我。” 彭志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小梅,无论别人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相爱!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杨梅的额头开始突突地跳。 “你说的‘别人’指的是谁?”她的语气忽然冷下来,“我爸妈?还是我哥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呵护着我长大,让我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我不相信他们,难道相信你吗?” 彭志的目光闪了闪,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暗示的意味:“小梅,你忘了吗?小水那些女孩儿……” 杨忍听明白了。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明目张胆地离间杨梅和他们的关系——拿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当刀子,往杨梅心里扎。 杨河第一个没忍住。 他大步走过去,对着彭志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彭志连人带茧滚出去半米,痛得龇牙咧嘴。但他很快又挤出讨好的笑,抬起头看着杨河: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杨河蹲下身,照着他脸上就是几巴掌,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重。 “让你骗我妹妹!我说她前段时间怎么瘦成那样?原来吃的都给你这家伙了!你还好意思收!” “那是……那是小梅自愿给我的!”彭志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诓骗她,她会给你吃的?”杨河又是一个巴掌抡过去,“孬种!” 巴掌落在脸上,彭志被打得脸都歪了,嘴角渗出血来。他终于扛不住了,歪过头,用那双肿起来的眼睛看向杨梅,嘴里含混不清地喊: “小梅……丢丢额……(小梅,救救我……)” 杨梅看着他。 那张脸又红又肿,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当初那个让她患得患失的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小哥,让小柳把他丢出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杨忍点点头。 下一刻,小柳的根系一扬,将那个还在喊“丢丢额”的人远远抛出了驻地。 当然,还记得主人的提醒——不能伤人性命。 只是让他摔了个半死。 “小柳,这个人下次再敢靠近,就抽他。”杨忍直接跟小柳交代。 “好嘞——”小柳的童音还没落下,忽然卡住了。 “小杨忍这是想抽谁?跟哥说,哥帮你。”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杨忍转头,就看见席键正往这边走,步子迈得挺大。他再回头看小柳——那株旱柳的枝条全收得紧紧的,花苞都垂下去了,安安静静地装成一棵普通树。 原来是被吓到了。 杨忍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再逗我的契约植物玩啦,还有席哥,收一收你的神通,我的契约植物小柳都被你吓着了。” 席键的目光落在杨忍身后那株安安静静的旱柳上,有些意外:“这也是你的契约植物?你到底契约了多少株啊?” “小柳主要是作为树屋,平时都待在驻地。”杨忍拍了拍旱柳的树干,安抚地摸了摸。 “变异植物做屋子,还能兼顾防御,”席键点点头,由衷赞了一句,“好想法。” “我也觉得。”杨忍笑着,把手里的储物手镯褪下来,递过去。 昨天席键就说了今天过来拿。 席键摆摆手,没接:“这个不着急。”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杨忍面前摊开手掌。 杨忍低头一看——是那间厨房的便携屋。 他愣了一下。 “席哥,这……”他不觉得自己现在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换这个。 席键没回答,反而问:“进中心区的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杨忍没有隐瞒,“我打算进去。” “什么时候去?” “等中心区的人找过我,就去。”他也没打算上杆子凑上去。 “那一会儿吃了饭,你跟我走。”席键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忍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上午十点?” 第147章 席键做客 “怎么?不欢迎?”席键挑眉,“还是舍不得一顿饭?” 杨忍被他逗笑了,知道是在开玩笑。 “席哥,你这话说的。你愿意来弟弟家吃饭,是给弟弟面子,弟弟怎么可能不欢迎?欢迎欢迎,非常欢迎,蓬荜生辉那种。” 席键被他一连串的恭维逗得直乐:“那行,那你中午好好表现。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呢。” 他感慨了一句,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放心,哥不白吃。有什么哥能做到的,只管吩咐。” 林玉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东西味道太大,我们来弄就行——” “还真有件事想请席哥帮忙。”杨忍却不客气地开了口。 席键拍着胸脯:“只管说,只要哥能办到的,都给你办了。” 杨忍看了一眼家人手里那些临时凑合的刀具,实话实说:“想请席哥帮忙弄几把趁手的武器,不知道行不行?” “这还不简单?” 席键低头在自己空间里翻找起来,很快拿出十几把匕首和长刀,往地上一放。 “这些都是我平时练手的作品,用着比较顺手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杨忍拿起一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又试了试锋刃。 “不错,很顺手。谢谢席哥了。” “小意思。”席键摆摆手,目光落在林玉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来了兴趣,“看起来挺简单的,要不我也试试?” 他说着就要上手。 林玉赶紧抬手拦住,指向杨忍:“不用不用。忍子那儿应该需要帮忙,你问他。” 席键看向杨忍。 杨忍会意,把厨房的便携屋放出来,对席键说:“我打算做肉干和卤肉。席哥要不要学学?以后就算买不到,也可以自己做。” “帮忙可以。”席键摆摆手,退后一步,“学就算了,没那天赋。” 他有没有那个天赋,自己也不知道。但杨忍是异能者,他早晚会见识到不一样的东西。到那时候,人家要是知道自己明知东西的价值还学了去,心里会不会有意见?他可不想为了这点东西跟人结仇。 进了厨房,席键立刻挽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杨忍拿出一些简单处理过的肉递过去:“那席哥,帮我把这些肉切片吧。” “行。”席键接过肉,拿起刀就开始切。在南滩的时候,队里几个人除了百里行,都帮杨忍切过肉,不过是简单的机械动作,一点都难不倒他。 杨忍把昨天的卤汁拿出来加热,随口问:“席哥,你觉得昨天卤肉的味道怎么样?” “不错。”席键手下不停,头也不抬,“就是辣味淡了点,要是能多放点辣椒,更带劲。”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给队长的肉干有多少斤啊?” “五百多斤吧。”杨忍打开加热器,头也没回。 “多少?”席键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刀都停了,转过身看他。 “五百多斤啊,怎么了?”杨忍不明所以。 确认答案后,席键整个人都气鼓鼓的,胸口起伏,连喘气都粗了几分。 杨忍有些奇怪地转身看他:“席哥,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百里行。”席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杨忍甚至听到他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百里哥惹你生气了?”杨忍有些好奇——百里行那样清冷的人,能做什么事把席键气成这样? “整整五百多斤的肉干!”席键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你知道他就分了我们每人多少吗?” “多少?” “每人三十斤!”席键的声音都在发抖,“三十斤!他一个人吞了三百多斤!” 杨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想了想,他只能开口:“要不……今天做的肉干都给你?一会儿下午应该有鱼肉能腌制好,也可以弄一些尝尝。” 席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行!”他立刻转过身,继续切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再回中心区。” 杨忍看着他切肉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忽然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不过也没事。就一些肉,跟他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看得很开,继续低头忙活。 卤肉的味道开始飘出来时,林玉拿着除味机进来了。 她把机器挂在墙上,开了最大档,还是有些担心:“这味道太霸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净化掉。要是不能,把其他人引过来,总归是麻烦。” “放心,不会有人敢找你们麻烦的。”席键说着,在厨房墙壁上按了两下。很快,一台崭新的除味机凭空出现在墙上,原本充斥整个屋子的霸道香味,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林玉凑到锅边,好奇地往里看:“这个是什么?” “卤肉。”杨忍揭开锅盖,深褐色的汤汁翻滚着,肉块在里面咕嘟咕嘟地颤动,“我琢磨出来的另一种美食。” “挺香的。”林玉感慨一句。 “下午你跟我爸都跟我学,争取把它学会。”杨忍说。 “哪有那么简单。”林玉忍不住怼了一句,“要是那么简单,大家也不可能大多数时候都只吃炖煮了。” “没事,弄不好还可以问我。”杨忍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盖上锅盖。 中午,席键吃了一顿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全鱼宴。 水煮鱼片、剁椒鱼头、酸菜鱼、香辣鱼块……每一道都是重口味,红油亮汪汪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席键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就没停过。 地点直接安排在树屋里。席键一进来就直奔餐桌坐下,嘴里已经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喊:“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些都好吃!小杨忍,怎么办,我想把你拐回家当厨子了!” “席哥喜欢,我把方子给你,你想吃的时候让人给你做。”杨忍说。 第148章 席键的提醒 “不要。”席键拒绝得斩钉截铁。他放下筷子,看着杨忍,神色难得认真起来,“杨忍,记住,这些菜的方子,未来或许能为你家人的生存挣得一席之地。不要随便告诉任何人。”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想起宅基地的事,又开口问:“对了席哥,我加入A区的时候,A区给了一块宅基地。我要进中心区了,想把它买下来,免得以后——” “不用买。”席键大手一挥,筷子差点甩出去,“你进了中心区,以后你家里人成了异能者,也会进中心区。就算没成异能者,作为异能者家属,他们一样会进中心区。外面的宅基地对你们来说用处不大,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杨忍一听,觉得有道理。 他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坐在角落的刘俊。 刘俊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没吃。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路边的小狗。 杨忍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低落。 刘俊不是亲属,中心区不会收他。 “放心。”杨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刘俊耳朵里,“你也有份。我不会丢下兄弟的。” 刘俊猛地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红,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忍子成了异能者,他作为朋友,能沾光进A区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中心区不是亲属进不去,他早就想明白了,也早就做好了被落下的准备。 没想到,忍子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没想到,忍子还记着他。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酸涩压回去,然后端起面前的碗,大口大口地扒饭。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杨忍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 席键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场明显不属于杨家人范围的明野和刘俊,又转回杨忍身上。 “其实我挺好奇,”他问,“你要八支基因药剂,是打算怎么分配的?” 杨忍没有犹豫:“我母亲的身体暂时不适合服用基因药剂。等她身体养好了,以我的本事,再弄一支完全没问题。” “我都这个年纪了,不用。”林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别浪费。” 席键放下手里的碗,神色认真了几分:“伯母,您能成为种植师,就证明您有成为异能者的潜力。” “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林玉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怎么样并不重要。” 杨忍看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桌上。 “妈,我想你和爸还有大家都好好的。”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好,大家都好好的。” 席键放下碗,嘴角微微弯起。 “你们家的氛围,”他说,“和废土其他人家不太一样。” 林玉和杨强对视一眼。 不一样吗?他们自己倒没觉得。但仔细想想,曾经……他们家也和其他人家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杨忍学会说话开始的。那个孩子总是问“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出去捡垃圾,他不行? 为什么明明猎到了变异兽,还要把大部分上交?为什么有人可以住在有暖气的房子里,他们只能住在漏风的窝棚里? 那些问题,有些他们能回答,有些不能。但那些不能回答的,像一颗颗种子,埋进了他们心里,让他们开始思考——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真的是对的吗? 慢慢地,他们学会了质疑。学会了在“大家都这样”后面,多问一句“所以呢”。 然后,他们开始明白一些东西。 明白了家不是一间不漏风的屋子,是无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都知道有人会等你回去。 明白了亲情不是血缘的捆绑,是你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是哪怕吵了架也不会记恨等等。 这些东西,在废土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 “可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杨忍将问题丢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席键愣了一下,随即扬眉笑起来。 “对,就应该这样。” 是了,明明是很正常的事——一家人互相扶持,彼此信任,把最好的留给对方。 可为什么发生在这片废土上,就让他觉得那么惊奇呢? 下午,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杨忍在前面教,几个人在后面认真记,生怕漏掉哪个环节,回头做不出来。 林玉刚把一锅卤水调好,正要往里下肉,外面忽然炸开一道尖利的声音: “姓杨的!你们给我出来!凭什么把我儿子打成那样?!” 林玉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扔,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彭家这是打定主意赖上咱们家了。” 杨梅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杨忍一把拦住。 “你待在屋里,别出去。”他看向席键,“席哥,帮我看着她点。” 席键点点头,往门口一靠,不紧不慢地堵住了路。 杨忍这才跟着家人出去。 刘俊要往最前面冲,被杨忍使了个眼色,旱柳的枝条无声无息地伸过来,拦在他身前。林玉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 “你谁啊?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林玉叉着腰,上下打量着门口那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彭志妈被她这副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脯:“我,彭志他妈!” “彭志?”林玉眉头一皱,“谁啊?不认识。” 彭志妈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又尖了几分:“你女儿的对象!” 话音刚落,林玉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彭志妈半边脸瞬间肿起来,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死老太婆,胡说什么?”林玉甩了甩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女儿才十四岁,没对象!再敢胡咧咧,我扇死你!” 彭志妈捂着脸,瞪着林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你问的什么废话。”林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杨海兄弟三人: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老妈了,还好还好,不是针对他们的。 第149章 凤凰男妈被偷家了 “我跟你拼了!”彭志妈嚎了一嗓子,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杨家其他人正要上前,被杨忍抬手拦住。 “妈能解决。” 话音未落,林玉一脚踹在彭志妈肚子上,把人踹出去一米多远,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就凭你?”林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全是不屑,“想跟我拼命?你也配。”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一群人,本想跟着彭志妈一起闹,看到这一幕,脚步全钉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林玉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想碰瓷?” 彭志妈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脸上又是巴掌印又是灰,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指着林玉,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杨家打伤我儿子,现在又打我——你们当基地的规定是摆设吗?!” 杨忍走上前,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这手,”他盯着彭志妈那根戳在面前的手指,“要是不想要了,说一声。” 彭志妈非但没缩手,反而往前又怼了怼:“你以为自己是异能者啊?想断谁手就断谁手?” 一道木系异能从杨忍指尖弹出,精准地缠上她的手腕。 “咔嚓——” 她的手腕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彭志妈抱着断手,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身后那些跟着来的人,被这声惨叫吓得回了神,再看向杨忍的眼神全变了——刚才那一手,是异能,实打实的异能。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一群人像被烫了脚似的,转身就跑,连个眼神都没交换,跑得比来时还快。 林玉叉着腰,看着那些人作鸟兽散,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那些人不过是被彭志妈忽悠来想占便宜的,现在发现杨忍是异能者——废土上谁不知道,异能者杀人不犯法?他们傻了才不怕。 彭志妈抱着手臂,看向杨忍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抖:“不不不……你不可能是异能者!你要是异能者早就进中心区了,怎么可能在A区!” 杨忍神色依旧冷淡,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滚。”他说,“回去告诉那个废物,下次再敢来找我小妹,断的可就不是手了。” 屋子里,席键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杨梅说:“你三哥这气势不错啊,都快赶上我们队长了。平时还真没看出来。” “我小哥很厉害的。”杨梅说到哥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骄傲。 席键看着那张写满崇拜的小脸,忽然想起自己家里那个——每次他回家,那小子也是一副这样的表情,说“哥你好厉害”。 他默默移开目光。 算了,不想了。 完全没注意到他刚转头看向屋外,杨梅就放下手,一脸失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彭志妈瑟缩着,抱着断手,不敢再吭声。 她不明白。 明明儿子说了,杨家刚来A区,为了站稳脚跟,不会把事情闹大。她来闹一闹,肯定能要到东西。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不自然垂着的手臂,骨头断了,筋也伤了。她没有积分,去不了医疗点。这手,怕是要废了。 可是怎么会?为什么? 她抬起头,想再看杨忍一眼,对上那道冷淡的目光,又吓得缩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彭志挨的那顿打,看着吓人,其实全是皮外伤。他心里门儿清——杨家那些人,再怎么气,也不会真把他怎么着。他故意把自己弄得惨不忍睹,在他妈面前哭天抢地,添油加醋说杨家如何如何欺负他。 他妈信了。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说什么她信什么。 “妈,你得替我做主啊!杨家现在在A区,咱们不能白被欺负!”彭志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彭志妈心疼得不行,抄起家伙就往外冲。她走得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了彭家的门。 那是彭志找来的,说好三七分账。 他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攒了大半年的口粮、角落里那几块没舍得用的能量晶、他妈藏了多年的那点积分卡——全部搬空。 彭志的弟弟妹妹拦在门口,被一脚踹开,小的那个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哭都哭不出声。 等彭志妈拖着断手回到家,推开门,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空空荡荡,连锅都被端走了。小儿子蜷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抱着还在流血的妹妹,一声不吭地发抖。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断手的疼、腿上的伤、刚才在外面受的屈辱,全都被这一刻的震惊压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儿子说话时的表情——那副惨样,哭得那么大声,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故意骗她出门,故意让她去杨家闹事——好把她支开。 她以为自己是去给儿子讨公道,结果只是被当成了引开人的工具。 她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下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受伤的孩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忍自然不知道这些。将人赶走之后,他带着母亲回到树屋。 杨海这才开口:“老三,你刚才拦着我们出手,是不是知道暗处有人?” 杨忍点点头:“彭志妈不可能一个人来,她明知道咱们家有能打的,还这么嚣张,暗处肯定藏着人。” “太卑鄙了。”杨河气得脸都红了,“竟然想用基地规定来威胁咱们。” 废土上,暗中杀人是一回事,闹到明面上是另一回事。 暗地里,你捅破天上面都当没看见。可一旦摆到台面上,基地规定就不是摆设了。 回到树屋,杨梅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林玉心疼坏了,几步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第150章 前往中心区 “妈,对不起……”杨梅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哭腔,“都是我惹来的麻烦。”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玉拍着她的背,声音又轻又柔,“是那些人自己目的不纯。没有彭志,也会有王志、李志。乖,都是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不哭了啊。” 席键站在旁边,看着杨梅哭,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烦躁。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生硬的安慰:“妹妹别哭了。谁这辈子还不遇上几个人渣?你瞧哥哥我,一表人才,不也被人渣过吗?” 杨梅从母亲肩头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席哥这么优秀的人,也会被人渣吗?” “傻姑娘。”席键看着她那副又哭又好奇的样子,语气软下来,“被渣跟咱们优不优秀没关系。是那个人本来就渣,无论谁跟他在一起,都会被渣。你只是刚开始运气差了点。” 杨忍走过去,在妹妹身边坐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姑娘,与其等着别人来爱你,不如自己爱自己。”他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记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才最稳当。” 杨梅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玉还想劝,被杨忍轻轻拦住了。 “妈,让她自己想想。”他说,“她会想通的。” 林玉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忙手里的事。 杨梅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刚被风雨打过的小苗,蔫蔫的,却还立着。 教学还在继续,树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杨忍不紧不慢的声音。 “肉切的时候要顺着纹理,不能横着来,不然一煮就散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肉,刀锋贴着肉的纹路,轻轻一划,一片薄厚均匀的肉片就落了下来,边缘整齐,薄得透光。 林玉站在他旁边,学得最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刀。 杨强站在后面,虽然嘴上说“学这个干什么”,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儿子的手。 杨海看得仔细,偶尔点点头。 杨河学得最吃力,切出来的肉片厚一块薄一块,但他憋着一股劲,切完一块又拿一块,非要切好不可。 刘俊和明野也凑在旁边,一个负责记步骤,一个负责打下手。 就连席键也站了过来,有模有样地学着。 他一开始只是好奇,没想到看着看着,手上也开始痒痒。他学着杨忍的手法,顺着纹理切了几刀,切出来的肉片竟然还不错。 “嘿,我也挺有天赋的嘛。”他嘀咕了一句,又切了几片。 杨忍看了一眼,点点头:“席哥这刀工不错,以后要是没饭吃了,去当个切菜师傅也饿不死。” 席键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人多手快,两大盆肉很快就处理完了。 杨忍又教他们怎么腌制、怎么去腥、怎么让肉不柴不硬——先用盐和香料揉搓入味,再用清水漂洗去腥,最后用小火慢慢炖煮。 每一步都讲得仔细,连为什么这么做都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么简单。”杨河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腌好的肉,翻来覆去地看,有些不敢相信,“我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有人教你就觉得简单,没人教的时候,你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林玉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肉放进盆里。 席键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没接话,但心里清楚,这手艺在废土上值多少钱——不是积分能衡量的。 下午三点,在大家以及厨房告诉机器的帮助下,所有食材全部处理完,厨余垃圾都成了四株变异植物的养料,小石蜥则得到了一块肉,奖励它们不仅没捣乱,还帮了不少忙。 席键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份东西。 五十斤肉干,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堆在空间最底下。 二十斤卤肉,用卤汁泡着,装在密封罐里,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鱼零食——鱼片、鱼豆腐、酥脆鱼骨,用纸袋分装好,塞满了空间的空隙。 席键拎起背篓掂了掂,分量不轻。他转头看杨忍,脸上笑开了花:“行,够意思。走,哥带你进中心区。” 杨忍跟家人交代了几句,背上自己的东西,跟着席键出了门。 中心区入口在A区最深处,要穿过好几道岗哨才能到。 杨忍一路跟着席键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巡逻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席键倒是熟门熟路,带着他穿过最后一道铁门,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面。 “进去吧,先办手续。” 杨忍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排办事窗口,和F区的任务中心有点像,但更冷清,也更安静。 窗口后面坐着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台台机器。 席键把他领到一个窗口前,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填,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就走了。 桌上摞着厚厚一沓资料,杨忍坐下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异能分类登记表、异能等级确认书、个人无犯罪记录声明、入籍申请表、保密协议、安全责任告知书、紧急情况联络人登记表…… 一份接一份,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页一页地填。 每填一份,都要仔细看一遍条款,确认没有问题才签字。 有些地方他拿不准,就停下来想一想,或者翻到前面再确认一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口后面的人换了一个班,他还没填完。 但他不急。这些字签下去,以后的路就不一样了。慢一点,看清楚一点,总没错。 最后一份签完,他把所有资料叠好,递进窗口。 里面的人接过去,逐页检查,确认无误后盖了个章,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 “可以了。从这道门进去,就是中心区。” 杨忍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转身往外走。席键正靠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填完了?” “填完了。” “行,那走吧。” 第151章 震惊 两人穿过那道门,杨忍抬头看了一眼——门内的景色和外面没什么区别,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地面,灰蒙蒙的天。 他正觉得奇怪,席键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 杨忍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席键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推了他一把。 杨忍踉跄了一步,踏进了中心区的大门。 他抬起头。 瞳孔猛然放大。 脚下是坚实的金属地面,头顶是巨大的透明穹顶,穹顶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星空。 远处,几艘银白色的飞行器无声地悬停在空中,舰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 更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不是废土上那种灰扑扑的窝棚,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高楼,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大门。 大门外,是他熟悉的废土——灰蒙蒙的天空,破旧的建筑,满地积雪。不过一步之遥,却是两个世界。 他转过头,看向席键。 “这……” 席键笑了,双手一摊,示意周围的一切。 “欢迎来到星际时代。” 杨忍皱眉:“什么意思?” “在星际世界,这里不叫中心区。”席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杨忍从未听过的郑重,“叫客运中转站。” “可在门外看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的?”杨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不会是什么3D影像吧?” 席键听他冒出“3D影像”这个词,忍不住笑出声:“哟,你还知道3D影像呢?不错不错。” 他拍了拍杨忍的肩膀,示意他往前看:“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影像。你眼前看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过去摸摸。”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艘刚刚停靠的太空运输船。 银白色的船身还带着飞行后的余温,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 杨忍还真走过去,慢慢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的金属——那种触感骗不了人。 坚硬,冰冷,带着细微的震颤,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 他收回手,抿了抿唇。 就算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世界,远比他以为的大得多。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席键自然明白,右手往他肩上一搭:“走吧,先去我们小队那边。” 杨忍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星际飞船和金属高楼,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脚下却跟着他走。 席键也不催,由着他这么晕晕乎乎地跟着,穿过几条金属走廊,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屋子前。 “这里是我们小队在这边临时歇脚的地方。”席键推开门,回头冲他挤了挤眼,“他们还不知道你来了,走,咱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杨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进去。 “我回来了!”席键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什么?”星河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怎么,你回来还要小爷亲自迎接啊?” 脚步声响起。星河出现在楼梯口,一眼看见席键身后的杨忍,整个人愣了一下。 “杨忍?” 这个名字一出来,那些原本待在屋里不打算出来的人,纷纷冒了头。 云天下楼最快,几步走到杨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小杨忍终于想通了?愿意进来了?欢迎欢迎!” 星河也跟着起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欢迎我们的杨忍小朋友加入星际时代——” 陈志靠在墙上,冲杨忍点了点头。林砚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杯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除了李浩,所有人都在。 杨忍被他们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往楼梯口看去—— 百里行站在那里。 他没有立刻下楼,只是扶着栏杆,安静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杨忍抬头,对上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百里行已经转身,往楼下走来。步子不快,却很稳。 “来了?”他说。 杨忍点了点头。 “嗯,来了。” 席键等百里行坐下之后,立刻开始告状:“老大,你太不地道了!杨忍做了五百斤肉干,你就给我们分了那么点!还是杨忍好,一口气卖给我五十斤——” “肉干在这次需要上交的品类当中。”百里行声音平稳,语气淡淡的,但杨忍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你要是有五十斤,需要上交百分之六十。” 席键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要啊!” 其他人也没放过他。陈志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上交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给兄弟们分一点?你一个人藏那么多,好意思吗?” “就是就是。”星河也围过来,伸手就要去翻席键的背篓,“赶紧拿出来,见者有份!” 席键死死护着背篓,左躲右闪,嘴里喊着:“别抢!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还不行吗!” 客厅里闹作一团。林砚靠在墙边,端着杯子看戏,嘴角微微翘着。 云天笑得直拍大腿。陈志仗着手快,已经从背篓里摸出一包鱼片,撕开就往嘴里塞。 星河不甘示弱,抢了另一包。席键被挤在中间,欲哭无泪。 杨忍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飞船、星空、金属城市。 信息太多了,他需要时间理一理,可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多得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问。 陈志吃完了手里的鱼片,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杨忍回过神,看向他,点了点头:“有。” “那你怎么不问?”陈志有些好奇。 “问题太多了,”杨忍实话实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第152章 寻找答案 “那就问你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百里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紧不慢。 杨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向废土的人民隐瞒世界的真实情况?” 这个问题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大家想过他第一个问题会问什么,但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因为高等文明不能干涉低等文明的发展。”林砚先开了口,语气平静。 杨忍转头看向窗外那些悬停的飞船——银白色的机身,流转的蓝光,无声地盘旋在天空。这算什么不干涉? “这些只是救助。”林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在废土应该很清楚,没有中心区每年的救助,安全区早就不知道被变异动植物攻破多少次了。” 杨忍没有接话。 “以前那些异能者和他们的家人,”他问,“都去哪里了?” “异能者加入星际,他们的家人也可以一起。”林砚说,“成为星际人之后,他们可以自由进出这颗星球。自然选择生活条件更好的星球去了。” 百里行不动声色地往杨忍手边放了一杯水。杨忍正想着事情,别人递什么他就接什么,拿起来喝了一口。 “就没有愿意回来的吗?”他又问。 “有啊。”林砚说,“不过大部分都是年纪大了才会回来。基地公布的那四位异能者,不就是吗?”他一直在回答杨忍的问题,语气耐心,像是在给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讲解校规。 杨忍握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星球能变成废土,”他问,“那它的文明肯定达到了一定水平才对。真的还算是低等文明吗?” “之前不知道。”林砚说,“当星际联邦发现这颗星球的时候,它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没有人交接,没有完整的文明传承者。” 杨忍点点头,又问:“星际救济这颗星球,肯定不是免费的吧?”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是。这颗星球的污染度虽然很高,但物种的多样性,以及可发展性,不可否认。” 杨忍想起每年寒季以外,那些从兑换中心一车车运进中心区的物资。矿石、皮毛、稀有植物、变异兽身上的材料——他以为那些是基地的储备,是中心区的人自己用的。 现在才明白,那些东西,都去了星际。 “所有离开中心区回到废土的人,”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是不是都被下了心理暗示?没办法说出中心区的秘密?”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问了出来。 “是。”林砚回答得很干脆。 杨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星际是不是可以把星球私人化?”他抬起头,看着林砚,“这颗星球,现在属于谁?” “目前这颗星球属于联邦政府。”林砚说。 杨忍端着水杯,久久没有说话。 水已经凉了,他还攥着,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那些问题问完了,答案也有了,可脑子里的东西反而更多了,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不管怎么样,”陈志打破了沉默,语气轻快了些,“现在你加入了联邦,你和你的家人以后有更加光明璀璨的未来。这件事还是值得高兴的。要不要庆祝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杨忍身上瞟。席键能扛回那么多好吃的,杨忍身上肯定也不少。 杨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空间里把剩下的零食全拿了出来——几包肉干,两袋鱼片,还有一小罐卤味,在茶几上堆了一小堆。 “你们吃吧。”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我现在想回家看看家人。” 他转头看向百里行,目光落在他脸上。 “百里哥,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拿到药剂?” 百里行没有犹豫,手一翻,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支淡蓝色的药剂。他推到杨忍面前。 “八支中级基因激活药剂。”他说,“服用之后要是还没有效果,那就只能服用高级的。高级基因激活药剂,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超过两支。” 杨忍接过盒子,手指触上冰凉的金属,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当晚,杨忍在中心区借住了一晚。这次总算有单独的房间,不用再去打扰百里行,他躺在床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早上,席键带他去户籍登记中心。手续办得很快,最后他领到一张临时居住证,上面写着有效期——三个月。 “三个月是什么意思?”杨忍看着那张卡片,有些不明白。 席键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三个月是给你的选择时间。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星球,也可以选择离开。” 杨忍抬起头:“离开了就不能回来吗?” “能回来。但只有三种办法。”席键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第一种,像我们这样出任务回来。但任务地点是随机分配的,这颗星球太偏了,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轮到一次。” 杨忍默默记住了这个数字。 “第二种,自己买船票。”席键说,“这里太偏僻,没有固定航线。想过来就得申请特殊航线,一次五千万星际币。” 杨忍的眼皮跳了一下。虽然对于星际的货币单位还没什么了解,但是从席键的面部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小数目。 “第三种,”席键竖起第三根手指,“申请回乡。这是专门为那些愿意回来建设故乡的异能者设立的。限制很多,回来之后,故乡没有发展起来之前,都不能离开。” 杨忍听得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他点点头,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问了些细节。席键一一回答,也不嫌烦。 事情办完,身上还带着药剂,杨忍不打算在耽搁,跟席键说了一声,就 离开中心区的时候,杨忍手腕上多了一个银白色的腕表——星际版基础款,比废土上那些笨重的型号薄了一大半,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 第153章 大家使用药剂 同时,他心里也多了点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在那些关于星际的记忆上面。 他知道那些东西存在,知道飞船、星空、联邦政府,但想要说出口的时候,话到嘴边就散了,像抓不住的烟。 他被下了暗示。在中心区以外的地方,说不出星际的事。 席键本来准备送他回去的,但杨忍不想麻烦他,而且心里也有事,就拒绝了。 等席键离开之后,杨忍就走到了大门口,这次他感受地很仔细,门内门外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进了大门,后出去之后看到的就是不一样,他很是疑惑,目光仔细搜寻门口的异常之处。 门口的登记员,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找什么,指着大门顶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那儿,虚拟投射仪。”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指大小的喝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颗螺丝,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冲着为自己解惑的人点点头你么,“谢谢。” 工作人员没想到自己不过随意一直还能得到一句道谢,有些生硬的回了句,“不谢。” 杨忍再次走出那道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是灰扑扑的建筑、灰蒙蒙的天,和来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抬起腕表给杨海发了条消息: 【大哥,联系容凤姐,让她来A区一趟。】 回到树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杨海动作很快,半小时后,就带着容凤进了门。 容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杨海拉着一路小跑过来,头发都散了,脸上带着茫然又紧张的表情。 杨忍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拿出那只金属盒子,打开。 八支淡蓝色的药剂整齐地码在里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除了我妈,”杨忍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一人一支。” 容凤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是什么?” “基因激活药剂。”杨忍说。 “跟之前的药剂好像不太一样。”容凤作为初级药剂师,虽然自己炼制的药剂不多,但平时接触的不少,看得多了,肉眼也能分辨出一二。 “这款是我从中心区带出来的。”杨忍没有多解释。 容凤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杨海。杨海冲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我也有?”容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和你哥都觉醒能力了,这个就不需要了吧?” “你们用的都是低级基因激活药剂。”杨忍对这位未来大嫂很有耐心,解释得比平时详细得多,“使用后大部分人都只是半激活状态,能力停留在最低等级。只有少数人能完全觉醒,成为真正的异能者。所以,需要服用中级药剂。” 容凤低头看着手里那支淡蓝色的液体,没有再说话。 “现在就喝吗?”杨河的声音有些紧,他盯着那支药剂,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点头:“夜长梦多。” 刘俊第一个伸手,拿起一支,拔开瓶塞,仰头就灌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直羡慕那些有能力的人。他爸曾经说过会给他弄一支药剂,但弄来的肯定没有忍子从中心区带出来的好。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药液入喉,凉凉的,带着一点苦味。他放下空瓶,等着。 十分钟后,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先是发白,然后发红,最后憋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 他的五官拧在一起,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他身上炸开。 说不上是臭,但绝对不好闻,像是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被捂在皮肤底下,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旱柳的枝条从门口闪电般探进来,一把缠住刘俊的腰,连人带那股味道一起甩了出去。 “臭死了——”小柳软软的童音在杨忍脑海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其他人虽然听不见小柳的声音,但那瞬间弥漫出来的味道,所有人都闻到了。杨河下意识捂住了鼻子,杨海往后退了半步,容凤直接别过脸去。 杨忍二话不说,把便携屋放出来,指挥旱柳把刘俊扔进洗手间。 门“砰”地关上。 明野动了。他看了杨忍一眼,什么都没说,从桌上拿起一支药剂,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拔开瓶塞,把药剂倒进嘴里。 三个小时后,刘俊从屋子里走出来,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换了层皮。 杨梅第一个凑上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菌子哥,怎么样?觉醒了吗?” 刘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一翻,一团金色的光芒“嗡”地亮起来,在他手心跳了两下,又缩回去。 “金系异能。”杨梅拍着手跳起来,“恭喜菌子哥!” 刘俊没看她,转过头看向杨忍。那目光很重,像压了什么东西。 “忍子,”他说,声音有些哑,“以后无论怎样,兄弟这条命交给你了。” 能直接觉醒成异能者的药剂,想想就知道有多难得。 关键是,自己用了有效果。异能者,那可是在整个基地都能横着走的人物。看以后谁还敢小看他们家。 “小事。”杨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联系刘叔,把这事告诉他,让他们准备搬家,进中心区。” 刘俊点头,快步走到旁边联系父亲去了。 明野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白了一个色号,站在门口,也不用人问,抬手就是一团褐色的能量,沉甸甸地悬在掌心,像一小块会流动的泥土。 “土系异能者。”杨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明野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杨忍:“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杨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没好气地说:“怎么,没这事,他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第154章 异能觉醒 明野看着他,眼神有些无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才知道呀。”杨河说完,转身拿起一支药剂,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利落得像在喝水。 等杨河进了洗手间,杨海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支,喝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杨河推开门,大家往里一看——没人。 “人呢?”杨梅探头探脑地往洗手间里张望。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印,顺着那道痕迹抬起脚,轻轻往前一踹。 “抽老三!你要谋杀亲哥啊!”杨河的声音凭空炸开,下一刻,他整个人像被从空气里挤出来一样,踉跄着现身。 “哇!”杨梅瞪大了眼,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二哥你刚才藏哪儿去了?好酷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觉醒之后,就可以把自己融进周围的环境里。”杨河举起右手,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那只手慢慢变淡,手指一根根消失,最后连手掌都看不见了。 “这是隐身能力。”杨忍开口,“特殊能力系,很稀有。” 说话间,杨海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展示。 “大哥,你的异能是什么?”杨梅立刻凑过去。 杨海走到容凤身边,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笑了笑,只说了一句:“我能让自己一米范围内的时间,加速、减速、停止和回溯。” 杨梅眨眨眼,一脸懵,显然没听懂。 “时间系异能。”杨忍替他解释,“大哥,这种异能应该很少见。” “不是大哥的异能少见。”杨梅不服气地反驳,“是异能者本来就少见!” 杨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等你们进了中心区就知道,到底少不少见了。 杨梅和容凤一起进了洗手间。 三个小时后,两个人手挽手走出来,皮肤白得发光。 “凤姐,你更白了,皮肤也好滑。”杨梅一边摩挲着容凤的手背,一边惊叹。 容凤笑着揉揉她的小脸:“你的也不差,而且你还长高了呢。” “嘿嘿。”杨梅傻笑,捧着自己的脸,美得不行,“没想到觉醒异能还有这种好处,太开心了!” “一会儿再高兴,说说觉醒什么能力?”林玉打断女儿的自恋。 杨梅回过神来,吐了吐舌头,伸出右手。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一闪而过,像一小片被捧住的海。 “水系异能。”杨忍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不错。” 大家的目光转向容凤。容凤笑了笑,伸出双手,在身前摊开——右手掌心一团红色的光芒,温热而明亮;左手掌心一团蓝色的光芒,清冷而柔和。两团光在她手里安安静静地亮着,谁也不压谁。 “这……”杨河看不太懂,挠了挠头。 “火木双系。”杨忍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惊讶。 双系异能者。他看了一眼大哥,心想还好大哥觉醒的是时间系,不然还真配不上人家了。 杨忍从桌上拿起最后一支药剂,看向母亲:“剩下一支,妈你要不要试试?要是不行,儿子下次给你换高级的。” 林玉接过药剂,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等一段时间吧。我现在的身体辐射太重了。” “伯母。”容凤忽然开口,从怀里摸出一支淡绿色的药剂,递过来,“这是我老师今天刚炼制出来的高级净化药剂,您先用。” “不用不用。”林玉连连摆手,把手背到身后,“这是你老师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不用给我。” “伯母。”容凤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却很认真,“比起杨家给我的,我拿出来的这点算不了什么。” 杨忍在旁边看着,想了想,开口劝道:“妈,你激活的能力是种植师,异能很大概率是木系。木系异能本身就蕴含净化和生机,说不定异能激活之后,你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 这也是他刚想到的。所以才会提议母亲用这支药剂。 林玉看看容凤手里的净化药剂,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支淡蓝色的基因药剂,犹豫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她先接过容凤递来的净化药剂,仰头喝下,等了片刻,又拔开基因药剂的瓶塞,一饮而尽。 三个小时后,她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她抬起手,一团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浮起来,带着温润的生机。 “木系。”杨忍笑了。 最后是杨强。他什么都没说,拿起最后一支药剂,喝了下去。出来之后,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闪过,锋锐而沉稳。 “金系。”杨海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所有人都有了异能,树屋里安静了一瞬,像是大家都在消化这个事实。杨忍的目光扫过刘俊和容凤,忽然开口: “有人在做关于异能者的人体实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没有到中心区报到的异能者,”他一字一顿,“都是他们的目标。” 容凤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眉头微微皱起来:“消息可靠吗?” “我相信给我消息的人。”杨忍说。 他没有说“消息绝对可靠”,也没有说“百分百确定”。他只是说,他相信那个人。 容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杨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安全基地几个区,觉醒成为异能者却没有登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说,声音放低了些,“但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就连跟他们一起出任务的人,也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容凤低下头,开始思索。 杨忍看向杨海:“大哥,一会儿你送凤姐回去,把情况跟容叔他们说一下。” 他又转向刘俊:“你也回去跟你爸说明一下情况。最好是能说服他们,跟你一起进中心区。” 刘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忍子相信的人,他也愿意相信。 “行。”他说。 第155章 全都加入中心区 谢谢,大家的五星好评,推荐和礼物,我会继续努力的,保证不请假,不断更,谢谢! —— 翌日,杨忍带着他们去了中心区。 填资料、签声明、领临时通行证——和昨天他自己经历的一模一样。 八个人围在办事窗口前,把那张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多拿了几份表格出来。 杨河第一次填这种东西,字写得歪歪扭扭,被杨梅在旁边笑了半天。 刘俊签完最后一份,长长吐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明野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只是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了再签。 杨海和容凤挨在一起,偶尔低声交流两句。林玉和杨强站在最后面,杨强作为火系异能者,战斗力在前期不错,但没有想过要抢孩子的风头,看着孩子们忙活,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页签完,八张临时通行证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工作人员盖上章,推过来。 杨忍拿起自己的那张,转身,带着他们走向那道门。 门很普通,灰色的金属框,嵌在灰色的墙里,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杨忍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停。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七个人跟在他身后,杨海牵着容凤,杨河拽着明野,刘俊走在中间,林玉和杨强走在最后面。 他们的表情不一,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茫然的,但没有人停下。 杨忍转回头,迈出下一步。 光芒从头顶倾泻下来,不是废土上那种灰蒙蒙的天光,而是透明的、明亮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穹顶。 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头顶,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星星安静地悬在那里,比他在废土上任何一天夜里看到的都要亮。 脚下是金属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远处,几艘银白色的飞行器无声地悬停在空中,舰身上的蓝光缓缓流转。 更远的地方,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过来的。 杨梅第一个停下脚步。 她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那片星空。那些星星太亮了,亮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又仔细擦过。她伸出手,像是想摸一摸,手指触到的却只有空气。 “小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是真的吗?” 杨忍没回答,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仰头看着那片星空。 杨河拽着明野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勒得明野嘶了一声,他也没听见。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从那些悬停的飞行器移到远处的金属高楼,又从金属高楼移到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雪渍的旧靴子踩在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忽然有些不敢迈步。 “这地……”他咽了口唾沫,“比咱家床还干净。” 一个拳头大的小圆球从他们脚边无声地滑过,身后那串脏兮兮的脚印瞬间消失,地板恢复了光洁。明野看着这一幕,轻轻回握了一下杨河的手。 刘俊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临时通行证,又抬头看看头顶的星空。通行证上印着他的名字,编号,还有一行小字——星际联邦临时居民。他攥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节泛白。 “忍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爹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中心区以外没有人会知道这里的事情。”杨忍说,“后面我们离开中心区,也没办法把这里的事说出去。”他顿了顿,“你昨天回去跟他说了,他怎么说?” “他让我先来。”刘俊把通行证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把那边的事处理完就跟上。” 杨海握着容凤的手,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容凤的目光从那些飞行器上移开,落在那排整齐的建筑上,又落在远处那片看不到边际的金属平台上。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阿海。”她低声说。 “嗯。” “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里还是废土吗?” 杨海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建筑,越过那些飞行器,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星空,星星安静地悬着,像是一直在那里等他。 林玉站在最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切,“老杨。”她低声说。 “嗯。” “咱们儿子,是不是挺厉害的?” 杨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忍带着他们去了登记中心。 身份登记、异能等级确认、家庭成员关系——一套流程走下来,工作人员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等最后一份表格录入完毕,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九个人,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全部都是异能者?”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杨忍点头。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不少:“一群人都成了异能者,对有些人来说,可是很有研究价值的。”她顿了顿,“还好你们来中心区登记了。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建议后面都住在中心区,不要随意外出。” “难道成为联邦居民,还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杨忍问。 “联邦网络能监控到的地方,自然能保证。”工作人员耐心解释,“但废土有很多地方是联邦网络覆盖不到的,危险自然也就存在。你们实在要外出,最好找相熟的高等级异能者跟随,这样安全系数会高一些。” 杨忍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在这边没有住的地方,怎么办?”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窗口:“那边可以登记个人情况和家庭成员,如果是夫妻最好做一下夫妻登记。登记完成之后,可以申请这边的临时住房,期限三个月。” 第156章 得到临时住处 杨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昨天他一个人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他这些。 “谢谢。”他说完,转身往旁边的窗口走去。 身后,杨梅已经拉着容凤开始研究那个自动清洁的小圆球了,杨河蹲在地上想摸又不敢摸,被明野一把拽起来。 刘俊还在反复看自己的通行证,杨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玉和杨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杨忍最先登记。 单身,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填了父母和兄妹的名字,确认信息,提交申请。系统弹出一张房卡,他低头看了一眼——临时住所,三个月,够用了。前后不过几分钟。 然后是杨强和林玉。两人站在窗口前,林玉把表格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个字都对,才递进去。工作人员接过,看了一眼“配偶”那一栏,什么都没问,直接录入。一张房卡弹出来,只给了一间。 “一间就够了。”杨强接过房卡,语气很淡,但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是杨海和容凤。 杨海站在窗口前,手里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他侧过头,看向容凤。容凤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开口。 “看我做什么?”容凤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说不出的敞亮,“聘礼都收了,还能不嫁?” 杨海面上浮起笑意,抬起手就要把容凤的名字写进配偶那一栏。 “不行。” 林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又快又急。杨海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林玉已经走过来,看着容凤,神色认真。 “小凤,”她说,“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也欢迎你加入这个大家庭。但这个的前提,是经过你父母的同意。”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而且,你不想带你父母看看更辽阔的地方吗?如果你登记到我们家……”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容凤听懂了。 她沉默下来。见识了这里的繁华,她怎么还愿意让父母留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苦苦挣扎? “凤姐。”杨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却很稳,“等你把容叔他们接来,在他们的见证下,和我大哥登记,不是更有意义?” 容凤垂下眼,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她说。 杨海收回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婚姻状况”那一栏,选了“未婚”。他把表格递进去的时候,容凤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挨得很近。 接下来是刘俊。 他站在窗口前,填表的时候笔尖很重,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用力。填到“家庭成员”那一栏,他停下,想了想,把父亲和妹妹的名字都写了上去。 “我一个人先登记。”他对工作人员说,“家人后面再补。” 他要把父亲和妹妹都接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最后,窗口前只剩下两个人。 杨河站在前面,明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表格都已经填好,捏在手里,谁都没有先递。 “你倒是交啊。”杨河没回头,声音有点紧。 “你先。”明野说。 杨河深吸一口气,把表格塞进窗口。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婚姻状况”那一栏,又抬起头,目光在杨河和明野之间转了一圈。 “伴侣登记需要双方同时确认。” 杨河转过头,看着明野。 明野往前迈了半步,把表格递过去,和杨河的并排放在一起。窗口里,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确认。”明野说。 “确认。”杨河说。 系统弹出一张房卡,两个人,一间房。 杨河拿起房卡,手指捏得很紧。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追。明野跟上去,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玉看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杨强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儿子们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杨忍站在窗边,手里捏着自己的房卡,看着外面那片看不到边际的星空。星星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 身后,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房卡递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看了一眼房卡上的地址,是连在一起的一排屋子,离百里行他们小队的住处也不远。 大家先一起去看房子。门推开,里面干干净净,床铺桌椅一应俱全,窗外的光线柔和地洒进来,不像废土上那种刺目的白,而是暖洋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杨梅第一个冲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推开卧室的门,回头喊:“妈!这床比咱家炕还软!” 林玉走进去,伸手按了按床垫,没说话,嘴角却弯着。 刘俊和容凤看完房子,就准备回去接家里人。杨忍送他们到门口,叫住他们。 “回去之后,发现没办法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不用惊慌。”他说。 刘俊愣了一下:“为什么?” “离开中心区的人都会被下心理暗示。”杨忍说,“这里的事,说不出去。” 刘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容凤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我们怎么让家里人相信我们?”她问,“怎么让他们跟我们走?” “不能说星际的事,但可以说更高等级的安全区。”杨忍给出他想了很久的办法。 容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试试。” 刘俊还在想,杨忍又补了一句:“刘叔肯定会担心你以后的安全。” 刘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坏笑:“等我爸进了安全区,见到这一切,他自然会愿意跟我走的。” 杨忍点头。孺子可教。 翌日,刘江和容安被带进了中心区。 他们站在那道门前,和刘俊、容凤当初一样,愣了很久。 等工作人员把那些表格和声明推到面前时,刘江抬起头,看着儿子,什么都没问,拿起笔就签。 容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女儿:“你妈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第156章 熟悉的名字 容凤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眼泪。 接下来两天,他们把整个中心区转了个遍。 这里虽然只是个中转站,东西却比废土上任何一个安全区都齐全。 商店里摆着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亮晶晶的包装、闻不出原料的食物、摸上去滑溜溜的布料。 街道干净得像是被人舔过,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头顶的星空每天晚上都亮着,从不变暗,那些星星大得不像真的,却比废土上任何一夜看到的都要亮。 杨忍正陪杨梅在货架前挑零食,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百里哥!”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浮起笑,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今天没出任务?” 百里行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那你这是?”杨忍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 “去物资转运站。”百里行说,“给家人寄点东西。” 杨忍愣了一下。这两天他把中心区转了个遍,商店、食堂、登记处、休息区,都去过,唯独没听说过什么物资转运站。 “物资转运站?”他好奇地追问,“在哪儿啊?”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往上指了指。 杨忍顺着他的指尖抬起头——看到的是中转站的天花板。 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以为那是真的星空,后来才知道只是天花板,整片穹顶都是,做得太像了,骗了所有人。 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百里行指的不是天花板,是天花板外面的东西。是太空。 百里行看着他脸上那点光从疑惑变成恍然,又变成一种更亮的东西,没说话,只是等他自己反应过来。 “要一起?”他问。 杨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头顶那些不会暗的星星。 “可以吗?” “走吧。”百里行说完,朝杨忍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 杨忍立刻转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着去看看。” 众人摆摆手,像是赶他走似的:“去吧去吧。” 杨忍几步追上百里行,走在他身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百里哥,我们怎么上去啊?” “飞船。” 百里行侧过头,看着这个走在自己身边、眼睛亮得像颗小行星的年轻人,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一点。 百里行带着杨忍穿过几道他不认识的闸门,又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银白色的舱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艘小型的飞船,通体银灰,线条流畅,静静地泊在泊位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杨忍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百里行已经坐进驾驶舱,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舱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声音,只是仪表盘上的灯亮了一排。 百里行的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杨忍还没看清他按了什么,身体就微微一沉——飞船离地了。 没有颠簸,没有轰鸣,只有那么一点失重的感觉,像是心被人轻轻提了一下。 杨忍抓紧座椅扶手,透过舷窗往外看——地面在下降,那些金属建筑、光洁的街道、小小的行人,都在缩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按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穹顶。 从外面看,那不是天花板,是一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膜,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个中心区罩在里面。 飞船穿过那层膜的时候,杨忍感觉身体又轻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引擎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舷窗外面的颜色在变——灰白,浅蓝,深蓝,最后是墨一样的黑。 星星不再像从地面上看到的那样安静地悬着,它们亮得刺眼,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又一颗一颗擦亮。 杨忍的呼吸停了一瞬。 飞船还在上升。他看见云层在脚下铺开,白得不像真的,厚厚的一层,把整个星球都盖住了。 云层上面没有风,它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凝固的海。 飞船穿过云层的时候,他看见下面有东西在闪——不是灯光,是雷电,云层深处偶尔亮一下,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然后他看见了陆地。 不是废土上那种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陆地,而是一整块完整的、轮廓分明的大陆。 海岸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消失在云层的边缘。 他看见山脉的褶皱,看见河流干涸后留下的痕迹,看见一大片暗沉的颜色铺在陆地的中央——那可能是森林,也可能是被污染吞噬的土地。 太远了,他分不清。 但他认出了那块大陆的形状。 他见过无数次地图,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没有。 那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那些凸起的半岛和凹陷的海湾,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飞船不再上升,开始平移。舷窗外面的景色缓慢地转动,大陆的边缘滑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或者说,曾经是海洋的地方。 现在那里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地,偶尔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伤口。 杨忍猛然转头看向百里行,“百里哥,我们所在这颗星球叫什么?” “恒1635-5号星。”百里行回答。 杨忍的表情刚刚放松了一点,又有些失落——一串编号,和废土上那些被遗忘的废墟一样,连名字都没有了。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历史上,它的原住民叫它水蓝星。” “什么?”杨忍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水蓝星。”百里行重复了一遍。 那三个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沉下去。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疼,连呼吸都做不到。 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杨忍跌坐回座椅上,怔怔地看着舷窗外面那片被白色覆盖的荒原。 这个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场景,没有一点他记忆中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水蓝星,他没办法相信。 第158章 她经历了什么 好半天杨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星系的恒星叫什么?” 百里行注意到杨忍的情绪变化,不过现在在驾驶飞船,也没办法查看,只能回答:“1635号恒星,原住民喜欢叫它太阳。” 这个答案打破了杨忍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他静静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船停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窗户上移开。 百里行站起身,发现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怎么了?” 杨忍转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他看着百里行,声音有些哑:“百里哥,我能知道这个星球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百里行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他手腕上那只银白色的新腕表。“搜索引擎上输入星球编号,就可以查询。” 杨忍当即点开腕表的搜索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动,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编号他当然记得,那几个数字和字母,听过一遍就刻在脑子里了。 “怎么了?”百里行看他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有些奇怪,“不会搜索?还是没记住编号?” “不是。”杨忍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 星际历6532年,一艘运输船因为恒1538星爆炸导致动力失效,在太空中漂泊,意外降落水蓝星。 当时的水蓝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出现了一种叫丧尸的病毒。 那些行尸走肉只有嗜血的本能,不断吞噬星球上的生命。 星民们拼死抵抗,他们给联盟发了求救信号。 救援没有来。 那些行尸走肉开始对安全基地发起进攻。 战斗系异能者顶在最前面,一个接一个受伤,牺牲。 等战斗系异能者消耗得差不多了,非战斗系的异能者填了上去。 然后是老人,是半大的孩子。 最后,基地里只剩下不到五岁的孩子。 救援终于到了。他们只救下了一些孩子。 短短几行字,像刀一样干净利落。 杨忍盯着屏幕,那些字从清晰变模糊,又从模糊变清晰。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城墙上那些永远倒下的背影,想起自己引爆异能核时的那股决绝,想起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片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直以为没有救援。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原来救援就在头顶。一直在头顶。 “百里哥。”杨忍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发抖,“水蓝星为什么会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明白。就算只剩下孩子,以水蓝星灾变前的科技,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联盟花了三十年时间,才研制出彻底消灭丧尸病毒的疫苗。”百里行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段与他无关的历史,“丧尸消失后,这颗星球目之所及的文明标志已经全部消失。无法鉴别星球的文明程度,就只能判定为低阶文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绿的有些不正常的星球。 “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杨忍看着窗外那颗灰白色的星球,目光沉下去,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无声无息地往下坠。 “百里哥,”他说,“我想再看看。你忙自己的吧。” 百里行看着他,没有立刻走。“你一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杨忍说。 百里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舱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声音。 杨忍的眼神变了。 那层在百里行面前撑着的平静,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纸,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星球上,灰白色的,干裂的,死气沉沉的。他想起屏幕上的那些字——救援来了,只救下了一些孩子。只救下了一些孩子。 那些字他信吗?不信。 星网上的资料,他不信。百里行说的那些,他知道是从星网上查来的,他也不信。 怎么可能那么巧?等水蓝星只剩下孩子的时候,救援就到了。等文明印记全部消失的时候,疫苗就研制出来了。 他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水蓝星上有某些人想要的东西,那些人又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他们策划了一场灾难,把水蓝星的文明连根拔起,把这里变成无主的荒地,好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 可惜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水蓝星被联邦政府接管了,那些人没能得逞。 又或者,开发成本太高,他们选择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利益——比如平均寿命不到四十的原住民需要的各种药剂。 还有那些他们淘汰下来的工具、垃圾,以极低的价格,就可以换到水蓝星上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年,基地里流通的药剂,总是限量供应,总是需要配额。 他想起兑换中心里那些二手的工具、修补过的仪器、过期的营养剂,标着让人倾家荡产的价格,却是废土上最抢手的物资。 他想起母亲为了省下一支净化药剂,把服用时间一推再推。 他想起大哥躺在床上时,全家人脸上的绝望。 原来那些东西,在他们这里是用命在换的,在别人那里,不过是淘汰下来的垃圾。 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冷到骨头缝里。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窗外,那颗星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转着。 现在的他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强大起来。他需要资本,只有自己成为资本,他才有跟资本抗衡的机会。 杨忍在心里下定决心。 飞船高度不断降低,百里行发现平日里很活泼的小家伙,今天格外安静,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盯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百里行问。 “没什么。”杨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百里行从未见过的认真,“百里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得到这颗星球?” 百里行怔愣了一下。 第159章 死磕 “这可不容易。”他说。 “可是我想要这颗星球。”杨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执拗,像是小孩子非要一样得不到的玩具,但那眼神里没有孩子的任性,只有成年人的清醒和决绝。 “这颗星球在联邦的重要性超出你的想象。”百里行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自从被发现,有无数人、无数势力都想要得到它。他们都失败了。除了外力,还因为这颗星球本身就无法让人长期征服。” 他不觉得一个小家伙能做到这么多年都没人做到的事。 “我还年轻。”杨忍说,“我不行,还有我的下一代。” 百里行沉默了一瞬。 按照星际人的做法,一件事情投入一段时间得不到回报,就该及时撤回投资,而不是死磕。 但眼前这个小家伙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操纵着飞船,往那颗灰白色的星球落去。 杨忍没有从百里行那里得到答案。从转运站离开之后,他就回了临时的家。 杨强和林玉发现,小儿子和那位百里队长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好像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比出门前沉了一些。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中心区可以连接星际网络,这是他回来后才知道的。那些资料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但越查越迷茫——联邦律法、星球开发条例、文明等级评定标准,每一条都像一堵墙,横在他面前,推不动,翻不过。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胡同。他找不到出路。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被敲响了。 杨忍起身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杨强和林玉。 “爸,妈?”他有些意外。 杨强没有寒暄,直接问:“你这几天是怎么了?” 杨忍张了张嘴,下意识往走廊两端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这里有没有监控,他不知道。 杨强看着儿子的目光,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要不要回树屋看看?”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么多天没回去,小柳该想你了。” 杨忍点头。“是要回去。”他说,“如果要离开这里,小柳肯定得跟着,还不知道它能不能被带走。” “那走吧。”林玉转身就要去叫其他人。 “不用。”杨忍叫住她,“不用叫大哥他们。” 林玉看了丈夫一眼,杨强微微摇了摇头。她没再多问,只是转身走在前面。 杨忍跟在父母身后,穿过中心区那些光洁的走廊,经过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安静的闸门。 他没有回头,但心里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到树屋,杨忍试着开口,想说星际的事。话到嘴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试了几次,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他放弃了,换了个方式,开始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颗星球的故事——那些废墟里翻出来的旧书,老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任务中心墙上那些发黄的地图。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一点一点拼起来,讲给父母听。 “所以,安全区里的人,都是那些孩子的后代?”林玉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已经红了。 杨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握得很紧。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红,但没有掉眼泪。他看向小儿子,问:“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事情,谁也不知道真假。”杨忍的声音不高,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那些救援者,到底是真的救援者,还是趁火打劫者,亦或是灾难的制造者,我们无从得知。但现在——”他顿了顿,“那些人不希望这颗星球发展起来,是真的。” 杨强看着儿子,又问:“你想做什么?” “这个星球应该拥有主权。”杨忍说。 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不是为了谁,是为了那些在城墙上倒下的人,为了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拼了命活下去的人,为了这颗星球上每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那你要怎么做?”杨强问。 杨忍摇头。“我不知道。我查了很多资料,但越查,越没有头绪。” “要不去问问那四位?”林玉迟疑地开口。 杨强没有立刻接话。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就一直在想那四位异能者为什么会回来。 想了很久,无非几个原因——在外面受到排挤,不得不回来;故土难离,自己选择回来;知道这颗星球的价值,想回来赌一把。 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比外面那些人更了解这颗星球,也比外面那些人更愿意看到它好起来。 “他们到底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这几年才回来,”林玉说,“知道的肯定比我们自己瞎琢磨的强。”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这个杨忍倒是想到了办法。他联系了林砚。 “林哥,我想找本星球那几位异能者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等等。”林砚说完就挂了通讯。不到一分钟,一个通讯号发了过来。 杨忍把消息给父母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点了拨号。 通讯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漫不经心:“喂,哪位?” “赵前辈您好。”杨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恭敬了些,“我叫杨忍,刚进入中心区的木系异能者。” 那边沉默了一瞬。“哦,听说过。”那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你联系我是?” 杨忍没有绕弯子。“是想跟您探讨一下水蓝星未来的发展。” 对面安静了。不是断线的安静,是有人在认真思考的安静。过了几秒,那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给你发位置,你过来找我。” “好。”杨忍回答之后,那边挂掉了通讯。 第160章 见其他异能者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杨强夫妻紧张地看着儿子,林玉忍不住开口:“真要去找他吗?不是说现在单独行动不安全吗?” 杨忍刚要回答,腕表响了。他低头一看——百里行。他愣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百里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在哪儿?”百里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冷,简短,像是每个字都经过计算。 “外面。”杨忍说。 “一个人?” “还有我爸妈。” 那边沉默了一瞬。“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我送我爸妈回去,然后要去一个地方。”杨忍没有细说。 “我跟你一起去。”百里行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强势。 杨忍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百里哥,你那么忙,不用。”他不想再麻烦百里行了。 或者说,他不想让百里行看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那些关于这颗星球的事,他想自己去面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百里行没有坚持,只是说:“位置发我。” 然后挂了。杨忍看着腕表上结束通话的界面,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林玉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百里队长,倒是个热心肠。” 杨强没说话,只是看了小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杨忍没读懂。他把腕表收好,站起身:“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去。” 林玉还想说什么,被杨强轻轻拉住了。那只手落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走出树屋。杨忍走在最后面,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到旱柳身边,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树干。 “小柳,”他说,“我们又要搬家了。这次可能是去其他星球。”他顿了顿,“这次可能需要你变小,可以吗?” “断了分支就可以。”小柳软软的童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乖乖巧巧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对你会不会有影响?”这是杨忍最关心的。 “主人放心,那只是小柳的分支,不会影响到小柳的。”小柳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安慰他。 杨忍这才放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行,你跟我走吧。” 旱柳安静了一瞬,像是在做准备。然后它断了与分身一号的连接,那株小树还立在原地,枝叶青翠,但已经不是它了。它把自己的根须从土里拔出来,泥土簌簌地落下去,整棵树慢慢缩小,枝条收拢,树干变细,最后缩到和杨忍差不多高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边。 杨忍看着它,伸手又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 杨忍把父母送到中心区门口,远远就看见百里行站在那里。银灰色的制服,笔直的脊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尺。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杨忍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步走过来。 “你要找赵老头。”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杨忍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在聪明人面前,普通人是不配有秘密的。更何况对方还是精神系异能者,比一般的聪明人强太多了。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我想找赵前辈问些事。” “还是想成为星球主?”百里行问得很直接。 杨忍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平静。他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目光:“我只是想要它拥有它该拥有的主权。” 百里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杨忍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他看。 百里行什么都没说,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成形就散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杨忍身边。 “走吧。”他说。 杨忍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A区大门。百里行身上的制服太扎眼,灰蓝色的面料,剪裁利落,和废土上那些灰扑扑的棉袄、磨得发亮的皮衣格格不入。路上的人远远看见,下意识往两边让,低着头匆匆走过,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杨忍跟在百里行身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狐假虎威”。 百里行带他到了一处屋子前。门很旧,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建筑没什么两样,但门口的台阶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踩了很多年。百里行轻轻叩门,门应声而开。 里面坐着四位老者。 杨忍站在门口,还没迈步,就感觉到四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打量,是审视。像四把无形的刀,要把他从外到里剖开。 其中一位扫了一眼百里行,就把目光落在杨忍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开口:“你就是联系我的那个小家伙?” 杨忍微微弯腰:“前辈好,打扰您了。” “有礼貌。”赵明坤点点头,又斜了百里行一眼,“不像有些家伙,一点都不尊老。” 百里行毫不在意地找了位置坐下,好像这话不是说他似的。“他,想要这颗星球拥有主权。”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原本淡定地四位老人齐齐看向杨忍。 赵明坤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主权?”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个词烫嘴,“小子,这个词你从哪里听来的?” 杨忍耸肩:“植物。” “你能无障碍和植物交流?”坐在百里行旁边的老头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这位是何春。”百里行介绍,“四位中的木系异能者。” 杨忍微微躬身:“何前辈好。是的,我觉醒异能之后,就可以和我的契约植物无障碍交流,它们也是我和其他植物交流的媒介。” “你还从植物那里知道了哪些消息?”何春对面坐着的老人开口,目光灼灼,“有没有关于五百年前那场战争的?” “这是李武。”百里行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 杨忍再次微微躬身:“李老好。植物那边并没有跟我说五百年前那场战争。”他顿了顿,“它们好像不太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了。” 第161章 讲故事 “看来猜测不错,五百年前变异植物并不具备智慧。”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开口,语气里有几分笃定。 “这位沈诚。”百里行的声音适时响起。 杨忍又躬了躬身:“沈老好。” “行了,坐下说。”赵明坤抬了抬下巴,示意百里行身边的位置。杨忍点头道谢,走过去坐下。 沈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很深邃,像是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你现在是异能者,离开这颗星球,去任何星球都能发展得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杨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里是根。”他说,声音很稳,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以后无论我走得多远,只要这里还在,我就有根。”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位老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是F区出生的人。”他说,“在F区的时候,去其他区会被排挤、被嘲笑、被欺负。那么作为废土星球出去的人,在其他星球肯定也是一样的情况。就算是异能者,估计也少不了被人背后蛐蛐。”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如果我的出生星球有了主权,能发展起来,这些是不是就会变好?等我的星球足够强大,那些人甚至会畏惧我。” 他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祖国。那个从废墟里爬起来、一点一点变强的国家,强大到让敌人说起它都要小心翼翼。 他没有说出来,但那道光,在他眼底亮着。 听着杨忍话的人皆是一怔。他们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去想过星球的发展——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有一天不得不正视你。 “说得简单。”李武抱臂往后一靠,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你知道做起来有多难吗?” 杨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迎上去,语气不卑不亢:“那您知道这个星球曾经发生过什么奇迹吗?” “什么奇迹?”何春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 杨忍的目光从几位老人脸上一一扫过,在百里行身上停了一瞬。“这个故事有些长。”他说。 沈诚转过头,看向百里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目光里有点别的意思。百里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开口:“沈爷爷,你是不是忘了,我百里家也是从水蓝星出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建设水蓝星,我百里家也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沈诚愣了一下,随即唏嘘地叹了口气:“啊……你百里家现在在星际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家族了,倒是让我忘了,百里家是从这里出去的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什么别的东西。 李武看着杨忍,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催促:“说说那个故事。” 杨忍没有立刻开口。他垂下眼,像是在把那些东西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捞出来,捞了很久,才抬起头。 “这颗星球曾经非常美丽。”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梦,“在这里,有一个国家叫华夏。它拥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从始皇帝一统六国开始,后面还有汉唐盛世。那时候,所有国家都以到华夏进贡为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像是透过那些星星在看更远的东西。 “但繁华是有限的。它的富饶被其他国家觊觎。他们用炮舰轰开了国门,抢走了能抢的一切。华夏人用了整整一百年,才从那场噩梦里爬起来。”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刚爬起来不久,丧尸病毒就爆发了。” 几位老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病毒爆发初期,其他国家的政府都已经停摆了。只有华夏政府还在带领大家努力自救。他们在废墟里建安全区,在尸潮里抢物资,把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当成种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杨忍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停,“他们护住了很多人。但那些人最后……大多没能活下来。”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温热的,刚好解渴。他放下杯子,继续说下去。 故事很长,他断断续续地讲着,从先秦讲到明清,从殖民讲到独立,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民族怎么又倒在了病毒面前。 他的声音有时轻有时重,像一条河,流过平原,也经过峡谷。 说到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时,手边出现了一杯温水。 说到那些在城墙上倒下的人时,手边又出现了一杯。 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每次口干舌燥的时候,总有一只手不声不响地把杯子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他没有去看那只手是谁的。他只是讲。讲一个已经没人记得的故事。讲一颗曾经叫水蓝的星球,和它上面一个叫华夏的国家。 “这样的国家,真的存在吗?”赵明坤的声音有些飘,像是在问杨忍,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太多关于废土的故事,但从来没有一个故事,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像是在听传说。 “当然是真的。”杨忍回答得很快,很坚定,像是怕慢一秒,那段历史就会从他们手里溜走。 “可惜这些都只是口述,没有实际证据。”沈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沉得像块石头。 “才过去五百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杨忍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中心区那些光洁的建筑和安静的星空,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是那些废墟下面,被泥土和瓦砾掩埋了五百年的东西。 “我们找过了。”李武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里刻着遗憾,“除了一些断壁残垣,什么都没留下。” “废墟下面肯定有。”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162章 废墟 何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怜悯,也带着点无奈。“可是那么大的面积,毫无目的地挖,要挖到什么时候?”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记忆会告诉他目标在哪里——那些废墟里翻出来的旧书,那些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那些在废土上东拼西凑起来的线索,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一张地图。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抬起头,说了句:“会有目标的。” 五个人以为他说的是变异植物。 出了门,百里行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不是那种大步流星的快,而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和他平日里的沉稳完全不符,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来,又吐不出去。 杨忍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忽然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怒意。很淡,像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杨忍察觉到了。 “百里哥,你生气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为什么?” 百里行脚下顿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杨忍看见了。 百里行这个人,情绪变化本就细微,细微到连一直跟着他的席键都很少能捕捉到。 辨别他情绪的唯一方法,是看他周身的气势——那种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但面对杨忍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把那些气势收起来,像是怕伤到他。 所以杨忍能点出他的情绪变化,是出乎百里行预料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深,快要压不住了。他低头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复杂。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杨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因为水蓝星不是某一个人的水蓝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它是大家的。它的发展,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百里行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考虑过你自己吗?”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把这些说出去,你会面临什么吗?” 杨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专注地看着百里行。 “我知道。”他说。 百里行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就像华夏那场反帝国主义的战争。”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他们是抱着灭国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不怕死精神,才让那个国家得以保存,并发展强大。” 百里行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忍,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那四个并不是都和你一个想法。”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你这样会暴露自己。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杨忍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星空。中心区的穹顶把星星放大了很多倍,亮得不像真的。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反抗的路上,都是充满牺牲的。”他说,声音很轻。 百里行看着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这是人家小孩自己的选择,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攥紧手指,又松开。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下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牺牲,”他一字一顿,“那也要看值不值得。” 杨忍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坚定。 “值得。”他说。 百里行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中心区特有的、没有温度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拦住的。 席键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杨忍正在往临时住处走。【杨忍弟弟,那些鸡蛋真的孵出小鸡了!只是怎么养它们啊?】 杨忍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百里行:“百里哥,席哥给我发消息说小鸡孵化了。” 百里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脚下没停,语气却带着了然:“你想去看看?” 杨忍点点头。 “走吧。”百里行说完,本来往杨忍临时住处去的方向一转,往小队那边走去。 杨忍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 进了门,杨忍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就先开口:“席哥,小鸡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席键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最里面一道虚掩着的门,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那里面!你进去看吧!” 杨忍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温热的、带着点草屑味的气息。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布,十几只拳头大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正迈着两只细爪子,跌跌撞撞地满地乱跑。有一只走得太急,脚下一滑,翻了个跟头,扑棱了两下又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杨忍蹲下来,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给它们喂点水。这么冷的天,喂温水,三十三度左右。” 席键“哦”了一声,转身就跑。不到三分钟就冲回来,手里举着一个恒温器,身后还跟着陈志。 陈志手里捏着一团银白色的金属,还没定型,软塌塌地垂着。 “给小鸡弄个喂水的容器。”席键回头冲陈志说,“能放恒温器的那种。” 陈志点点头,手指捏着那团金属,开始塑形。杨忍脑子里闪过上辈子在养殖场见过的喂水器——圆形的底座,上面一圈凹槽,水从中间流出来,刚好够小鸡啄到。 “陈哥,能不能做成这样……”他把样子描述了一遍。 陈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团金属在他手里像泥巴一样被捏来捏去,不到五分钟,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喂水器就成型了。 第163章 鸡蛋孵化了 底座稳稳当当,中间的凹槽深浅刚好,边缘磨得光滑。 他把恒温器嵌进去,放在地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怎么样?”他问。 杨忍竖起大拇指:“陈哥厉害啊!” 席键已经抢先把喂水器拿去洗了,倒上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回地上。 几只小鸡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啄了起来。 小嘴碰到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它们缩了缩脖子,又凑上去啄第二下。 席键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那它们吃什么?在水稻田里发现的,应该能吃那个吧?” “我们那边没有。”杨忍想了想,“要不试试小米?你们之前不是拿过小米吗?” “有!”席键站起来就要去拿。 “等一下。”杨忍叫住他,“磨细一点,太小了不好入口。生的怕不好消化,最好煮一下。” 席键又“哦”了一声,转身跑出去。这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小米,身后还跟着陈志。 杨忍随口说了一句电饭煲的原理——加热底盘,内胆,保温层。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结果陈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掏出几块金属,开始鼓捣。 半小时后,一个粗犷版的电饭煲摆在了桌上。陈志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 席键盯着那个电饭煲,表情复杂:“有这东西,是不是以后有手就能做饭了?” 杨忍点头:“是啊。再做些预制菜,不会做饭的也能吃上热乎的。” 席键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锅正在煮的小米饭,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米饭出锅的时候,香味把屋里的人都引了过来。 杨忍用勺子把饭搅散,晾了一会儿,才捏了一小撮撒在喂水器旁边。 小鸡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一只试探着啄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它歪着头看了看同伴,又低头啄了第二口。其余的立刻围上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米粒,吃得欢实。 席键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杨忍拍拍膝盖上的灰,准备回去。 “我送你。”席键立刻跟上。 “不用,两步路。”杨忍摆手。 “两步路也是路。”席键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挤了挤眼,“老大要知道我连这两步都不送你,得给我加练了。” 杨忍笑了笑,没再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百里行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出门,百里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明天,我陪你去。” 杨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百里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杨忍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席键一路把他送到家门口,看着他推门进去,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加快步子往回走。 目送席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杨忍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等着的父母。 林玉的手搭在门框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迎上来。 杨强站在她身后半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儿子的方向。 “爸妈。”杨忍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林玉有些着急地迎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少块肉。 她的手在儿子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才开口问:“聊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杨忍点头,“明天跟他们出去一趟。” “还要出去吗?”林玉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她不太懂那些大事,但她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危险一定不小。 在中心区还好一些,有那么多人在,有那些亮堂堂的走廊和看不见的防护罩,可出去就不一样了。 出去就是废土,就是那些灰蒙蒙的天、那些吃人的变异兽、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 “放心吧。”杨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有那四位前辈,还有百里队长一起,我不会有危险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玉看着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点头,把手从儿子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屋里走。 杨强走过来,没有问那些事,只是伸手,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 那只手很重,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 杨忍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心,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山,站在很远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撑着你。 “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的,只管开口。”杨强说。 杨忍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放心吧,爸。”他说,“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杨强点点头,转身跟着林玉走进屋里。 杨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合上。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微微亮着。 翌日清晨六点,天还压着沉沉的黑,没有一丝亮光。 杨忍的腕表忽然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他睁开眼,拿起来一看——百里行的消息:【一个小时之后出发。】 杨忍的瞌睡瞬间消失,猛地坐起身。 他一动,周围的四株变异植物和床下的小石蜥都跟着醒了。 第164章 前往废墟 小蒲的花苞从角落里探出来,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从床头垂下来,小石蜥从床底下钻出来,四双“眼睛”齐齐对准他。 杨忍早就习惯了,脸上表情毫无变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准备一下,要出门了。” 五分钟,洗漱穿衣,从豆荚里拿出昨天晚上林玉给他准备的早餐。 杂粮饼还是温的,他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楼下走。 本以为还早,结果到了楼下就看见那辆房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银灰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他走过去,往驾驶座里看了一眼——百里行坐在里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杨忍拉开车门,先打招呼:“早啊,百里哥,吃早饭了吗?”然后在副驾驶坐下。 “吃了。”百里行应了一声,淡淡的,确认他坐好之后便启动车子。 车子无声地滑出中心区,经过A区,经过那些灰扑扑的建筑和空荡荡的街道,往更远的地方开去。 在城外接上赵明坤四人,杨忍才开口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西边。”沈诚回答。 杨忍点了点头。西边,高辐射区。变异动植物稀少,人类很少涉足,只有那种地方,遗迹才有可能保存下来。 他想了想,又问:“我没带防辐射服。” “放心,给你准备了。”赵明坤说着,从座位下面摸出一个小东西丢过来。杨忍抬手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很薄,边缘有几个卡扣,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安装到腕表上。”赵明坤说,“当腕表感受到高辐射时,它会自动展开防护,比防辐射服好一万倍。” 杨忍低头开始鼓捣,把金属片卡在腕表侧面,卡扣扣紧,严丝合缝。 他晃了晃手腕,没觉得重了多少。安装好防护附件,杨忍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看向后面四位:“水蓝星应该是有一层自然屏障的,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强烈的太阳辐射和宇宙辐射?” “什么自然屏障?”李武直接反问,一脸茫然,“从来没听说过。” 沈诚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杨忍脸上:“你的意思是,水蓝星外面原本有一层保护层?把水蓝星保护起来,不让外面的辐射侵袭?” “对啊。”杨忍点头,“距离水蓝星表面二十至三十公里的平流层中,有一种叫臭氧的物质。没有吗?”他问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车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期待:“这东西……能重新生成吗?” 杨忍想了想。他记得上辈子末世前看过一篇帖子,题目是“假如臭氧层消失了怎么办”,里面给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 对于当时的水蓝星来说,那些办法可能有些麻烦,但现在是星际时代——那些技术、那些材料、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应该都不难。 “应该可以。”他说。 后面没有人再说话。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赵明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是在想什么。沈诚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抿着。 李武低头摆弄自己的腕表,手指有些重。 何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百里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窗外的天色亮了一些,但太阳还没出来。 车子继续往西边开,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诚忽然开口:“臭氧层。”他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这东西,水蓝星本来就有?” 杨忍点头:“本来就有。” 沈诚没有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灰白的地,不知道五百年前,有臭氧层的水蓝星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杨忍思索的时候,腕表忽然响了。机械的女声从腕表里传出来,冰冷生硬,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您即将进入高辐射区域,请返回。】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把提示功能关了。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拍掉一只蚊子。他抬起头,看向车外。 车子压过地上那条红线标志。红线很细,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格外扎眼,像一道划开的伤口。 车身越过它的时候,没有颠簸,没有任何感觉,但杨忍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多停了一瞬——那是一条分界线,线那边是废土,线这边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肉眼可见的小穹顶从车顶蔓延开来,薄薄的一层,像肥皂泡上的光膜,把整辆车包裹在里面。 “这车还有防护功能?”杨忍有些好奇。 “不止。”百里行的手在驾驶盘上轻轻点了几下。 车子原本稳稳地贴着地面,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慢慢上升,离地面大约一米的时候,猛地往前一蹿! 窗外的景色瞬间被拉成模糊的线条,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杨忍下意识抓紧扶手,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也是飞船?”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怎么样?没想到吧?”李武在后座大咧咧地问,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杨忍没理他,只是盯着百里行的后脑勺:“百里哥,你们的嘴是真的严啊。” 这车他坐了多少次?从南滩到北山,从F区到A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它一直老老实实在地上跑,他愣是没发现这玩意儿还能飞。 百里行没有回头,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高辐射区没有人类。”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没有人类,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防护罩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联邦政府,既不愿意水蓝星发展起来,又舍不得水蓝星那点资源。 给废土的人施舍一点东西,再从废土拿走十倍百倍的回报。 既要又要,连装都不愿意装得像一点。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车窗外面,防护罩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一只倒扣的碗,把车子和外面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隔开。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那些光混在一起,看不太清。 车子停在一片碎石堆前。百里行熄了火,防护罩无声地收回去。 第165章 断壁残垣 杨忍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听见了细碎的咔嚓声——是碎玻璃,被五百年的风雪磨圆了棱角,踩上去像踩在干枯的骨头上。 他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曾经有过什么,现在全没了。 地平线很低,低得让人心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平了。又像是被垫高。 风从远处刮过来,没有遮挡,没有阻碍,直直地撞在脸上,带着沙砾和尘土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往前走。 脚下是碎石、瓦砾、被烧焦的泥土,偶尔有一截露出来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像一只伸了五百年的手,什么都没抓住。 赵明坤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这一片,五百年前应该是个城市。”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太多人听见的事,“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了。我们只在旧地图上找到过这里的位置。来过几次,什么都没挖到。” 杨忍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 砖很轻,被风化了五百年,表面是一层一层的粉末,手指一搓就往下掉。他翻过来,看见背面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裂纹,是划痕,人工的,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把那块砖攥在手里,没扔。 继续往前走。碎石堆里偶尔能看见一些不属于自然的东西——一块扭曲的铁皮,半截烧焦的木头,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塑料残片。 它们和石头、泥土混在一起,像是被人随手丢进搅拌机里搅碎了又倒出来。 杨忍一路走一路看,目光从那些碎片上扫过,没有停。 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何春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们找了几十年。就找到这些。” 杨忍没有回头。他看着这片被削平的大地,忽然开口:“东西不在地上。”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他没有解释,只是蹲下来,把手里那块碎砖放在地上,用手拂去上面的浮土。 砖下面是一层更细的沙土,被风压实了,硬邦邦的。 他用手掌按了按,又敲了敲,侧耳听。声音很闷,闷得不像是实心的。 “下面有东西。”他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猜测,是在陈述。 几个人围过来。李武蹲下,学他的样子敲了敲地面,又把耳朵贴上去听。 “空的。”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伸手按在地上,异能涌出去。金系异能探入地下,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在泥土和碎石里摸索。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地面开始震动。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然后一条裂缝从杨忍脚前延伸出去,笔直地往前走了十几米,才停下来。裂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一股气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霉味的,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木头被水泡了很久,又像是铁锈。 杨忍站在裂缝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是这座城市的喉咙,被堵了五百年,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李武当即就下去查看,杨忍这才知道他是风系异能,很快,李武从下面上来,摇摇头,“除了框架,其他东西都氧化了,除了这些,什么都没留下。”李武的异能包裹着几个瓷碗和玻璃瓶。 杨忍一点也不意外,没有被泥土完全掩埋,氧气加上辐射,也就这些无机物能一直存在,不过经过五百年,它们应该也已经很脆弱了,杨忍正想着,那几样东西就因为晃动裂开了。 同时裂开的还有李武的表情,“我很小心的,怎么还是坏了?” “经过几百年来,就算是无机物也难逃时间的摧残。”杨忍淡淡地说。 赵明坤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说:“你还知道什么?” 杨忍没有回答。他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但他没办法告诉别人这些东西的来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说了句:“再挖挖看。” 李武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金系异能继续往下探,裂缝一点一点地扩大,碎石和泥土被翻出来,堆在两边。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被挖出来的东西——碎玻璃、烂钢筋、烧焦的木头、看不出形状的塑料。 没有一件能让他停下目光。 直到李武“嗯”了一声。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蹲下来,双手插进土里,慢慢往外掏。先是一个角,方方正正的,被泥土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把上面的土拨开,露出一块平整的表面。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别的什么。他用袖子擦了擦,那东西露出本来的面目。 一块砖。不是碎砖,是整块的,边缘整齐,棱角分明。 表面是青灰色的,被泥土糊了五百年,擦干净之后,还能看见上面刻着字。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砖上。 没有人说话。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那块砖上的浮土吹散了一些。 杨忍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些刻痕。 很深,一笔一划,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怕它们被时间磨平。 他的指腹顺着那些笔画走,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民。”他念出来。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 他又摸第二个字。“路。” 第三个。“四。”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摸。那些字他认识,但他没有念出来。他只是蹲在那里,手指按在最后那个字上,很久没有动。 旁边没有人催他。风停了。这块砖躺在这里,等了五百年,不差这一会儿。 一番寻找之后,什么也没找到。杨忍直起腰,目光从那些碎石瓦砾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想什么?”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 “想看看地图。”杨忍说。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五百年前的城市,五百年后的废墟,地图上大概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坐标。 百里行没说话,从腕表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光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块虚拟屏幕凭空展开,蓝莹莹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屏幕往杨忍面前推了推。 杨忍有些惊奇地看着那张地图。 第166章 小蒲它们加入寻找 不是纸质的,不是印在墙上的,是一块会发光的屏幕,上面的线条细细密密,标注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他试探着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屏幕边缘,轻轻一捏——地图缩小了,露出更大范围的区域。 再一捏,又缩小。他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把这座城市的轮廓从地图上剥离出来。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上辈子刷视频的时候,他见过这座城市。 不是因为它的繁华,是因为它有一座图书馆——建在地下的图书馆。 视频里说,那图书馆用的是最先进的材料和技术,里面的书就算放上五百年也不会有问题。五百年。刚好。 他努力回想那座图书馆的位置,可当时只是一扫而过,手指一划就过去了。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碎成渣,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主人,在找什么?要不要小蒲帮忙?”小蒲软软的童音忽然在他识海里响起。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对啊,他把小蒲它们忘了。 还有什么比变异植物更适合找东西的?它们的根系能扎进地下,比人一寸一寸地挖快得多。 他在识海里把图书馆的样子细细描述给小蒲听——地下的,方方正正的,可能有很深的入口,周围也许还有残存的金属结构。 小蒲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几句细节。说完之后,小蒲立刻分出几根根须,往其他几个方向探去。 百里行站在旁边,看着那几株变异植物像接到命令的士兵一样,朝不同的方向散开。 小柳的枝条微微摆动,小稗贴着地面游走,小刀留在原地,藤蔓收拢,像是在待命。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何春的视线落在那株旱柳身上,目光在它树干中间那段空洞上停了一瞬。“这株变异植物,树干中间怎么是空的?”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杨忍笑了笑,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它叫小柳,旱柳变异株。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就在我的驻地旁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我觉得它适合做树屋,就给它输送能量,顺便把树屋的想法一起传过去了。” 何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在小柳身上多停了一瞬。“倒是个好想法。”他说。 “那你刚才让它们做什么去了?”李武问。 “它们的根系可以扎进地下。”杨忍说,“比我们一点点找快得多。”他看了一眼那些变异植物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沈诚,“城市很大,就算它们速度快,一时半会儿也搜不完。我们——” “年纪大了,一直等着身体吃不消。”沈诚摆摆手,打断他,“我们去车上等着。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转身就往房车那边走。赵明坤、李武、何春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他往回走。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位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面。等人走远了,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百里行的手腕。 “百里哥,你陪我出去转转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和刚才那副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很快走出那四位老人的视线。拐过一堆碎石的功夫,杨忍忽然拉着他跑了起来,步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 “走走走!”他头也不回地喊,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小蒲传消息说小稗那边见到好东西了!” 百里行被他拽着跑,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风从耳边刮过去,杨忍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衣角翻飞,整个人像一只撒了欢的小兽。 他没提醒杨忍还牵着自己这件事,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让那小子的步子不至于太踉跄。 何春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车外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人去哪儿了?” 沈诚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宽容:“那孩子到底还小,第一次来高辐射区,到处转转满足好奇心也正常。百里小子跟着,出不了事。” “十几岁的孩子。”赵明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放低了些,“联邦那些孩子这个年纪还在接受教育,他们却已经在生存线上挣扎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吃不饱,又饿不死,没有希望的未来。” 李武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另一边,杨忍拉着百里行跑过一片碎石坡,拐过一道坍塌的矮墙,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脚步。 一片空地,大约五亩见方,在灰白色的废墟里铺开,像被人泼了一桶金色的颜料。 那些金色是花——巨大的花盘,比脸盆还大,沉甸甸地垂着,花瓣金灿灿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扎眼。 杨忍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脚就要往那边冲。 百里行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一根钉子,把杨忍钉在原地。 杨忍回过神,转头看他。百里行没松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片花田。 “现在是冬天。”百里行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杨忍愣了一下。寒风从花田那边刮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是别的什么,涩涩的,像铁锈。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百里行的目光从花田边缘扫过,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往花田里一扔。 石头还没落地,花田里就炸了。 数不清的黑影从花盘后面弹出来,快得像闪电,啪啪啪地打在石头上。等石头落进土里,已经碎成了渣。 第167章 向日葵 有友友一口气给了五张催更符,纠结了一下,还是加更一章,谢谢大家的喜欢。 ———— 那些黑影缩回去,花田恢复平静,花瓣依旧金灿灿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忍咽了口唾沫。 “知道这植物的习性吗?”百里行问,眼睛始终盯着那片花田,声音压得很低。 “喜欢太阳。”杨忍的脑子飞速转着,把记忆里关于向日葵的东西往外掏,“幼苗期和花蕾期,顶花盘会跟着太阳转。耐旱,怕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变异之前,城市里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 百里行点了点头,又问:“这一片,是同一棵?” 杨忍摇摇头。百里行的精神力无声地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住整片花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微垂着。片刻后,他收回精神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发现它的变异植株了吗?”杨忍小声问。 百里行侧过脸看他,没说话,但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没有。 杨忍想了想,又说:“小稗说这是好东西,肯定有原因的。”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百里行看了他两秒,把目光转回花田,只说了一句:“再想想。” 杨忍闭上嘴,重新盯着那片金色的花海。 风又刮过来了,那些花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张脸,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它们没有朝着太阳。 今天的太阳在哪边? 他抬起头,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花盘,却整整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不是太阳的方向。 是他的方向。他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下意识往百里行身边靠了半步。 百里行没动,只是把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百里行抬起手。指尖已经有雷光在跳跃,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缠绕。 他的目光落在花田深处,像在瞄准什么,只需要一瞬,那些金色就会变成焦黑。 “等等。”杨忍按住他的手。 百里行侧过脸,雷光还亮着,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 “我想要种子。”杨忍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他看着那片金灿灿的花田,那些比脸盆还大的花盘,那些饱满得快要炸开的种子。 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向日葵,美丽、向上,跟着太阳转。 这片花田不一样,它们是这片废土上最嚣张的生命,在辐射最重的地方开出一片金色。 这样的种子,种下去会是什么样?他想要。 百里行看了他两秒,指尖的雷光慢慢收回去。 杨忍往前迈了一步。花田安安静静的,那些花盘依旧朝着他的方向,像无数张沉默的脸。 他又迈了一步,花田没有动。再迈一步,那些花盘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风,又像是别的什么。 杨忍停下来,从指尖逼出一丝木系异能。 青绿色的光在他指尖跳动,温润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他往前伸了伸手,把那些光暴露在花田面前。 花田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花盘齐刷刷地转开,像是不想看一样东西。 杨忍愣了一下,又往前逼出更多的异能,青绿色的光浓了一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花盘转得更远了,有几株甚至把整张脸扭到背后去,像被什么恶心到了。 百里行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但杨忍能感觉到他在看。 杨忍不死心,又往前走了几步。花 田的边缘就在脚前,那些金色的花瓣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见花瓣上细密的纹路。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最近那朵花盘—— 那些藏在花瓣后面的黑影弹出来了。 快得像鞭子,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他手背上。杨忍“嘶”了一声,缩回手。 手背上三道红印,火辣辣地疼,皮已经破了,血珠渗出来。 他没退,又往前伸了一次手。这回更快,黑影还没缩回去,又弹出来,啪地抽在他手臂上,力道比刚才还重。杨忍咬住牙,第三次伸手。 百里行往前迈了一步,但没有拦他。 这一次,好几根黑影同时弹出来,有一根抽在他手腕上,有一根扫过他手背,还有一根直接缠上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像要把他拽进花田里。 杨忍挣了一下,没挣脱,那根藤蔓越收越紧,手指被勒得发白。 他另一只手去掰,花田里又有新的藤蔓探出来,缠上他的手腕、小臂、肩膀。百里行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雷光再次亮起。 “别——”杨忍喊了一声。 百里行没动,但雷光还亮着。 杨忍低头看着那些缠住自己的藤蔓,它们很硬,像铁丝,勒进肉里,疼得厉害。 他的血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那些金色的花瓣上。花田忽然安静了。 那些藤蔓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收紧,也没有松开,像是在闻什么。 杨忍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青绿色的光在伤口边缘微微跳动——那是他用来处理伤口的净化异能,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些藤蔓闻到了。 它们松开了一点,又缠上来,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讨要什么。杨忍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里是最核心的高辐射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辐射。 向日葵,最喜光的植物,在这片没有阳光的地方活了五百年。 它们不是不怕辐射,是没办法。那些辐射堆积在身体里,像毒素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们排不出去。 他刚才用的不是木系异能,是净化。是他以为向日葵不要的东西。 杨忍把另一只手也伸出去。青绿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来,不是催生的那种浓烈的绿,是另一种,淡淡的,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他把那些光轻轻覆在缠着自己的藤蔓上。 藤蔓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舒服。 第168章 小葵 它们松开他的手臂,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又慢慢探出来,轻轻地蹭着他的掌心。 那些光渗进藤蔓里,顺着纹路往上走,走到花盘,走到叶子,走到那些深埋在土里的根系。 整片花田都在微微颤动,像一个人在深深地呼吸。 那些金色的花瓣轻轻摇晃,不是风,是它们自己在动。 杨忍站在那里,被那些藤蔓轻轻托着,伤口还在疼,血还在流,但他没有动。 他等那些藤蔓蹭够了,才慢慢收回手。 花田安静下来,那些花盘重新转过来,朝着他的方向,这次没有躲,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杨忍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笑了。 “知道了。”他轻声说,“你们要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手,青绿色的光重新亮起来,还是那种淡淡的,像水一样,从他指尖淌出去,淌进那些藤蔓里,淌进那些花盘里,淌进这片金色的花田。 风停了。那些花盘轻轻地晃着,像在点头。 百里行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雷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 他看着那个被藤蔓轻轻缠绕的背影,看着那些金色的花慢慢朝他靠拢,像一群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杨忍蹲在花田边上,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些藤蔓已经松开了,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偶尔轻轻蹭一下他的脚踝,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小葵。”他试着喊了一声。 整片花田都晃了一下,那些巨大的花盘齐刷刷地转过来,朝着他的方向,沉甸甸的,像一群等着被点名的小孩。 杨忍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喊了一声:“小葵。” 这次花田没有整片晃,只有离他最近的那株动了。 它的藤蔓从土里探出来,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杨忍低头看着那根藤蔓,伸手拍了拍它。 “以后就叫你小葵了。”他说。 那株向日葵的花盘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点头。 整片花田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花盘齐刷刷地跟着点了点,像是全班同学跟着班长做操。 百里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杨忍正想再跟小葵说点什么,识海里忽然响起小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又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主人!小稗找到你说的地方了!在地下,很深很深,小稗说它的根须够不到底!” 杨忍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哪儿?” 小蒲立刻把位置传过来,那股意念很清晰,像是有一根线从杨忍脑子里牵出去,一直牵到很远的地方。他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又回头看百里行。 “找到了。”他说,声音里压着激动。 百里行没有问找到什么,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边。“走。” 杨忍点点头,又蹲下来,拍了拍小葵的藤蔓。“你在这儿等我,回头来接你。”小葵的藤蔓缠着他的手指,不肯松,花盘微微垂着,像是在撒娇。 杨忍哭笑不得,又输了一缕净化异能过去。 小葵这才松开,藤蔓缩回去,花盘重新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杨忍和百里行穿过碎石坡,绕过坍塌的矮墙,往小蒲指的方向赶。 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砖和瓦砾,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 杨忍走得急,好几次差点绊倒,被百里行拽住胳膊才稳住。他没顾上说谢,只是盯着前方,步子越来越快。 小蒲在识海里不停地给他指路:“左边,再左边一点……前面有个大坑,绕过去……对,就是这里!” 杨忍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大片塌陷的地面,碎石和泥土堆成一个巨大的斜坡,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那个坑里灌上来,带着一股很重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纸,又像是墨。 “就是这儿。”杨忍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扔下去。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闷响,很轻,很远。他抬起头,看着百里行:“下面很深。” 百里行没有看那个坑,他在看坑的边缘。那里有一截露出来的钢筋,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水泥板,边缘很整齐,不是自然断裂的,是被人切开的。 “下面有空间。”他说。 杨忍也看见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手不自觉地攥紧。 小蒲的根须从土里探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在说:主人,我厉害吧。 杨忍伸手摸了摸它,没说话。他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五百年前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百里行。 “我想下去看看。”他说。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退回来,从腕表空间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银白色的,被他轻轻往坑里一丢。 它没有落下去,而是悬在半空,慢慢往下飘,一边飘一边发光。 光不亮,但在黑暗里格外显眼,照出坑壁上那些交错的钢筋、碎裂的水泥板、还有更深处的黑暗。 百里行看着那点光越飘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开口:“可以下去。” 杨忍已经蹲下来,开始找落脚的地方了。 百里行没有急着回答“可以下去”这句话。 他在坑边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从腕表空间里摸出两个背包。 那背包不大,灰扑扑的,看起来和废土上那些破烂没什么两样,但杨忍注意到背包侧面嵌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和他腕表上那个防护附件是同样的材质。 “这是什么?”杨忍接过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单人飞行器。”百里行把另一个背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说,“语音控制。” 杨忍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不起眼的背包,又抬头看看那个黑漆漆的坑洞,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自己想象的要沉得多。 第169章 下去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是一团他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织物,折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又凉又滑。 他把它拽出来,那东西立刻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吓得他差点扔出去。 “别动。”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 杨忍僵在那里,看着那团金属织物爬过他的肩膀、后背、腰,最后像一件背心一样贴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他低头摸了摸,那东西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手指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运转。 他把拉链拉好,又拍了拍,那震动没有停,也没有变,一直稳稳地贴着皮肤。 “好了。”百里行已经穿好了,站在坑边调试腕表。 他的那件是银灰色的,和杨忍这件不太一样,更贴身一些,肩膀的位置有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是什么标记。 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腕,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转头看杨忍。 “下去之后,说‘启动’就行。”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说明书,“往上飞说‘上升’,停说‘悬停’。别喊别的,它分不清。” 杨忍点点头,把这些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启动,上升,悬停。他走到坑边往下看,那团银白色的光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底下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下面灌上来,呜呜地响,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封存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打开了。 “我先下。”百里行说完,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没有准备动作,就那么直直地跳了下去。 杨忍探出头,看见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无声无息。 他站在坑边等了一会儿,腕表震了一下,百里行的消息弹出来,就两个字:【下来。】 杨忍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失重感猛地攫住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碎石和泥土从坑壁上簌簌往下掉,擦过他的肩膀,落进脚下的黑暗里。他张开嘴想喊启动,风灌进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启……咳咳咳——” 话音未落,背后的飞行器猛地一震,下坠的速度骤然减慢。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慢慢往下飘,那些交错的钢筋、碎裂的水泥板、长满锈迹的管道,从眼前缓缓滑过,像一幅被撕碎的画,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一根裸露的钢筋,冰凉的,带着锈蚀的粗糙感。钢筋上缠着什么东西,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被他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他抬起头,洞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挂在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颗针尖大的亮星,嵌在黑暗里。 脚下,那团银白色的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照着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杨忍往下飘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风吹起来的破布袋子。 飞行器托着他,稳稳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脚尖刚触到什么东西就缩回来,身体歪歪斜斜地晃,手臂在空中乱挥,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的鸡。 他越急越乱,越乱越急,嘴里喊着“悬停”,声音都劈了。 飞行器倒是听话,真的停了,停得太突然,他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直直地往那片银白色的光里砸。 一只手接住了他。 不是扶,是接。像接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稳稳地,不轻不重。杨忍的脸撞在一个人胸口上,鼻子磕在衣服的拉链上,酸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飞行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嗡嗡地响着,把他往上拽。那只手没松,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按住他后背,把那股上拽的力道压下去。 “别动。”百里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离得太近,震得他耳朵发痒。杨忍不敢动了,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飞行器还在嗡嗡响,但拽不动了,慢慢地安静下来,贴在他背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百里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杨忍这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块凸出来的水泥板,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在一起。百里行的脚踩在边缘,半个脚掌悬空,也不知道刚才怎么站得那么稳。 “站稳了?”百里行问。 杨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腿还在发软,膝盖有点抖,但他不想承认。 百里行没说什么,只是从腕表空间里摸出一样东西,往黑暗里一丢。 那东西又飘起来,比刚才那颗大一些,光也更亮,照亮了周围很大一片地方。 杨忍这才看清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头顶是交错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板,脚下是更深更黑的深渊,而他站着的那块水泥板,不过是一根横梁的残骸,悬在半空,像一根被折断的肋骨。 他的腿更软了。 “别往下看。”百里行说。 杨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百里行身上。 百里行没有看他,正在调试腕表,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换了个话题:“那个飞行器,我还不太会用。” “多摔几次就会了。” 杨忍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百里行调好腕表,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已经看不见的洞口,又看了看脚下那片黑暗。 “下去?”他问。 杨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次他没有自己飞,百里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操作腕表,两个人一起往下落。 速度不快,很稳,像坐一部老旧的电梯,吱吱呀呀地往下走。 杨忍盯着那些从眼前滑过的废墟——断裂的楼梯、倒下的家具、散落一地的砖块。有一面墙上还挂着什么东西,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了,但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一块框架,中间的东西,木头的,裂成两半,上面的字被岁月磨平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块木头。它碎了,像被风化的骨头,簌簌地往下掉粉。那些粉末落在他手指上,很轻,像灰烬,又像雪。 第170章 变异犬 “到了。”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忍低头,看见脚下是一片平地。 不是碎石堆出来的平地,是真正的平地,铺着整整齐齐的石板。 石板裂了,缝里长着不知名的苔藓,灰绿色的,在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踩上去,石板微微下沉,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扇门,很大,两扇对开,门板上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平,只剩一片暗沉的灰,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水泡了很多年。 门缝里塞满了灰,厚厚的一层,把门和墙糊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门、哪里是墙。 “扫描过了。”百里行把腕表上的光屏转过来,让杨忍看,“下面有一个四十米左右的空间,结构错综复杂。再往下,扫描不到。”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光屏。 屏幕上是一团乱麻似的线条,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走廊、哪里是房间。 但他认出了那个轮廓——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不是坍塌后随意堆砌的空隙,是有规划的,有秩序的,被人一尺一尺量出来的。 是一栋楼。一栋被完全掩埋的楼。 “确认一下。”杨忍抬起头,目光落在百里行脸上,“五百年前,丧尸全部消灭了?无论地上还是地下?” “确定。”百里行的声音很平,没有犹豫。杨忍不知道他是对联邦的技术有信心,还是对那段历史有信心,但他说“确定”的时候,杨忍信了。 杨忍伸手推门。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把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往前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尖叫,是很低很沉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憋了五百年,终于吐出一口气。 门缝里的灰被震落,簌簌地往下掉,杨忍往后退了一步。 烟尘涌出来。不是一缕一缕地飘,是一团一团地滚,灰白色的,像云,又像雾,裹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纸,像是墨,像是木头被虫蛀了很多年。杨忍被呛得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烟尘慢慢散去。一条楼梯出现在面前。 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台阶是石头的,边缘磨圆了,中间踩出了浅浅的凹坑。 楼梯往下延伸,看不见底,只有黑暗一层一层地堆在那里,沉甸甸的,推不动。 杨忍抬腿就要往前走。脚还没落地,后领被人揪住了。 力道不大,但他整个人被往后带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百里行的下巴。 “走后面。”百里行松开手,把他往身后一拨,自己站到了楼梯口。 杨忍站稳了,揉了揉被揪过的领子,什么都没说。百里行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在第一级台阶上,石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慢慢地远了,远了,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杨忍跟上去。他踩在百里行走过的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 台阶很窄,他的脚比百里行的小一些,但还是觉得挤。 两个人的影子被腕表的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旁边的墙上,像一个人。 楼梯往下走,一级,又一级,数不清多少级。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压得耳膜有些胀,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越来越响。 杨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门已经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方块,悬在头顶,很远,很小。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百里行的背影在他前面,不宽,但把整个楼梯口都挡住了。他盯着那个背影,步子稳了一些。 楼梯往下,一级,又一级。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两个人在敲同一面鼓。杨忍数着台阶,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百里行停下来。 “怎么了?”杨忍压低声音问。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示意他安静。杨忍闭上嘴,竖起耳朵。 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吵得很。 他屏住呼吸,心跳慢下来,周围的安静变得很沉,沉得像水,把一切都淹了。 然后他听见了。很轻,很远,像指甲刮过石头,沙沙沙的。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从黑暗深处传上来,混在一起,分不清远近。 “什么东西?”杨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了。 百里行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按在杨忍肩上,往下压了压。 杨忍会意,慢慢蹲下来。百里行也蹲下来,把腕表的光调到最暗,只留一线灰白,勉强照出脚下两级台阶。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沙沙沙的,夹杂着粗重的呼吸,还有爪子在地上刨动的声响。 杨忍能闻到一股味道了,不是霉味,是腥味,很浓的腥味,像血放久了,又像狗淋了雨。 第一只狗从黑暗里探出头来。 很大,比废土上那些变异犬大一圈,皮毛灰扑扑的,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能看见下面的肋骨。 它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亮晶晶的红,是浑浊的、暗淡的红,像两颗烂掉的果子。 它在楼梯口停了一下,鼻子朝上嗅了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只狗又往下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双浑浊的红眼睛在黑暗里扫过来,扫过去,像两盏快灭的灯。 它看了几秒,没有发现什么,低下头,继续往下走。 但后面那些狗没有跟上来。 它们停在楼梯口,挤在一起,鼻子朝上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呜呜声。 有一只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叫了一声——不是吠,是那种很短的、试探性的叫声,像在问“谁在那儿”。 百里行动了。不是站起来,只是把手从杨忍肩上移开,指尖轻轻点在台阶上。 一道细小的雷光从他指尖渗出去,贴着台阶往下爬,无声无息,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第171章 变异苔藓 有免费的小礼物我就很开心了,大家不用花钱送其他礼物,一天六千我会按时更新,不想加班,两千字要加班好久。 —— 那些狗还没反应过来,雷光已经爬到它们脚边,轻轻一跳——不是攻击,是警告。 雷光在它们面前炸开,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照亮了整段楼梯。 杨忍看见了。不是三五只,是十几只,挤在窄窄的楼梯上,灰扑扑的皮毛,凸起的脊背,还有那些浑浊的、暗淡的红眼睛。 它们在雷光亮起的瞬间往后缩了一下,不是怕,是本能地躲避强光。 然后它们看清了楼梯上只有两个人,光灭了,黑暗重新合拢,它们的胆子又壮起来。 领头那只狗伏低身体,后腿蹬在台阶上,做出扑击的姿态。 百里行站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些狗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停下来,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杨忍也站起来,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但他没有动,只是把手按在小葵的藤蔓上,等着。 百里行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轻,靴子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些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一只甚至缩到了同伴后面。 百里行又迈了一步。这次那些狗没有退,但也没有进,只是僵在那里,喉咙里的咆哮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种很细的、像哀求一样的呜咽。 领头那只狗看了百里行一眼。 那一眼很短,杨忍不确定它看见了什么,但它的尾巴夹起来了,夹得很紧,贴着肚子。 它低下头,慢慢往后退,退了三步,转身就跑。 后面的狗跟着它,一只接一只,灰扑扑的影子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楼梯重新安静下来。杨忍松开攥紧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小葵的藤蔓,那根藤蔓安安静静地缠在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走吧。”百里行说完,继续往下走。 杨忍跟上去,踩在他走过的台阶上。 前面那截楼梯很短,只拐了一个弯,就到底了。 不是地面,是一扇门,比上面那扇小很多,窄窄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门是铁皮的,锈得很厉害,下半截已经被什么东西啃出了几个洞,黑漆漆的,能看见里面更深的黑暗。 走廊尽头,那扇门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不是铁的,不是木头的,是合金的。银灰色的门板,表面光滑得像水面,没有锈,没有裂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杨忍伸出手,指尖触上门板,冰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硬。 他把灰擦掉一块,底下的金属泛着冷光,和五百年前刚装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准备推门。 一阵窸窣声忽然响起来。 很轻,很细,像无数只小虫在爬,又像风吹过很薄的纸片。 那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从门板上的裂缝里传出来,从门框与墙壁的间隙里传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杨忍的手停在半空。 门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裂缝,不是木纹,是一层极薄的、灰绿色的东西,像绒布,又像苔藓,从门板的边缘慢慢渗出来,顺着木纹的纹路往下爬,爬过那些模糊的刻花,爬过锈蚀的铜把手,爬过门框上歪歪斜斜的钉子。 杨忍往后退了一步。 那层苔藓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忽然加快了速度。 它从门缝里涌出来,从门板底下钻出来,从门框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绺一绺的,像头发,又像触手,朝他们的方向蔓延。 它的颜色很深,深灰绿色,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百里行没有说话,只是把杨忍往后拉了一步。 苔藓追上来,贴着地面爬,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杨忍能闻见一股很浓的湿气,不是那种泥土被雨浇透的湿,是另一种——像什么东西在水底泡了很多年,烂了,发霉了,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又潮又腥。 百里行抬起手。雷光在他指尖亮起来,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把周围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苔藓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去一截,但很快又探出来,比刚才更密,更急,像无数根灰绿色的手指,朝他抓过来。 “等一下。”杨忍拉住百里行的手腕。 百里行侧过脸看他,雷光还在指尖亮着,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 杨忍盯着那些苔藓,盯了一会儿。 那些苔藓没有攻击,只是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伸一缩地蠕动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从指尖逼出一丝净化异能,青绿色的光很淡,淡得像要化在空气里。他把那些光往前送了一点点。 苔藓猛地缩回去,缩得很远,几乎贴到了门板上。 但很快,它又探出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那缕光的方向延伸。 最前面那根触须碰到光的边缘,像被烫到一样弹回去,又伸过来,再碰,再缩。 反复了几次,它终于停在那缕光旁边,不碰,也不退,只是安静地待着,整个身体微微颤动,像一个人在发抖。 杨忍又往前送了一点净化异能。 苔藓这次没有缩,它接住了那些光。 那些灰绿色的触须在光的包裹下慢慢变软,颜色也变浅了一些,从深灰绿变成浅灰绿,又从浅灰绿变成一种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绿。 它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了,摊开在地上,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慢慢舒展。 杨忍松了口气,正要再往前一步—— 苔藓猛地弹起来。 不是一根,是整片,从地面、从门板、从门框上同时弹起来,像一张被松开的大网,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速度快得像闪电,杨忍甚至来不及后退。 一道雷光从他身边劈出去,不是百里行指尖那种细小的电弧,是真正的雷电,粗得像手臂,白得发蓝,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直地劈在那片苔藓正中。 整条走廊都被照亮了。杨忍闭上眼,眼前还是一片白。 第172章 找到图书馆 雷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等他再睁开眼,走廊已经暗下来了。 那些苔藓不见了,只剩地上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被雷光炸得到处都是,墙上、门上、天花板上,像是下了一场灰绿色的雪。 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还有别的什么——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烧焦的草木灰。 杨忍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层粉末。很细,很干,一碰就碎。 “走吧。”百里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杨忍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他走到门前,把手掌按在门板上。 门板是温的,被雷光炸过之后,残留着一点热度。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没有声音,像推开一片积攒了五百年的安静。 门完全打开了。杨忍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是黑的,但不是那种空荡荡的黑,是有东西的黑——一排一排的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架子是金属的,银灰色,和门是一样的材质。上面放着什么,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像砖头,又像盒子。 杨忍迈过门槛,走进去。脚踩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不是石头,不是水泥,是另一种材料,微微有些弹性。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很远,很轻,像是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架子很高,他仰起头才能看见最上面一层。 上面放着的东西是盒子,一个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盒子是透明的,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伸出手,想把盒子拿下来,手刚碰到盒子,架子上的灯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一排,从近到远,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串灯。 光很弱,昏黄黄的,但足够他看清那些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书。他看见那些书脊上的字,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能辨认——“华夏植物志”、“农作物种子资源学”、“土壤改良与修复”……一排一排,一架一架,从地面到天花板,从脚下到看不见的远处。 杨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书,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搭在那个盒子上,冰凉的,透明的,隔着五百年的灰,那些书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在睡觉。 百里行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他的目光从那些架子上扫过,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什么东西,被灰盖住了,只露出一个角。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慢慢走过去。 桌上摊着的是一本翻开的书,很大,像画册。他把灰拂掉,露出下面的页面——是地图。 不是废土上那种粗劣的手绘地图,是印刷的,线条细细密密,标注着一个个地名,一个个坐标。 他的手指顺着那些线条走,走过山脉,走过河流,走过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城市。 有些地方他认得——那些废土上还残存的地标,那些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名字。 有些地方他完全不认识,那些地名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笔画清晰,像是昨天才印上去的。 他把那本地图合上,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华夏地图集。 他的手指在那些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抱进怀里。又拿起旁边的另一本,翻开,是手写的字,密密麻麻,一页一页,记录着种子的编号、来源、保存条件。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一个数字上,再也没有往后翻过。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书还能保存得这么好。”百里行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他的目光从那些书脊上扫过,在一本已经褪色的蓝色封面上多停了一瞬。 杨忍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架子,又看了看头顶那些昏黄的灯。“当初建这座图书馆的时候,他们就想过这些书要放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手里的书上,“温度、湿度、光照,全都算进去了。每一本书放在什么位置,能存多少年,他们都知道。” “那时候的水蓝星,就有这样的技术了?”百里行问,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感慨。 “有。”杨忍说,声音很轻,“一直都有。” 百里行没有再问。他的目光从那些书架上移开,落在杨忍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表情,不是难过,也不是骄傲,是别的什么,像是一个人站在很深的井底,抬头看见了一小片天。 杨忍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手写的记录本。纸已经发脆了,翻页的时候要很轻很慢,稍一用力就会碎。 他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从眼前掠过——籼稻、粳稻、野生稻,采集地点、保存方式、发芽率测试结果。 有一页的边角被人折了一下,他小心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本批种子已入库,编号A-0372至A-0415。愿后来者善用之。”日期是五月十七日,后面没有年份。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架子,那些书,那些盒子。 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照在那些安安静静躺了五百年的东西上。 他的目光从近处移到远处,又从远处收回来,最后落在自己脚下。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那扇门推开之后,里面的空气就变了。温度、湿度,全都不一样了。”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怀里的书,“这些书,可能放不了太久了。” 百里行没有说话。他看见杨忍的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搭在书页上,没有翻,也没有合。 他伸出手,在杨忍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 杨忍抬起头,百里行已经收回手,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了。 一个接一个的银白色盒子码在桌上,方方正正,表面泛着冷光,和这座图书馆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 第173章 收起来 杨忍看着那些盒子,有些发愣。“这是……保鲜盒?”他见过这种东西,中心区的商店里有卖,用来放食物的,能保鲜很久。 “智能保鲜盒。”百里行把一个盒子推到杨忍面前,指着侧面的控制面板,“温度、湿度、光照、气体成分,全都可以调。东西放进去,设置好参数,里面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环境。”他顿了顿,看了杨忍一眼,“比这座图书馆的设备好。” 杨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把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桌上,拿起一个保鲜盒翻来覆去地看。 盒子很轻,盖子严丝合缝,打开之后里面空空的,内壁摸上去很光滑,微微有些凉。 “能调成跟这里面一样的温度吗?”他问。 “能。” “湿度呢?” “能。” “光照——” “都能。”百里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先放,放完了我调。” 杨忍不再问了。他蹲下来,把那些已经装进收纳箱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拂去上面残留的灰,放进保鲜盒里。 盒子不大,一本一本地放,刚好能摞三四本。他放得很小心,每一本都摆正了,封面朝上,书脊朝外,像是摆在自家书架上。 百里行在旁边调试那些盒子的参数,偶尔帮他递一下书,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放,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 放完最后一本,杨忍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桌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盒,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空了一片的书架,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轻轻地,稳稳地。 “温度设多少?”百里行问。 杨忍想了想。他记得书上写过,古籍保存的温度,十八到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五。 但他不确定这些书算不算古籍,它们才五百岁,比起那些在博物馆里躺了几千年的东西,还很年轻。 “十八度。”他说,“湿度百分之五十。” 百里行点点头,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盒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嗡鸣,指示灯从红变绿,安安静静地开始工作。 杨忍把那些盒子一个一个收进空间里。每收一个,他都会摸一下盖子,确认盖紧了,才往百里行给他的空间里放。 收完最后一个,他抬起头,目光又落在那排空了一片的书架上。 那些架子还是银灰色的,干干净净的,像刚装上去的时候一样。 但上面的书没有了,只剩下一排一排的空位,方方正正的,像被人挖走的牙齿。 百里行将目光落在了角落的几个黑色物体上面。“那些是什么?”百里行问。 “电脑。五百年过去了,估计也不能用了,不过要是里面的硬盘还能修复的话,应该存着不少资料。”杨忍回答。 一听这话,百里行立刻行动,将东西都装进保鲜盒。 杨忍再次检查,确认除了书架座椅,没有其他东西留下。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迈过门槛。 上去的时候,依旧是百里行走在前面。 他踩过那些破碎的台阶,靴底碾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杨忍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腕表的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投在斑驳的墙上。 空气还是那股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但比下来的时候淡了一些,像是被他们的呼吸搅散了。 经过那群野狗所在的楼层时,杨忍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群狗还在。不是后来追上来的那些,是更早的那群——他们在楼梯上遇见的,被百里行的雷光吓退的那群。 它们缩在楼梯拐角处,灰扑扑的皮毛几乎和墙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一堆碎石。 但这次,每只大狗身边都多了一团小小的、灰扑扑的东西。 是小狗。很小,比杨忍的拳头大不了多少,蜷在大狗肚皮底下,偶尔动一下,发出很细很细的呜咽声。 它们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张着,在空气里嗅来嗅去,像是在找什么。 杨忍的脚步停住了。 那群大狗也看见了他。有几只耳朵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龇牙,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一些,把那些小东西往怀里拢了拢。 那只领头的大狗站起来,瘦骨嶙峋的脊背拱着,慢慢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百里行的手微微抬起。 “等等。”杨忍按住他的手腕。 那只大狗在他们面前停下来,没有扑,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然后它做了一件杨忍没有预料到的事——它转过身,用鼻子拱了拱自己身后那几只小狗,把它们往杨忍的方向推了推。 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它们。小狗被推得滚了两下,发出细细的叫声,又挣扎着往大狗肚子底下钻。大狗又拱了拱,这一次力气大了一些,把其中一只直接拱到了杨忍脚边。 杨忍低头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它太小了,眼睛还没睁开,四条腿软得像面条,趴在地上,鼻子在空气里嗅来嗅去,发出细弱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大狗。大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往后贴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但它没有跑,也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趴在杨忍脚边的小狗。 “你们想让我带它们走?”杨忍轻声问。 大狗没有动。它只是低下头,把剩下几只小狗又拱了拱,往杨忍的方向推。 有一只小狗被拱得翻了几个滚,细声细气地叫,它停了一下,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那只小狗的脑袋,然后又轻轻地把它往杨忍那边拱。 百里行的手放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杨忍身后,安静地看着。 第174章 小狗崽 杨忍蹲下来,慢慢伸出手。那只趴在他脚边的小狗被他的手指碰了一下,立刻发出细细的叫声,拼命往他掌心底下钻。 它的毛很软,灰扑扑的,但摸上去很干净,没有泥,没有血,只有一点淡淡的腥味,是奶腥味。 他抬起头看了那只大狗一眼。大狗已经退到楼梯拐角处了,和它的同伴们挤在一起,灰扑扑的一团,几乎要融进墙里。 它看着杨忍把那只小狗托起来,放进怀里,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呜咽,然后低下头,舔了舔剩下几只小狗的脑袋。 杨忍把怀里那只小狗拢了拢,又朝它们伸出手。大狗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把另一只小狗也拱了过来。一只,又一只。 它推得很慢,每推一只,都会低头舔一舔,然后站在那里看一会儿,才转身去推下一只。 最后一只小狗被拱到杨忍脚边的时候,大狗没有退回去。它站在那里,低着头,尾巴夹得紧紧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杨忍把最后那只小狗也托起来,拢进怀里。 五只小狗在他怀里挤成一团,细细地叫着,往他衣服里钻。 大狗看着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被杨忍拢进怀里,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它的目光还落在那些小狗身上,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像是在记住它们的味道。 然后它转过身,带着剩下的同伴,往楼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杨忍站在楼梯上,怀里揣着四只暖烘烘的小东西。它们不叫了,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睡着,细细的呼吸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百里行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前面。 “走吧。”他说。 杨忍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上走。怀里的那些小东西睡得很沉,细细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像很小很小的风。 回到向日葵花田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金色的花盘齐刷刷地朝这边转过来,像一群等了很久的人。 小葵第一个迎上来,藤蔓还没碰到杨忍的脚踝,花盘已经凑到他手边,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他回来了。 杨忍伸手拍了拍它的花盘,在心里给小蒲传了一道意念。 小蒲来得最快。它的根须从碎石堆里探出来,整株植物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抖了抖叶子上的灰,就看见了站在杨忍身边的小葵。 它愣了一下,然后很热情地挥舞着叶片凑过去,根须在地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说“你好呀新朋友”。 小葵的花盘转过去,对着小蒲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往左一偏,把整个花盘背面亮给它看。 小蒲的叶片僵在半空。它愣在那里,根须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叶片耷拉着,蔫蔫地缩回杨忍脚边。 杨忍低头看见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花穗。 小蒲的叶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没说话,但那股委屈的劲儿顺着意念传过来,闷闷的。 小稗比小蒲慢了一步。它从另一个方向赶回来,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钻了不少地方。 它看见小葵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像小蒲一样,友好地挥了挥叶片。 动作不大,轻轻的,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小葵的花盘这次连转都没转,直接甩了一个背影给它。 小稗的叶片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垂下去,整株植物都矮了一截。 小刀是最后一个到的。它没有凑上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蹲在一块碎石上,藤蔓收得紧紧的,安静地看着这边。 小葵没有注意到它,它的花盘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假装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小蒲从杨忍脚边探出花苞,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主人,它不理我。” 杨忍看了小葵一眼。小葵的花盘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假装没在听。 “它是害羞了。”杨忍的声音不高,刚好够身边这几株植物听见,“它在高辐射区待了很多年,很久没见过别的变异植物了。它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话,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它。” 小蒲的花苞慢慢抬起来,好奇地转向小葵的方向。那几片耷拉着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开,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新伙伴。 小葵似乎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花盘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往杨忍身后缩了缩。 动作不大,但很明显。那株比小蒲高出一大截、花盘比脸盆还大的向日葵,就那么往一个人类背后躲,藤蔓都收得紧紧的,像一个被很多人盯着看的小孩,手足无措,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小蒲的叶片不再耷拉了。它歪着头,盯着小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 小葵没有躲。小蒲又挪了一步,小葵还是没有躲。 它的花盘微微垂着,从杨忍肩膀后面探出一点点,像是在偷偷看,又像是在等什么。 小蒲的叶片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它没有再往前凑,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偶尔晃一下叶子,像是在说“没关系,不急”。 小稗也慢慢地直起身来,叶片不再垂着,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它没有再去打招呼,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偶尔朝小葵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很温和。 小刀从碎石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杨忍脚边,藤蔓依旧收得紧紧的,但花苞朝着小葵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像在等。 小葵从杨忍身后慢慢探出来,花盘转了一圈,从小蒲看到小稗,从小稗看到小刀。 它的藤蔓还缠在杨忍手腕上,但不再那么紧了,松松地搭着,像牵着一根线。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那些金色的花盘轻轻晃着,沙沙地响。小葵的花盘也晃了一下,朝着小蒲的方向,轻轻地,像是在点头。 等小柳从远处赶回来的时候,小葵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第175章 小蒲它们认识新伙伴 它不再一个劲地往杨忍身后躲了,花盘虽然还微微垂着,但时不时会抬起来,朝小蒲和小稗的方向转一转,像是在偷偷观察这两个新伙伴在做什么。 小柳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不急不慢地走过来。 它比小蒲和小稗都高出一大截,树干上那个空心的树洞还留着,枝条垂下来,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它在小葵面前停下来,枝条收拢,整棵树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个人站定了,微微弯了弯腰。 小葵的花盘抬起来,对着小柳的方向停了两秒。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花盘。那一下很轻,动作很小,花盘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你好”。 小柳的枝条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小刀是最后一个到的。它蹲在碎石堆上,藤蔓收得紧紧的,花苞微微垂着,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小葵的花盘已经转回来,对着小蒲和小稗的方向,偶尔晃一下,像是在听它们说什么。 小刀从碎石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小葵旁边,藤蔓还是收着,没有伸出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小葵的花盘转过来,看了它一眼,又轻轻点了一下。 小刀的藤蔓从收拢的状态松开了一点点,像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小刀藤蔓上的小石蜥,直接被小葵忽略了,那不就是个食物吗?有什么好注意的。 小蒲在旁边晃了晃叶片,小稗的叶子也微微颤了一下,谁都没有出声,但花田里的风忽然轻了一些。 两人带着六小只回到车边的时候,何春正拉开车门准备往外走,看见他们俩,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你们俩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随便转转。”杨忍笑了笑,侧身让出跟在他脚边的小葵,“顺便收了一只新宠物。” 何春的目光落在小葵身上,愣了一下,又看看杨忍,再看看小葵,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这什么运气?”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出去一趟就能捡一株植宠回来,还是五级的。” 五级。杨忍刚才满脑子都是葵花籽,压根没注意小葵的等级。 被何春这么一说,他才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株安安静静跟着自己的向日葵。 花盘还是那么大,藤蔓还是那么细,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脚边,像个乖巧的小孩。 他伸手摸了摸小葵的花盘,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运气确实不错。不过小葵战斗力不太行,主要是吸收辐射的能力强。” “吸收辐射?”沈诚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里有了点兴趣。 杨忍点点头:“它待的地方,辐射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好能力。”赵明坤靠在车门上,难得地赞了一句。在高辐射区能保证周围辐射值正常,这种东西在废土上,绝对是宝贝。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东西?”李武从另一边绕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懊恼。这片地方他们来过好几次,竟然把这好东西漏了。 “我倒是看见过。”赵明坤慢悠悠地开口,“它没攻击我,我就当普通辐射植物了。” “你看见过?”何春转头看他。 “嗯,就那个方向。”赵明坤抬了抬下巴,指向杨忍他们刚才回来的方向,“很大一片,挺漂亮的。” “你怎么不说?”何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说了啊。”李武从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特意告诉过你,那边有片很漂亮的花田。你说我见识少,没见过好看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何春当时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你别大惊小怪”的样子。 何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李武一眼,又看了看杨忍脚边那株安安静静的向日葵,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回到过去,给当时的自己两耳光。 杨忍站在旁边,看着几个老人拌嘴,没插话。 小葵的藤蔓轻轻缠上他的手腕,花盘微微垂着,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杨忍拍了拍它,没说话。 百里行靠在车门上,看了杨忍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还在拌嘴的老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行了。”沈诚开口,目光看了看杨忍身后的几株变异植物,“它们有发现吗?” 杨忍点头,“有。” 四个老头齐齐看向杨忍手腕上的储物手镯。 “现在不行,东西需要在特定环境才能打开。”寻找的时候,不让他们知道,只是怕有人搞破坏,现在已经拿出来了,也就不用瞒着,当然他也没打算全部拿出来,至于拿出来那部分,他回去检查了再说。 “行,那先回去吧!”张明楷开口。 大家回到车上,百里行依旧坐到了驾驶位,杨忍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将想要拉着他说话的何春挡在了后面。 回到基地,百里行在早上接赵明坤四人的地方,将四人放下,不顾四人的目光,开着车就走。 等车子驶出那四位老人的视线,杨忍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五只小狗掏出来。 它们太小了,缩在他掌心里,灰扑扑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你们也太乖了,”杨忍把一只小狗托起来,凑近看了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低头看看怀里另外三只,又看了看旁边那株被四位老人盯了一路的小葵,心里默默庆幸——还好小葵够显眼,把那四个人的目光全吸引过去了,不然这四只小东西还真藏不住。 百里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不太忍心告诉杨忍,那四只小狗之所以一声不吭,大概率不是因为乖,而是被那四位老人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势吓住了。 赵明坤那种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站,也够这些小东西抖半天的。 “四只。”杨忍已经开始盘算了,“我爸我妈一只,大哥、二哥、小妹一人一只。养大了就能护主。”他数了一遍,手指在小狗们身上轻轻点过去,数到第四只的时候,顿了一下。 第176章 狗崽归属讨论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百里行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还剩一只。百里哥,你要不要养?” 百里行没接话。杨忍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跟百里行说他不想养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养。 上辈子他就喜欢狗,在乡下的时候,全村十几条狗见了他都摇尾巴,连村头那条谁都不理的狗王都被他撸得翻肚皮。 后来进了城,没时间养,再后来末世来了,就更没机会了。现在好不容易碰上四只小狗,百里行要是不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 “你怎么确定,”百里行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它们长大之后会护主,而不是反噬?” 杨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睡得正香的小东西。灰扑扑的毛,软塌塌的耳朵,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挤在一起,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什么梦。 “这是华夏田园犬,”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最是忠心。除非疯了,绝对不可能反噬主人。” 百里行没有再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忍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杨忍注意到了。 “百里哥,”杨忍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拔高了一点,“你那儿有辐射梳理药剂吗?” 百里行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下一秒,他掌心一翻,五支淡绿色的药剂整整齐齐地码在驾驶座旁边的置物格里。 “确定它们能喝?”他问。 “当然。”杨忍已经伸手拿了一支,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华夏田园犬,最好养活。人能吃的,它们都能吃。” 他拔开瓶塞,把药剂倒了一点在指尖上,凑到怀里那只小狗嘴边。那小东西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张开嘴,慢慢地舔。 百里行从置物格里拿了一支药剂,目光在那五只小狗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那只身上。 那只比其他的小一圈,毛色更深一些,缩在同伴们中间,安安静静的,不挤也不闹。 他伸手把它捞出来,动作不太熟练,手指碰到小狗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怕力气大了。 那小东西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细细的尾巴卷起来,继续睡。 百里行低头看了它一眼,学着杨忍的样子,把药剂倒在指尖上,凑到它嘴边。 小狗的鼻子动了动,张开嘴,慢慢地舔,舌头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又湿又软。 杨忍喂完手里那只,换了一支药剂,开始喂第二只。 他一边喂一边偷看百里行,看见那人低着头,手指上沾着淡绿色的药剂,耐心地等着那只小狗一点一点地舔,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 “百里哥,”杨忍忍不住开口,“那只你要养吗?” 百里行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那只小狗已经舔完了药剂,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更沉了。 百里行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蹭了蹭它肚皮上的软毛,动作很轻。 杨忍收回目光,低头喂自己手里那只,嘴角弯了一下。 他怀里还有三只没喂的,挤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他把药剂倒在指尖上,凑到它们嘴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装可怜也没用。”不知道是说给小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喂完小狗,百里行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那些书,”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忍把最后一只小狗塞回怀里,擦了擦手指上的药剂残渍。“上面都是水蓝星华夏族的文字,”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其他人应该看不懂。不过保险起见,挑一下,拿不重要的出来就行。” 百里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杨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这小家伙在自己面前,是真的毫无防备。那些书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五百年前的文明印记,一个消失民族的文化密码,放在星际市场上,每一本都可能价值连城。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没有试探,没有隐瞒,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百里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他在操作平台上点了几下。车内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从干燥的暖意变成一种带着潮气的凉,刚好是保存纸质书最合适的温湿度。 “现在就弄,”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不然等回去,可就没这么好藏了。” 杨忍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动手。他先把那些小说挑出来,厚厚一摞,码在膝盖上。 这些可以拿出来,里面的故事再热闹,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正好拿去糊弄那些盯着水蓝星的人。 杂志也挑了一摞,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衣裳首饰,有些款式放在五百年后看,竟然也不觉得过时。 他翻了翻,心想回头得问问百里行,这些东西能不能申请星际知识产权保护。要是能注册下来,以后就是水蓝星的特色了,别人想仿也仿不了。 食谱他全留下了。一本都没往外拿。他想起席键第一次吃到他做的肉干时那个表情,眼睛瞪得溜圆,连话都说不利索。 席键那样的家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份简单的肉干就能把他征服,说明星际大部分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就那样。 这些食谱,是他给水蓝星原住民留下的资本——那些在废土上刨食的人,那些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好饭的人,总得有条路走。 儿童启蒙书最多。花花绿绿的封面,拼音、识字、算术、自然,一套一套的,有些重复了好几本。 杨忍把重复的那些摞在一起,留了一套最完整的,剩下的全塞进“可以拿出去”那堆。水蓝星的孩子,当然要接受水蓝星的教育。 他从那些书里翻出一本识字课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太阳,旁边写着“日”字,笔画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他把那本书单独放在一边,又翻出算术、自然、历史,一本一本地码上去,摞成小小的一堆。 第177章 被嫌弃的狗崽 他脑中思绪翻飞,眼睛不眨盯着那堆书看了很久。 “百里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安全区能建学校吗?”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水蓝星的孩子,应该上学。”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他们才是水蓝星的未来。”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忍一眼,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不是随口问问,是真的在想这件事。 想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想那些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废土少年,想一座建在废墟上的学校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他说。杨忍的目光暗了一瞬。百里行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脸,又补了一句:“不过可以建。” 杨忍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在没有上辈子记忆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学校是什么,字也是跟着腕表上面学的,而且星际上面的字是真的很奇怪,要不是有语音,他还真不一定能学会。 随即反应过来百里行嘴里话的意思后,嘴角弯起来,点了点头。 他把那堆启蒙书拢了拢,收进空间里,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它们。 百里行收回目光,安静地开着车。车里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很小很小的风。 “这个给你。”百里行从颈间摘下一个吊坠,递过去。吊坠很小,银白色的,躺在掌心里,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杨忍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白给你的。”百里行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用你收起来那些书的扫描件换,怎么样?” 杨忍的目光在吊坠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百里行脸上。“是你要,还是百里家要?” 百里行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杨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是想知道答案。 “有区别吗?”他问,“我是百里家未来的继承人。东西给我,以后也会是百里家的。” 杨忍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那本刚拿起来的书放回膝盖上,翻开一页,又合上。百里行没有催他,只是把吊坠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置物格里,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杨忍才开口:“你百里家就你一个继承人吗?” 百里行没有回答。他当然不是只有一个继承人。百里家旁支众多,盯着家主位置的人能从本家排到外环星域。 他能在中心区带小队出任务,不是因为他有多受重视,恰恰是因为他不那么重要。这些事他没有跟杨忍说过,但杨忍好像也不需要他说。 “那我扫描给你。”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等你成为百里家的家主,再拿出来。行吗?” 百里行转过头看他。杨忍没有躲,就那么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指按在书页上,等着他回答。 “行。”百里行说。他把吊坠从置物格里拿起来,重新挂回脖子上,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杨忍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书,语气轻松了不少:“如果这些东西能帮你坐上家主的位置,也不错。”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向着水蓝星,这对水蓝星也是好事。” 百里行看着他,没说话。杨忍已经低下头去翻下一本书了,动作还是那么轻,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车里又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百里行收回目光,安静地开着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车子继续往中心区开。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影等在大门口,席键站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像只等投喂的鹅。车还没停稳,他已经小跑着迎上来。 “老大,你们去哪儿了?”他扒着车窗往里看,目光在百里行和杨忍之间来回扫。 百里行推开车门,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有点事。” 席键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想说。 他识趣地没再追问,视线一转,落在后面下车的杨忍身上,然后就看见了杨忍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 “这什么变异兽?”席键凑过去,低头盯着那几只小狗,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好丑。” 杨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四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席键那张写满嫌弃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希望过几天你也这么嫌弃。”他说,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席键没听懂,还想再说什么,百里行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往里面去了。 他顾不上追问,赶紧跟上去。杨忍抱着小狗走在后面,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它们还睡着,细细的呼吸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上辈子在乡下养的那些狗,刚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副丑样子,皱巴巴的,像没长开的面团。 喂了几天,就圆滚滚的了,毛也亮了,眼睛也亮了,追在屁股后面跑,甩都甩不掉。席键这个人,嘴上嫌弃,到时候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他笑了笑,跟着往里面走。怀里的五只小狗翻了个身,挤成一团,继续睡。 要分开的时候,杨忍把百里行那只小狗从怀里掏出来。 那小东西被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爪子在他掌心里扒拉了两下,继续睡。 杨忍把它递过去,百里行接住,动作不太熟练,手指僵了一下,才慢慢托稳。 “也不知道它们吃什么。”杨忍低头看了看怀里剩下那三只,又看看百里行手里那只,“我看了下,才开始长牙,肉那些应该咬不动。只能给它炖点肉粥试试了。” 百里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营养液不行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 “不知道。”杨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过我怕太营养了,撑着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么小的东西,肠胃嫩,还是稳妥点好。” 百里行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狗,那小东西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露出粉红色的肚皮。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把小狗递回给杨忍。 第178章 给家人介绍新伙伴 “那你先养着。”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等它能吃别的了,我再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给伙食费。” 杨忍接过来,把那只小狗塞回怀里,和其他四只挤在一起。那小东西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不用,”杨忍摆摆手,“它能吃多少。”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五只挤成一团的小东西,想了想,“不过我养着,以后跟你可就不亲了。”他抬起头,看着百里行,“要不这样,我一会儿回去多炖点肉粥,给你送去。它吃的时候,你给它热一下就行。”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听你的。” 席键站在旁边,从头听到尾,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他看了看杨忍,又看了看百里行,又看了看杨忍,最后把目光定在百里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我听到了什么?他问自己。老大说“听你的”?老大说“听你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百里行扫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但那副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苍蝇。 杨忍没注意这些,抱着小狗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百里哥,粥里要不要加点菜泥?光吃肉怕不消化。” “你看着办。”百里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很淡。 席键站在原地,看着杨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老大。百里行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席键跟上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老大,你刚才说——” “闭嘴。”百里行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冷不热的。 席键闭上嘴,老老实实跟着。但那副表情,一直到进了门都没收回去。 杨忍抱着四只小狗崽回到家的时候,杨强和林玉正坐在桌边处理肉。 桌上摊着几块冻得硬邦邦的变异兽肉,旁边摆着几把刀,林玉的手上还沾着血水。 自从进了中心区,他们没法出去狩猎,也没闲着,接了些处理肉食的零活,赚点星际币贴补家用。 听见开门声,林玉抬起头,见是小儿子,脸上立刻有了笑意:“回来啦!” “嗯。”杨忍笑着进门,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妈,快看,我今天给你们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啊?”林玉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 杨忍把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往前一亮——四只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在空气里一嗅一嗅的,发出很细很细的叫声。 林玉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冒出了一句:“这么小,还瘦得很,都不够塞牙缝的。” 杨忍哭笑不得。“这是狗崽。”他把怀里的小东西们拢了拢,怕它们掉下去,“华夏田园犬。在以前,它们是人类的伙伴,能帮人狩猎,能护卫家园,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林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有一只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舌头粉粉的,在林玉伸过来的手指上舔了一下。林玉愣了一下,伸手把那只抱过来,托在掌心里。 那小东西也不认生,在她掌心里拱了拱,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林玉低头看着它,嘴角慢慢弯起来。 “还挺可爱的。”她说。 “什么挺可爱的?”杨梅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汤,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杨忍把怀里的小狗亮给她看。 杨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碗往桌上一搁,伸手就抱了一只过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啊!”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什么崽崽?好可爱!” “华夏田园犬的崽崽。”杨忍把剩下两只也掏出来,一只放在桌上,一只捧在手心里,“它们家长主动送给我的。” “家长送的?”杨强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只小狗,目光没有多停,倒是越过杨忍肩头,落在他身后那株安安静静立着的植物上。 “你的契约植物,又多了一株?”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在那株向日葵上多停了一瞬。那株植物很高,花盘比脸盆还大,金灿灿的,在屋里灰扑扑的色调里格外扎眼。 杨忍这才想起新伙伴,侧身让开位置。“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叫小葵。” “好漂亮。”杨梅伸手就要去摸。杨忍一把拦住她:“它刚从高辐射区出来的,别乱摸。” 杨梅的手僵在半空,缩回来。三个人同时看向杨忍,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意思。“你去高辐射区了?”林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杨忍点点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出门逛了一圈:“去找了些东西。放心,用的都是最好的防护用品,一点辐射都没沾上。” “那它怎么办?”杨梅指着小葵,声音里带着点担心。 “跟着我呗。”杨忍说,伸手摸了摸小葵的花盘,那株向日葵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蹭他的掌心。 林玉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淡绿色的药剂,倒在碗里,端到小葵面前。 “这个它能用吗?”她问。 杨忍愣了一下,他倒是真没想过这事。他蹲下来,手掌贴上小葵的茎秆,在心里唤了一声小蒲。 小蒲从门口探进来,叶片晃了晃,很快接上了那股意念。杨忍把那碗药剂的样子、颜色、气味,一点一点地传过去,小蒲又转译给小葵。 小葵的花盘微微垂下来,像是在闻那碗里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它的藤蔓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碗沿,又缩回去。 第179章 给狗崽准备吃食 然后花盘点了点,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杨忍站起来,对林玉说:“能用。” 林玉松了口气,把那碗药剂往小葵面前推了推。 小葵的藤蔓重新探出来,卷住碗边,慢慢地把碗里的药剂吸干了。 喝完之后,它的花盘抬起来,朝着林玉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道谢。 动作不大,花盘只是微微晃了晃,但那个角度,刚好对着林玉站的位置,不偏不倚。 林玉看着它,嘴角又弯起来。“这还是只懂礼貌的可爱小花。”她伸手想摸摸花盘,想起杨忍说它刚从高辐射区出来,手又缩回去了。 小蒲蹲在门口,叶片晃了晃,把那句话翻译给小葵听。 小葵的花瓣卷了卷,整株植物都往杨忍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花盘,像是在偷看,又像是在害羞。 林玉被它逗笑了,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小狗。那小东西醒了,正用舌头舔她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湿漉漉的,痒得很。 她抬起头看杨忍:“老三,它吃什么?生肉行不行?” “还是不要。”杨忍把怀里的小狗也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没长牙呢,咬不动。我给它弄点肉粥吧。” 他转身进了厨房,林玉想跟进去帮忙,被他推出来了。 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均匀。 杨梅把剩下那几只小狗安顿在墙角的一个旧篮子里,垫了几块软布,它们挤成一团,又睡着了。她拍拍手,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推门进去。 “这会不会太多了?”她看着灶台上那口大锅,满满一锅肉粥,米粒熬得稠稠的,肉末切得细细的,飘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百里行那边还有一只。”杨忍头也不抬,把火调小了些,拿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粥,“他不会煮,我多弄一些,给他送过去。他们要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杨梅靠着门框,看着自己小哥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和勺子碰锅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 粥熬好了。杨忍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窗边晾着,白色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很快散成一团薄雾。他拿小碗盛了一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端到篮子边。 那几只小狗还在睡,挤成一团,灰扑扑的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杨忍蹲下来,用指尖蘸了一点粥,凑到最外面那只嘴边。那小东西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张开嘴,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然后它醒了,细细地叫了一声,往碗的方向拱。 杨忍把碗放低,它就埋头舔起来,吃得急,鼻子上沾了一圈米糊。其他几只也被香味弄醒了,挤过来,四只小脑袋挤在碗边,你推我一下,我拱你一下,吃得吧嗒吧嗒响。 林玉蹲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还真吃。”她小声说,怕惊着它们。 杨忍把剩下那锅粥分成两份,一份留家里,一份装进保温罐里,盖上盖子,拎着出了门。 百里行的住处不远,走过去几分钟。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像是知道有人要来。 杨忍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百里行正坐在桌前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罐上。 “粥。”杨忍把罐子放在桌上,“晾凉了再喂,一天喂个三四次就行。要是凉了,用温水隔着碗热一热,别直接上火煮。” 百里行点了点头,把罐子接过去,放在手边。 杨忍又交代了几句,什么“别喂太多”“要是拉肚子就停一停”“等再大一点可以拌点肉末进去”,百里行一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 完该说的,杨忍站在那里,好像没什么事了,又好像还有什么事没说完。 “还有事?”百里行问。 “给狗崽取名字了吗?”杨忍问。 “还要取名字?”百里行完全没想过。 “当然,有名字,它才有归属感。”杨忍理所当然地回答。 “饿了就嘤嘤嘤递交,叫迎迎。”百里行连思考都没有,就草率地决定了小家伙的名字。 杨忍点头,觉得迎迎这个名字确实,不错,而且又一种熟悉感,但意识有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 “还有事吗?”百里行又问。 杨忍有些无语,百里行这是怕自己反悔将小狗要回去吗,虽然他确实想过,但他言而有信,才不会那么做,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明天,”他说,“我想把那些书整理一下。赵老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地方?要能调温湿度的,书放久了怕坏。” 百里行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整理那些书,也没有问整理出来要做什么。他只是从桌上拿起腕表,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杨忍看。“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杨忍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址,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只小狗,你要给它取个名字。” 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罐旁边那团缩在软布上的灰扑扑的小东西,没有说话。杨忍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晚上,杨河第一个冲进门。 他鞋都没换完,就蹲到墙角那个旧篮子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最外面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小狗被戳醒了,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睡了。杨河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小?” “狗崽。”杨梅抱着另一只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我的你们别抢”的表情,“华夏田园犬,小哥带回来的,给我们做宠物的,说是长大了能狩猎,还能护主、看家。” 杨海也蹲过去了。他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几只挤成一团的小东西上停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杨忍。 第180章 分狗崽 杨忍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朝篮子里努了努嘴:“你一只,二哥一只。” 杨河已经伸手了。他把那只毛色最浅、个头最圆的那只托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 那小东西动了动,鼻子在他手指上蹭了两下,又不动了。 杨河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杨海叫住他。 “找明野!”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响,越来越远。 杨海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低头从篮子里把剩下那只抱出来。 这只比杨河拿走的那只瘦小一些,毛色也深,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掌心里,不挤也不闹。 他托着它站起身,在门口站了两秒,也推门出去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怀里那只小东西被他拢在掌心里,偶尔动一下,发出很细的叫声。 杨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去继续搅锅里那锅粥。 明野正坐在桌前看什么东西,门被推开的时候抬起头,就看见杨河站在门口,怀里揣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像藏了宝贝。 “你猜我带了什么?”杨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得意。 明野还没开口,杨河已经凑过来了,把怀里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亮出来。 小狗被他折腾醒了,眯着眼睛,细细地叫。 明野低头看着那只在他掌心里拱来拱去的小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伸手把它接过去,托在自己掌心里。 那小东西在他手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狗崽。”杨河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华夏田园犬,说什长大了会护主,还能狩猎。忍子带回来的。这只我的。” 明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那只小东西,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耳朵。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他问。 杨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没……” “那我来取。”明野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杨河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他的狗,但对上明野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着那只小狗在明野掌心里睡得正香的样子,忽然觉得叫什么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明野低头看着那只小狗,想了想:“贝贝。”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它。 杨河愣了一下:“贝贝?” “嗯。”明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尖,“贝贝。”小狗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做梦。 杨海到容家的时候,容凤正在院子里收东西。看见他进来,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就落在他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了。 “什么?”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接。 杨海把那只小狗托起来,递给她。 容凤接过去,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半天。那小东西被她捧得暖和了,翻了个身,露出粉红色的肚皮,细细的尾巴卷起来,搭在她手指上。 “狗崽,说是从小要长大了会护主,还能狩猎。”杨海站在旁边,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忍子带回来的。给你的。” 容凤抬起头看他。“给我的?”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杨海点点头,没有说是分给他那只,也没有说是自己特意送来的。容凤低头看着那只小东西,它已经醒了,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指。 “它叫什么?”她问。 “还没取。”杨海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要不叫小灰?” 容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嫌弃,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狗,想了很久。 “晶晶。”她说。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晶晶?”杨海重复了一遍。 “嗯。”容凤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背,“晶晶。” 那小东西在她掌心里拱了拱,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是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杨海站在旁边,看着容凤低着头给小狗取名字的样子,忽然觉得叫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杨忍把最后一锅粥端下来的时候,杨梅正蹲在篮子和剩下的两只小狗大眼瞪小眼。 那两只被分剩下的挤在一起,灰扑扑的,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知道梦里有什么。 “小哥,”杨梅抬起头,“这两只怎么办?” 杨忍把锅放在窗台上晾着,走过来蹲下,把那两只托起来看了看。“一只给你,一只给妈。”他把那只毛色亮一些的放回篮子里,另一只递给杨梅,“你帮妈养着。” 杨梅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看着它。 那小东西醒了,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闭上了。 杨梅把它贴在脸颊上,轻声说:“那你叫欢欢。” 杨忍笑了笑,没说话。他把另一只从篮子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走到桌边。林玉正坐在那里处理肉,头都没抬。杨忍把那只小狗放在他手边。 “妈,给它取个名字吧!” 林玉放下刀,把那只小狗托起来。 它醒了,在他掌心里拱了拱,细细地叫了一声。 林玉看着它,想了很久,久到那只小狗又睡着了。 “欢欢。”她轻声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小狗没醒,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团,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杨梅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只小狗,“我也要给我的狗崽去给名字。”歪着头想了一会,“妮妮,怎么样?” 杨忍点头,“不错。”这个名字依然觉得熟悉。 等杨海、杨河回来之后知道他们给各自的宠物去到名字之后,杨忍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第181章 提出建学校 孩子春假,出去完了两天,回来看到催更和礼物,立刻给大家加更,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 第二天一早,杨忍跟着百里行到了一处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门很普通,灰色的,嵌在灰色的墙里,和中心区所有建筑一样。 推开门,里面却不一样。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空气微微有些潮,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湿,是雨后草木的气息,很淡,很干净。 屋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软布,旁边立着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安安静静地闪着绿色的指示灯。 百里行走到墙边,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头顶的灯换了一种暖黄色的光,不刺眼,刚好能看清书页上的字。 杨忍把空间里的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在桌上码开。 打开盖子,那些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封面朝上,书脊朝外,和他在图书馆里摆的一样。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纸还是那么脆,字还是那么清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在翻一段被埋了很久的时间。 百里行坐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帮他递一下书,或者在他翻到某页停住的时候,等一等。 翻了很久,杨忍才开口。“百里哥,”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想在安全区建学校。”他顿了顿,手指按在摊开的书页上,“那些孩子,应该认字,应该读书,应该知道这颗星球以前是什么样子。” 百里行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在想这件事,想了很久。 “建在哪儿?”他问。 “A区外面,”杨忍说,“挨着驻地那边,地方够大。”他低下头,又翻了一页,上面印着一幅画,一个小孩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窗外是操场和太阳。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他的声音稳了一些,“认字,算术,自然。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慢慢往上加。” 百里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看了杨忍一眼,书架上那些经过扫描后,被封存起来的书。“走吧,那几位估计都等着急了。” 杨忍点头跟在了他的身后。 杨忍跟着百里行到了赵明坤他们的住处。门没关,四个人正坐在厅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赵明坤抬了抬眼皮:“书带过来了吗?” “正本已经保存起来了,不过带了扫描件。”百里行回答。 一听有扫描件,几人立刻来了兴趣,“快发出来看看。” 百里行当面将几人拉了一个群聊,然后把扫描件发了过去。 几人立刻开始翻阅,可惜上面的文字,他们一个都看不懂,只能看看图片。 可光是图片,就已经在挑战他们对水蓝星为数不多的认知了。 “还得找语言学家,看能不能把这些文字翻译出来。”沈诚开口,看向赵明坤。 赵明坤点头,“我回头联系联邦学院的语言专业,看能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先等等。”杨忍说。 所有人看向他。杨忍从那一摞书里抽出几本,放在桌上。“这个是启蒙书。” 赵明坤眼睛一亮,声音都有些不稳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杨忍点头,“昨天我们带回来的还有几台电脑,如果能修复硬盘,里面说不定有教学视频。” 这下赵明坤目光转向了百里行,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百里行颔首,“能修复。目前修复进度百分之三十。”昨天杨忍就把几台电脑给了他,还告诉他硬盘的位置,他回去之后就交给了智能机器人。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看过,修复进度百分之二十九,现在肯定不止百分之三十了。 沈诚将目光转向杨忍,“你告诉我们这些,想做什么?”他不觉得杨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们这些。 “我想在A区建学校。”杨忍说,“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学算术。” 屋里安静了一瞬。赵明坤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又抬起头看杨忍。 何春放下茶杯,李武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诚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学校?”赵明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它的分量。 “对。”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认字,算术,自然。孩子学会了,回去能教给大人。大人学会了,能教给更多人。”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这颗星球上的人,不能连自己的字都不认识。” 赵明坤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们活不了多久了。” 杨忍愣了一下。何春低下头,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李武不敲扶手了,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沈诚把凉了的茶喝了,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杨忍说。 “那你还来找我们。”赵明坤看着他。 杨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是因为你们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来。这颗星球以后的路,总要有人走。你们见过的东西,知道的事,不教给后面的人,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何春抬起头,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百里行脸上,又移回来。李武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的,很慢。沈诚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行一直没有说话。他从进门就在窗边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什么。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场地的事,百里家出。”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百里行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建在A区,挨着杨忍的驻地。地方够大,以后要扩也方便。” 赵明坤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百里家,”他问,“什么时候对这种事上心了?” 百里行没有解释,只是看了杨忍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赵明坤看见了。 他低下头,又翻了翻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小孩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书,窗外是操场和太阳。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行。”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何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武和沈诚。李武不敲扶手了,坐直了身体。 沈诚从窗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何春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第182章 赵明坤他们同意 “那就建。”他说。 杨忍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要磨很久,想过要拿那些书一页一页地给他们看,想过要跟他们讲那些孩子、那些在废土上长大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愣着干什么?”赵明坤把腕表屏幕关了,“书都带回来了,不建学校,留着当摆设?” 杨忍把那本书拿起来,抱在怀里。“谢谢赵老。”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又转向何春、李武、沈诚,一个一个地叫过去,“谢谢何老,谢谢李老,谢谢沈老。” 赵明坤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要赶他走。 杨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老人还坐在那里,茶已经凉了,谁都没动。赵明坤低着头,手指搭在茶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春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了很久。李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百里行从窗边走过来,拍了拍杨忍的肩膀。“走吧。”他说。 杨忍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慢慢地远了。 身后,那扇门还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投在走廊的地上,铺成一小片。 杨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四座山。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怀里那本书贴着胸口,硬硬的,方方正正的。 清晨,杨忍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百里行发消息,询问硬盘的修复情况。 百里行那边回得很快:已经修复好了,内容发你了。 杨忍迫不及待地点开。 和他想的一样,硬盘里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启蒙视频有,教育平台的视频也下载了不少,从小学到高中,从语文数学到历史地理,整整一套完整的教学资源,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夹里。 他随手点开一个,是一个年轻女老师在讲拼音,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在对屏幕这边的小孩说话。 他正看着,百里行的通讯就过来了。 “怎么样,能用吗?” “能用。”杨忍顿了顿,又翻了翻那些视频,“能用的不少。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谁来教?” 这确实是个问题。视频是死的,孩子是活的。放视频谁都会,但孩子听不懂的时候谁来解释?学得快的孩子想多学点,谁来教?学得慢的孩子跟不上,谁来补?他们几个人,各有各的事,不可能天天守在教室里。 百里行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办法”的笃定:“星际有家用教育机。输入需要教学的知识,它就可以进行教学。我找人弄几台,用运送物资的飞船送过来。”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之前用腕表查星际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百里哥,”他问,“星际没有网购吗?” 百里行显然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网购?你是说订货?有啊。一些紧俏的东西会提前预定,到时间去拿就行。” “不是那种。”杨忍想了想,试着解释,“就是一个网站,上面什么东西都有——除了违禁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不敢卖的。顾客在上面下单,线下通过各种途径送到手里。”他顿了顿,“星际没有这个吗?” “没有。”百里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你详细说说。” 杨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说不清楚。 网购这事,用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真要跟人解释,反而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 翻了翻那些视频,找到一条“给小朋友解释什么是网购”的动画短片,点开,一边播放一边把上面的文字翻译成星际语。 百里行在通讯那头听着,一言不发。 动画很短,只有三分钟。杨忍翻译完最后一个字,通讯里安静了几秒。 百里行消化了一下那些信息,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这个模式,不是简单的买东西。” 杨忍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平台、支付、物流、售后,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独立的产业。这些产业交织在一起,会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百里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张网一旦铺开,牵动的不只是商业。是信息流,是资金流,是人流。谁掌握了这张网,谁就掌握了规则。” 杨忍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刚才说网购的时候,百里行还没什么反应。这才过了几分钟,这人已经把背后的门道理得七七八八了。 “想得不错。”杨忍说,“但这后面牵扯的利益太大,百里家应该吃不下吧?你想过跟谁合作吗?” 百里行没有否认。“你觉得跟谁合作好?”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考校的意思。 “星际远程运输,主要掌握在哪些势力手里?”杨忍反问。 百里行回忆了一下:“军方手里百分之七十,政府手里百分之二十,还有百分之十在世家手里。” “军方最近怎么样?”杨忍又问。 百里行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意思:“听说军费有些紧张。” 杨忍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被人卡脖子了。 对于这种行为杨忍非常不喜,那些被资本控制的政治家,都是自私的,心里只有利益,完全不顾别人甚至是自己的死活,让人厌恶。 “那你不如……”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咬得轻了一些,“雪中送炭?” 杨忍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百里行没有立刻接话,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忍知道他在盘算——不是盘算什么大事,是在心里过名单,该联系谁,该从哪一步开始。 第183章 想象绑定 “和军部能合作的,不止物流。”杨忍忽然又开口了。 百里行抬起头。杨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台还在播放视频的光脑上,屏幕里的动画小人正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排货架。 “军部应该有不少退役军人和军属,”他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有些过得并不好。只要人品没问题的,招进来,客服、包装、仓储等等,能安排的岗位不少。” 百里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可是和军部绑定这么深,”他问,语气意味不明,“万一军部想要夺权怎么办?” 杨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没深想,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些基础岗位,拉拢了军部,还能得个好名声。根本威胁不到管理层面——怎么夺权?” 百里行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杨忍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话好像太多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我想起来还有事,”他说,声音有些紧,“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躲什么。 百里行没有立刻追。他看着那个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杨忍不是生气,是在怕。 怕自己说得太多,怕自己暴露得太多,怕刚才那些话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说出来的。 他站起来。 杨忍已经走到门口了。百里行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杨忍手腕一翻,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他掌心里滑出去,步子更快了。 百里行没有再伸手。他脚下发力,雷系异能在经络里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抢在杨忍前面,挡在了门口。 杨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百里哥,我真的有事,得回家。麻烦你让一下。” “你生气了?”百里行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没有。”杨忍的声音有些生硬。 “因为我对你用了精神力?”百里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确实用了,但不是故意的——那种程度的牵引,甚至算不上精神异能,只是他说话时习惯性带出的一点气场。他以为杨忍感觉不到。 “不是。”杨忍的声音更硬了,说完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 百里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那是为什么?”他问。他确实不明白。自己只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精神力,发现之后立刻收敛了,前后不过一两秒。杨忍为什么这么生气? 杨忍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百里行的手指像一把锁,不疼,但扣得很紧。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手腕上那一圈被握得微微泛红。 “你抓疼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绵软。 百里行低头,看见那圈红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松了手。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手腕一抽,整个人像一只从笼子里窜出去的兔子,几步就蹿到了走廊尽头。 百里行抬脚要追,杨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小蒲!” 小蒲的根须从墙角的阴影里弹出来,像一张网,不偏不倚地拦在百里行面前。 叶片竖着,花苞绷得紧紧的,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的架势。 百里行停下脚步。他知道杨忍清楚,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伤害他的契约植物。 走廊里安静下来。小蒲的根须还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百里行站在根须后面,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杨忍回到家,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不紧不慢。 他不想开。但父母的目光从厨房和客厅同时投过来,一个带着疑问,一个带着担忧。他叹了口气,拉开门。 百里行站在门口,气息很稳,不像追了一路的人。 “百里哥,你还有事吗?”杨忍的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忍。”百里行看着他,“嘴是用来交流的。” 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说:你确定?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以前话有多少? 百里行看懂了。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以前确实是他不想多说,不是不能说。 但这会儿被杨忍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会儿的自己挺欠揍的。 “那是因为,”他难得解释了一句,“就算我不说,他们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杨忍点了点头,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明白,是我太蠢了。 百里行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百里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没听见前因后果,但她看懂了自己小儿子的表情——那不是生气,是委屈。 “百里队长,”她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们家老三,是好孩子。” 林玉那句话落在桌上,不轻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我儿子是好孩子,他要是生气了,那肯定是你不对。 百里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在那里,头一次觉得,有些事不是解释就能说清楚的。 他看了看杨忍,又转向林玉,声音放低了些:“伯母,我想和杨忍单独谈谈。” 林玉没接话,转头看儿子。杨忍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林玉这才起身,走到门口,把正准备进门的杨强拉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第184章 生气 杨忍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意思。 百里行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催。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忍,你生气,是因为我对你用了精神力?”杨忍没有回应。百里行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又说:“你生气的不是这个。你生气的是,你觉得我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 杨忍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百里行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吗?”杨忍依旧没有说话。百里行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些。” 杨忍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明白百里行的意思。早上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在百里行面前漏了太多破绽,精神就一直绷着。 他是个谨慎的人,却在百里行面前失了分寸——这种感觉让他恐慌。 不是怕百里行,是怕自己。 怕自己太放松,怕自己太信任,怕那些在废土上养成的警惕,在这一个人面前一点点瓦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百里行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杨忍肩上,让他转过身来。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一直是放松的,”他说,看着杨忍的眼睛,“就像之前那样。” 杨忍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了很久。那 张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淡淡的疏离,也没有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百里行。”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刚认识的人。 “嗯,”百里行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我在。” “不要对我用精神力。”杨忍说。 百里行点头,点得很重:“好。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他感受到杨忍身上那层薄薄的、把自己保护起来的精神力,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这次好像真的错了。不是错在用了精神力,是错在没有问过杨忍愿不愿意。 他以为自己在帮他放松,却没想过杨忍可能不喜欢这种方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杨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忍倒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甚至可以说刚才他有故意的成分在,因为只有这样百里行下次对他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才会有所顾虑,他可不想不知不觉间被人用了精神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百里行看着他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没有催。 “说完了私事,”百里行开口,把话题拉回来,“那个创意,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什么怎么打算?” “这个创意是你提出来的,知识产权就属于你。星际里无论谁想用这个模式,都需要付费。”百里行一边说,一边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把星际关于知识产权的相关法案和案例发过去。 杨忍低头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认真,看完之后抬起头,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星际对知识产权的保护还挺全面的。” “所以你打算自己做?”百里行问。 杨忍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你知道,这个不是我想出来的。它属于水蓝星曾经的居民。” 百里行点了点头:“但那些资料是你找到的,也是你翻译的。你拥有独立的处置权。” 杨忍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想把它归于水蓝星呢?”他问,“如果合作的话,那些款项,我希望用于水蓝星的建设。” “最好不要。”百里行几乎没有犹豫。 杨忍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百里行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去了星际之后,你会发现水蓝星有多珍贵。正因为珍贵,多方势力都想要争夺它。谁也得不到,所以就成了现在这种三不管地带。”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这种状态很微妙。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打破平衡。而那份知识产权带来的利益——很可能就是那阵风。” 杨忍听懂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所以,”他的声音很轻,“除非水蓝星的主权能独立,不然,想发展它,就是白日做梦?” 百里行没有回答。答案太残忍了,他不想骗杨忍,但也说不出“是”。 杨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自己点了点头。“那知识产权先登记到我名下,”他说,“等以后水蓝星确认主权独立了,再转过去。” 百里行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来,”他说,“我教你,怎么在星际网络上申请知识产权认证。” 杨忍凑过去,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百里行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点着,一边点一边给他解释,这一步是做什么的,那一步要注意什么。 杨忍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谈完事情,百里行起身告辞。林玉目送他出了门,转身进了屋,在儿子身边坐下来。 “老三,”她看着杨忍,“你跟百里队长吵架了?” 杨忍摇头。“他对我用了精神力暗示,我不喜欢,有点生气。没想到他会过来道歉。”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林玉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喜欢就要说出来,这是对的。只是——”她看了儿子一眼,“到底只是普通朋友,对人家耍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杨忍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好,我注意。”他说完,话锋一转,“我找了一些资料,跟赵老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开一所学校。学校里需要一些工作人员,您看要不要给您留几个位置?” 林玉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这个你能做主?” 杨忍点头。“赵老他们虽然回来了,但家人都在星际,在这边没有亲近的人。就算要安排,也不会安排太多。”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好便宜我们这边的人。” 第185章 林玉申请了新的种植田 加更加更,今天有灵感,弄了一万二,加更两千,明天六千,再存四千,哈哈! ———— “行,我后面跟他们说一下。”林玉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该安排哪些人过去。她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今天的事,“对了,我今天去申请了一块地,打算再弄个种植园,把F区那边的植物都移过来。” 杨忍抬起头:“申请下来了吗?我一会儿也去看看。” “下来了,在西大门那边,很大一片。”林玉说着,脸上带着点得意。 杨忍应了一声,余光扫到角落里金灿灿的小葵,忽然想起那天在小葵周围检测到的情况。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心里唤了一声小蒲。 “小葵,”他通过小蒲问,“吸收辐射这个本事,是只有你自己行,还是你们整个族群都可以?” 小葵的花盘歪了歪,很快传回答案:“不知道。” 杨忍想了想,说:“那明天试试?” 小葵点了点花盘,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杨忍带着他的植宠们,跟着抱着狗崽的林玉往西大门走。 小石蜥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打瞌睡。 小蒲和小稗一左一右地跟着,小刀的藤蔓缠在背篓上,小柳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枝条偶尔轻轻晃一下。 新种植园在西门外面,要走一段路。 林玉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怀里的狗崽被她拢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 “到了。”林玉停下来。 杨忍抬头看了一圈。 地方确实很大,一眼望过去,白茫茫的雪地延伸到远处,和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 没有树,没有建筑,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雪沫从远处刮过来。 “他们说中心区还是第一次有人申请种植田,”林玉一边走一边说,“只有这种荒地了。不过想要多大都可以,去管理中心填个表就行。” 杨忍点了点头。他往远处看了一眼——基地其他几个方向,不是山就是树林,只有这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要是在末世前,这么大的地方早就被开垦出来种上粮食了。 可现在没人愿意种,只因为那该死的辐射。 没有专业人员管理,种出来的作物,高污染的几率比自然生长的还高。 “小蒲,小稗,”他蹲下来,指了指那片雪地,“辛苦你们了。翻土,顺便把杂草、石块、垃圾都清理一遍。” 小蒲的根须立刻扎进雪里,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游走,两株植物很快就忙开了。 雪沫翻飞,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地。 碎石和垃圾被根须卷起来,堆在一边。 杨忍站起身,看向脚边的小葵。“我们开始吧。” 小蒲不在,小柳自动接过了翻译的活儿。 小葵的花盘下面的两片叶子无措地摆动着,像是不太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我应该怎么做?”它问。 “你有种子吗?”杨忍蹲下来。 小葵的花盘歪了歪,犹豫了一下,从昨天刚长出来的侧边花苞上抠出一颗葵花籽,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那颗籽很小,比普通的瓜子还要瘦一圈,黑漆漆的,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杨忍刚接过来,腕表就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检测到您接触的物品存在高辐射风险,已为您开启防辐射功能。】他挑了挑眉。 林玉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去摸小葵那个刚抠掉籽的花盘。杨忍余光扫见,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妈,别摸!” 林玉的手僵在半空,本能地缩回来。“怎么了?”她嘟囔了一句,“小葵这么凶吗?连旁边的花盘都不让摸?” 杨忍捏着那颗葵花籽,举起来给她看:“不是不让摸。是小葵吸收的辐射,都储存在葵花籽里。” 林玉往后退了一步。辐射这东西,废土上的人早就习惯了,但儿子特意提出来,那肯定不简单。 杨忍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种子,用异能探进去感受了一下。 种子黑得像墨,像是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一样,里面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东西。 他收回异能,抬起头:“这种子没有生机?” 小葵听了小柳的转述,花盘点了点,一边比划一边说了些什么。 小柳翻译过来:“对啊,这种子是装脏东西的。能长小葵的种子得大花盘上面的才行。主人要吗?” 杨忍本来想试试小葵的种子种下去会怎么样,但这会儿他脑子里转了另一个念头。 “暂时不用。我想起别的事了。”他站起来,“你们跟着我妈,我有事先走。” 说完转身就走。小石蜥趴在他肩上,一看他要走,立刻就要跟上去。 旱柳的枝条伸过来,轻轻卷住它,它蹬了几下腿,挣不开,被放回林玉脚边,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玉弯腰把它捞起来,摸了摸它的头,看着不远处正埋头干活的小蒲和小稗,越看越满意。 儿子的这些植宠都太实用了。自己也是木系异能者,是不是也该契约一株? 杨忍拿着那颗葵花籽,直接去了百里小队住的地方。 席键正坐在客厅里擦装备,看见他进来,抬起头:“小杨忍,来找队长的?他刚出去了,要不我联系他——” “不是。”杨忍摇了摇头,“我找陈哥。”他侧身让陈志看见手里的东西,“这是我那株变异植物吸收辐射后结的果实。我感觉里面的辐射和平常的不太一样,能不能检测一下?” 陈志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那颗黑漆漆的种子。 他的腕表也响了,和杨忍刚才一样,弹出防辐射提示。 他没在意,把种子放进检测仪里。 结果很快出来。陈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高浓缩辐射。” “这个能不能转化为能量?”杨忍问。 刚才用精神力探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末世前的核电站。 虽然不太一样,但本质应该是相通的吧? 星际科技这么发达,安全使用应该更简单才对。 陈志愣了一下:“能量?哪种能量?” “电能。”杨忍说。他特意选了电能——要是说别的,可能会惹人注意,但电能太常见了,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第185章 小葵的两累种子 陈志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种子,若有所思。“我试试。”他拿着种子转身要回房间。 “陈哥,一颗够吗?”杨忍在身后问,“不够我一会儿再拿几颗来。”其实他也不知道小葵今天还能不能再结出籽来。 陈志摆了摆手,头也没回:“不是多难的东西,一颗够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杨忍道了声谢,“回头我给你送卤肉。” 陈志胡乱点了点头,进了房间。杨忍转身看向席键:“席哥,我妈准备建种植园,我得回去帮忙,先走了。” “去吧去吧。”席键不在意地挥挥手,又想起什么,“哎,不是还有三个月就要走了吗?怎么还建种植园?” “走了也能回来啊。”杨忍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到时候让人帮我们看着就行。” 席键还想问什么,看他着急走,也就算了。 杨忍回到种植园的时候,小蒲和小稗还在埋头干活。 翻过的地已经很大一片了,黑褐色的泥土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小刀把藤蔓编成吊椅的形状,挂在一棵树上,让林玉坐着休息。 小刀看见杨忍回来,高兴地挥舞着空着的藤蔓。 杨忍走过去,看了看那片新翻的地,点了点头。“不错。” 小刀听不懂,但它现在可是能感受到主人大概情绪的植株,所以藤蔓甩得更欢了。 林玉看着儿子,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挥舞藤蔓的小刀身上,越看越满意。 “小刀真的很能干,”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也契约一株变异植物怎么样?” 杨忍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母亲一眼,随即笑起来:“很好啊。妈有想要的吗?” 林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对种植有帮助的吧。” 杨忍点点头:“行,回头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弄回来。” 林玉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小刀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忍转身,朝不远处正把根须扎进土里的小葵和小柳走过去。 “小葵,”他蹲下来,看着那株金灿灿的向日葵,“我想要一颗有生机的种子,可以吗?” 小葵听了小柳的转述,花盘立刻点了点:“当然可以。” 它把花盘微微垂下,选中了中间那圈还没完全成熟的花苞。 花盘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用力。 慢慢地,花盘中间有一颗种子开始鼓起来,比其他种子都大一圈,颜色也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油亮的黑褐色。 种子成熟了。小葵满意地晃了晃花盘,然后伸出花盘下面的两片叶子,想去把那颗种子抠下来。 叶子太短了,伸了半天,离那颗种子还差一截。 它又换了一片叶子,还是够不着。 小葵的花盘僵在那里,叶片垂下来,整株植物都矮了一截。 过了一会儿,它把花盘往杨忍面前一送,叶片耷拉着,像是在赌气。 小柳的翻译及时响起:“主人,小葵让你自己拿。” 树下的林玉也看到了这一幕,怕小家伙恼羞成怒,花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杨忍笑了一下,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颗葵花籽,稍微一用力,就摘了下来。 种子躺在他掌心里,油亮亮的,有他大拇指那么大,微微有些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在门口种了几棵向日葵。 每到秋天,他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看,哪颗熟了揪哪颗,揣在兜里,一边走一边磕,是那时候为数不多的零嘴。 他笑了笑,把那段回忆收回去,目光扫过周围,选了一块小蒲刚整理好的地方,蹲下来,刨了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埋上土。 异能从掌心渗出来,很轻,很慢,像水渗进沙子。 他闭着眼,感受那股温热的能量顺着指尖淌进土里,淌过那些细碎的泥粒,找到那颗安安静静躺着的种子。 种子动了。 土裂开一道细缝。一根白色的嫩芽从裂缝里探出来,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弯弯曲曲的,像在试探外面的世界。 嫩芽的顶端裂开,吐出两片小小的子叶,那两片子叶慢慢舒展开,颜色也从土黄变成浅绿,又从浅绿变成翠绿。 子叶中间又冒出一根新芽,比第一根粗一些,直直地往上长。 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冒出来,先是两片对着长,然后又多一片,再多一片,交错着往上爬。 茎秆越长越高,从一根细线长成一根筷子,又从一根筷子长成一根手指那么粗。 它不再是嫩绿色的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绿,上面那层绒毛也密了一些,在光下泛着银灰色。 然后,顶端鼓起来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苞,缩在最后两片叶子的中间,紧紧地裹着,像攥着的小拳头。 第一片花瓣探出来了。很小,很嫩,金黄色的,边缘卷着,像没熨平的裙摆。 最后一片花瓣展开的时候,花盘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花盘中间,那些细小的管状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了。 每一朵小花都努力地张开,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花药,在风里轻轻颤着。 花籽越来越饱满,越来越沉,慢慢地弯下腰,像一个人低下头。 杨忍伸出手,捻了一颗籽。籽很小,浅灰色的,壳很薄,能看见里面白色的仁。 他用腕表测了一下——辐射值5。他又捻了一颗,还是5。 “种子长出来的向日葵,就不吸收辐射了吗?”他抬头问小葵。 小葵的花盘歪了歪,像是在想这个问题。“主人想要能吸收辐射的子株吗?” 它问完,侧面那个小花盘上又有一颗种子慢慢鼓起来。 这次它直接把花盘凑过来,好让杨忍够得到。 杨忍伸手把那颗种子捻下来。 和上一颗一样的操作——挖坑,埋种,催生。 第二株向日葵在异能的滋养下慢慢长大,开花,结籽。 等花盘里的葵花籽全部成熟,杨忍伸手去摘,腕表立刻响了。 不过身上带着防护的他一点都不怕,把葵花籽捏在手里,用异能探进去感受了一下。 第186章 能量转换 里面的辐射没有小葵之前给他演示的那颗多,但绝对不少。更重要的是,这颗葵花籽里面竟然还有生机。 杨忍沉吟了一瞬,再次蹲下身,挖坑,埋种子,催生。 第三株长出来,他检查了新花盘里结出来的种子,和刚才那株一样——有辐射,也有生机。 他直起腰,看着面前这三株并排站着的向日葵,心里有了数。 林玉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怎么,这些有什么不一样吗?” 杨忍点点头,指着最开始种的那株:“那个是小葵大花盘里结出来的种子种的,不能吸收辐射。” 他又指向第二株和第三株,“这两株,一株是小葵侧边小花盘结出来的种子种的,一株是种出来之后继续种的。这两株都能吸收周围的辐射,种子也带着辐射。” 林玉皱了皱眉。“就算能吸收,时间一长,种子烂了,辐射还是会逸散出来。” “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辐射其实是一种能量物挥发的产物(复杂了人家也听不懂)既然是能量,找对了方法肯定就能用。”杨忍说,“所以我请陈志帮忙看看,能不能真的转化。要是可以,能量被消耗点,辐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只要确认小葵的种子具有遗传性,那基地至少电能就不需要依赖能源块了。” 林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可行吗?”她光是想象一下辐射能被消耗掉这件事,心跳就快得有些承受不住。 “不知道。”杨忍没有把话说满,“试试呗,总没坏处的。” 他把那两株有辐射的花盘摘下来,装进特制的盒子里收进空间。超低辐射的花盘拿在手里,掰了几颗种子。 一只手伸到林玉面前。林玉正低着头,看着那只手打开,露出里面几颗葵花籽,她摇了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妈要不要试试催生?”杨忍鼓励地看着她。 林玉愣了一下。“催生?”她想起儿子刚激活异能那会儿,给家人催生草莓,让一家人都吃上草莓的场景。 在儿子鼓励的目光下,她伸手接过那些葵花籽,学着儿子刚才的样子,挖了个坑,把种子放进去,埋上土。 杨忍在母亲动手之前,把输送异能的要诀和中间会遇到的问题一一说给她听。 林玉听得很认真,记下了每一个步骤,然后按照儿子教的方法,开始往种子里输送异能。 一株向日葵慢慢长大,茎秆抽高,叶片展开,顶端顶起一个小小的花苞。然后它停下来了。 “只能这样了。”林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杨忍摇了摇头:“刚开始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回头我拿些异能石出来,再把修炼异能的功法整理一下,您和我爸都跟着练,先把等级升上去再说。” “异能修炼还有功法?”林玉有些惊奇。 杨忍点头:“自然是有。就是速度不如直接吸收异能石。” “这异能石很珍贵吧?”林玉在废土上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想来应该是非常稀少的。 “之前和百里行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能石矿,我挖了不少。”杨忍说,“虽然不能让人升到高等级,但让您和爸升到三级,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给你还有你大哥、二哥用,我和你爸就不用了。”林玉立刻说。 “妈没发现大哥他们的异能一直在增强吗?”杨忍问。 林玉当然发现了。她也猜到是小儿子教的那套炼体法的作用。她和丈夫也试着练过,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一直没能练成。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想把好东西留给孩子。 “妈难道不想多陪我们几年吗?”杨忍直接放出了杀手锏。 林玉不说话了。 杨忍趁热打铁:“行吧,回去我就教您和爸。” 林玉点了点头。 杨忍蹲下来,对着那株还没完全开放的向日葵输送了些许异能,让它完全成熟。 两个花盘的向日葵加起来可不少,他打算回去就炒了吃。 想到百里行和还在帮自己琢磨能量转换的陈志,他又催生了两棵。 母子俩说着话,那边小蒲和小稗已经把林玉画出来的那片区域全部整理完了。 两小只蹭到杨忍面前,仰着花苞和叶片,等着表扬。杨忍伸手摸了摸它们:“很棒,帮了大忙。” 两小只立刻快乐地扭动起来,根须在地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 回去之后,杨忍就钻进厨房炒葵花籽。灶台的火开得不大,锅里的葵花籽在慢火里翻炒,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很快,一股焦香混着香料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不是肉干那种霸道的香,是另一种,温温润润的,像冬天的太阳晒在被子上,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杨梅闻着味儿就来了,趴在厨房门口往里探脑袋:“小哥,你这是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炒了点葵花籽。” “葵花籽?”杨梅愣了一下,想起小葵的名字,立刻追问,“小葵不是吸收辐射的吗?它的籽能吃?” 不用杨忍回答,林玉已经端着茶杯走过来,把在种植田里的事跟女儿说了一遍。 “所以小葵有两种能力?”杨梅总结道。 林玉点点头。 “那也太厉害了。”杨梅感叹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所以那些葵花籽还能做成吃的?” “你小哥说,加香料炒了之后很香,可以当零嘴。”林玉说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就在不久前的寒季,一家人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现在竟然都能吃上零嘴了。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零嘴?”杨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想起了肉干。 杨忍没让她等太久。他把炒好的葵花籽倒进一个大铁盆里,端着走出来,盆沿还冒着热气。“小心烫。”他说。 话出口的同时,杨梅已经伸手抓了一把。 “啊——烫烫烫!” 杨忍看着她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有些好笑:“快吐出来,不是这么吃的。” 杨梅本来还想硬撑,嚼了两下,发现不对,赶紧吐出来:“呸呸呸!怎么全是壳?” 第187章 葵花籽 杨忍把盆放在桌上,抓了一把在手里,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颗,轻轻一捏,壳裂开,露出里面浅褐色的仁。他把仁递过去:“壳得剥了,吃里面的仁。” 杨梅学着他的样子,抓了一把,笨手笨脚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的眼睛弯起来:“好香!”然后又剥了一颗。 “好吃吧?”杨忍笑着问。他就知道没人能抵挡瓜子的魅力。可惜,要是再配点八卦就更好了。 “好吃。”杨梅又剥了一颗,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杨忍眼角带着笑,没说话。他心里明白——八卦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光有瓜子,没有闲话,就像吃肉没有盐,总觉得差点意思。 杨忍原本觉得两盘葵花籽怎么也该够了,结果家里一人抓一把,转眼就见了底。他只好又催生了两棵向日葵,重新炒了一锅。 刚出锅,陈志那边就发来消息——东西做好了。杨忍装好葵花籽,拎着袋子就往百里行他们那边走。 进了门,他也不客气,直接喊了一嗓子:“陈哥,我来了!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快出来!” 陈志还没露脸,席键先蹿了出来:“什么好东西?” 杨忍向来不是厚此薄彼的人,顺手把给席键的那份递过去:“席哥,这是你的。里面的葵花籽得剥壳吃仁。” 席键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小子够意思!”接过袋子就拆开了。 他没见过葵花籽,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咬,壳碎了,里面的仁也碎成了渣。 他也不嫌弃,把碎渣倒进嘴里,嚼了嚼,一边嚼一边点头:“挺香的,就是这剥壳太麻烦了。” “席哥,这东西好吃,但吃多了上火,你悠着点。”杨忍笑着提醒,“至于剥壳,你要是嫌麻烦,弄个小机器不就行了?” 席键眼睛一亮,点头道:“行,我知道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就让陈志给他搓一个专门剥壳的小玩意儿。 正说着,陈志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材质不像金属,泛着一层哑光。 “杨忍,你看看这个怎么样?”陈志笑着把盒子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个盒子能封锁里面的辐射,不让它逸散。加上转换装置,你给我的那颗东西——如果只是家用的话,大约够普通家庭用一年。” 杨忍接过那个装置,手指轻轻摸了摸外壳,心里踏实了不少。 “谢谢陈哥。”他说,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杨忍把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外壳摸上去不冷不热,很轻,像里面空着似的,但他知道不是。 “这个怎么用?”他抬起头问陈志。 陈志走过来,指着盒子侧面一个凹进去的槽口:“把葵花籽放进去,盖好,启动就行。转换出来的能量会储存在这个接口里——”他又指了指另一侧一个小小的金属触点,“需要的时候接上设备就能用。” 杨忍点头,然后从空间里把给陈志准备的那包零食拿出来,递过去:“陈哥,这是给你准备的。那个葵花籽要剥壳,吃里面的仁。” 席键看看陈志手里那包,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包,眉头一挑:“小杨忍,为什么陈志那包比我这包多那么多?” 杨忍笑了笑:“这不是麻烦了陈哥嘛,不好意思,送点吃的以示感谢。” “行,那你小子下次找我帮忙,也得给我准备礼物。”席键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杨忍爽快地应了。 正说着话,其他人也走了出来。林砚注意到杨忍手里的转换装置,目光顿了一下:“这就做出来了?” “里面的转换装置麻烦了点,不然早就做出来了。”陈志说。 杨忍把给每个人的零食都拿了出来,一包包递过去。 轮到百里行的时候,他刚把东西递出去,百里行伸手接的同时,指尖顺势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坐下说。”百里行的声音不高,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根手指搭在杨忍腕骨上,没有立刻松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枚小小的烙印。 杨忍被他拉到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百里行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皂角,是某种更干净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布料的味道。 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热,垂下眼,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葵花籽,开始教他们怎么剥壳。 “这样,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一压,壳就裂了。”他示范了一颗,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浅褐色的仁。 席键试了一下,力气大了,连仁带壳碎了一手,悻悻地抖了抖。 陈志倒是一上手就学会了,剥出来的仁整整齐齐。 林砚不紧不慢地剥着,动作很优雅。星河和李浩凑在一起研究,一个剥得好一个剥得碎,互相嫌弃。 百里行没有动。他就坐在杨忍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剥。 杨忍一边剥一边吃,偶尔给身边的人递两颗。剥了一会儿,他的右手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他低头一看——百里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手,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上。 然后另一只手伸过来,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小把东西。 是剥好的瓜子仁。一颗一颗,整整齐齐,没有碎的。 杨忍愣住了。他抬起头,百里行已经收回手,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只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留着刚才剥壳时的力道。 “百里哥,”杨忍的声音有些轻,“你吃你的呀。这个真的很好吃,我自己能剥。”他说着,从掌心里捏起一颗瓜子仁,送到百里行嘴边。 百里行垂眸看着那颗浅褐色的仁,又看了看杨忍的手指。 第188章 瓜子仁 大家都很支持我,所以加更是必须的 ———— 他没有接,也没有躲,就那么安静地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抿住了那颗瓜子仁。 杨忍的指尖触到他的下唇,温热的,软得不像话,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他飞快地缩回手,把剩下的瓜子仁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快尝尝,”他偏过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怎么样?没骗你吧?” 百里行慢慢嚼着,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错,”他说,“很香。” 杨忍低下头,继续剥瓜子,耳朵尖红红的,像被灶火烤过。 旁边席键还在跟陈志讨价还价要剥壳机,没人注意这边。 林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放下了。 杨忍把装置带回家,接上屋子的能源接口。 林玉从厨房探出头,目光落在那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 “能量转换装置。”杨忍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一颗黑褐色的辐射葵花籽,放进装置的能量槽口,轻轻按下去。 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从红转绿。屋子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全亮了,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墙角的除味机开始运转,灶台上的保温锅也发出轻微的加热声——所有电器都在安静地工作。 “打开照明。”杨梅站在门口,盯着头顶那盏灯,眼睛亮晶晶的。 灯已经亮了,但她就是想喊一声,像是确认什么。杨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装置旁边,弯腰看着那个小小的指示灯,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看着儿子,“这么一颗够家里一家的能量用度。” “是的,所以小葵很有用。”杨忍说着,伸手摸了摸小葵的花盘。 金黄色的花瓣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小葵整个花盘都晃了晃,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连叶片都舒展开了。 席键正蹲在门口嗑瓜子,磕着磕着,忽然停下来,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林砚。“你有没有发现,队长最近怪怪的?” 林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瓜子,头都没抬:“没发现。” “怎么没发现?”席键压低了声音,余光往百里行的方向瞟了一眼,“就刚才,队长竟然给小杨忍剥东西。以前他什么时候帮别人弄过这些琐碎?” 他想想刚才那一幕,至今觉得惊悚——百里行面无表情地捏着一颗葵花籽,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压,壳裂开,仁完整地落在掌心,一颗接一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连对自己都没这么耐心过。 陈志从旁边探过头来,插了一句:“不是说了队长把小家伙当弟弟吗?哥哥帮弟弟做这些,不是很正常?” 席键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对。” 林砚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弟弟?他看了一眼坐在百里行身边的杨忍——那小子正低着头剥瓜子,耳朵尖微微泛红,百里行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刚好够胳膊肘偶尔碰一下。 他垂下眼,把茶杯放下。算了,那家伙还小,说什么都太早。 许多年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百里行小队的人再回想这段日子,只能对他说一句:禽兽啊。人家还那么小,你就打人家主意。 一天时间,中心区到A区的那片荒地就被清理出来了。 推土机碾过碎石和枯草,把地面推得平平整整。有人在四周立起了围栏,有人在往里面搬桌椅,还有人在墙根底下挖沟埋管线。 路过的行人慢下脚步,伸长脖子往里看。 “这是做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操作机器的工人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建学校。” “学校?”那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没吃过的词,“干什么的?” “给小孩儿学习的地方。”工人说完,把操纵杆往前一推,推土机轰隆隆地碾过去,把最后一片乱石堆推平了。 “小孩儿学习?”问话的人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信任,“那很贵吧?基地里有几个能把孩子送来的?” “听说是免费,不要钱。” 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全都愣住了。 免费?废土上还有免费的东西?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像被搅动的水面,泛起一圈圈议论的涟漪。 “免费?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免费的东西。”一个裹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肯定是想要别的东西。” “听说收四岁以上的孩子。”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四岁的小崽子,什么都做不了,能图什么?” “四岁以上的就能送?”一个离工地不远、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眼睛亮了一下。 “应该能。”工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里面还建了食堂和宿舍,听说都是给孩子用的。” “食堂?宿舍?”那女人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像是在心里快速算着一笔账,“那意思是说包吃住?” “看来教孩子不花积分,是让在吃喝住上面花积分。”一个精瘦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工具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而且肯定不便宜。” 那女人没接话,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平整的空地上,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忍虽然人没在现场,但也能猜到学校工地那边会掀起怎样的议论。 他特意找了几个人帮忙引导舆论,让那些闲言碎语顺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慢慢收拢。 不过这些事他暂时顾不上——百里行告诉他,定制的教育机器人已经在路上了,他得先把星际通用语和华夏文做一个对照表,方便后续录入机器人的程序。 第189章 废土的孩子 正埋头整理,林玉推门进来。 “老三,之前说的那个去学校上班的事,大概需要多少人?”她问。 杨忍抬起头,反问了一句:“妈,您那边有多少人想去?” 林玉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刘桃可以,还有胡子叔的妻子周秋,还有……”她一口气说了六个名字,都是平日里跟杨家走得近的人家的家属,知根知底,信得过。 杨忍点了点头:“行。等学校建好了,就让她们过去。不过得先培训。” “我跟她们说一声。”林玉应下来。 杨忍想起百里行提过的事,又补了一句:“您跟刘叔她们也说一下,来学校上班满三个月,可以申请A区的居住权。” “还有这好事?”林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一会儿就跟沈清她们说。” 她是真心高兴——他们家和刘俊几家一直要好,要是都能搬来A区,往后自己也有个说话的人了。 有了赵明坤、何春、李武和沈诚几位老人的支持,学校建得很快。 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昨天刚立起围墙,今天教室就封了顶,明天食堂的灶台怕也要砌好了。 杨忍每次路过,都要站在围栏外看一会儿,不说话,只是看着。 学校的事千头万绪——硬件、软件、人员培训,每一项都像一团乱麻,扯不出头绪。 杨忍的想法倒是不少,想到什么就往腕表上敲一段,发给百里行。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他以为是自己提的建议不靠谱,心里不免有些泄气。 直到后来云天找到他,才知道百里行把学校管理的事全权交给了云天,自己那些啰里啰嗦的意见,百里行一条没落地转发过来。 云天把他的建议一条条整理、系统化、优化,反复推敲之后,才定下杨忍手里这份方案。 杨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忍不住连连点头:“云哥,你太厉害了。这也太详细了,连后面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想到了。” 云天笑了笑,语气很平常:“我辅修的就是这个。” 杨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推荐的那些人,还有招聘上来的,都已经培训好了。”云天说,“等机器人一到,就可以开始招生。” “那可以先给那些孩子的家长发个消息,”杨忍提议,“让他们有时间考虑考虑。” 云天点了点头:“也对。刚听到这个消息,总得给人时间消化,也得让人再看看、再想想。” 很快,基地里有孩子的家长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管理局的消息。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意思很清楚:有地方免费教孩子认字,包吃包住。 那些家长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在废土上,学任何东西都得花钱,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既不要钱、还管吃管住的地方,谁敢信? 但报名那天,还是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来了。包食宿这三个字,在废土上的分量太重了。 废土上的人之所以还愿意生孩子,是因为每生一个就能领一笔奖励金,孩子活着到十岁之前,每个月还有三十积分的幼儿基础生活保障。 那点积分听着不多,可关键时候能救命。至于孩子本身——喜欢的喂好一点,不喜欢的随便给点野菜粥,饿不死就行。 等到了十岁,直接丢出去自生自灭。现在学校包食宿,连野菜粥都省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因为是第一天,杨忍这个甩手掌柜也来了学校,还得了个名誉校长的头衔。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被送来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破烂烂,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光亮。 他转头看向云天:“得先给这些孩子做个体检,确保他们的健康。”别到时候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让那些家长讹上学校。 云天闻弦歌而知雅意,点了点头:“放心,医疗机器人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先体检,然后清洁。” 杨忍松了口气,心里再次感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想的就是周到。 事实证明,对那些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把孩子送过来的人,确实不能抱太高的期望。 体检结果出来,每个孩子都营养不良。 在废土上,营养不良很常见,但严重到这种程度的,只能说这些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吃过一顿饱饭。 春季和雨季,就算在基地旁边的荒地里都能找到能吃的东西,可这些孩子竟然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过。 没吃饱饭,最多说他们的父母无能、心狠。 但有些孩子还查出辐射病——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吃过被高辐射污染的食物。什么情况下才会让孩子吃下那样的东西? 要么是父母不知道,稀里糊涂喂了;要么是知道,但孩子饿得受不了,或者被人逼着,不得不吃。 这两种情况已经够让人心寒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有几个孩子身上新旧伤痕叠在一起,浑身上下连一块好皮都找不到。 云天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攥紧了几分:“这些父母,是畜生吗?” “有些人无能,不怪自己,只知道怨天尤人。心理扭曲了,身边那些比他弱的人,就成了出气筒。”杨忍说。这是他以前亲眼见过的。 席键本来只是好奇凑过来看一眼,结果就看到了那些报告,又听见两人的对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去把那些人宰了。” 云天没抬头,在资料里翻了翻,抽出几张递过去:“还不知道是哪些人。” “我慢慢查。”席键接过那几页纸,声音很沉,“反正任务已经交了,回去之前,我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云天听他这么说,又翻出几份资料塞给他:“那你先查这几份。” 席键低头翻开第一页,刚看了不到半页,猛地抬起头:“这些孩子,最大的不到十岁吧?” 云天点了点头。 席键没再说话,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就不配活着。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第190章 杀鸡儆猴 杨忍站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基地里其实有这方面的规定,只是从来没人当真。这几个人,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林砚点了点头:“那就大张旗鼓地处置。给其他人也提个醒,心里有了顾忌,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这种事。” 席键把资料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把陈志薅上:“走,给我当苦力去!” 陈志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给家长发消息,一周放两天假。到时间让家长来接,没人接的就留在学校。连续四周都没人来接的,就上报基地。”杨忍转向云天,语气不紧不慢。 云天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有些家长为了省下那点口粮,故意不接孩子,这种情况肯定会有。 当然也不排除家长真出了事来不了,所以设个四周的门槛——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有事也该解决了。 还不来接,要么家长真出了事,要么就是对孩子一点都不上心,那孩子就没必要再送回去了。 “倒是个不错的筛选条件。”云天点了点头。 一直在旁边干看着的李浩忽然冒出一句:“这些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云天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说了,你能保证什么地方的人全是好人?” 李浩被噎得哑口无言。 杨忍不想搭理李浩,也不觉得云天有必要跟他争辩,直接拉着他换了个话题:“那些照顾孩子的人,尽心吗?” “有你承诺的好处吊着,他们哪敢不尽心?”云天说着,心里忍不住佩服——眼前这小家伙不过十几岁,已经开始懂怎么摆弄人心了。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杨忍说。 这颗星球上能让人卖命的,除了吃饱穿暖,大概就只有安全了。 而在基地的人心里,除了中心区,最安全的就是A区。 “那个叫刘桃的小姑娘很有管理天赋,”云天感慨了一句,“要不是她得跟着她哥走,我都打算好好培养培养了。” “就算要跟着离开,云哥也可以教教她。万一以后能用得上,也是她的福气。”杨忍语气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 “以她的年纪,离开这里就得去学别的东西。这些学来也没什么用。”云天摇了摇头。 “学得越多,她以后的选择才越多。万一以后她想学相关专业,云哥教她的这些,可是她在外面摸索很多年才能明白的。”杨忍还是想让那小姑娘多一条路走。 “行,那我后面多跟她说点。”云天应了。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还能卖杨忍一个面子,何乐不为? “那我就先替她谢谢云哥了。”杨忍立刻接话。 “别嘴上说谢谢,来点实际的。”云天说着,目光往杨忍的储物空间瞟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杨忍笑着拿出几个包裹:“早就准备好了。这三个是给百里哥、席哥和陈哥的,云哥帮我带给他们。” 云天接过,点了点头。 和云天分开后,杨忍在学校里转了一圈,迎面就遇上了刘桃。 “忍哥哥。”脆生生的声音传进耳朵,带着笑意。 杨忍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嘴角弯了一下:“小桃子。” “忍哥哥,你来了怎么不去找我?”刘桃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娇憨的笑。 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时候,杨忍只当这姑娘天生就是这性子。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他看得出来,这姑娘是喜欢自己。 可惜他的性向注定没法回应。“你在上班,没事我干嘛要去找你?” 他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刘桃心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半截。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忍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杨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小桃子。” 看他这副表情,刘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废土上长大的姑娘,可不会为了感情要死要活。她干脆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杨忍笑了一下:“以后你可是要跟着你哥离开这边的,到了外面,好男儿多的是。” 刘桃微微扬起下巴,眼睛里又有了光:“那是。我可不差。忍哥哥,你等着看吧!” “好,到时候哥哥一定帮你好好看看你的如意郎君。”杨忍见她没有钻牛角尖,心里也松了口气,“对了,云天哥说你在管理方面很有天赋。你平日里跟他多学学,没坏处。” “当然,云天大哥教的东西,我都好好记着呢。”刘桃脸上满是自信。 杨忍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杨忍又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回头就看见小石蜥趴在走廊边上,明显有些焦躁不安。 这几天它都是这副样子——明明刚才还睡得安稳,忽然就站起来在原地打转,甚至想往外跑。 因为这样,杨忍这两天出门都把它带上。 刚才它还好好跟在脚边,忽然就开始原地踱步,越转越快,要不是杨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差点就冲出去了。 “怎么了?”百里行走过来。 “不知道。之前都好好的,这两天忽然就焦躁起来,时不时想往外跑。”杨忍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已经不算小的家伙,眼里带着担心。 “叛逃?”百里行给出一个猜测。 杨忍摇了摇头:“不像。刚才出门前还跟我妈撒娇呢。” 话音刚落,腕表响了。杨梅的通讯,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声音:“小哥!你快回来!小稗它们不对!” 杨忍心里一紧,顾不上别的,抱着小石蜥就往外冲。百里行看他那样子,哪里放心得下,抬脚跟了上去。 杨忍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屋里的情况虽然没他想的那么严重,但确实乱了套——小稗和小刀一个劲儿地往外挣,小蒲和小柳死死缠着它们,不让它们走。 “怎么回事?”杨忍一步跨进门。 第191章 变异植物的异常 “主人,外面很远的地方有高等级变异体在召唤,”小蒲一边努力拦着小稗,一边急急地说,“它们接到了命令,得去。” 百里行跟在杨忍身后,看着屋里那团乱麻:“什么情况?” “说是有高等级变异体在召唤,它们接到命令要去。”杨忍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百里行。 百里行也反应过来了,没多问,抬手就在腕表上点起来。 杨忍也没闲着。他蹲下来,先给小稗和小刀各输了一股异能,安抚住它们躁动的本能,然后立刻联系母亲。 “妈,你还在种植园吗?小葵怎么样?”通讯一接通,他就开口问。 林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急不慢:“小葵刚才催生种子有些力竭,我给它输了点异能,已经好了。”她正抚摸着小葵的花盘,一边安抚一边回答。 杨忍松了口气。 因为小葵的种子能吸收辐射,林玉特意留了一块地种向日葵,打算等收获后看看被吸收过辐射的土地上种出来的作物会不会不一样。种子种下去后,她每天都带着小葵去那边,让它帮忙照看。 今天小葵干完活,林玉以为它是力竭,就给它输了异能,阴差阳错地阻断了它接收那道召唤。 “没事就好。您现在带着小葵回来吧。”杨忍说。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家人不在身边,他总归不放心。 “好。”林玉只当儿子找小葵有事,痛快地答应了。 母子俩结束通话,杨忍又给家里其他人挨个发了消息,确认每个人都在基地,这才放下心来。 他抬起头,看向百里行:“前几天小蜥就很焦躁,不过它还小,感应不强。” “先召唤变异动物,然后是变异植物。”百里行的声音沉了沉,“看来进攻的时间近了。” “中心区这边是单独行动,还是……”杨忍问了一句,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到万不得已,中心区不会插手。”百里行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杨忍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反问了一句:“知道为什么A区会有防护罩吗?” 杨忍摇了摇头。 “为了保证这颗星球的人类不会断绝。”百里行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杨忍一下子听懂了。 变异动植物和中心区、A区以外的人相互消耗,才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变异动物的数量会被控制在某个范围,人类也是。 人口被限制住了,发展自然也就被限制住了。 中心区是联邦的人口底线,A区则是水蓝星的人口底线。 百里行一直盯着杨忍的表情,直到他听明白了。 杨忍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中心区有规定不能插手吗?” “没有。”百里行说,“但中心区的人和基地的人没有关系。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赵老他们会出手吗?”杨忍又问。 百里行摇了摇头:“水蓝星的高等级变异兽还没有出来。” 杨忍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明白了。 赵明坤他们要是出手,高等级变异兽也会加入战斗。 到那时候就不是相互消耗了,而是绞肉机,凡是卷入的人都会被碾碎。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确认家里的小狗崽没有收到影响,心想:这高等级体还知道可持续发展,没有对幼崽下命令。 接着开始等着家人回来。 五分钟后,林玉第一个进门。 小葵跟在她身边,花盘微微垂着,叶片不安地轻轻摆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杨忍站起身,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小葵。“妈,您觉得小葵怎么样?”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挺好的,很乖,很听话。” “那要不,您把它契约了吧?”杨忍说。 “啊?我?”林玉明显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了看小葵,又看了看儿子,眼睛里慢慢亮起来,但很快又有些迟疑,“它不是你的植宠吗?我契约它,它会愿意吗?” 杨忍没解释,只是蹲下来,让小蒲帮忙当翻译,轻声问小葵愿不愿意成为林玉的植宠。 小葵的花盘歪了歪,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点了点花盘。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林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光从里面溢出来。 在儿子的提示下,林玉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小葵的花盘上。 异能从她掌心渗出来,青绿色的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 小葵的花盘微微垂下,像是在感受那股陌生的能量。 过了一会儿,它把花盘抬起来,轻轻蹭了蹭林玉的手掌。 一人一植之间,一条细细的光线闪过——契约成了。 林玉的眼睛里映着小葵金黄色的花瓣,嘴角弯起来,试着在心里唤了一声“小葵”,小葵的花盘立刻点了点,叶片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 百里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契约刚定好,杨强、杨海、杨河、杨梅都赶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杨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百里行身上。 “如果兽潮真的来了,我会出手。”百里行说得很简洁,语气也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我会出手”,不是“我们会出手”。这意味着他队伍里的其他人不会被迫参与——他一个人就够了。 杨强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小儿子。“老三,你是怎么打算的?” “每年抵御兽潮,父亲都参加了。”杨忍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今年,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也能帮忙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他会站在父亲身边,站在那些要守住这片土地的人身边。 杨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在脑子里快速铺开了防线。 第192章 兽潮 糖衣炮弹我是真的喜欢,好不容易存点稿,要发完了,码字码字! ———— 他甚至在腕表上联系了刘家和容家,确认两家也准备一起抵御兽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风从远处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屋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定——该来的,总会来。 兽潮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那天夜里,杨忍是被小蒲的意念惊醒的。 那股意念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他识海——不安、焦躁、恐惧,混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猛地坐起来,小石蜥已经从他怀里蹿出去,在房间里焦躁地打转,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那种黑不一样。 不是夜晚的黑,是有什么东西把月亮和星星都吞掉了,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风停了,树也不动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 百里行的消息在下一秒弹出来:“来了。” 杨忍冲出房间的时候,一家人已经都醒了。 杨强正在往身上套护甲,林玉抱着小葵站在窗边,脸色发白但没说话。 杨海在检查武器,杨河系着鞋带,杨梅抱着妮妮站在角落,那只小狗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但一声不吭。 “F区北门集合。”杨强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了。 路灯还亮着,但光变得很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亮度。 远处传来警报声,一声接一声,尖利地划破夜空。 能够想象除了中心区和a区,基地其他区域现在一定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孩子在哭。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默——那种压在嗓子眼里、不敢出声的沉默。 杨忍跟着父亲跑到北门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他奔跑者往学校和种植园的方向看了一下,确认两处地方都在防护罩保护范围内,这才放心地加快脚步。 刘江带着他的人已经到了,容安带着容家的人也到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往远处看。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在移动,不快,但很稳,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往这边涌。 杨忍眯起眼睛,那道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线,是兽。 密密麻麻的变异兽,挤在一起,灰褐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地毯,把大地都盖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疾风狼,灰白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忽隐忽现。 后面跟着石蜥,再后面是变异野猪,更远处还有什么东西,黑压压的,看不清。 杨忍的呼吸停了一瞬。 百里行站在城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兽群。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安静地等着。 杨忍把四小只放出来。 小蒲的根须扎进城墙的石缝里,小稗的叶片张开,边缘的寒光亮得刺眼。 小刀的藤蔓从城墙上垂下去,像一根根银色的鞭子,悬在半空,微微摆动。 小柳站在最后面,枝条收拢,树干上那个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小葵被林玉抱在怀里,花盘朝着兽群的方向,花瓣收紧了,像攥紧的拳头。 兽群越来越近。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城墙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 杨忍听见旁边有人在咽口水,听见有人在低声祈祷,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 那道黑线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 然后,百里行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一点。 一道雷光从他指尖炸开,不是劈向兽群,而是劈向天空。那道雷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银白色的花,照亮了整片大地。 兽群的速度慢了一瞬。只是一瞬,但够了。 “放!”杨强的声音从城墙上炸开。 箭矢、火球、冰锥、金属刺,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砸进兽群里,炸开一片血肉。 惨叫声、嘶鸣声、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没有调子的交响乐。 杨忍没有动。他在等。 兽群冲到城墙下的时候,小刀的藤蔓动了。 那些银白色的鞭子抽下去,缠住最前面的疾风狼,勒紧,甩起来,砸进后面的兽群里。 小稗的叶片划过,切开一只石蜥的喉咙,血溅在城墙上,又黑又腥。 小蒲的根须从城墙缝里探出去,缠住一只变异野猪的后腿,把它拽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但兽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城墙下的尸体堆得快和城墙一样高了,后面的变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杨忍听见身边有人惨叫,有人倒下,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 他看见百里行拔剑了。 那道剑光不是劈出去的,是扫出去的,像一把银白色的扇子,从城墙上扫过去,所过之处,变异兽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剑光扫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但空地只存在了几秒。后面的兽又涌上来了。 杨忍把手伸进空间里,摸出那把黑色的葵花籽。 不是吃的那些,是另一种——小葵侧边花盘上结出来的,每一颗都浓缩着高辐射。 他把葵花籽握在手里,异能灌进去,催动那些沉甸甸的、装着死亡的能量。 然后他猛地撒出去。 葵花籽像黑色的雨点,落进兽群里。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像水渗进沙子一样的扩散。那些被葵花籽击中的变异兽,身体开始腐烂。 不是被火烧的,是从里面烂出来的——辐射在它们体内炸开,细胞崩解,器官坏死,皮毛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它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杨忍看着那片倒下的变异兽,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异能消耗得太快了。 他又摸出一把葵花籽,又撒出去。城墙下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后面的变异兽终于开始犹豫了。 它们停在远处,不再往前冲,只是远远地张望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 第193章 抵御 然而,身后再次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 那些刚刚还在犹豫的变异兽,瞬间像被抽去了神智,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乱的、失去自我的疯狂。 它们不再后退,不再迟疑,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新一轮的抵抗再次拉开序幕。 一天,两天,三天。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人离开城墙。 困了就靠在垛口上眯一会儿,饿了就灌一口营养液,伤口来不及包扎就随便扯块布缠上。 杨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和焦糊味,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衣服硬得像铠甲。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那股混杂着汗水、血水和变异兽腥臊的气味直冲脑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 第三天的黄昏,远处的兽群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打退后的溃散,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压迫性的沉默。 杨忍靠着垛口,眯起眼往远处看——兽群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不是疾风狼那种体型,不是石蜥那种爬行的姿态,而是一群直立行走的、像人一样的变异兽。 它们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粗糙得像树皮,双臂比腿还长,指尖带着利爪。 胸口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纹,像是什么印记,在暮色里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杨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 “中阶变异兽。”百里行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依旧很淡,但杨忍听出他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小心,它们有智慧。” 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在远处停下来,没有急着冲锋。 它们抬起头,朝着城墙的方向看——不是看那些正在抵抗的战士,而是像在数人头,在找薄弱点。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潮水般的涌来,而是分散开,三五成群,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有的往左翼包抄,有的往右翼迂回,有的直直朝城门冲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死亡的距离。 “放箭!”杨强的声音从城墙上炸开。 箭矢、火球、冰锥如雨般落下,砸进那些灰黑色的身影里。 但它们的皮太厚了——箭矢扎进去只进半寸,火球烧上去只留下一片焦黑,它们连停都没停。 第一只冲到城墙下。它没有像其他变异兽那样往上爬,而是蹲下来,双手扣进城墙的石缝里,像攀岩一样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几下就蹿了一半。 “小刀!”杨忍喊了一声。 小刀的藤蔓从城墙上抽下去,缠住那只变异兽的脖子。 它的爪子立刻松开城墙,双手抓住藤蔓,用力一扯——小刀的一根藤蔓被扯断了,汁液飞溅。 但小刀的藤蔓不止一根,更多的藤蔓缠上去,缠住它的四肢,缠住它的腰,缠住它的头。 它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但更多的变异兽爬上来了。 杨海一剑刺进一只变异兽的胸口,那只兽的爪子同时扫过来,在他手臂上撕开一道口子。 杨河的铁锹砸在一只变异兽头上,铁锹弯了,那只兽只是晃了晃头,继续往前冲。 杨梅被一只变异兽从背后扑倒,妮妮从她怀里蹿出去,咬住那只兽的脚踝,被一脚踢开。 杨忍冲过去,一把匕首刺进那只变异兽的眼窝,手腕一转,它才倒下。他拉起杨梅,看见她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没事。”杨梅咬着牙,抓起刀又冲上去了。 百里行的剑光依旧凌厉,但那些变异兽学聪明了。 它们不正面硬拼,而是几个人一起围攻,一个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从侧面偷袭,还有一个从背后摸上来。 百里行被缠住了,剑光依旧没有停,但脚步开始往后退。 林砚的风刃、席键的火球、陈志的金属刺、星河的速度、李浩的冰墙,所有人都在拼命。 但那些中阶变异兽太强了——皮厚,力大,还有智慧。 它们懂得配合,懂得迂回,懂得消耗。 杨忍不知道打了多久。 他的手臂在抖,匕首握不住了,换了一把又一把。 小蒲的根须断了好几根,小稗的叶片卷了边,小刀的藤蔓被扯断了大半,小柳的枝条垂着,树洞里那团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小石蜥从他肩上跳下去,咬住一只变异兽的腿,被甩飞出去,爬起来又冲上去。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有人在喊“医疗兵”,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一个再也听不见的名字。 杨忍听见杨强在吼,声音都劈了。 他看见杨海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血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 他看见杨河抱着明野,明野的胳膊垂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动。 他看见杨梅抱着妮妮,那只小狗还在叫,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长啸。不是兽吼,是人的声音。 百里行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剑尖拄在地上,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雷光,是另一种光,银白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月亮。 他拔剑。 那道剑光不是扫出去的,是劈出去的,直直地劈进兽群深处,劈开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劈开那些暗红色的斑纹,劈开兽群最深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兽群静了一瞬。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不是溃逃,是撤退——有秩序的,有组织的,像一支军队在收兵。 那些中阶变异兽走在最后面,一边退一边回头,像是在记住这些人的脸。 城墙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追击,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杨忍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些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百里行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眉骨划到颧骨,血还在往外渗。 第194章 兽潮退去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黑暗。 “退了。”他说。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兽潮退了——” 那声音不大,哑得像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带着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干涩,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城墙上的人齐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第三个,第四个——像干柴被点燃,噼里啪啦地从东墙烧到西墙,从垛口烧到城门。 “退了——!” “兽潮退了——!” “我们赢了——!” 有人把手里的刀往天上一扔,刀落下来扎在城墙上,叮的一声,没人去捡。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垛口仰起头,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冲下两道白印子。 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席键从城墙上蹦起来,一脚踩在垛口上,朝着远处那片退去的黑暗挥拳,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林砚靠在墙边,嘴角破了,血糊了半边脸,却弯着眼睛在笑。 陈志把断了半截的金属刺往地上一插,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喘着喘着就笑出了声。 星河和李浩背靠背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是笑。 云天的光系异能已经耗尽了,他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但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杨强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刀尖杵在地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退去的黑暗,很久没有动。 刘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像是被拍醒了一样,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在胸腔里憋了三天。 杨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明野拉过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除了胳膊脱臼没别的伤,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一拳捶在明野肩上,捶完了又去给他揉。 明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杨梅蹲在角落里默默掉着眼泪。 刘俊从城墙另一头跑过来,浑身是伤,脸上却挂着笑,跑到杨忍面前停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 杨忍看着他,也伸出手,两只满是血污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容凤从人群中挤过来,扑进杨海怀里,杨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她,抱得很紧。 城墙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像要把那片灰蒙蒙的天掀翻。 有人唱起歌来,不知道是什么调子,荒腔走板的,但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杨忍站在城墙边,看着那些人——那些浑身是血、满脸是灰、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扯着嗓子在唱,唱着唱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百里行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痂糊在脸上,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人味。 他在杨忍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 杨忍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把瓶子递回去,百里行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远处,那片黑暗已经完全退去了。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不是亮,是那种黑夜将尽未尽时的灰,沉沉的,像铅。 但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灰白看,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杨强终于转过身,目光从那些欢呼的人身上扫过去,从杨忍脸上扫过去,从百里行脸上扫过去,又落回远处那片灰白。 “收拾战场,”他的声音不高,但城墙上的欢呼声慢慢低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还没完。” 欢呼声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反驳。那 些人默默转过身,开始搬动尸体,搀扶伤员,清理城墙上的碎石和血迹。动作很慢,但没有停。 杨忍蹲下来,把小蒲、小稗、小刀、小柳挨个检查了一遍,输送了最后的异能。 小石蜥从他肩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手背,舔了舔他掌心的伤口。 杨忍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朝城墙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百里行还站在城墙上,衣角被风吹起来,脸上那道血痂在灰白的天光里格外清晰。 他也在看着杨忍,目光很安静,像这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忍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耳朵嗡嗡响。 身后,那些人的声音又渐渐响起来了——有人在喊“担架”,有人在喊“医疗兵”,有人在喊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没有人应。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飘上去,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其他人还在打扫战场,杨忍已经回家,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欢呼声、哭喊声、搬运尸体的脚步声、医疗兵的喊叫声,全都隔在了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 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片干涸的血痂上。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异能透支后的虚脱。 丹田里那团绿色的光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忽明忽暗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牵着他的神经,隐隐作痛。 小蒲从门缝里挤进来,根须拖在地上,花苞垂着,叶片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小稗跟在后头,叶缘卷了好几处,寒光全没了。小刀的藤蔓断了大半,只剩两三根还连着,蔫蔫地垂着。 小柳的枝条收得紧紧的,树干上那道裂缝里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 小石蜥从杨忍怀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杨忍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它们。“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腿发软,膝盖差点又弯下去。 他扶着墙走到床边,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异能石,握在手心里。 第195章 晋级 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渗进来,顺着经络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溪流,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水。 那股能量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一点一点地渗进丹田里。 那团暗淡的绿光接住那些能量,慢慢地,慢慢地,亮了一些。 杨忍闭上眼睛,专注于那股能量的流动。 时间变得很模糊。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 窗外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分不清。 丹田里那团绿光已经从烛火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光球,温润的,沉甸甸的,像一颗刚长出来的果子。 但它还不够亮,边缘还是模糊的,像有什么东西裹在外面,不让它完全绽放。 杨忍又摸出一把异能石,握得更紧了一些。 能量涌进来,比之前更急,更猛,像一条解冻的河流,冲进他的经络里。 那些经络在兽潮中被撕裂过,被透支过,此刻被这股能量冲刷着,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丹田里的光球开始颤动。 它边缘那层模糊的东西在裂开,像蛋壳一样,一道一道的裂纹从顶端往下蔓延。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颗光球都在抖,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 杨忍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滚烫的。 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关在黑屋子里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那团光球炸开了。 不是毁灭的炸,是绽放的——像一朵花,花瓣从中心向外翻卷,一层一层地展开。 青绿色的光从他丹田里涌出来,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根经络,每一个细胞。 那些在战斗中撕裂的伤口,那些还没愈合的暗伤,被这股光冲刷着,像被春天的雨水浇灌过,慢慢地,慢慢地,愈合了。 杨忍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白,在空气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那团光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一颗完整的、青绿色的光球,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星球。 它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也更深了,从嫩绿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像翡翠一样的绿。 光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晨雾,又像露水,柔和地亮着。 二级。 杨忍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青绿色的光从掌心浮起来,比之前更浓,更密,像一条小小的藤蔓,在他指尖缠绕。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比以前更纯粹,更温顺,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伏在他掌心里,等着他的指令。 小蒲第一个感应到了。它的花苞猛地抬起来,叶片舒展开,那几根断掉的根须末端开始冒出细小的新芽。 小稗卷曲的叶缘慢慢舒展,重新亮起淡淡的寒光。 小刀的断口处,嫩绿的新芽肉眼可见地长出来。小柳的枝条松开了,树洞里那团光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小石蜥从地上跳起来,扑到杨忍腿上,用脑袋拱他的手。 杨忍挨个摸了摸它们,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能量晶,分给它们。 小蒲用根须卷住,小稗用叶片托着,小刀收进豆荚里,小柳用枝条缠着,小石蜥一口叼住,蹲在角落里开始吸收。 他又摸出一颗异能石,握在手心里,试着吸收了一下。 能量涌进来,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 他感受着那股能量在经络里流淌,温热的,顺畅的,像一条没有阻碍的河流。他收起异能石,站起身。 腿不软了,手不抖了,浑身上下像被洗过一遍,清爽得不像刚打完仗的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和血腥味,但不再让人觉得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窗外,百里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手臂,脸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新的血痂比旧的更黑。 他听见窗户响,转过头,对上杨忍的目光。 “突破了?”他问。 杨忍点了点头,嘴角弯着,没说话。 百里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从墙上直起身,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杨忍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但他没有关窗。 他站在那里,让冷风吹在脸上,吹在手上,吹在那颗刚刚破壳而出的、青绿色的光球上。 突破到二级之后,杨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稗和小刀叫到面前。 两株变异植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跟前,小稗的叶片微微收拢,小刀的藤蔓轻轻摆动,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期待。 杨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稗的叶片,又拍了拍小刀的藤蔓。 这两株跟着他最久,从北山外围那处荒芜的池塘边,一路跟到中心区,跟过风雪,跟过兽潮,跟过他每一次狼狈和每一次咬牙硬撑。 异能从他掌心渗出来,不再是以前那种稀薄的、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的量,而是浑厚的、温润的,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青绿色的光分成两股,一股流向小稗,一股流向小刀。 小稗的叶片猛地张开,边缘那层寒光亮得像淬了霜,整株植物都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唤醒了。 小刀的藤蔓疯狂生长,新生的藤蔓从断口处冒出来,嫩绿的,带着细密的绒毛,在空气里轻轻摆动。 精神烙印落下去的时候,杨忍清晰地感受到了两股意念涌入识海——不是小蒲那种软软的童音,也不是小柳那种糯糯的乖巧,是更沉、更静的两种声音。 第196章 就剩下小石蜥 小稗的意念像一片安静的叶子,飘在水面上,不争不抢;小刀的意念像一根绷紧的弦,蓄着力,随时准备弹出去。 契约成了。 杨忍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两株焕然一新的变异植物,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稗的叶片蹭了蹭他的手背,小刀的藤蔓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委屈的“嗷”。 杨忍转过头,就看见小石蜥蹲在墙角,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那小东西的眼神太复杂了——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控诉。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三小只被契约的时候,小石蜥还没来。 后来小柳和小葵都是植宠,它一个变异兽夹在中间,本来就不太自在。 现在小稗和小刀都成了契约植物,就它一个还是“编外人员”,它看懂了。它觉得自己被落下了。 “过来。”杨忍朝它伸出手。 小石蜥把头扭到一边,不动。 杨忍又叫了一声,它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但还是不动。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把它从墙角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小石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发出闷闷的、委屈的“呜呜”声。 杨忍把它拢到胸口,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你又不是植宠,”他说,声音很轻,“等三级了,就能契约变异动物了。” 小石蜥的耳朵竖起来,作为一个智商并不低的变异动物,跟着杨忍这段时间,它已经能大概听懂人类的语言了, 它从杨忍掌心里探出脑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是在问“真的吗”。 “真的。”杨忍说,“三级,第一个就契约你。” 小石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尾巴甩得像个小风车。 杨忍被它蹭得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蹭了,再蹭就秃了。” 小石蜥不听,继续蹭。 墙角那边,小稗的叶片轻轻晃了晃,小刀的藤蔓无声地收拢。 两株刚被契约的植物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争,没有抢,只是看着。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雪沫的凉意,落在杨忍肩头,落在小石蜥灰扑扑的背上。 它蹭够了,终于安静下来,缩在杨忍怀里,眯着眼睛,尾巴卷着他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睡了。 一家人知道杨忍晋级之后,都替他高兴。 杨梅第一个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睛亮晶晶的;杨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完又搓了搓自己的手,说“你现在这身子骨是不是比城墙还硬”。 杨强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嘴角弯了一下。林玉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说“那得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杨忍笑着应了大家的恭喜,然后话锋一转,认真起来:“战斗之后冥想,对修炼事半功倍,可不能耽搁。” 他目光扫过杨海、杨河、杨梅,又落在明野和刘俊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大家听了,都没有多说,各自回屋。 杨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低头在腕表上点了两下——给容凤发了消息。 杨忍也低下头,给刘俊发了一条。那天晚上,杨家那几间屋子的灯都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疲惫淡了不少,眼底多了几分清亮。杨海试了试自己的异能,一团凝实的时间之力在掌心流转,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杨河的隐身能力也更稳了,站在那里,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杨梅的水系异能从一缕细流变成了一股水柱,明野的土系异能在脚下铺开,能感知到方圆数十米的地面震动。 刘俊的金系异能凝出的金属刺比之前粗了一倍,连刘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所有人的异能都稳稳地停在一级中阶。 每年兽潮过后,废土上的人都会迅速回到生活轨道里——除了那些在战斗中失去亲人的家庭,没有人有时间为这场胜利停留太久。 该拾荒的拾荒,该狩猎的狩猎,该在兑换中心门口排队等任务的,天不亮就站好了。 学校那边,杨忍给所有家长发了消息,让他们来接孩子。 三天三夜,就那么几个工作人员守着几百个孩子,喂饭、哄睡、处理伤口、安抚哭闹,个个累得眼皮打架。 杨忍不是周扒皮,他挨个给每个人送了一袋食物——肉干、炒瓜子、还有几块林玉做的杂粮饼。 在废土上,在食物紧缺的寒季,这些东西比什么奖励都实在。 那些原本累得直不起腰的人,拎着那袋沉甸甸的东西,脸上的疲惫一下子被笑意冲淡了。 杨忍不放心,留在了学校。他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家长一个个赶来——有跑着来的,有拄着拐杖来的,有怀里还抱着更小的孩子来的。 他们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自己的孩子,上下摸一遍,确认没少胳膊少腿,有的抱起来亲了一口,有的一言不发拽着就走。 四岁以上的孩子,大部分都被接走了。 剩下两个,一个三岁,一个刚满四岁,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一直没有人来。 杨忍让人去查。结果很快回来——两个孩子都来自棚户区。 一个父母双亡,一个母亲死了,父亲躺在医疗区,至今没醒。 杨忍沉默了一会儿,让工作人员把两个孩子领进屋里,给他们倒了热水,又拿了点吃的。 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不敢抬头看人。 林玉知道这事之后,种植的间隙开始往学校跑。 她给小一点的扎辫子,给大一点的缝衣服,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玩。 第197章 差点当父亲的杨河 她显然很喜欢他们。 杨忍有一次路过教室,看见母亲蹲在地上,让那个三岁的小女孩骑在她背上,在教室里爬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眼睛都弯了。 没多久,基地传来消息——那个躺在医疗区的父亲,因为伤势过重引发了基因崩溃,没能挺过去。 林玉那天从学校回来,眼眶红红的,坐在桌边很久没说话。 从那以后,她往学校跑得更勤了,种植园里那些作物都交给了小葵看着,她整天守着那两个孩子,教他们认字,给他们做饭,晚上哄他们睡觉,比自己亲生的还上心。 有一天,林玉忽然跟杨忍商量起来。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老三,”她说,“你说,让你二哥他们收养这两个孩子怎么样?” 杨忍愣了一下。他想起杨河也不过才十八岁——十八岁,末世之前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妈,就算二哥他们想收养孩子,现在说也太早了。” “可这两个孩子着实太可怜了。”林玉说着,目光又往学校的方向飘,眼里全是怜惜。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那两个孩子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一想到他们无父无母、在这世上孤零零的,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杨忍看着母亲那副放不下的样子,想了想,给了几个建议:“要不让二哥他们帮忙照顾一下,不一定要收养。或者找两个靠谱的养家,有那三十积分的补贴,应该还是有人愿意的。再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利用异能者的身份,开个孤儿院。这样不仅现在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有人照顾,以后再有孩子失去父母,也不至于流落荒野。” 林玉仔细琢磨着这几个法子。第一个倒是简单,二哥他们帮忙照顾着,等孩子大一些再说。 第二个也不是不行,毕竟两个孩子每人每月有三十积分的补贴,加起来六十,在废土上不是个小数目。 但愿意为了六十积分养孩子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疼孩子的? 她不敢赌。她的注意力慢慢落在第三个提议上,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顾虑:“如果我建了孤儿院,等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就关门了?” “那您离开之前,给孤儿院想好后路不就行了。”杨忍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林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杨河知道了这件事,专门跑来给弟弟道谢。 他拍着杨忍的肩膀,一脸后怕:“还好你小子把妈劝住了,不然我和明野刚开始的二人世界可就没了。”杨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学校,有另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每个年龄段一个班,四岁的有将近两千人,五岁的一千八,六岁的一千五,七岁的一千二,八岁的一千,九岁的八百。 到了十岁,只剩下五百。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杨忍心里,扎得他坐不住。 他让人去查了基地孩子的数量,才发现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夭折。但除了夭折,更多的孩子是被故意留在家里——因为他们能干活了。还 没灶台高,就得站在凳子上做饭;还没学会自己洗衣服,就得给全家人洗;还没到能拿刀的年纪,就得跟着大人出去拾荒。 那些家务、那些杂活,一个几岁的孩子就能做,为什么要送去学校? 杨忍把情况整理了一下,直接上报。 很快,那些把孩子扣在家里的家长都收到了基地的警告消息。 一时间,骂声四起,从棚户区骂到A区,从家长群里骂到街头巷尾。杨忍这几天总是无缘无故打喷嚏,打了一个又一个,打得他鼻子都红了。 林玉端了碗姜汤给他,嘀咕了一句“谁在背后念叨你呢”。 杨忍喝了口姜汤,没接话。 窗外,风卷着雪沫扑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那些家长再不愿意,为了那三十积分,也只能忍着。 孩子们陆续被送回了学校,有的背着破书包,有的空着手,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进去,一个一个安排好。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杨忍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些孩子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杨忍把那套炼体的方法,教给了学校里的孩子。 不是一次教完,是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早上晨练的时候教一个动作,下午活动课的时候再教一个,不急不躁,像往土里埋种子。 他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瘦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遍一遍地比划,动作歪歪扭扭,有的蹲不下去,有的站不稳,有的做着做着就忘了下一步,愣在原地挠头。 他没有催,也没有纠正得太细,只是让他们先记住,先动起来。 他心里揣着一个念头——这些孩子还小,骨骼还没定型,筋络还软,正是最好的时候。 如果他们能把这套炼体法坚持下去,也许有一天,不需要基因激活药剂,不需要那些昂贵又稀少的针剂,他们自己就能醒过来。就 像种子到了春天,自然会破土。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说出来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够不着。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带着他们练,一遍,又一遍。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孩子们的脸冻得红扑扑的,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伸展、蹲起、转身,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长,但总得有人先走。 孩子们很喜欢学校。 在这里,他们不用为明天的吃食发愁,不用在黑夜里竖起耳朵提防变异兽的动静,不用担心哪一天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198章 那是未来 每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翻开的本子上,落在那些方方正正的字上。 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不是野菜糊糊的苦涩,是米粥的清甜,是炖菜的醇厚,是偶尔出现的肉末在锅里翻滚时发出的咕嘟声。 那些食物不金贵,有些是中度污染的,有些是低度污染的,但在废土上,能端到孩子们面前,已经是很多人拼尽全力才换来的东西。 他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还舔舔碗沿,眼睛亮亮的。 “感觉你不像是在看孩子,倒像是在看什么希望。”百里行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操场上那些瘦小的身影上。 杨忍笑了一下,“孩子可不就是一个星球的未来吗?” 百里行没有接话。他不太明白这种心情,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杨忍这段时间没事就待在学校里,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些孩子吃饭时明明盛了很多,可不到下一餐就饿得直咽口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没几天又没了,重新变得面黄肌瘦。 他留心观察了几天,终于看出了端倪——不少孩子吃饭时只扒拉几口,剩下的悄悄用布包好,趁人不注意塞进怀里。 等到一周一次的放假,他们把这些东西偷偷带回家。 这天,杨忍悄悄跟在一个孩子身后。 那孩子怀里鼓鼓囊囊的,一路上东张西望,躲躲藏藏,七拐八拐地进了棚户区,最后钻进一间低矮的窝棚。 门刚推开,一只粗粝的大手就拍在孩子后脑勺上。“这么晚才回来?你想饿死老子?” 孩子缩着脖子没吭声,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包食物,双手捧过去。 男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却没有好转。他凶狠地瞪着孩子,声音又粗又哑:“怎么就这么点?不会是你小子偷吃了吧?” “没有,都在这里。”孩子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说谎。过了一会儿,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去,把卫生打扫了。”随手又在孩子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孩子缩着脖子,默默拿起扫帚。 男人则一屁股坐下,翘起腿,优哉游哉地吃起那些食物,一边嚼一边骂:“一个贱种也配吃低污染食物?给老子记着,低污染食物你不配,都给老子拿回来。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偷吃,老子弄死你。” 孩子蹲在墙角扫地,始终没有抬头。 杨忍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愤怒在翻涌,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这一切,其实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没有冲进去,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那个孩子的资料,连同刚才录下的画面,一并发给了沈诚。 林玉的孤儿院已经建起来了。 资金从杨忍那份知识产权使用金中拨出,不多,但够用。 林玉怕自己走后有人打孤儿院的主意,干脆把它交到了赵明坤、何春、李武、沈诚四人手里。 她说得直白:孩子是水蓝星的未来,而这四位,是现在这颗星球上,真正明白“水蓝星好了,大家才能好”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那些虐待孩子、把孩子当工具使的家长,被依法剥夺了抚养权。 只是抚养权——孤儿院的大门始终开着,但凡真心疼爱孩子的,随时可以来看看。没人拦着。 但那些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真的会来的,少之又少。 林玉的种植园那边,第一批辐射葵花籽终于收获了。 金灿灿的花盘被割下来,铺在晒场上,灰蒙蒙的天光下,那些葵花籽黑得像墨,沉甸甸的,捧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着的能量。 林玉蹲在晒场边,捏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弯着,没说话。 基地里多了一种叫“能源转换装置”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盒子,不大,放在墙角不占地方。 有心人悄悄宣传,说这东西能把辐射葵花籽里的能源转化成电能,比买能源块划算多了。 大多数人听了嗤之以鼻——辐射还能转化成电?骗鬼呢。 但还是有一个人买了。不是信,是穷。能源块太贵了,他买不起了,只能赌一把。 邻居们都在看笑话。 每天路过他家门口,都要探头往里瞅一眼,等着看那盒子冒烟、着火、爆炸。 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家灯还亮着,灶还能用,连墙角的除味机都嗡嗡地转着。 邻居们开始不笑了。有人忍不住问:“你家那个盒子,真能用?”那人没说话,只是把能源转换装置旁边那颗小小的葵花籽拿起来给他们看。 用了快十天了,那颗籽还黑得发亮,一点没见少。 消息像长了腿,从棚户区跑到A区,从A区跑到兑换中心门口。 能源转换装置被抢疯了。 第一批货还没落地就被预订一空,第二批连影子都没有,就有人开始排队。 林玉的种植园扩了一倍,小葵每天带着它的子株们在地里忙活,花盘朝着天,安安静静地吸收着那些看不见的辐射。 随着转换装置的普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电器也跟着冒了出来。 有个方方正正的锅,把米和水倒进去,按一下,过一会儿就闻见米饭香了。不用看火,不用怕糊,打开盖子就是一锅白花花的米饭。大家叫它“电饭锅”。 还有一个扁平的东西,放上锅,点开开关,就可以煮东西。大家叫它“电磁炉”。 还有个铁皮箱子,把脏衣服塞进去,接上水管,按几下,过一阵拿出来,衣服就干净了,连拧都不用拧。大家叫它“洗衣机”。 这些东西不便宜,但咬咬牙买一个,能省下大把时间和力气。买过的人都说值。 后来有人打听才知道,这些东西的图纸,是学校里的孩子们画出来的。 他们学了课本上的知识,老师让他们做小发明,有的孩子就画了电饭锅,有的画了洗衣机,还有的画了更稀奇古怪的东西。 第199章 容家遇到困境 图纸送到陈志那里,他看了一眼,说能做。做出来,真的能用。 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住了。 那些面黄肌瘦、连字都写不太稳的孩子,竟然能做出这么有用的东西? 有人不信,跑去学校门口张望,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教室里,孩子们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落在那些画得不太直的线条上。 那个摸样有些怪的机器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电饭锅的模型,正在讲它的原理。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偶尔举手提问,偶尔低头记笔记。 趴在窗外的人看了很久,慢慢缩回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灰蒙蒙的地上,一小片,一小片,像碎了的金子。 起初,大家把孩子送去那所学校,不过是图个省心,把孩子托在那儿罢了。 如今孩子们放假回了家,大人反倒开始督促孩子要好好学习了,有些家长还威胁要是不好好学,就打断他们的腿。 寒季的尾巴正在悄悄溜走,雪线一天一天往后退,裸露出来的土地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嫩生生的,像刚睁开眼睛的婴儿。 还有二十天,就是他们离开的日子。 杨家人却在此时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老大,之前不是说要在离开之前把你和小凤的婚礼办了吗?”林玉放下手里的针线,看向杨海,“我们什么时候去容家商量?” 杨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大家都看出了异样。杨强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 杨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这半个月,小凤忽然就疏远我了。我问她原因,她也不说。” 林玉第一反应是儿子做错了事:“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好,惹小凤生气了?” 杨海摇头:“没有。疏远我的前一天,她还在跟我讨论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第二天就变了,发消息不回,见了面也躲着走。” “难道是移情别恋了?”杨河嘴快。 “不可能!”杨梅立刻反驳,“小凤姐不是那样的人。以前大哥那样了,她都不肯分开,现在日子好过了,她更不可能。” 一家人猜来猜去,越猜越离谱。林玉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去容家问问小凤父母。这事肯定跟容家脱不了关系。” 说做就做,林玉拉着杨强直奔容家。 容家夫妻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冯清招呼他们坐下,倒了茶,自己坐在对面,手指捏着茶杯,没喝。 林玉开门见山:“容先生、容太太,我为什么过来,你们心里应该猜到了。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家杨海和你们家容凤的婚事,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章程?” 容家夫妻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尴尬。冯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林玉,我很抱歉。” 林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们想反悔?” “不是。”冯清赶紧摇头,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们只是……” 她活了大半辈子,本以为女儿成了异能者能扬眉吐气,没想到反而更憋屈了。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杨强看向容安:“老容,你说,怎么回事?” 容安深深叹了口气,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无奈。“老杨,不是我们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们,是没办法。” 杨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我们家,说是看上小凤了,要娶她。”容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小凤和你们家杨海感情那么好,我们当然不可能同意。当时就拒绝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疲惫又深了一层。 “谁知道……从那以后,麻烦就来了。我和冯清跟原来的队伍感情深,本来想干到离开再走,结果忽然被通知——我们被开除了。这还不算,那些人还放话说,如果小凤不嫁,就算我们到了星际,也没有容身之地。” 冯清的眼眶红了,拉住林玉的手:“小凤怕连累你们,所以才……” 林玉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杨强按住她的手,看向容安:“基地里应该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这些人——是星际的?” 容安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说什么碚枉星李家。”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林玉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已经红了。 冯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开口:“我们两口子本来是打算去找你们商量对策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但小凤不让。” “她说,杨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她连累杨海,连累你们所有人。”冯清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说不嫁。说星际没有她的立足之地,那她就留在这颗星球上,哪儿也不去。” 杨强攥紧了拳头。 林玉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冯清擦了擦眼泪,声音涩得像含着沙:“那孩子做决定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跟她爸劝了一宿,她就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害他’。”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林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冯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开口:“我们两口子本来是打算去找你们商量对策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但小凤不让。” “她说,杨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她连累你们。”冯清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不嫁。说星际没有她的立足之地,那她就留在这颗星球上,哪儿也不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玉和杨强从容家回来,脸色都不好看。杨海迎上去问,没问出个所以然。 第193章 李浩的烂摊子 林玉只说了句“没事,你别多想”,就进了厨房。杨强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杨海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走开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最后还是杨忍挑了个大哥不在的时间,单独去问了母亲。在小儿子面前,林玉没什么可隐瞒的,把容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忍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线索太少,他只能先联系百里行。 不巧,百里小队正在开会。腕表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席键在说什么。百里行听杨忍说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李浩身上。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他对腕表那头的杨忍说,“随后给你答复。” “行。”杨忍痛快地结束了通话。 他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久久没有动作。林玉在旁边等得着急,最先忍不住:“老三,百里队长那边怎么说?” 杨忍回过神:“他说先问问,随后答复。” 百里小队那边,气氛有些微妙。 百里行的目光落在李浩身上,不轻不重,却让李浩后背一阵发凉。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探究。 “有自称碚枉星李家的人,”百里行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不顾异能者已有婚约,想要强娶。对方自称李家,还说如果不嫁,到了星际也没有立足之地。” “什么?” “什么?” 六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李浩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虚。 “我不知道。”他大声说,像是要证明什么。 百里行看着他:“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李浩回答得很肯定。但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想起来了。 百里行是精神力异能者,那点闪烁逃不过他的感知。“你真的不知道?”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 李浩不敢再嘴硬。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我父亲之前联系过我,问那个购物网站的事。我提了一嘴,说是这边一个异能者想出来的,还说他们全家都觉醒了。” “所以你们家想巧取豪夺?”席键的声音拔高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嫌弃。 “我家没有适龄男子,”李浩挣扎着说,“这个人可能不是我家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打着你李家的旗号行事?”林砚问,“你觉得谁有这个胆子?” “猜来猜去有什么用?”陈志插了一句,“李浩,你联系你父亲,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就知道了。” 李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拨通了父亲的通讯。 那头很快接了。“儿子!怎么想起联系我了?是你那边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李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情。 “不是。爸,家里有人来水蓝星吗?”李浩开门见山。 “没有,怎么了?”李父的语气没变,但李浩听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停顿。 “这边有人冒充李家人,想强娶一个异能者。”李浩说。 “什么?”李父的声音夸张地拔高了,“谁这么大胆子?那姑娘没事吧?” 李浩的脸色沉了下去:“爸,我没说那是个姑娘。” 腕表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李父才干巴巴地开口:“啊……这……” “你派谁过来的?”李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李父终于老实交代了:“旁支那个李磊。” 李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李家旁支众多,李磊那一支是最没出息的,这么多年一个异能者都没出过,现在竟然好意思肖想异能者? “爸,那姑娘是异能者。”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就没想过人家不同意怎么办?就算同意了,到了星际,人家发现威胁根本不存在,申请离婚,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罪了人?” 李父那边沉默了。 李浩知道父亲在想什么——那些算盘他太清楚了。 运气好,姑娘来星际之前怀了孕,就算离了婚,孩子也得留下。 异能者生下的孩子,觉醒的概率比普通人大得多。 运气不好,没怀孕,那就大肆渲染爱情故事,姑娘想离也得脱层皮。横竖李家不亏。 “我心里有分寸,”李父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别操心这些小事,好好完成你的考核。” “我愿意操心吗?”李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爸,你之前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我告诉过你,我们队长把杨忍当亲弟弟,我现在对他都得小心翼翼的,你让李磊去撬他大哥的墙角——你是觉得我的考核太容易了吗?” 他喘了口气,又说:“你之前说想做的那个购物网站,创意就是杨忍的。现在人得罪了,你觉得人家还愿意跟你合作?” 腕表那头彻底安静了。 李父当然知道那个购物网站在星网上已经刷疯了。 所有做生意的都看得出来它的前景,谁都想合作,但谁都找不到创意的发起人。 现在他找到了,却是以这种方式。他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李家没有竞争的资格。 李浩挂断通讯,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目光。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浩觉得比什么都让人难受。 “队长,很抱歉,”他低下头,“我没想到我父亲会这么做。”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百里行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浩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会去跟杨忍道歉。” “烂摊子也得处理好。”席键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清楚。 李浩再次点头,手指攥紧又松开。 空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各自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布。 李浩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第201章 解决又没有完全解决的麻烦 李浩愣了一下。他看着杨忍,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他忽然明白过来,杨忍不是在客气,也不是在拿乔——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最该道歉的人,不是他。 “容家,”李浩的声音有些涩,“你大哥的未婚妻家。” 杨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李浩垂下眼,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你能带我去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恳切。 杨忍看了他一眼,转身拿起外套。“走吧。” 去容家的路上,李浩走得很慢。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杨忍走在他前面,没有催,也没有回头。到了容家门口,杨忍抬手敲了门。开门的冯清看见杨忍,脸上刚浮起一点笑意,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浩身上,笑容就僵住了。 “伯母,”杨忍侧身让出李浩,“这是李浩,百里队长队里的。他有话跟您和伯父说。” 李浩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伯母,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家里人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给你们和容凤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都是我的错。” 冯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弯着腰的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烟杆,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进来吧。”容安的声音有些沉,但还是让开了门。 李浩直起身,跟着杨忍走进去。屋里很安静,容凤不在。冯清给他们倒了茶,自己坐在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很紧。 李浩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间,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家旁支李磊的所作所为,他父亲的糊涂盘算,以及他自己的毫不知情。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上剜下来的。 “我已经联系了家里,”他说到最后,声音稳了一些,“李磊很快就会被召回。他说的那些威胁,都不会发生。容凤想去星际,随时可以去,不会有任何阻碍。” 容安抽了一口烟,没说话。冯清看着李浩,眼眶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李浩低下头,“我父亲说,购物网站的合作,他会亲自来谈。无论结果如何,李家愿意就此事做出赔偿。” 杨忍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容安夫妇,等他们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容安才放下烟杆,长长地叹了口气。“小伙子,”他看着李浩,“你坐下来。站着说话,我脖子疼。” 李浩愣了一下,乖乖坐下了。冯清在旁边抹了抹眼角,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杨忍从容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李浩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路,忽然开口:“杨忍。” 杨忍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谢你。”李浩说。 杨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这件事能解决,是你自己愿意低头。”他顿了顿,“我大哥那边,你自己去说。” 李浩点了点头,随后便找到杨海,郑重地道了歉,并送上了礼物。 杨海本以为送的只是一些寻常东西,没多想就收下了。等李浩离开后,他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好家伙,竟然是一枚储物戒指。 这东西对从小在废土上长大的杨海来说,实在太贵重了。他当即带着戒指找到杨忍:“老三,这是那个李浩给的赔礼,也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杨忍接过戒指看了看,不过五平方的空间,比起百里行给自己的储物手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见弟弟拿过去,杨海松了口气:“你帮我还回去吧。” 杨忍却把戒指塞回他手里:“送给你你就拿着,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他父亲从我这儿赚到的,只会更多。” 杨海一脸警惕:“什么意思?你们准备做什么?” 杨忍这才想起,之前网购设想的事还没跟家里人提过。“我有个设想,跟百里行说了,他帮我在星际做了知识产权登记。这个设想能带来巨大的利益,谁想用都得经过我同意,还得支付不菲的费用,还要看我愿不愿意合作。”他顿了顿,“你觉得这礼太重了?说不定人家还觉得太轻了。你要是退回去,明天他们估计就得再次登门。” 杨海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把礼退回去,不跟他们合作,出口恶气不好吗?”他想到因为李家,自己差点失去小凤,心里就堵得慌。 “我确实这么想过。”杨忍回答,“打脸的感觉谁不喜欢?可是这么做,可能出现的后果,我不确定能不能承受。” “展开说说。”杨海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个知识产权带来的利益不小。大家族或许看不上,但一些小家族肯定是觊觎的。既然觊觎,他们就会想办法弄到手。所以我们需要在自身足够强大之前,寻求庇护。因为和百里家的合作,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同盟,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选择其他家族。”杨忍说。 杨海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他没抓住,于是又问:“那是百里家,跟李家有什么关系?” “简单啊,因为李家是百里家的支持者。”杨忍说。 杨海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我们和李家撕破脸,不确定百里家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不站在我们这边,后面我们在星际的发展肯定会受限制;站在我们这边,跟着百里家的那些家族肯定会觉得心寒。就算百里家不在意这些,除非李家死光了,不然李家不能找百里家报仇,找我们还是轻而易举的。” 杨忍点头,向大哥投去赞赏的目光。“当然,大嫂的委屈不能白受。这次跟我合作,李家得脱层皮,到时候那些利益都给大嫂。有了这些,大嫂一家以后在星际也能轻松一些。当然,大嫂受的那些委屈不是这些就能抵消的,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得劲,他还是太弱了,不然何至于让家人委曲求全。 第202章 防凌汛 杨海把这些话转告给容凤,容凤眼睛一亮:“忍子不愧是你弟弟,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相对于出口气,我更愿意家人能过得好,受点委屈就能得到这么多赔偿?我觉得我多受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未婚妻那副财迷的样子,杨海只觉得她可爱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钱我以后会挣,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没人搅局,杨容两家的亲事得以顺利进行。两家坐到一起,简简单单吃了顿饭。 容家人对杨忍格外热情。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家女儿能成为异能者,全是因为这位。 当然,容家人对杨海也是热络得不行——毕竟要不是女儿和他在一起,杨忍也不会想到帮容凤一把。 杨河和容凤的婚礼之后,离开水蓝星的事宜就正式提上了日程。杨忍想了很久,还是去找了百里行。 “百里哥,”他坐在百里行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么多人去了星际,会被安排到哪里?” 百里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问呢。” 杨忍没说话。他能说刚开始被那些真相震住了,忘了问吗? 能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一直拖到现在吗? 能说现在火烧眉毛了,才不得不来问吗?他什么都没说,百里行也没追问。 “异能者,三十岁以下的进异能学校,”百里行说,“三十岁以上的安排工作,确保他们能在星际立足。至于普通人——低等文明出来的,会被就近安置。如果想离开安置星,需要验资。”他顿了顿,“资产达到五十万星际币,就可以离开。” “会安排什么工作?”杨忍问。 “一些苦力,或者吃力不讨好的活。”百里行回答得很直接。 杨忍抿了抿唇:“如果不做呢?” “不怎么样。”百里行看了他一眼,“除了你,所有异能者在踏入星际时都是身无分文的。没有人会觉得,有人会不想要这份工作。” 杨忍沉吟片刻,抬起头:“百里哥,购物网站那边,应该需要不少工作人员吧?” 百里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确定:“放心,都安排好了。到时候,都会安排到那边。” 杨忍松了一口气。 他把消息带回来,告诉了一家人,还有容家和刘家。 容家人听完,神色轻松。容凤前不久刚得了一笔赔礼,那份礼别说他们一家,就是再多几个人,验资也绰绰有余。 刘家四口却都皱起了眉头。刘江坐在那里,手指搓着膝盖,搓了好一会儿,还是站起身,厚着脸皮敲开了杨忍的门。 杨忍听完他的来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杨海和容凤结婚后的第三天,天气悄悄地起了变化。 温度从零下一百八十度慢慢攀升到了零下九十度,虽然离寒季结束还远得很,但那股子冻进骨头里的冷,确实松动了些。 实际上,这温度每天都在往上蹿,一天十几度,像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个看不见的阀门。 百里小队被杨忍邀请来参加基地的“炸江”活动。 “那河水自己不会化吗?”席键一脸不解,“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去炸?”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以前,杨忍也答不上来。 他只记得每年炸完江之后捡回来的鱼,能让家里顺顺当当熬过食物最紧巴的那段日子。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这叫炸江防凌汛。每年寒季都是上游先解冻,那边的冰雪都化了,这边还冻得死死的。水一流下来就被堵住,一旦漫出来,基地和周围都得遭殃。提前爆破,就是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哦。”席键点点头,又问,“那咱们来干嘛?捡鱼?” 杨忍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好意思”的意思:“那是基地普通人渡过食物匮乏的过渡粮,你好意思抢?” 席键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的。“那你叫我们来做什么?” “炸江之后,被炸死炸伤的鱼不光会引来基地的人,还会引来变异鱼。那些变异鱼是冲着血腥味来的,会伤人。”杨忍说。 “合着让我们来当免费保镖啊?”陈志笑着打趣。 “怎么能是免费呢?”杨忍理直气壮,“那些变异鱼可比普通的鱼好吃多了。” “有鱼我们也不会做呀。”云天不动声色地往杨梅那边瞟了一眼。 “我们家的人会做。”杨梅接话,“到时候我们帮忙加工。” 杨忍转头看了妹妹一眼,挑了挑眉——他倒没明说,但那意思很明显: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席键眼睛一亮:“行!就冲着好吃的鱼,这保镖我们当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腕表忽然传来提示音:【炸江即将开始,请远离河道,确保自身安全。倒计时:30、29、28、27……】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连串巨响炸开,震得人脚下发麻,河道上冰雾冲天而起,白茫茫的,足有五十米高。 “哟呵,还挺壮观!”席键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云天一脸欣赏地看着那片冰雾:“还真别说,确实漂亮。这要是在旅游星球,大概会被开发成为一个吸引人的旅游项目。”余光看着杨梅因为这句话陷入沉思。 杨忍心里默默想:这才哪到哪啊?你们要是见过末世前那些旅游项目,估计玩上三年都不想走。 “我都录下来了,”李浩晃了晃腕表,对杨忍露出一个笑容,“等回到星际就上传星际网络。” 杨忍垂眸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之后他用腕表在网络上查起了什么东西。 冰雾终于散尽。 岸上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齐齐冲向河面。 第203章 防凌汛带来的礼物 野外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偶尔有两个人同时抓住同一条鱼的情况,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就能定下归属——时间紧迫,有争执的空当,够再捡好几条了。 大家正欢快地捡着鱼,一股肃杀之气忽然从远处逼近。 最先感受到危险的人立刻往岸上跑。 动作快的、离岸边近的,三两下就蹿上了岸,还觉得不够安全,继续往前跑。 那些贪心的、靠炸开的口子太近的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离岸边还有五六米,身后那股寒意已经贴上后脊。 心里一阵冰凉,满脑子只剩下后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几个没上岸的人要葬身鱼腹时,一道比河中更强势的气息从天而降,直直压向河中心。 一个呼吸间,一条巨大的变异鱼被甩上了岸。 星河一脸得意:“不错不错,看来我运气好,第一条就是低度污染的。” 席键撇撇嘴:“不就是仗着速度快吗?有什么好得意的。看小爷一会儿抓条更大的。” 接下来,百里小队像是开启了比赛模式,一条接一条的变异鱼被甩上岸。 那些原本因为今年变异鱼来得太早而收获寥寥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变异鱼什么时候这么好对付了? 随即便是狂喜。变异鱼都被收拾了,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安心捡鱼了?只是……那些拦下变异鱼的人,会愿意吗? 有人试探着下了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胆子便大了起来。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动了。 中途有个居民不小心与一位正在杀鱼的人对上了视线,吓得浑身僵硬,结果人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那人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在意他们捡那些普通鱼。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心里既感激又欢喜。从那一年往后,炸江之后捡鱼,再也不是一件需要冒生命危险的事了。 不到中午,在辐射最厉害的时间到来之前,冰层上面的鱼已经被捡得干干净净。 杨忍身边除了席键他们丢上来的那座变异鱼小山,还多了一小堆普通鱼——都是那些满载而归的居民送来的。 他们知道今天能这么顺利,全是因为这些人在前面挡着。 没有血腥味的吸引,好半天没有新的变异鱼过来。几人这才收了手,上了岸。 林砚拿出检测仪器照了一圈,开始分类捡鱼。 席键瞥了一眼杨忍脚边那堆普通鱼,有些意外:“杨忍,你去捡鱼了?收获还不错嘛,够吃一顿了。” “不是我捡的,”杨忍说,“是别人送的。感谢你们拦住了那些变异鱼。” 席键愣了一下:“不是说他们都是吃不饱才冒险来捡鱼的吗?怎么还舍得送给我们?” “大概是因为今天收获不错,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怕饿肚子了。他们知道是沾了你们的光,就想报答一下吧。”杨忍猜测道。 席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笑意:“不错不错,也不枉我们出力一场。” 这一幕,全被李浩拍了下来。 回到星际之后,他把视频剪辑好发到了网上,小火了一把。 从那以后,来这边出任务的人遇到炸江活动,都会主动帮忙。 不为那几条变异鱼,只为活动结束后大家送鱼时,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满足感。 回去之后,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处理鱼、腌鱼、烤鱼、炖鱼,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把路过的人都勾得直咽口水。 做好的美食被分装好,各自收进空间里——至于最后是进了自己的肚子,还是和亲朋好友分享,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陈志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感慨:“不错不错,这活动是真不错。等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参加。” 炸江之后,离别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大家的情绪也一天比一天低落。杨忍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便去找百里行提议出门。 “现在出门做什么?”席键听见了,直接问。 “寒季过去了,万物开始复苏,外面有不少植物正在生长。我想去找一些能用的作物带走,以后方便培育。”杨忍说。 席键张嘴还想说什么,百里行那边已经点了头:“可以。” 席键愣了一下,心里犯起嘀咕:之前不是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出去了吗? 到了野外,杨忍就像脱缰的野马,第一个目标直奔草原。他记得去年在这边见过一片黄豆,还捡了不少中低污染的带回家。当时只觉得那东西味道一般,也就填饱肚子,现在回想起来,完全是自己不识货。 到了去年发现豆子的地方,杨忍蹲下身,开始仔细辨认。 “你在找什么?”席键凑过来,一脸好奇。 “我去年在这边看到过一种黄豆,能做出好多种美食。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豆苗。”杨忍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你说说豆苗长什么样?我们帮你一起找。”陈志一听到“美食”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不用,已经找到了。”杨忍说着,指向紧紧挨在一起的几株小嫩苗。 陈志伸手就要去挖:“那这个怎么弄?挖回去吗?” “等等。”杨忍连忙拦住。 陈志不解地看着他。 “有些苗小时候长得像,长大以后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杨忍解释道。 “那怎么分辨?”星河好奇地问。 “简单。”杨忍说着,对着那些苗输送了一丝异能。 其中一株猛地窜高,一直长到两米多,还有继续往上长的势头。另外几株长到杨忍腰间就停了下来,开始积蓄能量,慢慢鼓出花苞。 席键围着那株被催生出来的植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还真不一样啊?这两个都能吃吗?” 杨忍摇摇头:“矮的那几株是我要找的黄豆。高的那种叫苍耳,全株有毒。” 席键正好站在苍耳旁边,闻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有毒?” 第204章 领走之前再次进入荒野 “对,不过杀虫效果不错。”杨忍随口答道。 “杀虫?”林砚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杨忍点点头:“把它晒干磨成粉,和腐殖土混合,能杀灭土壤里的一些害虫,是个不错的防虫法子。” 林砚来了兴趣,追问了一句:“对虫族也有效果吗?” 杨忍一愣:“虫族?” “对,一种和虫子很像、但非常讨厌的种族。”林砚说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杨忍心里咯噔一下,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也是联邦多种族中的一种吗?” “不是。虫族是联邦的敌人。”林砚的语气沉下来,“它们高等级的个体有智慧,但低等级的只有本能——除了繁衍就是进食。为了支撑繁衍所需的能量,它们不停地吞噬,只要是有机物,没有它们不吃的。” “也包括人?”杨忍确认道。 林砚点头:“它们最喜欢吞噬的就是人类的身体。这些年来,它们一直没有放弃攻占人类星球的念头。” 杨忍听完,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本来以为只是从棚户区到基地的区别,结果基地外面还有安全区;以为安全区已经够开眼界了,转头又告诉他还有星际;以为到了星际就是终点了,现在又告诉他星际外面还有虫族。他是不是可以申请留在水蓝星不走了? 席键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虫族的领地离这边大约一光年。杨忍,你要是想去见识见识,以后我可以带你去。” “谢谢,暂时不用。”杨忍回答得云淡风轻。 席键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那株苍耳上:“这个能催熟吗?我想收集一些种子。” 杨忍抬手,对着苍耳又输了一道异能。植株迅速成熟,褐色的果实挂满枝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刺。 “小心它表面的刺。”杨忍提醒道。 席键闻言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陈志补上去,一层银白色的金属悄无声息地覆盖住他的手掌,丝毫不影响灵活。 他伸出手,开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带刺的苍耳果实。 杨忍收回催生苍耳的手,转过来,把注意力落在那几株矮小的豆苗上。 他蹲下身,手掌悬在豆苗上方,指尖朝下,青绿色的异能从掌心渗出来,很轻,很细,像一层薄薄的雾,慢慢笼罩住那几株嫩绿的幼苗。 豆苗轻轻颤了一下。 叶片舒展开来,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茎秆一点一点拔高,节间拉长,分枝从叶腋处探出来,一片一片的新叶次第张开。 杨忍没有催得太快,控制着异能的流速,让它们自然地、一寸一寸地往上长。豆苗长到膝盖高的时候,开始孕蕾。 小小的花苞从叶腋处冒出来,先是米粒大小,然后慢慢鼓胀,颜色从绿转白,又转成淡淡的紫色。 花开了,很小,蝶形的花瓣,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不怎么起眼,但凑近了看,能看见花瓣上细细的纹路,像工笔画勾勒的线条。 花谢得也快。花瓣萎蔫、脱落,露出底下青绿色的豆荚。 豆荚很嫩,扁扁的,能看见里面排列整齐的豆粒的轮廓。 杨忍的异能继续输入,豆荚开始鼓胀,从扁平变得饱满,颜色从青绿转成浅黄,又从浅黄转成深黄,最后变成一种干燥的、微微泛着褐色的枯黄。 豆荚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那是成熟的标志。 杨忍收回手,异能停了。那几株黄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茎秆已经有些发黄,叶片开始卷曲、掉落,只剩下那些沉甸甸的豆荚挂在枝头,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装了一兜小石子。 “好了。”杨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席键凑过来,伸手捏了捏一个豆荚,豆荚在他指尖裂开,几颗圆滚滚的黄豆滚出来,落在他掌心里。 豆子是淡黄色的,表皮光滑,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杨忍可不管他看什么,直接全部收进空间。 “全都收进空间,不检测一下吗?”林砚问。 “回去再检测,还得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能收获的。”杨忍随意地回答。 这个理由很充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席键想到杨忍收缩黄豆可以做好吃,“这个真的能做很多好吃的?”他将信将疑。 杨忍没回答,直接伸手摘了一个豆荚,剥开,把豆子放进嘴里。 生的黄豆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嚼起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清甜。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陈志也摘了一个豆荚剥开,学着他的样子把豆子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有点腥。” “熟了就不腥了。”杨忍说着。 席键问:“这个能做成什么?” “豆浆、豆腐、豆皮、腐竹、豆干、豆渣饼……”杨忍一边摘一边数,“还有酱油、豆豉、豆瓣酱。” 席键手里的动作慢下来,眼睛越瞪越大:“这么多?” 杨忍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豆荚摘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过有些东西做起来很麻烦,要时间。现在不急,先把豆子收好,等安定下来再慢慢弄。” 杨忍蹲下来,在土里翻了翻,找到几颗掉落的豆子,捡起来,重新埋进土里,用手按了按。 没有催生,只是埋着。等它们自己发芽,自己长,自己开花,自己结果。 他站起身,转身往下一个方向走。席键跟上来,还在念叨那些他没听过的名字——豆腐、豆皮、腐竹,光听名字就觉得很香。 杨忍则已经继续开始寻找,其实他最想找到的是小麦,也不知道这边能不能找春小麦,要是能找到,面条,包子,油条,饺子,抄手,槐花饼…… 杨忍甩甩头,将脑中的念头甩出去,继续寻找。 一个人找起来到底太慢,杨忍直接给小蒲四小只描述了小麦的样子,让它们帮忙寻找。 没多久小刀那边传来消息,“主人我找到了。” 杨忍面上一喜,当即就往那边去,走近一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第205章 寻找小麦 作为杨忍的契约植物,小刀最先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藤蔓轻轻垂下来:“主人,不是这个吗?” 杨忍伸手摸了摸它的藤蔓,语气里没有责怪:“没事,这个跟小麦苗长得像,认错很正常。” “可是我没找到主人要的植物。”小刀的意念里带着一点沮丧。 “那么多相似的,想一下子找到真的本来就不容易。不用这样,再去找就是了。”杨忍安慰道。 小刀被安慰到了,藤蔓重新扬起来,应了一声“好”,又钻进草丛里穿梭起来。 接下来,小蒲、小稗、小柳各自都找到过类似麦苗的植株,杨忍一一看过去,都不是。 “主人,你快来看,这个是不是?”小刀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明显没了最开始的那股自信——几次认错让它有点不敢确定了。 杨忍快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还不是。 “又不是吗?”小刀的声音低了下去。 杨忍又摸了摸它的藤蔓:“这次虽然不是小麦,但也很有用,能做好吃的。” 小刀的藤蔓一下子扬起来:“真的?” “当然。这种叶子可以炒蛋,可以包饺子,还可以做烤韭菜。”杨忍一边说,一边动手把地上的韭菜全挖了出来,收进空间里。 陈志凑过来看了看:“这就是你要找的小麦?” “不是,这叫韭菜,是一种蔬菜。味道不错。要是能找到小麦,能做出更多好吃的。”杨忍说话间已经把韭菜收拾干净了。 又找了几次,小稗和小柳几乎同时传来消息。 “主人,我找到了!” “主人,你看是不是这个?” 小稗离得近,杨忍先去了那边。 走近一看,还真是。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稗的花穗:“就是这个,小稗真厉害。” “那当然。”小稗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杨忍催生了几株小麦,留下种子,又赶往小柳那边。 到了才发现,那边竟是一片不小的小麦田。 他本来以为要培育好几茬才能攒够种子,没想到直接遇上了这么大一片。 他蹲下来,开始对麦苗输送异能。 墨绿的麦秆节节拔高,麦穗从叶鞘里探出来,由绿转黄,叶片开始枯干。 他停下手,看着这片沉甸甸的麦田,忽然有点发愁。 百里行走过来:“怎么了?” “这么多,得收到什么时候?”杨忍看着那片金黄的麦浪,皱了皱眉。 百里行没说话,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剑柄。 手指轻轻一按,一道淡蓝色的光刃从剑柄里弹出来,嗡嗡轻响。 他微微蹲下身,手中光剑一挥——剑光扫过,整片小麦齐刷刷倒下,切口平整,麦穗朝同一个方向躺着,像被风吹倒的一样。 他收了剑,转身发现杨忍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却亮得惊人。“好了。”他提醒了一句。 杨忍这才回过神:“那是激光剑?” 百里行点了点头:“激光剑是军校生的常备武器。” “外面买不到吗?”杨忍抓住了重点。 “能。”百里行回答,表情有些微妙。 “贵吗?” “不便宜。” 杨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弯腰开始将倒下的小麦往空间里塞。 小柳很有眼力见地挥舞着自己的枝条,将远处的小麦拖到杨忍面前。 杨忍对于小家伙的眼力见很满意,摸摸树顶位置,“小柳真棒真棒。” 小稗一听不甘示弱,叶片伸不到那么长,它就移动根系,一捆一捆地往杨忍身边抱,反正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 将小麦全部收进空间,余光扫到一株熟悉的植物。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揪起一棵,手指轻轻一捻,凑到鼻尖——那股熟悉的味道立刻充满了鼻腔。 席键一看见他那表情,就知道又发现好东西了:“又找到什么了?” “野葱。”杨忍把手里那株植物举起来,“维生素C和磷的含量都比较高,能健脾开胃、增强食欲,还能预防感冒、防治心血管病。” 陈志看着地上那株跟杂草没什么两样的植物,有点不信:“这草这么厉害?” “也不算多厉害。”杨忍把那株野葱收进空间,“水蓝星上很多植物都有它们特殊的作用,就算是有毒的植物,到了会用的人手里,也能变成宝。”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林砚问。 “我手里有一堆关于这颗星球的植物资料,没事的时候就翻翻,总能记住一些。”杨忍半真半假地回答。 “资料?”林砚转头看向百里行。 “他手上确实有一些资料。”百里行说。 林砚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队长帮他找的?” “我跟着一起去了。”百里行的回答很简短,“不过找到东西的是他——准确地说,是他的植宠。” 林砚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这颗星球有太多地方是星际至今没有探明的。 联邦曾经派过探索队,结果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等级变异动植物拦截。 在不进一步破坏生态环境的前提下,他们拿那些变异动植物没办法,最后不得不败兴而归。 经过很长时间的摸索,他们终于发现了一条规律:想要进入荒野,只能由本星球的星民带路。 于是便形成了传统——每次来水蓝星出任务,都要由本地人领队。 作为队员,他们除了配合队长,其实也兼着监督的职责。 之前百里家忽然和刚成为星际居民的杨忍合作搞购物网站的时候,几个队员的家族都发来消息询问。 要不是后来各家都分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件事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翻篇。 杨忍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继续埋头他的寻宝之旅。 晚上一回到住处,他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厨房。小麦脱粒、磨粉,试着用厨房里的机器操作了一番——没想到还真成了,雪白的面粉从机器里流出来,细腻得像是天上的云。 星河探进厨房问需不需要帮忙,杨忍赶紧摇头:“不用不用,你们坐着等吃就行。”他可没忘记上次星河说学做菜,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的惨状。 第206章 星河厨房杀手 星河有些失落地退了出去,怎么也想不通——那些工具在杨忍手里听话得很,一到自己手里就跟有仇似的。 就说那把菜刀,别人用得好好的,他不过轻轻一拍,刀就断成两截。还有好多好多,多到他都不想说。 还有那油,倒进锅里没多久就自己烧起来了,他端了盆水想浇灭,结果火没灭,自己被烫了,火星子在厨房里乱窜。 考虑到星河的心理平衡,杨忍也没让小队里的其他人来帮厨。 星河刚走,林玉就进来了,看着桌上那堆白花花的粉末,满脸好奇:“老三,这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这叫面粉,小麦磨的。用来做饺子。”杨忍的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妈,我跟你说,那饺子可好吃了。” 林玉对儿子口中的“好吃”从不怀疑——这些日子已经证明过了,那是真好吃。 “要我帮忙吗?”她问。 “我记得有一块保鲜的变异野猪肉,拿出来吧。”杨忍说。林玉转身去了厨房仓库,很快拎出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是这块吗?” 杨忍抬头看了一眼,点头:“得剁碎。” “肉沫?”林玉想起儿子之前做的那道肉沫鸡蛋羹。 “对。”杨忍一边回答,一边把洗好的韭菜甩干水分,切成碎末。 林玉从角落抄起一把菜刀,先切后剁,刀下那块肉很快就变成了细细的颗粒。 “老三,这样行了吗?”她抬头问。 杨忍随意扫了一眼:“可以了。”然后开始调馅儿。馅料调好,刚才和好的面团也醒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大家就看见那一大团面在他手里变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的小剂子。也不知他从哪儿摸出一根小木棍,就那么擀了几下,小面团便成了一张薄薄的圆形面皮。 林玉又凑过来:“这个怎么弄?” 杨忍拿起一张饺子皮,示范了一遍。林玉学到第十个,已经包得有模有样了。杨梅在旁边看着觉得挺简单,也洗了手凑过来:“我也来!” 她上手也很快。见她们能包了,杨忍便专心擀皮。结果两人包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桌上很快堆满了面皮。 席键在厨房门口探了又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了进来:“我也试试?” 杨忍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于是厨房里又多了一个帮工——虽然这人包的饺子卖相确实不好看,但至少没破皮。 最后,除了星河,所有人都挤进了厨房。星河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一脸哀怨地望着里面。 杨忍实在看不下去,揪了一坨面团递给他,让他自己玩。 那软绵绵又带着可塑性的面团倒真勾起了星河的兴趣,他捧着面团专心致志地揉捏起来,早忘了刚才的失落。 一大锅饺子下了锅,香味很快飘满了整间屋子。 守在灶台边的人个个垂涎欲滴,饺子刚出锅就被哄抢一空。 “小心烫啊!”杨忍扯着嗓子喊。可那些人像是饿疯了,一个个直接往嘴里塞,顿时响起好几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却没有一个人舍得把嘴里的美味吐出来。 百里行面上不显,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不光自己抢了不少,还往杨忍手里塞了一碗,堆得满满的。 杨忍也不客气,夹起一个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涌上来,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百里行看他眼眶泛红,以为他被烫着了:“烫就吐出来。” 杨忍摇摇头:“没有,我吹过了,不烫。” 百里行没说话,只是看了看他那双红红的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杨忍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想起五百年前水蓝星的人类,吃的竟然是这样的美食,就觉得有些遗憾。要是没有那场灾难,是不是现在大家都能吃到这样的美食?” 百里行能感觉到他没说实话,但没有拆穿。“会好的。” 杨忍点了点头:“我相信,这一切不会持续太久的。” 美食大大的安慰了因为即将离开而焦虑的心,杨忍开始安排即将离开的事。 他先带着那些吸收辐射的葵花籽,找到了何春。 “何老,”他把葵花籽放在桌上,“能量转换装置里的能源,就是这东西转化来的。它是吸收了污染才长出来的。” 何春拿起一颗葵花籽,在指尖捻了捻:“什么意思?” “何老,我知道您一直想离开水蓝星。”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这种子种过的土地,辐射会比别处低。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何春当然明白。他放下葵花籽,看着杨忍:“你的要求?” “我希望这种花能长遍这颗星球上所有适合它生长的地方。”杨忍说。 何春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那颗葵花籽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葵花籽很小,黑得发亮,沉甸甸的,像一颗微缩的黑洞。 他当然明白杨忍的意思——不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一件事上,而是要给这颗星球留一条可以自己走下去的路。 “这颗星球上适合它生长的地方,”何春慢慢开口,“多的是。” “所以需要有人去种,有人去收。”杨忍说,“不能让它自己长了烂,烂了长。” 何春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不是随口说说,是想了很久的。 何春沉默了片刻,把葵花籽收进空间里。“行。”他说,没有多余的话。 杨忍从何春那里出来,又去找了沈诚。 沈诚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见他进来,放下笔,摘下老花镜。 “又有什么事?”沈诚的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却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你又要给我找事”。 杨忍没急着说正事,在桌边坐下,手指搭在茶杯上,转了转。“沈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诚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讲。”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杨忍讲了一个故事。讲水蓝星曾经有一个国家,被剥夺了合法席位,被一次次延期审议,在夹缝里等了很多年。 第207章 走之前安排好 后来转机出现,那个人们在漫长的等待中抓住了那一点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终于重新站到了那个能让别人不得不重视他们的位置上。 他讲完了,问:“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像?” 沈诚垂着眼,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有两三分相似,”他说,“但没有借鉴的余地。” “谁说没有了?”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沈诚抬眸,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什么意思?” “星际没有主权的落后星球应该不少吧?”杨忍问,“他们难道不想获得主权?” 沈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知道。”杨忍说,“但我还年轻,我等得起。就算我等不到那一天,还有后辈。” 沈诚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热血上涌的红,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沉稳,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沈诚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杨忍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但总得有人先想这件事。不能等机会来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 沈诚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副老花镜,慢慢戴上,又低下头去写他那份没写完的东西。 杨忍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轻轻响了一声。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诚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没有抬头。 杨忍转回头,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慢慢地远了。 身后那扇门还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铺在走廊的地上,一小片,一小片,像碎了的金子。 接着,杨忍去找了赵明坤,聊了不少事,重点自然落在学校上。 “只要识字就够了。”赵明坤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那些知识,放在星际其实已经落后了。”他大致了解过星际普通人的教育水平,对学校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杨忍听完,并不觉得意外。“赵老,您知道吗?这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四个文明古国——古艾吉、古巴比伦、古德里,还有华夏。您知道为什么只有华夏前面没有加‘古’字吗?” 赵明坤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杨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他发了一份资料。“解释起来很复杂,不过您可以看看这个。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文字。只要文字一直传承下去,文明就不会断。” 赵明坤看着腕表里那不小的一份档案,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回头多留意学校的事。” “有您看着我就放心了。”杨忍说得真诚,“辛苦了。” 最后,他去找了李武。 杨忍把炼体法整理好,交给了李武,希望他能把这套方法在基地里传播出去。 他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公开,是因为百里行那边已经验证过了——这套炼体法对星际人虽然也有作用,但效果远不如水蓝星人用着好。 给了那些人,他们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至于让李武来传播,自然是因为他异能者的身份,说出来的话,信的人会更多。 李武看完炼体法的视频,瞪大眼睛看着杨忍:“你学校里那些孩子,平日里歪七扭八练的就是这个?” 杨忍点点头:“他们刚开始练,练得还不太好。以后慢慢会好的。现在已经比以前强多了。” 李武听了这话,有些无语——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是,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免费教给那些孩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行吧,”他摆了摆手,“反正东西是你的,你说了算。” “李老,辛苦了。”杨忍说完,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刻,定在清晨。 天还没亮,杨忍就醒了。他没有赖床,披上外套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以往每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灰白,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颜色淡了,但还在。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还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暴露了所有人都醒着的事实。杨忍没有敲门,一个人下了楼。 楼下的空地上,百里行已经在了。他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杨忍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靠在车门上,一个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开口。 陆陆续续地,其他人也下来了。杨强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玉抱着迎迎跟在他身后,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杨海牵着容凤的手,两个人的手指扣得很紧,容凤手里抱着晶晶。 杨河和明野并排走着,偶尔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贝贝被他夹在腋下,林玉看见顾不得伤心,给他一巴掌,然后即将贝贝抢过去,和迎迎一起抱在自己怀里。 杨梅抱着妮妮,那只小狗安静地缩在她怀里,不叫也不闹。 刘俊扶着刘江,刘桃跟在后头,背着一个小包袱,低着头。 赵明坤、何春、李武、沈诚四位老人也来了。 他们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站在学校门口那盏还没熄灭的路灯下。 赵明坤拄着拐杖,何春背着手,李武双手抱胸,沈诚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四棵老树,根扎在土里,枝伸向天空,风吹不动。 杨忍朝他们走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四位老人面前,他停下来,看着他们,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第208章 离开的时候到了 赵明坤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了那边,好好学本事。” “嗯。”杨忍点头。 “别给水蓝星丢人。”李武补了一句。 杨忍又点头。 何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下不重,但杨忍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座山。 沈诚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过来。 杨忍低头一看,是那本手写的记录本——种子的编号、来源、保存条件,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一个数字上,再也没有往后翻过。 “带上。”沈诚说,“该留的,我已经抄了一份。” 杨忍接过那本书,抱在怀里。 书不厚,但很重。他把书收进空间里,抬起头,对上沈诚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深不见底,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在流。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声。不是齐唱,是断断续续的、稚嫩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他们站在教室的窗户后面,挤在一起,有的还没睡醒,眼睛半睁着,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打哈欠。但他们都在唱。 唱那首杨忍教他们的歌,调子不太准,词也记不全,但声音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杨忍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歌声停了,他才转身,朝车门走去。 林玉已经在飞行器了。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杨海把容凤扶上飞行器,自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容安和冯清站在路边,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 容安举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杨海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飞行器。 飞船门关上了。 飞船发动,没有声音,只是飞行器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缓缓上升。 杨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渐渐远去的人——赵明坤还站在路灯下,拄着拐杖,没有动。 何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们的方向挥了一下。 李武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沈诚站在原地,像一棵树,看着他们走远。 教室的窗户后面,那些孩子还在。 他们不唱了,只是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飞船。 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 杨忍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些影子被晨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飞船加速,往天上去了。 地面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那些灰蒙蒙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弯弯曲曲的小路,像一幅被缩小的画,一点点收拢,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下面。 杨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窗外,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团一团的棉花,铺在脚下,看不到尽头。 百里行从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回去了。 飞船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 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风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水蓝星最后一声叹息。 这个时候,女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落下泪来。 倒是容家那几个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第一次坐上飞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趴在舷窗上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哇”的惊叹。 直到他们回头,看见长辈们红了的眼眶,以及那股压在船舱里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才慢慢安静下来,怯生生地缩进大人怀里。 “别哭。”杨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以后我们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它会迎来新生。” 哭声没有立刻停,但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潮湿痕迹,还留在空气里,却不再汹涌。 杨忍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百里行从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 舷窗外的星星更亮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这艘小小的飞船。 杨梅抱着妮妮,把脸埋在小狗灰扑扑的毛里,肩膀轻轻抖着。 妮妮一动不动,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她的手背,又缩回去。 林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抱着迎迎,另一只手攥着杨强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贝贝已经回到杨河那边。 杨强没有动,只是把那只手轻轻覆在妻子的手背上,握住了。 杨海和容凤并肩坐着,两个人的手在座椅扶手上交叠在一起,手心里是晶晶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松开。 杨河靠在明野肩上,眼睛闭着,手里抱着贝贝,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明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是让他靠着。 刘桃趴在舷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那片无尽的星空。 刘江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那颗葵花籽,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 刘俊靠在后排,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是那首孩子们唱过的歌。 容家那几个幼童已经不闹了。 他们缩在父母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大人,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趴在母亲肩上,小手攥着母亲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声音很轻,像小猫叫。 飞船继续往前。 窗外的星星不再闪烁,它们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盏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杨忍看着那些星星,看着它们从远处慢慢靠近,又从身边慢慢远去,一颗接一颗,无穷无尽。 欢欢睡在百里行脚边,在百里行站起来的时候,眼都没睁地往旁边挪了挪。 第209章 途中 百里行从空间里拿出几盒营养剂,递给杨忍,杨忍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微凉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百里行:“还有多久?” “三天。”百里行说。 杨忍点了点头,把营养剂分给身边的人。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植宠和小石蜥,每个都得到了食物。 没有人有胃口,但每个人都接过去了。 有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的只是攥在手心里,谁都没有放下。 舱内安静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梅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小哥,那边也会有星星吗?” 杨忍转过头,看着她。 杨梅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她抱着妮妮,下巴搁在小狗头上,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有。”杨忍说,“到处都是。” 杨梅点了点头,低下头,把脸埋进妮妮的毛里,没有再说话。 飞船在星空中无声地滑行,像一片落在河面上的叶子,顺着水流,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漂去。 身后那颗灰白色的星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杨忍知道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转着,等着他们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被困在这艘不算大的飞船里。 起初,悲伤像一层厚厚的雾,压在每个人心口上,沉得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那几个幼童都安静下来,缩在大人怀里,睁着眼睛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长辈。 林玉靠在窗边,目光一直落在外面那片漆黑的虚空里,像是还在找那颗已经看不见的星球。 杨强坐在她旁边,没有劝,只是安静地陪着。 然后悲伤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了,是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些,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滩。 有人开始起身走动,有人去倒水,有人去洗手间,有人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发一会儿呆。 杨梅第一个趴在窗边不走了。 她抱着妮妮,额头抵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星星。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无数只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才退开,换杨河上去。 杨河也看了很久,看得脖子都僵了,才让开。接着是刘桃,是容凤,是杨海,是明野,是刘俊,是容家那几个孩子。 一个个趴上去,一个个退下来,像排队看什么稀世珍宝。 但星空就是星空。 看第一眼的时候觉得震撼,看第二眼的时候觉得美丽,看到第十眼的时候,就觉得——也就是那样了。 星星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眨眼,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幅永远不会变的花。 杨梅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抱着妮妮缩回座椅里,闭上了眼睛。杨河也看腻了,靠在明野肩上,开始打盹。 那几个孩子更是早早就没了兴致,开始在过道里追着跑,被大人轻声呵斥了几次,才乖乖坐回去。 舱内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有人拿出瓜子开始磕,壳剥得很轻,怕吵着别人。 有人拿出肉干,撕成细丝,一点一点地嚼。 有人拿出那本从水蓝星带出来的书,翻到某一页,看了很久,一页都没翻过去。 杨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一成不变的星空,手里捏着一颗葵花籽,没有剥,只是捏着,转来转去。百里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那些星星从远处慢慢靠近,又从身边慢慢远去,一颗接一颗,无穷无尽。 杨忍忽然开口:“百里哥,你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难受吗?” 百里行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他说。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 把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葵花籽。 三天后,飞船穿过一片稀薄的大气层,恒1629-4号星出现在舷窗下方。 不是水蓝星那种灰白色,是一种灰中透着铁锈色的调子,像一块被雨水泡了很久的铁板,表面坑坑洼洼的,没什么生机。 杨忍靠在窗边,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 飞船降落在港口。 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空气涌进来,干燥的,带着一点金属的腥味。 杨忍走在最前面,踏出舱门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灰色平原,远处矗立着几排灰扑扑的建筑,和他在中心区见过的那些金属高楼完全不一样。 那些建筑矮墩墩的,像几个没长好的蘑菇,挤在一起,窗户很小,墙上挂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有的在运转,嗡嗡地响,有的已经锈了,像死去的甲虫趴在墙上。 这就是星际? 杨河从后面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席键从他身后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说话。 百里行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对这一切早已习惯。 他带着他们穿过那片灰色平原,走进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忍一眼。 “到了。”他说。 杨忍抬起头,看着那扇灰扑扑的门。 门很普通,和中心区那些门没什么两样,但推开之后,里面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地面是银白色的金属,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灯光很亮,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座椅,座椅前面是一面巨大的透明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和数字。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他走到百里行面前,微微弯了弯腰,说了几句什么。 百里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忍。“先去登记。” 杨忍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几道走廊,走进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仪器安安静静地闪着指示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心区那些检测室没什么两样。 第210章 选择学校 工作人员示意他站在一台仪器前,他照做了。 一道光从他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凉丝丝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是抽血、测精神力、测异能等级,一项一项,不紧不慢。杨忍配合着,没有多问。 最后,腕表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检测结果确认通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数据——异能等级、精神力强度、身体素质、基因稳定性,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他看不太懂的数字和符号。 他拉到最下面,点了一下确认键。 工作人员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一些:“欢迎你加入星际这个大家庭。鉴于你十五岁的年纪,这边建议先进入学校学习,以便更好地融入。” 杨忍抬起头:“能加入什么学校?” “作为一位十五岁自然觉醒的异能者,”工作人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价值”的认真,“你可以报考联邦的任何一个学校。” “任何一所?”杨忍不太相信。 “是的。”工作人员的回答很肯定,没有犹豫。 杨忍点了点头,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我知道了,谢谢。我会考虑的。” “好的。联邦各大学校开学时间统一为二十天后,请你在这之前做出选择。”工作人员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 杨忍再次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任何一个学校。 门口,其他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的手续比杨忍简单得多,早就办完了,正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杨河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老三,我们都弄完好久了,你怎么才出来?” 杨忍看着他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大概因为我是自然觉醒的异能者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杨海走过来,神色认真了一些:“登记的时候,他们提醒我们要到学院报到。老三,你有什么想法吗?” 杨忍摇了摇头:“我一会儿上星网先了解一下情况。” “要不问问百里行?”杨河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何必自己费劲”的意思。 “要问。”杨忍说,“但也要有自己的判断。所以星网上的消息也要看。” 杨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容凤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杨忍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杨海这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杨忍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刚走出没多远,就见百里行等在前面,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弄完了。”杨忍说,“等选好学校报名就可以了。” “有想去的学校吗?”百里行问。 “没有。”杨忍如实回答,“百里哥有什么建议?” “想要快速融入星际,就去军校。”百里行的回答很直接,“以你的资质,联邦的军校你都可以选。不过——”他顿了一下,“军校是全封闭式的,每年能出来的时间只有出任务的时候。” “所以百里哥你们去水蓝星,也是出任务?”杨忍问。 百里行点了点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十五天之内我得回去报到。” “百里哥在哪个军校?”杨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第三军校。” 杨忍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加入军校的话,我的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军校从三岁到二十八岁,进入军队前的教育都可以进行。”百里行说。 “异能学校也是吗?”杨忍追问。 “大部分都是。”百里行回答。 杨忍沉默了一瞬,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进军校对我想做的事,有帮助吗?” 百里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的笃定:“如果你站得足够高,话语权自然就有了。” 杨忍没有说话,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倒是跟在两人身后的人听到了这番对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杨河最先憋不住,往前凑了一步:“老三,你要进军校?”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决定。” “你要进军校,那我也进军校!”杨河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去哪我去哪”的理所当然。 杨忍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二哥的性子,热血上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等冷静下来才会开始想后果。 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清楚些:“二哥,刚才我们的话你应该听见了。军校不仅没有自由,管理也非常严格——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杨河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胸脯一挺:“那又怎样?你能吃的苦,我凭什么不能吃?” 杨忍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逞强,是真的这么想。 他摇了摇头,语气放轻了一些,但话没松口:“二哥,我不是怕你吃苦。我是怕你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些苦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想要的?”杨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你进去之前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你就不怕?”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和他不一样——他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军校意味着什么,知道那些负重前行的人有多辛苦,建功立业又有多难。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沉默。 杨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老三,从小到大,都是你跟在我后面跑。现在你超过我们,却别想甩开我。” 杨海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看了看杨忍,又看了看杨河,最后把目光落在杨河身上,开口了:“老二,你想好了?” 第211章 同一学校 杨河转过头,看着大哥,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但很稳。 杨海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牵起容凤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的:“报同一个学校,别走散了。” 杨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很大,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听见没?大哥说了,报同一个学校!” 他追上去,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怕杨忍反悔似的。 杨忍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明野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也跟了上去。 杨忍低下头,手指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翻出第三军校的招生页面。 页面上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本校为全封闭式管理,学员在校期间不得随意外出,每年寒暑假各放假七日。后面还有报名要求,很好大家都很符合要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抬起头,看着杨河越走越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算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在报名表上填下了第三军校的名字。然后他把腕表传送给杨河。 “填吧。”他说。 杨河接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利落地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杨忍看着屏幕上并排出现的两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后悔,是别的什么,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涟漪,又平了。 他把腕表收起来,转身往前走。 身后,杨河的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像小时候在废土上拾荒时那样,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落下谁。 杨河他们填表的时候,杨忍走到父母身边。“爸妈,第三军校在卡瓦星系。到时候你们跟我们一起去那边。” “你们去上学,我们去干什么?”杨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跟你妈随便找个工作,饿不死的。” “伯父、伯母,”百里行在旁边开口了,“第三军校所在的芩岩星也有快递点。我已经跟我爸打好招呼了,那边的快递点都归你们管理。到时候所有人都有工作。” 杨强愣了一下,低下头开始琢磨。林玉倒是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迟疑:“这……会不会不太好?而且我们什么都不懂。” “不会可以学。”杨忍说,“到时候有人会过去教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事情定下来之后,杨强和林玉把消息告诉了刘家和容家,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芩岩星。 刘俊是铁了心要跟着杨忍的,刘家两口子刚到星际,两眼一抹黑,凡事都指着儿子,儿子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容家想得多一些,盘算来盘算去,觉得杨家那几个孩子个个是异能者,可最厉害的还是杨忍——既然这样,跟着杨家走准没错。 于是也点了头。 既然决定了,那就早点过去,还能继续蹭百里行他们的交通工具。 “去那边还是坐飞船吗?”杨忍问。 百里行摇了摇头:“去芩岩星需要穿越虫洞。飞船扛不住虫洞里的能量侵蚀,得换星舰。席键他们已经先过去了。” 杨忍这才想起来,离开水蓝星的时候他们和席键分乘两艘飞船,到了这边光顾着登记,把那几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回想起来,从分开行动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的影子。 “那走吧,”杨忍说,“别让大家等太久了。” 本以为要乘坐太空电梯之类的东西才能上去,没想到走着走着又回到了飞船停靠的地方。 上了飞船,飞行了大约一个小时,一个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随着飞船不断靠近,杨忍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渺小。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星舰上面的标志。 他曾在星网上惊鸿一瞥过这个标志,转头看向百里行:“这是军舰?” 百里行点了点头:“隶属于第三军校的军舰,专门护送完成任务的学生回学校的。” “可我们……”杨河脸上带着疑惑。 “你们申请了第三军校,就是军校预备役。预备役及送行家人,可以搭乘军校的星舰前往军校完成考核。”百里行说,“我之前就帮你们填好了申请表。” “你就那么确定我们会选第三军校?”杨海问得认真。 “除非你们不进军校,”百里行回答得很直接,“否则第三军校就是最好的选择。” 杨海看向自己三弟,见对方点头,再想到自己之前查的资料,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杨忍确实在心里赞同。 他选择第三军校,固然有百里行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第三军校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比起其他军校——那些对偏远星球来的学生动不动就鄙视、霸凌的地方——第三军校对学生一视同仁,只看实力,不看出身。 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这样的人在这里站稳脚跟。 毕竟,按照他们激活异能的情况来看,资质不差,以后的实力自然也不会差。 进了第三军校,鄙视会少很多,霸凌也就好解决了。 飞船直接驶入了星舰的腹舱。 舱门打开,一行人走出来,视线扫过四周——通道两侧有士兵站岗,身姿笔挺,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尊尊雕塑。 百里行领着他们穿过通道,径直走向前方一个老师模样的人。 那人穿着深色制服,胸前别着军校的徽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光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百里行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人。 “登记。”百里行简短地说。 那人点了点头,在光屏上点了几下,逐一核对信息。 确认无误后,他抬起头,指了指通道尽头的方向:“分配了八个房间,沿着走廊走到头就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餐时间会统一通知,注意听广播。” 第212章 到达目的地 啊啊啊,休息两天,存稿发完了,不过还是保住了每天八千的更新量,嘿嘿~ ———— 杨忍道了声谢,跟着百里行带着众人往通道深处走去。 身后,站岗的士兵依旧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舰在太空中无声滑行,陆续接上了从附近几个星系归来的在校生。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穿着军校制服的学生走过,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着舷窗闭目养神,有人捧着光屏在看什么。 他们的制服颜色不一,但胸前的徽章都一样——第三军校的标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百里行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些陆续登舰的学生,神色平静。 杨忍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一成不变的星空,手指搭在窗沿上,没有敲。 广播忽然响了:“请注意,星舰即将开启虫洞穿越。请所有人员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众人纷纷回到分配好的房间。 杨忍坐在窗边,手指攥紧了扶手。 窗外,那片星空开始扭曲——不是剧烈的变化,而是像有人用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搅了一下,星星开始拉长、变形,变成一道道细长的光线,从他们身边掠过。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是那种有星星的黑暗,是真正的、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杨忍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盒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窗外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那些光线慢慢扩散,星星重新出现,一颗一颗,像被点亮。 星舰平稳地穿出虫洞,进入一片全新的星空。 广播再次响起:“已抵达卡瓦星系。预计四小时后停靠芩岩星。” 杨忍松开扶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攥紧又松开。 窗外,一颗灰蓝色的星球出现在视野尽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是芩岩星。 那是他们将要生活很多年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颗星球,看着它从一颗小小的圆点变成一片广阔的大地,看着云层在它表面缓缓流动,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颜色——灰蓝、深绿、暗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时间洗过很多遍的画。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杨忍耳朵里,很远,又很近。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窗外。 芩岩星已经很近了,他能看见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绵延,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星舰开始减速,轻微的推背感让他往前倾了一下。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即将停靠芩岩星,请所有人员做好下舰准备。” 杨忍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杨强正在整理衣领,林玉在给杨梅扎头发,杨海握着容凤的手,杨河和明野并肩站着,刘俊在帮他爸拿东西,刘桃背着她那个小包袱,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门开了。百里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杨忍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过那道门,走过那条走廊,走过那些穿着制服、胸前别着徽章的学生身边。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走在那条长长的、通往出口的通道上。 通道尽头,光从外面涌进来,很亮,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光里。 巨大的港口在眼前铺展开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城市塞进了穹顶下面。 银灰色的金属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穹顶透出淡蓝色的光,柔和得像傍晚的天空。 远处,几艘巨大的星舰安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舰身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更远的地方,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不高,但很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片温暖的星海。 杨忍站在通道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 百里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先去看看伯母他们后面住的地方。”他说。 杨忍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身后,家人们的脚步声跟上来,有轻有重,有快有慢,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百里行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是整个星球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校内的物流点由勤工俭学的学生兼职管理。为了和校内对接,校外的物流点就设在离学校五百米的地方。”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杨忍听着,脑子里却已经在勾勒那片区域的轮廓——离学校近,意味着方便;方便,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流;更多的人流,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他们走到一片房屋群前。杨忍停下脚步,仰起头。 房屋不高,但很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灰色的外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大致扫了一眼,这片区域的面积,怕是比安全区E区整个还要大。 “这是不是太大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大。”百里行的语气依旧很淡,“这个规模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刚刚好。” 杨强站在后面,看着这片比他想象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屋群,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吧,是他井底之蛙了。 刘江从人群里探出头,目光在这片崭新的建筑群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百里行,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这么大的地方,以后都归我们管?” 百里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林玉,声音放轻了一些:“阿姨,旁边还有一处种植园,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第213章 确定要去的院系 林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杨忍特意绕过去看了看。 种植园紧挨着学校的围墙,只隔了一道铁栅栏。 他站在栅栏边上,伸手就能摸到学校那一侧的草叶。 他忽然想到,以后站在学校里,是不是就能和母亲一起照看田里的东西了?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安顿好父母和长辈,就轮到他们自己去报到了。 这一日,乘星舰来报到的人不少,但更多的学生是坐自己的星舰来的,或者由家人陪着。 第三军校的报到处前人山人海,队伍弯弯曲曲地盘了好几圈,一眼望不到头。 杨忍正想着老老实实排到队尾去,余光忽然扫到队伍中间有人朝他挥手。 席键。他站在队伍中间,一只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在拍旁边人的肩膀,嘴里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看那表情,恨不得直接从人群头上飞过来。 杨忍走过去,席键立刻凑上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有好事想着你”的热切:“杨忍,你那几个植宠真不错,要不来我们战斗系吧!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优势!” 话音刚落,陈志从另一边探过头来:“你种植能力那么好,选种植系啊!种植系主任是我表舅,我让他给你留一块最好的种植田。” 林砚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觉得杨忍这么全能,更适合后勤统筹。后勤管理系,考虑一下?” 三个人,三张嘴,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 杨忍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明白——他们拉拢他,不光是看他顺眼,更是看到了他身后代表的东西。 一个自然觉醒的木系异能者,一个在不到一年内从零升到二级的异能者,一个手里攥着购物网站知识产权的人——这样的人,放在哪个系,都是那个系未来的一张牌。 他没有犹豫太久,微笑着开口:“哥哥们,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去指挥系。”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杨忍已经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先别急。“不过我哥哥和妹妹他们,可能会选你们说的那些院系。到时候,就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也知道杨忍这个人,决定的事很少改主意。 席键遗憾地叹了口气,陈志摇了摇头,林砚倒是神色如常。 三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点了头。 “一定一定。”他们说。 杨忍笑着道了谢,转身朝指挥系的报名处走去。身后几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被人群淹没。 杨海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能让一米范围内的时间加速、减速、停止、回溯——这种能力,放在哪里都算得上稀有。 但他想去的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战斗系,而是战斗辅助系。不是他不想冲在前面,是他知道,有时候让队友多出一秒,比他自己冲上去砍一刀更管用。 他牵起容凤的手,往战斗辅助系的队伍走去。 容凤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杨河站在原地,目光在几个报名点之间转了几圈。 他的异能是隐身,能把自己融进周围的环境里。刺客系——这个系的名字他第一眼就相中了。 听起来就带劲,不像什么种植系、后勤系,温温吞吞的。 他拍了拍明野的肩膀:“我去那边了。”明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刺客系,三个字写在牌子上面,字体比其他系都大一号,还加了粗。 “嗯。”明野点了点头,转身往防御系走去。 他的土系异能,用来防守再合适不过。他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杨梅抱着妮妮站在原地,看这个走那个也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妮妮仰着脑袋看她,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像是在问“我们怎么办”。 杨梅咬了咬嘴唇,朝后勤系走过去。 她的水系异能不算强,打架帮不上什么忙,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些她从小就会。后勤系,应该能收她吧? 容凤站在药剂系的报名点前,队伍不长,但排得慢。 前面每个人都要填好几张表,还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异能或者提交相关的资质证明。 她不急,安安静静地排着,偶尔回头看一眼杨海排的那条队。 杨海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军校每年招收的新生固定为三千人,但现场来报名的学生远远超出这个数。选拔,自然是少不了的。 杨忍特意上星际网查了往年的情况,发现每年的考核内容都不一样,有几届甚至全程直播。 不过所有考核都有一个共同点——学生不能带储物类物品进考场,每人只许携带两样东西。 这些他倒是不太担心。唯独一件事让他拿不准——组队方式。 往年的第三军校考核,组队方式年年不同——有时随机分配,有时按学号,有时让学生自行组队。 今年的规则还没公布,杨忍心里也没底。 答案还没揭晓,年满十五岁的考生已被送上星舰。这一行人里,只有杨梅年纪不够,侥幸逃过一劫。 临上舰前,大家纷纷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没事的。 到了星舰门口,杨忍被拦了下来。 守在舱门边的人抬起手,目光在他周围那几株安安静静跟着的变异植物和肩上的小石蜥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不是你的战宠吧?不能带进考核星球。”他的语气很确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它们都是我的战宠。”杨忍回答得很平静。 对方显然不信。 杨忍没再解释,直接调出光脑上关于几小只的登记信息,把屏幕转过去。 那人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异能几级啊?就驯化了四株变异植物和一只变异兽?” 第214章 播报 “这是我的隐私吧?”杨忍没有正面回答。 在星际世界,只要本人不愿意,异能等级就是秘密。 那人被这话问得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侧身让开了路。 “抱歉,你进去吧。” 杨忍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抬脚往里走。 身后,明野抱着贝贝,容凤抱着晶晶,安安静静地跟着。 守卫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他们通过了。 他们进去之后就找了个角落待着,明白隔墙有耳,几人都没有说话。 星舰升空后,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信号全无。 广播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压住了舱内的嘈杂:“未来的军校生们,欢迎你们参加入学考核。下面宣读规则——” “第一,本次考核由第一、第二、第三三所军校联考。” 话音未落,舱内炸开了锅。 “啊?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模式!” “跟第一、第二军校那些人比?我们哪来的胜算?” “早知道就明年再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在他们手底下多撑几天吧。” 广播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往下念:“第二,考核只在第一天提供基础保障物资。第三,可以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考核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生存能力、植物鉴别、异兽猎杀、战斗意识、团队协作、后勤保障等。” 广播的话音刚落,舱内的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铺天盖地的议论声淹没了。 “三校联考?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嗓门大得整个舱室都能听见,“我要是知道得跟第一、第二军校那群怪物一起考,我报第三军校干嘛?”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报都报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我们第三军校的考核,凭什么让第一、第二军校的人掺和进来?”高个子男生还在嚷嚷,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委屈。 “联考呗,字面意思。”眼镜女生低下头继续擦自己的匕首,语气不冷不热,“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考。有这功夫抱怨,不如想想怎么活过这三天。” 有人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你们说,第一军校那些人是不是也跟我们坐同一艘星舰?” “怎么可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人家第一军校的,能跟我们挤一块儿?” “那可不一定。联考啊,怎么都会碰面的。” “碰面?碰面了又怎样?人家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调子,“我们这些第三军校的,在人眼里就是炮灰。” 这话说得太丧,周围几个人都不吱声了。 沉默了几秒,角落里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不是说可以组队吗?我们多几个人组在一起,总能撑过去吧?” “组队?你跟谁组?你又不知道会被扔在哪儿。” “就是,随机投放,落地就是各凭本事。等你找到队友,说不定已经凉了。” “能不能别说这种丧气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起来,声音清脆,像一把刀切开了那些黏糊糊的负面情绪,“还没开始考呢,就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第一军校怎么了?第二军校怎么了?他们也是人,不是神。我们第三军校的,也不全是废物。” 舱内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别过脸,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 马尾女生坐下了,脸微微泛红,但下巴还是抬着的。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像一锅煮沸的水被撤了火,慢慢收了声。 但那些抱怨、那些担心、那些不服气和自我怀疑,还浮在水面上,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杨忍靠在窗边,听着那些声音,没有说话。他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插了回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几个人走了过来,看衣着像是军校的教官或老师。 为首的那位站在舱室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考虑是组队还是单独行动。考虑好了到我这里来登记。” 杨忍与同伴们对视一眼,随即径直朝那位老师走去。其他人还在观望,看他走过去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傻子。 杨忍走到那位老师面前,立正报告:“报告,我们选择组队。” “很好,名字。”对方显然对杨忍的果断很满意。 “杨忍、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杨忍干脆利落地报出名字。 老师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完成登记后才抬起头,看了看杨忍身后的几个人:“你们几个认识?” “是的,我们来自同一颗星球。”杨忍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老师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继续为后面报名的学生办理登记。 杨忍登记完便站到一旁。 像他们这样选择组队的人不少,有的是为了搏一把,有的是为了抱团取暖,有的则是想浑水摸鱼。 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面对第一、第二军校那些高战力的对手,组队至少能多一分胜算。 唯一不同的是,别人的队伍少则十人,他们却只有六个人。 杨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凑到杨忍身边压低声音:“老三,咱们人是不是太少了?要不要再拉几个人?” “关乎未来的决定,人数在精不在多。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杨忍安抚道。 杨海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但见弟弟胸有成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很快过去,登记时间截止。那位老师再次开口:“第一个报名组队的,每人加十分;第二个,每人加八分;第三个,每人加五分;其余组队的,每人加三分。未组队的,每人加两分,同时组队后,队内成为的腕表会搜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聊天群,可以让队员之间无障碍交流。” 第215章 知道加分有人后悔 登记结束,舱内的气氛瞬间分成了两半——庆幸的和后悔的,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劈开。 “加十分?第一个报名的加十分?”一个靠窗坐着的男生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数字,像是要把那十分嚼碎了咽下去。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反应,只是盯着杨忍他们的方向,目光复杂。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抱着膝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选了组队,不然就只有两分了。” 她身边几个队友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接话。 “可不是嘛,三分虽然不多,好歹比两分强。” “你说第一军校那些人会组队吗?” “他们?人家一个人就能顶我们一队,用得着组队?” “那可不一定,考核内容里有团队协作,不组队这一项直接零分,他们再厉害也不敢冒这个险。” “也是……” 与这些庆幸的声音相对的,是另一片低气压的区域。 几个之前坚持要单打独斗的男生此刻坐在角落里,脸色比沙漠星二号的风沙还难看。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青年狠狠捶了一下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早知道组队也有加分,我他妈何必逞这个强?” 旁边一个瘦高个白了他一眼:“刚才谁说‘组队就是累赘,我一个人顶十个’来着?” “闭嘴吧你。”光头青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瘦高个耸耸肩,识趣地没再火上浇油。 更远的角落里,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 她旁边的同伴轻声安慰她:“没事,不就是差一分嘛,考核里能追回来的。” 女生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不是后悔组队,我是后悔……刚才犹豫了。第二个报名的加八分,第三个加五分,我排到第四十几,只有三分。”同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人后悔,就有人嘴硬。 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加那几分顶什么用?考核几百上千的总分,这点分差,随便杀两只变异兽就补回来了。” 他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但没有人接话。 沉默了几秒,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一句:“那你刚才怎么不去第一个报名?”长发男生的脸涨得通红,二郎腿放下来又翘上去,半天没吭声。 议论声、叹息声、懊悔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杨忍没有参与那些讨论,他只是站在舱门旁边,安静地等着。 杨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三,你怎么知道第一个报名有好处?” 杨忍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早点做决定,总比拖到最后强。” 杨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没有再问,只是站到杨忍身边,和他一起等着。 身后,杨河在逗贝贝,明野在旁边看着;容凤抱着晶晶,在和杨梅说着什么;刘俊在检查自己的匕首,刀刃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反复复。 他们六个人,加上四株变异植物、一只变异兽,还有两只小狗,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不急不躁,像一棵棵扎了根的树。 周围那些庆幸的、后悔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影响不到他们了。 三小时之后,星舰轻轻晃动了一下。 “到了?”有人不确定地开口。 站在窗边的人立刻往外看去,就看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好像是港口。” “在港口停靠?难道是要在同一个地方放下我们?那竞争也太大了吧?”立刻有人接话。 “同一个地方?不可能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三所军校联考,预备生加起来少说也有五万人,全扔在同一个地方,那不是考试,是养蛊。” “养蛊就养蛊呗,谁怕谁。”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从后排探出头来,声音粗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反正早晚都要碰面,早碰晚碰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旁边一个面容冷静的女生摇了摇头,“前期大家都分散的时候,物资充足,变异兽也没被惊动,是积累分数的最佳时机。如果一开始就挤在一起,光是抢物资就能消耗掉大半精力,哪还有余力去猎杀变异兽?” “说得好像你能自己选似的。”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嗤笑一声,“星舰往哪儿停,你就往哪儿落。有这功夫分析,不如想想降落之后往哪个方向跑。”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在地图上标记可能的降落点,有人在讨论组队后的分工,有人已经开始拉拢身边看起来靠谱的人。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把我们放在同一个地方,而是——这里只是中转站?” “中转站?”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对。”那男生抬起头,指了指窗外那些停泊在港口里的星舰,“你们看,那些星舰上的标志,不光是第三军校的,还有第一、第二军校的。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只是在这里集合,然后换成不同的运输舰,再被投放到各自的考核区域。” 话音刚落,舱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将信将疑。 杨忍靠在窗边,听着那些猜测和争论,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星舰上,一艘一艘地数过去,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标志的位置。 第一军校的星舰停在西侧,第二军校的停在南侧,第三军校的集中在东侧。 排列整齐,泾渭分明,像是有人事先画好了线。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腕表。信号还是没有。 第216章 换乘 他抬起头,对上杨海的目光。杨海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兄弟俩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广播忽然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女声,比之前那道威严的声音柔和一些,但同样不容置疑:“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将在十五分钟后换乘运输舰。届时请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有序登舰。” 舱内再次炸开了锅。“换乘?还真是中转站?”“十五分钟?这么急?”“运输舰会把我们送到哪儿?不会真的是随机投放吧?” 没有人回答。 广播已经安静了,只有那些猜测和担忧,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猜测换乘运输舰的人猜对了。 广播落下不到五分钟,舱门便打开了。 穿着统一制服的引导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催促着:“动作快点,别挡路。”人群涌向舱门,有人急着往前挤,有人慢悠悠地落在后面,有人左顾右盼,像是想在人群中找到几个能靠得住的队友。 杨忍没有急着走。 他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带着杨海他们跟上去。 走出星舰的那一刻,港口的大厅在眼前铺展开来,比透过舷窗看到的更大、更空旷。 头顶的穹顶很高,高得像是要把天空都装进去。 地面是银灰色的金属,光洁得能照出人影,他们的脚步踩在上面,发出轻轻的、空旷的回响。 引导员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到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前。 停机坪上停着几十艘小型运输舰,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舰身上没有标志,分不清哪艘是第一军校的,哪艘是第二军校的,哪艘是第三军校的。 但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柄柄尚未出鞘的剑。 “十人一组,依次登舰。”引导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机械的、不近人情的冷淡。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十人一组,意味着他们六个人还需要再凑四个。 杨海正要开口,旁边已经有人凑过来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忍脸上:“你们缺人吗?我速度异能,不拖后腿。” 杨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马尾女生立刻站到他们身后,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又有人凑过来,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手里握着一把长刀,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到了他们旁边。 然后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一男一女,像是兄妹,男的背着医疗包,女的背上一把狙击用的微型狙击激光枪。 十个人,齐了。 运输舰的舱门打开,他们依次登舰。 舱内很窄,座位面对面排列,膝盖几乎要碰到膝盖。 杨忍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匕首从腰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 舷窗很小,只能看见外面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和水蓝星的天空没什么两样。 最先找过来的是个女孩,她径直走到队伍里唯一的女生容凤身边,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好,我叫楚诺。” 容凤抬起头,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笑:“你好,我叫容凤。”她侧过身,抬手依次指过去,“这位是杨海,他旁边是杨河,再过去是明野、刘俊、杨忍。” 楚诺顺着她的手指一一看过去,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见她介绍完了,也往前迈了半步,笑着说:“你们好,我叫付微苒,这是我哥哥付微星。” 她说着侧了侧身,把身后那个沉默的青年让出来。付微星冲众人点了点头,没说话,手里攥着医疗包的带子,攥得很紧。 几个人正等着下一个自我介绍,却见付微苒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靠在舱壁上,抱着手臂,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谁。付微苒犹豫了一下,还是替他开了口:“这位是季今白。” 话音刚落,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冷冷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这个动作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诚意。 帮他做介绍的付微苒有些尴尬,“你们别介意,他是冰系异能,所以平日里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杨忍顿时想起来李浩,虽然经过容凤的事之后,他没怎么见到过李浩,但不得不说人家也是冰系异能,偶尔也有些看不起人,但觉得比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有还硬装的人强些,果然有些人对比之后,觉得还能看。 自我介绍做完了。 舱内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引擎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整艘运输舰微微震颤。 舷窗外面的景色开始移动,港口的大厅、停机坪、那些银灰色的运输舰,一点一点往后退。 然后地面开始下沉,天空变大了,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从灰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深邃的、没有尽头的空旷。 运输舰加速了。 杨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某个考生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那些在星舰上还叽叽喳喳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在这个即将把他们扔进未知之地的小小舱室里,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不知道过了多久,引擎的轰鸣声忽然变了调。 从沉闷的低吼变成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加速运转。 杨忍睁开眼,看向舷窗。 外面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绿色的大地,无边无际,像一张皱巴巴的旧防水布,铺到天边。 广播响了,还是那道威严的声音:“即将抵达投放区域。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投放倒计时:六十秒。” 舱内的气氛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第217章 自然降落 开始做深呼吸,把武器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杨忍把匕首握在手里,感受着刀柄上那层细密的防滑纹路压在掌心的触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海,杨海正低着头,手指搭在容凤的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秒。 杨河靠在明野肩上,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俊在检查自己的靴带,扎紧,松开,又扎紧。马尾女生握着她那把短刃,指节泛白。 沉默寡言的付微星把长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这对兄妹靠在一起,哥哥把医疗包抱在怀里,妹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 “三十秒。” 杨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舷窗外那片灰褐色的大地上。 地面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些起伏的山丘、蓝色的河流、零星的石块,和大片的绿色。 “二十秒。” 运输舰开始减速,不是平稳的减速,而是那种一顿一顿的、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住的减速。 杨忍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重重地靠回椅背。 引擎的嘶鸣声变得更尖锐了,像是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十秒。” 马楚诺睁开眼,看了杨忍一眼。杨忍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又把眼睛闭上了。 “五、四、三——” 杨忍握紧匕首,把营养液的水壶往腰间又塞了塞。 “二、一。” 舱门打开了。 风从外面灌进来,湿润的,带着草木独有的清香。 杨忍眯起眼睛,看见舱门外那片深绿色的大地就在脚下,不远,但也绝对不近。 跳,还是不跳?他没有犹豫。 站起来,走到舱门口,拿起门口的属于他的物资包背好,然后蹲下,跳。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那些山丘、河流、石块,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近在咫尺。 他落地了。 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就地一滚,站起来。 杨忍的精神力瞬间外放,周围五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碎石、枯枝、沙土,没有活物。 四只植宠已经各据一方,将他护在中间,小蒲的根须扎进土里,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无声铺开,小柳的枝条低垂,像一张绷紧的弓。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杨忍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抬起腕表。 屏幕上多了一个新功能——队友方位显示,几个光点散落在不同位置,有的远,有的近,但都在跳动,说明人都还活着。 他快速建了个临时聊天群,把集合坐标发进去,又补了一句:【大家现在安全吗?】 消息很快弹出来。 杨河:【收到,安全。接上容凤就过去。】 明野:【收到,安全。】 杨河的消息刚发完,容凤就跟了一条:【收到,安全。还有杨河,我自己能过去。】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不用你操心”的语气。 刘俊最后回复:【收到,安全。我离那边挺近的,先过去等你们。】 所有人都在。杨忍关掉通讯界面,再次确认了一遍周围,然后选定方向,开始移动。 小稗冲在最前面,根系挥舞出残影,在前面开路;小蒲在右,根须贴着地面游走;小刀在左,藤蔓无声延伸;小柳断后,枝条上捆着小石蜥,那小东西被甩来甩去,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 周围的绿色越来越密。 杨忍没有放松警惕。在水蓝星长大的他,对辐射并不陌生,但这里的植物给他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作为木系异能者,他能感知到那股气息。 那是死气。这些植物,很多都有毒。 他立刻低下头,在群里补了一条提醒:【注意,这片星球的植物大部分有毒,别乱碰,别乱吃。】 消息刚发出去,腕表那头,刘俊正蹲在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旁边,手已经伸出去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后背一阵发凉。我的老天,这星球的植物比水蓝星的还危险? 要不是跟着杨忍组队,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再也不敢多看那些花一眼,快步往集合点赶去。 其他人倒没有像刘俊那样莽撞,连原本想凑近查看植物的容凤,也收回了手,远远绕开了那些颜色鲜艳的叶片。 队伍在密林中快速穿行。杨忍走在最前面,身影忽然顿住,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前方不到二十米处,一只快有人那么高的变异兽正低头啃食一丛灌木。 它的体型有些像上辈子的袋鼠,后腿粗壮,但前肢的爪子又长又弯,泛着冷光。 杨忍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它的脸——那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参差不齐地交错着,像一排排被敲碎又黏回去的玻璃碴。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背上那一身尖锐的刺,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根,每一根都泛着暗沉的铁灰色,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 杨忍看见它的时候,它也看见了杨忍。 那双灰黄色的竖瞳从灌木丛上方直直地盯过来,不带一丝犹豫。 它低头看了看嘴边那些灰绿色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叶子,又抬起头,把目光重新落在杨忍身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杨忍莫名读出了一股嫌弃。 有毒的植物,哪有眼前这一身血肉来得香。 它后腿一蹬,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碎石和泥土炸开,像被炮弹轰过。 那些背上的刺在它腾空的瞬间根根竖起,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像一柄柄倒插在背上的匕首。 风从它扑来的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第218章 和水蓝星完全不一样的变异动物 杨忍没有退。他侧身一滚,避开了扑击的锋芒。 变异兽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刮下一截衣袖,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颤。 小蒲第一个动了。根须从泥土里暴起,像数十条青灰色的蛇,缠住变异兽的后腿,猛地往后一拽。 变异兽的身体歪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它后腿用力一挣,根须崩断了好几根,汁液飞溅。 小稗的叶片从侧面切过来,边缘的寒光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斩在变异兽的侧肋上。 那一刀如果砍在普通野兽身上,早就皮开肉绽了。 但那层灰褐色的皮毛比看上去厚得多,叶片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变异兽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尾巴猛地一甩,像一根带刺的铁鞭,直奔小稗抽去。 小刀的藤蔓抢在尾巴落下之前缠了上去。不是硬碰硬,是借力——藤蔓顺着尾巴的力道往后一拉,把那根铁鞭的轨迹带偏了几分。 尾巴擦着小稗的叶片扫过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小刀的那根藤蔓在拉扯中断了,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但剩下的藤蔓已经重新缠了上来。 小柳一直没有动。 它站在杨忍身后,枝条低垂,树干上那个树洞里,光又亮了起来。 那光很淡,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清晰。 变异兽注意到了那道光,竖瞳微微收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 它放弃了正在缠斗的小蒲和小刀,后腿一蹬,朝小柳扑去。 杨忍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全力涌出。 不是攻击,是引导——他把自己的意念分成了四股,一股给一株植物。 小蒲的根须不再缠绕,而是扎进地面,把变异兽脚下的土质变得松软。 小稗的叶片不再硬斩,而是贴着变异兽的腹部游走,寻找鳞甲间的缝隙。小刀的藤蔓不再正面硬抗,而是编织成一张网,封住变异兽的退路。 小柳树洞里的光猛地亮起来,像一盏被拧到最大功率的灯,刺得变异兽眯起了眼睛。 就这一瞬。小稗的叶片找到了缝隙,切了进去。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变异兽疼得浑身一颤。 小蒲的根须趁机缠住它的后腿,这次不是一根两根,是十几根,从脚踝缠到膝盖,勒进皮肉里。 小刀的藤蔓网收紧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变异兽的挣扎空间一点点压缩。 小柳的光暗了下去,树洞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 变异兽终于倒了。 不是被杀死,是被困住的——四肢被缠死,身体被藤蔓网压住,腹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它喘着粗气,灰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杨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不甘的呜咽。 他走向那只还在喘息的变异兽,想到之前听到的公告,拿着匕首上前,对着变异兽的眼睛插了进去,变异兽身躯一震,随即瞳孔失去光泽。 【击杀二级变异兽,获得十分。】 杨忍只是扫了一眼,就蹲下来,检查四株植物的伤势。小蒲断了几根根须,小稗的叶片卷了边,小刀断了两根藤蔓,小柳树洞里的光暗了不少。 他挨个输送了异能,动作很快,但很轻。 “还能走吗?”他问。 小蒲的根须动了动,像是在回答。 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重新收拢,小柳树洞里的光亮了一点。杨忍站起身,看向远处。 杨海他们的光点还在移动,离集合点不远了。 继续往前走。 身后,四株植物跟上来,一株不少。 杨忍一路往前,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腕表。屏幕上那几个光点一直在移动,有的快有的慢,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他每次确认完,心里的石头才稍稍往下落一落。 除了最开始那只变异兽,后面的路顺利了许多。 其他人也没有出现在某个地方长时间停留的情况——光点偶尔停顿,但很快又继续移动。 三个小时后,杨忍抵达了约定好的集合点。 他到的时候,杨海已经到了,杨河、容凤、刘俊也都在,只有明野还没现身。 就在大家等待的时候,腕表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请前往任务地点取得任务物品。成功者每人奖励三十积分,并获得求救机会一次。】 杨忍点开附带的地图,目光在路线上一扫,眉头微微皱起——去往任务地点的路线,与明野过来的路线几乎重叠。 而且明野的光点移动速度忽快忽慢,走走停停,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杨河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攥着拳头,在原地转了两圈,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股焦躁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但他死死压着,没有开口催促。 杨忍不再犹豫,站起身:“不等了。我们过去找明哥。” “走走走!”刘俊从坐着的石头上一跃而下,动作比谁都快,“明哥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到。”刚才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杨河急得团团转,自己心里也跟着上火,只是杨忍没发话,他不好擅自行动。 现在杨忍开了口,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双方终于碰面。 明野从灌木丛中踉跄而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布,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划痕。 他看见杨河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咬牙加快了最后几步,把身后的追兵甩给队友。 当众人看清追在明野身后的东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重兽四级,身高五米,站在那里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如岩石,一块一块地隆起,缝隙里嵌着碎石和枯枝,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面长了腿的悬崖。 它的体型巨大,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每一步跨出去都是两三米的距离,踩在地上,震得林间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明野能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全靠他是土系异能者,防御力本就比其他人强出一截。换个人来,恐怕早就被踩成肉饼了。 第219章 明野受伤 杨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看着明野那一身伤,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脑子里一根弦“啪”地断了。 他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连杨忍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明野看见他冲过来,张嘴想喊“别过来”,声音还没出口,已经被杨河一把抱住。 下一瞬,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空气中。 不是不见了,是杨河的隐身异能把明野一起裹了进去。 石重兽的竖瞳猛地收缩,它低头看着自己爪边那团消失的气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的嘶吼。 猎物没了。就在它眼皮底下,没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转了一圈,粗壮的尾巴扫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杨忍他们身上,就是这些人,这些人出现之后,它的猎物才不见了。 肯定是他们把猎物藏起来了。 它不再困惑,不再寻找,那双灰黄色的竖瞳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在找死。 石重兽低下头,后腿猛地蹬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地面在震颤,林间的鸟雀惊飞,那些被踩碎的枯枝和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五米高的身躯,几十吨的重量,带着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势,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杨忍没有退。他握紧匕首,精神力全力展开,把四株植宠的位置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散开!”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清,“别硬接,它防御太高!” 杨海拉着容凤往左侧闪,刘俊往右侧滚,楚诺的速度异能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像一道残影掠到了石重兽的侧后方。 付微苒和付微星兄妹俩一左一右散开,季今白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手里那把长刀横在身前,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石重兽冲到了近前。 它没有减速,没有犹豫,就那么直直地撞了过来。 地面在它脚下裂开,碎石飞溅,像被犁过的田地。 杨忍在那座肉山撞上来的前一瞬侧身翻滚,石重兽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抓下了一截布料,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那棵树拦腰折断,轰然倒下。 战斗,才刚刚开始。 杨海把明野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威胁,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治疗药剂,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冲了回去。 石重兽还在疯狂挣扎。 小蒲的根须已经爬上了它的后腿,沿着鳞甲的缝隙往里扎,一根不行就两根,两根不行就一捆。 那些细小的根须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里,虽然每一根的伤害微不足道,但成百上千根加在一起,石重兽的后腿开始发软,脚步变得踉跄。 小稗的叶片贴在它的侧腹,不是在硬砍,而是在找——找那些被小蒲根须撬开的鳞甲缝隙,找到一处就往里切一刀,不深,但一刀接一刀,像水滴石穿。 石重兽的侧腹开始渗血,灰褐色的皮肤上多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细线。 小刀的藤蔓织成了一张网,不是捆住石重兽的四肢,而是缠住它的关节——膝窝、肘弯、颈根,那些最需要活动的地方。 藤蔓收紧,石重兽的动作就慢一分;藤蔓被挣断,新的藤蔓立刻补上来。 小柳枝条不断生长,将变异兽团团包围。 杨海加入了战圈。他没有正面硬冲,而是绕到石重兽的侧后方,在它每一次被小柳的光干扰的瞬间,释放时间减速。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不长,但足够小稗的叶片在它身上多划两刀,足够小蒲的根须往它伤口里多扎几分。 杨河从隐身中现身,把明野安顿好之后也赶了回来。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贴着地面潜行到石重兽的侧后方,在它被杨海的时间减速定住的瞬间,猛地跃起,手中短刃狠狠扎进小稗切开的那道伤口里,用力一搅。 石重兽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杨河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但稳住了。 石重兽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它的后腿已经被小蒲的根须缠得几乎抬不起来,侧腹的伤口在容凤的风刃撕裂下变成了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灰褐色的皮肤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在拉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带着不甘的嘶吼。但它还在撑。四级变异兽的顽强,远超他们的想象。 杨忍收回匕首,把全部精神力倾注到四株植宠身上。 小蒲的根须疯狂生长,从石重兽的后腿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胸口。 小稗的叶片不再寻找缝隙,而是贴着石重兽的皮肤一路往上,在它的侧肋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小刀的藤蔓网收紧了,从关节缠到躯干,从躯干缠到脖颈,把石重兽的挣扎空间压缩到最小。 就是现在。 杨海的时间减速全力释放,石重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杨河再次跃起,短刃从石重兽的颈侧切入,顺着小稗划开的伤口一路往下划。刘俊的金属刺从地面暴起,钉住石重兽的后腿。 容凤的风刃凝聚成一道,钻进石重兽咽喉处的伤口里,在里面炸开。 石重兽的眼睛猛地瞪大,灰黄色的竖瞳里映出杨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那光散了。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狠狠一颤,碎石和灰尘扬起数米高。 杨忍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石重兽,又看了看四株植宠——小蒲的根须断了大半,小稗的叶片卷了边,小刀的藤蔓所剩无几,小柳树洞里的光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蹲下来,挨个给它们输送异能,动作很快,但很轻。 杨海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远处,明野靠着树干,正在喝容凤递给他的治疗药剂。 第220章 四级变异兽 杨河蹲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只手一直搭在明野的膝盖上,没有移开。 刘俊从石重兽的尸体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灰,但眼睛亮亮的:“四级变异兽,咱们真给弄死了?” 杨忍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向远处。 灰蒙蒙的天色里,暂时没有新的威胁靠近,只有风卷着沙尘,从石重兽的尸体上掠过,带走一丝还未散尽的余温。 腕表震了一下。 【团队击杀四级变异兽,获得积分一百。】 “我加了二十分!”刘俊低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我也是。”杨河跟着出声,语气比刘俊稳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容凤、杨海、明野依次确认,每人都是二十分。 杨海最先反应过来,把腕表上的积分页面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开口:“看来积分是按照个人出力情况给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目光在杨忍身上停了一瞬。杨忍那四十分,不是因为他出力最多,是因为他是整个小队的核心——战术调配、植宠指挥、关键时刻的决策,这些看不见的贡献,系统都算进去了。 明野的注意力却在另一行字上。他眯着眼睛,盯着积分显示后面那排小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这积分,好像能掠夺。” “你从哪儿看到的?”刘俊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上明野的腕表。 明野没动,只是抬了抬手腕,把屏幕转向大家。 积分数字后面,确实有一行极小的字,颜色淡得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掠夺积分。 杨河皱起眉头:“这个掠夺……是抢本校的,还是抢外校的?” 杨忍想了想自己看过的那些考核视频,那些混乱的、多方混战的、最后时刻往往演变成大乱斗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几校联考,本校的学生天然就是同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刚开始竞争没那么激烈的时候,大家都会盯着外校的。到了后期,积分差距拉开,那就顾不上什么本校外校了。” 刘俊挠了挠头:“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去抢?” 明野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我们一队只有六个人。除了那些单打独斗的散兵,我们这支小队就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需要我们去找,自然会有看不清形势的人送上门来。” 杨忍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与其满地图去找人,不如等别人来找他们。 “被动接受……总觉得怪怪的。”刘俊揉着脑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策略。 杨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时候,扮猪吃老虎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一处满是监控屏幕的房间里。 卡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画面,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这孩子才十五岁,这思路就……”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这么老练?” “他来自水蓝星。”东启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那颗星球上出来的人都不简单。” “可也没聪明成这样吧?”卡普把笔往桌上一搁,转过椅子,面对东启,“感觉不像十五岁的孩子,倒像个活了几十年的狐狸。” “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聪明。”治观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像有些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老天爷本来就不公平。” 东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别酸。人家有,那是人家祖辈拼搏出来的。你要是从现在开始拼,说不定你的小辈以后也能享你的福。” 治观张了张嘴,想回敬两句,被商劲的声音截住了。 “好了。”商劲的语气不重,但那两个字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他是第一军校的老师,因伤退役,在座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卡普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东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治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商劲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落在那个正低头检查植宠伤势的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杨忍不知道监控那边差点吵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积分,又打开容凤递过来的治疗药剂,仰头一口喝完。 药剂的味道不算好,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和金属气,但入喉之后,有一股温热从胃里往上涌,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其他人也各自喝了药剂,动作很同步,像是排练过。 容凤把空瓶子一个个收回来,装进随身的小包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也没有不好意思,就像在废土上捡起任何还能用的东西一样,习惯成自然。 杨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帮她把几个瓶子码整齐。 监控室里,东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这姑娘不错。” 卡普没接话,治观也没接。 但屏幕上,容凤把瓶子收好,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块布,开始擦拭杨海匕首上干涸的血渍。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监控室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开了。 喝了药剂,将石重兽身上能用的都挖了出来。 鳞甲、爪牙、筋腱,分门别类装好,能换积分的装一袋,能做装备的装另一袋。 最后挖出来的是能量石,拳头大小,灰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刘俊掂了掂那块能量石,看都没多看,直接朝五小只丢了过去。 “分了吧。”他说得随意,像扔一块石头。 第221章 监控 小蒲的根须第一个伸过来,卷住能量石,但没有独吞,而是举在半空,等着其他几只凑过来。 小稗的叶片搭上来,小刀的藤蔓缠上来,小柳的枝条也伸了过来,小石蜥从杨忍肩上跳下去,蹲在它们中间,仰着头等着。 小蒲把能量石分成几块,一株一块,连小石蜥都没落下。 五小只围成一圈,安安静静地吸收着那块四级能量石里充沛的能量,谁都没有争抢。 贝贝、晶晶每只得到了一块变异兽肉。 监控室里,治观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杯搁在半空,忘了放下。 “四级变异兽的能量石——就那么给变异植物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看见有人在烧钱取暖,“太浪费了。” 东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话:“人家那是战宠。不吃能量石吃什么?吃你的小脑吗?”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治观的脸色沉了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过二级的战宠,用四级的能量石。就算是战宠,也不能这么奢侈。” “跟你有关系吗?”卡普终于没忍住,头都没回,声音从椅背后面传过来,不重,但那股不耐烦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替那个学生计时。 治观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来一道极轻的声音:“第二军校这么穷吗?” “可别——”第二军校的带队老师立刻接话,语气又快又急,像是怕被这盆脏水泼到身上,“那是治观老师自己的想法。跟我们第二军校的其他老师可没关系,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到学校集体。”说完,他狠狠瞪了治观一眼。 治观的嘴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那根刺正好扎在软肋上。 第二军校在资源分配上确实不如第一和第三,这是事实,他再嘴硬也反驳不了。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为这场短暂的争执画上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句号。 另一边,杨忍他们收拾完战利品,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赶路。 眼看任务地点的坐标越来越近,杨忍正低头查看腕表上的地图,前方的林间忽然闪出几道人影。 一共十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作战服,胸口的徽章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然醒目——第二军校。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最高,手里提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战斗。 他的目光从杨忍他们身上扫过,在那几件洗得发白、缝了又缝的旧衣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第三军校的?”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更像是确认。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停下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支寒酸的小队——六个人,四株变异植物,一只趴在人肩上的小兽,还有两只被抱在怀里的小狗。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这年头第三军校的门槛这么低了吗?连宠物都能带进考场?”说话的是个短发女生,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在杨梅怀里的妮妮身上转了一圈。 杨梅低下头,把妮妮往怀里拢了拢,没说话。 “不是宠物,是战宠。”杨忍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他看都没看那个女生,目光落在领队那人脸上,不卑不亢。 “战宠?”领队那人把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着杨忍肩上趴着的小石蜥,“就这?”他又看了看那四株安安静静跟在杨忍身边的变异植物,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第三军校现在都流行带花草上战场了?” 身后又响起几声笑,有人附和了一句:“大概是用来美化环境的吧。” 杨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被容凤轻轻按住。 杨河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明野的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刘俊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匕首的手指节泛白。 杨梅低着头,抱着妮妮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杨忍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只是侧过头,对杨海说了一句:“走了。”然后抬脚就往前走,像是那些人不存在一样。 领队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杨忍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这片灰褐色星球上所有的气味都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句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杨忍走过去了。杨海牵着容凤跟上去,杨河和明野并排走过,刘俊走在最后,经过那个短发女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女生莫名觉得后脊一阵发凉,等她回过神来,刘俊已经走远了。 杨忍本不想搭理这些人,可他们偏偏不识趣。 “站住。”领队那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杨忍没有停,脚步甚至没有慢半分。 身后的脚步声却追了上来,十个人有五个人绕过他们,在前面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领队那人把银白色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残留的血迹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 他歪着头看着杨忍,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你们组队了。”他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像在清点猎物,“每人至少有两分吧?蚊子再小也是肉——”他顿了顿,把剑往地上一拄,剑尖没入泥土,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交出来。” 杨忍冷笑一声——这才刚开局,就遇上打劫的了? “让开。”刘俊歪着头,语气吊儿郎当,眼神却冷得很,“你们那点蚊子腿,我们可看不上。” 第222章 大鱼吃小鱼 领头的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七个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围了上来。十个人打六个人,他们胜券在握。 至于那几株安安静静跟在杨忍身后的变异植物——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们刚往前迈出一步的瞬间,那几株“花草”忽然动了。 不是慢慢长大,是猛地膨胀——藤蔓暴涨,根须炸开,叶片如刀锋般张开,眨眼间就从不起眼的植株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巨物。 噼里啪啦。 藤蔓抽下来,根须甩过来,叶片边缘的寒光在他们眼前一闪一闪。 没有伤筋动骨,但每一下都实打实地疼,疼得他们龇牙咧嘴,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领队那人的银白色长剑被一根藤蔓缠住,甩飞出去,扎进三米外的泥土里,嗡嗡地颤。 不到两分钟,七个人缩成一团,身上的积分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临走的时候,刘俊看着地上那群人,好心地将腕表上积分的页面给他们看看,“看看,是不是你们以为的三瓜两枣。” 看到刘俊腕表上,大大的三十三,领头那位脸都成了猪肝色,他就十个人加起来的积分也没人家一个人的多,他们竟然还想抢对方,自己这是多自不量力啊,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杨忍收回植宠,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人自然跟上。身后,那十个人蹲在地上,盯着腕表上归零的积分,半天没站起来。 明野追上杨忍,压低声音:“看来来这个任务点碰运气的,不止我们一队。” “什么?还有其他队伍?”刘俊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 “不然呢?”明野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到地方就能白拿三十积分?肯定有竞争。三十积分听着不多,可它后面还跟着一次求救机会——遇到危险,要么硬扛,要么求救,一求救就自动退出考核。这个机会,等于多一条命。哪怕知道是诱饵,大多数人也会咬。” “哇,想出这主意的人,好阴险。”刘俊啧啧两声。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那个人影。没人注意到,那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杨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拍了拍额头,硬着头皮找补:“兵不厌诈懂不懂?进了军校就是军人,这个道理得明白。” “哦——”刘俊拖长了调子,一脸受教。 监控室里,负责巡视的军区领导忽然开口:“兵不厌诈,这四个字总结得好。这段给我节选出来,放到星网上,让那帮考生每年都骂我们狡诈。” 等杨忍他们赶到任务地点时,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而且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中间那两个人……有点眼熟?”刘俊眯起眼睛。 “不就是和我们同一架运输机的那对兄妹吗?”容凤心细,一眼认了出来。 “啊,那兄妹俩?战斗力可以啊,这都快以一当五了吧?”刘俊啧啧称奇。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快撑不住了。”杨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刘俊盯着战况,眼睛一眨不眨,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帮?” “晚了。”杨忍话音刚落,付微星兄妹俩已经倒在了地上。 围着他们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兄妹俩:“东西交出来,就放你们走。” 付微苒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付微星扶住她的肩膀,兄妹俩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杨忍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明白——你们看见了,我们撑不住了,该出手了吧? 杨忍没有动,杨海没有动,他们小队里没有一个人动。 付微苒的嘴唇抿紧了,付微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们原本打的算盘,是利用旁观者的热血——等他们撑到极限,自然有人看不下去出手相助,到时候他们拿着东西趁乱走人,既保住了任务物品,又不用欠谁的人情。 可眼下那支六人小队安安静静地站在树影里,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他们的算盘,落了空。 身后的人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睛看着他们腰间,那是他们的求救器,只要按了就代表着退出,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东西交出来,还是退出,自己选。 付微星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纪念章的东西——那枚纪念章不大,银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上面刻着这次考核的标志,是任务物品无疑。 他把东西递出去,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对方接过东西,掂了掂,确认无误,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几个人收起武器,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不知什么时候,四株变异植物已经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小蒲的根须从泥土里探出,在他们身后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游走,寒光在脚边一闪一闪; 小刀的藤蔓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蛇; 小柳站在最外围,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一只不紧不慢眨动的眼睛。 “东西留下。”杨忍从树影里走出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走。” 领头的那个握着纪念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看了一眼杨忍,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蓄势待发的变异植物,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第三军校的,也干这种黑吃黑的事?” “不是黑吃黑。”杨忍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各凭本事。” 领头的咬着牙,目光在杨忍和他身后那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六个人,四株变异植物,一只看不出等级的变异兽——他数得很清楚。 他们这边八个人,人数占优,但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体力消耗了大半,身上还带着伤。 打,不一定输,但一定疼。不打,面子挂不住。 第223章 任务物品到手 他犹豫了。杨忍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最终,领头的松开了手指,把那枚银白色的纪念章往杨忍的方向一抛。 杨忍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纪念章上沾着一点血迹,不知道是付微星的还是付微苒的。 他用拇指擦了擦,收进空间里。 “让开。”领头的说。 杨忍侧了侧身,四株植宠默契地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八个人从那条通道里鱼贯而出,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就在刚才拿到任务物品的那一刻,腕表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将任务物品送至指定地点可获得积分。】消息下方附着一个坐标。 他抬起头,把腕表屏幕转向大家,让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条消息,这才转身:“走吧。” “一开始竞争就这么激烈。”杨海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杨忍摇了摇头,声音很稳,“上面肯定也考虑到了。我们只要保证自己顺利通过就行,名次什么的,不重要。” 他说着,精神力无声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窥探者后,将任务物品递给小柳,让小柳收进树洞里。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拥有特殊的探查手段,也绝想不到东西会藏在一株变异植物身上。 容凤忽然开口:“我们得准备些食物。物资包里只有一支营养液,后面不一定还能弄到。” “可不是说这里的植物都有毒吗?”刘俊皱眉。 “既然只给了一支营养液,那肯定有获取食物的办法。”杨海说。 杨忍的精神力不断扫过沿途的植物,边走边分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少量无毒植物,需要慢慢找,或者足够了解这颗星球的植物;二是——有毒的植物只在这个区域,别的地方不是这样。” “不管哪种,都得靠你的异能来分辨。消耗太大了,没有别的办法?”容凤有些担心。 “肯定有别的鉴别方法。”明野语气笃定。 “那方法上哪儿找去?”刘俊问。 几人互相对视,几乎是同时想到了答案:“任务物品提交点。” 杨忍心里一松,加快脚步:“那得快点,不然最后什么都抢不到,可就麻烦了。” 他们一路避开变异兽的踪迹,在密林中急速穿行。 小蒲的根须在前面探路,小稗的叶片扫开挡路的灌木,小刀的藤蔓在树冠间荡来荡去,小柳断后,枝条上还捆着那只已经习惯了颠簸的小石蜥。 不到一个小时,任务物品提交点出现在视野里——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台银白色的金属装置,大约一人高,表面泛着冷光,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装置旁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但不是来交任务的,是来“守株待兔”的。 杨忍在树林边缘停下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空地——十几个人分成几个小团伙,有的坐在石头上擦拭武器,有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但他们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树林深处,像一群蹲在洞口等猎物出来的豺狼。 “有人先到了。”杨海压低声音,眉头皱了一下,“而且不止一队。” “他们在等什么?”刘俊探出脑袋,又缩回来。 “等人送任务物品来。”明野的语气很平静,“自己不去找,等别人找到了再抢。省时省力。” 容凤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有第一军校的,也有第二军校的。第三军校的……好像没有。” 杨忍垂下眼,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他有了主意。 “我们也等。”他说。 刘俊愣了一下:“我们也等?我们不是有任务物品了吗?” “有,但不急。”杨忍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把匕首横在膝盖上,“先看看谁比我们更急。” 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找位置隐蔽起来。 小蒲的根须无声地扎进土里,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收拢,小刀的藤蔓攀上头顶的树枝,小柳站在最后面,枝条低垂,像一棵普通的树。 他们安静地融进了这片树林,像一滴水落进池塘,无声无息。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第一只“猎物”出现了。 那是一支十五人小队,衣服上绣着第三军校的标志。 他们从树林里钻出来,身上带着伤,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他们手里攥着一枚银白色的纪念章,和杨忍那枚一模一样。 他们显然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到这东西,此刻只想快点交上去,拿到那三十积分。 然而他们刚踏进空地,那几个坐在石头上的人就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小团伙同时站了起来。那支十五人小队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如释重负变成了惊恐。 “交出来。”说话的是第一军校那个领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十五人小队没有动。他们攥着纪念章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们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三个方向都有人堵着,只有来时的路还空着,但那条路通向更深处的密林,他们刚从那里出来,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其中一个队员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费力气是你们的事。”第二军校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把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他们,“交出来,或者被打一顿再交出来。自己选。” 沉默。十五个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攥着纪念章的那只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杨忍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224章 交任务了 他没有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那些人没有注意到树林里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们只盯着那枚银白色的纪念章。 最终,那支十五人小队还是交了出来。不是被打服的,是被那股绝望压垮的。 攥着纪念章的人把手伸出去的时候,手指是松开的,那枚纪念章从掌心滑落,掉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对方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抛了抛,然后坐回石头上,继续等。 那支五人小队站在原地,空着手,低着头,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他们的背影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像几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刘俊的拳头攥紧了,杨河咬着嘴唇,杨海的手指在容凤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杨忍没有动。 又等了半个小时,又来了几支队伍,有第一军校的,有第二军校的,也有第三军校的。 结果都一样——交出来,或者被打一顿再交出来。 那块石头上,已经堆了好几枚纪念章,银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堆成一小堆,像一堆被人丢弃的骨头。 杨忍终于动了。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我们也去。” “去抢?”刘俊愣了一下。 “去交任务。”杨忍说。 他走出树林,朝那片空地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身后,杨海牵着容凤,杨河和明野并排,刘俊走在最后。 四株植宠跟着他们,小蒲的根须在脚边无声游走,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在头顶轻轻摆动,小柳的枝条低垂,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 空地上的人注意到了他们。 那些坐在石头上、靠在树边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这支六人小队身上。 第一军校的那个领头的从石头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手,歪着头打量着他们。 第二军校的高个子也放下了扛在肩上的刀,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 “第三军校的?”第一军校的领头的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交出来。” 杨忍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台银白色的金属装置前,站定。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人,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银白色的纪念章。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纪念章上,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 “等一下。”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枚,不是你们的。” 第一军校的领头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欣赏,但更多的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这么多人?” 杨忍没有回答。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四株已经蓄势待发的变异植物。 小蒲的根须从泥土里暴起,小稗的叶片张开,小刀的藤蔓从头顶垂下,小柳树洞里的光猛地亮起来。 那几株刚才还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花草”,瞬间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巨物。 空地上的人不笑了。 他们看着那些变异植物,看着那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的叶片和藤蔓,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军校的领头的没有退。 他盯着杨忍,手里的刀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身后有十几个人,他一个人就值十几分,他还有一枚纪念章。 他的目光在杨忍和那些变异植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杨忍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杨忍。” 第一军校的领头的点了点头,把刀收了起来,坐回石头上,没有再说话。其他人见他退了,也跟着退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在叹气。 杨忍转过身,把那枚纪念章放进金属装置的凹槽里。装置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行字:【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三十,获得毒素检测仪一台。】 一台巴掌大的仪器从装置下方的出口滑出来,银白色的外壳,表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杨忍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就是他们需要的毒素检测仪。有了它,就能分辨这颗星球上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 他把检测仪递给容凤。 东西到手,杨忍正准备招呼大家离开,脚刚迈出一步,身体忽然一软,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他顿感不妙,几乎是本能地运转异能,将那股渗入体内的异样能量往外逼——是毒素,很烈,但并非无解。 只是排毒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刚才那些不情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拿到积分的人,此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早知如此”的轻蔑。 “好好跟你们说,让你们拿出来,偏不听。”他蹲下来,与杨忍平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笃定,“现在好了,受点罪,东西还是得交。” 杨忍想说话,嘴唇动了动,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麻药来得又急又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整个人裹得死死的。 “别白费力气了。”尖嘴猴腮的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这可是我亲手配的最好的麻药,想给你的战宠下命令?没门。” 他说着,伸出手,朝杨忍腕上的光脑探去——只要轻轻一划,积分就能转走,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杨忍的手腕,一株原本安安静静蜷缩在杨忍脚边的植物,忽然暴起。 小蒲的根须像绷紧的弹簧猛地弹开,从四面八方同时出手,缠住了最近几个人的脚踝,用力一拽,他们就像被绊倒的木偶,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横扫,切断了后排几人退路的同时,也用叶背的钝面把他们拍得东倒西歪。 第225章 危险悄声无息地出现 小刀的藤蔓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像一条条无声的蛇,精准地缠住每一个试图逃跑的人的脖子和手臂,收紧,再收紧,勒得他们喘不过气。 小柳树洞里的光猛地炸开,刺得所有人下意识闭眼——等他们再睁开时,几十个人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 也有运气好的,躲过了第一波突袭,但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刘俊的金属刺钉住衣角,被杨河从隐身中现身一脚踹翻,被明野的土墙封住了去路。 不到半分钟,所有围上来的人,一个不剩,全被制服。 被捆住的人开始挣扎,扭动身体,试图挣开那些越收越紧的藤蔓和根须。“放开我!”有人尖声叫道,“快放开!等我们能动了,有你们好看的!” 杨忍充耳不闻。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沉入体内,异能沿着经络加速运转,像一把细密的刷子,把残余的毒素一点一点地从血液里剥离、逼出。 片刻后,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切如常。 他低头看着那个尖嘴猴腮的人,那人正被小刀的藤蔓勒得脸涨成猪肝色,还在死命挣扎。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他腕表上用来配置麻药的那几样东西——几个小瓶子、一支注射器、一小袋粉末——全部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还给我!那是我好不容易……”尖嘴猴腮的人声音都变了调。 杨忍捏起一个小瓶子,在眼前晃了晃:“这个,是解药?” “不是!麻醉剂哪需要什么解药!”那人急得脸都涨红了,“你快还给我——” 杨忍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故意把手臂伸长,做出要往地上砸的架势,又问了一遍:“确定不是?” “真的不是!”那人几乎是在喊了,“就是我平时配的一些基础药剂,不值钱的!你快还给我!” 杨忍直起身,垂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平得像一块冷铁,让人心里莫名发毛。 “看起来不错。”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没收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人的叫嚷,转身蹲到杨海面前,手掌按在他肩上,异能如细流般涌入。片刻之后,杨海原本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接着是杨河、刘俊、明野、容凤,一个接一个,麻药被异能迅速化解,所有人都恢复了行动力。 被藤蔓捆成一团的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异能……连麻药都能解?” 没有人回答他。 杨忍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他们的腕表还露在外面,屏幕上隐约可见积分数字,有几个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东西。 “等等。”杨忍折返回来,一时大意差点在跟斗,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在那群人惊恐的目光中蹲下身,掀开其中一人衣摆——几枚银白色的纪念章叮叮当当滚了出来,正是任务物品。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那人话说到一半,看见杨忍平静的目光,声音自动消失了。 杨忍没有急着捡,而是让刘俊和杨海挨个搜了一遍。 这些人不愧是“黑吃黑”的老手,身上除了从别的队伍抢来的纪念章,还有一些营养剂、能量块和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 纪念章一共搜出九枚,加上杨忍手里那一枚,正好十枚。 “还给我们!”尖嘴猴腮的人拼命扭动身体,藤蔓勒得更紧了,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还是硬的,“你们这是抢劫!违反考核规则!” 杨忍把纪念章一枚一枚收进空间,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们刚才不是也要抢我们的吗?” 那人语塞。 杨忍站起身,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面孔,淡淡道:“你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我们替他们暂时保管。想拿回去,等考核结束去投诉。”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叫骂声,带着队友大步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刘俊才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他们那个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活该。”杨河也笑了,“谁让他们先下黑手。” 容凤翻看着手里的任务物品,有些担心:“这么多枚,我们都交吗?一个人只能交一次吧?” 明野摇了摇头:“一个人只能交一次,但我们可以拿去跟别的队伍交易。一枚纪念章换点物资或者情报,比直接交上去划算。” 杨忍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打算。他把纪念章分给每人一枚,让他们先交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收好,等遇到需要的人再出手。 天色渐暗,他们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壁。 小柳的根系扎进地里,恢复本体大小,树干中空的那间树屋足够大家晚上休息。 监控室里,卡普正百无聊赖地切换着屏幕,主画面转过去的时候正好扫到这一幕。 他手指一顿,把画面调回来,放大,看清楚了那棵立在岩壁下、树干中空的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哟,这变异植物还挺实用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顿时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道余光纷纷落在他面前那块大屏幕上,看着那棵安安静静站在岩壁下的树,和树洞里正在铺睡袋的几个小人影。 “这变异植物的进化方向挺不错的。”东启跟着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华而不实。”治观撇了撇嘴,目光从那棵树上扫过,像在看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战宠最主要的能力是战斗。这功能,还不如一个便携屋实用。” “你怎么知道别人战宠能力不行?你看见了?”东启下意识就怼了回去。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治观给了他一个“这还用说”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谁不知道偏辅助性的变异植物,战斗力普遍偏低。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说完,他还特意给了东启一个鄙夷的眼神。 第226章 危险悄声无息地被解决 东启被他这副表情气得胸口发闷,转头看向卡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竟然学我!还学得这么恶心!” 卡普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关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东启以前确实喜欢用那个表情看治观,把他气个半死。 他懒得搭理这两个人,余光扫过治观那张写满不服的脸,淡淡道:“战斗力怎么样,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调出杨忍那一组的监控录像,直接拖到回放。 屏幕里,那株被治观评价为“华而不实”的变异植物,藤蔓暴起,根须炸开,眨眼间把十几个异能者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那些人挣扎、叫骂、试图用异能挣脱,藤蔓却越收越紧,勒得他们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屋里安静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跟着附和“辅助性植物战斗力不行”的老师,此刻都闭上了嘴。 谁家二级变异植物能有这战斗力? 虽然被捆的那些人大多只是零级或一级初期的异能者,但再怎么说也是异能者。 十几个人,就这么被一株植物轻轻松松制住了——这要还叫“战斗力偏低”,那什么才算高? 治观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华而不实”四个字。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又凉了,搁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东启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卡普把回放关掉,切回实时监控,屏幕上又出现了那棵安安静静站在岩壁下的树。 枝条低垂,树洞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没有人再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把那棵树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好几级。 容凤用毒素检测仪测了周围几种植物,意外发现一种类似野菜的东西是无毒的,便采了一大把。 刘俊用金属刺削了几根木棍,杨海生了火,容凤把野菜和营养液倒进便携锅里煮了一锅热汤。 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一碗,喝得浑身暖洋洋的。 小石蜥趴在地上,抱着杨忍丢给它的一块肉干啃得津津有味;四株植宠散在四周警戒,叶片和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杨忍靠在岩壁上,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慢慢进入梦乡。 杨忍从浅眠中被一声尖锐的求救拽了出来。 小蒲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软糯,而是带着压不住的惊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他猛地睁开眼,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 树洞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星星都看不见。但他的精神力不需要光。 小蒲的根须被几根银白色的金属丝缠住了,那些金属丝很细,却坚韧异常,小蒲的根须越挣越紧,汁液从勒痕处渗出来。 小稗的叶片被一种黏稠的液体糊住了,寒光在黏液下挣扎着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 小刀的藤蔓被人踩在脚下,七八只脚,分不清是几个人,藤蔓被踩进泥土里,还在微微颤动,却怎么都抽不出来。 小柳的枝条被反绑在树干上,树洞里那团光忽明忽暗,像一只拼命眨动的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已经摸到了树洞外十几米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他们压着脚步,弯着腰,贴着地面缓慢移动,像一群在夜色里无声滑行的蛇。 杨忍数不清有多少个,但那股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他翻身坐起,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杨海是第二个醒的,没有问,只是把手按在杨忍肩上,用目光询问。 杨忍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然后指了指树洞外面。杨海的精神力不如杨忍,但他信任杨忍的判断。 他把容凤轻轻推醒,容凤又推醒杨河,杨河推醒明野,明野踢了踢刘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怎么了”,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杨忍的精神力还在往外延伸。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没有尽头。到处都是人。 不是一队,是好几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在夜色里无声地合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刚醒来时的那一丝迷蒙。 “外面至少有三队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树洞里这几个人能听见,“小蒲它们都被制住了,暂时挣脱不了。他们离我们不到一百米,还在靠近。” 杨海的手搭在匕首上,没有说话。 杨河的隐身异能已经悄然覆盖全身,他的轮廓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明野的手按在地面上,土系异能无声地渗入泥土,他能感觉到那些踩在土地上的人,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容凤握住杨海的手,没有松开。刘俊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反复复,指节泛白。 “硬拼,人数差距太大。”明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很稳,“但他们的目标是任务物品,不一定是我们的命。” “以为我们全靠小柳它们才撑到今天,倒是方便了我们。”杨海低低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白天小弟让他们尽量少出手,他当时还不完全理解,现在才明白——藏拙,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让对手轻敌。 下午刚到手的那批东西,正好派上了用场。 杨海催动异能。他现在只是一级中阶,时间减速只能维持三秒。但三秒,足够做很多事了。 足够隐身潜行到那些人前方的杨河,把药粉无声无息地洒在他们身上。 足够杨忍趁那三秒的凝滞,冲进包围圈,把四株被制住的植宠一一救出。 足够那些药粉顺着呼吸渗入对手体内,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 人晕了之后,杨忍没有再手软。他蹲下来,挨个帮他们按下了腕表上的退出键。 今天退出的人,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军校里。 第227章 有人悄声无息地守着 没有交集,自然也不怕报复。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杨忍把植宠们收拢到身边,小蒲的根须还在渗汁液,小稗的叶片上黏糊糊的,小刀的藤蔓断了好几根,小柳的枝条上还有被勒出的痕迹。 他挨个输入异能,动作很快,但很轻。 “走吧。”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东边灰蒙蒙的天色,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他们必须在下一批人追上来之前,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几个人无声地收拾好东西,消失在树林深处。身后那片空地上,只有“睡着”的“尸体”,和几株被踩断的树枝。 很快就有人来将这些“尸体捡走”,风从树梢吹过,把那些药粉的余味一点点吹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刚离开临时驻扎点不到一里地,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沙沙声。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无数只脚在枯叶上快速爬行。 杨忍抬手示意停下,精神力往前探去——一群吱吱兽正从树林深处涌出来,灰褐色的皮毛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只有那些泛着红光的眼睛像一盏盏小灯,密密麻麻地在黑暗中闪烁。 不是几只,是几十只。 它们疯狂地往前冲,不像是觅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跑。 有几只撞在树干上,翻个跟头又爬起来继续跑,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种机警。 小蒲的根须猛地从土里暴起。 它的根须上还带着之前被金属丝勒出的伤痕,汁液刚止住,但此刻它顾不上了——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根须像无数条鞭子,抽进吱吱兽群里,卷住一只,甩起来,砸向另一只,再卷住一只,再砸。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横扫,那些惊慌失措的吱吱兽被切得七零八落,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断了。 小刀的藤蔓从头顶垂下来,一根藤蔓穿一只,像串糖葫芦似的,一口气串了七八只,藤蔓上挂着一串灰褐色的尸体,还在往下滴血。 小柳站在最后面,枝条没有动,但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给其他三小只打拍子。 小石蜥从杨忍肩上跳下去,叼住一只侥幸逃过藤蔓的吱吱兽,甩了两下,扔出去,又扑向下一只。 不到五分钟,几十只吱吱兽全被解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灰褐色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四小只收了手,但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消了大半。 小蒲的根须还在微微颤动,小稗的叶片上沾着血,小刀的藤蔓上还挂着两只没来得及扔的,小柳树洞里的光慢慢暗下来,恢复了那种安安静静的、不起眼的模样。 杨忍没有急着走。他蹲下来,让容凤用毒素检测仪挨个测了一遍地上的吱吱兽。 检测仪嘀嘀响了几十声,最后只挑出五只——无毒,低污染,可以吃。 容凤把那五只收进空间里,剩下的尸体被小蒲的根须拖到远处,挖了个坑埋了,免得血腥味引来更大的麻烦。 夜风把残留的血腥味一点点吹散。 杨忍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 完全不知道在他们不远处有人紧紧看着他们的行动。 “老大,要不你先去休息,我守着就行。”席键站在杨忍身边问。 “没事,你先休息,我白天的时候,再找时间休息就行。”百里行回答,眼睛没离开拿到靠在小柳身上休息的人身上离开。 席键心里撇撇嘴,任务刚回去,又主动申请这次任务,这一天就跟在人家小队后面,他忽然有些怀疑,老大真的只是将人家当成弟弟吗? 天快亮的时候,杨忍腕表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积分榜出来了。 不是私人的,是全员的。 所有人的名字和积分都在上面,按从高到低排列。 杨忍的目光从榜首往下扫,第一名,杨忍,三百四十七分。第二名往下,全是第二军校和第一军校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分数从一百七八十掉到四五十,再往下,一百三十分、一百二十分、一百十几分。 他看到了杨海的名字,一百六十二分,排在第十七。杨河一百五十八分,明野一百五十四分,容凤一百五十一分,刘俊一百四十九分,都在前五十。 他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付微苒和付微星的名字,三十几分,排在两百名开外。 “还是老三厉害,比第二名高了两百分。”杨河感慨了一句。 “战宠属于主人,战宠的战绩自然也属于主人,老三的积分高很正常,就是后面有人知道之后,估计会有意见。”见识过人性最恶劣部分的杨海,忍不住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这有什么,他们要是有意见,自己也可以” 前十名里,只有他一个第三军校的。其余九个位置,被第一和第二军校的人瓜分了。 但真正让杨忍在意的不是名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排位不断下降的人,不是因为别人超过了他们,而是他们的积分,直接清零了。 不是减少,是归零。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那些名字后面的数字从十几、二十几,一下子跳成零,然后从榜单上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把腕表递给杨海。杨海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杨河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明野,明野摇了摇头。刘俊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看懂,直接问:“他们积分怎么没了?” “被人抢了。”明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但很确定。 杨海把腕表还给杨忍,看着榜单上那些被清零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抢。”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淘汰。积分清零,人应该也不在考核里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昨晚刚经历过一次包围,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下药、偷袭、围剿,无所不用其极。 第228章 积分榜 杨忍把腕表收起来,站起身,看了一眼东边泛白的天色。天快亮了。 “走吧。”他说。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那片空地上,只剩下几滩干掉的血迹和几株被踩断的树枝。 积分榜还在刷新,那些名字后面的数字跳来跳去,有的在涨,有的在跌,有的忽然归零,从榜单上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明野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你们注意到没有?前十名里,只有忍子一个第三军校的。” 积分清零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考生之间无声蔓延。 那些单打独斗的人最先遭殃——凌晨榜单刷新时还有名字,天亮再看,已经归零消失了。 但很快,人们发现被清零的不止是独行侠,有几支小队也整队从榜单上抹去,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人里,有几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在第一轮实战考核中拿过靠前的名次,此刻却和那些最弱的考生一样,连退出的提示音都没来得及听完。 “不是实力的问题。”明野看着腕表上那些消失的名字,语气很平,“是有人专门盯着有威胁的人下手。” 杨忍没有接话。他把腕表收起来,从树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天已经完全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暗淡的光斑。 树林里很安静,昨晚那些追捕他们的人似乎已经撤了,又或者正在更远的地方布置新的包围圈。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花时间去猜。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北走。 河床两侧的灌木丛比别处低矮,视野相对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小蒲走在最前面,根须贴着河床的沙石快速游走,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稗跟在它后面,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小刀和小柳走在队伍两侧,一个藤蔓低垂,一个枝条收拢,安安静静的,像两株普通的植物。 走出河床的时候,杨忍忽然停下来。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人影。 不是埋伏,是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蒲的根须绷紧了,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无声地抬起来。 杨忍抬手,示意它们不要动。 那个人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楚诺,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她的目光从杨忍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最后落在那几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变异植物上,停了一下。 “我想加入你们。”她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直地把话砸出来,像扔一块石头。然后她补了一句,“我愿意把积分的两成交出来。” 杨忍看着她。楚诺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站着,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回过头,看了看杨海,杨海微微点了点头。 看了看杨河,杨河耸了耸肩,意思是“我没意见”。 明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容凤看着楚诺,嘴角弯了一下。 刘俊挠了挠头,说:“她看起来打架还挺厉害的。” 杨忍转回头,看着楚诺。“两成太多了。”他说,“跟着我们出力,该拿多少拿多少。不用交。” 楚诺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刚才亮了一些。 她走到容凤旁边,接过容凤递给她的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不大,是用腕表上导出的地形图粗略描下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得很仔细——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变异兽的巢穴,哪里有人埋伏过,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 “昨晚你们走了之后,那些人又往前推了十几公里。”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现在这片区域,基本上都被他们控制了。想过去,得绕。” 杨忍蹲下来,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那些标注上慢慢划过。 他没有问楚诺为什么要加入他们,也没有问她之前那支队伍发生了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主动送上了门。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衣服上绣着第二军校的标志。 他们从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是伤,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但眼神依然带着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领头的那个目光在杨忍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扯,显然是把这支寒酸的小队当成了软柿子。 “积分交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他连开场白都懒得换。 杨忍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 身后的四株变异植物无声地膨胀开来,藤蔓如蛇,叶片如刀,眨眼间便封住了那五人的所有退路。 领头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蒲的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不到半分钟,五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腕表上的积分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刘俊蹲在地上,一边划拉着刚到手的积分,一边啧啧感叹:“这哪是考核啊,简直是送财童子。” 杨河踹了领头的一脚,那人闷哼一声,涨红了脸,却一个字都没敢说。 明野把那几人的武器收拢起来,扔在一旁,容凤则蹲下来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不是心善,是怕他们死在这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处理完这一波,杨忍正要起身,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第229章 精灵族 金属碰撞声、异能炸裂声、还有人的闷哼声混在一起,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十几个人在混战。 “去看看。”杨忍说完,已经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四株植宠无声地跟上,根须贴着地面游走,叶片微微张开,藤蔓在头顶的树枝间穿梭。 杨海牵起容凤的手,杨河和明野并排走在后面,楚诺走在最后,短刃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树林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七八个人正在围攻一支四人小队。 被围的四人穿着第三军校的制服,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身上都带着伤,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血迹斑斑,但没有人倒下。他们还在撑,但撑不了多久了。 围攻他们的那伙人衣服上绣着第一军校的标志,人数多出一倍,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刀,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他显然不急着结束战斗,更像是在戏弄猎物——围着那四人转圈,时不时劈一刀,逼得他们不得不收缩防御圈,一点点耗尽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杨忍在树林边缘停下来,目光落在被围的那四人身上。 然后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耳朵尖尖的,从头发里探出来,像两片细长的叶子,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色。不是人类的耳朵。 “精灵族。”楚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着一丝意外。 杨忍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对尖耳朵上停留太久。 战圈里的形势又变了,那四人小队已经退到了空地边缘,再退就要退进灌木丛里,而灌木丛后面是一片陡坡,掉下去非死即伤。 围攻他们的那伙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攻势更猛了,像是在逼他们往那个方向退。 “动手吧。”杨忍说。 四株植宠比他声音更快。 小蒲的根须从地下暴起,缠住最外围两个人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那两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横扫,切断了后排几人的退路。 小刀的藤蔓从头顶垂下来,缠住领头那人的长刀,用力一扯,长刀脱手飞出,扎进三米外的泥土里,嗡嗡地颤。小柳树洞里的光猛地炸开,刺得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杨忍已经站在了那支被围的四人小队前面。 “第三军校的?”他侧过头,问身后那个耳朵尖尖的人。 “是。”那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杨忍点了点头,转回头,看着对面那伙已经阵脚大乱的人。 他们没有退,但也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站在原地,握着武器,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眼神里多了一丝犹豫。 领头的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从泥土里拔出自己的长刀,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蓝光暗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杨忍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几株变异植物,最后落在那对尖耳朵上。 “你们第三军校的,就会躲在花草后面?”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但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 杨忍没有理他。他转过身,看着那支四人小队。除了那个耳朵尖尖的人,其他三个都已经快站不住了,有一个靠着一棵树,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另外两个互相搀扶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中了什么毒。 “能走吗?”杨忍问那个耳朵尖尖的人。 “能。”那人说完,扶起靠在树上的那个伤员,扛在肩上,稳稳地站着,腿没有抖。 杨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伙还在观望的人,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治疗药剂,递给那人。“先处理伤口,然后离开这里。” 那人接过药剂,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杨忍一眼。那双眼睛很浅,像冬天的湖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底。 杨忍收回目光,带着自己的人往回走。 四株植宠跟在他身后,藤蔓轻轻摆动,根须无声地收回土里。 身后那伙人没有追,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寒酸的小队护着几个伤员,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里。 走出去很远,杨河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三,刚才那个耳朵尖尖的,是什么种族?” “精灵族。”楚诺替杨忍回答了。 “精灵族?”杨河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就是那种长得很漂亮、活得很久、还会射箭的?” 楚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传说。现在的精灵族,除了耳朵尖一点,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她顿了顿,“他们天生对异能亲和力比人类强,很多精灵族都是自然觉醒的。” 杨河“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对尖耳朵了。 杨忍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他的腕表上,积分榜还在刷新。 那些名字后面的数字跳来跳去,有的在涨,有的在跌,有的忽然归零,从榜单上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关掉屏幕,继续往前走。 狩猎和黑吃黑还在继续。 杨忍发现,被他们打劫过积分的人,隔了几个小时再遇到,腕表上竟然又攒出了一些零星的积分——不多,三瓜两枣的,但架不住积少成多。 “还能这样?”刘俊蹲在地上,翻着那个被二次打劫的人腕表,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羊毛还能反复薅?” 那人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杨河把刚划拉来的积分收好,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兄弟,不是我们心狠,是这考核规则就这样,你回去攒攒,过几个小时我们说不定还能碰上。” 那人的脸更红了。 明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这说明积分不是固定的。”他说,“只要人还在考核里,就有办法重新获得积分——狩猎变异兽、完成任务、或者……”他顿了顿,“打劫别人。” 第230章 反复薅羊毛 杨忍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腕表上那些已经被他们打劫过好几次的队伍名单,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那些被他亲手按下求救按钮的人。 那些人,积分清零,人被送出考核,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他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下手太狠,是后悔没想清楚规则。 如果早知道积分可以反复收割,他应该留着那些人,让他们在考核里继续攒积分,攒够了再收,收完了再让他们攒——像种地一样,一茬一茬地割,而不是连根拔起,把地都荒了。 “下次。”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树林,语气很平,“下次不按了。” 刘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杨海看了弟弟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容凤低着头,把刚收来的积分仔细记在腕表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楚诺站在队伍外围,手里握着短刃,目光从树林边缘扫过。 她不是杨忍小队的人,但她跟着他们走了两天,两成的积分交了,吃得饱,睡得踏实,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杨忍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西妙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杨忍给的那瓶治疗药剂,瓶盖没拧紧,药剂的淡蓝色液体在瓶口微微晃荡,他忘了喝。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身上移开,落在杨忍身上,又从杨忍身上移开,落在那些正在清点积分的队员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身后那个靠树坐着的队友,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也忘了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刘俊蹲在地上,像菜市场挑菜一样翻着那几个被打劫者的腕表,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才三分,太穷了。这个七分,还行。哟,这个有十二分,不错不错。” “他们……”西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之前已经被你们打劫过?” 杨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啊,这都第三回了。这兄弟攒分挺快的,比旁边那几个强多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那个“攒分快”的人的肩膀,那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西妙沉默了几秒。他把药剂的瓶盖拧紧,收进怀里,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看向杨忍,杨忍正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看腕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核对账目,又像是在规划下一步。 “那些被你们按下求救按钮的人,”西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们没按,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被你们反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反复收割?”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得意,没有愧疚,只是陈述事实:“是。” 西妙没有再问了。他靠回树干上,把那瓶药剂从怀里又掏出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药剂的味道不好,苦中带涩,他咽下去,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他旁边的队友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了一句:“那咱们之前被围攻的时候,他们要是没来救,咱们现在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但西妙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杨忍,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清点积分的队员,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腕表上那个还在缓慢增长的积分数字上,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西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们只是正好挡在他们要走的路上。” 他的队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们确实是被救了,也确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那几瓶治疗药剂,杨忍给的时候没提条件,救他们的时候没提条件,甚至连一句“以后还我”都没说。但正是这种什么都不说,让人心里更没底。 “走吧。”杨忍收起腕表,从树下站起来。 他没有看西妙,也没有看那支被他救下的四人小队,只是朝自己队员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你们伤好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前面那片区域不太平。” 西妙站起身,把那瓶喝了一半的药剂收好,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着杨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走远的队员,忽然开口:“我们能跟着你们吗?” 杨忍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白跟。”西妙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两成积分。” 杨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队友。 “你们太慢了。”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个事实。 西妙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会拖后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走路还行,跑起来肯定跟不上。 “那就等伤好了再说。”杨忍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俊从他身边经过,朝西妙挤了挤眼,小声说了句“他其实心软,你多说两句好话就行了”,被杨河一把拽走了。 西妙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小队越走越远,消失在灰蒙蒙的树林里。 风从树梢吹过,把那几个人的脚步声一点点吹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下头,把腕表上的积分页面打开。 那个数字还挂在那里,不大,但也没有归零。 他看了几秒,关掉屏幕,转身走回队友身边,蹲下来,开始给他们重新包扎伤口。 动作不快,但很仔细,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反复薅羊毛的动作,终于把那些“肥羊”逼急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他们的积分被一茬一茬地收割,像地里的韭菜,刚长出来就被割走,连根都来不及扎稳。 第231章 引兽粉 有人试着往更远的地方跑,跑到杨忍他们还没踏足过的区域,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结果不出半天,那几株藤蔓又从树冠上垂下来,根须从泥土里探出来,把他们刚攒起来的那点积分搜刮得干干净净。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一个满脸胡茬的男生终于崩溃了,声音都劈了。 他的腕表上,积分数字从十七跳到零,又从零慢慢涨到六,又从六跳回零——反反复复,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的队友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像是已经认命了。 杨河蹲在他面前,语气真诚得像在安慰老朋友:“兄弟,别急。你歇一会儿,攒攒分,我们过几个小时再来。” 那人抬起头,看着杨河那张笑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旁边的队友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瓶子,拔开瓶塞,猛地往杨河身上一泼。 杨河侧身躲开,那股无色无味的液体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你泼的什么?”杨海一把将杨河拉到身后,匕首已经出了鞘。 那人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引兽粉。”他咬着牙,“你们不是喜欢追着人跑吗?让变异兽追着你们跑跑试试。” 刘俊的脸色变了。 明野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液体,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容凤从空间里拿出毒素检测仪,往地上一扫,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红色的警告符号。杨忍没有看那些符号。 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这片空地向外延伸,越伸越远。 然后他感觉到了。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什么东西召唤,又像被什么东西驱赶,速度很快,方向明确——就是这里。 “走。”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一个字里压着的东西。 杨河拽起明野,杨海牵住容凤,刘俊推着还在愣神的楚诺,几个人没有犹豫,朝树林深处跑去。 身后那些被反复薅羊毛的人,此刻也顾不上生气了,跟着他们一起跑——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远处的树冠在晃动,那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他们跑出去不到一里地,身后的树林里传来第一声兽吼。 不是普通变异兽的嘶鸣,是那种沉甸甸的、像闷雷一样的吼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杨忍的精神力还在往外延伸,他看见了——不是几只,是几十只,不是几十只,是上百只。 它们从树林深处涌出来,灰褐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地毯,把大地都盖住了。 跑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些低级的吱吱兽,是石重兽,是疾风奎,是他在考核中从未见过的、体型更大的变异兽。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还有一道比所有变异兽都庞大的身影,正不急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五级。杨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把精神力收回来,不再浪费。 “往北。”他指着北面的山脊,“那边地势高,视野开阔,至少不会被四面夹击。” 没有人质疑他。 那些之前还被他们打劫、恨得牙痒痒的人,此刻也跟在他们后面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杨忍没有赶他们走。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不是对抗变异兽,是活命。 他们跑到山脊上的时候,身后的兽潮已经追到了山脚下。 不是所有变异兽都冲上来了,它们在山脚下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整座山,像是在等什么命令。杨忍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那片灰褐色的海洋还在涌动,越来越多的变异兽从树林里涌出来,汇入那片海洋,把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腕表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考核系统,是百里行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在,别怕。】 杨忍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目前的情况,由不得他发呆。 他抬起头,朝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色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但百里行说他在,他就在。 杨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那些挤在山脊上、满脸惊恐的考生。 不是只有他们几个,是很多——那些被他们打劫过的、那些被他们救过的、那些素不相识的,此刻都挤在这片狭窄的山脊上,像一群被赶上悬崖的羊。 “不是等死。”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山脊上的人都听见了。那些惊恐的目光转向他,有的带着怀疑,有的带着期盼,有的只是茫然。 “考核规则说,护卫队会在考生遇到生命危险时出手救援。”杨忍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声音很稳,“但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出手。可能是现在,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我们死了一半之后。我们不能赌。” 他顿了顿,手指向山脚下那片灰褐色的海洋,“我们能做的,就是撑到他们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沉默。山脊上没有人说话。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变异兽的腥臊味,呛得人想咳嗽。 “你说得轻巧。”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第一军校制服的男生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他的衣服很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一种与这片荒芜之地格格不入的体面。 他身边那个小跟班仰着下巴,目光从杨忍身上扫过,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 “祁泽学长才是第一军校考核第一,指挥这种事,应该由他来。”那小跟班的声音很尖,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扎不进肉,但硌得人难受。 山脊上又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偷偷看向那个叫祁泽的男生。 第232章 引兽粉带来的兽潮 祁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山脚下那片兽潮上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说得对。”祁泽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冬天的溪水,冷而透亮,“撑到护卫队不得不出手的时候。至于指挥——”他顿了一下,“谁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谁指挥。” 小跟班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了祁泽一眼,祁泽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落回了山脚下的兽潮。 小跟班咬了咬嘴唇,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双眼睛还是瞪着杨忍,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等什么。 杨忍目光从那些惊恐的脸上扫过。“求救按钮,是最后的退路。但不是现在。” 山脚下,那片灰褐色的海洋终于动了。 不是潮水般的涌上来,是有序的、有层次的推进——低级的变异兽走在最前面,中级次之,那只五级变异兽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匕首,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准备。”他说。 小蒲的根须扎进山脊的石缝里,小稗的叶片张开,小刀的藤蔓从山脊边缘垂下去,小柳站在最后面,树洞里的光猛地亮起来,像一盏被拧到最大功率的探照灯,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楚诺手搭在弓弦上,站在容凤身边。西妙也拉开了属于他的那把弓,箭尖指向山脚下那片灰褐色的海洋,他的手很稳,箭尖没有抖。 祁泽拔出了那把泛着蓝光的长刀,刀身上的电流噼啪作响,他站在杨忍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但那个距离,足够他在杨忍倒下的时候接上去。 兽潮涌上来了。 第一波是疾风奎,它们的速度极快,灰白色的身影在山坡上跳跃、穿梭,眨眼间就冲到了半山腰。 小蒲的根须从石缝里弹出来,缠住最前面几只的后腿,用力往后一拽,它们翻滚着砸进后面的兽群里,激起一片混乱。 小稗的叶片贴着山坡横扫,切开了几只疾风狼的喉咙,血溅在灰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小刀的藤蔓从山脊边缘垂下去,缠住那些试图从侧面绕上来的变异兽,勒紧,甩出去,再缠,再甩。 但兽太多了。疾风狼刚被压下去,石重兽又上来了。 它们比疾风狼慢,但皮更厚,力气更大,每一步踩在山坡上,都震得碎石往下滚。 小蒲的根须缠住一只石重兽的后腿,那只石重兽只是踉跄了一下,挣断了根须,继续往上爬。 小稗的叶片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切不开那层厚实的鳞甲。 小刀的藤蔓缠住它的脖子,它只是甩了甩头,藤蔓就断了,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 “集火!”杨忍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脊上炸开。 楚诺的短刃从侧面刺进一只石重兽的眼窝,那只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猛地甩头,楚诺被甩飞出去,滚落在岩石上,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西妙的箭精准地射进另一只石重兽的嘴里,箭尖从咽喉穿出,那只兽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轰然倒下。 祁泽的长刀劈在一只石重兽的颈侧,电流顺着伤口钻进去,那只兽浑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忍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山脊最高处,精神力全力展开,像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整片战场。 哪里出现缺口,他就让小蒲的根须补上;哪里压力最大,他就让小稗的叶片去支援;哪只变异兽突破了防线,小刀的藤蔓就从头顶垂下来,缠住它的脖子,拖回去。 他的异能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织网的。 而那张网,正在把山脚下那片灰褐色的海洋,一点一点地挡在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 山脊上没有人看腕表,没有人看积分榜,没有人想那些被反复收割的积分和被按下的求救按钮。 他们只是站在那片狭窄的山脊上,挡在那些张牙舞爪的变异兽面前,一刀一刀地砍,一箭一箭地射,一株一株地挡。 有人倒下,被拖到后面,有人补上去,继续砍,继续射,继续挡。 容凤的治疗药剂一瓶一瓶地递出去,空瓶子在她脚边堆了一小堆。 她没有时间去捡,只是蹲在那里,拧开瓶盖,递给每一个伸过来的手。 杨海的时间减速一次又一次地释放,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异能没有停。 杨河的隐身异能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现身都带走一只变异兽的性命,每一次消失都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明野的土墙从山坡上升起来,挡在那些受伤的人前面,墙被撞碎了,他又竖起一堵,碎了再竖,竖了再碎。 刘俊的金属刺从地面暴起,钉住一只石重兽的脚掌,那只兽怒吼着,挣断了金属刺,又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钉住。 他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异能不要钱地往外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停。 楚诺的短刃已经卷了刃,她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落的刀,继续砍。西妙的箭壶空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沾着血的箭,搭上弓,射出去,再捡一支,再射。 祁泽的长刀上电流越来越弱,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的脚步没有退。 他站在杨忍身侧,像一根钉在山脊上的铁桩。 他身后那个小跟班,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防线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在抖,但他没有退。 那只五级变异兽终于动了。 它从山脚下那片灰褐色的海洋里走出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些低级变异兽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它的体型比石重兽大一倍,灰黑色的鳞甲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一双竖瞳从山脊上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杨忍身上。 第233章 考核结束 杨忍握着匕首的手收紧了。他能感觉到那只五级变异兽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匕首横在身前,身后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和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人。腕表震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但百里行的声音从他脑海里浮起来——我在。别怕。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五级变异兽迈出了第一步。 山坡上的碎石在它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然后它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然后它停了。不是杨忍拦住了它,是腕表上那个倒计时归零了。广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从大地,从每一寸空气里。 “考核结束。护卫队进场。所有考生原地待命。” 那只五级变异兽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它看着杨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那片灰褐色的海洋里。 那些低级变异兽跟着它退去,像潮水退潮,露出被血染红的岩石和泥土。 山脊上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趴在地上,有人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气。 容凤蹲在地上,把最后几瓶治疗药剂递给那些还在流血的人。 杨海靠在杨忍肩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角微微弯着。 杨河抱着明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靠着。 刘俊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楚诺坐在一块岩石上,握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看着山脚下那片正在退去的兽潮,眼神空空的。 西妙把弓收起来,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祁泽把长刀插进泥土里,刀身上的电流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忍的背影,很久很久。 杨忍把匕首收起来,匕首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岩石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忽然觉得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 他抬起腕表,屏幕上是百里行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他抬起头,看向山脚下。 护卫队的星舰正在降落,银白色的机身穿过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只巨大的鸟,收拢翅膀,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 舱门打开了,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从里面涌出来,抬着担架,拎着医疗包,朝山脊上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穿白色制服。 他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手里没有医疗包,没有担架,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朝山脊上跑,跑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杨忍看着他,没有动。 那个人跑上山脊,在杨忍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 “走。”百里行说。 杨忍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下走。 身后那些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像一条河,流过平原,也经过峡谷,一直往前,没有回头。 那个泼洒引兽粉的人被护卫队从人群中揪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的队友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替他说话。护卫队的人面无表情地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扣上银白色的电子锁扣,押着他往星舰的方向走。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的腕表上,积分数字还挂在那里,不大,但也没有归零。不过那些积分已经不重要了。使用禁药,在星际联邦的军校考核中是重罪,轻则取消成绩、禁考三年,重则记入档案、终身不得录用。 等待他的是什么,他自己清楚,旁边的人也都清楚。 没有人同情他。 杨忍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跟着百里行往星舰的方向走。 他的腿有些软,刚才在山脊上站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百里行走在他身边,没有扶他,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 星舰的舱门大敞着,银白色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落在灰褐色的地面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光。 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有人被抬进去,有人自己走进去,有人被搀扶着,有人趴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杨忍跨进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些被血染红的岩石和泥土,和几株被踩断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舱门在身后合拢。 运输舰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讨论积分,没有人炫耀战绩。 那些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假装睡觉,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和泥土味,说不上好闻,但比山脊上那股变异兽的腥臊味强多了。 杨忍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匕首从腰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刀刃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锈迹。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百里行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的杯托里。 杨忍擦完匕首,把布收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休息一会儿,但他的精神力不让他休息。 它在自动运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把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疾风狼从山坡上涌上来,石重兽踩碎小蒲的根须,那只五级变异兽迈出第一步时的脚步声,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道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翻过手背,看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234章 晋升三级 他的异能,在刚才那场战斗中,好像比平时更顺滑,更充沛,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里开了一扇窗,更多的光涌了进来。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那团青绿色的光球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了,从嫩绿变成了一种沉静的、像翡翠一样的绿。 光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晨雾,又像露水,柔和地亮着。不是一级中阶。是二级。 杨忍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晋级的?他不知道。 也许是那只石重兽冲上山脊的时候,也许是那只五级变异兽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山脊上喊出“准备”那两个字的时候。 他没有感觉到那种突破时的豁然开朗,没有感觉到能量冲刷经络时的疼痛与舒畅。 它就这么悄悄地来了,像春天的雨水,落进土里,无声无息。 他睁开眼,看向脚边的小蒲。小蒲的根须比之前粗了一圈,颜色也从青灰色变成了深绿色,像老树的根。 叶片更厚了,边缘的寒光更亮了,整株植物都大了一圈,但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座椅下面,花苞垂着,像是在睡觉。小稗、小刀、小柳也是一样。它们都晋级了。 不是一级,是二级。和他一样。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能挡住那只五级变异兽那么久。 不是因为他指挥得好,不是因为山脊上那些人拼了命,是因为在某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刻,他突破了。 他突破了,他的植宠也跟着突破了。 一级和二级,差的不只是能量,是质变。 一级的小蒲根须能被石重兽挣断,二级的根须缠上去,那只石重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一级的小稗叶片切不开石重兽的鳞甲,二级的叶片划过去,留下的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级的小刀藤蔓被踩进土里就爬不起来,二级的藤蔓断了能再长,长了再断,断了再长。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百里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毯子从旁边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杨忍没有拒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膀,低声问了一句:“百里哥怎么会在这边?” “巧合。”百里行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刀,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追问的余地。 席键坐在后排,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 巧合?谁信?从卡瓦星系到这破荒星,航线绕了大半个星域,你一句“巧合”就糊弄过去了? 问问那个负责划分护卫区域的人信不信?人家把这块区域划给你的时候,怕是连借口都帮你想好了。 百里行没有理会后排那道幽怨的目光,只是看着杨忍,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你的表现,我看到了。” “有些矛盾。”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等杨忍的反应。 杨忍没有否认。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知道百里行在说什么——从小在废土长大,被生存法则反复碾压过的人,行为模式应该是冷漠的、精于计算的,像付家那兄妹俩,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可他没有。他带着队伍反复收割积分,薅的是那些先动手挑衅、想黑吃黑的人;那些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安安静静攒分的队伍,他一队都没动。 他救了付微苒兄妹,救了西妙那支小队,在山脊上面对兽潮的时候,他收容了所有逃上山的人,不管之前有没有过节。 “没有矛盾。”杨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做不到。” 百里行看着他,没有追问“做不到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问,看杨忍那双眼睛就知道了。那双眼睛里有废土的风沙,有末世城墙上那些倒下的背影,有一千多年前那个叫华夏的国度从废墟里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倔强。 那不是矛盾,是根。扎在很深的地方,拔不掉,也磨不平。 “你的积分排名很靠前。”百里行换了个话题。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积分榜还挂在那里,他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前面,像一个不太合群的符号。 后面的数字跳来跳去,有的在涨,有的在跌,有的忽然归零,从榜单上消失。 他关掉屏幕,没有再看。 运输舰在星空中无声地滑行,舷窗外面的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艘小小的飞船载着一群浑身是伤、筋疲力尽的人,驶向那片他们即将停留很久的地方。 杨忍靠在椅背上,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 他的眼皮很重,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点一点地沉进黑暗里。 百里行看着他,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看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点一点变慢,看着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滑下去,搭在座椅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杨忍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席键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算了,有些事,不是他能操心的。 随着考核落下帷幕,成绩单传回各自军校,立刻在星际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一届可谓是天才云集——好几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被第一、第二军校争相揽入麾下。 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考核第一名会像往年一样,在这两所军校中诞生。 然而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第一名,出自第三军校。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名字——杨忍——此前从未出现在任何星域的世家名单里,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铺垫,像一颗凭空冒出来的新星,在考核场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十五岁,异能三级。考核中临场突破,带着一支寒酸的小队,硬扛五级变异兽,撑到了最后一刻。 第235章 他成香饽饽了 十五岁的三级异能者。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星际的每一个家族都心知肚明。 不是靠资源堆砌、不是靠基因优化、不是靠药剂催生——是在实战中、在生死边缘、在没有任何外力加持的情况下,自然突破的。 这样的人,资质、心性、潜力,都是顶级的。 消息传出的当天晚上,已经有不下十个家族在谋划如何接触这个少年。 有的准备派人去第三军校“偶遇”,有的在翻查杨忍的背景资料,有的已经开始往第三军校的教育基金里悄悄打款。 那些曾经对第三军校不屑一顾的世家,此刻都在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多关注一下这个从废土星来的少年。 而杨忍本人,正躺在运输舰的座椅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不省人事。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星际的各个角落里被人反复提起,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正在为他争吵不休。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他未来有自己要走的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看到的,就是上辈子那和平安定的景象。 运输舰在第三军校的港口缓缓停靠。舱门打开的时候,杨忍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港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各色制服的老师、学生、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出舱门的考生身上。 杨忍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想混在人群里过去。 可惜没混成。 “杨忍同学!”一道热情得过分的嗓音从左侧炸开,杨忍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第一军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朝他大步走来,脸上堆着笑,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抱着厚厚的文件夹,一个端着两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饮料。 “我是第一军校招生办主任周正,你的考核成绩我们仔细研究过了,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周正语速飞快,像怕被人截胡, “我们第一军校愿意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每年额外补贴五万星际币,另外——”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可以免修大一基础课程,直接进入精英班。” 五万星际币。杨忍佁然不动,对于普通从荒星出来的人来说,五万星际币可能很多,但对于他来说,还不如购物网站一天给他的分成,这还是购物网站刚刚兴起的时候,以后这个收入只会更高。 “等等。”另一道声音从右侧插进来,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个穿着第二军校制服的女人走过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比周正收敛得多,但眼神里的志在必得藏都藏不住。 “第二军校提供全额奖学金,每年补贴八万星际币,精英班名额,外加——”她顿了顿,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一套校内独立公寓。” 周正的脸色变了。八万,比他多了三万。独立公寓,比他的条件高出一截。他咬了咬牙,正要加价,杨忍抬手制止了他。 杨忍看着面前这两位,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八万星际币不算什么,但独立公寓,精英班——这些条件,他在第三军校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不是第三军校给不起,是他没有跟第三军校谈条件的筹码。 他只是一个刚考进来的新生,没有背景,没有家族,没有资源,唯一的资本就是考核第一名的成绩。 而这个成绩,在第一、第二军校眼里值八万,在第三军校眼里可能只值一句“不错”。毕竟他已经是第三军校的准学生。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港口另一侧的人流中,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的视线。 西妙,那对尖尖的耳朵从银白色的头发里探出来,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怀里抱着那把还没收起来的弓,箭壶空了,但他背得很直。 他旁边还跟着那三个队友,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但没有人掉队。 他们身上还穿着第三军校的制服,胸口那枚小小的徽章在光线下不太起眼,但一直挂在那个位置,没有摘,也没有换。 杨忍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三军校的包容性,是所有军校里最强的。 不是因为他们高尚,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挑剔。 第一军校只收世家子弟,第二军校偏爱天赋异禀的战斗型人才,只有第三军校,什么人都收——人类、精灵、兽人、人鱼,从废土星来的、从落后文明来的、异能强得像怪物的、异能弱得像普通人的。 只要你肯来,能通过考核,他们就肯收。这里没有独立公寓,没有八万补贴,没有精英班免修。 但这里有一种第一、第二军校永远给不了的东西——安心。 这里没有如第一第二军校那么严重的其实,任何种族,任何背景,任何出身,只要你有能力,你就有你会在军校的时候,成为军官,得到推荐,进入战斗部队,快速积累军功。 这是杨忍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快速站上高位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第三军校招生老师过来了,“杨忍你别听他们的,无论他们出什么条件,第三军校出一样的条件,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杨忍没想到只是陷入自己的思绪,没及时回答,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当即点点头,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还在等着他答复的两个人。 周正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个女老师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敲着。 “谢谢两位的好意。”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决定留在第三军校。” 周正的笑容僵住了。女老师的手指也停了。 “你确定?”周正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的条件还可以再谈——” “不用了。”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确定,“第三军校挺好的。” 他说完,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朝第三军校的队伍走去。 第236章 正事成为军校生 杨海跟在他身后,牵着容凤的手,嘴角弯着。 杨河从他身边经过,朝那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招生老师摆了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谢谢啊,下次一定。” 明野拽了他一把,把他拖走了。刘俊走在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八万呢。”被楚诺瞪了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西妙站在队伍里,看着杨忍朝这边走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杨忍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港口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星舰燃油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几乎是同时,杨忍和身边所有人的腕表都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却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恭喜你通过第三军校考核,成为第三军校大学部正式学员,请及时前往报到处签到。】 杨忍抬起头,目光从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楚诺、西妙身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腕表,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或明显或含蓄的笑。他收起腕表,声音不高,但很稳:“走吧,去报到。” 没有人问“往哪走”,没有人说“等一下”。 杨海牵起容凤的手,杨河拽着明野的袖子,刘俊把匕首插回腰间,楚诺把短刃收进鞘里,西妙把弓背到肩上。 他们就那么自然地跟着杨忍,像一群跟着头雁飞行的候鸟,不需要指令,不需要商量,翅膀一振,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西妙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那三个队友还站在原地,身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们也在看西妙,其中一个抬了抬手,像是在说“去吧”,又像是在说“我们没事。” 西妙点了点头,转回头,跟上了杨忍的脚步。 那三人被随后赶来的医疗队接走了,担架抬起来的时候,那个抬手的队友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西妙听见了。 “去吧,跟着他,比跟着我们强。”西妙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轻了一些。 报到处设在港口大厅的东侧,一长排桌子,后面坐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如释重负,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还在低头看腕表上的积分榜,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杨忍排在最前面,把腕表上的考核结果调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杨忍,考核第一名,异能等级三级,木系。”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后面排队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射过来,落在杨忍背上,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杨忍没有回头,他把腕表收好,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身份卡。 卡是银白色的,正面印着第三军校的校徽——一枚盾牌,盾牌上刻着一把剑和一本书,剑在上,书在下。背面是他的名字、学号、院系。 他把卡翻过来,看着那行“指挥系”三个字,看了两秒,收进空间里。 腕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的消息比之前那条长得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恭喜你成为第三军校的正式学员。从这一刻起,你不再只是一个学生,你是一名战士。请记住战士的使命:守护弱小,捍卫正义,忠诚于你所守护的一切,永不背叛你的誓言。无论你来自何方,无论你是什么种族,无论你的过去如何——从今天起,你是第三军校的一员,你是我们的战友,你是我们的兄弟。愿剑与书与你同在。】 紧接着,腕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根据你的考核排名,你可入住第五住宿区壹号院,并获军校军功二百点。】 杨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军功?考核还给军功? 这东西他早就打听过了,在军校里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换资源、换装备、换修炼场地,甚至换特制机甲的定制资格,都得靠它。 二百点不算多,但放在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身上,够扎眼了。 他把腕表收起来,没有多看,但收进袖子里的那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瞬。 手续办完,杨忍便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 第五住宿区在校园的最东边,离教学区不远不近,步行大约十分钟。 杨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还有临时加入的楚诺和西妙。 一行人在校园里穿行,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不是因为他们人多,是因为他们身上还穿着考核时的作战服,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泥土和划痕,有的地方破了洞,露出里面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几个人脸上也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狼狈。 但没有人低头。杨河甚至还朝一个盯着他看的学生咧嘴笑了笑,那人愣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住宿区的大门是一道银白色的拱门,门楣上嵌着第三军校的校徽,剑与书的标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目光从杨忍身上扫过,侧身让开了门。 “第五住宿区壹号院,往里走,左手边第一栋就是。”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感情的事实,但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杨忍点了点头,带着队伍走了进去。住宿区里面的路很宽,两旁种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撑开一片浓绿的荫。 树下有长椅,有路灯,有自动售卖机,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长椅上看光脑,偶尔抬起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去。 第237章 宿舍 壹号院很好找。左手边第一栋,独门独院,灰白色的院墙不高,刚好到胸口,站在外面能看见里面的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草,绿茵茵的,像是有人专门打理过。 墙角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不粗,但枝叶茂密,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院子深处是一栋两层的灰白色小楼,窗户很大,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上嵌着一块银白色的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壹号院。 杨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门,没有急着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您已到达指定位置,请将身份卡靠近门锁以激活门禁。】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张银白色的身份卡,走到门前,把卡贴在门锁上。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了,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道从哪间宿舍漏出来的音乐声。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落在那棵不知名的树上,落在那些细细的草叶上,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 杨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竟然还有植物,不错不错。” 杨忍走过去,随手在一棵树上摸了摸,指尖触到的质感冰凉光滑,没有树皮的粗糙,也没有木质的温润。“假的。”他说。 “假的?”杨河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几步走过去,伸手在那棵树上摸了一把,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茫然,又变成恍然,“还真是假的。” 容凤作为水木双系异能者,对木系异能的了解比其他人深一些,想了想说:“大概是觉得用木系异能催生植物不划算吧。中低污染的植物,无论是在水蓝星还是在星际,比例都不超过百分之二十,算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杨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边要住好几年,倒是可以在院子里种点东西。”容凤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有些好奇,“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宿舍有没有院子。” “应该有的,可能没有老三这边大。”杨海回忆着之前在星网上看到的宿舍照片,语气不太确定。 “有大有小都行。”容凤笑了笑,“实在不行,还能单独申请一块种植田。就是我不太会种,以后得多问问伯母。” “我妈肯定乐意教她儿媳妇。”杨海说完,低头亲昵地点了点容凤的鼻尖。 容凤被点得微微眯起眼,嘴角弯起来,越琢磨越对自己的宿舍好奇,干脆拉着杨海的手往外走。 “走,先去我宿舍看看。”她的步子轻快,杨海被她拽着,也不挣扎,回头朝杨忍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忙,有事给我发消息。” “行,大哥你照顾好嫂子。”杨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高,但带着笑意。杨海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目送两人离开后,杨忍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植宠,蹲下来,手指点了点小蒲的花苞。 “在学校的时候,你们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片松软的泥土,“就在花园里找个地方扎根,好好待着。” 小蒲的花苞歪了歪,像是在问“真的可以吗”。 杨忍点了点头,又转向小刀:“你会种刀豆吗?房子周围那圈金属围墙,沿着墙根种上一圈,怎么样?既能当篱笆,又能收豆子。” 小刀的藤蔓轻轻摆了摆,像是在认真思考。 “小稗。”杨忍的目光落在小稗身上,“到时候在院子里给你弄块水田,你种些稗子,行不行?” 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闪了闪,像是在笑。 “至于小蒲——”杨忍又转回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蒲公英也可以种一些。不过得注意那些种子,别让它们乱飞,伤了人可不行。” 小蒲的花苞点了点,像是在说“主人放心,我会管好它们的”。 最后,杨忍看向那棵安安静静立在院门口的小柳,走过去拍了拍它的树干。“你看看,树屋还能不能再进化一下?”他比划了一下,“比如说,进化成树屋群。用的时候展开,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再加点伪装,让别人发现不了这里藏着屋子。” 小柳的枝条轻轻晃了晃,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认真消化主人的话。片刻后,它传回一道意念,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得意:“可以试试。” 安置好四小只,杨忍带着其他人进了屋。 一楼转下来,书房、卧室、训练室、宽敞的客厅,竟然还有一间厨房——不是那种只能热营养液的简易操作间,是正经带灶台、水池、储物柜的厨房。 刘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第一个凑过去,探头往里看,像一只闻到肉香的狗。“有厨房,是不是就能自己做饭了?” 杨忍点了点头:“今天先去看看食堂。味道还行就在食堂解决,过得去的话偶尔在这边打打牙祭。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我再想办法。”在水蓝星是没办法,伙食差到令人发指,要是味道再不行他真咽不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星际的营养剂不会引发基因病,他手头还有一堆事要忙,没时间天天给人当厨子。 “放心,知道你忙。”杨河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明野可以做。” 杨家所有人当初都跟着杨忍学过做饭。 幸运的是,没有出一个厨房杀手。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比起杨忍自然是差一些,但做家常菜,已经足够了。 看完杨忍的宿舍,大家对自己的住处也多了几分期待,当即各自散去。只是见过壹号院之后,再回到自己的宿舍,难免觉得简陋。 第238章 食堂 东西一放,床一铺,转头又溜回了杨忍那儿。 “我那房间,就一张床,旁边放了个沙发和茶几,就算客厅了,再隔一个厕所。比棚户区的房子是强多了,但跟老三这儿比,差太远了。”杨河随口抱怨。 “早知道第一名福利这么好,我也争一争了。”刘俊有些遗憾。 “菌子哥,你这白日梦做得挺早。” 明野看了一眼腕表:“芩岩星下午五点半,现在去食堂?” “走走走,先去看看。”刘俊说着就往外走。 杨忍走在最后,给大哥和小妹各发了消息。 杨梅很快回复:【我和同学在三食堂,离五号宿舍区很近,小哥你们来这边吗?】 【可以。】杨忍回复完,跟大家说了,又给杨海发了一条。杨河那边回了个:【收到。】 几人走出宿舍,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食堂方向走。 路两旁的树还是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品种,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撑开一片浓绿的荫。 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三三两两说笑着,有的低头看着腕表,一边走一边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 三食堂在住宿区的西侧,隔着一个小广场。 远远就能看见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不像食堂,倒像是什么行政楼。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饭菜香,更像是很多种气味混在一起,被通风系统搅匀了又吹出来,最后变成一种中性的、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期待的“食堂味”。 杨梅远远就招手,等他们走近,立刻问:“大哥、大嫂呢?” “大哥陪大嫂去看他们自己的宿舍了。”杨河说着就看见走过来的杨海和容凤,指着那边,“那儿,来了。” “走吧。”杨忍走在最前面,推开门走了进去。 食堂很大,比水蓝星上任何一个食堂都大。 天花板很高,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通亮。 取餐区是一排银白色的金属台面,台面上嵌着保温槽和冷藏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有装在透明容器里的营养液,有码得整整齐齐的能量棒,有看不出原料的块状物,也有几样勉强能辨认出来的菜肴。 杨忍的目光从那些食物上扫过,脚步没有停,沿着取餐区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最后在营养液的区域停下来。 他拿起一瓶营养液,看了看标签。配料表很短,除了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营养素,就是水和调味剂。 没有高辐射污染的警告,没有“不建议长期食用”的小字标注,也没有那行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本产品仅用于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不保证口感与营养均衡。” 他把营养液放回去,又走到菜肴区。 那里的几样菜看起来还算正常——一份像是炖肉的深褐色块状物,一份绿色的糊糊,一份白色的颗粒状物体,还有一份汤,汤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 每样菜旁边都插着小标签,上面写着菜名和主要成分。 杨忍看了一眼,没有念出来。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杨河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目光在那份炖肉上停了很久。“那个……看起来有点像红烧肉。”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模糊的绿色。 明野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一个餐盘,打了一份那份疑似红烧肉的菜,又打了一份糊糊状的主食。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的西妙。 “一起?”杨忍随口邀请,对于精灵族,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西妙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们人不少,直接找了一排空着的座位坐过去。 明野端着餐盘坐下来,拿起筷子——筷子是他自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水蓝星上带出来的,木头的,用了很久,筷子头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杨河站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表情,像在等一个判决。 明野嚼了几下,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是红烧肉,但能吃。有果味,但是和我们以前吃过的水果味道又有些不一样。” 杨河也去打了一份。 然后是刘俊、容凤、杨海、楚诺、西妙。 杨忍最后打的,他端着餐盘坐下来,夹了一块类似肉的放进嘴里。 不是炖肉的味道,但也算不上难吃。肉很软,入口即化,调味偏淡,没有什么层次感,但至少不腥不柴。 他又尝了一口绿色的糊糊,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打成的泥,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和某种类似菠菜的回甘。 白色的颗粒状物体是某种谷物,口感介于米饭和藜麦之间,嚼起来有点脆,没什么味道。 杨忍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完了。 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看着其他人。 刘俊已经吃完了,正在舔筷子。杨河在啃那块肉骨头,啃得很干净,骨头上的筋膜都没放过。 容凤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东西确实能吃”。 杨海早就吃完了,坐在那里等容凤,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偶尔喝一口。楚诺和西妙吃得也快,很快就放下了碗筷。 杨忍把餐盘推到一边,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顿饭,他能吃多久? 不是能不能咽下去的问题,是愿不愿意咽下去的问题。在废土上,有的吃就不错了,别说味道,连能不能吃都得先拿腕表测一下。现在不一样了。 星际的营养液不会引发基因病,食堂的食物虽然味道普通,但至少安全、干净、管饱。 他不需要再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不需要再为了几颗中低污染的野菜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第239章 食堂的味道 他应该知足。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味道还行。”杨海先开了口,把营养液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评价,“偶尔吃吃可以,天天吃,可能不太行。” 杨河从骨头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比水蓝星上的营养液强多了,但跟我们做的比,差远了。” 刘俊舔完筷子,把筷子收起来,认真地补了一句:“差很多。” 容凤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说:“星际的食物,跟水蓝星完全不一样。不是说难吃,就是太平淡了,像少了什么。” 西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开封的营养液,看了杨忍一眼,忽然说:“你们水蓝星的人,对吃这件事,是不是太执着了?” 刘俊转过头看他,一脸“你说这话良心不疼吗”的表情。 西妙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目光坦荡得像一潭清水,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也藏不住。 刘俊败下阵来,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等你吃过我做的饭就知道了。” “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西秒微笑着。 “那我们准备改善伙食的时候,叫上你。”杨梅看着西秒那张俊脸笑着说。 “好,我很期待。”西秒脸上的微笑没变。 将那瓶营养液放回了桌上,没有打开。 杨忍把水喝完,拧上盖子,把空瓶收进空间里。 他站起身,餐盘被他推到桌子中间,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把餐盘摞在一起。 几个人端着摞得高高的餐盘走到回收处,把盘子放进传送带,看着它们被送进后面的清洗间。 传送带嗡嗡地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把那些餐盘吞进去,消化掉,再吐出来,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和校园里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比,说不上好看,但让人安心。 杨忍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身后那些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的,像一条河。 “营养液为主。”杨忍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偶尔尝尝星际的食物,换换口味。至于水蓝星的菜——”他顿了一下,“我们自己做着吃。不用天天做,隔几天做一顿就行。谁有空谁做,没空就吃营养液。” 杨河在后面“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明天做一顿?” “你明天不是有课吗?”明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河立刻翻出课表:“上午有,下午没有。下午做,晚上吃。” “行。”杨忍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但带着笑意,“我把食材放到厨房,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做就行。” “那要不要把认识的人都叫过来?”杨海这时开口。 杨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么多人,让二哥和明哥两个人做菜太累了。不做菜,做烧烤,让他们自己动手。” “烧烤?”几人齐齐出声,连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西妙都睁开了眼睛。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说过。 “烧烤就是把食材放在火上直接烤熟。”杨忍简单解释了一下,比划着,“肉切块,串在签子上,架在炭火上面,边烤边翻,刷油撒料,烤到滋滋冒油就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围那几个人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杨河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肉串在火上翻滚的画面;刘俊更是直接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就连一向淡定的楚诺,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杨忍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低下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给西妙、楚诺、百里行、席键、陈志、林砚、星河、李浩、云天挨个发了邀请消息。 消息发出去,他也不等人回复,把腕表收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就来,不来拉倒。”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百里行那几个人大概率会来。 至于西妙和楚诺,人就在跟前,更不用说了。 翌日一早,杨忍把食材分门别类码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又在旁边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种食材的处理方法——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腌的腌。 谁有时间谁就过来搭把手,没时间的也不用勉强。 做完这些,他擦了擦手,按照腕表上的指引,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杨忍推门进去的时候,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更像是好奇。 考核第一名的消息早就在新生里传开了,十五岁、木系异能、三级,这些关键词凑在一起,足够让大部分人想多看两眼。 杨忍没有在意那些目光,扫了一眼教室,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来。 他把腕表上的课表调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教室,便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你是杨忍?”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大,带着点试探。 杨忍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看着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电子书,封面朝外,上面写着几个他认不出的字。 女生见他没有否认,嘴角弯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我叫宋怡,战斗系的。听说你考核的时候带着一队人扛住了五级变异兽,是真的吗?” 杨忍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了一下:“是。” 宋怡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再问什么,另一道声音从前面插了进来。“你挡到我了。”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怡。 宋怡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那男生便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他把饮料放在桌上,转过头,看了杨忍一眼。 “将夜。”他说,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平,像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 第240章 上课 杨忍点了点头:“杨忍。” 将夜没有再说话,转回去,端起那杯饮料慢慢喝。 宋怡看了看将夜,又看了看杨忍,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低下头翻那本电子书。 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填满了。 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低头看光脑,有人在补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些空着的桌椅上,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 杨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摆动,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打着旋,落在草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讲台上,老师走了进来。 老师走到讲台上,“杨忍。” 杨忍当即站起来,“到。” 看杨忍站的笔直,老师满意点点头,“果然不错,这次考核我们都看见了,你那四株变异植物呢?” “它们喜欢扎根体力,我上课的时候,也没什么事,就让它们留在宿舍的花园了。”杨忍回答。 老师满意点点头,“不错,战宠就是伙伴,对它们的需求,也要正视。” “是。”杨忍回答。 接下来杨忍认真听课。 下午四点,大家都结束了一天的课 邀请的人都来了。 席键第一个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箱饮料,往桌上一搁,眼睛就开始满屋子找烧烤架。 “在院子里。”杨忍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不知名的树,树下已经摆好了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烤架,炭火正红,热浪微微扭曲了上方的空气。 “哟,这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席键凑过去,蹲在烤架前左看右看,伸手试了试温度,被烫得缩回去,甩了甩手,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紧接着,百里行、陈志、林砚、星河、李浩、云天也陆续到了。 西妙和楚诺早就等在那里,杨河和明野正在院子里摆桌椅,容凤在厨房里洗菜切菜,杨海打下手。 刘俊蹲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把竹签,正在往上面串肉,串得歪歪扭扭的,肥瘦不分,但他串得很认真,串完一根就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的,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杨忍站在烤架前,成了全场唯一知道“烧烤怎么吃”的人。 “看好。”他拿起几根串好的肉串,架在炭火上,手指轻轻转动竹签,让每一面均匀受热。 肉串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香味猛地炸开——不是食堂里那种温吞的、被通风系统搅匀了又吹出来的味道,是直接的、霸道的、像一记重拳砸在嗅觉上的香。 孜然、辣椒、盐,和肉本身的油脂混在一起,被炭火一激,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席键第一个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烤架上。“好了没好了没?” “急什么。”杨忍不紧不慢地翻着串,等肉表面烤到微微焦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的时候,才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盘子递出去,“尝尝。” 席键伸手就要抓,被烫得缩回去,吹了吹手指,又伸过来,捏起一根肉串,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卧槽。”然后也不怕烫了,几口把整根串吃完,竹签往桌上一丢,又伸手去拿第二根。 “好吃吗?”陈志在旁边看着他,手里已经悄悄端起了盘子。 席键没空回答他,嘴里塞满了肉,只是疯狂点头。 陈志不再等了,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像是在仔细品味。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手已经伸向了第二根。 林砚吃得最斯文,拿了一根,用筷子把肉从竹签上拨下来,放进碗里,端到一旁慢慢吃。 星河和李浩就没那么讲究了,一人抓了一把,蹲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嚼,吃得满嘴油光,偶尔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 西妙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捏着一根肉串,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 他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像是在分辨那些香料的味道。 他的尖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大一些。 楚诺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几根已经吃完的竹签,正在用纸巾擦手指。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杨忍没有急着吃。他站在烤架前,把第二批肉串架上去,又放了几串韭菜、几串土豆片、几串她叫不出名字的星际蔬菜。 火焰舔过那些绿色的叶片,水分被蒸发,边缘微微卷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一边翻一边撒料,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次,在水蓝星上,在那些灰蒙蒙的天底下,在那些只有家人围坐的火堆旁。 百里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杨忍翻串。 “你不吃?”杨忍头也没抬,把烤好的韭菜夹起来,放在盘子里。 “等你。”百里行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刀。 杨忍看了他一眼,把那盘韭菜推到他面前。“尝尝。” 百里行低头看了看那盘烤得焦黄的韭菜,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他的咀嚼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吃饭没什么区别。咽下去之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烤。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席键和陈志在抢最后几串肉,星河和李浩在争论土豆片要不要烤焦一点才好吃,林砚端着一杯饮料坐在树下,安静地看着院子里这些人,偶尔喝一口。 西妙已经吃完了手里的串,正在研究那些还没烤的食材,拿起一片生肉闻了闻,又放下了。 楚诺靠着石桌,手里转着一根空竹签,目光落在烤架前那两个人身上,看了一会儿,移开了。 第241章 烧烤(催更符加更)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院子里不暗。小柳树洞里的光把整片院子照得暖洋洋的,那棵不知名的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炭火的红光和暖黄色的树洞光混在一起,落在那些人的脸上、身上、手上,落在那些空了的盘子和横七竖八的竹签上,落在那些还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暖烘烘的,像冬天里裹紧的被子。 杨忍烤完最后一批,把火熄了,端着盘子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 百里行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杯一直没喝的水推到他面前。 杨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不烫,但暖。 “下次还烤吗?”席键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飘过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杨忍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遮了大半的星空,想了想。“看心情。”他说。 席键“切”了一声,又去抢陈志盘子里的肉了。 院子里笑声、骂声、竹签碰盘子的叮当声混在一起,被夜风卷起来,飘到院墙外面,飘到那条安安静静的主干道上,飘到那些不知名的树下,飘到很远的地方。 杨忍坐在那里,把那杯温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在笑。 烧烤的香味在夜风中越飘越远,越飘越散,终于飘到了不该飘到的地方。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 步子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像在自己家里散步。 杨忍抬起头,手里的烤串还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 他没有动,只是把精神力往外探了探——五个人,为首的那个气息很强,不是百里行那种内敛的强,是张扬的、锋芒毕露的强,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它的刃口。 院门没有关,那几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制服,胸口的校徽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第三军校的,和百里行同一个学校。 他的五官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不是后天养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 他的目光从院子里扫过,从杨忍身上掠过,从那些空了的盘子和横七竖八的竹签上掠过,最后落在百里行身上。 “百里行,你这是在参加聚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像一把钝刀,不急着扎进去,先在皮肉上磨两下。 百里行靠在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 席键站起来,手里的竹签还没放下,指着门口:“轩辕褚,你鼻子够灵的,我们这儿刚烤上,你就闻着味儿来了。” 轩辕褚没有看席键,他的目光一直停在百里行身上,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不咬,只是盯着。 “这位是……”他的视线终于移开,落在烤架前的杨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哦,今年的第一名。杨忍,是吧?久仰。” “久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串烤好的肉翻了个面,继续刷油。 油落在炭火上,溅起一阵白烟,香味更浓了。轩辕褚身后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轩辕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他转回头,看着杨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不请我吃一串?”他问。 杨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不冷也不热,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烤串,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吃自己动手,肉在桌上,炭在架子里,签子在盆里。不会烤可以问,但我不负责后果。”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席键张着嘴,手里的竹签悬在半空,忘了放进嘴里。 陈志和林砚对视一眼,同时挑了挑眉。星河蹲在台阶上,端着盘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李浩站在烤架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把没烤的韭菜,忘了放下。西妙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楚诺坐在石桌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空竹签,没有抬头,但耳朵竖着。 轩辕褚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倨傲。 他看着杨忍,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交通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浮在表面的、像贴上去的笑。 “有意思。”他说,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一根空竹签,从盆里挑了一块肉,串上去,走到烤架前,蹲下来,学着杨忍的样子,把肉架在火上。 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他身后那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留在原地。 轩辕褚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想吃的自己动手。” 那几个人才动了,有的去拿肉,有的去拿签子,有的蹲到烤架旁边,笨手笨脚地学着翻串。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热闹是热的、软的、带着笑意的;现在的热闹是凉的、硬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没有人赶他们走,但也没有人主动跟他们说话。 他们像一群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小心翼翼地待在烤架的一角,不越界,也不离开。 百里行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树下,手里端着那杯水,目光落在杨忍身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杨忍蹲在烤架前,翻着串,刷着油,撒着料,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不因为多了几个人而加快,也不因为少了几个人而放慢。 第242章 热闹 他的精神力无声地铺开,覆盖着整片院子,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每一个人都笼在里面。 轩辕褚烤好了一串,拿起来,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咽下去之后,他看着手里那串烤得有些焦的肉,说了一句:“还行。” 杨忍没有理他,把烤好的韭菜夹起来,放进旁边空着的盘子里。 韭菜是给百里行的,百里行没有说话,走过来,端起盘子,回到树下,一根一根地吃,吃得很慢,像在吃一顿很珍贵的饭。 轩辕褚看着百里行端走的那盘韭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烤焦的肉,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烤架旁边,把那串肉吃完了,把竹签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他说。身后那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去。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杨忍,下次烤,记得叫我。” 然后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院墙外渐渐远去,被夜风吹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席键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他怎么来了?” “闻着味儿来的。”陈志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是最讨厌这种聚会吗?”星河蹲在台阶上,手里的盘子还端着,但已经没有心思吃了。 “那是以前。”林砚靠在树上,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完的饮料,目光落在杨忍身上,“现在不一定了。” 百里行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根韭菜吃完,把空盘子放在桌上,走到烤架前,蹲下来,拿起一根空竹签,串了一块肉,架在火上,慢慢翻。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盐罐和辣椒罐推到他手边。 百里行接过去,撒了一点盐,又撒了一点辣椒,动作很轻,像怕撒多了。 杨忍看着他翻串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翻快一点,不然会焦。” 百里行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翻动的速度。 杨忍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烤自己手里那几串。 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院子里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热闹,但那种热闹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不是热的、软的,也不是凉的、硬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炭火将灭未灭时的余烬,不烫,但暖,不会烧起来,但也不会灭。 后面的日子,杨忍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整理资料,偶尔也和大家一起在宿舍改善伙食。那些整理出来的东西都被他发了出去,至于送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到学校三个月后,杨梅找了过来。 “小哥,我想自己赚生活费,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在她心里,哥哥就是万能的,自己想不到办法的时候,找他总没错。 “在学校又出不去,你能做什么?”杨忍问,“兼职你看过学校那些岗位了吗?” “看过了,都有人了。”杨梅试过申请,但那些位置早就被生活更困难的同学占了。 “没有就算了,哥哥又不是养不起你。”在杨忍眼里,十四岁的妹妹还小,如今日子好过了,她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快快乐乐上学就行。 “不要。”杨梅态度很坚决,“我没办法像哥哥们那么厉害,但也绝对不想拖后腿。” 杨忍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有什么想做的方向吗?” “视频怎么样?”杨梅眼睛一亮,“我室友说,把视频放到网上,只要有人愿意付费点击,就有收入。我觉得挺不错的。” “那你有想好做什么内容吗?” 杨梅摇头:“没有,所以才来找小哥你帮我出主意。” “那想想你擅长什么,有没有适合做成视频的?或者去翻翻别人做的视频,说不定能找到灵感。”杨忍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她自己去思考。 “我擅长的……”杨梅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跟小哥你学的厨艺,算吗?” “当然算。”杨忍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杨梅一脸讨好地看着他:“小哥,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厨房?” 杨忍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陈志做的那个电饭煲吗?” 杨梅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电饭煲上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没什么名气,做出来的视频如果收费,可能根本没人看。”杨忍说。 杨梅瞪大了眼睛:“哥哥的意思是——?” “用电饭煲做美食,视频里挂上电饭煲的售卖链接,我给你提成。”杨忍说。 “这样可行吗?”杨梅有些迟疑。 “可不可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杨忍语气笃定,“正好妈种植园里的菜也快成熟了,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顺便还能帮妈拓宽销路。” 杨梅听着,眼睛里渐渐亮起光,一下子站起来:“就知道问小哥准有办法!谢谢小哥,我先回去了!” 杨忍看着妹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记得资料里存了不少做菜的视频,正好可以翻出来给她做参考。 购物网站那边的分成,他大部分都没动,那些钱对水蓝星有更大的用处。 上辈子他是程序员,这辈子自然也不会丢掉老本行。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开发一款以水蓝星历史为蓝本的小游戏。 不是为了赚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颗灰白色的星球,曾经有过怎样的文明。 游戏是杨忍在课余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没有团队,没有宣传,甚至连名字都取得平平无奇——《水蓝星编年史》。 他把测试版挂在了校内论坛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顺手@了百里行帮忙置了个顶,就没再管了。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腕表差点被消息炸爆。 最先炸的是席键,凌晨三点发了一连串语音,大意是“这游戏你做的?老子从晚上十点玩到现在,眼睛都快瞎了,根本停不下来。” 第243章 小游戏 接着是陈志,说他卡在第三关的“长平之战”,怎么都打不出隐藏结局。 林砚倒是没发消息,但杨忍从后台数据看到他在游戏里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到了第三天,游戏从论坛蔓延到了星网。不是杨忍推的,是玩家自己搬过去的。 评论区像炸开了锅,好评率一度飙到百分之九十七。 一款没有任何炫技画面、没有动感配乐、甚至连角色立绘都是黑白线条勾勒的小游戏,凭什么火?凭它那股子笨拙的、真诚的、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劲儿。 首先是玩法。杨忍没有做市面上主流的打怪升级模式,而是把水蓝星华夏族几千年的历史,拆解成了无数个关键节点,让玩家扮演不同时代的“抉择者”。 不是简单地点击“胜利”或“失败”,是真的要动脑子——资源怎么分配,外交怎么周旋,天灾来了是先赈灾还是先固防。 每一关都压得人喘不过气,但通关之后的那种“我居然扛下来了”的成就感,也是实打实的。 其次是那股子“陌生又迷人”的文明气质。 星际玩家第一次看到“百家争鸣”“丝绸之路”“郑和下西洋”这些词时,是懵的。 但玩着玩着,他们就发现自己被卷进去了。 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长段话:“我本来只是想随便点点,结果玩到‘崖山’那一关的时候,对着屏幕愣了好久。 那首bgm是什么?为什么我的眼眶是湿的?”那首bgm是杨忍从水蓝星带出来的古琴曲,没有经过任何数字化修饰,音质甚至有些粗糙,但那股子沉郁顿挫的力道,隔着屏幕砸过来,让人躲都躲不掉。 然后是那种“历史无法重来”的残酷感。 很多星际游戏都强调“多结局”“自由选择”,但《水蓝星编年史》不一样。 它会在你做出一个看似正确的决定后,用一段冷冰冰的文字告诉你,这个决定在历史上导致了什么后果。没有谴责,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煽情都让人难受。有玩家在论坛发帖说:“我以为我能改变历史,结果我只是重新走了一遍他们的路。” 最后,也是最让人上头的,是那种“挖宝”般的探索感。 游戏里藏着无数彩蛋——一本残破的《诗经》,一段模糊的《史记》节选,一幅不知道谁画的《清明上河图》局部。 这些彩蛋不是明晃晃摆在那里的,是真的需要玩家逐字逐句读文本、翻地图、比对时间线才能找到。 每挖出一个,论坛里就有一群人欢呼雀跃,像考古队挖到了宝贝。 不出一个月,《水蓝星编年史》登上了星网独立游戏热度榜前三。 有媒体专门做了一期专题,标题是《这颗灰白色的星球,曾经比任何人都璀璨》。 评论区里,有人问这游戏是谁做的,有人说想去水蓝星看看,有人开始自发整理游戏里的历史脉络,一条一条地贴出来,像拼图一样,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幅模糊的、却让人心颤的画卷。 杨忍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回复。 他把后台收到的打赏和付费收入提出来,分成了几份——一份转给林玉,让她继续扩大种植园; 一份存进学校的教育基金,专门用来资助水蓝星来的学生;剩下的,他留着,打算做下一款游戏。 不是续作,是另一个文明——那个叫华夏的国度,在它漫长的岁月里,还有太多故事没来得及讲。 上辈子的知识,加上星际的技术,做这些都变得非常简单,杨忍还给杨梅做了一个程序,她拍摄好的视频,经过陈旭处理更能吸引观众眼球,当然最重要的是视频内容。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周,杨梅的账号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粉丝数从三位数跳到了五位数。 她拍的第一个视频是“电饭煲做蛋糕”——用的就是陈志手搓的那台粗糙版电饭煲,面粉、鸡蛋、糖,按着杨忍给的方子一步一步来。 视频开头她还有点紧张,说话磕巴了两下,但打到蛋清的时候,手速快得像残影,弹幕里飘过一片“这手速我酸了”“废土来的都这么猛吗”。 蛋糕出锅的那一刻,弹幕直接炸了。 松软的蛋糕体在镜头前颤了颤,金黄色的表皮泛着油亮的光,切开后内部组织细腻均匀,气孔密得像蜂巢。 杨梅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当晚破了五十万。 第二周,她试着做了红烧肉。五花肉是在学校超市买的,星际培育的合成肉,脂肪分布均匀得像机器切出来的。 她用杨忍教的方法炒糖色,冰糖在油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深红色,气泡由大变小,最后把焯过水的肉块倒进去,翻炒上色。 那一瞬间,焦糖的甜香和肉脂的醇厚混在一起,从屏幕里溢出来。 弹幕彻底疯了——“我在屏幕前闻到了香味!”“求求你出个嗅觉插件吧!” 评论区开始有人晒作业。一个ID叫“吃货小兵”的网友贴出自己做的蛋糕,虽然塌了半边,但配文说“味道超好,老婆说下次还做。” 另一个ID说按照红烧肉的方子炖了一锅,室友抢着吃,连汤汁都没剩。 还有人开始催更:“下一期做什么?我已经买了电饭煲,就差你的方子了。” 电饭煲的销量在那周翻了三倍。 陈志当初随手搓的那台原型机被杨忍改了几版设计图,交给百里家的工厂量产,银白色的外壳,圆润的边角,内胆是不粘涂层,面板上只有四个按键——煮饭、煲汤、蛋糕、保温。简洁得像一块鹅卵石。 购物网站上的评论区里,有人写道:“跟着杨梅的视频做的蛋糕,第一次就成功了,我妈说比她做的还好吃。” 杨梅的账号粉丝很快突破了百万。 留言区里除了催更和晒作业,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合作邀约。 第244章 杨梅的事业 最先找上门的是几个星际厨具品牌,开出的条件参差不齐,有的想让她带货,有的想买断视频使用权,有的甚至提出要签她做独家代言人。 杨梅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翻过去,没有回复。 然后百里家的人来了。 那天是周末,杨梅正在院子里拍新视频——烤韭菜。 炭火架起来,韭菜刷上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烤得滋滋作响。 她正对着镜头说“翻面要快,不然会焦”,院门被敲响了。 杨忍去开的门,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公文箱。 他微微鞠了一躬,递上一张名片:“百里家商务拓展部,想和令妹谈一谈合作。” 杨忍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百里鸿远,商务拓展部总监。 他把名片收起来,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百里鸿远走进院子,看见蹲在烤架前的杨梅,脚步顿了一下。 杨梅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炭灰,手里攥着一把韭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串。 百里鸿远没有急着说合作的事。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杨梅烤完韭菜,又烤了几串肉,尝了一串,点了点头说“好吃”,然后才打开公文箱,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 “百里家想和你签约。”他把合同推到杨梅面前,语气不急不慢,“不是独家代言,不是买断版权。 我们给你开一个专栏,叫‘杨梅的厨房’。视频你照做,工具你照推,利润你拿六成。百里家不干涉你的内容,只负责运营和渠道。” 杨梅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杨忍,杨忍正靠在树上,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遍合同,然后抬起头,看着百里鸿远。 “六成?”她问。 “六成。”百里鸿远重复了一遍,“另外四成里,两成是渠道成本,两成是百里家的运营费用。你如果找其他平台合作,拿不到这个数。” 他说的是实话,杨梅在签合同之前查过,市面上同类合作的利润分成,最高的也不过五成。 杨梅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 百里鸿远把合同收进公文箱,站起来,朝杨梅伸出手:“合作愉快。”杨梅握了握他的手,掌心还有烤韭菜的味道。 百里鸿远走了以后,杨梅蹲在烤架前,把刚才烤好的那盘韭菜端起来,自己吃了一根,嚼了很久。 “小哥,”她忽然开口,“我是不是签得太快了?” 杨忍从树上直起身,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也拿了一根韭菜,嚼了嚼。 “百里家给你的条件,是目前最好的。”他把韭菜咽下去,又补了一句,“而且,有百里行在,他们不敢坑你。” 杨梅点了点头,把最后几根韭菜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挣生活费了?”她问。 杨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早就自己挣了。”杨梅的笑容更大了,蹲下来,把烤架上的炭灰收拾干净,把签子一根根洗干净,码好,收进柜子里。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调子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杨忍站在院子里,听着那首曲子,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遮了大半的星空,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好像真的长大了。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视频的标题前面,都缀着五个字——水蓝星美食。 不是“星际美食”,不是“古法烹饪”,是“水蓝星”。 杨梅第一次看到这个前缀的时候愣了一下,跑去问杨忍:“小哥,这样写会不会没人看?星际的人知道水蓝星是哪里吗?” 杨忍正在写代码,头都没抬:“不知道才好奇,好奇才会点进去。” 杨梅将信将疑地发了第一条视频,标题是《水蓝星美食·电饭煲蛋糕》。 播放量破百万的时候,她才明白小哥说的“好奇”是什么意思。 评论区里,有人问水蓝星是哪里,有人说是那颗灰白色的废土星,有人贴出了考核时拍的照片,灰蒙蒙的天,干裂的大地,看不出一点生机。 然后有人回复:“这颗星球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蛋糕?” 有人追问:“还有别的吗?还想看。”那些视频像一扇小小的窗,从灰白色的废土上凿开一道缝,透出一点点光——不是星舰的冷光,不是防护罩的蓝光,是灶台上跳动的暖黄色的火光。 渐渐地,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 “水蓝星的菜,怎么跟华夏的那么像?”有人贴出了一段从《水蓝星编年史》里截取的文字,讲的是华夏族的饮食文化,五谷、六畜、煎炒烹炸。 有人在下面回复:“因为水蓝星就是华夏啊。” 这句话被顶上了热评第一。杨忍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下一行代码。 他没有点赞,没有回复,只是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些视频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水蓝星这三个字被越来越多的人念起。 有人在视频底下@了自己的朋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颗星球,他们以前吃这些。” 有人开始翻《水蓝星编年史》里的食谱,试图还原那些失传的菜式。有人发起了一个话题,叫“今天吃什么水蓝星菜”,每天有人晒自己做的番茄炒蛋、红烧肉、酸菜鱼。有人做得像模像样,有人做出来黑成一团,但评论区没有人嘲笑,都在认真讨论火候、调味、食材替代方案。 杨梅的账号粉丝破了五百万的那天,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叫上了所有认识的人。 百里行来了,席键来了,陈志、林砚、星河、李浩、云天都来了。 第245章 电饭煲美食 西妙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清炒时蔬,吃得安安静静。 楚诺端着一碗汤,靠在墙上,一口一口地喝。 杨海给容凤夹了一块红烧肉,容凤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杨河和明野在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抢了半天,最后一人一半。 刘俊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韭菜,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忍子,你妹妹这手艺,快赶上你了。” 杨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番茄炒蛋从厨房里出来,听见这话,脸红了,但没有否认。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些围坐在桌边的人,看着那些空了的盘子和横七竖八的筷子,看着那些笑骂声混在一起的、热腾腾的、闹哄哄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成了一件事。 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涨了多少粉,是让那些人知道,水蓝星不是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干裂的大地。 水蓝星有美食,有历史,有那些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磨灭又被重新擦亮的、闪着光的东西。 杨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的腕表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百里行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蛋糕不错。】杨忍抬起头,百里行正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小块蛋糕,吃得很慢,像在吃一顿很珍贵的饭。 杨忍没有回复,把腕表收起来,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是酸菜鱼,酸菜的酸味和泡椒的辣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炸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席键第一个站起来,筷子伸出去,被杨忍一巴掌拍开:“等齐了再吃。” 席键缩回手,讪讪地笑,眼睛还盯着那盆酸菜鱼。杨忍把盆放在桌子正中间,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围在桌边的人。 有人已经在咽口水了,有人拿着筷子在桌上轻轻敲,有人端着碗等着。 他忽然想起水蓝星上那些日子,在漏风的窝棚里,一家人围着一锅野菜糊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多吃一口就没了。 现在不一样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盆里的汤还在冒热气,米饭管够,肉管够。 杨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菜鱼,放在自己碗里,然后放下筷子。 “吃吧。”他说。筷子如雨,落在每一道菜上,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杨忍没有吃,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看着他们因为抢到一块好肉而得意地笑,看着他们被辣椒呛得直喝水也不肯放下筷子。 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在笑。 头顶的星星很亮,亮得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院墙外面,那条安安静静的主干道上,偶尔有学生经过,闻到飘出来的香味,停下脚步,往里看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人探头张望,但那些香味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座小小的院子和水蓝星连在一起,把那些散落在星际各个角落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往回拽。 不是拽回来拼成原来的样子,是拽回来,重新烧,重新炼,重新铸成别的东西。 也许不如原来好看,也许不如原来结实,但至少,它们还在。 学校找到杨梅的时候,她刚下课,怀里抱着一摞电子书,正准备去食堂。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在教室门口拦住她,胸前挂着教务处的工牌,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 “杨梅同学,方便聊几句吗?”杨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女人带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那棵不知名的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摆动。 “三食堂有一个窗口空出来了。”女人开门见山,“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承包下来,卖水蓝星的美食。” 杨梅的眼睛瞪大了,怀里那摞电子书差点滑下去,她赶紧夹紧,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开了:“我、我还是学生……” “学校支持学生创业。”女人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存在的政策,“你只需要出配方和品控,食材采购、人员管理、日常运营,学校会派人协助。利润分成你拿七成,学校拿三成。” 杨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纸板。 她想起自己账号上那些催更的留言,想起那些照着视频做出水蓝星美食的网友晒出的照片,想起那条被顶到热评第一的“水蓝星就是华夏”。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女人。 “我……要问问我哥。”女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杨梅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名字和职位,把它收进空间里,抱着那摞书,快步往壹号院走去。 杨忍正在院子里给那几株植宠输送异能。 小蒲的根须又粗了一圈,小稗的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小刀的藤蔓上挂着几个刚结出来的豆荚,鼓鼓囊囊的,小柳树洞里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盏刚换了大功率灯泡的台灯。 小石蜥趴在石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怀里抱着一颗还没啃完的能量石,肚子圆滚滚的。 杨梅推开院门,小石蜥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杨忍没有回头,手还搭在小蒲的花苞上,异能还在往外输。 “小哥,学校找我。”杨梅把电子书放在石桌上,从空间里掏出那张名片,递过去。 杨忍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教务处,餐饮管理科,主任,程颐。 他把名片还给杨梅,收回手,异能停了。 小蒲的花苞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说“再来一点”,杨忍拍了拍它,没有继续。 第246章 食堂窗口(点赞票加更) “想让你做什么?”他问。 “承包三食堂的一个窗口,卖水蓝星的美食。”杨梅把学校开出的条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利润七三分,学校派人协助运营,她只需要出配方和品控。 杨忍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没有说话。 他在想,不是想这件事能不能做,是想这件事做了之后,会带来什么。 一个食堂窗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天经过三食堂的人流,少说也有几千。 几千个人,几千双眼睛,几千张嘴。 如果他们吃到的第一口水蓝星美食不是冷的、不是温的、不是被装在保温槽里闷了不知道多久的,而是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的——他们会怎么想? “小哥?”杨梅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叫了一声。 杨忍回过神,看着妹妹那张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我怕做不好”的不确定。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问。 杨梅低下头,手指在石桌边缘划了两下。“我想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是我怕做不好。我怕耽误学习,怕耽误更视频,怕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怕没有人来吃,怕亏了学校的钱……”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小声,最后那几个字像蚊子哼哼。 杨忍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杨梅“哎哟”了一声,捂住额头,抬起头看他。 杨忍已经收回手,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确定。“你怕这怕那,就是没怕过自己。” 杨梅愣住了。 “水蓝星的美食,你做过多少道了?”杨忍问。 杨梅想了想:“几十道吧。” “哪一道翻车了?” 杨梅张了张嘴,想说“那道糖醋排骨糖放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次明野说“甜一点也好吃”。 她想了想,又想说“那次酸菜鱼咸了”,但想起那盆酸菜鱼最后连汤都被刘俊泡饭吃了。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翻过车。 “那是因为有你在旁边看着。”她小声说。 杨忍摇了摇头:“你拍视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吗?”杨梅不说话了。 她拍视频的时候,杨忍不是在写代码就是在训练,偶尔路过看一眼,说一句“火大了”或者“盐少了”,但从头看到尾的次数屈指可数。 杨忍从树上直起身,走到石桌旁边,拿起那摞电子书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学校找你,是因为你做得好。不是因为你是杨忍的妹妹,不是因为你是考核第一名的家属,是因为你做的菜好吃,是因为你拍的视频有人看,是因为你让那些人记住了水蓝星。”他把那摞书码整齐,推回杨梅面前。“窗口的事,你想做就做。不想做,没人能逼你。想做,就别怕。” 杨梅低着头,手指搭在那摞书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那点不确定还在,但已经被压到了很深的地方。“那我试试?”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试试”两个字咬得很重。 杨忍点了点头:“试试。”杨梅把那摞书抱起来,把那张名片收好,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哥,”她顿了顿,“那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 杨忍靠在树上,嘴角弯了一下:“行。” 杨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抱着那摞书,快步走出院子,脚步声在院墙外渐渐远去,被风吹散。 杨忍站在树下,看着那扇还开着的院门,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他转过身,走回树下,把手搭在小蒲的花苞上,异能继续往外输。 小蒲的花苞蹭了蹭他的掌心,软软的,凉凉的,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玉。 杨梅考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接了那个窗口。不过她没有做传统美食——红烧肉、酸菜鱼这些,工序太复杂,出餐慢,不适合食堂的快节奏。 她跟杨忍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定下来的菜单是奶茶和冰淇淋。 杨忍从水蓝星带出来的那些资料里,翻出了十几份奶茶配方。 原味、抹茶、红豆、芋泥、珍珠、烧仙草……杨梅试做的时候,杨河蹲在厨房门口等了一个下午,每出一杯就喝一杯,喝到晚上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被明野问是不是做贼了。 冰淇淋的配方更简单。 杨忍用电饭煲做了第一版,口感偏硬,像冰沙。 他调整了牛奶和奶油的比例,又加了蛋黄增加稠度,第二版出来的时候,席键刚好在,尝了一口,眼睛瞪得像铜铃,端着那个小碗蹲在院子里吃,吃完了又去厨房舀了一碗,被杨梅打了手背,讪讪地缩回去。 窗口开业那天,三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是学校组织的,是学生自发来的。 杨梅在账号上发了一条预告,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三食堂窗口,水蓝星奶茶和冰淇淋首卖”,评论区炸了一晚上,有人定闹钟,有人@室友,有人说“我明天早八的课,下了课就跑,帮我留一杯”。 中午十二点,杨梅准时打开窗口。 第一杯卖出去的是原味奶茶,珍珠刚煮好,还带着余温,混着奶茶的醇厚,从吸管里吸上来,嚼劲十足。 买到的那个女生当场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转身对排在她后面的人说:“好喝!”队伍躁动了一下,但没有人离开。 冰淇淋卖得更快。星际可没有冰淇淋,入口即化,奶香味在舌尖上炸开,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人抱了一下。一下子就俘获了品尝过它的人的味蕾。 第一桶冰淇淋卖完的时候,后面还排着几十个人,杨梅探出头说“明天还有”,没有人走,有人小声嘀咕“再等等万一还有呢”,有人把吸管戳进空了的冰淇淋桶里,刮了刮桶壁上残留的那点奶白色,放进嘴里,抿了一下,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第246章 奶茶、冰淇淋 消息传得比杨梅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星网上就有人晒出了奶茶和冰淇淋的照片。 不是专业摄影,就是随手一拍,透明的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珍珠沉在杯底,奶盖浮在上面,分层清晰得像一幅画。 冰淇淋被挖了一勺,露出下面绵密的质地,像雪,又像云。 配文只有四个字:“水蓝星,绝。” 那条帖子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里有人问“在哪在哪在哪”,有人回“第三军校三食堂”,有人哀嚎“我不是第三军校的怎么办”,有人回复“你找人代购啊”,有人又回复“代购?食物也能代购?送到我手上还能吃吗?”吵成一团。 更多的人涌到杨梅的视频账号下面留言。 不是催更,不是问配方,是——“求求你在校外开一家店吧!”“我坐两个小时星舰过来,就为喝一杯奶茶,你忍心吗?”“有没有团购?我们宿舍六个人,每人一杯,运费自理!” 杨梅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留言,翻到半夜,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眼睛酸了也不肯放下。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杨忍从训练室回来的时候,看见杨梅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腕表的光映在她脸上,亮亮的,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亮。“今天睡客厅?”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杨梅把腕表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全是留言。 杨忍扫了一眼,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杨梅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校外开店,我忙不过来。而且学校窗口才刚开,万一两边都做不好……” “那就开。”杨忍睁开眼,看着她,“不是现在开,是等你忙得过来的时候再开。窗口先跑着,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人手和供应链,再考虑校外,实在不行,外面你可以交给别人帮你管理,你忘记云天交给你的东西了?” 杨梅点了点头,把那些留言又翻了一遍。 有人留言说“水蓝星的奶茶,跟水蓝星编年史里的那个奶茶好像”,有人回复“水蓝星编年史里没有奶茶,那是华夏族的古法饮品,奶茶是后来的了”,又有人回复“不管是什么,好喝就行。” 那几个人在评论区里聊了起来,从奶茶聊到茶马古道,从茶马古道聊到丝绸之路,从丝绸之路聊到《水蓝星编年史》里那些让人眼眶发酸的故事。 杨梅看着那些留言,看着那些陌生的ID在评论区里像老朋友一样聊着那些她熟悉的名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成了一件事。 杨忍提出联名建议的第二天,杨梅在训练室门口堵住了云天。 云天刚结束体能训练,浑身是汗,正拿毛巾擦脸,一抬头就看见杨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一杯原味,一杯抹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云哥,尝尝。”杨梅把两杯奶茶递过去,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 云天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原味的,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珍珠是刚煮的,还带着余温,混着奶茶的醇厚从吸管里涌上来,嚼劲十足,甜而不腻。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吸上来几颗珍珠,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喝。” 杨梅没有走。她站在那里,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两圈,又画了两圈,才开口:“云哥,你们云家不是做餐饮的吗?有没有兴趣开个奶茶店?水蓝星奶茶,用我的配方,挂我的名字,利润对半分。” 云天看着她,手里的奶茶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他靠在门框上,想了片刻。“对半分?”他问。 杨梅咬了咬嘴唇:“四六也行。我四,你六。” 云天摇了摇头。杨梅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云天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上来。 “三七。你七,我三。品牌是你的,配方是你的,我们云家只出场地和运营。”杨梅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但云天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我让我姐来跟你签合同。” 杨梅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抹茶还没送出去,凉了。 她低头看着那杯抹茶,绿色的茶汤里浮着几颗冰块,冰块慢慢融化,边缘变得圆润。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端着那杯凉了的抹茶,走回壹号院,把那杯抹茶放在石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棵不知名的树,把那杯抹茶喝完了。 冰块被她嚼得嘎吱嘎吱响,像在吃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早上,云天的姐姐云澜来了。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公文箱,和上次百里鸿远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杨梅在学校门口见到人的,看着她从主干道上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一首没有谱子的进行曲。 云家作为第三军校的支持者,云澜进入军校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在院门口停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打开公文箱,从里面取出一份合同,推到杨梅面前。 “条款和云天说的一样。品牌是你的,配方是你的,我们云家出场地和运营。利润你七,云家三。”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杨梅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那份合同。 不是不信任云家,是想看清楚每一个字,把那些条款在脑子里过一遍,像杨忍教她的那样。 杨梅仔仔细细看完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上次签百里家合同时一样丑,但每一笔都用了力,纸被戳出了浅浅的凹痕。 云澜把合同收进公文箱,站起来,朝杨梅伸出手:“合作愉快。” 第248章 半年考核 云澜走了以后,杨梅蹲在石桌旁边,把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阳光下,加粗的那行字像一道堤坝,稳稳地立在那里,把“杨梅”和“云家”隔开,又把它们连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把合同收进空间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厨房,开始煮珍珠。 杨梅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靠枕,下巴搁在上面,偏头看着杨忍。 “小哥,云家给的利润分成是三七。我七,他们三。”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杨忍的反应。 杨忍把最后一颗珍珠吃完,把碗搁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她。 “你值这个价。”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杨梅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又从靠枕后面探出半张脸,声音小了几分:“那……我跟云哥家合作,百里家会不会不高兴?” 杨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弯了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 “我这不是光想着满足粉丝,一下子给忘了吗……”杨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把靠枕抱得更紧了。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杨梅,你记住一句话——女孩子要三从四德。” 杨梅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三从四德?” “三从——从政、从法、从商。四德——得权、得利、得财、得势。”杨忍一字一顿,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没有移开,“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男人只是你生活的调味剂,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全部。” 杨梅愣了一下,抱着靠枕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杨忍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训斥,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那几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从政、从法、从商。得权、得利、得财、得势。她抬起头,看着杨忍,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重,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在跟杨忍保证。 杨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记住就好。百里家那边,不会因为这点事不高兴。”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了。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吱呀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杨梅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靠枕里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钻进口鼻,像水蓝星上那些被太阳晒过的草,又像小柳树洞里那团不会灭的光。 她闭着眼睛,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从政、从法、从商,得权、得利、得财、得势。 那天晚上杨忍说的话,像刻刀落在石板上,一笔一划,深深地嵌进了杨梅的脑子里。 不是那种听过就忘的唠叨,也不是那种当时觉得有道理、转头就抛在脑后的道理。 是那种像树根一样,扎下去就不再挪窝的东西。 后来很多年,每当杨梅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的时候,杨忍那晚的声音就会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不急不慢的,稳稳当当的,像一条不会改道的河,给她指着方向。 第一次是有人向她表白。 那个男生站在她面前,捧着一束星际最稀有的荧光花,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杨梅看着他,忽然想起杨忍说的“不要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她笑了笑,拒绝了。不是不相信爱情,是相信杨忍的话——爱情可以锦上添花,但不能是唯一的支撑。 第二次是她犹豫要不要扩大奶茶店的规模。 云澜说可以开到其他星球去,利润翻倍,但风险也翻倍。 杨梅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面前的合同翻了一遍又一遍,迟迟没有签字。 她想起杨忍说的“得权、得利、得财、得势”——不是要贪,是要稳。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加了三条补充条款,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次是她决定拿出一部分利润,资助水蓝星来的学生。 有人劝她别做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容易被缠上。 她想起杨忍说的“从政、从法、从商”——不是只有坐在政府大楼里才叫从政,用自己的能力去影响一些人、帮助一些人,也是从政的一种。 她坚持做了,一做就是很多年。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那些话都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一盏不会灭的灯,在她脑子里亮着,照着前面的路,不刺眼,但足够亮。 杨忍大概不知道,他那晚随口说的那些话,后来变成了妹妹人生中最牢固的锚。风浪再大,船也不会漂得太远。 五个月的学习转瞬即逝,第一次考核如期而至。 考核规则很简单:擂台制。 每个人都可以上台挑战排名在自己之前的对手,胜则交换名次,败则原地不动。 考核时间三天,最后一天结束时,排名第一的人将获得本学年的全额奖学金和一次前往前线实习的机会。 消息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忍身上。 考核第一天,挑战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大半都在杨忍那一栏后面排着队。 有人想踩着他上位,有人想试试这个从废土星来的、十五岁的三级异能者到底有几斤几两,有人纯粹是不服气——凭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进校就占了壹号院,拿了第一名? 杨忍没有带战宠。小蒲被他留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稗蹲在花坛边打盹,小刀的藤蔓缠在树上,小柳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 他一个人走进擂台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没有别的武器。 第一个挑战他的人,是二年级的学长,金系异能,二级高阶。 他一上台就放出四根金属刺,从四个方向封住杨忍的退路,自己持刀正面突进。 第249章 还是年级第一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在之前的考核中从未失手。 杨忍没有退。他的精神力早在对方出手之前就铺开了,那四根金属刺的轨迹、速度、落点,在他脑子里像被标了红线的矢量图。 他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他的手指在那只握刀的手腕上轻轻一弹,对方整条手臂麻了半秒。半秒,足够杨忍的匕首架在他颈侧。 “承让。”杨忍收回匕首,退后一步。 学长握着发麻的手腕,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议论声。 不是因为他赢了,是因为他赢得太轻松。 没有用异能,没有用战宠,只是侧了一下身,弹了一下手指,匕首就架在了对手的脖子上。 第二个挑战的人上来得更快。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下午,杨忍打了七场。 七场全胜。他的作战服上沾了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左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他没包扎,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擂台上,他也不擦。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不冷也不热,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 第二天,挑战他的人少了一些,但实力更强了。 四年级的一个学姐,火系异能,三级中阶,在之前的实战课中从未输过。 她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喊“学姐加油”,有人喊“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系”。 学姐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片火墙,把整个擂台烧得像一座熔炉。 火焰不是从她手里喷出来的,是从空气中凭空燃起的,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忍,封住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杨忍没有闪。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木系异能不能灭火,但能改变燃烧的条件。 他的异能顺着擂台的地面蔓延,抽取了火焰路径上所有的氧气。 不是全部,只是火焰根部那薄薄的一层。火墙失去了根基,像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轰然坍塌。 学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是硬碰硬,不是取巧,是对异能本质的理解——木系不止能催生植物,还能控制空气。 杨忍站起来的时候,学姐的火焰已经熄了大半。 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重新组织攻势。 学姐看着他,看了几秒,把火焰收了起来。 “我认输。”她说。 台下哗然。学姐没有解释,转身走下擂台。 走到台下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杨忍一眼。“你那个控制空气的方法,能教我吗?”杨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能。” 第三天,挑战榜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三年级的学长,雷系异能,三级高阶,上一学年的总排名第一。 他上台的时候,台下的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大。 不是质疑杨忍的实力,是好奇——一个三级中阶的木系,对上一个三级高阶的雷系,没有战宠,没有退路,能撑多久? 学长没有急着出手。他看着杨忍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着他那件被血和汗浸透的作战服,看着他那双依旧不冷不热的眼睛。“你打了十几场了。”学长说,“体力还够吗?” 杨忍没有回答。他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微微侧身。 那个姿势不是进攻,不是防守,是等待。他在等对方出手。 学长动了。雷光从他掌心炸开,不是一道,是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电弧,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忍。 那些电弧不是直线攻击,是像蛇一样蜿蜒游走,封锁了擂台上每一个角落。 杨忍的精神力全开,那些电弧的轨迹在他脑子里变成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成一张网。 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朝那片雷光冲了过去。 不是送死,是在那张网里找缝隙。那些电弧不是密不透风的,它们之间有交点,有盲区,有能量流动的规律。 杨忍的身体在雷光中穿梭,侧身,滑步,翻滚,每一个动作都贴着电弧的边缘,像一滴水从指缝间漏过去。 台下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那道身影在雷光中闪转腾挪,看着那些电弧擦着他的皮肤掠过,看着他的衣服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但他没有停。 他冲到学长面前的时候,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对方的腹部。 不是刺进去,是贴着衣服,力道刚好到能让对方感觉到刀刃的凉意。 雷光熄灭了。 学长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腹部的匕首,又抬起头,看着杨忍。 杨忍的脸上有一道被电弧灼伤的痕迹,从眉骨划到颧骨,皮肉翻卷,血珠渗出来,他没有擦。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没有松开。 学长往后退了一步,杨忍的匕首从空中滑落。 没有架在脖子上,没有抵在要害处,只是滑落,像是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输了。”学长的声音不高,但台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杨忍把匕首收起来,转身走下擂台。他的步子很稳,和上台时一样,不急不慢。 台下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问“你还好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有些踉跄、但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杨忍走出擂台区,走到一棵不知名的树下,靠上去,滑坐到地上。 他把匕首从腰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落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作战服上。 他没有处理伤口,没有喝药剂,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让风把身上的汗一点一点吹干。 小蒲从土里冒出来,根须轻轻缠上他的脚踝,花苞蹭了蹭他的手背。 第250章 挑战结束 杨忍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摸了摸它的花苞。 小稗、小刀、小柳也来了,安安静静地围在他身边,像一圈不会说话的墙。 小石蜥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腿上,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身体里,一动不动。 远处,擂台区的喧哗声还在继续,有人在打,有人在喊,有人在为名次争得面红耳赤。 杨忍靠在树上,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他没有想这场考核赢了意味着什么,没有想全额奖学金和前线实习的名额,没有想那些挑战他的人在台下看他的眼神。 他只是在想,五个月了。 从水蓝星到芩岩星,从废土到星际,从一级到三级,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五个月,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把根扎下去。扎得不算深,但至少,风吹不倒了。 考核之后有十天假期。杨忍刚把训练服换下来,腕表就震了一下。 百里行的消息弹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简洁得像一把刀:【放假去哪里?】 杨忍擦了擦手上的汗,回复:【回家看爸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百里行的回复又到了——速度快得像是盯着屏幕在等。【五天后中心区有机甲展。】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机甲展,他在星网上刷到过相关的帖子,那些银白色的巨型机甲在展厅里一字排开,灯光打在冷硬的金属外壳上,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评论区有人说“这辈子能亲眼看到一架就值了”,有人说“票根本抢不到”,有人说“内部场,不对外”。 杨忍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没想到百里行会提起来。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五天后?那我一定去看看。】 【到时候我去接你。】百里行的消息来得飞快,像是早就把这句话打在输入框里,只等杨忍点头。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回复:【行。】没有推辞,没有客套,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确实不认识路,有人来接,自然不会拒绝。 杨忍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把匕首别在腰间,走出宿舍的时候,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楚诺和西妙没来,一个回了自己宿舍收拾行李,一个说要去趟训练室再走。 杨忍没有多问,锁好院门,把那棵不知名的树、那几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植宠、那扇刻着“壹号院”三个字的院门,一起锁在身后。 几个人沿着主干道往港口走,路两旁的树还是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品种,枝叶在风里轻轻摆动着,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星舰在太空中滑行了十几个小时。 杨忍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安安静静亮着的星星,偶尔闭一会儿眼,偶尔和旁边的杨河说几句闲话。 刘俊睡了一路,口水流到了座椅扶手上,被明野拍醒的时候还茫然地眨了眨眼。 容凤靠着杨海的肩膀,手里拿着一本电子书,翻了几页就合上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杨梅坐在后排,腕表的光映在她脸上,亮亮的,她还在翻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偶尔点个赞,偶尔回复一句,嘴角弯着,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星舰停靠在芩岩星港口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出了港口,叫了一辆地面交通,往快递站的方向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项链。 杨忍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从眼前掠过——学校、食堂、训练场、那棵不知名的树——它们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被夜色吞没了。 快递站到了。 院门没关,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铺成一小片。 杨忍推开门,走进院子,杨强正蹲在那排刚建好的快递柜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对着柜门上的锁挨个扫。 林玉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杨强忙活。 “爸,妈。”杨忍喊了一声。 杨强手里的检测仪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小儿子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回来了?” 声音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林玉把手里的水杯塞给杨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杨忍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没少腿,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瘦了。”她说。 杨忍笑了笑,“食堂的菜不合胃口。” “那回来多吃点。”林玉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杨梅,“小梅,你上次做的那个奶茶,冰箱里还有材料吗?” 杨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妈,我来做。”她跟着林玉进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被厨房门隔住了。 杨强把检测仪收起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杨忍。 “快递站现在都上了正轨,事情都是员工在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是一个忙惯了的人忽然闲下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不知道该往哪里站。“我和你妈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杨忍正要开口,杨梅端着一托盘奶茶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把奶茶一杯一杯地分给大家,最后端了一杯走到杨强面前,塞进他手里。 “爸,喝奶茶。”杨强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珍珠从吸管里涌上来,他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太甜了,甜得他有些不习惯,可惜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做不出浪费食物的行为,就算不喜欢,也都喝了。 杨梅蹲下来,蹲在杨强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爸,你和妈要是闲不住,可以找点事做。”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奶茶店隔壁还有一间空铺子,你们可以卖水蓝星的小吃。” 第251章 小吃店(用爱发电二十加更) 谢谢大家的支持,最近存了一些稿子,给大家加餐 ———— 杨强端着奶茶的手顿了一下。“小吃?” “嗯。”杨梅点了点头,“奶茶店现在名气不小,每天来排队的人很多。你们在隔壁卖小吃,那些人排队的时候闻到香味,肯定会买。不用做太复杂的,烤串、煎饼、炸鸡、卤味——这些你们都会做。” 杨强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奶茶,这次吸上来的珍珠少了一些,茶味比刚才浓了。 他嚼着珍珠,嚼了很久,像是在嚼杨梅说的那些话,又像是在嚼别的什么。 林玉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漏勺,上面沾着没甩干的水珠。“小吃?什么小吃?” “水蓝星的小吃。”杨梅转过头,看着母亲,“烤串、煎饼、炸鸡、卤味,你们都会做的那些。” 林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一种不确定的迟疑压了下去。“可是,我们没做过生意……” “妈,你种过地吗?”杨梅问。 林玉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现在不是把种植园打理得好好的?”杨梅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把她手里的漏勺拿过来,放在旁边的桌上,“爸,你开过快递站吗?”杨强摇了摇头。“那现在不是也开得好好的?”杨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只是没做过,不是做不了。” 杨强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出汗的手心。 他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桌上,抬起头,看着杨梅。“那铺子,租金贵不贵?” 杨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不贵。奶茶店的客流量那么大,你们的小吃店开在那里,不愁没生意。租金再贵,也赚得回来。” 杨强和林玉对视了一眼。杨强先移开了目光,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树,树干不粗,枝叶也不茂密,但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着杨梅。“那……试试?” 杨梅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下很重,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在跟父母保证。 杨忍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在笑。 水蓝星的美食在星际遍地开花。 即便如此,抱怨声依旧没停过——不是东西不好吃,是根本买不到。 每天天不亮,奶茶店和小吃店门前就排起长队,队伍拐过街角,延伸到隔壁街区,到打烊时还有人排着。 有人在星网上晒自己排队三个小时终于买到一杯奶茶的照片,配文是“值了”;更多人连队都排不上,只能在评论区哀嚎“求求你们开分店”。 杨忍看在眼里,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个小程序——界面简洁到近乎简陋,功能却一个不少:下单、支付、配送、评价,闭环完整。他又花了一天时间,在星网上申请了专利,注册了公司。 公司名字是他随手打的,叫“水蓝星驿站”,没有多想。 第三天,奶茶店和小吃店的官网同时弹出一则公告。 措辞很平,像杨忍平时说话一样,不煽情,不画饼,只说事实:从即日起,无需排队。 想吃想喝,星网下单,有人送货上门。 公告最后附了一行小字,不起眼,却被无数人截图转发——“诚聘骑手。 无需经验,无需背景,只需一台配送设备。每单报酬即时结算,多劳多得。 尤其欢迎为升级发愁、为生活费发愁的同学。” 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 那些排队排到绝望的人第一个冲进小程序,把积攒了许久的订单一股脑地下了。 奶茶、烤串、煎饼、卤味,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付款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心疼钱,是怕手慢了又要等。 而那些正为升级材料发愁、为下个月生活费焦虑的人,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低下头,下载了骑手端。 这件事在星际网络引起了讨论, 这些都是后话了。回家第五天,百里行准时来接杨忍去看机甲展。 清晨,天还没亮透,杨忍就被腕表的震动叫醒了。百里行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穿上,把匕首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院子里,小蒲的花苞还垂着,没醒。小稗的叶片收拢着,像一把合起来的伞。 小刀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一动不动。小柳树洞里的光暗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小石蜥趴在石桌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像一块石头。 杨忍没有叫醒它们,轻手轻脚地走过院子,打开院门。 百里行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被晨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看见杨忍出来,把那杯饮料递过去。 杨忍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奶茶,杨梅店里卖的那种,原味的,珍珠弹牙,甜而不腻。 他看了百里行一眼,百里行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杨忍没有问“你怎么有这个”,端着那杯奶茶,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子无声地滑出巷口,汇入清晨的主干道。 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像被拉长的影子。 杨忍靠在椅背上,把那杯奶茶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杯托里。 百里行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机甲展设在中心区最大的展览馆。 杨忍在星网上看过照片,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愣了几秒。 那栋建筑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银灰色的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那种弯弯曲曲的队,是那种被人流挤得变了形的、像拧麻花一样的队。 第252章 机甲展 有人在低头看腕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端着咖啡在人群里艰难地挪动。 百里行没有排队。他带着杨忍穿过人群,走到一扇侧门前,把腕表贴在门锁上。 门无声地开了,里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灯光很暗,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百里行推开门,侧身让杨忍先进去。 展厅比他想象的更大。不是大,是空旷。穹顶很高,高得像要把天空都装进去。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 展厅中央一字排开十几架机甲,银白色的、深灰色的、哑光黑的,每一架都有一层楼那么高,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列沉默的士兵。 杨忍的步子慢下来。他走到最近的那架机甲面前,仰起头,看着那银白色的机身。 机身上没有划痕,没有锈迹,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痕迹,像刚从工厂里开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凉的,硬的,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头。百里行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能飞吗?”杨忍问。 “能。”百里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清晰,“这是联邦最新款的单兵作战机甲,配备离子推进器,可以在大气层内飞行,也可以在太空中作战。” 杨忍的手从机身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百里行。“你开过?” 百里行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开过多少次,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开过,只是点了点头。 杨忍没有追问,转回头,继续看那架机甲。 他的目光从银白色的机身移到那粗壮的手臂,从手臂移到那巨大的手掌,从手掌移到那微微弯曲的手指。 那手指上有关节,有纹路,有指甲盖,和人的手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百倍。 他站在那架机甲面前,站了很久。 百里行没有催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安静地等着。 展厅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那些人也看机甲,但他们看得很快,走马观花,拍几张照片就走了。 只有杨忍,站在那架机甲面前,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一动不动。 百里行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杨忍身边。“还有别的展厅。”他说。 杨忍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下一个展厅走。 第二个展厅里陈列的是老款机甲,机身上有划痕,有凹陷,有被能量武器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杨忍在一架深灰色的机甲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被烧灼过的胸口。 那是一片焦黑色的、不规则的痕迹,像一朵被压扁的花。 “这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百里行的声音很平,“驾驶员没来得及弹射。” 杨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片焦黑的痕迹,凉的,硬的,和旁边那些没有被烧灼过的地方一样凉,一样硬。 但他觉得那片焦黑的地方好像比别处更凉一些,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他收回手,把指尖在衣角上蹭了蹭,像蹭掉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百里行带他看完了所有展厅。 从最新款看到老款,从联邦制式看到民间改装,从完整的看到残破的。 杨忍看得很慢,每一架都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冰冷的、沉默的、像一具具空壳的金属巨人。 百里行没有催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不近不远,像一条影子。 走出展览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和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对比。 杨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从展览馆里涌出来的人,看着他们脸上兴奋的、满足的、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哪一架机甲最帅、哪一架火力最强、哪一架最想要。 他没有参与那些讨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灯,看着那片被灯光映得发白的天空。 “在想什么?”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久到百里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 “在想,什么时候能开一架。”百里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没有说“以你的成绩毕业了就能申请”,没有说“我可以教你”,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杨忍肩上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杨忍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上了飞行器,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问了一句:“现在回去?” “这附近还有一座机甲坟场,要不要去看看?”百里行没有直接回答。 杨忍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机甲坟场?” “对。一些无法修复、永久损伤的机甲,会被运送到那里。”百里行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杨忍眨了眨眼:“这个我倒是很有兴趣。” 百里行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知道。” 飞行器升空,从舷窗往下看,一座巨大的金属山出现在视野里。 百里行没有降落的打算,只是放慢了速度,让杨忍能看清那片灰黑色的、由破碎的钢铁堆砌而成的山丘。 机甲的手臂、腿、躯干,被拆解、压扁、堆叠在一起,像一具具被遗弃的巨人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岁月锈蚀、被风沙掩埋。 “这就是机甲坟场。”百里行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第三军校只要还能运回来的机甲,检修之后确认无法修复的,都会送到这里。” 杨忍的目光在那座金属山上停留了很久。“这么多……都修不好?” “是。”百里行说,“就算有一些勉强能修,价值也不大,不如拆了回收材料。” 杨忍没有再说话。他靠在舷窗边,看着那座灰黑色的山丘一点一点变小,从一座山变成一个小土包,从一个小土包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第253章 申请旁听 飞行器调转方向,朝芩岩星飞去。杨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座金属山的轮廓还印在他脑子里,灰黑色的,沉默的,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场。 十天假期一晃就过。林玉和杨强忙着小吃店的事,根本来不及伤感。 之前觉得太闲,浑身不自在,现在又要管小吃店,又要盯快递站点,两边的琐事缠在一起,反倒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 林玉抱怨杨强调料买错了牌子,杨强说林玉火候没掌握好,拌了几句嘴,又一起蹲在厨房里研究新的小吃配方。 杨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弯着,没有插嘴,转身去奶茶店帮忙了。 杨忍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指挥系报到,而是跑到教务处,申请了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的旁听资格。 消息传得很快。席键在训练室听到的时候,手里的哑铃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把哑铃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杨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你一个指挥系的,去学机甲设计和维修?”他的语气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杨忍点了点头:“作为指挥官,应该了解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这个专业有助于我了解各种机甲的构造和特性,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优势在哪里,极限在哪里,在指挥的时候,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作用,扬长避短。” “就为了这个?”席键瞪大了眼睛。 “就为了这个。”杨忍的回答很简短,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席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你是不是还打算学机甲战斗、后勤保障、战场急救、情报分析……”他越说越多,越说越快,像是在报菜名。 杨忍再次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只要是战场上会出现的东西,我都应该了解一些基础。” 席键张着嘴,看着杨忍那双认真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是佩服,是服了。 这个人不是在学指挥,是在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席键心里清楚,杨忍要做的指挥官,不是那种坐在指挥部里对着沙盘推演的人,而是真正站上战场、站在士兵中间、置身于机甲与炮火之间,能看懂每一个细节、做出每一个决断的那种人。 他在军校待了这么多年,这种人没见过几个——不,应该说,头一回见,还挺稀奇的。 申请了机甲设计与维修的旁听资格后,杨忍学得很认真。 每节课的视频和笔记都整理得工工整整,一天不落。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做——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甚至连杨梅,都各自申请了不同的旁听课,每天同样认真听讲、整理笔记,然后全部汇总到杨忍这里。 至于杨忍最后又把那些笔记发送给了谁,就没人知道了。 杨忍这边好似风平浪静,杨梅那边可就没那么平静了,校外那个小吃店已经火到了星际网络上,不少人都在星网上晒自己下单,拿外卖,在家品尝美食的视频。 这让在学校里的学生非常眼馋,奈何外面根本没办法送到学校,他们只能看着视频流口水。 被馋到的吃货们开始发挥自己的侦探本性,发现外卖网站最开始注册的只有奶茶店和小吃店,其他店铺都是在这两个店铺将外卖网站带火之后才注册的。 一联想,当即就找到了杨梅,“杨梅,哪家小吃店的老板,你是不是认识啊?或者哪家外卖平台的老板,你认不认识啊?” “你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杨梅模棱两可地问。 “不是,我们是想问问,那家外卖平台有没有跟学校合作的可能,我们是在被馋的受不了了。”杨梅的同学苏琴一脸渴求地看着她。 其实这个问题杨梅摇头,“可能性不大。” “可是快递都能进来,外卖为什么不可以?”苏琴有些着急。 “这里是军校,快递进来是经过快递公司严格同意的检测的,外卖太过零散,没办法检测,而且外卖要送到大家手里,就表示外卖人员要进入校区,大量陌生人的进入,也会导致学校的管理出现混乱的。”杨梅将之前自己问小哥之后得到的答案说了出来。 “啊!可是我好像像其他人那样点外卖,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苏琴嘟着嘴,一脸失落。 杨梅勾了一下嘴角,表示无能为力。 不过转头杨梅又去问了杨忍。 杨忍垂眸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些麻烦。” 一听有办法,杨梅立刻拉着杨忍的手臂撒娇,“那 小哥你说说什么办法?” 杨忍想了想,说:“在校门口设一个外卖点。外卖员把东西送到那里,校内的学生可以自己去取,也可以花钱请人代取。既方便了大家,也能让勤工俭学的学生多一个赚生活费的渠道。” 杨梅双手一拍:“还是小哥聪明!我这就去安排。”话音未落,人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杨忍好笑地摇摇头。反正知识产权捏在自己手里,小丫头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她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他站在窗前,看着杨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把腕表上的未读消息一条条翻过去。 明野发来一条,问机甲维修的旁听课听得怎么样。 他回了两个字:“还行。”刘俊发了七八条,全是抱怨训练量太大,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上,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像在跳舞。 小蒲从土里冒出来,根须在石板缝里伸了个懒腰,花苞朝着路灯的方向,像是在晒太阳——虽然那不是太阳,周围还冒出许多蒲公英小苗。 第254章 小游戏后续 小稗蹲在它旁边,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旁边是一块水田,田里的稗子挂着沉甸甸的穗,眼看就要成熟了。 小刀的藤蔓从围墙栏杆上垂下来,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它旁边还有一株刀豆藤,把围墙剩余的位置都包裹起来,上面挂满了刀豆,产量不低,都被杨忍低价送到了学校食堂。 小柳旁边还有一棵旱柳,是它的分身,两个树洞一明一暗,如今它已经能收放自如。 旱柳不远处有一张石桌,小石蜥趴在桌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怀里抱着一颗还没啃完的能量石,睡得正香。 杨忍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打开腕表上的文件,继续整理那款小游戏的后续。 键盘很小,他的手指却很快,一行行代码从指尖流出来,在屏幕上铺开,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成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 他写得很专注,连百里行什么时候进的门都没注意。 “还在写?”百里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百里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两杯奶茶,杨梅店里那种,原味的,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拿出一杯放在杨忍手边,自己拿起另一杯,插上吸管,慢慢喝。 杨忍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端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珍珠是刚煮的,还带着余温,弹牙,甜糯,混着奶茶的醇厚从吸管里涌上来。 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继续写代码。 百里行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写的是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偶尔看一眼屏幕。 屏幕上的代码像天书,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也没有问。 杨忍写完最后一行,保存,关闭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这游戏真不错,特别是里面那些兵法,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百里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凳子拉得离杨忍更近了些。 杨忍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聪明。这些都是水蓝星先辈们想出来的。游戏里的很多场景,其实都和水蓝星曾经发生过的历史相似。” “你是怎么知道的?”百里行问。 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不是知道我手头的资料还没掏完吗?还问。 “那你怎么想到做游戏的,还做得那么好?”百里行又凑近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杨忍颈侧的气息。 “水蓝星的故事很精彩,相比之下,星际那些以各种故事为蓝本的游戏就差了不少。我玩过几次,觉得实在没意思,就起了用水蓝星故事做蓝本创作游戏的心思。”杨忍的回答滴水不漏。 百里行点了点头:“听说你最近通过陈志,找陈家定制了一批数量不小的飞行器,发往水蓝星了。” 杨忍又点了点头:“水蓝星原本有一层天然的保护层,能隔绝太空辐射。我怀疑现在的环境污染,就是因为那层屏障消失了。” “所以,你打算?”百里行问。 “修复那层屏障。只有屏障修好了,水蓝星的环境才有可能慢慢恢复。”杨忍没有隐瞒。 百里行也不意外,他知道杨忍为什么这么大方地说出来,看来是想让百里家帮着遮掩过去,“百里家最近正好要往那边星系送一批物资,陈家打算把那些飞行器交给我们一起运过去。” 杨忍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行。货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远程遥控。” “那些飞行器就能修复水蓝星的保护层吗?还需要什么,到时候百里家的运输队一起运过去。”百里行问。 “目前应该足够了。”杨忍回答。 知道那些飞行器要做什么之后,百里行直接让运输队走了虫洞,用最快的速度将货物送往水蓝星。 同一时间,第三军校的学生在星际网络上发布了一系列视频——在学校点外卖、送外卖、取外卖的日常,瞬间点燃了全网。 【外卖竟然进军校了?!】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第三军校能点外卖?】 【还有那个校内送外卖的,一个月赚的比我零花钱多好几倍!】 【第三军校那些杂血都能收外卖,凭什么我们不可以?抗议!】 帖子像长了翅膀,从星网的一个角落飞到了另一个角落。 星际联邦三所军校的学生平时各玩各的,谁也瞧不上谁,此刻却出奇地统一口径——都在骂,都在酸,都在羡慕嫉妒恨。 第一军校的学生骂得最凶。他们穿着最笔挺的制服,吃着食堂里最贵的营养餐,住着条件最好的宿舍,但在外卖这件事上,他们成了第三军校的手下败将。 有人发帖说“第三军校那帮人平时就爱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次又整出个外卖,真是闲得慌”,下面立刻有人回“你点不到外卖就说人家闲得慌”,吵了几百楼。 第二军校的学生阴阳怪气第一名。 有人说“第三军校是军校,不是商业街”,有人说“军校生就该以训练为重,整天研究吃喝像什么样子”,还有人翻出了杨忍的照片,说“就是这个水蓝星来的,把第三军校搞得乌烟瘴气”。 有人把那行字截图发到了第三军校的论坛,标题是“有人骂你们杨忍”,帖子没过多久就被顶到了首页。回复清一色的“关你屁事”。 没人在乎第二军校的学生怎么想,他们只在乎明天中午抢不抢得到限量版的烤串。 最绝的是一条被顶到热评第一的留言:“第三军校那些杂血都能收外卖,凭什么我们不可以?抗议!” 发帖人的IP显示来自第一军校,字里行间透着那种浸到骨子里的优越感。 “杂血”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一个第三军校学生眼里。 评论区炸了,有人要人肉他,有人@校方官号要求处理,有人直接贴出了星际联邦的反歧视法案条款。 第255章 军校内外卖 第三军校的官号回复得很快,只有一句话:“本校尊重每一位学生,不以外来论高低。” 热评第一的留言被人举报了,没多久就被删了。 发帖人被封了号,发了一封手写的道歉信,扫描件被贴在了第一军校的论坛上。 消息传到了其他军校高层耳朵里。 第二军校率先表态,说什么“军校是培养军人的地方,不是搞商业化的试验田”,听起来冠冕堂皇,底下人议论纷纷,觉得校方是酸了。 第一军校没有说话,但他们内部已经开始讨论了。 有人提议效仿第三军校的做法,也引入外卖点。 有人反对,说这样会降低学校的安保等级。还有人提出折中方案——外卖点设在门口,但不允许外卖员进入校园。 第三军校的学生看着其他学校那些又酸又急的样子,笑而不语。 他们端着从校门口取回来的奶茶,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还在为外卖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珍珠弹牙,甜而不腻。 有人说这就是差距。 不是设备上的差距,不是师资上的差距,是能不能把一个学生随口提的建议变成现实的速度上的差距。 杨忍没有看那些帖子。 他正蹲在院子里,给小蒲浇水。 水壶是不锈钢的,用了很久,壶嘴有点歪,水流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小蒲的花苞蹭了蹭他的手背,叶片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小稗在旁边的水田里,根须扎在泥土里,叶片半开半合,像一个正在打盹的人。 田里的稗子已经成熟了,沉甸甸的穗低垂着,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杨忍把水壶放在地上,走到田边,蹲下来,捏了一颗稗子剥开,米粒很小,白白的,亮亮的,像一颗缩小的珍珠。 刘俊从院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吸管已经插好了。他喝了一口,嚼着珍珠,含混不清地说:“忍子,你火了。”杨忍把那颗剥好的稗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生的。“嗯?”他抬起头。 “星网上好多人骂你。”刘俊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件坏事,倒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有一堆人夸你,说你给军校生争取到了外卖自由。” 杨忍把手里剩下的稗子撒回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壳。“自由不是争取来的。”他说,“是别人不想管你的时候,你才有自由。” 刘俊愣了一下,没有听懂,但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不一定能听懂,杨忍说话,总是这样,不深不浅的,像一条河,你以为能蹚过去,走到中间才发现水深不见底。 他把奶茶喝完,把空杯扔进回收桶,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小蒲晒太阳,看小稗打盹,看小刀藤蔓上挂着的那些豆荚在风里轻轻晃。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院墙外渐渐远去,被风吹散。 杨忍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腕表,把那款小游戏的新章节上传到星网。 上传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很慢,像一个走累了的老人,一步一步地挪。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进度条,没有催。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键盘上,落在那只歪了嘴的水壶上,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 上传完成。他刷新了一下页面,评论区已经有十几条新留言。 有人说“终于等到你”,有人说“这一章看得我眼泪掉下来了”,有人说“水蓝星的历史怎么会这么让人难过”。 他没有回复,关掉页面,把腕表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小柳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他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摆动的枝叶。 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银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镶了一层细碎的银子。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屋里,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星际网络上吵了很久。 第一军校的论坛、第二军校的论坛、第三军校的论坛,像三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谁都不肯先熄火。 有人骂第三军校坏了规矩,有人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有人贴出外卖小哥在校门口排队等送货的照片配文说“你们还在吵,人家已经吃上了”。 吵着吵着,第一军校先松了口。不是校方妥协,是学生们自己受不了了。 他们看着第三军校的学生在星网上晒奶茶、晒烤串、晒炸鸡,看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有人忍不住在论坛发帖说“我们也要外卖”。 帖子被顶到热评第一,校方装死装了两天,第三天悄悄在校门口立了一排银灰色的智能外卖柜,和第三军校的一模一样,连颜色都没换。 第二军校没撑多久。第一军校接入外卖网站的当天,第二军校的学生就炸了锅。 有人@校方官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有人把第一军校外卖柜的照片贴出来配文说“人家都有了”。 校方扛了三天,第四天也立起了外卖柜。 三所军校,三排银灰色的智能外卖柜,整整齐齐地站在校门口,像三个沉默的士兵。没有人再吵了。 那些曾经骂第三军校“坏了规矩”的人,此刻正蹲在校门口的外卖柜前,输入取餐码,打开柜门,端出热气腾腾的烤串和奶茶,吃得满嘴流油,顾不上说话。 赵明坤按照杨忍说的,到安全区收货。 收到货物的时候,正是水蓝星的黄昏。 他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底下,看着那艘货运星舰缓缓降落,舱门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银白色飞行器。 没有标识,没有说明,只有一份简短的电子文件,发件人是杨忍。 第256章 修复臭氧层 加更,加更,实在不喜欢存太多稿,有了就想发给大家看看,最近文荒,天天码字加更,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文,也给我推荐推荐。 ———— 赵明坤看完那份文件,把腕表收起来,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些安安静静待着的飞行器,看了很久。 何春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子又送东西来了?”赵明坤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何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银白色的机身上停了一瞬。“这是什么?” “飞行器。”赵明坤的声音有些哑,“修复臭氧层的。” 何春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些飞行器,又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臭氧层。这个词他也就听到过一次,那次之后没人在提及,他以为杨忍是没有办法,所以才不再提及,没想到竟然是在悄悄干大事。 按照杨忍的说法,水蓝星的臭氧层在五百年前那场灾难中被彻底摧毁,太阳辐射和宇宙辐射长驱直入,带来太空辐射。 后来星际联邦来了,虽然将那些孩子保护下来,但是谁也没说过水蓝星是有屏障的。 一颗连主权都没有的星球,相比也不值得那些人投入资源! 确认没问题之后赵明坤联系了杨忍。 杨忍知道无人机今天抵达水蓝星,便一直等着赵明坤联系自己。腕表一亮,他立刻接通:“喂,赵老。” “杨忍啊,你说的那个无人机到了。”赵明坤对着腕表说道,仔细听,能发现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赵老,把集装箱打开之后,你们站远一些。”杨忍说。 “好。”赵明坤完全忘了杨忍看不见自己,还是点了点头,又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往后退。 等退到足够远的距离,他才对着腕表说:“好了。” 三秒后,几个集装箱几乎同时打开。 无人机从里面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鸟。 它们的起飞顺序是杨忍提前编好的——不是一窝蜂地往外冲,而是一架接着一架,间隔三秒,从不同方向升空。 银白色的机身映着水蓝星灰蒙蒙的天光,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碎镜子,朝四面八方散开。 杨忍盯着腕表上投射出来的控制界面。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架无人机,它们正在按照他预设的航线飞往各自的目标高度和坐标。 光点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像一片缩小了的星空。 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不是用眼睛数是让系统自动核对,确认没有一架落在后面,也没有一架偏离航线。 系统弹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框,所有无人机均已就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操作界面的激活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他按了下去。 下一刻,所有飞行器内部的设备同时启动。 强电场发生器开始运转,无形的能量在平流层中炸开,把那些安静的氧气分子撕碎、重组、变成臭氧。 紫外线灯管阵列亮起来,发出肉眼看不见的光,把那些刚生成的臭氧固定住,不让它们再次分解。 杨忍看着控制界面上的数据——臭氧浓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上升,不是很快,但很稳,像一条缓缓涨潮的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界面,把腕表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水蓝星上那五百年的每一个日子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银白色的无人机正在平流层里无声地工作着,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织布工,把那层破碎的、透明的铠甲,一点一点地补起来。 不是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是让它不再变得更糟。 即使飞到那么高的平流层,设备运转的声音依然非常细微。 但赵明坤他们还是听见了——那种嗡嗡的、像蜂群振翅的声音,从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下来,若有若无。 “真的行吗?”李武迟疑着开口。 “行不行,总要试一次。”赵明坤说。 他想起杨忍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曾经那个国家,为了救国,从上到下,试了每一种方法,走了每一条路,有些走通了,有些没有。 但他们一直在走。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能源怎么办?”李武又问了。 “低能耗,自带的能量石够用一年。”赵明坤的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 李武想起刚才那批飞行器的数量,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越算越觉得心惊。“这批飞行器,怕是天文数字吧?那小子出去不到一年,就能弄到这么多钱?” 赵明坤这大半年一直和杨忍保持着联系。 当初知道这些飞行器的时候,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怕杨忍是借了贷款、背了债。 杨忍当时没多说,只给他发了几份报表。 他看不懂全部,但看得懂那个营收数字。“那个网络商城和快递,每天的流水就是天文数字。他靠创意入股,赚得不少。还有他做的那款游戏,每天流水也不低。他们家那些美食摊子,他也有分红。”他顿了顿,“这些钱,估计全投进来了。” “看来这小子很能挣钱,也很能花。”李武感慨。 “这小子是有大胸怀的。”何春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沉。 之后的日子,几个人每天都盯着太空辐射的数据。 变化不明显,每天只降一点点,像水滴石穿,急不得。 但那根红线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往下落,不是错觉。 随着臭氧层慢慢修复,普通人也开始感觉到了不同。 腕表的辐射提示,比以前来得迟了。不是迟几分钟,是迟半小时、一小时,有时阴天甚至不会响。 有人觉得是腕表坏了,换了新的还是一样。 感受到变化的那天,何春正蹲在种植园的地头,手里捏着一株刚移栽的向日葵苗。 苗很嫩,才长出两片真叶,茎秆细得像针,风一吹就弯,弯了又直起来。 他盯着那株苗,脑子里转的不是浇水施肥这些事,而是杨忍走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这种子种过的土地,辐射会比别处低。” 第257章 修复效果 他当时没太当回事。 种就种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了人家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可现在不一样了。头顶那层看不见的铠甲正在被一针一线地补上,太空辐射一天比一天弱,连腕表的提示都比以前来得迟了。 他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因为答应了谁,是因为他发现——这件事,真的有希望。 何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工具棚,把那袋葵花籽从角落里翻出来。 袋子是杨忍留下的,封口扎得很紧,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辐射葵花籽,小心存放”。 他解开扎口,从里面倒出一把,葵花籽黑得像墨,沉甸甸的,在掌心里滚了滚。 他开始育苗。不是随便找个坑埋下去那种,是正正经经地育苗。 他让人从城里买来育苗盘和营养土,把葵花籽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浇透水,盖上保湿膜。 育苗盘整整齐齐地码在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他每天来看,揭开保湿膜瞅一眼,又盖上。 第七天,第一棵苗从土里钻出来了,两片子叶还没完全展开,皱巴巴的,像刚睡醒的脸。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一周后,整片育苗盘绿油油的,嫩芽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一群刚入学的小朋友。 何春开始整地。他让人开了小型耕作机,把那片原本荒着的、靠近种植园边缘的二十亩地翻了又翻,土块打碎,杂草捡净,施了底肥,耙平。 地头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辐射向日葵实验田。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移栽那天,水蓝星的天空灰蒙蒙的,和往常一样。 何春蹲在地头,把育苗盘里的苗一株一株地取出来,在手心里托着,根须带着土坨,不能散,不能断。 他用小铲子在整好的地里刨个坑,把苗放进去,培土,压实,浇水。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仔细。 李武站在地头看他,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沈诚没下地,站在地头给他们递苗。 赵明坤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那片刚栽下的幼苗,什么也没说。 二十亩地,栽了三天。何春的腰弯了又直,直了又弯,膝盖上全是泥,手指缝里塞着洗不掉的土褐色。 但他没有抱怨。他看着那些幼苗在风里轻轻摆动,嫩绿的叶片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希望,不亮,但一直在那儿。 他开始记笔记。每天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什么时候施肥,施什么肥;有没有虫害,用的什么药;每株苗长了多高,开了几片叶,花苞什么时候鼓出来的。 字迹潦草,别人看不懂,但他自己知道每一笔在写什么。 第一朵花开的那天,他在地头站了很久。 花盘不大,比他的掌心小一圈,花瓣金黄得发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他想起杨忍说过的话——“这种子种过的土地,辐射会比别处低。”他拿出检测仪,对着花盘旁边的土壤扫了一下。 读数比旁边的地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他又测了一遍,还是低。 他把检测仪收起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花瓣是软的,凉的,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绸缎。 何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片二十亩的向日葵田。 苗已经长到他膝盖高了,叶片翠绿,茎秆粗壮,有的已经开始孕蕾。 风从田垄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葵花籽特有的清苦味,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绿色,看了很久。 后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泡在地里。 浇水、施肥、除草、打药,像个真正的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人劝他歇歇,说这么大年纪了,别累着。 他不听,该干嘛干嘛。 他的腰比以前弯了,手比以前糙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 第二批种子收下来的时候,他把袋子打开,里面的葵花籽比第一批大了一圈,颜色更深,分量更重。 他捏了一颗,放在嘴里嚼了嚼,有点苦,有点涩,咽下去之后,舌尖上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点了点头,把袋口扎紧,在标签上写下日期和批次,放进储物间里。 货架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好几袋,一袋一袋的,像垒起来的砖,越垒越高。 过了一段时间,赵明坤拄着拐杖走到田边,看着那片已经长到他腰间的向日葵,花盘沉甸甸地低垂着,像一个个低头沉思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何春。“你还真把它当事业了?”何春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刚长出来的杂草,拔出来,扔在田埂上。 “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糊弄。”他说。 赵明坤看着他,看着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比以前更亮的眼睛。没有再说。 何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田的另一头。 那里还有一株杂草,他看见了,得拔掉。 他蹲下来,把那株草连根拔起,扔在田埂上。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在风里轻轻摆动的向日葵,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孩子,但他觉得它们在说话,在告诉他——这条路,走得通。 “这样下去,水蓝星即便恢复不到影像里的样子,也绝对比现在好多了。”何春感慨道。 “短期做不完,就长期接着做。”沈诚说,“学校里讲的那个愚公移山的故事,我觉得就挺好。” 何春点头:“是啊,我们做不完,还有后人接着做。” “杨忍让学校安排的那些思想品德课,是真不错。现在想想,我以前也挺狭隘的。”何春又补了一句。 第258章 百里家的支持 这些事,赵明坤通过每周一次的联系,告诉了杨忍。 自己的付出初见成效,杨忍心里自然高兴。百里行那边知道后,将这件事连同之前从杨忍那里得到的消息,一起传回了百里家。 不到一个小时,百里家的上代家主——百里行的爷爷百里清,就打了过来。 “小行,你发的那些东西,是真的?”百里清虽然知道自己孙子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性子,还是忍不住确认。 “是真的,爷爷。”百里行回答。 “好好好。小行,记住,那孩子需要什么,百里家全力支持。”百里清叮嘱。 “爷爷放心,我一直是这么做的。”百里行应道。 百里清活了那么多年,人老成精,当即听出孙子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对那个小家伙有意思?” 百里行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有时候,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我记得那小家伙才十六吧?”百里清确认道。 “是,刚满十六。”百里行回答。 “小家伙知道吗?”百里清问。 “他想做的事太多,我不想给他增加心理负担。”百里行早就想过要不要坦白,但看着杨忍一路走过来,比谁都清楚他肩上扛着多少东西,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行,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百里清顿了顿,“不过你要记住,那孩子是水蓝星的未来,就算是你,也不能让他受伤害。” “我明白。”百里行说。 “既然水蓝星要发展,交通得跟上。我会让人安排去水蓝星的航线。”百里清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看看了。”这话不知是跟孙子说还是跟自己说,他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百里行看了一眼腕表,确认通讯已挂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整个人顿时定住了。 席键和杨忍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席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该在这里”。 杨忍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席键接收到百里行扫过来的眼刀,猛地清醒过来:“啊——小杨梅好像做好饭了,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经溜了。 杨忍也想跟上去,奈何席键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走廊里早就没了人影。 再追就显得太刻意,他只能站在原地,耳朵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百里行也没想到杨忍会这么早听见这些。 但听见了就是听见了,他不打算否认。他走到杨忍面前,低头看着他。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这不是疑问。 杨忍没办法否认,微微点了下头。“听见了多少?” “全部。”杨忍的声音低了几分。 被席键拉着来听墙角,没想到听到了自己的八卦,他现在恨不得脚趾能当场抠出一间三室两厅。 百里行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按,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我没想过给你压力。 你还小,这些事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杨忍的耳尖更红了,那抹红像是被晚霞染过,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垂着眼睫,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百里行。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还有一种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那如果我说——”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也喜欢你呢?” 百里行的手还搭在他头顶,掌心下是柔软的发丝,触感温热的。 他的手指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感受着那点温度。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很真。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 杨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是了,这人可是精神系异能者,他的情绪变化,哪怕再细微,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对方的感知。 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没敢正视的东西,早就在别人眼里一清二楚了。 “星际的法定登记年纪是二十五周岁。”百里行忽然丢出一句话,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叼回家?”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百里行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点了点头:“是。” “你打算等十年?”杨忍的声音里压着笑意,嘴角已经弯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百里行看着他那副小得意的模样,眼神软得不像话。 “没有,只是打算等你再大一些。”他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跟什么珍贵的东西说话。 既然杨忍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他也不想再藏了,看向杨忍的目光里全是坦荡荡的温柔。 杨忍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看着他。“可是我想做的事情很危险。你就不怕被连累吗?”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杨忍头顶滑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搭在腕骨上,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稳健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在敲着什么节拍。 “刚才我爷爷的话,你应该听见了。”他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就算没有那样的关系,百里家也会全力支持你。” 杨忍心里一阵暖意升起来,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热水袋,从胸口暖到指尖。他看着百里行,喊了一声:“百里行。” “嗯。”百里行应声,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我想抱抱你。”杨忍说。 百里行没有说话。他张开双臂,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 那双臂膀敞得很开,足够一个人毫无顾忌地靠进去。 杨忍往前迈了一步,靠进那个怀抱里。 动作不大,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但当他靠上去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想多了——百里行的胸口很硬,肩很宽,手臂收拢的时候像是两道堤坝,把他稳稳地圈在里面,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刚好够他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 第259章 温存 他听到百里行的心跳声。 不重,但很稳,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到百里行颈侧,闻到那股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皂角,是某种更干净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布料的暖意。 百里行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护着什么。 他的下巴抵在杨忍头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抱着,像一个不会催你、不会问你怎么了、不会说“没事的”的人,因为你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杨忍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攥着百里行后背的衣服,攥得不太紧,但也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百里行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没有高潮,没有尾音,只是那么重复着,重复着,从这一秒到下一秒,从这一刻到下一刻。 “以后,”百里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震得杨忍耳朵有点痒,“想抱就直接抱。不用问。” 杨忍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但他没有松手。百里行也没有催他。 他就那么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杨忍的背,力道不重,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落在两个人身上,又很快被体温熨暖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陈志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小杨梅的美食都做好了,你们干——”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把那截断掉的尾巴接上,“——嘛啦?” 屋里安静了一瞬。陈志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百里行的手搭在杨忍的后脑勺上,杨忍的脸埋在百里行的肩窝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 他猛地回过神来。 “抱歉抱歉!我这就走,这就走!”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慌慌张张地把门带上。 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走出去好远才慢下来,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席键那家伙,肯定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况,还让他过来送菜。 这不是坑他吗?陈志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得去找席键算账。 屋里,杨忍从百里行怀里抬起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百里行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手指还搭在杨忍后脑勺上,没有收回来。 “他看见了。”杨忍的声音闷闷的。 “嗯。”百里行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会说出去吗?” “不会。”百里行的语气很笃定,“他不敢。” 杨忍想了想陈志刚才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百里行的肩窝里。 百里行的手收拢了一些,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了蹭,那块皮肤立刻又烫了几分。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抱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杨梅的嗓门:“小哥——饭好了,再不来菜就凉了!” 杨忍从百里行怀里退出来,耳尖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他看了百里行一眼,百里行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走吧。”杨忍说。 百里行点了点头,跟在杨忍身后,往门口走去。 杨忍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以后,”他的声音很轻,“想抱就直接抱。不用问。” 百里行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柔软。 他伸出手,把杨忍的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拉开门,牵着他走出去。 杨忍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跟上了百里行的步子。 走廊里,陈志正蹲在墙角,手里还端着那盘菜,已经凉了。 他看见百里行和杨忍牵着手走出来,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把菜盘子往百里行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这次跑得更快,鞋底在走廊上打滑,差点摔个跟头。百里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盘凉透了的菜,转手递给杨忍。 “热一下。”他说。 杨忍接过盘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杨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见杨忍端着菜走过来,又看见百里行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只交握过的手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了。 云天在厨房里给她大小手,她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她需要什么,并及时将东西送上。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盖住了。 杨忍把那盘菜放进微波炉里,设好时间,靠着灶台,等。 百里行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手臂碰手臂。 微波炉嗡嗡地响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烘烘的。时间归零,微波炉叮了一声。 杨忍打开门,端出那盘菜,热了,冒着白气,香味又飘出来了,混着厨房里其他菜的味道,热腾腾的,闹哄哄的,像生活本身。 “走吧。”杨忍说。 百里行从他手里接过那盘菜,端在自己手里。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有抢回来,转身走在前面。 百里行跟在后面,盘子里冒着白气,模糊了他的脸,但他嘴角那点弧度,白雾遮不住。杨梅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 第260章 演习考核 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陈志、云天、楚诺、西妙都坐着了,筷子拿在手里,等着。 席键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陈志坐在他旁边,拿眼睛瞪他,他假装没看见。 百里行把那盘菜放在桌上,在杨忍旁边坐下来。 杨忍也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双筷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手臂碰手臂。 杨梅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锅盖掀开,热气猛地涌出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吃吧。”她说。 筷子如雨。 还好云天记得她。抢菜的时候,他手里的筷子比别人快半拍,夹住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转手放进了杨梅碗里。 杨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耳朵尖红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扒饭,没有再抬头。 云天“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杨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杨梅去厨房整理,他擦了擦嘴,走到云天面前。 “云哥。”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那双眼睛很沉,“我妹妹还小。” 云天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杨忍身后半步远的百里行。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不也是?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只是防止有人,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把不该叼走的叼走了。” “你不出任务吗?”杨忍问。 “后面我都会申请本星系和附近星系的任务。”云天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入军队服役呢?” “附近星系的第十军区,和云家有合作。”云天说着,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笃定。 杨忍挑了挑眉。和军区都有合作? 看来这云家的背景,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回餐桌边,在百里行旁边坐下。 百里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只是把那杯还温着的饮料推到他手边。 杨忍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奶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珍珠还有些弹牙,甜度刚好,是杨梅的配方,他喝了一口就知道。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沿上,落在那杯奶茶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混着杨梅偶尔哼出的几句不成调的歌。 杨忍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是很淡的、像被风吹起的水纹,轻轻荡了一下,又平了。 两人说开了之后,关系和之前没有太大的不同,百里行还是想之前一样照顾杨忍,杨忍还是想之前一样做自己的事,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询问百里行意见。 倒是让以为要吃狗粮吃到饱的席键和陈志,很是疑惑了好久。 时间匆匆,转眼他们到芩岩星已经八个月了。 第三军校的在校学生腕表上同时弹出了一条置顶通知,金色的边框在屏幕上格外醒目—— 【军校对抗演习即将开始,请各年级学员踊跃报名。本次演习由第一、第二、第三军校联合举办,地点设在卡瓦星系边缘的克洛诺斯模拟战场。演习为期七天,采用实弹模拟系统,伤亡可控。优胜者可获得军功奖励及前线实习资格。报名截止时间:三日后。】 消息一出,整个校园都躁动起来。 走廊里、食堂里、训练室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已经开始组队拉人。 杨忍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低头看着那条通知,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身后,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也都在看自己的腕表,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交汇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但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远处,训练场方向传来机甲启动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低声咆哮。 杨忍把腕表收起来,转过身,朝训练场走去。 指挥系想要通过选拔,需要进入模拟舱进行战术模拟考核,只有进入前二十名,才有机会入选演习名单。 指挥系的选拔考核安排在第三天下午。 杨忍站在模拟舱前,看着那扇银白色的舱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座椅是深灰色的,扶手上有两排按钮,头顶悬着一块弧形的显示屏。 他坐进去,安全带自动扣合,不紧不松,刚好把人固定住。舱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低鸣。 显示屏亮起来,一行字跳出来:【战术模拟考核即将开始。请选择兵力配置。】 杨忍看着屏幕上那些选项——陆军、空军、机甲部队、后勤保障——他没有急着点,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从水蓝星带出来的兵书过了一遍。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百战奇略》,那些他从小翻到大的、纸页发黄卷边的旧书,里面的字句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兵力配置不是最强的,是最巧的——步兵为主,少量机甲,几乎没有空军。 他弃掉了空中优势,把资源全部押在地面部队上。 不是他不会用空军,是这场模拟的地形,不适合空军发挥。 峡谷、丘陵、密林,那些高高在上的钢铁巨鸟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与其浪费资源,不如把每一分力量都砸在最能生效的地方。 屏幕上的地图展开来,是一片起伏的山地,东西走向的峡谷将战场一分为二,南北两侧是密林和丘陵。 杨忍的部队被部署在南侧,敌方部队在北侧,中间隔着那道狭窄的峡谷——易守难攻,一旦失守就是全线溃败。 第261章 模拟考核 敌方兵力是杨忍的两倍,装备也更精良,光是机甲就比他多了三倍。换一个人来,看到这个开局可能直接认输了。 杨忍没有。他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守”,而是“怎么让对方不想攻”。 第一波交锋,他没有正面迎敌。他让步兵在峡谷入口处设伏,不是埋伏等着打,是做样子给对方看。 火力点布置得若隐若现,兵力调动频繁却不规律,佯动部队在密林里来回穿梭,制造出一种“我兵力充足、我早有准备”的假象。 敌方指挥官果然犹豫了。他们在峡谷另一侧集结了三天,试探性进攻了两次,被杨忍不疼不痒地打回去两次。 两次交锋都没有造成实质性伤亡,但敌方指挥官的心理已经起了变化——他开始怀疑峡谷对面是不是真的有陷阱。 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抽调了半数兵力,趁夜色从南侧密林绕行,穿越了一条敌方认为“不可通行”的山脊线。 那条路在地图上标注的是“险道”,坡度陡,路窄,夜间行军风险极高。 但杨忍赌的就是敌方不会在那条路上设防。 步兵沿着山脊线一点一点地挪,没有灯光,没有通讯,全靠事先约定的信号和默契。 天亮之前,那半数兵力已经绕到了敌方侧后方。 不是攻击位置,是埋伏位置。他们潜伏在密林里,一动不动,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猎手。 天亮后,杨忍下令正面部队佯攻。 火力不猛,但动静很大——炮击、烟雾弹、步兵冲锋交替进行,打得轰轰烈烈,实则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突破。 敌方指挥官被正面火力吸引,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峡谷入口。他以为杨忍要强攻了,把自己仅有的预备队也调到了正面防线。 就在那一刻,杨忍按下攻击键。 侧后方的伏兵动了。 不是从密林里冲出来,是从密林里走出来——不急不慢,阵型严整,像早已知道敌人会在哪里、会怎么反应。他们切断了敌方的补给线,摧毁了指挥通讯节点,在敌方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够致命。 正面部队同时发起总攻,不是之前那种佯攻,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猛攻。 敌方防线在两面夹击下崩溃了,不是被打崩的,是被自己崩的。 补给断了,指挥失灵,士兵不知道该往哪边打,军官不知道该往哪边撤。 杨忍没有追击,他的部队在敌方溃败后立即收拢,清点伤亡,补充弹药,重新部署防线。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消耗。 模拟结束时,屏幕上跳出战绩:兵力损失百分之十八,敌方兵力损失百分之七十六,战场控制率百分之九十四。 综合评分远超第二名。考核官在评语里只写了一句话:“战术运用极富创造力,尤其是侧后方的迂回穿插,堪称经典。” 杨忍从模拟舱里出来,杨海他们围过来,问他考得怎么样。 他没有说考了多少分,没有说排名第几,只是说了两个字:“还行。”杨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了解自己弟弟,他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稳了”的意思。 杨忍一转头,就看见百里行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上去。“百里哥。” “恭喜。”百里行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疑。他从来对杨忍有信心,好像杨忍做任何事都不会输。 杨忍没应这声恭喜,反而凑近了半步,偏着头看他。 “这恭喜是不是太早了?除了我,其他人可都是精神系异能者,比我更有优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玩笑的,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故意挑事的促狭。 百里行没被他带偏,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说过,”他一字一顿,“你从不打没把握的仗。”那不是恭维,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杨忍确实说过,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以为百里行不会记得的瞬间。可他记得,记得很清楚。 杨忍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百里行肩上拍了拍,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掌心贴住衣料。 “会说话。”他说,语气里带着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想让人听出那点被戳中的动容。 百里行看着他。灯光下,杨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落了几缕,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锋利,却不扎眼。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样都可爱。 他没忍住。伸手把杨忍的头发揉乱了。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杨忍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指挥系选拔名单的第一位。 论坛上有人发帖,说“那个废土星来的把模拟考核打成了教学案例”,下面有人贴出了杨忍那场模拟的复盘录像,评论区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分析他的兵力配置,有人研究他的行军路线,有人试着拆解他的战术意图。 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你们别吵了,他就是用了水蓝星的兵法。” 底下的回复齐刷刷地只有一个字:“哦。”没人再吵了。 这下,星际网络上不少人开始搜索“水蓝星兵法”,结果发现根本搜不到什么正经资料,零星几条相关的结果,全指向一款小游戏里的关卡。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 虽然真假难辨,但还是有不少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点进去看个究竟。这一看,反而让杨忍那款小游戏更火爆了。 对其他人来说,这场选拔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其他几所军校而言,却是亟待剖析的研究课题。 第三军校指挥系前二十名的战术习惯,向来是各校紧盯的目标。 其他人的战术虽有差异,却大体脱不出常见的框架,唯独杨忍的战术思路独树一帜,自然成了研究的重中之重。 第262章 研究他的战术 别人在研究杨忍的战术,杨忍也在研究别人。 只不过他琢磨的不是战术本身,而是每个人的性格与习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他从水蓝星带到了星际。 抽签是在演习开始前三天进行的。 十所军校的代表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是十个不断跳动的校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第三军校派出的代表是指挥系的系主任,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的老军人。 他站在抽签台前,面色如常,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期待。 他的手伸进抽签箱,取出一枚银白色的芯片,交给旁边的公证员。 公证员把芯片插入读取器,全息屏幕上第三军校的校徽猛地一跳,然后缓缓移到了对战表的左侧。 右侧第五军校的校徽亮了起来。 “第三军校,对阵第五军校。”公证员的声音在全息大厅里回荡。 “运气不错。”总指挥陈叶林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 他是指挥系大五的学生,和百里行同届,明年就要奔赴前线,迫切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给自己的履历添上最亮眼的一笔。 “确实。”副指挥秦风嘴角微扬,对这个结果显然十分满意。 “看来你们俩的履历又能添一笔了。”旁边的江舟也笑着开口。 “说的你好像不会一样。”秦风丢给他一个白眼。 江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后面也这么好的运气。” 演习在抽签之后的第三天开始。 雷席岸星,一片灰褐色的荒原。 风卷着沙尘从干涸的河床上刮过,打在机甲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三军校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深处,头顶是凸出的岩壁,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石砾,全息沙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陈叶林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在那些闪烁的光标上扫来扫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结,脸色比外面的风沙还难看。 演习开始不过六个小时,他就把第三军校的优势输了个精光。不是第五军校太强,是他太轻敌。 开局的时候,第三军校抽到的地形是东侧的高地。 那片高地是整个雷席岸星海拔最高的区域,易守难攻,视野开阔,从那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 陈叶林当时还笑着说“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把主力部队全部压在了正面的进攻路线上,只留了一支小部队守高地。 秦风提醒过他,说第五军校擅长阵地战,正面硬拼不一定能讨到便宜,建议留一部分预备队策应。 陈叶林没听,他说“第五军校那些人的战术我研究过,翻来覆去就那几招,没什么可怕的”。秦风没再劝。江舟也没再说话。 然后第五军校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他们放弃了正面防线,不是溃败,是主动收缩,把主力部队悄悄转移到了西侧的峡谷里。 那道峡谷在地图上标注的是“不可通行”,第五军校的人在演习前就已经勘测过地形,确认那条路虽然险,但走得通。 第三军校的侦察兵没有发现这个动向,因为他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正面。 等陈叶林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五军校的部队已经从侧翼包抄上来,切断了第三军校主力与高地之间的联系。 高地上的那支小部队被围了。 不是被强攻,是被围困——第五军校不急着打,只是封锁了所有补给线和退路,让那支部队困在那里,打不出去,也退不回来。 陈叶林派了两波援军去解围,都被第五军校利用地形打了伏击,损失惨重。 全息沙盘上的光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指挥部里没有人说话。 秦风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江舟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叶林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时抬手去擦,擦完又冒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报告!高地部队弹药告急,请求支援!”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陈叶林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江舟睁开眼,看了看沙盘上那些不断熄灭的光标,又闭上了。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岩缝外面的风声。 杨忍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不是指挥系的正式成员,就算他的考核名次不错,但作为一年级生,他也只能以旁听生身份列席,没有发言权,也没有决定权。 但他看得很清楚——地势的优势已经丢了,兵力的优势也快没了,正面战场的损失在不断扩大,而第五军校的防线纹丝不动。 不是第三军校的人不够强,是他们在错误的地方使了错误的力气。 就像拿着一把钝刀去砍一棵粗树,刀砍卷了刃,树还没倒。 他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从角落走到了沙盘旁边。 陈叶林抬起头,看着他。秦风也看着他,江舟也看着他。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不一样——陈叶林是茫然,秦风是犹豫,江舟是平静。 “让我试试。”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江舟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我知道你考核成绩不错。但你的战术已经被对面研究透了,没有胜算的。” 秦风点头附和:“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输得太难看。” “反正都要输,”杨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我试试,万一呢?再说了,谁说我的战术就那些了?” 陈叶林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旁听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些快要熄灭的光标,又看了一眼杨忍那双平静得不像在说大话的眼睛,最终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杨忍站到沙盘前,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从那些闪烁的光标上一一扫过。 第263章 演习中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张网,把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支部队的位置、每一份资源的去向都拢在里面。 不是靠直觉,是靠着这几天把第五军校的战术特点翻来覆去研究了几十遍的积累。 “你打算怎么做?”江舟有些好奇。 “声东击西。”杨忍的声音斩钉截铁。 江舟一头雾水,秦风也愣住了。杨忍没有解释,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从那些闪烁的光标上扫过,然后猛地指向高地。 “高地,不要了。”他说。 秦风愣了一下,陈叶林也愣了一下。高地是第三军校唯一的地势优势,虽然被围了,但还在手里。放弃高地,意味着彻底放弃主动权。 高地是第三军校唯一的地势优势,虽然被围了,但还在手里。 放弃高地,意味着彻底放弃主动权。 “围而不攻,说明他们不急着要这块地。他们要的是我们不停往里面填人。”杨忍的手指在高地周围划了一个圈, “这块地现在是诱饵,谁咬谁死。”他没有等别人回应,手指在沙盘上快速划动。 “第六机甲队,不要再往高地去了,改道西侧峡谷,从这里穿插到第五军的侧后方。”秦风皱起眉:“那条路太窄,机甲过不去。”“步战协同,机甲走正面吸引火力,步兵从山脊线迂回。”杨忍的手指在地图上标出了一条曲折的路线,那是他事先研究过的、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可通行路径。“这是险路,走得通就是奇兵,走不通就是送死。”江舟睁开眼,看着那条路线,没有再闭上。 “走不通的概率有多大?”他问。 “三成。”杨忍说。 江舟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不就七成能走通”,只是把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重新靠在岩壁上。 陈叶林站在旁边,看着杨忍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看着他重新部署防线、调整补给路线、调动预备队。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像一盘早就下好的棋,只等人按下第一步。 他忽然想起杨忍在选拔考核时那场经典的战术模拟。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把所有棋子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等对手自己走进陷阱。 不是他有多神,是他在别人还在思考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过了。 命令下达。第六机甲队转向西侧峡谷,正面部队佯攻第五军的防线,步兵沿着山脊线快速穿插。 杨忍守在指挥部里,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些光标的变化,像一只蹲在网中央的蜘蛛,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山脊上那支队伍带队的正是百里行。 面对指挥官接连的失误,他心中颇为无语。 当通讯频道传来指挥权移交给杨忍的消息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命令下达,他毫不犹豫地接收,面对其他队员的质疑,他只说了一句话:“服从命令。” 第五军校的人没有发现那支从山脊线迂回的步兵。 他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正面的佯攻上,以为第三军校终于按捺不住要打正面决战了。 他们把预备队调到了正面防线,侧后方的警戒降到了最低。 那支步兵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雷席岸星的黄昏很短,太阳落下去,光线从灰褐色变成深灰色,再从深灰色变成墨一样的黑。 他们摸到第五军校侧后方的时候,第五军的哨兵正在换岗,交接的间隙有三分钟的空档。 三分钟,够他们渗透到指挥通讯节点的位置了。 信号干扰器在预定时间启动,第五军指挥部与前线部队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完全切断,是有选择性的切断——只切断了前线指挥官与指挥部之间的频道,让前线部队以为自己还在按命令行动,实际上已经与指挥部脱节。 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正面部队停止佯攻,全线压上。 第六机甲队从峡谷中杀出,配合步兵从侧翼猛攻。 第五军的防线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够把楔子钉进去。 一旦楔子钉进去了,口子就会被越撕越大。 第五军的指挥官试图重新建立通讯,但信号干扰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足够第三军校的部队从突破口涌入,把第五军的防线切割成几块孤立的部分。 这一届第五军校出来的士兵很能打,但没有了统一的指挥,他们只能各自为战。 各自为战不是第三军校的对手。 杨忍把兵力集中在几处关键节点,一口一口地吃掉那些孤立的小股部队,不急不慢,像在拆一件精密的仪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卸下来,不损坏整机,但让它彻底失效。 演习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第五军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不是被碾碎的,是被拆散的。 全息沙盘上的光标重新亮起来,第三军校的蓝色占据了战场的大半区域,第五军校的红色被压缩在东侧的一小片角落里,像一滩被晒干的血迹,暗沉沉的,没有光泽。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秦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赢了。” 陈叶林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背上,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正低头收拾沙盘上的光标,动作不紧不慢,和刚才指挥战斗时一模一样。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才是这次演习的总指挥,但真正指挥了这场战斗的人不是他。 杨忍把最后一个光标归位,直起身,转过头,看着陈叶林。“演习还没结束。”他说,“第五军校还有预备队没有投入。” 陈叶林愣了一下,低下头,重新看全息沙盘。 那团被压缩在东侧角落里的红色,被他忽视了,他以为那是溃败的残兵,但杨忍说那是预备队。 他仔细看那些光标的分布——太整齐了,太有秩序了,不是溃败时的无序散乱,是有意收缩后的防御姿态。 第264章 接手后 “他们的指挥官,从一开始就在做准备。”杨忍的声音很平,“不是准备赢,是准备输得不那么难看。他们把最精锐的部队留到了最后,不是为了反攻,是为了在演习结束前保住最后的防线,不让比分差距拉得太大。” 陈叶林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第五军校的指挥官。 他以为对方在按部就班地打阵地战,实际上对方一直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从开局时的主动收缩,到中局时的围点打援,再到现在的预备队压轴。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只是他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比他算得更准的人。 杨忍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沙盘上的光标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收回手。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往指挥部外面走去。 他需要透透气。雷席岸星的风很大,卷着沙尘扑在脸上,生疼。他站在岩缝外面的空地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演习还没有结束,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第五军校的预备队没有投入进攻,他们在最后几个小时里原地据守,把防线缩到最小半径,硬撑到了演习结束的哨声。 第三军校赢了,但赢得不算漂亮。比分差距不大,伤亡也不小。 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演习总部的通报:“第三军校,胜。” 没有人欢呼。陈叶林站在沙盘前,低着头,看着那些代表胜利的蓝色光标。 秦风起身上前拍了拍陈叶林的肩膀,没有说话。江舟依旧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对这个结果早就有了预料。 秦风已经重新坐回了沙盘前,江舟也睁开了眼。 陈叶林站在角落里,看着杨忍进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伸出手,朝杨忍的方向递了一下,半空中停了一瞬。 杨忍握住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两个人的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握在一起,像把一根断了的绳子重新打了个结,不如原来结实,但还能用。 陈叶林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总指挥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杨忍没有坐。他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看着那些蓝色的光标,像是在看一幅还没有画完的画。 演习还有时间,他们还有仗要打。不是跟第五军校打,是跟时间打,跟自己打,跟那些还没有暴露的弱点打。他不急,但他也不等。 战场上,百里行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互相拥抱,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这个叫杨忍的,哪儿来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彭军作为战斗系的女学员,平日里不是训练就是在去训练的路上,对外面的事从不关心,自然不知道杨忍是谁。 “指挥系一年级的。”雷阳靠在机甲旁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得意,“厉害吧?之前考核那场战术模拟,让指挥系那帮人研究了好一阵子。本以为他的底牌已经被摸透了,没想到——” “一年级就这么厉害?”彭军瞪大了眼睛。 “是呀,而且他还是从废星过来的。”雷阳说。 “所以,他是天才吗?”彭军发出了灵魂拷问。 雷阳耸耸肩:“谁知道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听说,他可不是靠天赋吃饭的。那场模拟之前,他把第五军校的战术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连对面指挥官的习惯手势都背下来了。” 百里行站在高处,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加入那些拥抱的人群,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腕表上的消息。 消息是杨忍发的,只有两个字:“赢了。”他看了几秒,把腕表收起来,转身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沙尘卷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拍,只是走,不急不慢,像散步,又像赶路。 指挥部里,杨忍正蹲在沙盘旁边,用手把那些代表部队的光标一个一个地归位。 动作不急不慢,和指挥战斗时一样,和平时在院子里给小蒲浇水时一样。 江舟靠在岩壁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你怎么知道第五军校会从那条峡谷走?”他问。 杨忍没有抬头,手里的光标还在归位。“不是知道,是算。”他说,“他们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江舟没有再问。他看着杨忍把最后一个光标归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动作很轻,像做完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演习还没有彻底结束,还有最后一场总结会议要开,还有伤亡统计要做,还有战术复盘要写。 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杨忍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风沙扑在脸上,他没有躲,只是眯了眯眼,走进了那片灰褐色里。 百里行正从远处走来,两个人的目光在风沙中撞在一起。 “赢了?”百里行明知故问。 “嗯。”杨忍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 “好。” 两个人并排走在风沙里,没有说话。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衣角卷起来,又放下。 身后的指挥部里,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地上,一小片,像被风吹散的夕阳。 演习结束,战斗视频被传上星网后,讨论一波接着一波,热度始终下不去。 有人指责第三军校开局轻敌,差点葬送好局;有人分析第五军校的战术意图,说他们其实打得不错,只是遇到了更会算的人。更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中途接手指挥的身影上。 【后面那个指挥官不错,力挽狂澜。就是看起来好小。】 【不是看起来小,是人家本来就小。才十五岁。】 【你在跟我开玩笑?十五岁?战术运用比很多上过战场的都牛?】 【十五岁……原来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是真的?】 第265章 星际网络上的讨论 话题越吵越热,键盘敲得比机甲引擎还响。 直到有人回了条评论:【什么天赋不天赋的。听说这小孩是从废星过来的。他那哪是天赋,那是在一次次拼命里磨出来的本能。】 这句话一出,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键盘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有人默默点了赞,有人跟帖说“原来如此”,有人在屏幕前沉默了很久,什么也没打,只是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不降反升。 但那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像一颗钉子,钉在那片沸沸扬扬的喧嚣里,不声不响,却让许多人安静下来。 星际网络上的讨论再热闹,终究是线上的喧嚣,与线下那些磨刀霍霍的对手无关。 输给第三军校的几所军校倒还好,短时间内不会再碰上。 真正紧张的,是那些赢了首轮的其他四所学校——在下一轮抽签结果出来之前,谁都有可能撞上第三军校。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杨忍的战术录像翻来覆去地研究,想从中找出规律、摸清套路。 可研究来研究去,最终只得出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结论:这小子的战术太多变了,根本捉摸不透。遇上他,只能格外小心。 当然不止其他学院在研究杨忍的战术,第三学院指挥系的那些学员也在研究。 一致认为,杨忍在指挥上面是真的有天赋。 就连上课时,老师也格外喜欢点他提问。 讲到战斗案例,总不忘把杨忍叫起来,问他:“要是你是指挥官,会怎么做?” 杨忍从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出来。 毕竟想法归想法,能不能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中灵活运用才是关键——而他对自己这一点,向来很有信心。 新一轮对决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第三军校的对手,是第二军校。那些刚才还在祈祷不要抽到第三军校的第二军校老师们,看到这个结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次演习,杨忍直接担纲总指挥。作为总指挥,他有权利了解每一位战士的基本情况,这才知道,江舟竟然是人鱼族。 他盯着江舟那头黑发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早就知道第三军校什么种族都有,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人鱼会是黑发黑瞳?除了那张过于俊俏的脸,杨忍实在看不出江舟哪里像人鱼。 江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杨忍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我戴了美瞳,头发也是染的。”江舟主动开口。 “为什么?原来的发色不好看吗?”杨忍问。 江舟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杨忍这个年纪就该是这个样子,语气也软了几分:“那样的发色在星际太少见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忍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新闻,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确实充满不平等。” 江舟没再说话。杨忍理解他的沉默——三十年前,人鱼还是没有人权的种族,可以被随意买卖。 直到一位人鱼以人类的身份做出足够耀眼的成就,这个种族才慢慢从泥沼里爬出来。就算这样,星际偶尔也会出现人鱼无故失踪的新闻。 杨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看了一眼江舟那头染黑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没有人再开口。 杨忍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随手。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所以光有人权不够,还得有主权。只有拥有了主权,才能拥有话语权,才不会被随意处置。” 他的话不重,语气也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微微凝滞。 江舟抬起头看了杨忍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避着人,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不止江舟沉默,不少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看着桌面,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腕表上早已熄灭的屏幕,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杨忍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平静的模样。 有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潜移默化才是最安全的。 种子已经落下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发芽,他不急,也急不来。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江舟那头染黑的头发,目光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窗外,风还在吹,凉丝丝的,不知道从哪片旷野上刮过来,也不知道要刮到哪里去。 那些低下头的人,有的慢慢地抬了起来,有的没有。 杨忍没有再看他们。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开,低头看了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江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只有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忍。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那份没压住的纸页轻轻翻动,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与第二军校的演习,安排在雷席岸星的东南侧。那片区域的地形比之前的战场更加复杂——北面是一道绵延的山脊,南面是大片干涸的沼泽,沼泽下面是硬壳,硬壳下面是淤泥,机甲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陷住。中间是一片狭长的谷地,刚好够一支部队展开,像是有人特意在那里画了一条线,等着两边的人来踩。 抽到这片地形的时候,杨忍在指挥部里沉默了许久。秦风以为他是在担心,想开口安慰两句,还没出声,杨忍已经低下头,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几条线。 “第二军校的优势是什么?”他问。 江舟靠在岩壁上,眼皮都没抬:“速度快。他们的机甲部队配备了新型推进器,突击能力在我们之上。” “劣势呢?” 第266章 演习继续 “续航不行。”秦风接过话,“推进器耗能大,他们的后勤补给压力比我们高至少百分之三十。拖久了,他们自己就会慢下来。” 杨忍点了点头。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尚未点亮的光标,像是在心里推演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手指指向北面的山脊。“把这里让给他们。” 陈叶林愣了一下。北面山脊是整个战场最高的制高点,任何指挥官第一反应都是抢占那里。 杨忍却要主动让出去。“那里是死地。”杨忍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被验证过的事实,“山脊太窄,展不开兵力,居高临下看似有利,实则只能放少量部队。大部队挤在山脚下,上不去,退不开,后勤线被沼泽卡住。谁占了那里,谁就被钉死在那里。” 秦风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他看懂了。 演习开始的哨声响起时,第二军校的机甲部队果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北面山脊。 他们的指挥官似乎早就锁定了那片高地,推进速度快得惊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挡。 杨忍让正面部队象征性地挡了两下,然后全线后撤,把山脊让得干干净净。第二军校的指挥官以为自己抓住了先机,兴奋地把主力部队压了上去。 机甲攀上山脊,步兵在两侧展开,后勤车队从沼泽边缘绕行,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确实对得起“第二军校”这块招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忍把真正的防线设在了那片干涸的沼泽里。 不是沼泽上面,是沼泽下面。 演习前三天,他派人把沼泽边缘的硬壳做了加固处理,表面上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实际上下面已经变成了可以藏兵的暗沟。 第二军校的部队从山脊上往下看,只见一片平坦的沼泽延伸到谷地尽头,什么都没有。 杨忍等的就是他们把主力全部压上山脊的那一刻。 北面山脊的兵力已经饱和了,后续部队只能滞留在山脚下,挤在一起,动不了,退不开,后勤线被沼泽卡得死死的,像一条被人掐住咽喉的蛇,身体还在扭,但已经喘不上气了。 “动手。”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沼泽裂开了。 藏在暗沟里的机甲部队从地下涌出来,不是正面冲锋,是侧翼穿插。 他们从第二军校后勤线的薄弱处切入,不恋战,不追击,只做一件事——切断补给。 一辆接一辆的后勤车被瘫痪在沼泽边缘,弹药运不上去,燃料运不上去,维修零件运不上去。 山脊上的机甲部队开始还能撑,弹药消耗过半之后,火力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第二军校的指挥官急了。他下令山脊上的部队放弃阵地,向两侧突围,试图从沼泽边缘绕过来,与杨忍的正面部队打一场决战的架势。 杨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把山脊脚下的退路封死了。 不是用兵力封,是用火力封。炮兵阵地在演习前就标好了射击诸元,每一段可能的撤退路线都在射程之内。 第二军校的部队从山脊上往下冲的时候,炮火跟着他们跑,不炸人,炸路,把本来就窄的通道炸得更窄,把本来就乱的后队炸得更乱。 第二军校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三次“集结”,三次都没有成功。 他的部队被打散了,不是溃败,是被拆散了——这里一小股,那里一小股,像一捆被抽走了绳子的柴火,散了一地,捡不起来,也烧不着。 杨忍没有急着收网。他让部队保持压力,不急不躁,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压缩第二军校的生存空间。 不是他想拖,是他在等第二军校的续航极限。 新型推进器的耗能比普通机甲高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他早就记在心里。 演习进行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第二军校的机甲燃料指示灯开始闪烁。 第五个小时,部分机甲已经无法维持全速机动。 第六个小时,第一辆机甲因燃料耗尽停在了战场上。 那是第二军校心理防线崩溃的开始。不是被打败的,是被磨垮的。 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敌人不是打不赢,是不跟你打——你追,他退;你停,他扰;你疲,他打。 每一次你以为要决战了,他就缩回去;每一次你以为能喘口气了,他又冒出来。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使出去了,却不见效果。 杨忍在第六个小时的最后十分钟下令总攻。 不是从正面,是从四面八方。那些被拆散的第二军校部队被包围在一个个孤立的小圈子里,通讯不畅,补给断绝,士气低迷。他们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打。 演习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第二军校的战场控制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兵力损失超过百分之五十。 秦风的嘴角终于弯了,江舟睁开眼看了看沙盘,又闭上了。 杨忍把那支用来看沙盘的笔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作战服还是干净的,不像前几场演习那样被汗浸透。 不是他不想打,是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拼命。 第二军校的指挥官从一开始就踩进了他设的局里——不是陷阱,是局;不是埋好了等人踩,是让你自己走进去。 他主动让出高地,不是示弱,是递上一杯毒酒,看着对方一饮而尽。 战后复盘时,第二军校的指挥官在全息沙盘前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代表蓝色光标运动轨迹的箭头,看着它们从沼泽下涌出,从两侧包抄,从背后穿插,像一张没有形状的网,不是圆的,不是方的,是跟着他的形状变的。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腕表上杨忍的战术课件翻出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合上,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了。 江舟靠在指挥部外面的岩壁上,看着那颗灰蒙蒙的天。 杨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知道第二军校会从北面山脊走?” 第267章 调虎离山 杨忍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有新型推进器,不让他们跑起来,他们不会甘心。”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只是从岩壁上直起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风沙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不急不慢,像两条细小的溪流,慢慢地汇到一处。 第二军校输了。输得不算难看,比分差距不大,伤亡数字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接下来一轮,第三军校直接轮空进入决赛。 第一军校和第四军校的对决,毫无疑问第一军校胜了。 轮空的第三军校直接进入最终演习。 与第一军校的演习,被所有人视为本届对抗赛的决赛提前上演。 第一军校的指挥官名叫厉衍,冰系异能,四级中阶,指挥系大五,被誉为“十年难遇的天才指挥官”。 他手下清一色的精锐,机甲部队、空军编队、电子战小组,配置豪华得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而第三军校这边,机甲比人家少三分之一,空军几乎等于没有,后勤补给线还被地形卡得死死。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第三军校的论坛上安静了很久。 没人发帖,没人分析,没人喊口号。那种安静不是认命,是不知道怎么打。 直到杨忍在指挥部里站到沙盘前,把第一军校的兵力部署图贴上去,然后拿起一支笔,在图上画了两个圈。 “调虎离山。空城计。”他说。 江舟看着那两个圈,看了很久。“调哪座山?空哪座城?”他问。 杨忍没有回答,只是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光标上扫过,像一只蹲在网中央的蜘蛛,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演习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杨忍让正面部队佯攻。 不是那种敷衍的、做做样子的佯攻,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猛攻。 机甲推进,步兵协同,炮火覆盖,节奏快得像暴风雨。 厉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第三军校敢在第一回合就亮出全部家底。 他把预备队调了上去,稳住了正面防线,然后开始组织反击。 就在他的反击刚刚成型的时候,杨忍把所有部队撤了回去,干干净净,不留一兵一卒。 厉衍皱起了眉。他派侦察兵去探,回报说第三军校的部队退到了防线后方,没有继续后撤,也没有重新部署,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厉衍没有追。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兵力。 第二个小时,杨忍又动了。这次不是正面,是侧翼。 他把一支机甲分队从左侧的密林里楔进去,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位置选得很刁,刚好卡在第一军校侧翼防线的薄弱点上。 厉衍不得不分兵去堵。等他调兵过去,那支机甲分队又撤了,干干净净,不留一兵一卒。 厉衍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些不断移动的光标,试图找到规律,但那些光标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鱼,游来游去,不咬钩,也不逃跑。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第五个小时。 杨忍反复了三次佯攻,每一次都换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兵种、不同的节奏。 有时是机甲突袭,有时是步兵渗透,有时是炮火覆盖,有时只是通讯频道里的假情报。厉 衍被牵着鼻子转了三圈,每一次他都以为找到了第三军校的破绽,每一次都在他准备咬上去的时候,诱饵消失了。 第六个小时。厉衍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把主力部队从正面防线抽调出来,兵分两路,一路从左侧包抄,一路从右侧迂回,试图用钳形攻势把第三军校的部队夹在中间。 他算得很好,兵力分配合理,时间节点精确,连预备队的投放位置都做了预案。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杨忍等的就是这个。 正面防线空了。不是完全空,还有部队,但那些部队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演戏的。 炮口都朝着假目标,阵地上插满了伪装旗,通讯频道里热闹得像赶集,但那些都是录好的音频,在循环播放。 厉衍的侦察兵把情报传回去的时候,指挥部里有人说是陷阱,有人说虚张声势。厉衍盯着全息沙盘上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犹豫了几秒。 他赌了一把,下令正面进攻。 打到一半,他发现不对劲了。火力密度不对,部队规模不对,对手的抵抗意志也不对。 那根本不是一支完整的主力部队,是一具披着铠甲的稻草人普通稻草人自然不可能逃过检测仪器,奈何杨忍发现手底下有个厉害的人,这才让厉衍那边上了当。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第三军校的正面对决,他是在跟一面墙壁打。墙壁不会还手,但他以为有。 而在他身后,那道干涸的河床里,杨忍把撤下来的主力部队藏了整整五个小时。 那道河床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是杨忍在演习前的实地勘测中发现的。 河床从侧翼绕到第一军校的后方,像一根弯曲的针,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扎进去。 第一军校的正面部队正在攻坚,侧翼部队被调虎离山,后方空虚得像被掏空了的蜂巢。 杨忍的主力部队从河床里涌出来的时候,第一军校的后方根本没有设防。 指挥系统被瘫痪,补给线被切断,通讯节点被摧毁。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第一军校的防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线崩塌。 厉衍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些代表己方的光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没有说话,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像是在看那片正在溃败的战场,又像什么都没看。 演习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第三军校的指挥部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不是沉默,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赢了?对手可是第一军校,那个蝉联了六届对抗演习冠军的、不可一世的第一军校。 第268章 最后的胜利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叶林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张着嘴,看着全息沙盘上那片被蓝色占满的战场,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赢了?” 秦风没有回答,他的手撑在沙盘边缘,指节泛白,嘴角却弯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江舟靠在岩壁上,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杨忍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沙盘边缘。 他不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蓝色的光标,深深呼出一口气。 风从指挥部外面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把沙盘上的灰尘吹起来,落在那些还在闪烁的光标上。 杨忍低下头,用手指把灰尘拂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百里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门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着他出来,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走。”杨忍说。 百里行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不急不慢,像两条汇在一起的河流,流过了峡谷,流过了平原,流过了这场艰难而漂亮的仗,继续往前,没有停。 身后的指挥部里,欢呼声还没有停,有人喊了杨忍的名字,声音很大,从门缝里挤出来,追着杨忍的背影,在走廊里回荡。 杨忍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百里行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杨忍肩上。夜风有些凉了。 赢了第一军校,意味着第三军校赢得了本次军事演习的全面胜利。 杨忍的三场指挥,足以载入教科书。 这场胜利不仅让第三军校拿下了第一名的荣誉,也让杨忍个人获得了一项军功。 有了这些,二年级之后开始做任务的时候,杨忍可以优先选择做任务的地点和组队人员。 一年级就指挥演习,还赢了五年级,一时之间,杨忍成了第三军校的传奇。 但即便指挥潜力再出众,他终究是个野路子出身,该上的课一门也不能少。 各种基础课程逐一完成后,大家终于进入了实践课阶段。 杨忍最感兴趣的,自然是战斗课和机甲对决课。 今天的机甲对战课,杨忍早早就去了。 他习惯提前到,挑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安静地观察每一位走上擂台的同学。别人在打,他在看。 一年级就指挥演习,还赢了五年级,一时之间杨忍成了第三军校的传奇。 就算指挥潜力不错,他还是野路子,该上的课还是要上。 各种基础课程完成之后,大家开始实践课,杨忍最感兴趣的自然是战斗课和机甲对决课。 今天的机甲对战课,杨忍早早就去了。 机甲对战课的场馆比训练室大了三倍。 环形看台从地面层层抬升,最高处几乎挨到了穹顶。 中央擂台是一块巨大的合金平台,表面布满细密的防滑纹路,四周的能量护盾在不使用时光线暗淡,几乎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护盾升起,擂台里面和外面就是两个世界。 杨忍靠着看台最上层的栏杆,低下头,擂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今天对战的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长,机甲型号各异,操作风格也截然不同。 有人喜欢正面硬冲,把机甲的每一分动力都砸在进攻上; 有人擅长游走拉扯,绕着你转圈,等你露出破绽再狠狠咬一口; 还有人打得四平八稳,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教科书的标准答案上。 杨忍看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不只在追逐那些拳拳到肉的交锋,更多时候落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上——机甲能量下降时,有人会下意识地调整步频; 被逼到擂台边缘时,有人会不自觉地往左偏头; 能量护盾受到高频攻击时,会出现短暂的亮度衰减,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抓住战机。 这些细节她操作机甲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杨忍在星网终端上看过上百场机甲对战录像,从每一帧画面里把这些东西抠了出来,刻进脑子里。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百里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不会突然出现,也不会突然消失。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杨忍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和上次在展览馆时一样,也不知道是在喝还是在暖手。 “三年级的赵桐,喜欢在对手能量不足时猛攻。四年级的周砚,擅长防守反击,但每次反击前会习惯性地后退半步蓄力。”杨忍的目光还落在擂台上,嘴里的话却像流水一样没有停顿,把他观察到的每一个破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不藏不掖。 百里行听着,嘴角弯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你觉得,你自己的破绽是什么?” 杨忍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说:“我的操作不够快。” 他说的不是谦虚,是事实。 那些从小摸机甲的星际孩子,手指的速度和精准度,是他这个从废土星来的一年级新生暂时没法比的。 手速这种东西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磨。 百里行没有安慰他说“你已经很好了”,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杯饮料递给杨忍,杨忍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擂台上,三年级的赵桐赢了,四年级的周砚输了。 能量护盾降下去,赵桐从机甲里爬出来,满头是汗,但脸上挂着笑。 他朝看台上挥了挥手,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 杨忍把喝了一半的饮料递回给百里行,朝楼下走去。 第269章 机甲课 轮到一年级了,先是其他同学,最后才是他。 杨忍走进机甲舱,舱门在身后合拢。 黑暗包裹住他,几秒后,控制系统亮起来,指示灯一颗接一颗地点亮,像有人在他面前按亮了一片星空。 他戴上神经链接头盔。眼前的世界变了——他不再是站在看台上的旁观者,而是一架银白色机甲的中央处理器。 机甲的所有数据流都汇入他的意识,能量、火力、装甲、推进器,每一项参数都在他脑子里跳动着。 他抬起右手,机甲的右臂随之抬起;他握拳,机甲的拳头随之握紧。 动作几乎没有延迟,流畅得像流水,这是他几个月反复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磨掉了最初的生涩和迟钝。 他的对手是四年级的一个学长,机甲型号比他大一号,装甲更厚,火力更猛,手速更快。 杨忍在演习录像里见过他,知道他的操作方式,知道他的习惯动作,知道他在能量下降时会出现的破绽。 但如果只是“知道”,是赢不了他的。杨忍没有后退,也没有硬冲。 他在擂台上游走,不是逃跑,是在找。 找那个学长能量输出的波动规律,找他在高速移动时的视野盲区。这不是靠手速能解决的,是靠脑子。 学长显然不耐烦了。他不想跟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浪费时间,正面压上来,火力全开。 杨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对方的攻势冲了上去。 在机甲撞击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关闭了机甲的左臂动力输出,把所有能量都集中到了右拳上。 左臂被机甲的巨力打得几乎变形,装甲碎裂,火花四溅。 但那只右拳带着全部的能量砸进了学长的机甲腹部,装甲厚实也没用,因为杨忍砸的不是装甲最厚的地方,而是关节与关节之间那道头发丝般细微的缝隙。 他的机甲操作手速不够快,但眼力和判断力足够弥补。 能量护盾降下去,擂台中央爆出一片欢呼声,杨忍推开舱门,从机甲里爬出来。 百里行站在看台上,隔着嘈杂的人群,隔着那些欢呼、尖叫、口哨声,安静地看着杨忍不紧不慢地摘下头盔,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沾着灰,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拍在那件已经湿透的作战服上。 百里行没有说话。他只是又递了一杯饮料过来,这次是凉的,冰镇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杨忍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擂台边缘,看着那些还在为他欢呼的人,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带着一点羞涩的满足。 百里行从看台上走下来,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擂台边缘。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手臂碰手臂。 杨忍把剩下的半杯饮料喝完了,空杯捏在手里,捏扁了,又捏了几下,手指灵活的弹动着。 百里行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杨忍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 “下午还有课?”百里行问。 “有。机甲维修理论。”杨忍把手帕叠好,没有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百里行看了一眼那个鼓起来的口袋,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走了。 杨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看台,穿过那些还在议论刚才那场对战的同学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又靠了一会儿,把捏扁的空杯扔进回收桶,朝训练场走去。 下午的课在训练场另一头,走过去要十五分钟,他走得不快,但也没有磨蹭,步子不大不小,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走廊里的风从身后追上来,又冲到前面去,带着机甲舱里特有的润滑油气味和金属的凉意。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块手帕,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松开。攥着就行了。 中午,杨忍回到宿舍,毫不意外地看到杨梅正瘫在沙发上,对着腕表傻笑。他换了鞋,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小说!”杨梅的眼睛还黏在屏幕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哥,这本小说太好笑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说?”杨忍有些意外,在自己妹妹这个年纪,沉迷小说可不一定是好事,“你怎么忽然看起小说来了?” “同桌推荐的,我本来没抱什么期望,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杨梅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要不要也看看?”她随手把链接发了过去。 杨忍点开,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章——上辈子养成的阅读习惯,速度快得像扫描仪。只看了个开头,他便摸清了后面的套路。他把屏幕按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这?” “对啊!是不是很好看?”杨梅完全没有听出小哥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嫌弃,还在等着他的认可。 杨忍没有接话,转身回了房间。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那份从水蓝星带回来的资料库,在浩如烟海的文件夹里翻了十几分钟,挑出几本三观正、文笔好、女主不靠男人靠自己打拼的小说,翻译成星际通用语,打包发给了杨梅。 附了一句话:“这才叫女孩子该看的小说。”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 末世之前,他是个标准的死宅,除了上班,最喜欢窝在家里看小说。 网络上的小说看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些实在找不到合胃口的,就自己动手写。 那些曾经让他通宵达旦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的文字,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修复好的资料库里,等着被重新唤醒。 一个小时不到,杨梅的消息就炸过来了。【小哥!!!你从哪里找的??这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分享给嫂子和妈!!!】三个感叹号,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指腹在腕表屏幕上轻轻蹭了蹭,回了四个字:“水蓝星的。” 第270章 小说 杨梅的回复顿了一下,然后问:【所以……那些前辈们,当初看的就是这样的小说?】 杨忍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敲下一行字:“嗯。好好看,看看水蓝星的大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杨梅没再回复,大概已经一头扎进小说里去了。 杨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一个被压出深深凹陷的靠枕,还残留着妹妹窝在这里傻笑了整个中午的余温。 第二天,容凤的消息先到了。不是杨梅那种狂热的感叹,是带着犹豫和试探的询问。 【杨忍,那些小说,真的是水蓝星的?】 杨忍靠在窗边,低头打字:【是的。容凤姐也喜欢?我这边还有不少,喜欢的话都发给你。】 容凤的消息回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我是想,要是真的,你可以发到星际网络上。让其他人也见识见识,还能赚些稿费。听杨海说,你之前赚的钱都投到水蓝星的无人机上了,这个正好能补贴你的生活费。】顿了顿,又跟了一条,【你自己也得吃饭。】 杨忍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容凤这个人,说话做事从来不大张旗鼓,但总能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让人感觉到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的。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经过反复斟酌的话:【我准备弄个小说网站。到时候嫂子帮我管管怎么样?我给嫂子发工资。】 容凤的回复简短得像百里行,只有一个字:【行。】没有问工资多少,没有问网站怎么运营,没有问自己能不能胜任,只有一个“行”,干脆得像她这个人。 既然有人帮忙打理,杨忍便放手把网站搭了起来。 他又顺手写了个翻译软件,把资料库里那些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小说,一本接一本译成星际通用文字,打包塞给容凤。 容凤原本以为,杨忍给杨梅看的那些已经算得上精品了,没想到收到新一批稿件时,随手点开一本,读了几页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压箱底。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小说的上架时间、推荐位、更新节奏,一一在后台排好。 外卖网站的首页挂出了一条不起眼的广告横幅,配图是一本小说封面,寥寥几行推荐语,不煽情,不浮夸。 顾客们下单等餐时随手点进去,本打算随便翻翻,结果一头扎进那个叫“水蓝星”的世界里,再也爬不出来。 有人为付费章节毫不犹豫地点击支付,有人在评论区催更催得比外卖还急,有人熬到凌晨三点把整本书读完,红着眼眶发了一条长评。 网站的流量从第一天的几千,涨到一周后的几十万,服务器换了一次还不够,杨忍半夜爬起来又扩了一次带宽。 容凤的腕表消息就没停过,她一边审核新注册的作者投稿,一边在后台处理读者的反馈,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一直弯着。 星网上的讨论很快炸开了锅。 最先引爆话题的,是一篇标题为《我怀疑水蓝星人以前过的日子比我们精彩一万倍》的长帖。 发帖人是一个普通的外卖用户,本来只是等餐时无聊点进小说网站,结果通宵看完了整本书。 帖子里写道:“那些人物不是活在纸上,是活在我脑子里。那个女官,十六岁入朝,三起三落,被贬到边陲又自己走回来,最后站在朝堂上对皇帝说‘臣无罪’。我反复读了那段对话十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被顶上了热榜第一。 评论区里,有人推荐自己看过的树,说看到女主在江边独自一人送走最后一支船队时“哭得运营都以为我出事了”; 有人提到某本小说中那些日常琐碎的烟火气,让他们第一次对“水蓝星”这个灰白色的废土星产生了强烈的向往; 还有人说,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第三军校那些从水蓝星来的学生在年老之后,明明可以留在更好的星球却坚持要回去——这种文明,不该被埋没。 更多人开始自发地整理“水蓝星小说扫盲贴”,科普小说中提到的古诗词、历史典故、官制礼仪。 有人把《红楼梦》里那首《葬花吟》翻成了星际通用语,虽然韵律全失,但字里行间那股“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的哀愁,依然让无数星际人对着屏幕红了眼眶。 还有人把“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段话截出来,配上了水蓝星曾经蔚蓝的影像资料——那是杨忍在小游戏中埋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帧画面中的一个。转发量一夜破亿。 小说网站的流量在三天内翻了四倍,服务器又崩了两次。 杨忍一边扩带宽一边给容凤发消息:【嫂子,稿费够不够给你发工资?】 容凤回复得很快:【再这样下去,你该给我涨工资了。】 后面跟了一个杨梅教她用的颜文字。杨忍看着那个表情包,难得地笑出了声。 讨论的热度也蔓延到了军校内部。 食堂里、训练场上、宿舍走廊中,到处都有人在小声议论。 有人说:“水蓝星的人以前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有人反驳:“他们现在过的不也是人过的日子吗?成了那样,还有人能爬出来。” 几个高年级的星际世家子弟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翻看腕表上的小说,偶尔抬头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 厉衍坐在星际港的休息室里,腕表上的小说页面还停留在小说的第三章。 他没有再看下去,只是盯着那段关于月亮和水的描写,很久没有动。 旁边的副指挥已经看完了整本小说,正在二刷,红着眼眶小声嘟囔。 厉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们跟水蓝星的人,差的不是机甲。” 第271章 二年级开始出任务 副指挥愣了一下,没敢问差的是什么。 厉衍没有解释,关掉页面,起身走向登舰口,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 他觉得曾经固化的历史教科书,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杨忍,此刻正蹲在壹号院的向日葵田边,用小铲子给一株新移栽的幼苗培土。 小蒲的花苞蹭着他的手背,被他反手拍了一下:“别闹。” 杨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端着铲子走进屋里。 厨房里飘来酸菜鱼的香味,混着奶茶的甜,还有刚出锅的米饭特有的清甜。 院门外的星网上,那些关于水蓝星小说的讨论还在继续,像一条大河,从雷席岸星到芩岩星,从第一军校的论坛流到第二军校的论坛,从一个读者的眼眶流到另一个读者的心里。 杨忍把铲子放在门后,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来。 百里行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汤,还没喝,只是安静地坐着。 杨忍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一块酸菜鱼放进嘴里,忍不住眯了眯眼。 “小哥,有人问某本里那段朝堂辩论是不是真的。”杨梅筷子夹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道。 杨忍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真的。”他说。 杨梅的排骨掉进了碗里,咕噜噜滚了一圈才停住。 她顾不上捡,张着嘴看着自己小哥,眼睛瞪得溜圆。“那些……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杨忍把那块排骨从她碗里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说了一句更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何止。” 他没有再解释,低头继续吃饭。桌上的酸菜鱼还是热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把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了,看不清表情。 但每个人的筷子都没有停,像是有一种默契——那些事,慢慢都会知道的。不急。 某日下课,杨忍在走廊上遇到了江舟。 “江学长。”杨忍礼貌地点头。 江舟面带微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学弟下课了?这是要去哪儿?” “去系主任那儿,说是这次任务出来了,让我去看看。”杨忍如实回答。 江舟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有想去的地方吗?” 杨忍不觉得这话是随便问问,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学长有推荐?” “人鱼星怎么样?”江舟说,“水下世界很漂亮,还有不少可食用的鱼类。” 杨忍挑了挑眉,然后点点头:“水蓝星曾经是个海洋覆盖了百分之七十一的星球。现在,只剩下一片白。” 江舟露出惊讶的神色:“海洋覆盖百分之七十一?那你们星球……是不是也有过人鱼?” “人鱼在我们那儿是传说。”杨忍语气平淡,“很多故事里都出现过。” “什么传说?”江舟的语调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传说它们泣泪成珠,织出的鲛绡价值连城。还有传说,人鱼心甘情愿献出来的肉能让人起死回生。”杨忍说这话时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没有注意到江舟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 江舟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试了两次,嘴角的弧度始终不太自然:“这传说也太离谱了。” “只是传说而已,没人见过真正的人鱼。”杨忍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对了,最近很火的那个小说网站,有几部被屏蔽的作品,里面就有关于这方面的描写。回头我发给你看看。”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江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所以……你们星球的人鱼,是那样灭绝的?” 杨忍耸了耸肩:“不知道。人鱼在水蓝星一直是传说中的生物。它们是否真实存在过,是古人臆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已经灭绝了——没人知道。” 江舟看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忽然觉得,不该邀请你。” 杨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静静地落在江舟脸上,像是要从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看出什么。“所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人鱼星是有争取主权的意向了?” 江舟看着杨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真实的笑意——不是客套,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反而释然的轻松。 “你刚才那些话,不是随口说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为什么要提醒我?” 杨忍转回头,对上他的目光。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敲着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因为帮你们,就是在帮我们。” 江舟愣了一下。他看着杨忍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穿着深灰色校服的、黑发黑瞳的、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里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不是痛,是那种被压得太久太紧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往外透了一口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慢慢吐出来,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两个人听见的事:“人鱼星和水蓝星,今后共进退。” 杨忍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很真。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一言为定”,也没有伸出手去握。他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一本不薄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星际通用字。他把书递过去。江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语录》。他翻开第一页,序言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把翻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弱者等待时机,强者创造时机,智者与同道共造时机。” 他抬起头,看向杨忍。 杨忍已经转过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第272章 确认任务地点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不急不躁,像一条不会改道的河。 江舟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本红宝书,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被走廊尽头的阳光吞没。 他把书收进空间里,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节奏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急,但更有力,像鼓点,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密语。 转头,杨忍将想去人鱼星做任务的事,跟杨河他们说了。 明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平淡却笃定:“你是队长,你觉得合适,那就申请。” “就是,老三,你想好去哪儿就去哪儿。”杨河接话接得飞快,好像生怕杨忍会犹豫似的。 杨海也开了口,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从二年级到五年级,要轮换很多星球。你看哪里合适就定哪里,我们信你。”旁边的容凤不住点头,嘴角带着笑。 杨忍最后把目光落在刘俊身上。刘俊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我说过的,我们是好兄弟。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辈子就跟着你,你吃肉,必须给我口汤。” 杨忍拍拍他的肩,“好兄弟。”目光从刘俊身上收回来,扫过杨海、杨河、明野、容凤,最后落回窗台上那盆已经冒出花苞的向日葵上。“既然这样,那就定了。第一个任务,去人鱼星。” 申请提交上去,批复比他预想的快。第三天早上,杨忍在训练场做热身的时候,腕表弹出一条消息:“任务申请已通过。出发时间:下月一号。”杨忍看了一眼,关掉屏幕,继续压腿。杨河从旁边凑过来,问批了没有,杨忍点了点头,杨河“哦”了一声,也继续压腿,没再多问。 日子定下来之后,百里行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粘人的程度直线上升。 训练场、食堂、图书馆、壹号院的院子,杨忍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待着,有时靠在墙上,有时坐在台阶上,有时蹲在田埂边,像一个被安装了跟随程序的大型挂件。 席键私下跟陈志嘀咕,说队长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陈志看了不远处的杨忍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你要出任务了。”百里行坐在杨忍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拿奶茶,也没有饮料,就那么空着手,看着杨忍在腕表上翻找攻略,“我要去前线。我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但杨忍能听出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会忘了我吗?”百里行问。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百里行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夜湖泊一样的认真。 杨忍看着他,看了两秒,说:“不会。”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犹豫。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杨忍,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杨忍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手指从腕表上移开,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但没有躲。 百里行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杨忍的后颈,低头在那双他看了很久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又像飞鸟掠过湖面,翅尖沾湿了,却不留下一道涟漪。 他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杨忍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真想把你直接拐到战场。”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呢喃,又像叹息。 “说不定过两年我自己就去了。”杨忍的声音也很低,但很稳。 百里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点亮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层更深的东西盖住了。 他微微摇头,额头在杨忍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还是不要了。战场比濒危星球危险太多。太早去,不一定是好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劝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到时候再说。”杨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把百里行还扣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百里行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比他大了一圈,握起来像握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杨忍的拇指在百里行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问,“对了,之前送去研究所的苍耳,研究得怎么样了?” 百里行的表情切换很快,刚才那层柔软被收起来,像合上一本书,又把书塞回书架最深处。 “研究所那边已经提取出了有效毒素,复制出来的毒素还在试验阶段。”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做汇报。 杨忍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那株他在水蓝星上随手找到的、全株有毒的植物,会被席键他们联想到虫族,会被研究所的人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 以往边境驻守最怕的就是那些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虫族,侦查难,拦截更难,杀伤力大,繁殖力更强。 但把苍耳按照杨忍说的方法混合到土里,一、二级的虫族能被直接毒死,二级以上的也能被驱逐。这不是改进,是颠覆。 “等实验通过,”百里行的声音把杨忍从回忆里拉回来,“又是一份军功。” 杨忍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就是随口一说,是席哥他们联想到虫族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想起席键当初激动得差点把苍耳连根拔起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百里行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说话,只是把被杨忍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了。 “这些军功是你需要的。”百里行说。 杨忍明白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我需要,席哥他们也需要。”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功劳去争。” 第274章 新一轮考核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没有一丝勉强,手还搭在百里行的手背上,没有收回来,也没有用力。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种自信映得很柔和,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目光。 百里行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出任务还剩十天。今天杨忍没跟百里行一起,而是和杨海一起送杨梅去了他们当初报名的广场。 其实杨梅这一年已经通过了学院内部的直升考核,不过有杨忍这个哥哥在,她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所以选择了报名。 等杨梅报名之后,杨忍看向了广场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群孩子,和周围的人泾渭分明。 杨海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那些身影:“这些都是水蓝星过来的孩子?这么多?” 杨忍点了点头:“都是学校里出来的,签了协议的。” “全部?”杨海有些不信。 “全部。”杨忍语气平淡,“我给他们的是中级基因激活药剂,在废土上,他们根本不可能弄到这种东西。” “可万一以后有人仗着自己当时年纪小,反悔怎么办?”杨海还是有些担心。 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微弯:“我没指望他们个个都有良心。但大哥,他们都是水蓝星出来的孩子,根在那里。以后的水蓝星只会越来越好,只要他们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这些孩子都得考第三军校?”杨海又问。 “先考。”杨忍的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不紧不慢的笃定,“考不上,再考虑其他学校也不迟。”他说得随意,眼底却全是自信。 两人正说着,广场那边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几个孩子扬起手,朝着这边喊了一嗓子:“校长!” 周围的人还以为喊的是第三军校的校长,纷纷扭头看过来。 等看清了只是两个穿校服的军校生,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鄙夷,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些人怕是被骗了吧。 杨忍原本只想远远看看,这下也不得不走过去了。 他穿过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走到孩子们面前,语气温和却干脆:“这里可没有什么校长。以后叫我杨忍,或者喊杨忍哥,都行。” “怎么不是校长,一日为校长,终生是校长,要不是您,我们哪里有机会读书,激活异能,来到这更加广阔的天。”站在最前面的孩子立刻开口。 杨忍拍拍他的肩膀,“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只要水蓝星还在,总会有人带着你们出来的,听话。” 孩子们确实很听话,刚才那些鄙夷的视线他们也感觉到了,当下便齐齐改了口:“杨忍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不想让杨忍丢脸的劲儿。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最前面那个男孩的肩。 那男孩的肩胛骨硌手,瘦得像只还没长开的雏鸟,但站得很直,眼睛也亮。“好好学,学出个人样,以后回馈水蓝星。” “是。”几个孩子齐声回应。 杨忍收回手,转过身,带着杨海往回走。 杨海落后他半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孩子们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沉甸甸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说不清是期盼还是别的什么。 不远处,负责接待报到事宜的大四学长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如果没记错的话,杨忍是从那颗废星来的吧?那些喊他“校长”的孩子,应该也来自同一颗星球。 废星上什么时候有了学校?还教这些孩子读书认字? 听那些话的意思,他们能激活异能……也是因为杨忍?这个念头一浮现,他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劲爆了。 这件事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 不少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去问一年前去废星出过任务的席键几个人。 席键几人挑了些能说的说了。 没过多久,一个话题就冲上了热搜——【废星就是火爆全网的水蓝星?】 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从校园论坛飘到星网,从星网飘到每一个能连接网络的终端。 讨论的楼盖了一层又一层,帖子刷了一页又一页,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冷嘲热讽,有人默默点赞,有人把“水蓝星”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咀嚼一颗从未尝过的糖果。 【废星就是水蓝星?就是那个小说网站里描写得美得不像话的水蓝星?】——这条留言被顶到了最前面,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贴出了水蓝星现在的卫星图,灰白色的,干裂的,死气沉沉的,和小说里那个“天青色等烟雨”的星球判若两样。 评论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写了很长一段话:【小说里那个水蓝星,是五百多年前的水蓝星。现在的这个,是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这条回复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语气平得像一面湖水,却让很多人沉默。 也有人在争论“学校”的事。【废星上怎么可能有学校?谁出钱?谁出人?谁去教?】——有人贴出了智能机器人的照片,身后是一排明亮的教室。 照片拍得不算好,光线暗,构图歪,但那四个老人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四盏灯。 【这是废土的学校,比我们星球的学校看起来还整洁有没有?】 有人开始翻杨忍的履历。 一年级,指挥系,考核第一,演习中连赢三场,战术被编入教科书。 有人把他指挥演习的录像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的不是他的战术,是他的年龄。 【十五岁。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指挥一场战役了。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为期末考试焦虑。】 这条留言下面有人回复:【你不是一个人。】 又有人回复:【你不是一个人加一。】加了一长串。 第275章 星际网络上再一次的讨论 也有人阴阳怪气。【废星就是水蓝星?那又怎样?一颗废星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这条留言被踩到折叠,点开之后,下面有人回复:【人家就算成了废星,也在努力求生,比某些蛀虫强多了,好吧!】那条回复被赞了上万次,发帖人没有再次回复。 更多的人默默搜索“水蓝星”,默默翻看那些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文字和影像,默默点开那款叫《水蓝星编年史》的小游戏,默默下载小说网站上那些被翻译成星际通用语的书籍。 有人在评论区写:【我今天才知道,有一种文明,不是靠武力征服别人,是靠美吸引别人。他们不需要说服你,他们只是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然后你自己就走过来了。】 这句话被截图转发到各大平台,配图是一张水蓝星的旧影像——蓝天,碧海,白色的沙滩,一个孩子赤脚踩在浪花里,回头笑。 画质不算清晰,色彩也有些失真,但那个孩子的笑容却没有任何模糊。隔着漫长的时光和冰冷的屏幕,依然能让人感觉到温度。 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不降反升。忽然有人抛出一个问题:【我很好奇,这样美好的星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将那么多美好全部摧毁,变成那样毁灭一切的摸样?】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听说是宇宙辐射导致病毒变异,一半的人瞬间死亡,剩下的变成了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星际这边得到消息时已经太晚了,只来得及救下一些孩子。整个星球的生态环境被彻底破坏,文化传承也出现了断层。】 【这报告也太敷衍了。】 【只来得及救下孩子?怎么可能?总感觉能从中品出阴谋的味道。】 【那些年被毁掉的星球还少吗?】 杨忍刚看到这条回复,还没来得及多想,消息就被撤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官方的冷冰冰的提示:【该账号因不当言论,被禁言24小时。】 杨忍眯了眯眼。连说一句都不行,分明是在刻意掩盖什么。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一边关注着星网上的风向,一边留意着妹妹的考核情况。 杨梅作为水系异能者,这次考核的表现可圈可点。 只是她的直播间里,总会出现【不愧是杨忍的妹妹,也这么厉害】之类的弹幕,看得他忍不住皱眉。 他截了一张杨梅匍匐在树林里等待猎物的图,发到自己账号上,配了一行字:【她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妹妹。她的优秀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什么都没做,不能认领她的优秀。】 杨忍对于自己现在的知名度并非全然无知,但也确实低估了那条消息的传播速度。 帖子刚发出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退出编辑页面,评论区已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层层荡开,速度之快,连刷新都跟不上。 最先冒出来的评论语气轻松,像在跟熟人闲聊:【哥哥亲自认证,妹妹的优秀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接受任何反驳。】这条后面跟了一串“+1”,像是有人在整整齐齐地排队签名。 紧接着有人接话:【那就说明妹妹是真的优秀,没得黑。】——这条的措辞比上一条更干脆,像是在试图终结一场还没开始的争论。 但争论从来不等人。【切,说得倒是好听。要是没有家里人的托举,她能激活异能?】这条评论的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酸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味道。发帖人的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剪影,点进去主页空空荡荡,像一间还没来得及搬进家具的新屋子,又像是一间被人搬空了的老房子。 不过那条酸溜溜的评论没有沉默太久。【怎么闻着这么酸?楼上的不会是没人托举,羡慕别人了吧?】这条怼得又快又准,像一把被人随手掷出的小刀,准头不错,不致命,但扎得人心里不舒服。 有人开始认真分析杨梅在考核中的表现:【你们看她匍匐前进那一节,从树影的移动判断时间,从风向判断猎物的位置,从地面的湿度判断自己的呼吸会不会留下白雾——这不是天赋,这是经验。她一定在野外待了很久。】 这条分析被顶了上去,底下的回复逐渐偏离了杨梅本身。 【水蓝星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能吃苦?】 【你们别忘了,杨忍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评论区里的风向不知不觉间拐了个弯,从“杨忍的妹妹”拐到了“水蓝星”,从“水蓝星”拐到了那片灰白色的废墟上正在生长的一切。 有人把话题拉了回来:【不管怎样,杨忍这态度已经够可以了。多少当哥哥的恨不得把妹妹的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他倒好,往外推。】 “往外推”三个字被很多人圈了出来,后面跟着各种各样的评价——有人说是谦虚,有人说是虚伪,有人说是通透,有人说是作秀。 评论区的热度还在往上蹿,杨忍已经关掉了页面。 杨梅没有辜负家人的期望,拿了个考核第五名。那些说酸话的人顿时闭了嘴。 水蓝星的孩子们同样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全部顺利通过了第三军校的考核。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杨忍正在院子里给那几株向日葵浇水。 他听完秦烬在通讯里报过来的名单,嘴角弯了一下,把歪了嘴的水壶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最先敲响壹号院门的,是杨梅。 门一开,她就冲了进去,像一阵裹着奶茶香的风。“小哥,我第五名!”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杨忍脸上漾开笑意:“很棒。” “那小哥有没有奖励?”杨梅的尾音往上翘,带着撒娇的调子。 “想要什么?” “我要惊喜!”杨梅毫不犹豫。 杨忍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他转身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包裹,不厚,方方正正,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上面系了一条银白色的丝带。 第276章 想不到名字1 杨梅接过包裹,没有急着拆,先颠了颠分量,又凑近闻了闻,眼睛里的好奇一寸一寸地涨上来。 “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杨忍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杨梅扯开丝带,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衣服——上衣是水蓝色的,不是星际常见的那种冷调蓝,而是像雨后天晴时天空的颜色,温润而柔软; 下裙是月白色的,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凑近了看像云,又像水波。 旁边还有几样配饰,一对珍珠耳坠,一只白玉簪子,还有一串细细的银手链,坠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好漂亮……”杨梅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怕惊醒什么。 杨忍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穿法和妆造的教程发给你了。你看看会不会弄,不会的话找个专业的帮忙。” 杨梅抱着那套衣服,疯狂点头:“我室友很会打扮!我这就去找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冲出了院门,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杨忍摇着头目送她离开,他就知道会这样。 为孩子们摆好碗筷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杨忍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赶走的局促。 一看这架势,他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侧身让开:“进来说。” 几个人感激地迈进宿舍,目光触到内部的陈设时,脸上忍不住露出羡慕:“杨忍哥,这就是第一名的住宿条件吗?也太好了。” 杨忍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问:“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几个人脸上的羡慕瞬间转为窘迫,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有什么就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杨忍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足够诚恳。 最先开口的是韩瑜。她今年十五岁,杨忍离开水蓝星后不久,她在学校的测试中测出了不低的异能潜力,被收入学校。 经过一年多刻苦学习,她顺利通过学校考核,拿到了中级异能激活药剂,成功觉醒。 可此刻这个在考核场上镇定自若的女孩,站在杨忍面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旁边同样十五岁的秦烬干脆接过了话头:“杨忍哥,这些是我们从水蓝星特意给你带的东西。” 他把手里那包东西往前递了递。“我们还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要不是你给我们提供的条件,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觉醒、这么快来到这里。” 杨忍没有接那袋海带,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们的回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只希望你们以后有能力了,能为故乡的发展出一份力。你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对外面应该有了一些了解,知道故乡人和星际世界之间的鸿沟。这条鸿沟我们迈出了一步,但离对岸还很远。而故乡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每日被人捂住口鼻,还要被人骂无知。” 几个孩子沉默了一瞬。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目光——鄙夷的、好奇的、审视的、同情的,像无数根针,从各个方向扎过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学会了忽视那些目光,学会了挺直腰杆,学会了用成绩回击。但他们心里清楚,那些目光扎过的痕迹还在。 “杨忍哥,你放心。”秦烬的声音有些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件事,你不说我们也会一直记着。” 杨忍拍了拍秦烬的肩膀。“好。以后在学校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他顿了顿,转身往厨房走,“中午留下来吃饭。” 几个孩子连连摆手,秦烬追上两步:“不用不用,我们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杨忍像没听见一样,已经推开了厨房的门,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来,给我打下手,把这些处理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迟疑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同样是从水蓝星出来的人,在旁人眼里,他们天生就是同一派。 来了之后很快便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难免生出不必要的猜测。 留下来吃一顿饭,让别人知道这些孩子背后有人,很有必要。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秦烬接过杨忍递来的菜刀,笨手笨脚地切着葱姜,切得粗细不一,但很认真。 韩瑜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指甲缝里塞进了蒜皮,她也不在意。 拔了两个蒜头,又开始剥第三个。其他孩子有的洗菜,有的摆碗筷,有的站在灶台边看杨忍炒菜,看得入迷,连口水咽了好几回都不自知。 “杨忍哥,你离开了不知道,这一年水蓝星的变化其实挺大的。”韩瑜剥完了第五个蒜头,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哦?说说,有哪些变化?”杨忍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问。 韩瑜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水蓝星的辐射比之前减弱了不少; 有一种能吸收辐射的向日葵,地里、山坡上、荒原边,到处都种着;地面辐射降低了,中低污染食物的出产率增加了两成; 他们没进中心区的时候只知道现在的营养液喝了不会增加基因崩溃的风险,进了中心区才知道,那是因为百里家开通了一条水蓝星的航线。 韩瑜的声音脆生生的,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句接一句,把杨忍离开后水蓝星的变化一五一十地倒出来。 “还有,”秦烬放下菜刀,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话头,“学校又扩招了。赵老他们从废墟里又挖出了不少旧书,修复了一些,我们临走前,学校里已经能读到华夏族的神话故事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最喜欢那个叫‘夸父逐日’的故事。” 杨忍炒菜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不急不慢的节奏。 第277章 漂亮的汉服 正忙得热火朝天,敲门声又响了。离门最近的那个孩子跑去开门。 杨梅站在门口,还穿着那套水蓝色的衣裳,头发用玉簪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耳垂上挂着那对珍珠坠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晕彩。她看见开门的陌生面孔,愣了一下:“你是?” “杨梅姐你好,我叫盛西,刚从水蓝星过来,这次考核的第五十七名。”男孩礼貌地自我介绍。 杨梅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不少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恍然大悟:“哦,你们来找我哥?” “我们是因为杨忍哥才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想谢谢他,就带了些水蓝星的特产过来。”盛西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梅的衣裳上,眼睛一下子亮了,“杨梅姐,你这身装扮好漂亮!” 杨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漾开笑意,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像一朵花般绽开。“我哥送我的考核礼物!叫汉服。” “太漂亮了。”韩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清楚了杨梅那一身装扮,由衷地赞叹。 她的目光在杨梅耳垂上那两颗珍珠上停了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里还没洗干净的蒜皮,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也觉得。”杨梅转头看向厨房里的杨忍,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哥,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杨忍早就看清楚了妹妹的样子,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那身衣裳在她身上有多妥帖。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好看。” 韩瑜把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几步走到杨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杨梅姐,这么漂亮不留个纪念太可惜了。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杨梅干脆地点头:“好,多拍几张。” “去外面拍。”杨忍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不急不慢,“外面光线好。”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神里同时亮起了光,不约而同地抬腿往外走。 壹号院的院子里,小柳正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枝条低垂,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 小蒲从土里探出花苞,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 它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进入了状态——小蒲的花苞绽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小稗的叶片边缘泛起一层银光,小刀的藤蔓上开出了细小的花朵,连小柳都特意分出一根枝条,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韩瑜举着腕表,对焦、按快门、换角度、再按快门,动作越来越流畅,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相机。 杨梅在花丛间、在藤蔓下、在小柳的枝条旁、在小蒲的金色花苞前,或站或坐或蹲,或笑或低头或回眸。 韩瑜拍了一张又一张,每拍完一张都要低头看几秒,嘴角的弧度就往上翘几分。 “好了好了,够了。”杨梅被拍了不知多少张,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从花丛中走出来,裙摆上沾了几片花瓣。 韩瑜意犹未尽地收起腕表,跟着杨梅走回屋里。 杨梅径直走到杨忍面前,把腕表屏幕上那张最满意的照片放大,举给他看:“小哥,这衣服你申请知识产权没有?” 杨忍正在灶台前翻菜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申请了。”凡是水蓝星出来的东西,只要他想到的,都去申请了。他顿了顿,“怎么,你想要?” “不是。”杨梅摇了摇头,把腕表收起来,“我想把刚才拍的照片发到我的账号上。要是没有申请知识产权,我就先不发了。” “想发就发。”杨忍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发出去也好,正好让更多人看到水蓝星的美。 杨梅立刻低下头,从刚才拍的那些照片里挑了最满意的九张,调了调色调,配上几个简单的表情符号,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九宫格的最后一张,是她站在小蒲旁边,微微侧头,金黄色的花瓣刚好落在她肩头,像一瓣被风吹落的阳光。 “发完了就去洗手。”杨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不重,但家里的孩子都习惯于听他说这种话。 杨梅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好”,转身去洗手间了。快速洗完手,在桌前坐下。 她的水蓝色裙摆在拐角处甩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瑜低头找到杨梅的账号,就看见照片下面已经有人在问衣服的款式、问背景里的花是什么品种、问那个侧脸是不是杨梅本人。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到藏不住。 腕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亮。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酸菜鱼的酸香、红烧肉的酱香、蒜蓉青菜的清鲜、番茄蛋汤的酸甜,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窗缝、从每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钻出来,把整间屋子都浸透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小,自己先红了脸。没人笑话。他们都在咽。 杨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在杨梅旁边坐下。 “吃吧。”杨忍说。 筷子如雨。没有人在意吃相好不好看,没有人在意自己夹菜的速度会不会太快。 他们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思念、这一年的努力、这一年所有的委屈和骄傲,都咽下去,化成骨头里更硬的钙质,化成血液里更浓的铁。 秦烬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碗番茄蛋汤,站起来。 他举着碗,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敬水蓝星。” 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碗。不管是汤还是水,不管是满的半满的还是只剩一个碗底的,都端了起来。 “敬水蓝星。”声音参差不齐,音调高低不一,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杨忍坐在位置上,没有站起来。 “敬水蓝星。”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第278章 汉服引起讨论 今天休息,所以只有四千字,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爱你们哦! ———— 十几个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不成调,但很响,响得屋外的风都停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穿过那棵不知名的树的枝叶,落进屋里,落在那些碗上,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落在杨忍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暖暖的,软软的,不会冷。 吃饭的时候,杨梅的腕表就没安静过,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在餐桌旁叽叽喳喳。 她忍了一整顿饭,筷子没停,眼睛却总往手腕上瞟。 等放下碗筷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窝进沙发,迫不及待地点开腕表。 评论区已经炸了。留言刷新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跑,她还没看完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就涌了上来。 少部分人在夸她好看——【博主姐颜值绝了!】 【这侧脸也太能打了吧!】 【水蓝星专出美人】 ——但大部分人的关注点压根不在她身上,清一色地追问衣服和首饰的链接。【衣服哪家的???】 【那对珍珠耳坠有没有链接求求了!】 【头上那个是什么,也很好看,想要。】 【求全套指路!!】问得急切又直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恨不得从评论区里伸出手来直接扫货的架势。 杨梅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手指在屏幕上划得越来越快,像在数钱的点钞机,怎么也停不下来。 杨梅目送其他孩子离开后,转头看向刚回来的杨忍,晃了晃腕表:“小哥,有人问我要衣服和首饰的链接了。” “我这里存了不少设计图,你要是需要,一会儿就发给你,你自己看着弄。”杨忍毫不犹豫地把事情推了出去。 “可我还得管小吃店的事呢。”杨梅有些犹豫。 “小吃店已经上了正轨,交给专业的人去打理就行。你是老板,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杨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杨梅没有立刻点头:“我……再想想。” “小妹,有一点你要记住。”杨忍的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 杨梅点了点头:“你说。” “这些东西是水蓝星的,水蓝星的人都可以用。你的优势是比别人更早上市,能抢占更多的市场。但等以后其他水蓝星的人进来,你的优势会慢慢消失。你需要在这之前,先站稳脚跟。”杨忍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哥,你打算把那些知识产权向水蓝星的人公开?”杨梅有些惊讶。 “那些本来就是水蓝星的。我没有一直霸占的理由。”杨忍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我们一家过得好,在那些真正的势力面前算不了什么。只有水蓝星整体都好,那些势力才会有所顾忌。” 杨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好好考虑。” 杨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是不是要搬宿舍了?” “嗯,二哥和明哥说帮我搬。”杨梅答道。 “东西多不多?要不我也去?”杨忍问。 “不多。其实我一个人就能装完。但二哥说,得让其他人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他和明哥一定要去,这样以后我才不会被欺负。”杨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暖意。 “行。”杨忍没有再多说。 兄妹俩说完,杨梅便回去了。杨忍刚转过身,腕表就响了起来。 一看是杨河打来的,他顺手接起:“二哥?” “老三,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好看的衣服只送小妹,你二哥我就不配你送件衣服了?”杨河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委屈。 “那衣服是我送给小妹的考核礼物。要不这样,等以后你和明哥举办婚礼的时候,我也给你们准备婚服当礼物?”杨忍半开玩笑地回道。 “就只有婚服?常服不准备吗?”杨河不依不饶,“现在就给我!我要和明哥一起拍照发照片!” 杨忍笑了笑:“行。那二哥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给小妹准备了,怎么可能不给家里其他人?自然是人人都有份。 “我已经在去你宿舍的路上了,马上就到!”杨河的声调拔高了好几度,听得出来心情好得很。 通话结束不到五分钟,杨忍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果然是杨河,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眼里透着藏不住的期待。 杨忍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衣服递过去。杨河接过来,开心得嘴都合不拢:“行,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没过多久,星网上就多了杨河和明野穿着汉服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衣袂飘飘,眉眼含笑,瞬间又引来了新一轮的热议。 杨梅刚回到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刚才帮她化妆的余棠。 余棠一进门就拉住杨梅的双手,上下打量着那身水蓝色的衣裳,眼睛里全是惊叹:“杨梅,你这衣服也太漂亮了!刚才化妆的时候你怎么没先穿上?早知道要配这么好看的衣服,我真该再用心一点给你画!” 杨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刚才真是谢谢你。”她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个纸包递过去,“这是我哥那儿拿的炒瓜子,你尝尝。” 余棠接过纸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之前就吃过杨梅给的炒瓜子,那种咸香酥脆的味道念念不忘,在外面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一样的。 她打开纸包,先磕了一颗,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凑近杨梅,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杨梅,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弄一件。” 杨梅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点小得意:“外面买不到的。这是我哥送我的。” “你哥?你小哥?”余棠追问。 杨梅点了点头。 余棠立刻拉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哥哥,这件衣服我能不能买?我是真的很想要!” 第279章 有权说不 杨梅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么想要?” 余棠疯狂点头,生怕点慢了杨梅会反悔似的,一边点一边晃着杨梅的手臂撒娇:“想!特别想!你就帮我问问吧,求你了!” “行,回头我帮你问问。”杨梅应了下来。 但她没有多说任何细节——事以密成,这是小哥和云天哥反复叮嘱过她的话。 事情没有落定之前,她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点消息。 就像小哥当初问她意见时,也是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宿舍,才单独跟她说的。 本来杨梅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 但余棠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像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帮她做了决定。 找一个合适的管理者倒不算太难。杨梅把小店交给了专业的运营团队打理,又请杨强和林玉帮忙照看着。 小吃店的事算是落了地,她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筹备服装比筹备小吃店难了不知多少倍。 从布料的花色质感,到版型的线条剪裁,每一道工序都像一道绕不过去的坎,横在她面前。 她坐在堆满面料样品的书桌前,手指在腕表上划拉着一份份设计稿,越看越觉得头疼——这些衣服的图纸是好看的,但要变成穿在人身上的实物,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杨梅的服装店还在筹备,杨忍他们出任务的日子就到了。 同批做任务的军校生一起登上军舰,抵达人鱼星附近的星域后,又换乘小型飞行器降落。 与水蓝星不同,人鱼星的任务流程简单许多——直接到星球上的军务办事处报到就行。 办事员接过杨忍递来的资料,低头扫了一眼:“第三军校过来的?” 杨海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资料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 “利维亚大将想见见杨忍。”办事员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哪位是杨忍?” 杨忍往前迈了两步:“我是。” 来之前他就料到会有人要见他,只是没想到要见他的竟是利维亚大将。 他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物,语气不卑不亢:“请问大将有何时方便?我好上门拜访。” 办事员满意地收下东西,脸上笑意和煦:“大将那边安排好时间,会通知你的。” “好,那我便静候佳音了。”杨忍微笑着应道。 登记手续办妥后,他们被带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一栋一半沉在海底、一半浮在海面的建筑。 透过透明的墙壁,能看见成群的海鱼在窗外悠然游过,鳞片在浅金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容凤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里,拉着杨海满屋子转,每走到一扇窗前都要停下来,趴在玻璃上看那些游来游去的鱼,眼睛里全是孩子般的好奇。 杨忍跟在后头,看着大嫂那副欢喜的模样,正琢磨着要不要建议大哥以后在家里弄个大鱼缸,好让嫂子养几条漂亮的鱼——念头还没落地,就听见容凤兴奋地开口了:“阿海,你说这些鱼能不能吃啊?味道怎么样?” 杨海一脸宠溺,却还是不得不泼冷水:“资料上不是说了吗?人鱼星大部分海鱼都含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没法吃。” “啊?这么多鱼,竟然不能吃?”容凤的语气里全是遗憾,像是看见满桌美味却被告知只能看不能动。 “就是,鱼多好吃啊。”刘俊跟着感慨了一句,也在替那些鱼可惜。 杨忍看着窗外依旧悠然游动的鱼群,语气不急不慢:“回头看看,那些有害物质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办法祛除掉。” 刘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忍子,你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我可等着吃鱼呢!” 收拾好行李,便收到大将府邀请。 次日,杨忍带着礼物前往大将府邸。刚到门口,便有人迎了上来。杨忍礼貌地点头致意:“你好,我是杨忍,受邀前来,冒昧打扰了。” “杨忍同学你好,我是大将的警卫,叫卢卡斯。大将在等您,请跟我来。”卢卡斯说完,转身在前引路。 进入府邸,卢卡斯领着杨忍来到利维亚大将面前,汇报了一声:“大将,杨忍到了。” 利维亚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身上。杨忍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大将您好,我是来自第三军校的杨忍,打扰了。” 利维亚大将微微颔首,目光从杨忍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却并不凌厉。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温和却透着军人的干脆:“不必多礼。你的事,我早有耳闻。能在演习中连克第二、第一军校,又主动申请来人鱼星执行任务,不简单。”他伸手示意对面的座椅,“坐。茶还是咖啡?” 杨忍将礼物双手奉上,顺势在客位落座:“茶,谢谢。” 利维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杨忍。“人鱼星申请加入星际联邦已经八十多年,”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每次投票,都差那么几票。”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差在哪里吗?”利维亚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资源。”杨忍说。 利维亚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继续说。” “人鱼星有联邦最稀缺的三样东西——深水矿脉、海洋能源、生物基因库。”杨忍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的事实,“但这些东西,联邦不是买不起,是不想买。因为一旦成为正式成员,人鱼星就有权对资源出口征税,有权拒绝不可持续的开发方案,有权……”他顿了一下,目光与利维亚的对上,“说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第280章 送给维利亚大将的礼物 利维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一个三年级学生,倒是比那些联邦议员看得清楚。”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那你应该也知道,这八十年来,不是没有人试过其他路。” “我知道。”杨忍说,“但那些路,都是人鱼星自己在走。” 利维亚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水蓝星和人鱼星,隔着一片星域,隔着不同的文明轨迹,隔着星际联邦刻意制造的认知鸿沟。”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利维亚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没有喝。 窗外的光线从海面反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你的意思,是水蓝星和人鱼星联手?”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杨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是联手,是共进退。水蓝星有人鱼星没有的——辐射葵花籽的种植技术、污染土壤的修复方法、一套完整的、经过实战检验的异能者培养体系。人鱼星有水蓝星没有的——深水矿脉的开采权、海洋能源的利用专利、联邦议会里那几张始终投不出的票。”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我们缺的东西,对方有。对方缺的东西,我们有。这不是联手,是拼图。” 利维亚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他看了杨忍很久,久到杨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主权不是请客吃饭。”利维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你有资源、我有技术,凑在一起就能谈下来的。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 杨忍放下茶盏,瓷杯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停住了。“我知道。”他说,“水蓝星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十年二十年。人鱼星等了八十年,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你等得起,联邦不会让你等。”利维亚的语气忽然锐利起来,“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人带着类似的计划来找过我吗?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杨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有些回了水蓝星,有些进了联邦的编制,有些——” “有些被调去了最偏远的观测站,再也没有回来过。”利维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茶几上。 杨忍沉默了片刻。“我不是来求您答应什么的。”他说,“我只是来告诉您,水蓝星已经在做这件事了。我们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第一颗辐射葵花籽种下去的那天开始的。” 利维亚的手指停住了。 “人鱼星要不要走同样的路,是人鱼星自己的选择。”杨忍站起来,微微欠身,“茶很好喝,多谢大将款待。”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那个红宝书,”利维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你让人翻译的?” 杨忍停下来,没有回头。“是。” “你就不怕我把它交给联邦?” “您不会。”杨忍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卢卡斯站在门口,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开通道。杨忍朝他点了点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身后,客厅的门没有关,利维亚还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没有再端起来,只是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走廊里那道渐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窗外海浪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杨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利维亚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那堆被布帛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礼物。 他先拆开了那个最大的包裹。 里面是一套叠得一丝不苟的衣裳,水蓝色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像深海鱼鳞在月光下反射出的温润光泽。 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凑近了看,是海浪和贝壳的图案,线条流畅古朴。 利维亚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抚过,心里微微一叹——这套衣裳,比人鱼星如今流行的款式更“像”人鱼。 不是外形上的像,是骨子里的像。那些被困在实验室里、被关在水族馆里、被当做稀有宠物拍卖的人鱼,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曾经的穿着是什么样子了。 第二个包裹里是美食。 几袋炒瓜子,一罐蜂蜜,还有几块包装朴素的肉干。 利维亚打开那罐蜂蜜,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不是星际工厂生产的合成蜂蜜那种千篇一律的甜腻,是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鲜活的甜。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口腔里轻轻地、缓缓地绽放。 他盖上罐子,把那罐蜂蜜放在书桌最里侧的角落里,那里平时不放东西,但此刻他觉得那里就该放一罐蜂蜜。 最后一个包裹最沉,也最大。是一摞书。 利维亚随手抽出最上面那本,封面很素,只印着两个字——《鲛志》。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书里写的是鲛人——不叫人鱼,叫鲛人。 泣泪成珠,织水为绡,居于深海,善歌舞,寿千年。 那些描写太详细了,详细到他几乎以为是有人潜入过人鱼族的旧藏书馆,一字一句抄录下来的。 但不可能,人鱼族的旧藏书馆在三十年前的那场动乱中被付之一炬,连灰烬都被风吹散了。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在书页上停得越来越久。那些关于鲛人的传说、习俗、语言、文字,一件件地陈列在纸页上,像一扇被缓缓推开的门,门后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故乡。 他不是不知道联邦那些世家为什么费尽心机地捕杀人鱼。 第281章 水蓝星的文化 不是因为他们卑劣,是因为他们恐惧。 恐惧一个曾经辉煌的文明从深海崛起,恐惧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低等种族”有一天会站起来,站得比他们更高,看得比他们更远。 他们把恐惧包装成科学研究,包装成市场需求,包装成“保护性开发”。 他们把鲛人的泪珠串成项链挂在贵妇的颈间,把鲛人的皮制成手包提在名媛的腕上,把鲛人的幼崽关在水族馆的玻璃缸里供人参观。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在作恶,因为他们从不把对方当人。 利维亚把《鲛志》放在一边,又拿起下面那本书。 书名是《论联合与自立》,再下面是《主权博弈》,再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一行小字——《弱小者的武器》。 他翻开那本小册子,第一页只有一句话:“弱者等待时机,强者创造时机,智者与同道共造时机。”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把小册子合上,放在那罐蜂蜜旁边。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水蓝星为什么会遭遇那场灾难,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水蓝星——不是因为它弱,是因为它强。 它的文明太璀璨了,璀璨到让某些人觉得刺眼。 那些人不是被幸存者打动的,他们是被幸存者拥有幸存的能力吓到的。 一个在废墟上都能重新站起来的文明,一旦给它时间和空间,它会变成什么样?他们不敢想,所以他们不让它有机会想。 利维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涌进屋里,像很久以前,他在人鱼族的旧藏书馆里听到过的那些古老歌谣,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每一个音符都在讲述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桌上那摞书,看着那罐蜂蜜,看着那套水蓝色的衣裳。 他想起杨忍刚才说的那句话——“水蓝星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我们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第一颗辐射葵花籽种下去的那天开始的。” 他把那摞书收进抽屉最深处,把那罐蜂蜜从角落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又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味还在,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变淡。他盖上盖子,把蜂蜜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海,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人鱼星的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的泡沫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颗细小的珍珠,转瞬即逝。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按下通讯按钮。“卢卡斯,通知军务处,第三军校那批学生的任务权限,提升到A级。” “大将,A级需要您亲自担保——” “我知道。”利维亚切断通讯,拿起桌上那罐蜂蜜,放在掌心,慢慢转了转。 他不是在为杨忍担保,他是在为那些从废墟里爬起来、还想把别人也从废墟里拉起来的人担保。 他等这一刻,等了八十年,不差这几天。但那些人,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不能再让他们等。 杨忍刚踏进住处,几个人便围了上来。 “老三,怎么样?维利亚大将是不是像星网上说的那么帅?”杨河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好奇。 星际对于将领的保护是绝对的,在他们成为高级将领之后,他们在星际网络上的照片、图像都会被删除,所以他们这些刚进入星际没多久的人,都没见过这些高级将领的照片。 杨忍点了点头:“很帅。浑身上下透着股儒雅,是位儒将。” “大将叫你过去,到底什么事?”杨海更关心弟弟的安危。 杨忍没有隐瞒:“没什么。我之前提过一些想法,大将想听听我的具体打算。” 杨海对弟弟在忙的事多少知道一些,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低声追问:“大将同意了?” “当然。”杨忍语气平静,“大将从始至终选择的人鱼星。” 杨海懂了。明野听了这两人的对话,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再多问。 杨河倒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向来知道这种事自己脑子转不过来,索性不问。 容凤更不用操心——她不问,回头杨海自然会慢慢讲给她听。 至于被分到小队的楚诺,季今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对视一眼,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第一个任务不算复杂,是保护性质的。 正值鲛纱高产的季节,大量人鱼聚集到礁石区织绡,海里的变异兽不时会窜出来袭击他们。 杨忍他们的任务,就是护住这些人鱼,击杀来袭的变异兽。至于小蒲它们和小石蜥,还在适应海水,杨忍把它们留在了住所。 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的泡沫在阳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珍珠。 杨忍站在礁石区的最高处,脚下是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黑色岩石,面前是成群结队的人鱼。 他们半浮在海面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脊上,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盈地穿梭,像在编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每划过一个弧度,就有一缕近乎透明的丝线从指间流淌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晕彩。 那是鲛纱,人鱼星最珍贵的特产,也是星际市场上价比黄金的奢侈品。 “南面发现异兽群,距离我们大约两海里,正在快速接近。”楚诺的消息传过来。 “知道了。”杨忍按下通讯键,目光从那些还在专注织绡的人鱼身上收回来,迅速扫过自己的队员,“杨河、明野,你们带三个人守北面。杨海、容凤,你们带三个人守东面。楚诺,季今白你们留在高处继续观察,随时报告异兽动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人鱼,不是跟异兽拼命。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拖住,等我过来。” 第一波攻击从开始。不是冲锋,是试探。 几只体型较小的异兽从海面下快速接近,在礁石区的边缘游弋,像是在寻找防线的薄弱点。杨海没有动。 第282章 任务开始 他的时间减速只会在异兽进入攻击范围的那一瞬启动,过早启动只会浪费异能。 他要等,等到它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等到它们扑上来,等到它们在半空中凝滞的那一瞬。 容凤的火刃比杨海的时间减速更快。 不是她快,是她的火刃一直在那里,绕着东面礁石区的边缘缓缓旋转,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第一只异兽撞上火刃的时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灰白色的肚皮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涌出来,把海水染成暗红色。 血腥味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远处那些还在犹豫的异兽拉了过来。 第二波攻击来得比第一波更快。不是试探了,是真正的冲锋。 三群异兽同时涌上来,灰白色的脊背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礁石群。 杨河的隐身异能在海水里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水痕,他穿梭在那些异兽之间,短刃每一次拔出都带走一条命,但他不恋战,捅一刀就撤,撤到下一个位置,再捅一刀。 那些异兽被他搅得乱了阵脚,有的去追他的水痕,有的转头攻击同伴,有的卡在明野筑起的石墙上,进退不得。 刘俊将金系异能附在身上,一拳头一只变异鱼头。 明野的土墙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卡的。 他把墙筑在礁石与礁石之间的狭窄通道上,不高,刚好够那些异兽犹豫要不要越过去,不宽,刚好够它们卡住。 一只体型较大的异兽卡在北面最窄的一条通道里,进退两难,尾巴在海水里疯狂拍打,溅起的浪花有好几米高。 明野没有杀它,只是把它卡在那里。 一只卡住的异兽,比一只死掉的异兽更有价值——它的同伴会被堵在后面上不来,它的同类会被它的叫声吓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墙。 楚诺在南面杀得最快。她的速度异能在海水里打了折扣,但她不在乎。 她不跟异兽比速度,她比它们更快。她在海面上奔跑,不是游泳,是奔跑——脚尖在浪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飞出去,短刃在异兽的咽喉处一划而过,不停留,不回头。 那些被她划开的伤口不大,但很深,深到海水从伤口灌进去,深到血从伤口涌出来,深到它们在追她的时候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沉下去。 季今白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坐在礁石上,长刀横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有几只异兽从他身边的海面下掠过,他没有动,它们也没有攻击他。 不是巧合,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那些低智商的异兽本能地选择了绕行。 他不需要出手,他坐在这里,就是一道防线。 杨忍没有出手。他站在最高处,精神力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片礁石区的海面都笼罩在里面。 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看得见每一个人——杨海在东面启动时间减速,把三只异兽定在礁石边缘,容凤的风刃在同一瞬间划过它们的咽喉,血还没有喷出来,它们已经被减速解除后的惯性甩出去,砸在远处的海面上,挣扎了两下,沉了下去。 杨河在北面从隐身中现身,短刃刺穿一只异兽的眼窝,拔出,翻身,再次隐身。明野从礁石上站起来,双手往上一抬,一道石墙从海底升起,不是卡异兽的,是挡路的。 那堵墙把北面那群异兽的冲锋线切成两段,前队冲过去了,后队被拦在后面,首尾不能相顾。 楚诺在南面杀了第七只,停下来喘了口气,海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滴,她没有擦,只是握紧了短刃,等着下一波。季今白终于睁开眼。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一推,刀刃露出一寸,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天色里一闪。 海面下,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的异兽,忽然调转了方向,四散而去。不是怕他,是怕那道光。 楚诺在高处报告:“北面三群已经退了,南面还有两群,东面那群已经散了。西面——”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确认,“西面有东西过来了。” 杨忍的精神力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了。 不是一群,是一只。很大,比上午那只还大。它从深海缓缓上浮,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座正在浮出水面的移动岛屿。 海面上的浪涌开始变大,礁石区的边缘被涌浪拍打得哗哗作响。 杨忍转身面朝西面那片翻涌的海面。 百里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短刀出鞘了一半,刀刃上已经沾了血,不是今天的血,是上午的,他没有擦。那些血在刀锋上凝成暗红色的细线,像一条条细小的伤疤。 “你上还是我上?”季今白问。 “一起。”杨忍拔出匕首。 两只匕首,一把短刀。三个人。杨忍在中间,季今白在左,杨海从东面走过来,站在右边。 三个人站在礁石区的最高处,面朝那片正在接近的庞大阴影,像三根钉在礁石上的铁桩。 海风从西面刮过来,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那根金线还在海平面上,没有断。 那只大东西终于按捺不住。它在西面的暗涌中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然后它动了——不是冲锋,不是扑击,是徐徐地、不可阻挡地压了过来,像一整座山体在海底滑移。 浪涌在它身前堆叠成一道灰白色的水墙,礁石区的边缘被这道水墙劈得碎石飞溅,连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鲛人们开始发出低低的呜咽,那些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细弱的、绵长的、像海风穿过枯枝的嘶鸣。 他们在退,但不是逃,是本能——他们可以忍住恐惧,但他们的身体比心更先认出了那种来自深海的压迫。 杨忍没有退。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备用的短刀。 第283章 第一个任务完成 那刀比匕首长一截,刃口更厚,是百里行送的,他一直没用过。 刀鞘还新,刀刃上还有出厂时的防锈油。他用拇指蹭掉刃口上那层薄薄的油膜,反手握刀,刀身贴着前臂,刀尖朝后。 他从礁石上跃下,踩着那些被涌浪打湿的、滑得站不住脚的礁石朝那片灰黑色的山墙冲去。 不是想跟它拼命,是想把它引到季今白的冰里。 引到杨海的时间减速最有效的距离,引到容凤的风刃能刮到它眼睛的位置。 那只大东西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的身影。 那双竖瞳从海面下升起,像两盏灰黄色的灯笼,冷冷地盯着那道沿着礁石边缘奔跑的小小人影。 它判断他在逃跑,它追了上来。 浪涌在它身后炸开,十几米高的水墙遮住了西面最后一线天光,整片海面都在它扑击的瞬间凹陷下去,又鼓起来,像一颗被用力挤压的心脏。 杨忍在那片崩塌的浪涌里猛地转身,不是停,是反向冲锋——脚尖在一块半淹的礁石上重重一蹬,整个人跃向那只大东西的头部。 不是送死,他是算好了的——杨海的时间减速会在他的刀触及异兽身体的同一瞬启动,那零点几秒的凝滞足够他把短刀刺进那片没有鳞甲覆盖的柔软要害。 短刀刺进去了。不是从眼窝,是从下颌与颈部的交界处,那里有一道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钱币大小的缝隙。 那把没用过的短刀没入大半,血从刀口喷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暗褐色的,腥臭扑鼻。 杨忍来不及拔出刀,那只大东西吃痛,猛地甩头,他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礁石上,闷哼一声,滑进海水里。 腰侧被什么利齿还是骨刺划了一下,不深,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把作战服染成更深的颜色。 季今白动了。他从礁石上站起来,不是冲,是走,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浪尖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他的长刀没有出鞘,他拔的不是刀,是他的异能。冰从他的脚下向外铺开,不是那种缓慢的、像霜花爬满玻璃的结冰,是迅猛的、像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凶兽终于挣断了锁链的爆炸。 寒潮以季今白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所过之处,浪涌被冻成冰雕,海面被冻成冰原,那只刚刚还在挣扎的大东西,从尾巴尖开始结冰,冰层沿着它的鳞片向上蔓延,发出密集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的“咔嚓”声。 它张着嘴,刀口还插着那把短刀,血还没流完,就被冻成了一座灰黑色的冰雕。 低阶异兽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冰层从季今白脚下涌出去,像一张正在撒开的大网,把整片礁石区的海面都罩在里面。 那些还在海水里游弋的、正扑向鲛人的、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咬下去的灰白色影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冰层裹住。 有的只冻了半截,尾巴露出冰面还在抽搐; 有的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像一幅幅被定格的战争浮雕; 有的已经沉到了海底,被冰层钉在礁石缝隙里,再也漂不起来了。 海面安静了。不是那种风雨过后归于平静的安静,是被冻住之后的、连浪花都凝固在半空中的安静。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冰面上,把白色的冰原染成淡金色,像一整块铺在海上的琥珀。 季今白收回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看自己的“作品”,只是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收回去,像合上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块礁石下面、还泡在碎冰和海水混合物里的杨忍身上。 杨忍从碎冰里爬出来,作战服湿透了,腰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把短刀还插在冰雕的下颌处,露在外面的刀柄上结了细密的冰霜。 他没有去拔,刀已经卷刃了,用不了了。 季今白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治疗药剂,朝杨忍的方向递了递。杨忍没有接,自己从空间里摸出一支喝了一半的,仰头灌完,把空瓶扔进碎冰里。 他站起来,把湿透的作战服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拧了拧水,又塞回去,动作很随意,像刚下了一场大雨,在屋檐下抖了抖伞。 礁石区上,人鱼们陆续从藏身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有的开始整理被海水打湿的鲛纱,有的在检查被碎冰撞击过的织绡工具,还有的只是坐在礁石上,呆呆地望着海面上那片白色的冰原,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颗星球的、从极寒星域漂来的遗迹。 一个年轻的人鱼坐在原地,怀里抱着的鲛纱已经湿透了,银白色的丝线贴在深色的鳞片上,像一道被打湿的月光。 他的眼睛看着杨忍,从那双苍蓝色的瞳仁里,杨忍清楚地看到了一种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海底暗涌一样沉甸甸的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季今白似乎看懂了。季今白移开目光,把他的长刀往肩上一搁,转身朝礁石区走去。 杨忍站了一会儿,海水从裤腿往下滴,滴在被冰层覆盖的礁石上,很快凝成小小的冰珠。他的腰侧还在疼,但血已经止了。 他弯下腰,从碎冰里捡起那把卷刃的短刀,在冰面上磕了磕,把上面的碎冰碴子磕掉。 刘俊看着检测仪上那一排排跳动的数据,失望地叹了口气。 大部分变异鱼都含有毒素,检测仪嘀嘀嘀地响个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报警器。 少数几项指标合格的,打开一看,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一块被压扁的石头,有的像一团皱巴巴的抹布,有的浑身长满了疙瘩,看一眼就没了食欲。 刘俊蹲在那堆“合格品”前面,挑来拣去,最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巴掌大的、浑身是刺的球状物。 第284章 刺球 刺很尖,扎得他手指发疼,他把那东西举到杨忍面前,满脸写着“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 “这个倒是没毒。”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怎么吃啊?直接啃?” 杨忍看着他手里那个刺球,挑了挑眉。“那是你不会吃。” 刘俊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个还真能吃?”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崭新的剪刀,银白色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接过那个刺球,翻过来,指着底部中央那个小小的、微微凹陷的圆点。“这叫海胆。这里是它的嘴巴。”他用剪刀尖轻轻戳了戳那个位置,“从这里下刀。”剪刀沿着嘴巴的边缘剪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壳的弧度一圈一圈地剪,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壳被掀开的瞬间,里面露出五瓣橙黄色的、像奶油一样柔软的物体,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泛着湿润的光泽。 “看到这些黄了吗?”杨忍把海胆往刘俊面前递了递,“这些就是能吃的部分。” 刘俊凑近了看,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忍收回手,继续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壳的边缘修平整,又换了一把镊子,在那团橙黄色的柔软中轻轻翻动,夹出黑色的、细小的内脏碎片。 “除了黄,其他都是内脏和杂质,不能吃。挑干净就行。”他的动作很稳,镊子在壳里穿梭,像在做一场精密的微创手术。 不到两分钟,那只海胆就处理好了——橙黄色的黄完整地铺在壳底,像一朵刚刚盛开的、湿润的金色菊花。 “这样就可以吃了?”刘俊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只海胆。 “直接吃是原味,加点柠檬和酱油,味道更好。最地道的吃法,是配现磨的山葵。”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酱油。 那瓶酱油是他从水蓝星带来的,用当初找到的那批黄豆,林玉种出来之后,他试着酿制的。 发酵了快一年,前几天刚开封,酱香浓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又翻了翻空间,上次秦烬他们送的水蓝星特产里好像有几颗柠檬。 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两颗,表皮已经有些皱了,但切开后汁水还是饱满的。可惜没有山葵,杨忍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他把酱油倒进小碟子里,挤了几滴柠檬汁,用筷子尖蘸了一点调好的酱汁,点在那些橙黄色的黄上,然后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错。”他低声说,然后舀了第二勺,把整只海胆连同酱汁往其他人面前一推,“都尝尝。” 杨河第一个出手,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鲜?”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角还沾着一点橙黄色的酱汁。 容凤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弯成了月牙。明野吃完一勺,没说话,又挖了第二勺。 刘俊不舍得一口气吃完,用勺子尖一点一点地舀,像在数海胆的黄一共有多少粒。 楚诺吃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勺子没有放下。 季今白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杨忍腰侧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移开,把那碟海胆往杨忍的方向推了回来。 杨忍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也没有再吃。“除了生吃,这个还蒸、烤、炖、炒、拌、酱,熬粥。” 他把空壳收起来,洗了手,转身去看刘俊从海里捞回来的其他东西。 刘俊蹲在那堆“合格品”前面,还在翻找。没办法这东西生吃就真好吃,做成食物,肯定更好吃,他得在找找。 他的手指在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里拨来拨去,忽然停住了。 他从最底下摸出两个浅褐色的、五角星形状的东西,大小跟他的掌心差不多,表面粗糙,像枯树枝的质地,但沉甸甸的,不像植物。 “忍子,这个可以吃吗?”他把那两个东西举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杨忍看清楚之后,点了点头。“可以。” 刘俊大喜,立刻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匕首,就要往海星上招呼。 “得煮熟。”杨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是很快,但很稳,刚好卡在刘俊下刀之前的那一瞬。 刘俊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把匕首插回鞘里,把那两个海星捧到容凤面前。 “容凤姐,麻烦你了。”容凤接过海星,征询地看了杨忍一眼。 杨忍说:“加点姜片就行。清水煮,别放别的调料。”容凤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十五分钟后,便携厨具的小屏幕上跳出“烹饪完成”的字样。 容凤掀开锅盖,白气猛地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咸鲜味。 她用小漏勺把那两个海星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推到杨忍面前。 杨忍拿起一个海星,翻过来,指着底部中央那个小小的、被煮得发白的圆点。 “这里是它的嘴巴,不能吃。”又指了指五个角的末端,“这些角尖也不能吃。”他顺着海星背部的纹路轻轻一掰,五个角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灰绿色的、细腻的、像蟹黄一样质地的肉。 “能吃的就是这个。”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咀嚼的速度不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样?”刘俊紧张地盯着他。 “还行。”杨忍把那个掰开的海星递给刘俊,“比海胆差一点,但比想象的好。” 杨河这次动作最快,一勺海星黄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好吃到飞起”的亮,是那种“我想通了什么”的亮。 他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着杨忍。 “老三,你说水蓝星以前也有海,你还知道这些海里的东西怎么吃——是不是说明,水蓝星以前也有海胆、海星这些东西?”他的语气不是好奇,是求证。 杨忍看了他一眼。“二哥,原来你的聪明都用在了吃上。”语气里带着调侃,嘴角却弯着。 第285章 海胆和海星 杨河瞪大了眼睛。“所以,水蓝星真的有?”他的声音拔高了,不是质疑,是惊喜,像是一个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杨忍点了点头。他转身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他没有看杨河,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嗯。曾经那颗星球上,海洋覆盖了百分之七十的表面,很深,很蓝,里面生活着无数的生命。” 他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海星黄吃完,把空壳扔进回收桶,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海胆和海星只是海洋里最不起眼的两种,还有很多更好吃的东西。”杨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可惜,现在只剩一片白了。” 杨河愣了一瞬,忍不住追问:“难道就没有恢复的办法吗?” “当然有。”杨忍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过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像那句话卡在了嗓子眼,说完就没有然后了。 刘俊感觉气氛不太好,赶紧开口打岔:“别想那些了,忍子你先看看这些还有什么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把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海产往杨忍那边扒拉。 杨忍走回来,蹲下身,在那堆东西里翻了翻,很快从含有害物质的那堆里挑出一个带着一对大钳子、灰青色硬壳的东西。“这个,叫龙虾。别的不用管,直接上锅蒸就行。” 话音还没落下,杨海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起那只龙虾,动作快得像怕它跑了似的。 容凤默契地掀开锅盖,杨海把龙虾往里一搁,她利落地盖上盖子,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刘俊在旁边看得眼馋,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杨忍朝那堆海鲜扫了一眼,目光很快锁定其中一条鱼旁边那个带着一对钳子、灰青色硬壳的家伙。“下面那个,带钳子的,叫海蟹,也蒸上。” 容凤利落地掀开锅盖,杨海把海蟹往里一塞,盖子又盖上了。 便携厨具的小屏幕跳了几跳,显示“烹饪完成”。 杨忍掀开锅盖,热气涌出,他利落地把龙虾和海蟹拆开,白嫩的肉、金黄的蟹黄,分门别类码在盘子里,往刘俊面前一推。“再测一下。” 刘俊立刻掏出检测仪,分别取样、扫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当结果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没有有害物质……营养指标还这么高!”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饭时,楚诺和季今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该品尝的品尝,该沉默的沉默。 他们不是不想说话,是插不进嘴——杨家人聊的那些事,太多他们不需要知道的东西了。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房。 杨海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片,往桌上一搁,轻轻一按,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客厅笼在里面。 屏蔽器,中心区配发的军用款,据说是百里行上次“顺手”多拿了一个。 杨海这才开口:“人鱼星那些变异鱼体内的有害物质,有没有办法祛除?” 杨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已经用异能检测过了。海水里的污染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下来的,鱼体内的毒素也不是一种两种。 但那些毒素在他的异能感知里是“活”的——不是无机物残留,是有机代谢产物,有分子链,有断裂点,有可以被木系异能捕捉并拆解的薄弱环节。 以前可能没人试过,星际的木系异能者太少了,少到没有人会把他们派到这种边陲星球来检测鱼能不能吃。 杨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来,得和人鱼星好好谈谈了。” “大哥你看着办吧。”杨忍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多说。 他不是不想谈,是不需要他谈。 杨海做了这么多年大哥,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什么时候该进一步,他比自己更懂分寸。 等楚诺和季今白离开之后,杨海才把那层薄薄的光罩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杨忍。“我联系人鱼星官方,你有没有具体的想法?” “方法免费提供给他们。”杨忍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慢,“换一个人鱼星海洋生物样本优先购买权。” 杨海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惊喜的亮,是那种确认之后的亮——他在杨忍说出“免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后半句。他点了点头。“等我好消息。” 翌日,刘俊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杨忍靠在走廊柱上,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倒是第一次见你出任务这么积极。” 刘俊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里亮着光:“为了美食,冲!” 任务还是保护人鱼,内容没变,阵型却比昨天多了一道程序——除了留下放哨的杨忍、容凤和季今白,其余人都戴上了潜水设备,沉入了海面以下。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底却热闹得不像话。 低阶变异海胆密密麻麻地趴在礁石缝隙里,像一颗颗黑色的地雷。 刘俊拿着长柄夹子半蹲在海底沙地上,夹起一颗,丢进身后的收纳袋,夹起一颗,再丢进收纳袋,动作越来越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采摘机。 旁边的沙地上,一只低阶变异虾被他的动静惊到,挥舞着两只大钳子从石缝里弹出来,气势汹汹地朝他冲来。 楚诺的匕首比虾的动作更快——一刀刺入虾头与虾身之间的关节缝隙,那只虾的钳子在空中僵了一下,软软地垂了下去。 楚诺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变异虾收入储物空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第286章 收获海鲜 其余几人谁都没闲着——杨河在海底礁石间穿梭,像一条无声的鱼,专挑那些藏在深处的海胆下手; 明野跟在他身后,负责撬开那些被卡住的、不好下手的硬壳; 杨海用时间减速定住一群试图逃窜的变异蟹,让容凤从容地一只只捡进收纳袋。 周围的水域被他们收割得像一片刚理过发的草坪,齐齐整整。 有个小人鱼一直趴在礁石上,看母亲织绡看得无聊了,悄悄滑入水中。 她游到作业区边缘,浮在海面上,只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穿着奇怪装备、在水底忙忙碌碌的外来人。 她认出刘俊就是昨天那个蹲在礁石上处理海胆的人,便悄悄游近了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透过潜水头盔的通讯系统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也吃这些东西呀?”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不可思议。她记得很清楚,去年来的那些人,对这些黑乎乎、壳上还长刺的“东西”都是嗤之以鼻的。 刘俊没办法点头,怕点头会弄歪潜水头盔的密封圈,只能朝她用力地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继续埋头夹海胆。 小人鱼没有离开。 她悬浮在作业区外围,像一只被好奇心拴住的小鱼,围着他们绕了一圈又一圈。 偶尔游得太近了,会被明野轻轻拨开;偶尔游得太远了,又会被杨河无声地推回来。 她不恼,只是笑,笑声通过海水的传导变得闷闷的,像一串沉在水底的铃铛。 两个小时之后,几个人的动作都开始从“采摘”变成了“机械重复”。 小人鱼的耐心也耗尽了,从海面探出头,游回母亲身边,趴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 腕表在同一时刻震动了。 杨忍第一个停下来,容凤和季今白紧随其后。 三个人同时拔出武器,朝远处的海面望去。 不是看,是判断——判断那片正在快速移动的黑色,会在几分钟后抵达礁石区,判断那片黑色的前锋、中军、后卫的分布,判断那片黑色中是否隐藏着更大的、没有露出水面的东西。 杨河从海面下浮上来,明野紧跟着他,两个人摘下潜水头盔,作战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没有人抱怨冷,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抖掉衣服里的海水,只是快步跑回各自的战斗位置。 楚诺已经在了,握着短刃,面朝那片黑色,呼吸平稳得像在做晨练。 刘俊跑得最慢,不是体力不够,是跑的时候还在犹豫应该先拔刀还是先把收纳袋丢回住处。 杨忍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东西放门口,人过来。”刘俊把收纳袋往门口一搁,拔刀,跑向自己的位置。 远处的海面上,那片黑色越来越近了。 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鱼鳞的反光。成千上万条变异鱼挤在一起,灰黑色的脊背连成一片,把海面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块正在移动的黑布。 它们的目标不是鲛人——它们是被赶过来的。杨忍的精神力触到鱼群后方那几道更大的黑影,和昨天那只大东西相似的、甚至更大、更沉的压迫感。 它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它们只需要赶。用低阶同类的命,填满礁石区的每一处防御缺口,让那些鲛人无处可退,让那些保护鲛人的人疲于奔命。 杨忍的目光从鱼群后方的暗涌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队员身上。所有人都回到了战斗位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看。 楚诺把短刃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的手指,又换回去。 明野蹲在礁石上,手掌贴着海面,土墙已经在鱼群冲锋路径上无声地升起。杨河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一团正在融化的冰,从礁石边缘滑入海面,消失了。 杨海和容凤并肩站在东面礁石上,他们的手没有握在一起,但杨忍知道他们的异能已经联动。 刘俊站在楚诺身后,握着匕首,指节泛白。 季今白已经把长刀搁在了膝盖上。他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杨忍站在最高处,面朝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 那片黑色压过来了。不是浪,是鱼。 灰黑色的脊背挤在一起,密密匝匝,像一块被风吹动的、肮脏的冰面,从远处的海平线向礁石区推移。 鱼群前方的海水被搅成白色的泡沫,泡沫里夹杂着被踩踏致死的同类尸体,那些尸体翻着肚皮,在浪涌中浮沉,又被后面的鱼群踩下去,踩进更深的海里。 杨忍的精神力捕捉到鱼群后方的暗涌。 那些大东西还没有动,它们在等,等低阶同类的血肉把礁石区的防线磨薄,磨出缺口,磨到它们可以从容地从缺口走进去,一口一口地吞掉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鲛人。 杨忍按下通讯键,只说了一个字:“等。” 鱼群进入季今白的冰封范围。他没有动。 不是没听见,是还不够近。冰封范围是够的,但他要的不是“够”,是“够狠”。 他要那些鱼挤得再密一些,密到前排逃不掉,后排刹不住,中间的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鱼群又近了五十米。季今白的手指搭上刀柄。 杨忍按住了他的手。“再等。” 鱼群又近了三十米。 前排的变异鱼已经能看见礁石边缘的水线。它们开始加速,不是匀速,是冲刺。灰黑色的脊背从海面下猛地拱起,鱼鳍像一面面竖起的刀刃,切开浪涌,切开同类,切开自己胆怯的后半段。 季今白等到那些鱼加速到不可能再减速的那一瞬,拔刀。 不是他的长刀,是他的异能。冰从他的脚下炸开,不是潮水般的蔓延,是爆炸。 以他为圆心,冰层向四面八方炸裂,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礁石区最高处猛地绽放。 冰不是铺过去的,是砸过去的——冰块、冰锥、冰刃、冰雾,混在一起,裹挟着零下的低温,砸进鱼群最密集的区域。 前排的变异鱼被冰刃切开了。不是一只两只,是整排。 灰黑色的脊背被冰刃从中间劈开,血肉和碎冰混在一起,溅到后面的鱼身上。 第287章 再次成功抵御变异鱼潮 后排的鱼被冰锥钉住了,不是钉死,是钉在原地——那条被钉住尾巴的鱼还在拼命往前挣,挣了几下,尾巴断了,血涌出来,但它还在往前冲,冲了几米,又被另一根冰锥钉住了头。 中间的鱼群被冰墙堵住了。不是一堵,是三堵。 季今白在鱼群最密集的区域里瞬间造了三堵冰墙,不是直线的,是交错的,像三道没有门的屏风,把高速冲锋的鱼群切成几个孤立的小方块。 前排的鱼不知道后排被堵住了,还在冲;后排的鱼不知道前排已经被切断了,还在挤。 中间的鱼被夹在冰墙之间,进退不得,只能互相践踏,互相撕咬,互相把对方的鳞片和血肉吞进肚子里。 季今白的异能还没有收。 他把冰墙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不是瞬间降的,是慢慢地、像拧紧一只水龙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拧下去。 那些被冰墙堵住的鱼开始冻僵了,不是冻死,是冻僵——它们的尾巴还在摆,但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它们的嘴还在张,但张开的频率越来越慢。 有些已经开始往下沉,不是死了,是冻得神经反应不过来了,肌肉无法收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俊的金属刺从海面下刺出。 不是一根,是几十根。 银白色的金属尖刺从海底升起,刺穿那些被冰墙困住的变异鱼的腹部、背脊、头部。 他不是在杀鱼,是在补刀——那些被季今白的冰墙堵住、被零下四十度冻得半死不活的鱼,已经没力气躲他的金属刺了。 明野的土墙从海底升起,不是堵鱼,是堵路。 他把鱼群可能逃窜的路线全部封死,逼它们只能往季今白的冰墙里钻,只能往刘俊的金属刺上撞。 杨海的时停没有用在鱼群上。 他在等,等海面下的那些大东西按捺不住,等它们浮上来,等它们张开嘴,等它们在最得意的那一瞬,被他的时停定住。 容凤的风刃绕着他的时停力场旋转,像两颗绕同一颗恒星公转的行星,彼此独立,谁也离不开谁。 杨河已经不在海面上了。他潜到了鱼群后方,在那些大东西的视野盲区里游弋。 他不杀鱼,他只记录。记录那些大东西的数量、位置、距离、深度,记录它们的动向,记录它们有没有在绕,有没有在等,有没有任何一只流露出“我要冲了”的意图。 楚诺的速度在海面上发挥到了极致。 她没有武器,她不需要武器。 她的速度就是她的武器,她在海面上奔跑,在鱼群的背脊上跳跃,在浪尖上翻转,每一次落地,脚下的鱼群都会被她踩得沉下去好几米。 她的目的不是杀敌,是驱赶。 把那些试图从侧面绕到鲛人后方的鱼驱赶回季今白的冰墙里。 杨忍的异能一刻也没有停。 他不是在杀鱼,他是在维持七个人之间的联动线,在用他的精神力,把这七个单独作战的人,缝成一个人。 他感知到明野的土墙要撑不住了,提前两秒通知季今白在那个位置补一堵冰墙; 他感知到杨海的时停力场出现了短暂的能量波动,让容凤在他力场收缩的间隙补一道旋转风刃; 他感知到杨河在水下的位置太深了,通讯信号已经开始断断续续,让楚诺去那个位置跑一圈,把鱼群搅散,给他制造一个上浮的窗口。 他在那棵看不见的、由七条异能线交织成的树冠上,把每一片叶子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不偏不倚。 鱼群开始退了。 不是溃退,是有人指挥的撤退。后方的那些大东西知道今天的试探结束了,冰墙拆不掉,时停防不住,土墙绕不开,那个会隐身的侦察兵已经把它们的数量和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它们再不退,明天这些情报就会变成一份精确到米的打击坐标,落在它们栖息的深海里。 季今白的冰墙塌了。不是异能失控,是他主动收了手。 冰墙在失去异能支撑的瞬间被涌浪冲垮,碎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浮冰,在海面上漂得到处都是。 有几块浮冰上还冻着变异鱼的残肢,随着浪涌起伏,像一幅画得太满、涂得太乱的战争油画。 杨忍在那片纷乱的浮冰和涌浪中感知到季今白的异能波动——不是衰减,是跃升。 他晋级了,三级,在海面上,在冰墙崩塌的瞬间,在那个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为他欢呼、甚至没有人来得及看他一眼的时刻。 杨忍从高处走下来,走到季今白面前。 季今白的长刀还插在鞘里,冰已经从礁石上退干净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霜。 他没有看杨忍,他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融化的浮冰,看着那些被冰刃切断、被冰锥钉死、被冰墙堵住、正在缓缓下沉的鱼尸,看得很安静。 “恭喜。”杨忍说。 季今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兴奋,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刚做完一件日常功课的理所当然。 “嗯。”他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那些正在下沉的鱼。 杨忍没有问他晋级到三级是什么感觉,没有问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规划异能修炼的方向,甚至没有问他冰墙的温度还能不能再降十度。 他只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季今白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瓶子还给杨忍。 他们的手指碰到的时候,杨忍感觉到那股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寒意,不是冰的温度,是异能在晋级后短暂失控期残留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凉。 他缩回手,把瓶盖拧上,收回空间。 楚诺从海面上跑回来了。她在杨忍面前停下来,喘着气,身上的作战服还在往下滴水。她的目光在季今白身上停了一瞬,“他晋级了?”问的是杨忍。 “嗯。”杨忍说。 “三级?” “嗯。” 楚诺没有再问,转身走到礁石边缘,蹲下来,开始清理短刃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 第288章 得鲛纱 杨河从海面下浮上来,扶着礁石边缘爬上岸,作战服上全是鱼腥味,头发上挂着碎海藻。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杨忍比了一个手势——六只大的,位置记住了。 杨忍点了点头。明野从另一侧走过来,作战服的袖口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血已经止了。 杨海和容凤最后一个从礁石区东面撤回来。容凤的手还被杨海牵着,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白,是异能透支后的那种苍白,不是不舒服,是累。 杨海把容凤扶到礁石上坐下,从空间里摸出两支补充能量的营养剂,一支递给容凤,一支自己喝。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医疗包放在礁石上,没有人需要用。不是没受伤,是伤得太轻了,血还没流到需要包扎的程度,在废土长大的孩子,这点伤连药都懒得涂。 鲛人们陆陆续续从藏身的礁石缝隙里探出头来。 今天的袭击比昨天猛,但他们撤得比昨天快,不是他们胆大了,是他们知道这些人挡得住。 那个年轻鲛人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卷刚刚织好的鲛纱,是银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他走到杨忍面前,站住,把那卷鲛纱双手递过来。 杨忍看着那卷鲛纱,没有接。“太贵重了。”他说。年轻鲛人摇了摇头,把那卷鲛纱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执拗的、你如果不收我就一直举着等你的倔强。 杨忍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了那卷鲛纱。“谢谢。”他说。 年轻鲛人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母亲身边。 他的母亲没有抬头,还在织鲛纱,但她伸出一只手,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按,杨忍读懂了几个字——做得对。 季今白还站在礁石边缘,面朝那片已经开始退潮的海面。 他的异能已经稳定了,没有再往外冒寒意,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冷白色的皮肤在夕阳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杨忍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海风吹过。 “回去之后,军功应该够换了。”杨忍说。 季今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把定制的长刀,星际联邦最好的冷兵器铸造师手工锻造,刃材是来自柯伊伯带陨石中提取的合金,硬度比军用匕首高出两个等级。 那刀他想要很久了,但定制的门槛很高,光是军功就要攒够四级。他还差一些。 今天这一仗加上晋级的三级军功,够了。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那卷鲛纱,在手里展开了一角。 银白色的丝线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月光,像霜,像某个冷冽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还没有被人踩过的雪地上。 他把鲛纱收起来,转身从礁石上跳下去,踩着那些被涌浪打湿的、滑得站不住脚的礁石,朝住处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今白晋级三级的事刺激了大家,回到住处后,除了杨忍和季今白,其他人齐刷刷钻进了自己房间,说要修炼。 杨忍自然不会拖后腿,由着他们去。 他一个人扎进厨房,把今天捞回来的海鲜全倒了出来,开始处理。 季今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我能做什么?” 杨忍头也没抬,摆摆手:“冥想你的去,刚晋级,别乱跑。” 季今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可不是我不帮忙的。” 杨忍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副表情,心里更笃定了——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个厨房杀手,让他帮忙,今天这顿饭能不能吃上都是个问题。 他低下头,继续手下的活。海胆一只接一只地处理,剪开口,修平边缘,镊子挑净内脏,码进保鲜盒,收进储物空间。 多存一些,以后忙起来没空做饭的时候,还能随时拿出来吃。 厨房里几台厨具同时开工,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那味道从门缝里钻出去,顺着走廊飘得到处都是。不光屋里那几个还在冥想的人坐不住了,连隔壁住处的队伍都有人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什么东西,这么香?”有人忍不住问。 “鲜甜的味道,我口水都出来了!谁在做吃的?做的什么?”议论声此起彼伏。 很快,走廊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除了杨忍他们小队的人,其他几个队伍都有人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有人直接猜到了香味的源头,当即就有嘴馋胆大的,径直走到了杨忍他们的住处门口,抬手敲门。 刘俊正从房间出来,顺手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青年,穿着第四军校的制服,脸上挂着厚脸皮的笑。 “你好,我是第四军校四年级的王寒。”他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发亮,“我在外面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想问问是不是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刘俊本能地想把人打发走,好回去抢菜。“没有,你闻错了。”说完就要关门。 王寒眼疾脚快,一只脚伸进门缝,稳稳卡住了门。“不可能!我鼻子可灵了!而且你一开门,那香味更浓了!”他满脸笃定,“你放心,我不白吃,我出钱!” 刘俊死死把着门,语气硬了几分:“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走走走!” “兄弟,求你了!”王寒不肯退让,“我就尝一口,尝个味儿!或者你告诉我这东西在哪儿买的,我自己去买还不行吗?” “买不到,是我们自己做的。”刘俊说着又要关门。 “自己做的?”王寒的眼睛更亮了,“那食材是什么?我自己买,买回来你们帮我加工一下,我给加工费,行不行?”他这副吃货本色,让走廊里伸着脖子看热闹的第四军校其他同学纷纷捂脸——不认识,真不认识。 屋里容凤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了。杨海见刘俊还堵在门口,喊了一声:“小俊,吃饭了,快过来。” “来了!”刘俊扭头应了一声,转回来又对王寒说,“我们很忙,没时间,你赶紧走吧,我们要吃饭了!” 第289章 吃货上门 “跟谁说话说这么久?”杨忍说着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站到刘俊身后,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王寒。 王寒立刻朝他挥了挥手:“同学你好!我是第四军校四年级的王寒,想问一下,你们做的那个好吃的,能不能卖一点给我?” “好吃的?”杨忍一直在厨房里忙,完全没觉得味道飘到了外面。 “就是那个很鲜很香的味道!”王寒越说越不好意思,但还是没舍得挪脚。 杨忍挑了下眉。这人鼻子倒是灵。 他余光扫到走廊远处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身影,到嘴边的邀请拐了个弯,话锋一转:“哦,那个啊,是我们在海里找到的一些能吃的食材,试着做了做,没想到挺鲜的。不过数量实在不多……”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食材?我去弄来,你们帮我加工,加工费好商量。”王寒还是不死心。 杨忍懒得跟他纠缠,转头吩咐刘俊:“厨房里没处理的,一样拿一个出来。” 刘俊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后端着一只海胆、一只海星、一只蛤蜊走出来,往王寒怀里一塞:“喏,就是这些。” 王寒低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眼睛瞪得比海胆的刺还扎人:“你跟我开玩笑吧?这些东西能吃?” 这话可把刘俊惹急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回屋,盛了满满一碗刚出锅的海鲜拼盘,大步流星回到门口,当着王寒的面夹起一块海胆黄,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嚼完了还咂咂嘴,一脸享受。 接着又夹了一块海星黄,吃了。 最后连蛤蜊汤都喝了一口,一滴没洒。 杨忍看着刘俊这副幼稚模样,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去吃饭,懒得再管门口那出独角戏。 刘俊把碗底的汤喝干净,舔了舔嘴唇,抬眼看着王寒:“看清楚了吧?” 王寒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我明天就去弄!那个……你们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刘俊瞥了一眼他怀里还抱着的那些生鲜样本:“不同意给你看这个,我费这半天劲干什么?” 王寒这才回过味来,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连连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饭后,杨忍把今天用过的几份海鲜食谱全部整理出来,仔细核对了一遍步骤和配料,打包发给了杨海。 这些东西都得去申请知识产权——不是信不过谁,是星际联邦的知识产权保护法太完善了,完善到你不申请,就等于把自己的东西白送给别人。 而对水蓝星来说,每一份能握在手里的权益,都是后面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 季今白没有急着回房间。 他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搭在椅背上,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季家是做餐厅起家的,联邦几个出名的旅游星上都有酒店的产业。”他顿了顿,目光从杨海脸上移到杨忍脸上,“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杨海看了他一眼。“那得先看看,怎么合作。” “你们提供食谱,我们提供场地,从人鱼星采购海鲜,运到各个星球的酒店餐厅。”季今白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反悔,“利润分成,三七。你们三,我们七。”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杨忍挑了挑眉——从他认识季今白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若是放在曾经的水蓝星,只出配方就能占三成利润,确实算得上厚道。 但星际不一样,星际联邦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配方就是命脉,三成,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抱歉。”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干脆,“我们有长期的合作对象,恐怕没办法跟季家合作。” 季今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放弃:“分成可以再谈。” “你知道云天吧?六年级那个。”杨忍问。 云家做酒店起家,产业遍布联邦几个繁华星域,季今白不可能不知道。 “水蓝星从最开始的通讯、物流、外卖,到现在的种植、加工、文创,一直跟百里、林、陈、席、星、李、云那几家合作。”杨海接过话头,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季今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当然知道杨忍和那几个家族子弟交好,但他一直在刻意忽略这层关系背后的商业纽带——或者说,他不想承认自己把这条路想窄了。 那几家在合作上从不小气,杨忍让他开口,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可惜他给家族争取利益的心太急了,一开口就把利润压到了三七,错失了先机。 “……抱歉。”季今白垂下眼,声音很低。 杨忍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把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海胆黄往他面前推了推。 季今白看了一眼,没有吃,但也没有推开。那碟橙黄色的海胆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像一小块被剖开的夕阳。 杨海直接联系了云家那边,由云家排专业的人过来人鱼星,与人鱼星谈海鲜收购的事物。 赵明坤那边也过来了,目的是代表水蓝星跟人鱼星,签订长期合作关系。 因为维利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合作洽谈进行地非常顺利。 合作事宜敲定,签下合同,离开之前,赵明坤去见了维利亚。 维利亚看着赵明坤:“所以,他就是你看好的后背?” “不是我看好他,是他选择了水蓝星。”赵明坤回答。 维利亚没太听懂,“他确实不错。” 赵明坤微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心里知道进行。 之后,赵明坤回到水蓝星。 “倒是没想到。”利维亚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这小家伙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不是惊喜,是预期之外的收获。 他本来以为杨忍这趟任务,能把护卫任务做好、签一份中规中矩的合作意向书、给他一个向上汇报的理由,就足够了。 但他直接把手伸进了海里,捞出了一条美食产业链。 第290章 虫子 “我就说嘛。”卢卡斯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利维亚手边,“人鱼都能吃的东西,人类怎么就不能吃了?原来是要处理过,那小子确实厉害。” 利维亚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浮沫,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在光脑上调出一份空白的文件,在标题栏敲下几个字——《人鱼星海洋食品开发可行性报告》。 不是为杨忍写的,是为人鱼星写的。 但杨忍那小家伙,大概不会介意被捎带着提一笔。 不是他大方,是这种捎带,对两边都有好处。 窗外海浪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利维亚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上,手指在光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海面已经彻底安静了,连浪声都弱了几分。 “听说,”他顿了顿,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他手里有不少能做海产品的食谱?” 卢卡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没忘记昨天去任务者住宿区例行巡查时,那股从走廊深处飘出来的、让人走不动路的鲜香味。 他顺着味儿找过去,发现杨忍那队人的厨房门半敞着,里面灶台全开,锅铲翻飞,做的菜式多得他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不仅自己吃,还接别人的单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杨忍要是听到卢卡斯这番感慨,大概会摇摇头,心想:这位警卫官还是眼光短浅了。 他们确实在帮人做饭,收的可不是星际币——那东西在任务区有什么用? 他们要的是任务分。一份五斤的海鲜加工,收取一个任务分。看着不多,可一天出十几单,二三十个任务分就到手了。 要知道,在这颗星球上老老实实做护卫任务,一天下来也不过十个任务分。 而那些等着他们帮忙加工的人也不傻,花一个任务分就能吃到一顿在星际酒店里花几百星际币都未必能买到的海鲜大餐,还能省下自己做饭的时间,多刷两个任务。一来一去,谁都不亏。 利维亚听完卢卡斯的汇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王寒成了杨忍小队住处的常客。 每天晚饭前,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海货,有时是两只还在吐泡沫的龙虾,有时是一兜张牙舞爪的海蟹,有时是一袋海胆,刺扎得他满手是洞他也不在意。 刘俊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换鞋,自己搬凳子,自己打开检测仪先测一遍毒素——熟了之后测,不如生的测了放心。 杨忍小队的人已经习惯了餐桌边多一双筷子,多一只碗,多一个埋头扒饭、吃完了还要舔碗边的身影。 任务还在继续。海里的变异兽一波接一波地来,一波比一波猛,但那些鲛人已经不跑了。 他们织绡的时候不再分心抬头看海面,该织的织,该收的收,该喂孩子的时候喂孩子。 那个年轻鲛人每天织完自己的那份,还会多织一小段,叠好,放在礁石上,等杨忍路过的时候指给他看。 杨忍每次都会蹲下来,把那小段鲛纱展开,对着夕阳看一眼,然后收进空间里。 他空间里的鲛纱已经攒了十几卷了,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有的银白,有的淡金,有的泛着珍珠般的晕彩。 他不卖,也不送人,只是收着,像收一封封不用拆开的信。 百里行的消息是在一个雨夜发来的。杨忍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腕表亮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杨忍的手指在腕表边缘停了一下。他只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 杨忍把腕表收起来,用毛巾擦干头发,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海浪声被雨声盖住了,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响。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看腕表,但他知道百里行在看他发的消息。 不是直觉,是那四个字发出去之后,腕表上那个“已读”的标记亮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他又按亮了一次,那个“已读”还在。 之后的日子,他们默契地不再联系。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怕一开口就收不住,怕收不住就会分心,会走神,会在不该走神的时候走神。 杨忍把全部精力投进了任务里,每天最早起,最晚睡,海胆处理得比以前快了一倍,鲛纱收得比以前多了三成,连刘俊都说他“像上了发条”。 这天轮到杨忍下海。 他穿戴好潜水设备,从礁石区边缘滑入水中,海面下的世界一如既往地热闹。 他今天的任务不是杀变异兽,是捡漏——那些藏在礁石缝隙里、趴在沙地上、挂在珊瑚残骸上的移动缓慢的“海鲜”,才是他的目标。 海胆、海星、蛤蜊,一只接一只地被收进收纳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自家菜园里摘菜。 路过一片碎石区时,他的余光扫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趴在一块被海藻缠满的礁石底部,灰黑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肉刺,一动不动。 杨忍心里猛地一跳。他没看错,从他入水的地方一路过来,这片海底他太熟悉了——这团斑驳的、沉甸甸的、藏在碎石与沙泥之间的灰黑色,不可能是别的,一定是他心里想的那样。 他稳住呼吸,停下所有多余的动作,慢慢接近,确定周围没有变异兽的踪迹之后,才猛地出手,一把捞起那团灰黑色,塞进收纳袋里。 回到住处的时候,容凤已经在厨房里等着了。 她接过杨忍递来的收纳袋,习惯性地伸手进去掏。 手指触到那团东西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平常摸到海胆硬壳或海星粗糙表皮的触感,是软的,滑的,带着一点点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弹性的触感。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手里是什么,那团东西在她掌心里微微蠕动了一下。 她猛地把它甩了出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啊——!” 第291章 海参 厨房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杨海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把容凤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怎么了?怎么了?没事,我在这儿呢。” 容凤把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还有些发抖:“有虫……黑色的虫。” 杨海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废土长大的人大多不怕虫子,但容凤是个例外。 她从小很少出基地,怕虫怕得厉害,一只蟑螂能让她跳到桌子上去。 这毛病改不了,也没必要改。 但杨海很快又皱起了眉。“不对啊,海里怎么会有虫?”他的目光在厨房地上扫了一圈,很快锁定那团被容凤甩出去的黑色东西,抬脚就要踩下去。 “大哥,脚下留情!”杨忍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不急不慢,但带着一种“你这一脚踩下去我跟你没完”的笃定。 杨海的脚悬在半空,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地上捡起来,在清水下冲了冲,露出它本来的面目——灰黑色的表皮上布着细密的肉刺,身体柔软而富有弹性,在杨忍掌心里微微蠕动,像一条被吵醒的、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胖虫子。 “这个不是虫。”杨忍把它放进一个干净的盆里,“这东西叫海参。海鲜的一种,还是药食同源的食材。” “药食同源?”杨海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杨忍随口道,“补肾益精,养血润燥,止血。做药膳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容凤从杨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着盆里那团黑乎乎、肉嘟嘟的东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真不是虫子?” 杨忍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背教科书:“真不是。海里怎么会有虫子?” 容凤一想也对,海里确实没有虫子。 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肯靠近那个盆。 杨忍也不勉强她,自己把海参拿到水槽边,仔仔细细地处理干净,当晚就炖了一锅黄精淮山海参汤。 汤色清亮,海参软糯,入口鲜滑,那股子“虫子”的阴影在勺子碰到嘴唇的瞬间就散了。 杨河喝完第一碗,自己去盛了第二碗;杨海喝完第二碗,又去盛了第三碗;刘俊喝得最凶,连海参带汤,埋头喝了四碗。 从那以后,海参也成了他们每天下海的必采清单之一。 杨忍处理海参的手艺越来越熟练,去内脏、剪沙嘴、刷洗表皮、焯水去腥,一气呵成。 新鲜的吃不完,就干燥处理,码进保鲜箱,收进储物空间; 不能干燥的,处理好之后冷冻保存,留着以后慢慢吃。 当然也没忘了家里。每隔几天,杨忍就会把处理好的海鲜连同食谱一起寄回水蓝星。 林玉签收的时候,快递箱里还冒着冷气,保鲜膜裹着一袋袋分装好的海参、海胆黄、龙虾尾,旁边附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妈,这个炖汤,这个清蒸,这个炒蛋”。 林玉看完纸条,把海鲜一样样放进冰箱,擦了擦手,给杨忍回了条消息:“收到了,你爸说好吃。”后面还跟了一张杨强端着碗喝汤的照片,光线不太好,杨强的脸有些暗,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亮得很。 而杨强显然也尝到了海参的好处,特意给杨忍发消息,让他多弄一些回去,说要送人。 至于是送人还是自己用,杨忍没管。 从初到人鱼星时只敢在礁石上扎根,到一个月后终于愿意下到海里,四株变异植物也渐渐派上了用场。 它们不仅能帮着战斗,还能帮手捕鱼。 小刀和小柳直接化身渔网,藤蔓在水下一撒一收,一大兜海货便给兜了上来。 小稗的花穗垂在水面上,天然的钓鱼神器,那些变异鱼循着味儿就来了,一钓一个准。 有一回甚至引来了只三级变异鱼,一口吞下小稗的花穗,把几人吓得够呛,以为它要被消化掉。 谁知小稗从内部反杀,直接把那条鱼的肚子扎了个对穿。 小蒲捕鱼稍差一些,但它的叶片自带一股人鱼们喜欢的清香,不少人鱼都愿意拿自己捕到的变异鱼换它种出来的蒲公英。 狗狗们不给面子——不好吃就不好吃,他们觉得好吃就行。 贝贝和晶晶虽然不常下水,但一爪下去也能拍死一只低阶变异鱼。 小石蜥更是如鱼得水,在水里来去自如,海里的变异生物直接把它当成了同类,对它毫无防备。 只是这些天不知什么原因,它跟杨忍闹起了别扭,不太搭理他。 每次杨忍伸手去捞它,它就往水里一钻,游远了。 等杨忍收回手,它又从水里探出脑袋,远远地看着他,不靠近,也不走远。 可爱的生物自然会吸引可爱的人儿。 那个被大人带着在海边乖乖等候的小人鱼,终于没忍住,悄悄走过来,站在小蒲身边,伸出小手想要摸一摸它的花苞。 小蒲在水蓝星时常常跟着杨忍去学校,对小孩子的好奇心多少有些了解,便主动弯下花杆,让她够到。 等她摸到之后,又飞快地直起来,生怕慢一瞬就会被揪下花苞。 为了不让小人鱼闹情绪,它甚至主动把叶片塞进她手里,动作娴熟得让人心头发酸。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一边喊着什么,一边往这边跑来。小人鱼转身朝那道身影挥了挥手。 来人近了,是个半大的少年,对着杨忍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妹妹。”即使人鱼已经迎来和平,数百年积压的卑微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抹去的。 小蒲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个鞠躬的动作看懂了,连连摆动叶片,甚至把花苞也弯了下去。 第292章 人鱼男孩七海 杨忍走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我记得你,你叫七海。不用道歉,你妹妹没有做错什么,小蒲也很喜欢她。” 七海没想到杨忍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惊喜:“是的,我是七海。谢谢贵人对我们的帮助。”杨忍不在意地摆摆手:“应该做的。对了,这是你妹妹?” 感受到杨忍随和的态度,七海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侧身让出身后的小人鱼:“对,我妹妹,叫珊瑚。” “很漂亮的名字。”杨忍夸了一句,目光在兄妹俩身上转了转,忽然问,“怎么没看到你父亲?” 七海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父亲……去世了。” 杨忍看着他那副低落的样子,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问什么不好,把人孩子弄得多伤心。 可他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抱歉。” 七海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浮在脸上,没到眼底。 杨忍赶紧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也是过来织鲛纱的?”七海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嗯。妈妈太辛苦了,我多织一些,她就能少织一些。” 杨忍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资料,又问:“可是鲛纱只有这个季节才有。过了这个季节,你们靠什么生活?”七海垂下眼,有些羞愧:“母亲会做一些零工,我也会帮忙,勉强够我们一家三口的花销。” 杨忍沉默了一下,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小猫。“你没读书?” “读的。在人鱼星的基础班。”七海回答得很快,像是怕被误会偷懒。 基础班只能学到星际联邦统一配置的免费课程,那些课程是够了,但想靠那些考入军校或高等学府,远远不够。 像从前的水蓝星人一样,他们不缺天分,缺的是那条够得着的台阶。 杨忍看着七海那张没有一丝对未来期待的脸,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打算继续读书了?” 七海的头垂得更低了:“读不起。一年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话音刚落,刘俊回来了,一路走一路抱怨:“现在这些海货越来越精了,比以前难抓多了。”他手里拎着个半满的收纳袋,看来收获确实不多。 “你们要海货?”七海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像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少年,“我很会抓海货!抓到了能不能卖给你们?” 杨忍看着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点了点头:“能。有多少要多少。” 七海猛地跳起来,双腿在半空中化作一尾漂亮的鱼尾,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落入海中,只溅起浅浅的水花,人已经不见了。 刘俊站在礁石上,看得目瞪口呆:“他这也太积极了吧?” “穷怕了。”杨忍说得轻描淡写,但刘俊听懂了。 他想起水蓝星上的自己,想起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杨忍看他一眼,忽然问:“你之前不是还在说,等任务完成之后,就再也吃不到海鲜了吗?” 刘俊来了精神:“你有办法?” 杨忍朝着七海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加上那孩子的通讯号。以后想吃海鲜,就让他抓了卖给你,再快递过去,不就行了?” 刘俊一拳头砸在掌心:“对啊!人鱼抓海货肯定比我们专业!想吃啥让他抓啥,新鲜还便宜!” 杨忍微微弯了弯嘴角。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一把,就当结个善缘。 刚说完,海面炸开一朵水花,七海从水底拖着一尾比他身体还长的大鱼浮上来,嘴里还在喊:“贵人!这个海货你们要不要?” 杨忍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帮他把鱼拖上礁石,利落地敲晕。 大鳞钩吻鲑——也就是帝王鲑,三文鱼中的风味王者。 他在星网上见过图片,没想到实物比图片更漂亮,银蓝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贵人,这个你们收吗?”七海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忍,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 杨忍点头:“收。”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错过这一条,下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还有别叫我贵人,我叫杨忍,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哥。” 七海点点头,目光却一直黏在那条银蓝色的大鱼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哥,那这个……能卖多少钱?”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杨忍犹豫了。水蓝星灾变之前,这样品质的帝王鲑,每公斤能卖到四千到八千块。 可现在是在人鱼星,他真不知道该给多少。 刘俊见杨忍半天没吭声,替他问了一句:“这样的鱼,你们平时卖多少?” 七海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五百星际币吧。” “要不,让你母亲过来一趟,问问她?”杨忍说。七海自然没有意见,转身朝母亲的方向跑去,鱼尾在礁石上拍了两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七海的母亲叫桑榆,是个很温柔的人鱼。 来的路上,七海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走近后,对着杨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带着人鱼面对人类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小心翼翼:“贵人能喜欢我儿子捞上来的鱼,是他的福气。直接拿走就行,不用给钱的。” 杨忍赶紧伸手扶住她,没让那躬鞠下去。“阿姨,不用叫我贵人。我叫杨忍,来自水蓝星。水蓝星和人鱼星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没有占伙伴便宜的道理。”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叫您过来,是因为七海还小,买卖的事他做不了主。” 桑榆直起身,看着杨忍脸上那份不像是装出来的真诚,试探着问:“杨公子……真要买那条鱼?” “当然是真的。”杨忍点头,“不光这条,我想问问,像这样的鱼,你们平时卖什么价?” 第293章 帝王鲑 “平日按品质,价格在四百到一千星际币之间。”桑榆回答得很坦然,这些信息在星网上都能查到,没必要撒谎。 “那就六百。”刘俊立刻接话,生怕说慢一秒杨忍会报出个让他心疼的数字。 桑榆有些奇怪地看了这个忽然插话的小伙子一眼,又看向杨忍,见他没有反对,才打开腕表的收款码。 刘俊飞快地付了钱,弯腰把那条还在微微甩尾巴的帝王鲑收进了保险箱。 杨忍没再管刘俊,转向桑榆:“桑阿姨,有笔生意想跟您谈谈,不知道可不可以?” 桑榆愣了一下:“跟我谈生意?” “对。”杨忍点头。 “什么生意?”桑榆试探着问。 “我手里有些方子,能把海里的东西做成好吃的。”杨忍说,“我想开个店,但您也看到了,我们做完任务就得离开,所以想请您帮忙管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桑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那点亮光很快被一层不确定的迟疑盖住。“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杨忍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可我什么都不会……”桑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没关系,我会派专业的人过来协助您。”杨忍说,“您跟着学,学会了就能自己管。” 七海一直站在旁边,见母亲还在犹豫,忍不住摇了摇她的手:“妈妈,小海也可以帮你的!快答应吧!”桑榆看了看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杨忍那张笃定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杨忍当即给林玉发了消息。 林玉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少,听完儿子的打算,二话不说就安排了人手过去,同时在星际网络上注册了网店。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拿到方子后,第一步就是确认杨忍是否已经注册了知识产权。拿到授权书,才开始安排产品制作。 制作产品需要人手。 这件事直接交给了人鱼星官方——生活最贫困、手脚最干净的人鱼,拿到了这份能让他们体面活下去的工作。 没应聘上的,也不至于失望太久,他们可以去打捞海货,卖给店里,同样能改善生活。 店里也不只卖熟食。杨忍从一开始就分了三个区——熟食区、鲜货区、干货区。 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钱包厚度选择。 后来,店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杨强和他那些老朋友成了常客,买得最多的就是海参——这东西滋补,泡发后炖汤、红烧都行,价格又不算贵,几个老朋友凑单买一箱,分着吃,实惠又体面。 店铺刚开张那阵子,顾客并不多。 直到有人无意中发现,那些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菜品——清蒸龙虾、葱烧海参、白灼海胆——标签上都写着“水蓝星美食”。 有人好奇买回去尝了尝,味道好得离谱,拍了几张照片发到自己的星网账号上,配文只有四个字:“太好吃了。”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在星网上,晒出自己的购买清单,甚至开吃播。 品尝店的星网主页访问量从每天几百飙到几万,订单从人鱼星本岛飞到了隔壁星域,保鲜箱里的冰袋还没化,快递员已经敲开了收件人的门。 忙不过来了。先是店,后是小厂,小厂没撑多久又扩成了大厂。 生产线从一条加到三条,还是不够。 人鱼星那些以前打零工都找不到门路的人鱼,如今在家门口就有活干,薪资不低,还管一顿午饭。 失业率降了,街上卖海货的人多了,港口停靠的货运星舰也多了。 人鱼星的高层开例会时,提起利维亚大将,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当初和水蓝星的那份合作协议,大半人投了反对票,是利维亚力排众议硬推下来的。现在看来,那句“我负全责”不是赌,是看得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个时间的杨忍带着帝王鲑,做了一大桌美食。 “本来觉得那些海货味道已经非常顶尖了,没想到这帝王鲑的味道更是顶级,实在太好吃了。”杨河感慨。 “可惜帝王鲑不是想抓就能抓到的。”杨忍刚才已经问过了,帝王鲑一般都在深海,七海能抓到帝王鲑完全就是运气好。 “美食,跟出去做任务的人说一声,只要有帝王鲑,我们都收。”杨海也第一次不想错过美食。 其他几个人都点头,表示记住了。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杨忍的小队以别人望尘莫及的速度,提前完成了在人鱼星至少需要八个月才能攒够的任务分。 剩下的大把时间,摆在每个人面前,像一盘刚端上桌的菜,热气腾腾的,等着他们下筷子。 是留在人鱼星继续赚任务”分,还是转战其他星球刷更多的任务,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但杨忍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从他离开水蓝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 任务分攒够的第一时间,他提交了去水蓝星的任务申请。 理由写得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回原籍星进行实地考察与资源采集。” 没有煽情,没有多余的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申请毫无意外地通过了。 审批意见栏只有两个字:“同意。”落款是利维亚的电子签名。 消息传得比杨忍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杨忍刚推开厨房的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刘俊那种有节奏的叩叩叩,是急切的、带着喘的、像拍门的人怕里面的人已经走了一样。 刘俊披着外套去开门。他一边走一边系扣子,睡眼惺忪地扯开门。 王寒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几缕翘在头顶,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青色的眼袋,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盯着刘俊,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挤进门,声音有些发紧:“听说你们要走了?” 刘俊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嗯,申请批了。” 第294章 人鱼星美食店 王寒沉默了几秒。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伸手去按,就那么站在风口里,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啊……真要走啊?”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跟自己确认,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那我后面吃什么呀?” 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挽留。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像小孩子发现糖果店关门了的那种失落。 刘俊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个老朋友。 “那没办法,”他耸耸肩,“美食店不是有卖的吗?去那上面买不就行了?” 王寒的眼睛暗了一下,垂下去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又抬起来。 “那上面卖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哪有现做的好吃?” 刘俊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接话,王寒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眉毛都跟着扬了上去:“我今天多去抓点,你们能不能都给我加工出来?” “不行!”刘俊连连摇头,摆手摆得像在赶苍蝇,“你想累死我们啊?” “放心,知道你们任务分修够了,我给钱。”王寒不肯放弃,往前凑了一步。 刘俊完全不为所动,抱着手臂,下巴微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看我们像缺钱的样子吗?” 王寒咬了一下嘴唇,目光在刘俊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我用东西换怎么样?”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伸进了空间。 “什么东西?”刘俊眉梢微微一动,随口问了一句,带着一丝好奇。 王寒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白垩质感的东西,托在掌心递过去。 那东西表面粗糙,灰白色,像一块被海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不起眼得很。 刘俊完全不认识,皱着眉头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掂了掂分量。“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捞海鲜的时候不小心一起收进去的。”王寒实话实说,指尖在那东西表面摩挲了两下。 刘俊当即把东西塞回去还给他,手缩得比伸出去还快:“不知道的东西你就拿来?想让我们给你打白工?”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王寒急了,往前一步,又把东西举到他面前,“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这东西挺香的,不信你闻闻!” 他说着,把东西往刘俊鼻子底下送了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等一个判决。 刘俊将信将疑地凑过去,鼻子动了动,随即眉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是挺香的。有点甜,还带着点木香,又好像有一丝果香。” 得到肯定,王寒眉眼都松开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是吧?味道特别好闻,所以我才给留下的。” “可也就好闻,没什么用。”刘俊还是有些犹豫,手指在臂弯上敲了两下。 这时,杨忍从房间里出来。他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一边走一边把袖子卷到手肘。 听见刘俊的话,他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刘俊侧身让开,露出王寒手里的东西:“这个。他说从海里捞到的,挺香的,可惜除了好闻没什么用。” 杨忍随意地瞥过去,目光落在那块灰白色的东西上,忽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过去。 他接过那块东西,翻过来,指尖在表面轻轻蹭了一下,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 确认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寒脸上:“你说这是从海里捞出来的?” 王寒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头:“是啊,捞海鲜的时候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我闻着味道好闻,就留着了。” “那你这拿出来是——”杨忍把东西握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像是在感受它的质地。 “这不是听说你们要走了吗?”王寒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就想着囤点吃的。他说你们不收任务分,也不缺钱,我就想这东西挺稀奇的,说不定……”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你准备做多少?”杨忍问。 王寒看了一眼已经被杨忍拿过去的那块龙涎香,吞了口唾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五十斤?” 其他人以为杨忍会讨价还价,或者干脆拒绝。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行。你把东西拿过来,我们给你处理。” 王寒先是一喜,嘴角咧开,眼睛都弯了。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懊恼地皱起眉,小声嘀咕了一句:“靠,要少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都是异能者,谁没听见? 刘俊瞪大双眼,五十斤还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忍则不在意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龙涎香,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比起这东西,王寒提的那点要求,确实不算什么。 看王寒还愣在原地,刘俊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都答应你了,还不快去弄?在这儿等小爷给你弄吗?” 王寒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弄!”说完转身就跑,鞋底在走廊上打了一下滑,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刘俊关上门,转过身,凑到杨忍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那块灰白色的东西,眼睛里全是好奇。“忍子,这什么好东西啊?让你那么干脆就答应他了?” 杨忍把那块龙涎香托在掌心,对着光转了转,嘴角微微上扬:“龙涎香。” 刘俊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做什么用的?” “大用。”杨忍给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第295章 龙涎香 他将龙涎香小心地收进空间,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刘俊,神色认真了几分:“后面要是再有人拿这种东西来换食材加工,都同意。一斤龙涎香,换五十斤食材的加工量。如果对方不要加工,直接按市价结算也行。” 刘俊眨了眨眼,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多了?” 杨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笃定:“放心,保证不会亏。按我的估算,这东西以后有价无市。” 他没说的是,龙涎香不止能做香水,它的药用价值同样惊人。 那些在废土上被辐射折磨的人,那些在深海里无声挣扎的人鱼,也许有一天,会需要它。 “收龙涎香的时候,”杨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顺便问问有没有珍珠。有的话也收一些。” “珍珠?”刘俊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准备送给哪个姑娘?” 杨忍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干脆利落:“入药。只要珍珠就行,不用做成首饰,不在乎品相,是珍珠就要。” 刘俊被那白眼一瞪,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这才知道自己想歪了。 他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之前有人鱼送了我两颗鲛珠,跟珍珠应该也差不多吧?要不用那个试试?” 杨忍想了想,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可以试试。但鲛珠到底有限,珍珠也得准备。”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蓝色的海面,远处,王寒的身影正在礁石区边缘忙碌,一尾鱼尾在海面上翻了个花,又沉了下去。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龙涎香似的甜。 龙涎香和珍珠在人鱼星就能找到,但清单上那些药材,只能从水蓝星那边寻找。 杨忍把清单发给李武,报酬给得足,那边动作也快,没几天就把药材一样不落地找齐了。 离开前,杨忍收了整整六十三斤龙涎香,外加一小堆珍珠,在收纳袋里晃着柔和的光。 这点分量,足够他去验证心里那个猜测了。 军校的星舰将他们从人鱼星转送至水蓝星。 今年的领队是三年级学长池声,他正站在舱门口核对名单,余光扫到杨忍一行人甲板上走下来,手里的光脑差点没拿稳。 “杨海?”他迎上去,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转了两圈,语气里的意外怎么都压不住,“你们这次的任务目的地不是人鱼星吗?” 杨忍他们小队平日里对外联络都由杨海负责。 他停下脚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急不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从容:“人鱼星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就顺道过来了。” “完成了?”池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头拧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景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人鱼星的任务期限是一年,这支小队才去了多久?他转回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怎么做到的?” 杨海没急着回答,侧头看向刘俊。 刘俊会意,往前迈了半步,挺了挺胸,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杨忍找到了解决人鱼星变异鱼有害物质的办法,又拿出了几份美食食谱。我们给人鱼星做任务的那些队伍加工海鲜,每五斤一个任务点。” “这样也行?”景斯瞪大了眼。 “学校也没说不可以这样啊。”刘俊摊了摊手,嘴角微微翘起,那表情说不上是得意,更像是一句“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的理直气壮。 池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面前这几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写在学员手册里的条条框框,似乎也没那么死板。 人家能提前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学校对这种事,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条路,算是默许了。 安置好之后,杨忍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武。 李武正在院子里摆弄一盆刚发芽的向日葵幼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杨忍,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进屋。 他从储物间里搬出几个收纳箱,在桌上依次排开,箱盖掀开,里面是杨忍清单上要的那些药材。 李武随手拨了拨最上面那层,抬头看了杨忍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做这些奇怪的东西,你收回来干什么?” “配药。”杨忍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过一片干燥的药材,对着光看了看纹理。 “配药?”李武将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自己也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配什么药?什么作用?” 杨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意外得来的方子。原本主治神经错乱、狂躁不安,还有痰热蒙蔽心窍引起的癫狂、精神分裂之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药材上,“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变异了,具体效果,得等药做出来,检测之后才知道。” 李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神经错乱?狂躁不安?癫狂?”他念叨着这几个词,目光渐渐从药材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怎么感觉这些描述那么熟悉呢?” 杨忍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武忽然“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掌心,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杨忍被他这一惊一乍吓得身子微微一震,刚端起来的水杯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想起什么了?这一惊一乍的。”杨忍把杯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桌上的水渍。 李武凑过来,眼睛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声音都拔高了一些:“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精神狂暴不就是这样的吗?”他顿了顿,又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你说的那个方子,真的能治那些症状?” 第296章 癫狂马宝散 杨忍看着他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知道。先弄出来,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又喝了一口。 李武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杨忍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嘴里急急地嚷着:“走走走,现在就去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拽人,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怕杨忍反悔似的。 杨忍被他这一拉,手里的水杯晃出一个大弧,半杯水泼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赶紧把杯子放下,另一只手按住李武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么能不着急!”李武回过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星来,眉头拧成川字,嘴唇都在微微发颤,“你知道到现在为止,星际研究所都没研究出治疗精神狂暴的药物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胸口起伏着,那份激动怎么都藏不住——手指在杨忍腕上松开又收紧,收紧又松开,像是恨不得把这个消息直接塞进杨忍脑子里。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杨海他们已经在野外如鱼得水,杨忍却只能窝在实验室里,跟李武两个人对着那些药材较劲。 搅拌、研磨、调配、记录,再搅拌、再研磨、再调配、再记录。 整整七天,杨忍闻什么都是药味,连梦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 杨忍端起那只盛着灰褐色粉末的玻璃瓶,对着灯晃了晃。 粉末很细,在光线下泛着哑光,像被磨碎了的陈年旧梦。 “癫狂马宝散。”他随口回了一句,把瓶子往李武面前一推,“李老,找人检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节拍器较劲。 李武接过瓶子,动作却像在接一件传世瓷器。 他双手捧住,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生怕手滑磕了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灰褐色的粉末,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的,像一首催人的鼓点,又急又密,把身后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李武把那瓶药粉从检测仪里取出来,双手捧着,像捧一捧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他看了杨忍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忍接过药瓶,拧开盖子瞥了一眼,又拧紧,收进空间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现在还不是拿出去的时候。”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李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杨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这孩子要做的事,想起他一路走来的节奏——不快不慢,不争不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急也没用,这孩子有自己的步调。 杨忍确认药粉已经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李武在身后喊了一句“你去哪儿”,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回来,被风吹得有些散:“找杨海他们。”脚步没有停,背影在转角处一闪,消失了。 刚走出中心区的大门,灰蒙蒙的天底下,一个人影从路边闪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杨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人脸上挂着笑,语气客气得像在跟老友寒暄,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怎么都藏不住。 杨忍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只瞥了一眼,就把这张脸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唐奇,唐队长。”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上的名字。 唐奇自嘲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自称队长。”杨忍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不喜欢绕弯子,更不想跟眼前这个人绕。 “你这是?”他问,目光越过唐奇,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路面。 唐奇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像是在斟酌措辞。 “听说你们去了更高级的安全区,那为什么要回来?回来想做什么?”他的问题问得直白,但语气里的试探谁都听得出来。 “出任务。”杨忍的回答更直白,短到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出任务?什么任务?”唐奇追了一句。 “无可奉告。”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话题到此为止”的笃定。 自从吴苟那件事之后,他对B区出来的人就没有任何好感。 不是记仇,是不想在同一块石头上绊两次脚。 他抬脚要走,唐奇一个跨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杨忍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落在唐奇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有事?”跟在杨忍身后的小蒲几小只,甚至想要冲上去教训人了,不过被杨忍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你在中心区待了那么久,知不知道——”唐奇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为什么B区不能像A区一样拥有防护罩?” 杨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眉宇间却挂着疲惫的男人,忽然想起了自己。 曾经他也有过同样的疑惑,在得知答案时,胸腔里那股压不住的不忿,像被捂住嘴的闷烧,烧得人喘不上气。 那为什么B区就一定要有防护罩?”他反问,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揳进木板里。 “安全。”唐奇答得干脆,“有防护罩,B区才能安全。” “防护罩能保护一时,能保护一辈子吗?”杨忍问。唐奇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可A区凭什么就有?”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愤怒,是积压了太久的不甘心。 杨忍看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那是上面给的。为了确认这个安全区不会因为没人就彻底废掉。”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上面需要这里的物产。没有人,谁来维护这个资源点?但人多了,发展起来,又不好控制。”他停了一下,看着唐奇那张逐渐凝重的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297章 唐奇拦路 唐奇沉默了。他当然听明白了。 那些年他想不通的事,此刻像被人从胸口拔出来的一根刺,带出了血,但也带出了脓。 他一直以为A区有防护罩是偏袒,是优待,是他们不配。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优待,是圈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有些涩。 杨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这里不可能一直这样。”他说,“你没发现吗,这两年,这里已经变了很多。” 唐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他知道杨忍说的是真的。 这两年,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学校里传来的读书声,兑换中心里新上架的本地特产,甚至连辐射区边缘都开始有人试着种东西了。 那些变化不大,但它们一直在变,像冬天的河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他想起杨忍说的“不好控制”,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变化……跟你有关系?”他转过头,盯着杨忍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答案。杨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有没有关系,等你到了中心区就知道了。” 唐奇的脸色变了。“你是在嘲讽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杨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你觉得,你配我的嘲讽吗?” 唐奇语塞。他想反驳,想说“我堂堂B区防卫军队长怎么就不配了”,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不配。不是他这个人不配,是他的位置不配。 他只是一个安全区的小队长,收着一个安全区,管着几百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兵。 他连中心区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让人家嘲讽? 杨忍没有再看他。“现在可以让开了吧?”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唐奇侧身让开了路。 他站在原地,看着杨忍从自己身边走过,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杨忍自然也不是没事跟他说那么多的,其实站在唐奇的角度,他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立场不同说不出谁对谁错,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可以成为盟友。 杨忍走出中心区大门,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却一直在四下里游移。 他发觉现在的安全区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道路两旁那些曾经荒草蔓生的土地,如今被拾掇得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作物顺着地势延伸开去,像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 作物之间,隔不远就夹着一株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同一个方向,把灰蒙蒙的天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他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离路边最近的那株向日葵的叶片。 叶面厚实,脉络清晰,指尖能感觉到叶肉里饱满的水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 按照腕表上的定位,杨忍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找到了杨海他们的踪迹。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站在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树后面,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 丘陵脚下,杨海正在指挥几个人围猎一只体型不小的变异兽。 那只变异兽浑身土褐色的鳞甲,四肢粗短,头却很小,一看就不好对付。 杨海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高处,不时说一句“左边”“后退”“容凤往右偏十度”,语气不急不慢,像在指挥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习。 容凤的风刃贴着地面切过去,把变异兽的退路封死; 明野的土墙从它身后升起,把它逼进预设的伏击圈; 杨河从隐身中现身,短刃在它腹侧划开一道口子,血刚喷出来,他又消失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五分钟,那只变异兽就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杨忍这才从树后面走出来,踩着没过脚踝的野草,朝他们走过去。 杨河正蹲在地上清理短刃上的血迹,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把短刃插回腰间的鞘里,语气里带着点埋怨:“老三,你来了就在远处看着?也不过来搭把手。” 杨忍走到他面前,先是对站在远处的楚诺和季今白点点头,尔后拿出声音干扰器,确认远处听不见他们的谈话,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已经断气的变异兽,又抬起头,对上杨河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呢?” 杨河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弯腰继续擦刀,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不少。 杨海从高处走下来,肩上还搭着外套,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在杨忍面前站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药粉弄出来了?”他问。 杨忍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腰间那个装药瓶的空间袋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什么效果?”杨海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随手搭在臂弯里,语气随意,但目光一直停在杨忍脸上,没有移开。 “精神狂暴。初期完全治愈,中期明显修复,晚期也有一定的控制效果。”杨忍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对方听错一个字。 容凤正在不远处用水囊里的水冲洗手指上的泥,闻言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水囊歪了,水洒了一地,她都没注意。 “能治疗精神力狂暴?”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敢相信又希望它是真的、所以拼命想确认的语气。 她比杨海他们更清楚——星际联邦至今没有一款能有效治疗精神力狂暴的药物,那些被精神狂暴折磨的异能者,只能靠抑制剂硬扛,扛不住了就去疗养院,疗养院治不好的,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杨忍再次点了点头。 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下来,又扛了起来。 第298章 去想去的地方 容凤把手上的水在衣角上胡乱擦了两下,走到杨忍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风偷听去:“那你打算怎么做?” 杨忍看着她那双认真的、含着期待又带着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什么都不做。”容凤愣住了。 她眨了两下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杨忍没有解释,而是转过头,看向杨海。 他的目光很沉,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棱角都磨平了的石头。“大哥,我有个地方要去。” 杨海看着他,没有问“什么地方”,只是问:“有多远?” 杨忍垂下眼,在心里算了算路线,然后抬起头:“三千多公里吧。” 明野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块从变异兽身上取下的能量石,还没来得及收进空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超过探索范围,那边应该很危险。” 杨海没有接明野的话,只是看着杨忍,问了一句:“必须要去?” 杨忍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但很稳,像是根扎进了地里,风吹不折,雨冲不走。 杨海的嘴角再次弯了起来,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动了。“行。” 他说,然后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抖开,披在肩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去哪儿野炊,“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什么时候去?” 他从来都是这样。杨忍说要做什么,他从不问“为什么”,只问“什么时候”。 从小就是这样。杨忍看着大哥那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无条件信任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今天。”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稳的。 杨海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大家立刻动了起来,利落地收拾好手边的东西,把战场清理干净,确认周围没有窥探的目光之后,杨海从空间里放出了那辆银灰色的房车。 杨河很自觉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明野紧随其后,在副驾驶位落座。 等其他人都在后面坐稳,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按照杨忍的指引,房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荒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戈壁。 行驶了大约两百公里,杨海确认已经完全离开基地的搜索范围之后,靠边停下。 所有人下车,杨海把房车收回空间,明野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了飞行器。 这次的驾驶位换成了明野,杨河坐到他身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拉了两下,开始校准航线。 飞行器升空,下方的戈壁在视野里渐渐缩小,变成一张灰褐色的、皱巴巴的地图。 杨忍靠在舷窗边,腕表上的地图软件投射出一块虚拟光屏,光屏上,一个代表飞行器的小红点正沿着设定好的航线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小红点,直到它停在预定的坐标上。“就是这里。”他放大光屏,补了一句,“确认危险等级。” 杨河调出扫描屏,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最后稳定在一行数据上。“危险等级——三。” 他回头看了杨忍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杨忍没有立刻回应,眉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危险等级三? 他垂下眼,手指在光屏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会更高的。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更高危险等级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推演了好几遍应对方案。 但现在仪器告诉他,这里只有三级,就好像攥紧了拳头准备砸向一堵厚重的墙,拳头还没落下去,墙自己变成了一道虚掩的门。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光屏上,那个小红点安安静静地停在坐标上,像是在等他们。 目标锁定,战斗一触即发。 杨忍将扫描结果共享到每个人的腕表上。“蟾蜍有毒,黄鼬速度极快,果子狸擅长在树上偷袭,野狗群数量最多,但不难对付。”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季今白控场,楚诺机动,明野封路,刘俊补刀,杨海时停策应,杨河侦察骚扰。容凤留守飞行器,随时准备医疗支援。” “蟾蜍交给我。”季今白的声音很淡,长刀已经横在身前。 他率先朝西侧那片潮湿的洼地走去,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只三阶变异蟾蜍趴在泥沼中央,浑身灰绿色的疙瘩,鼓着眼睛,像一尊生了苔的石头。 它感受到了威胁,张开嘴,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朝季今白喷涌而来。 毒雾所过之处,草叶枯黄,石头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季今白没有躲,长刀出鞘,却不是斩,是挥。 冰从他脚下炸开,白色的结晶沿着地面蔓延,遇雾即冻,那些毒雾在零下的低温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雪。 蟾蜍察觉不对,后腿一蹬想逃,季今白的冰已经从它腹部蔓延到尾尖。 它被冻住了。不是全身,是腹部。 它的四肢还在挣扎,但身体已经被钉在原地,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刘俊的金属刺从地面无声升起,刺穿它的咽喉,干净利落。 东侧的乱石堆里,那只三阶变异黄鼬比蟾蜍聪明得多。 它不正面进攻,只在石缝间穿梭,快得像一道棕黄色的闪电。 杨河的隐身异能追不上它的速度,几次从隐身中现身,短刃都只砍到它残留的残影。 黄鼬被他追得不耐烦,忽然调转方向,朝楚诺扑去——它判断这个女人是队伍里最弱的。 楚诺没有退,短刃横在身前,等它扑到面前的那一刻,侧身,刀锋顺着它扑击的力道划开它的侧腹。 黄鼬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抓下一截衣袖。 楚诺没有看那截飞舞的布料,反手又是一刀,刀尖没入它的后颈。 黄鼬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果子狸藏在树上,五只,二级。 第299章 清除危险 它们的爪子能在树干上无声行走,能在枝叶间跳跃如飞。 但明野的土墙从地面升起,不是挡它们的退路,是封它们的跳跃轨迹。 果子狸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明野的墙就升到那里,逼得它们只能在几棵固定的树之间来回逃窜。 杨海的时间减速在它们最慌乱的那一瞬启动,五只果子狸的动作在同一秒凝滞。 楚诺从地面跃起,短刃在它们咽喉处一一划过,落地时,五具尸体几乎同时从树上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变异野狗群数量最多,二阶,十几只。 它们不急着进攻,只在战场外围游弋,像一群等待机会的投机者。 杨河从隐身中接近狗群后方,短刃捅穿最后一只野狗的脊椎,那只狗惨叫一声倒地,狗群这才发现背后有人。 杨河已经在它们转身的时候消失了。 野狗群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在咬自己的同伴。 刘俊的金属刺从地面暴起,刺穿三只; 杨忍趁着混乱,从空间里抓出一把苍耳种子撒进狗群,种子落在皮毛上,落在伤口里,落在地上。 那些种子不是用来种的,是用来驱赶的。野狗群开始疯狂后退,不是退,是逃。 它们闻到了那种让它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味道,跑得慢的被同伴踩倒,被金属刺钉住,被楚诺的短刃收割。 不到十分钟,十几只野狗全部毙命,没有一只漏网。 季今白收回冰,长刀归鞘,刀鞘与刀镡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明野把土墙一道一道地降下去,地面恢复了坑坑洼洼的原貌。 杨海关闭了时停力场,额头上一层薄汗,被风吹干了。 杨河从隐身中现身,把短刃上还没干透的血在野狗皮毛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楚诺蹲在地上,清理短刃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刘俊蹲在果子狸的尸体旁边,翻来覆去地看,嘀咕了一句:“这个能不能吃?”没人回答他,但容凤从飞行器里探出头来,冲他喊了一句“先测毒”。 杨忍站在一块被血染红的岩石上,低头看着腕表上的扫描结果。 那只三阶变异蟾蜍、那只三阶变异黄鼬、五只二级果子狸、十几只二阶野狗——全部清理完毕。 危险等级已经从三降到了零。 他关掉屏幕,从岩石上跳下来,朝飞行器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尸体,碎石乱草,暗红色的血迹在灰白色的地表上格外扎眼。 “收一下能用的材料。”他说。刘俊第一个响应,金属刺化成一把小刀,蹲在果子狸旁边开始剥皮。 杨海和容凤去处理那只黄鼬,明野和刘俊留下来分解蟾蜍。 杨河蹲在地上,把野狗嘴里最长的几颗獠牙拔下来,用布包好,收进空间。 楚诺和季今白没有参与,站在飞行器旁边,一个在擦刀,一个在望天。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那瓶还没取名的药粉,拧开盖子,对着光看了一眼。 灰褐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像金砂一样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瓶盖拧紧,收回空间,转身上了飞行器。 窗外,那片被他们清理过的荒原上,风又开始刮了,卷着沙尘,把那些血迹一层一层地盖住。 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灰白色的,干裂的,看不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但杨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被清理掉的变异兽会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空洞,而空洞,总有一天会被新的东西填满。 也许是草,也许是花,也许是一株从裂缝里挤出来的、瘦巴巴的向日葵。 飞行器无声地升空,杨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 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旧布一样暗沉的颜色。 他睁开眼,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地貌变了。 不再是记忆里那片平坦得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而是起伏不定的丘陵,一座连着一座,像被揉皱了的纸,又被谁随手摊开,怎么也铺不平。 杨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几乎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可心里又清楚得很——不可能。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道沟坎、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条溪流的走向,都刻在骨头里,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那么,这些高低起伏的丘陵,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赵明坤曾经说过的话——水蓝星表面已经看不到任何地面建筑了。 又想起上次在地下见到的那座被泥土掩埋的建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去那边。”他抬起下巴,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 飞行器在那座山峰的最高处缓缓降落。 一行人踏上山顶,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刘俊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环顾四周,满脸不解:“忍子,你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们,大家一起找,比你自己一个人瞎转悠快多了。” 杨忍站在山峰边缘,目光越过层叠的丘陵,望向远处那道模糊的地平线。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随便看看。” 多年的默契让其他人瞬间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们不再追问,各自散开——容凤和楚诺一组,杨海和季今白一组,杨河和明野一组,杨忍和刘俊一组,一人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地形里。 走了大约一刻钟,确认其他几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杨忍才停下来。 刘俊跟在他身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忍子,你到底要找什么?在哪儿?” 杨忍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第300章 往下挖 刘俊看着他的脚尖,又看了看脚下的泥土,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下面。”杨忍说,“挖吧。” 刘俊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从空间里放出工程机器人。 机器人的钻头嗡嗡旋转,切入泥土,碎石和泥块被翻出来,堆在洞口两侧。 十米,还是土。十五米,依然是土。 刘俊蹲在洞口边缘,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杨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忍子,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杨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把钉子,牢牢钉在空气里,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洞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是玻璃被碾压的那种,带着一丝尖锐的回响。 刘俊猛地探出头去,工程机器人的信号还在,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停了。 他伸着脖子往洞里看,哪里还有机器人的影子? 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沉默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深浅。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火把,点燃,往洞里一扔。 火把急速坠落,火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照亮了洞壁——不是泥土,是砖石,是人工砌筑的、棱角分明的砖石。火把落到底部,弹了一下,熄灭了。 但那短短的一瞬,足够两人看清洞底的大致轮廓: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刘俊蹲在洞口,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下面……有东西?”他转过头,看着杨忍。 杨忍已经蹲了下来,一只手按在洞口边缘,指尖在那些被翻出的泥土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个黑洞里,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又像一扇终于被他撬开了一道缝的门。 杨忍从空间里取出单人飞行器和氧气压缩包。 飞行器扣在背上,贴合得像一件定制的背心;氧气压缩包含在舌下,薄薄一片,像薄荷糖,凉丝丝的,贴着上颚。 他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犹豫,轻轻一跃。 飞行器感应到失重,自动启动,托着他缓缓下坠,速度慢得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不急不慌。 探照灯感应到光线变暗,自动亮起。 惨白的光柱切开黑暗,在洞壁上画出一个晃动的圆。 杨忍的目光扫过洞底——工程机器人歪倒在角落,指示灯全部熄灭,一只机械臂还保持着向下挖掘的姿势,关节处冒着细碎的火花。 机器人旁边,是一摊玻璃碎渣,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碎了的星星。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下。 角落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杨忍偏头看去——是那台已经摔坏的工程机器人。 它的一条履带还在转动,拖着残破的机身,一点一点地往水泥板方向挪。 挖掘臂抬起来,又落下,抬起来,又落下,对着脚下那块灰白色的水泥板,机械地重复着那个从地面上就开始执行的指令,像一部不肯停机的、坏掉的留声机。 杨忍落到底部,走过去,蹲下来,在机器人侧面摸到电源开关,按下去。 履带停了,挖掘臂悬在半空,火花灭了,指示灯彻底熄灭。 洞底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头顶刘俊往下爬时蹭落碎石的沙沙声。 头顶的窸窣声变大了,不是碎石,是别的什么。 杨忍抬起头,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洞壁,照见四株变异植物正贴着砖墙往下爬,根须扎进砖缝,叶片收拢,藤蔓缠绕,像四只壁虎。 小柳的枝条上还绑着小蜥,那小东西四爪悬空,尾巴卷着枝条,被吊着往下放,一脸认命的表情,不挣扎也不叫。 杨忍看着它那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把笑收了回去。 最后下来的是刘俊。他趴在上面的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脚踩进杨忍留下的那些砖缝里,一步一步往下挪,每一步都要试探好几次才敢落脚。 落在洞底的时候,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然后停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面前是方方正正的空间,四个角接近直角,墙壁平整,不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是人砌的。 地上散落着玻璃碎渣,还有几片已经完全风化的、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无机物碎片。 那些碎片被时间磨去了棱角,变成薄薄的、像纸一样的片状物,踩上去就碎。 “遗址。”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房间,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深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刘俊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太猛,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遗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种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的、像被人从梦里摇醒时的那种恍惚。 灰尘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泥土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方方正正的空间,看着那些玻璃碎渣,看着那些风化的无机物碎片,看着那条被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子,这是谁的遗址?”他问。 声音比刚才轻了,轻得像怕惊动那些刻在墙上的、已经没有人能读懂的笔画。 杨忍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这个房间另一个出口走去。 刘俊赶紧跟上,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小刀已经自觉滑到了前面开路,藤蔓贴着地面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探路蛇。 小蒲、小稗和小柳将他们两人护卫在中间,叶片微张,根须半探,像一圈沉默的、会呼吸的墙。 出了房间,通道变得更窄了,只容两人并排。 小刀的声音在杨忍脑海中响起,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确定:“主人,我们往哪儿走?” 第301章 电梯井 “往下。”杨忍说。 小刀的藤蔓在黑暗中无声地探寻。 片刻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落,一路磕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听不见的深处。 小刀在一处停下来,藤蔓收拢,像一根立在那里的标尺。 杨忍走过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小刀,也照亮了它身前那堆红褐色的粉末。 粉末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边缘散落着几块碎屑,像是从高处掉落,在这里堆积了很久。 杨忍没有在意,迈过去,探照灯往下照。 光柱从洞口边缘倾泻下去,起初还能看清洞壁上粗糙的纹理,越往下,光越散,越暗,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吞噬。 到了最深处,光彻底消失了,没有反光,没有底,什么都没有。 刘俊凑过来,也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有点深啊。”他缩回头,又看了一眼杨忍,眉头皱了一下,“只是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不像天然形成的裂缝……” “这是电梯的位置。”杨忍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刘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这里是贫民窟?” 杨忍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在星际联邦,穷到买不起地皮的人,会被政府统一安置在特定区域。 为了节约土地,那些住宅楼最低都是三十层起,没有电梯根本没法住人。 久而久之,“电梯”这个词在联邦人的认知里,就和“贫民窟”紧紧绑在了一起。 小刀藤蔓上的小石蜥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尾巴卷着枝条,像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小蒲的花苞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刘俊,又像是在憋笑。 杨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涩。 “不是贫民窟。”他低下头,探照灯的光落在洞口边缘,那堆红褐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这里每一层,都是水蓝星的曾经。” 刘俊愣在那里,嘴巴慢慢合上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看着那片被光柱照亮的、看不见底的黑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电梯曾经载着人上上下下,有人去上班,那些人在电梯里聊天、打电话、吵架、跟朋友同时打招呼。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后来有一天,电梯停了。 不是出了故障,是没有电了,没有维修了,没有人了。 再后来=一层一层的土,一年一年的风沙,把那些曾经热闹的、拥挤的、充满了人声和脚步的地方,变成了脚下这片沉默的、坚硬的土地。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把探照灯又往深处照了照。光依然没有到底。他收回灯,转过身,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刘俊跟上来了,这一次他没有问“往哪儿走”,也没有问“下面有什么”。 小刀还在前面开路,藤蔓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黑色蛇。 小蒲、小稗、小柳护在两侧,叶片收拢,根须半探,在狭窄的通道里挤得有些紧,但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石蜥还挂在枝条上,四爪蜷着,尾巴卷着枝条,睡得很沉,像一团没有骨头的灰褐色抹布。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确切地说,是一个门框。 门板早已不知去向,或许化成了脚下来不及辨认的砂砾,或许在某一阵不知多少年前的风里被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杨忍站在门框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下方那段往下的楼梯,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人走过,没有动物爬过,连昆虫都没有。 杨忍没有迈步。“小刀,去试试楼梯的强度。” 小刀的藤蔓往前探了探,根系轻轻点在第一级台阶上——然后缩了回来。 它没有直接滑下去,而是先用藤蔓牢牢缠住小柳的树干,才试探着把根系往前送。 根系刚触到第三级台阶,那级台阶就从中间裂开了,碎石裹着灰尘往下坠落,砸在下面的台阶上,又带起更多的灰尘,好一会儿才归于寂静。 要不是小刀提前缠住了小柳,它怕是也跟着掉下去了。 小刀勾着小柳的树干,把自己拽回杨忍身边,藤蔓收得紧紧的。 杨忍伸手摸了摸它的花苞,指尖触到细密的绒毛,他低头看着那段断裂的楼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才是正常的。之前和百里行去探索的那处地下空间,是因为有变异动物在活动,有气流在流通,才没有完全荒废。 这里被完全封闭了五百年,没有风,没有水,没有活物,风化到这种程度,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走。”杨忍转身,朝电梯井的方向走回去,没有多余的交代,刘俊便跟上了,他向来不需要多问。他说走,跟上就是。 两人五宠再次回到电梯井的位置。 杨忍打开飞行器,轻轻一跃,第一个往下落。 降落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扇锈红色的电梯门,门便在他指尖瓦解了——不是倒塌,是瓦解,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沙堡,被小孩的手指轻轻一碰,就从棱角分明的建筑变成了一堆均匀的、看不出形状的粉末。 粉末簌簌往下落,混进脚下的灰尘里,再也分不清哪粒是门,哪粒是墙。刘俊跟在他身后落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杨忍从电梯井跨进那一层,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整个空间。很大,很空旷,像一间被搬空了的仓库,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那些曾经安装过设备、如今只剩下空荡荡螺栓孔的痕迹上扫过,确认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转头看了刘俊一眼,打了一个手势。刘俊点了点头,转身跟上去。 第302章 一路往下搜索 一层,又一层,每一层的布局都差不多——电梯井在中央,四周是空旷的房间,有的还残留着几张歪倒的桌椅,有的只剩墙角几片已经碳化的、看不出原型的碎屑。 杨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犹豫。 第十层。杨忍踏出电梯井的那一刻,探照灯的光柱落在正前方那扇门上——不是铁门,不是普通的金属门,是泛着哑光灰蓝色的、厚重的、像一整块金属浇铸而成的门。 门表面没有任何锈迹,没有任何剥落,甚至连划痕都很少。 五百年的时光在这里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能留下它惯常的痕迹。 杨忍先拿出一台便携防护罩,展开,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将整扇门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防护罩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和灰尘,也把门内可能有的一切困在里面。 然后他朝刘俊比了一个手势。 刘俊走上前,手掌贴在金属门上,掌心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金系异能从他掌心涌出,金属门在他手下像被加热的蜡,从门缝开始,缓慢地、均匀地融化成银白色的金属溶液,顺着门框往下流,淌到地上,又慢慢冷却、凝结,变成一滩滩不规则的、像被揉皱了的锡纸。 刘俊在门上开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洞口,才收回手,手腕甩了甩,把残余的异能消散掉。 他喘了口气,侧身往门内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声音干涩:“这些是……?” “数据库。”杨忍只回答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桌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他的靴子踩在那些冷却凝结的金属残渣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冬天的薄冰上。 刘俊跟进来的脚步比他慢了一拍。“它还在运转?”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一汪清泉,不相信那是真的,又怕它是假的。 杨忍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走到房间角落那台灰白色的设备前。 设备不大,比他矮一个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但指示灯还亮着——不是那种明亮的、生机勃勃的亮,是很微弱的、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样的暗绿色,一闪一闪的,还在呼吸。 “可控核聚变提供能源,低耗能运转。”他蹲下来,用袖子拂去设备表面的灰,“五百多年,完全撑得住。”他的手在设备侧面摸到一处凹陷,指腹沿着凹陷的轮廓轻轻一按,面板弹开了,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接口和一台嵌入式的、屏幕已经有些发黄的光脑。 刘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设备,看着那些还在闪烁的指示灯,看着杨忍把光脑从凹槽里取出来,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屏幕亮了,不是瞬间亮起的,是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的。 光很弱,很暗,但在满是灰尘的地下室里,已经足够刺眼。 “这里面储存的是什么?”刘俊的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蹭过,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电子版的水蓝星华夏文明记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光脑的屏幕已经完全亮了。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图标——是海,是天空,是水蓝星曾经的颜色。 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了一瞬,落下,双击。 文件夹打开了。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铺满屏幕,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文学、历史、哲学、医学、天文、地理、艺术、音乐、建筑——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有些他只在古老的、泛黄的书页上见过。 刘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文件夹,一个字都读不懂,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陌生的、方方正正的文字占据了整块屏幕,像一堵沉默的、不会倒塌的墙。 杨忍将数据库里的信息全部登记了知识产权。手指在腕表上飞快地划动,一项一项地提交、确认、归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刘俊没有打扰他,自己把剩下的楼层挨个搜了一遍,每一层都走遍了,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连墙皮脱落的地方都伸手敲了敲,确认后面没有藏东西。 等杨忍关掉腕表屏幕,抬起头,刘俊才凑过来。他的额头上沾了一层灰,左脸颊不知蹭到了什么,一道灰黑色的痕迹从颧骨拉到下颌,他自己浑然不觉。 “忍子,这下面四层到九层都是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可惜我一个都看不懂。你去看看?” 杨忍没有立刻动,先问了一句:“上防护罩了吗?” “当然。”刘俊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带着点“你也太小看我了”的意味,“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杨忍看了他一眼,刘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那句“你以为我是谁”咽了回去。 “你那儿有保险箱吗?”杨忍又问。 刘俊点头,手已经伸进了空间,摸出几个叠在一起的银白色金属箱。 “书收入保险箱,环境温度设到十八到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五。”杨忍报出一串数据,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背熟了的菜单。 刘俊的手比脑子快,数据还没在脑子里过一遍,手指已经在控制面板上点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设定的参数,又抬头看了杨忍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设对了。 杨忍从空间里也摸出了几只保险箱,码在脚边。“我从楼下往上,你从楼上往下。”他蹲下来,把保险箱一个个打开,检查了一遍内壁,确认没有问题才合上,“所有的书,一本不少,全部收起来。” 刘俊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下来。“破的也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九层有几本,破烂得不像样了,连翻都不敢翻。” 第303章 搜索到想要的 杨忍的手指顿了一下。“破的?”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俊脸上。 刘俊点了点头,舔了一下嘴唇:“嗯,九层,有好几本破烂不堪的书,还都被单独放在玻璃罩子里。” 杨忍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子,把刚码好的保险箱又从大到小重新排了一遍。 “你去下面。”他说,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更紧了,“我去九楼。” 杨忍走进第九层的时候,探照灯的光柱最先落在那排靠墙的玻璃柜上。 柜子不大,方方正正,玻璃表面蒙着一层均匀的灰,但透过那层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书,是古籍。 纸页发黄发脆,边缘卷曲,有的已经脱线散开,被小心地摞在一起。有的被装裱在衬纸上,边角用细细的丝线固定。 有几卷竹简横躺在柜子底层,编绳早已腐烂,竹片散落,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像一群睡着了就再也没有翻过身的人。 杨忍蹲下来,把脸凑近玻璃柜。 隔着那层薄薄的灰,他的目光从那些古籍上缓缓扫过,像在数一页一页、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数得很慢。 他站起来,打开防护罩,拉开玻璃柜门。 手指触到那些竹简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他把竹简一片一片地拣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些竹片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扎手,扎的不是皮肉,是骨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片按顺序排列整齐,用无酸纸轻轻包裹,放进保险箱,合上盖子,在控制面板上设好温度、湿度、光照强度。 一个保险箱放一层,不多不少,刚好装下那些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搬运的古籍。 他抱着那只保险箱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收进空间最深处。 不是储物格,是最深处,那个他用精神力单独隔出来、平时连自己都很少打开的地方。 他这才转身去处理其他楼层的书籍。 那些书没有玻璃柜,没有无酸纸衬垫,有的堆在书架上一摞一摞地歪倒,有的散落在地,封面上积着厚厚的灰,书名早已看不清。 杨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一本一本地翻。 不是看内容,是看有没有被虫蛀、有没有受潮、有没有哪一页快要脱落了。 他把那些快要脱落的页轻轻按回去,把卷了角的页小心展平,把几本同系列的归拢到一起,才放进保险箱。 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早就习惯了的事。 刘俊从他身后的通道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几只已经合上盖子的保险箱,也在墙壁下蹲下来,对着光,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放。 他看不懂那些字,不知道那些书在说什么,但他学杨忍的动作,学得很认真。 翻页的时候怕扯破,放回箱子的时候怕折角,连箱子合盖的时候都要反复检查密封圈有没有卡到位。 小刀、小蒲、小稗、小柳、小石蜥站在通道里,安安静静地守着来路。 它们的叶片、根须、藤蔓、枝条、尾巴都对着同一个方向,像一道不会说话的影子墙。 通道里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被它们挡住了,一丝都没有漏进藏书室。 九层的书籍清理完毕,两人又转战八层。 一层接一层,像在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 等所有楼层的书籍全部装进保险箱、收进储物空间,两人回到最初降落的地方时,那台被摔坏的工程机器人还静静地歪倒在那里,指示灯早已熄灭。 刘俊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机器人侧面摸索了片刻,找到主板的位置。金系异能从他指尖涌出,细小的金属液渗进主板的每一个接口、每一条电路、每一枚芯片。 等他的手指离开时,主板已经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扭曲的金属残渣,像被揉皱的纸。他 站起来,把那团残渣踢进角落里,和其他碎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块是机器人、哪块是墙皮。 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从这台机器人的残骸里提取出任何不该被提取的数据之后,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杨忍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地面,没有使用工程机器人,也没有动用任何工具,只是弯下腰,用手、用铲子、用一切能刨土的东西,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那个被他们挖开的洞口。 刘俊负责填土,杨忍负责平整伪装。 他用铲背把浮土拍实,又从旁边移来几丛枯草,连根带土栽在刚填平的地方,浇了点水,踩实。风一吹,枯草和周围的野草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破绽。 杨忍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了几遍,确认即使有人从旁边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曾经被挖开过,才给杨海那边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好了。” 杨海没有回,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回,就是知道了,就是在等他们。 杨忍收起腕表,转身朝山下走。 刘俊跟上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险峻的山峰,怎么看都是一座普通的山。 山体上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和枯黄的野草,风从山脊上刮过,卷起细碎的沙尘,什么也看不出。 “谁能想到这里头竟然是建筑?”刘俊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同样起伏不平的山丘上,每一座都长得差不多,高低起伏,连绵不断。“那这些……”他抬起下巴,指向远处,“里面也是建筑吧?” 杨忍没有回头。他踩着碎石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灾变之前,这里是一马平川。没有山,没有丘陵,只有无数高楼。” 刘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他看着那些绵延不绝的山丘,第一次意识到,它们不是山,是废墟。是被时间、被人们遗忘的废墟,这些废墟。 “那它们怎么会被掩埋?”刘俊的声音涩涩的,像含了一口没有咽下去的沙子。 第304章 粉红花海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急不慢,“需要我们自己去找答案。”刘俊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咔嚓一声,像踩断了一根骨头的脆响。 开路的小刀忽然停住了。 “主人。”它的声音在杨忍脑海里响起,软软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藤蔓轻轻摆动,指向山脚下的方向,“前面的朋友,好漂亮。” 杨忍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刀的藤蔓——山脚下,一片粉红色的花海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铺展开来,像一匹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被晚霞染过的绸缎。 那些粉色的花在风里轻轻摆动着,花瓣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开了,有些还是花苞,有些半开半合,像一群还在打瞌睡的小女孩。 风从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甜香。 刘俊在后面差点撞上杨忍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怎么了?” 杨忍抬手挡在他胸前,示意他停下,下巴朝山脚下那片粉色的方向抬了抬。 刘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猛地睁大了。“变异植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粉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晃动,花瓣的边缘泛着微光,像通电了的丝绸。美丽,但危险。 “变异桃树。”杨忍的声音很平,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片粉色的花海。 刘俊咽了口唾沫。“那……还要过去吗?”他看向那片桃花林,知道眼前的变异植物等级肯定不低,但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片桃花林的后面,只有穿过这片粉色,才能继续往下走。 杨忍没有回答。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朝那片桃花林走去。 刘俊赶紧跟上去。桃花林很美,走近之后更美。花瓣不是单一的粉,是渐变的,从花心的淡粉到边缘的深粉,像有人拿毛笔蘸了颜色,一笔一笔地晕染开。阳光透过花瓣,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粉色的光斑。 下一刻,桃花林里猛地炸出一道破空声。 数十根灰褐色的根须从泥土下暴起,像蛰伏已久的毒蛇,朝杨忍和刘俊直刺而来——贯穿喉咙,刺穿心脏,做成串烧。 “不许伤我主人!”小蒲的声音在杨忍脑海里炸开。 小蒲的花苞猛地弹开,金黄色花瓣像一把把展开的折扇,根须从地下拔起,迎上那些灰褐色的根须,缠住,勒紧,往回拽。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横扫,切断了桃树根须的后路。 小刀的藤蔓从空中落下,缠住桃树根须的末梢,像套马一样往后拽。 小柳的枝条从侧面插入,把几根最粗的根须从泥土里撬出来,翻了个身。 小石蜥从枝条上跳下来,一口咬住一根还在扭动的根须,甩头猛拽。 桃林里顿时乱成一片——根须在泥土里翻滚,枝条在风中抽打,花瓣被震落,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断枝、碎叶、被撕成碎片的根须,在桃花林里到处飞。 那股甜香还在,但已经被泥土味、血腥味、变异植物特有的青涩气味压了下去。 杨忍站在原地,没有动。刘俊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两个人的衣角被战斗掀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的脚步一步都没有退。 粉红色的花瓣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沾满灰尘的靴面上。 没人去拂,他们都看着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桃花林。 那里头,还有一棵等级远超他们预期的、真正的桃树王。 它还没有动。它还在看。它的根须只是它试探伸出的手,并不是杀招。 杨忍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他不动,就是在等它动。 它不动,他也不会动。 等它动了,他要让它再也回不到眼前这片粉红色的美丽中。 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扣着,在等那阵风来,那把风雪将桃花全部切碎,碎成泥,碎成末,碎成任何东西,只要让它不再像现在这样美丽。 桃花林的深处忽然安静了。 那些暴起的根须慢慢收了回去,那些断枝碎叶还在地上,但新的攻击迟迟没有来。 桃花林深处那道冰冷的意识像一条蛰伏的蛇,虽然没有再发起攻击,但始终盘踞在暗处,目光如针扎在杨忍的脊背上。 四小只身上都带了伤,小蒲的根须断了三根,断口处还在渗出清亮的汁液; 小稗的叶片边缘卷了好几处,寒光暗淡了不少; 小刀的藤蔓上布满了被根须勒出的凹痕,有几处已经裂开了口子; 小柳的枝条断了好几根,断口参差不齐。 小石蜥趴在碎石堆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墨绿色的汁液,肚子饿扁扁地贴着地面,也不知是打斗中磕碰的,还是那几口桃树根须给它惹的胃。 杨忍的目光从它们身上快速扫过,没有犹豫。 “小刀、小蒲、小稗、小柳、小蜥,快回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四小只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放弃了对桃树根须的纠缠,根须、藤蔓、枝条、叶片同时回收,像是在执行一道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撤退命令。 它们退得很快,但不是溃退——方向明确,阵型不乱,受伤的护在中间,还能打的护在外围,一眨眼的功夫就退到了杨忍和刘俊身后。 小柳的枝条把趴在碎石堆里的小石蜥一卷,拎起来挂在树上,那小东西四爪悬空,尾巴卷着枝条,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 杨忍按照习惯,先往小石蜥嘴里塞了一块能量晶。 那小东西叼着晶石,肚子还是瘪的,嘴角还挂着墨绿色的汁液,但尾巴已经翘起来了。 杨忍又转向四小只,掌心覆上小蒲的花苞,异能如细流般涌出,渗进那些断裂的根须。 断口处的汁液慢慢止住,嫩白的新芽从断裂处冒出头来,小蒲的花苞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满足的叹息。 第305章 变异桃树说认识他 杨忍没有停,把手移向小稗、小刀、小柳,挨个输送。异能耗去大半,指尖有些发酸。他甩了甩手,站起来,准备招呼刘俊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们就被粉红色包围了。 不是一片一片地围,是一层一层地围。 桃树的根须从地下拱起,在地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枝条从头顶垂下,花苞挨着花苞,花瓣叠着花瓣,把灰白色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粉红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们。 “操——”刘俊的短刃已经在手上了,一边挡开一根试探着伸过来的枝条,一边骂,“忘记变异植物能移动了!更何况是等级这么高的!”他的声音发紧,但刀没有抖。 杨忍没有拔刀。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自己脚下向外延伸,触碰到那些根须、那些枝条、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杀意。”他说。 刘俊的短刃停在一根枝条的咽喉处,没砍。“啊?”他转过头,看着杨忍,手上没松,刀也没收。 “小蒲,”杨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密的粉色上,“问问它,想要什么。” 小蒲的花苞偏了偏,叶片轻轻摆动,根须在地下快速传递着某种只有变异植物之间才能听懂的信息。 片刻后,它的意念传回来,软软的,带着一丝不解。 “主人,它要净化异能。” 杨忍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一点也不意外。 从水蓝星的向日葵到人鱼星的海藻,木系异能的净化能力对变异植物的吸引力,他早就见识过了。 他从小蒲那里收回感知,开口时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谈判桌上的从容:“想要净化异能,问问它,能用什么换。” 小蒲把话传过去了。桃花林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退让,是暴怒前的蓄力。 然后,整片桃花林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每一棵桃树都开始抖,枝条狂舞,花瓣纷飞,根须在地下来回抽动。 它们骂得很脏。小蒲迟迟没有翻译。 杨忍看着小蒲低垂的花苞,等了几秒。“它说什么?” “啊……这……”小蒲的花苞压得更低了,叶片收拢,像犯了错的小孩。 最后还是小柳开了口,软软的童音在杨忍脑海中响起,一字一顿,像在学堂上当众朗读检查。它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翻译过来:“小兔崽子,忘恩负义,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救你。” 杨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它是不是认错人了?”他问。 小柳把话传过去,桃树的枝条停了一下,随即抖得更厉害了,花瓣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小柳的翻译紧跟着追过来:“它说没有。它说你这个小兔崽子的气息,它忘不了。” 杨忍不想再这样隔着一层吵架了。“小柳,问问它,能不能签契约。” 他以为桃树会考虑很久,甚至会拒绝。毕竟这种等级的变异植物,怎么可能愿意受制于人?小柳的传话过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主人,它说平等契约可以。” “行。”杨忍没有犹豫。他只是为了交流方便,什么契约并不重要。一根最粗的枝条从花冠深处伸出来,停在杨忍面前,枝条末梢的花苞微微垂着,像一只伸出的手。 杨忍抬手,掌心贴着那层粗糙的树皮,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平等契约的纹路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的线,把两个跨越了五百年的灵魂轻轻系在一起。 然后,那些骂人的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撕成碎片了!白眼狼!”那声音成熟,低沉,带着五百年的怨气,像一个被子女遗忘了的、孤独的老人。 杨忍忍住了揉太阳穴的冲动。“你认识我?”他在心里问。 他依然觉得这株桃树认错人了。这里离基地三千多公里,他从小到大的活动半径就没有超过基地周围三百公里。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认识!”桃树的枝叶猛地一颤,花瓣又落了一层,“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杨忍深吸了一口气。 “你肯定认错人了。我从小在基地长大,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你这臭小子,再说我认错人,信不信我抽你?”枝条抬起来,带着风声,在杨忍头顶晃了晃,没落下来。杨忍往旁边让了半步,那根枝条便抽在了空气里。 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变异桃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那你说说,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十六年前,”桃树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树心里挤出来的,“那个所谓的安全基地,南面五十里。” 杨忍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今年才十六岁。”他抬起头,对上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枝条,“你十六年前见过我?” 桃树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从树干深处震动出来的、像老树皮被风吹裂一样的、嘎嘎嘎的笑声。 “十六岁?”它的笑声更大了,花瓣被震得簌簌往下落,“五百多岁的人,说自己十六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杨忍不想再说话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和一棵老糊涂了的桃树讲道理,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刘俊一直站在旁边,通过杨忍偶尔冒出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他的短刃已经收起来了,但手还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忍子,它真的认识你?”他低声问。 杨忍没有看他,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冬天的湖。“不是,”他说,“它认错人了。”他咬字很重,不知道是在说给刘俊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桃树笑够了,枝叶慢慢收拢,花瓣也不再落了。 它的声音从杨忍识海里浮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落日的余晖一样的东西。 第306章 断枝新生 “臭小子,五百年前,你为了那个基地,自爆了晶核。要不是我,你连灰都不剩。” 杨忍的脚步钉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没有发紧,没有拔高,甚至没有变快,只是很平,平到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桃树的枝条慢慢收拢,花瓣不再落了,风也停了,“字面上的意思。五百年前,你在城墙上自爆了晶核。我捡到你的残枝,养了五百年。你好不容易才恢复人身,结果是个婴儿。我不会养,没办法,只能把你送到那个基地外面,看着有人把你捡走,我才离开。怎么,这些,你都忘记了?”风停了。花瓣不落了,枝条不动了,连空气中的甜香都淡了。 杨忍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瓣,看着那些还在微微颤抖的枝条,看着那棵俯视着他的、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桃树。 他的手还搭在匕首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灰,是土,是五百年的风沙,是那些他忘记了、但有人替他记着的东西。 他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记住那些事。 他以为碎片终究会散,会消融在身体里,当成一场漫长的梦。 可有一天,一株不会说话的老桃树,替他记住了,记了五百年。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灵魂重生了。枯木逢春——原来这不是比喻,是陈述。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灵魂重生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任何人知道更何况是断枝新生了。 刘俊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忍子。” 没反应。 刘俊的力道加重了些,声音也拔高半度,“忍子。” 杨忍垂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沙磨去了五官的石像。 刘俊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杨忍!忍子!你听见了吗?杨忍!” 杨忍被他晃得一个趔趄,鞋底在碎石上打了滑,半边身子歪出去。 刘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扶稳。 “怎么了?”杨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涣散到聚焦,用了好几秒,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出来的,闷闷的,不真实。 “问我怎么了?”刘俊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我还问你怎么了呢!突然就发起来呆,叫你多少声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精神力透支过度了。”他的语气很冲,但声音在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忍看着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指节泛白的样子,想说什么,咽了回去。 “没有。想一些事情,想出神了。”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但目光还浮着,没有落定。 刘俊没有追问,只问了一句:“那桃树说什么了?”他蹲在地上,伸手捡起一根被小刀抽断的桃枝,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随口一问。 “说它是从基地那边迁移过来的。”杨忍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刘俊的手顿了一下。“所以……它真的认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忽然拔高,“不对啊!你才十六岁,它十六年前就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婴儿,连基地都没出过,它怎么见的你?”桃枝在他手里断了,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他也没注意。 杨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靴头沾着一片粉红色的花瓣。“我可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爸妈捡回去的。这件事,刘叔可能也知道。”刘俊手里的桃枝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只是看着杨忍,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你跟我开玩笑吧?”他盯着杨忍,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就你爸你妈对你的那个紧张劲儿,说你们不是亲生的,有人信吗?”杨忍没有说话。 风从桃花林深处吹出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 刘俊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杨忍抬起眼,对上刘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沉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件事,我大哥、二哥,可能也是知道的。” 刘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杨海看杨忍的眼神,想起杨河护杨忍的姿态。 那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那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但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站的也许不是地基,是一艘船,船底下是流动的、深不见底的、他一无所知的水。 他蹲下来,把那根断了的桃枝捡起来,在手里攥着。 桃枝上的花瓣已经蔫了,边缘发褐,像被揉皱的旧纸。“忍子,”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要是这桃树骗你呢?你要是就这么去问杨叔杨婶,不是伤了他们的心吗?”杨忍看着他。刘俊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 杨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如果他不想办法弄清楚,这个念头会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长不进去。 “那你问问你爸。”他的声音很轻,但那根刺终于从自己手里递了出去。 刘俊盯着他,明白了。杨忍告诉他这些,不是在倾诉,是在诓他上船。 他想拒绝,想说“你自己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但他看着杨忍那双安静的、不起波澜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你想让我怎么问?”刘俊问。语气不像是在问,像已经认了。 “就说,基地有人说,忍子是我爸妈在基地南边五十里捡的。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杨忍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写好了的、不需要修改的报告。刘俊抬起腕表,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通讯接通的声音很短,短到像一声叹息。 “臭小子,”刘江的声音从腕表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贯的粗声大气,“你不是出任务吗?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背景音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刘桃在喊“爸,盐放多了”。 第307章 得到证实 刘俊没有寒暄。“爸,我有件事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刘江那边停了锅铲。“什么问题?说。”背景音里的嘈杂消失了,锅铲声没了,刘桃的声音也没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今天碰到E区的一个老头,说忍子不是杨叔杨婶亲生的。说他是杨叔他们在基地南边五十里捡到的。”刘俊的声音越说越稳,像在背一段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 不是断线,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重到刘俊攥着腕表的手指节泛白,重到杨忍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刘俊咽了口唾沫。“所以,爸,忍子真不是杨叔杨婶亲生的?” “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刘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给老子记住了,忍子就是你杨叔杨婶亲生的!说这话的人,你给我去悄悄警告一下,告诉他不该说的别说,不然就等着吧,一辈子别想再进基地!” 通讯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在桃花林里回荡,像一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头的回声。刘俊放下腕表,看着杨忍。 杨忍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又刮起来了,粉红色的花瓣从头顶飘落,落在杨忍肩上,落在刘俊手背上,落在他们之间的碎石地上。 没有一个人去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在粉红色的、无声的、密不透风的花瓣雨中,一动不动。 杨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刘叔说“忍子就是你杨叔杨婶亲生的”时的语气——不是安慰,不是哄骗,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的事实。 他把那根刺从别人心里拔了出来,又从自己心里拔了出来,扔在脚下。 刺还在地上,但他的手已经不疼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粉红色的花海,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那道线很低,很低,低到让人觉得走几步就能跨过去。 他转回头,看着刘俊。“走吧。”他说。 刘俊没有问去哪儿。他弯下腰,捡起那根断了的桃枝,插在碎石堆里。 桃枝上有两朵半开的花苞,蔫蔫的,花瓣边缘发褐,但还活着,梗着脖子,不肯谢。 杨忍转身要走,变异桃树不干了。“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它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子被晾在一边的恼怒,“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杨忍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它给忘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棵枝叶还在微微颤抖的老桃树,掌心贴上去,净化异能源源不断地往树心里灌。 异能渗进去的瞬间,他感知到了那些淤积在桃树体内六百年的污染——不是表面一层,是从树心到树皮,从根尖到每一片叶脉,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像无数根扎进肉里的小刺,想要一下子拔完是不可能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 “快六百年了。”桃树的声音低下来,那些骂骂咧咧的尾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像老树皮被风干了很久的东西,“污染排不出去。要不是为了养你,我早就疯了。”它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落日余晖一样的怀念。 它怀念那株小苗,那株被他从灰烬里捡回来的、插在土里、浇了五百年的水、等了五百年才等到它重新发芽的小苗。 有小苗在的那些年,漫长的岁月没有让它觉得孤单过。 “那你跟我走吧。”杨忍说。 “不要。”桃树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在野外挺好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忍收回手,异能断了。“六百年了,水蓝星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桃树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像在想,又像在回忆。“有啊。西边那地方我怕干,没去过。还有那个干了的海沟,听说里面的鱼看着就美味,我一直想去尝尝。可过去的路上全是盐晶,我受不了,一直没去成。” “那你跟我走。”杨忍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带你去。” “成交。”桃树连想都没想,话音还没落,周围的桃林就开始变了。 花瓣不再飘落,而是从枝头萎缩、卷曲、凋谢,速度很快,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它们开放的东西。 花蒂处,小小的毛茸茸的球体冒了出来,起初是青绿色的,很小,像一粒粒没长开的豌豆。 然后它们开始膨胀,颜色从青绿变成浅白,从浅白晕染上淡淡的粉。 粉色像被风吹散的水彩,一层一层地加深,从浅粉到水粉,从水粉到胭脂,从胭脂到醉红。 浓郁的桃香在空气中炸开,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深呼吸才能捕捉到的甜,是扑面而来的、像一记重拳砸在嗅觉上的浓烈。 那股甜香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刘俊咽了一口,又咽了一口。“忍子,这怎么回事?”他盯着那些正在迅速膨大、上色、变得饱满多汁的桃子,眼睛都直了。 话音未落,桃林深处一阵窸窣。 一株不到半人高的桃树幼苗从密密麻麻的成年桃树后面钻了出来,根须像无数条细小的腿,在地面上快速爬行,从桃花林深处一路小跑,跑到杨忍面前。 它停下来,仰起树冠,像是在打量他。 然后它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急速缩小,从半人高缩到手臂长,从手臂长缩到巴掌大。 第308章 一种水蓝星饮料(silvery催更符加更) 落到杨忍肩膀上时,只有十几公分高了,根须卷着他的衣领,枝条垂在他耳侧,像一只刚刚找到落脚点的、还有点认生的小鸟。 看杨忍没动,那小东西一枝条抽在他耳垂上。“看什么看?赶紧摘!一会儿树枯了影响果子口感,我可不管。”语气老气横秋,和它巴掌大的身量完全不搭。 杨忍偏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向刘俊。“保鲜箱还有吗?” 刘俊回过神,从空间里摸出检测仪,对着桃林扫了一圈。 中度污染占了大多数,低度污染也不少,高度污染最多。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只剩三个了。装这些,怕是不够。” 杨忍低下头,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消息发出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硕果累累的桃林。“先摘。” 刘俊不用他催,已经冲到最近的那棵桃树下,踮起脚尖去够最红的那颗。 桃毛落了他一身,他顾不上痒,摘下来在衣角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甜”,然后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杨忍也摘了一颗,没有吃,放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保鲜箱。然后摘第二颗,第三颗。 小蒲、小稗、小刀、小柳、小石蜥也没有闲着——小蒲的根须卷住低处的枝条轻轻一拽,熟透的桃子就落进小稗张开的叶片里; 小刀的藤蔓攀上高处的枝头,把那些够不着的桃子一颗一颗地摘下来,传给小柳; 小柳的枝条稳稳接住,码进保鲜箱; 小石蜥帮不上忙,蹲在保鲜箱旁边,用自己的身体丈量箱子的容量,一脸严肃。 杨海他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码了好几只合上盖子的保鲜箱。 杨忍和刘俊还在摘,两个人浑身上下沾满了桃毛,脸上、脖子上、手背上,红一块白一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空气里的桃香浓得化不开,杨河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他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明野都偏头看了他一眼。 刘俊看见他们,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边挠胳膊一边喊:“别站着了,赶紧帮忙!记得穿防护服!这毛落在身上,痒死人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挠脖子,手指刚碰到皮肤,想起上次挠完之后的惨状,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转向容凤,“凤姐,便携屋借我用用,我得先洗个澡!”痒得他说话都带了哭腔。 容凤立刻找了一块平坦的空地,放出便携屋,又递给他一支药剂。“快去,先用水冲,冲完了用这个泡。” 刘俊——冲进了便携屋。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其他人穿上防护服,各自选了方向,散进桃林里。 杨河走到杨忍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安然无恙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有些好奇:“怎么你没事?” “不是每个人都对桃毛过敏的。”杨忍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 杨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选了一棵挂果最多的桃树开始摘。 楚诺和季今白也各自找了地方,安安静静地摘果子,不说话,不抬头,不打听。 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杨忍和刘俊离开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有闻到桃花林深处那股不属于桃树的气息,不是没有看见那些被翻过的土、被填平的洞口、被重新移栽的枯草。 他们只是不问。 在水蓝星做任务的队伍都很奇怪——这是他们早就发现的事。 每一支队伍里都有从水蓝星出来的人,那些人会突然改变路线,会在某个不起眼的山丘前停下来,会对着空气发呆,会在腕表上记录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坐标。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不解释,不掩饰,也不回避。问就是“没什么”,再问就是“说了你也不懂”。 他们后来就不问了。 他们只是跟着走,跟着停下来,跟着等,跟着继续走。 反正任务分照拿,反正危险不用自己扛,反正那些水蓝星来的人,总能把他们带出去。 便携屋的门开了,刘俊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滴着水,但浑身上下已经不痒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下,踮起脚尖,继续摘。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保鲜箱一个接一个地合上盖子,码在空地上,摞得整整齐齐。 杨忍把最后一箱收进空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肩上那株小桃树已经不在他肩上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那棵最大的老桃树的枝头,根须扎进树皮里,枝条垂下来,像在午睡。 杨忍没有叫它,只是抬头看了它一眼,低下头,继续清点保鲜箱的数量。 刘俊看着杨忍,手里还捏着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子,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忍子,这可是高等级变异植株产出的水果。卖给中心区?太不划算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在算一笔怎么算都亏本的账。 杨忍没有接他手里的桃子,只是看了他一眼。“我没打算卖。”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楚诺和季今白身上。 楚诺正在把最后一箱保鲜盒摞到码好的堆上,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季今白站在稍远处,背靠着一棵老桃树,怀里抱着他的长刀,眼睛半闭着,不知是在听还是在打盹。 “我打算用这些果子做一种水蓝星的特色饮料。”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石子落进深水里,“该你们的那份,你们是想要星际币,还是到时候分你们饮料?” 楚诺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杨忍,没有立刻回答。 季今白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粉红色的花影下显得很浅,像冬天的湖面。 “要饮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声音一高一低,像二重唱,连尾音都落在同一个拍子上。 楚诺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低下头继续码箱子。 第309章 桃林枯萎 季今白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皮又垂了下去,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刘俊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酸。“你们倒是爽快。”他嘀咕了一句,把手里的桃子翻了个面,咬了一大口,汁水溅到衣领上,他也不擦。 跟着杨忍这么久了,楚诺和季今白心里那本账,他不用翻都知道——杨忍手里出来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差的。 就算自己不喜欢喝,转手卖出去,也比直接卖水果划算得多。 人鱼星那些海鲜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自己吃的那些,味道好得把舌头都吞下去了;卖出去的那些,也让他们赚了不少。 楚诺换了一把更好的短刃,季今白换了刀鞘,连刘俊自己都换了新的作战靴。那些东西,都是卖海鲜的钱买来的。 杨忍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桃树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不再轻盈,像被抽走了水分的纸片,干巴巴地砸在地面上。 叶片卷曲,枝干皲裂,那些刚才还硕果累累的枝条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垂了下来。 杨海愣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正在枯萎的桃树上收回来,落在杨忍身上。“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刘俊凑过来,下巴朝杨忍肩头抬了抬,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忍子跟那棵七级变异桃树签了平等契约,还把那树给诓走了。” 大家的目光这才齐刷刷地落在杨忍肩膀上。 巴掌大的小桃树正趴在那里,根须卷着杨忍的衣领,枝条垂着,叶片微微收拢,像一只刚被吵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猫。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显然不太习惯。 它的枝条收得更紧了,根须在杨忍衣领上蹭了蹭,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爬,爬到手腕处,身体一缩,根须一盘,枝条一卷,变成了一只灰褐色的、纹路细腻的木镯子,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被袖口遮住了大半。 楚诺的目光在那只木镯子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羡慕:“高等级变异植物就是厉害,一点能量都不浪费。”没了主体的能量支持,还结了果子,难怪这些桃树会那么快枯萎。 容凤的目光从杨忍的手腕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加速枯萎的桃林,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中心区其实有不少空地,是有地方安置这些桃树的。”她顿了顿,看了杨忍一眼,又看了看杨海。 杨忍偏头看向身边的大哥。“嫂子喜欢桃花?”他问得很随意。 杨海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当初我就是靠一束桃花把你嫂子追到手的。” 容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拧了一把,杨海没躲,笑意更深了。 “那回头你在中心区给我嫂子种一片桃树。”杨忍说着抬起手,撩开袖口,露出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你有没有名字?没有的话我给你起一个,小桃怎么样?” “滚。”一道老气横秋的声音从镯子里炸出来,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老子有名字。霏灵颜。” 杨忍挑起眉梢,嘴角动了一下。“好女气的名字。”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缝里弹出来,在杨忍手背上抽了一下,不疼,但响声清脆。 它如果有牙,大概已经咬碎了。“那也比你的小桃好。” 杨忍撇了撇嘴,小桃多好记啊。他放下袖子,转向杨海。“回头我叫小颜帮你。你要种多少,跟它说。它要是不配合,你告诉我。” 杨海挑了下眉。他可是太了解弟弟取名的习惯了——小蒲、小稗、小刀、小柳、小葵。能从小蒲排到小葵,能从水蓝星排到人鱼星,每一个都叫得很顺口。 现在这只死活不肯叫小桃的老桃树,竟然有个这么正式的名字,霏灵颜。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涨了新知识——原来高等级变异植物,是有自己名字的。 “你当老子是苦力啊?”霏灵颜很是不高兴。 “你喝过桃子酒吗?想不想尝尝?”之前的对话杨忍已经看出来了,这还是个没嘴的吃货,用吃的诱惑,肯定没错。 果然,“听说过,我要八,不,十坛。”霏灵颜说。 “十坛太多了,要不两坛。”杨忍讨价。 “你打发叫花子啦,八坛。”霏灵颜立刻还价。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在了五坛。 杨忍微笑,用对方的东西,让对方替自己做事,这感觉实在太好了,以后一定要多多地来。 杨忍看向杨海,“它同意了。” 刚才杨忍的话,杨海可是全都听见了的,用人家的东西,诓人家干活,也够无语的。 容凤走过来,手里拿着便携屋的收缩钮,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杨海的胳膊,把还在发愣的兄弟俩拉回现实。 她扫了一眼已经开始泛暗的天色,语气干脆得像在下命令:“行了,别聊了。天不早了,准备回去吧。” 大家立刻收拾东西上了飞行器,一路紧赶慢赶往回飞。 到了之前换乘的地方,把飞行器收起来,换回房车,继续朝基地驶去。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早早就亮了起来,暖暖的黄光铺在路上。 一路上碰见的人纷纷跟他们打招呼,有喊“杨队”的,有叫“小忍”的,有冲刘俊吹口哨的,有拍着明野肩膀问他是不是又黑了的。 几个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拐进了中心区的事务大厅。 负责人老远看见他们,搁下手里的文件迎上来,跟杨海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杨队,有个事想问问你们。” 杨海随口应道:“什么事?” “野鸡,野鸡蛋,你们要不要?”负责人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杨海,朝杨忍点了下头。不 过他还记得这支小队对外的队长是杨海,也没越界,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第310章 甘蔗 “野鸡?野鸡蛋?”杨海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两年前,你们还没走的时候,有支任务小队从外面弄回来一批野鸡蛋,孵出了小鸡。后来他们走的时候也没带走。鸡生蛋,蛋生鸡,现在那鸡肉嘛……”负责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大家会做的就那么几道。现在一提鸡,都躲着走。新来的任务小队里,也就你们还没接过这烫手山芋。”面对水蓝星出去的人,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杨忍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他们当年离开水蓝星的时候,席键是想过把那些已经长大的小鸡带走的。 可其他人不同意——一来活物占地方,二来小鸡到处排便,他们嫌脏。 最后那些鸡一只也没带走,全留在了中心区。没想到几年过去,竟泛滥成灾了。 “星网商城上没卖?”杨忍有些好奇。 “卖了。”负责人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运费太贵,愿意出那个钱的人太少。挂在上面也是白挂。”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杨海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杨海在心里过了遍家里那几口人的饭量,开口说:“那我们就要二十只低度污染的野鸡,再加三百个低度污染的野鸡蛋。” 负责人虽然没把库存全清出去,但能一次性走掉二十只,也算松了口气,当即就点了头。他转向杨忍,语气里带了几分托人办事的客气:“杨忍,听说你跟百里家的少族长挺熟的,能不能帮忙问问,看能不能把野鸡挂在星网超市上卖?” 杨忍点了点头:“回头我就问问。” 回到住处,行李还没放稳,杨海的通讯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没说两句,脸色就变了,眉头拧成个疙瘩,转头进了自己房间。 容凤跟进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杨忍也没多问,在客厅坐下来,从空间里摸出几只桃子,摆在桌上,盯着它们开始出神。 要做桃子酒,需要白糖,这个没有。 还需要果酒专用酵母,这个倒方便,成分表列出来,找人在星网上定制就行。 冰糖得从甘蔗或甜菜里熬,这两样东西,水蓝星没有。 杨忍的眉头微皱,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野从厨房端着杯水出来,看见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在想哪里能找到甘蔗或者甜菜。”杨忍老实答道。 “长什么样子的,说不定谁见过呢!”明野问。 杨忍当即描述了一下,结果还没说话,明野就开始从自己空间里拿东西,很快拎出一样东西来。“这个。” 杨忍定睛一看——青皮甘蔗,粗细匀称,节节分明,还带着几片没剥干净的叶子。 他接过甘蔗,翻来覆去看了看,目光亮了:“对,就是这个!明哥,你哪儿弄来的?” “昨天在交易区那边买的。卖的人说这东西很甜,就是不好吞。一星际币三根。”明野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根半,那半根上面还带着明显的牙印,“我跟你二哥试过了,确实不好吞。”他说话的时候,指腹无意识地在甘蔗节上蹭了蹭,像是在回味什么。 杨忍看着他那一副“我们努力了但没成功”的憨样,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笑。“你们就没想过只吃汁水,把渣吐掉?” 明野愣了一下,然后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傻气,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人点醒了什么。 “对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把渣给吐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么简单的事我们居然绕了这么大弯子”的不可思议。 杨忍忍着笑没出声,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匕首,蹲下来,开始把甘蔗分段。 刀刃切入青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汁水溅出来,甜丝丝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 杨河走过去,瞥见弟弟的动作,立刻走过来,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提醒道:“忍子,这个不好吞。” 杨忍还没来得及开口,明野已经在旁边掏出那根被他们啃过的半截甘蔗,在杨河面前晃了晃。“小河,这东西只吃汁水,残渣直接吐掉。”他把甘蔗递到杨河嘴边,“你再试试。” 明野递过来的东西,杨河自然不会拒绝。 他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甘蔗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清甜的,带着一股草木的鲜。 等嚼不出汁水了,他学着明野的样子,把嘴里的残渣吐进垃圾桶,然后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诶,这么吃倒是不错。”他手里的甘蔗又啃了几口,咔嚓咔嚓的,像只嚼东西的小动物。 明野见状,也拿起那根啃过的甘蔗剩下的半截,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确实好多了。原来这东西是这么吃的。”他把手里的甘蔗啃完,渣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再去买些。” “多买一些。”杨忍立刻抬起头,手里的匕首还举着,“我有用。” 明野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就远了。 杨河吃完手里的甘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伸手又想从杨忍脚边那堆还没处理的甘蔗里再拿一根。 杨忍眼疾手快,把整捆甘蔗往身后一挪,杨河的手扑了个空。 “老三,你什么意思?”杨河不高兴了,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委屈。 “这个不能多吃。”杨忍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吃多了上火,嘴里得长泡。”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杨河一眼,“你感受一下,嘴里是不是木木的?” 杨河愣了一下,闭上嘴,用舌头舔了一圈牙床,又咂了咂。他摇了摇头:“没有啊?” 杨忍看着他,“那你身体挺好的。不过这些我得留着种,明哥不是去买了嘛,你再等等。” 他说完,抱起那捆甘蔗就往外走。 住处的院子不大,但种几根甘蔗的地方还是有的。 第311章 种甘蔗 他蹲下来,随意地挖了几个浅浅的坑,把甘蔗分段埋进去,踩实了土,输入异能。 青绿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土里,顺着甘蔗的节间往上爬。 泥土微微松动,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细细的,像针尖。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一根针尖变成一片绿绒,从一片绿绒变成一丛矮灌木。 它们的节间一节一节地往上拔高,叶片宽大,边缘带着细密的白绒毛,在风中轻轻摆动。长到一米,两米,三米。 杨忍的异能消耗殆尽,指尖微微发颤。他收回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站起来。 三米高的甘蔗林在他面前密密匝匝地立着,青皮泛着白霜,叶片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绿色的天幕。 他拔出匕首,收割。动作很快,也很准,一刀一棵,砍倒在地,码成捆,收进空间。 杨河跟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目光从甘蔗林扫到杨忍脸上,又从杨忍脸上扫回甘蔗林。 “你这一下种出来这么多,干嘛还要让明哥去买?”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解,还有一点的嫌弃。 杨忍把最后一捆甘蔗收进空间,蹲下来,用手把地里的残根拔掉,拍干净手上的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才开口:“明哥买的用来吃和做种,这些……”他顿了顿,没有看杨河,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刚被他翻过的土地上,“这些我有别的用。” 进入厨房,杨忍先把甘蔗清洗干净,交给厨房机器榨汁。 机器嗡嗡地转着,甘蔗汁从出口淌出来,清亮亮的,甜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则从空间里翻出今天刚回收的资料,找到古法白糖的那一页,照着上面的步骤开始准备东西。 容凤洗漱完从房间出来,进了厨房,看见杨忍已经在忙了。“要不要帮忙?”她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 杨忍摇了摇头:“不用,机器都干了。嫂子你做一下大家的晚餐就行。” 容凤点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切菜。 贝贝和晶晶闻着味儿就溜进了厨房,两只大狗已经长到容凤腰部那么高,毛色油亮,脚步却很轻,一点也不像从前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毛团。 容凤低头看了一眼,从案板上切了两块肉丢过去。两只狗稳稳接住,咽了也没有抢。 “嫂子,你们出门怎么不带它们?”杨忍看着那两只蹲在容凤脚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大狗,随口问了一句。 “它们还太小。”容凤的语气温柔得像在说自己的孩子。 “不小了,这已经完全是大狗了。”杨忍的语气认真起来。 如果不是人鱼星全是海水,他在那边就会让这两只家伙跟着下水。 狗天生会游泳,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不是怕水,是没机会。 “可它们还太弱了。”容凤看着蹲在自己脚边讨食的贝贝和晶晶,目光里全是担忧。 “就因为一直被保护着,才会看着那么弱。”杨忍把榨好的甘蔗汁倒进锅里,盖上盖,打开火,“灾变之前,这样体型的狗,能帮主人做很多事。带娃、买菜、狩猎——什么都能干。” “真能狩猎?”容凤的刀顿了一下。 “当然。不信后面你带它们出去试试。”杨忍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试试就知道”的笃定。容凤若有所思,切菜的动作慢下来,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楚诺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没干,披在肩上,湿漉漉的。“容凤,有我能帮忙的吗?” “你帮我把这些摘一下。”容凤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青菜递过去。 楚诺接过来,站到水槽边,开始一片一片地择菜,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把黄叶摘掉,把泥根掐去。 季今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饭菜快好了,他从客厅走进厨房,没说一句话,只是打开碗柜,把碗一只一只地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饭菜上桌,糖浆的清甜从灶台那边飘过来,浓郁的,绵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厨房方向拽。 “老三,这甘蔗汁闻着就甜啊!”杨河端着碗,鼻子使劲嗅了嗅。 “想喝自己榨去。我锅里那锅有用的。”杨忍扒着饭,头都没抬。 杨河撇了撇嘴,目光转向明野。 明野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筷子:“一会儿我给你榨。”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枚被细线穿过的纽扣,把杨河那颗躁动的心稳稳系住了。 杨河这才高兴起来,筷子夹菜的频率明显快了不少。 杨海凑到容凤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也给你弄。” 容凤用手拐杵了杵他,示意他别说了,吃饭。 筷子还在动,碗里的饭还剩大半,但眼底的幸福像溢出来的糖浆,怎么都藏不住。 吃完饭,杨忍给没人分了五个桃子,让大家尝尝味道,并说明剩下都会做成,他说的饮料到时候,再分给大家。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将五个桃子收进空间,尔后回屋。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的灯也亮着。 杨忍一个人守在灶台边。锅里的甘蔗汁从清亮变成浓稠,从浓稠变成深褐,锅铲在锅里慢慢地搅,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玻璃盆里的白糖也成型了。杨忍将它们都装进准备的罐子里,密封好。 杨河起得早,推门进厨房的时候,还打着哈欠。 他看见杨忍站在水槽边,袖子卷到手肘,手泡在热水里,正用力刷锅。“老三,”他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水温,“你一晚上没睡?” 杨忍点了点头,继续刷锅,没有停。“材料今天到,弄出来就能做东西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杨河把水龙头拧小了一些,水流声弱了,厨房里安静下来。 “酒。”杨忍把刷好的锅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灶台上,用干布擦干。 “那不是合成品吗?”杨河问。杨忍擦锅的动作没有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312章 合成酒 “那你觉得那些合成品的味道,是在仿什么?”他把锅挂好,把抹布洗干净,拧干,搭在架子上。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东西原版是从水蓝星出去的?”杨河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被隐瞒了太久的、刚意识到不对劲的茫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包装纸上搓了搓,褶子越捏越紧,像要把什么东西攥碎。 杨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甘蔗林上,晨光正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嗯。” 杨河这次转得快,抓住了重点。 他提到了灾变和救援队的时间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可不是说那些人只救下小孩子吗?灾变之后还有酒?”他的手指已经停了搓包装纸的动作,把那张被捏皱的纸攥在手心里,攥成一个很小的、潮湿的团。 “所以。”杨忍的声音从甘蔗林那边收回来,转过了半边脸。 晨光落在他眉骨上,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那些人的话不可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杨河从他半垂的眼睫底下看见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石头,又像灰。 杨河张了张嘴想问:那些人是谁,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猜到了。他只是不愿意那么想。不愿意去想那些从天而降的自称“救援者”的人,嘴里有多少句真话。 杨忍说“恐惧”,声音很轻。轻到风从窗外吹进来,就把那两个字卷走了大半。“他们怕水蓝星发展起来。怕水蓝星强大到让他们无法匹及的程度。”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杨河把那些没能问出口的问题也一并藏了进去,走进洗漱间。 楚诺啃着桃子进了厨房,腮帮子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袖子随意一抹,看见兄弟俩靠着灶台站着,含混不清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兄弟俩异口同声,声音叠在一起,像排练过似的。 杨忍正往豆浆机里舀豆子,杨河靠在冰箱上,手里还捏着那只没来得及放下的空杯子。 “今天早上做什么?”楚诺三两口把桃核啃干净,扔进垃圾桶,凑过来往灶台上瞟了一眼,“我能不能偷个师?”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已经黏在了那些还没开封的食材袋子上,像一只蹲在厨房门口等投喂的猫。 杨忍正要开口,门铃响了。“叮咚”一声,脆生生的,把厨房里的安静切出一道口子。 杨河放下杯子,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配送员,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箱,箱盖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们这么早就送过来了?”杨河侧身让了让,伸手去接箱子。 “晚了不是怕你们出任务去了嘛。”配送员笑着把箱子递过来,目光往里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转身走了。 杨河把箱子拎进厨房,杨忍接过去,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结了账,然后把空箱子叠好放在门口。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什么落定了。 杨河扒着灶台边缘,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了一眼。“老三,这些你打算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你要是说随便煮煮我可不答应”的威胁。 “一人煎两个鸡蛋,配上豆浆。”杨忍把豆子倒进豆浆机,盖上盖子,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地转起来,“不够再加个饭团。” “感觉有点少。”杨河把鸡蛋从箱子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够你自己煎。”杨忍头也没抬,手指在豆浆机的控制面板上又调了一下研磨档位,那鸡蛋比灾变前他见过的鹅蛋还大一圈,两个还不够,那他自己做。 杨河一想也对,自己又不是不会做。他拿过围裙系上,又从箱子里多拿了几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应声裂开,蛋黄滚进碗里,完整得像一轮还没升起来的太阳。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微微冒烟,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一圈焦褐色的裙边。 楚诺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观摩一场重要的军事演习。 杨河翻面的动作干脆利落,蛋黄没有破,形状完整,边缘微焦。 楚诺忍不住问了一句:“火候怎么掌握?要煎多长时间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油热了再下锅,下锅之后火调小一点。”杨河用锅铲指了指灶台上的旋钮,声音不急不慢,“定型了再翻面,不要来回翻。你回去试试。”楚诺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些要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杨河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又补了一句:“这些杨忍都申请了专利,你自己做着吃没问题,千万别做商业活动。” 楚诺端着盘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誓:“放心吧,我不傻。” 杨河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真的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转身继续煎下一个。 豆浆机“嘀”了一声,杨忍关掉开关,拔掉电源线,把煮好的豆浆倒进玻璃壶里,又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白砂糖,撒进去,用长勺轻轻搅了搅。 糖粒在乳白色的豆浆里慢慢融化。 杨忍端着豆浆壶,往准备好的杯子里倒入豆浆。 楚诺目光落在杨忍手里的糖罐上。“杨忍,你刚才加的是什么?” “糖。”杨忍把糖罐放回架子上,指了指她那杯还没加糖的豆浆,“加了这个,豆浆味道更好。” 杨河一听,当即端起一杯凑到嘴边要尝。 杨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二哥,烫。晾一会儿。” 杨河的手顿在半空,这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确实烫。他没把杯子放下,而是对着杯口吹了又吹,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 豆浆很滑,从舌尖滑过喉咙,没有豆渣的粗糙感,只有一种细腻的、温润的醇厚。 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第313章 甜豆浆 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大口了一些。“确实好喝了不少!” 楚诺这下也忍不住了。她学着杨河的样子,把杯子端起来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表情不像是在喝豆浆,倒像是咬了一口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然后发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她的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像在确认那股甜味是不是真的。“好喝。”她说,目光飘向杨忍身后的糖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两下,还是开了口,“我能不能……再加一点那个糖?” 杨忍从架子上拿下糖罐,放在桌上,示意她自己加。 楚诺没客气,舀了一勺,搅了搅,又尝了一口,甜味刚好。她放下勺子,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很真。“这味道真不错啊!”她低头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像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没想到那腥味特重的豆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杨忍笑着靠在灶台边,抱着手臂,“那豆子不仅能做出豆浆,还能做豆腐脑、豆花、豆腐、豆腐皮、豆筋、豆干……一大堆美食。” 他每说一个词,楚诺的眼睛就亮一分,说到最后,她的眼睛简直像两颗通了电的灯泡,“你都吃过?”她问。 杨忍点了点头。 杨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里的煎蛋差点从盘子里滑下去。“老三,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那些是他五百年前吃过的,但看着二哥那双写满控诉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略显尴尬的沉默。 “谁吃独食?”刘俊从门口探进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鼻子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厨房里的香味,像一条被香味牵着走的狗,魂还在床上,身体已经飘过来了。 厨房里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刘俊。杨河立刻指着杨忍:“刚才这小子说了好多豆子做的美食,他说他都吃过,结果我连见都没见过!” 刘俊一听,“啧”了一声,也故作恼怒地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忍子,这就是你不地道了。背着兄弟吃独食,今天你不给兄弟补上,兄弟可不答应。” “对!得补上!”杨河立刻附和,两个吃货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排练过多次的二重唱。 杨忍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义正言辞的人。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杨河和刘俊这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在吃的面前,脑子已经被口水泡软了,讲道理不如给他们端一碗豆腐脑。“行。”他说。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无奈。 “也得加上我们。”杨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响起,不紧不慢,像一颗刚刚落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杨忍转过头,看见杨海站在最前面,容凤站在他身后,明野靠着门框,季今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抱着他的长刀。 不知什么时候,住处剩下的几个人全挤在了厨房门口。 他的头更大了。“大哥,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控诉。 杨海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和得像一杯温过的酒,不烈,但后劲足。“我不得帮你尝尝味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容凤那边偏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想吃,是容凤喜欢。妻子喜欢,他就得要。 杨忍看见了大哥那个细微的眼神偏移。他垂下眼,用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行。我一会儿就去做,行了吧?” 厨房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锅里的豆浆还热着,煎蛋的油香还没散,糖罐的盖子还没盖上,白色的砂糖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罐被打碎了的星星。 吃完饭,杨忍从柜子里把整袋黄豆搬出来,袋子往案板上一搁,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厨房门口那几个还没散去的家伙。“都吃,那就都帮忙。” 杨河把碗往水池里一丢,擦着手走过来,被杨忍指挥着去泡豆子。 一大盆清水,豆子倒进去,哗啦一声,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有些豆子沉下去,有些还浮在水面上,杨河用笊篱把浮着的捞出来扔掉,把沉底的拢了拢,压了压,确认每颗豆子都浸在水里。 杨海被安排磨豆浆。中心区没有石磨,杨海的时间异能在厨房里派不上用场,他只能手动操作那台从星网上定制的豆浆机,选择生浆模式,豆子一勺一勺从进料口倒进去,乳白色的浆液从出口流淌出来,浓稠的,带着细细的豆渣,像一条没有温度的瀑布。 容凤负责滤浆。她把磨好的浆倒进纱布袋里,双手攥紧袋口,用力挤压,豆渣被留在袋子里,纯白的豆浆从纱布的孔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汇成细流,落进盆里。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杨海心疼得不行,几次想过去替她,都被容凤一个眼神挡了回来。 楚诺蹲在灶台边,往锅里加水,点火,看着蓝色的火苗从炉口窜出来,舔着锅底。 刘俊和明野负责打下手。 霏灵颜不知什么时候从镯子里钻了出来,变成一棵手掌大的小树,蹲在灶台角上,枝条垂下来,轻轻晃着,像在监工。 火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杨忍把磨好的豆浆倒进锅里,大火煮。 煮开之后改小火,慢慢地搅,锅铲在锅底画着圈,一遍一遍,不急不慢。 厨房里弥漫着豆浆的香气,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是浓烈的、霸道的、像要把人裹进去的香。 杨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杨忍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搅着那锅豆浆,等它冷却,等它凝结。 豆浆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皮,杨忍用筷子轻轻挑起来,晾在竹竿上。那是腐竹,只有第一锅能挑出最薄最韧的皮。 第314章 豆腐脑 杨河凑过去看,被杨忍赶走:“别碰,让你碰坏了。”杨河讪讪地缩回手,退到灶台边,继续咽口水。 豆浆凉到合适的温度,杨忍把调好的卤水倒进去。 不是倒,是点。一滴,两滴,三滴,慢慢地,轻轻地,豆浆开始变了。 那些乳白色的液体在卤水的作用下慢慢凝结,从液态变成半固态,从半固态变成一块一块的、颤巍巍的、像云朵一样的絮状物。厨房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锅正在凝结的豆浆。杨忍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切榨菜、葱花。配料不多,每一样都切得很细,码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 杨海忍不住问了一句:“好了吗?” 杨忍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锅盖上,感受着锅里的温度。 锅盖微微发颤,里面的东西在呼吸。 他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猛地涌出来,糊了所有人的脸。 蒸汽散尽,露出锅里的样子。豆浆已经彻底变了,变成了一大块白嫩的、微微颤动的、像刚出生婴儿皮肤一样的豆腐脑。 杨忍用平铲轻轻铲了几片,放进碗里,浇上一勺酱油,一勺醋,几滴香油,撒上榨菜、葱花。一碗,两碗,三碗。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 杨河端着碗,没有吃。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颤巍巍的东西,看着那些葱花、榨菜在酱油色的汤汁里浮浮沉沉,看着香油在碗边凝成一小圈金色的油珠。 霏灵颜蹲在灶台角上,枝条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它看着其他人吃得头都不抬,连勺子都舔得锃亮,终于忍不住了。 一根枝条猛地抽在杨忍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啪”的一声脆响,厨房里的人都听见了。“我的呢?”声音不大,但怨气重得像灶上那锅熬了一早上的骨头汤。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印,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有些迟疑:“你吃?” “怎么?我不能吃?”霏灵颜的枝条竖起来,末梢微微卷曲,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语气里带着一股恼怒。 “可你……”杨忍的目光在霏灵颜的枝条和灶台上那盆白嫩嫩的豆腐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欲言又止。 “说了我能吃,我就能吃!”霏灵颜的枝条在空中挥舞,像在抗议,又像在催促,“给我来一份!”杨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下,认命般地拿过一个空碗,舀了一大勺豆腐脑,浇上卤汁,撒上榨菜、葱花、虾皮,推过去。 霏灵颜的根须从碗底探进去,扎进乳白色的豆腐脑里。 碗里的豆腐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陷,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吸食,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个碗,盯着那株把根须伸进食物里、吸得滋滋有味的树。 “还真的能吃啊?”刘俊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目光黏在霏灵颜的根须上,像在观摩一场不可思议的魔术。 “它能这么吃豆腐脑,就能这么吃人脑。”杨海的声音从餐桌那边飘过来,不高,但冷,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没有停,夹了一块腐竹放进自己碗里, 又夹了一块放在容凤碗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其他人却齐齐打了个冷颤。 楚诺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认头发还在。 季今白端着碗,往旁边挪了半步,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 杨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用手拢了拢,像在确认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明野没动,但端碗的姿势从单手换成了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杨忍和刘俊没什么反应。杨忍垂着眼,手指在灶台边沿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慢,和他平时等豆浆煮开时一模一样。 刘俊继续扒饭,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连头都没抬。 他们见过太多变异植物,吃过太多“不能吃”的东西,听过太多“不可能”的事,这颗灰白色的星球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刘俊把那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杨海。“它应该没吃过人。”他的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杨河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腐渣,眉头微微皱着。 刘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转过身,面朝大家。“我和忍子一起遇到它的。它跟忍子的那几个战宠玩了很久,我们就站在它外围,它都没有伤我们一根毫毛。它如果要吸收过人类,怎么可能不伤我们?”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件自己亲眼所见、反复确认过的事情。 杨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豆腐脑见底了。霏灵颜的根须从碗底抽出来,在碗沿上蹭了蹭,收回到镯子里,“不错。”它的声音从杨忍腕上飘出来,带着一种吃饱喝足的餍足,“不过要是没盐味道肯定更好。” 杨忍想起它之前说过的话,语气放轻了一些。“行,下次只要能单独给你做的,都不放盐。”他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知道它在听。 他的目光从自己手腕上移开,落在客厅里那几只正在玩耍的小东西身上——小蒲的根须在追着小稗的叶片绕圈圈,小刀的藤蔓把自己挂在高处,像一条正在打盹的蛇,小柳的枝条轻轻摆着,小石蜥趴在阳光最足的那块地砖上,肚子朝上,爪子蜷着,睡得正香。 贝贝和晶晶趴在容凤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眼睛半闭着,耳朵却竖着,时刻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 杨忍想了想,觉得它们应该也想尝尝。 他转身盛了八碗,一字排开,在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五小只各一碗,两只狗各一碗,剩下一碗端到灶台角上,放在霏灵颜面前。 第315章 酿桃子酒 “给你,无盐豆腐脑。” 霏灵颜的根须立刻探了出来,扎进碗里。 豆腐脑下陷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它的枝条也在轻轻摆动,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晃脑地哼歌。“嗯——还是无盐的更好吃。”它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带着一种被满足了之后才有的、微微发糯的尾音。 杨忍笑笑没说话。 紧接着是豆花和豆腐。杨忍把食谱和视频教程发给他们,视频已翻译成星际通用语,几个人便跟着动起手来。于是中午时分,大家吃上了丰盛的豆腐宴。菜实在太多,吃不完,便给周围的人也送了一些。 左边住处住着第一军校的安松,昨天伤了脚踝,今天只能待在屋里。听见敲门声,他拖着脚走出来,刚一开门,就被送到面前的美食香味勾住了。他努力不去看那盘菜,把目光移到刘俊脸上:“你谁?” “你好,我叫刘俊,第三军校的。这是我们复刻的水蓝星美食,做多了,送给大家尝尝。”刘俊微笑着递上盘子。 安松确认这不是来馋他,而是真的送给他,顿时眼前一亮,接过盘子:“谢谢啊!”然后也顾不上脏不干净,直接用手捏起一块塞进嘴里——下一秒,眼睛又亮了:“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喜欢就好,您慢用,我还得给别人送。”刘俊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其他几家收到美食的人也都很高兴。 他们送美食的时候,杨忍这边收到了快递,找到了自己订购的那些东西。正好厨房里没其他人,他拿出桃子开始清洗。 霏灵颜站到灶台上,看杨忍清洗这么多桃子,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桃子酒,你听说过吗?”杨忍反问。 “桃子酒?”霏灵颜的小苗都拔高了一些,“当然听说过。你会做?” “当然会。我会不是很正常吗?”杨忍小声回答。 “所以,你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霏灵颜问。 “回房间再说这些。”到底隔墙有耳,说得太多,万一被人听见、猜出来可就不好了。 杨忍继续手里的动作,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这是之前在星网上看见的,当时就觉得适合用来酿酒。 他先将容器全部消毒,确保无水无油;再将桃子去核、切小块,装进容器;一层桃子,一层白糖;最后将酵母和白糖用温水化开,加入进去。 杨忍从厨房出来,肩膀微微垮着,手指还带着洗桃子时留下的凉意。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把灶台的事和这几天积攒的疲惫一起呼了出去。 刘俊一直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怎么样?成了吗?”他凑得很近,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好像杨忍捧着的不是一罐正在发酵的桃子酒,而是什么能改变命运的秘药。 “不到最后一刻,没法说成没成。”杨忍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是稳的。他把罐子放进储物空间,拉上拉链,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哦。”刘俊应了一声,脚尖在地上磨了两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要问的劲儿,“那个桃子酒……好喝吗?” 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当然。” 刘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杨忍肩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巴结的意思。 然后他收回手,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刚才我去送吃的,第二军校有个女生一直在打听你,挺漂亮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杨忍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见。“你喜欢就去追。”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顿了顿,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俊脸上,一字一顿地说:“我性别男,爱好男。” 刘俊没有收住玩笑,又往前凑了半步,肩膀撞了撞杨忍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我是为你好”的促狭。“星网上说,喜欢男人是因为没尝过女人的好。要不你找个女人先试试?”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彻底,从眼角到眼尾,慢悠悠的,像在翻一本不需要急着看完的书。 刘俊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几个字:你无不无聊。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把那颗还悬在半空的好奇心收了回来,塞进口袋里。 “既然忙完了,就快回房间休息。”他把话题拐了个弯,拐得不太自然,但至少不尴尬了。 杨忍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杨忍推开房间的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 灯光昏黄,落被子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墙角那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上。 他洗漱完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前额,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也不擦。 他靠在床头,把枕头垫高了一些,光脑开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那圈青灰色照得很清楚。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像在过一条需要仔细辨认的路。 很好。今天又有两个星球宣布了主权完整。 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名字,是两颗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偏远的、在星图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星球。 它们的声明很简短,措辞几乎一模一样——“本星球自即日起恢复完整主权,所有外部势力不得干涉内政。”杨忍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关掉页面,把光脑收起来,躺平。 霏灵颜在这时从他手腕上滑了下来。不是那种急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弹出来的滑,是很慢的、像水流从高处流向低处的、自然而然的滑落。 它在被面上站定,枝条伸展,根须收拢,变成一棵巴掌大的小树,立在杨忍胸口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第316章 说到本命植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它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隔音罩,扣在床头。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两个人连同那盏昏黄的台灯一起罩在里面。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我记得我是在抵御丧尸群的时候,引爆了晶核,然后死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再恢复记忆,是两年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灵魂投胎,然后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 “所以,我养你那么久,你一点记忆都没有?”霏灵颜的枝条垂下来,末梢轻轻点在他胸口,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嗯。要不是两年前异能再次觉醒,我可能连这两年的记忆都不会有。”杨忍说的是实话,没有修饰,没有煽情,只是一句陈述。霏灵颜的枝条停了一下。 “怎么会?”它想不明白,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明明那么努力你怎么可以不知道”的委屈。 杨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搭在自己胸口的枝条。“我就剩一截断枝,连脑子都没有,怎么会有记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霏灵颜的枝条缩了一下,又慢慢伸回来。 “可你刚恢复的时候,还在我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的。”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些也没有记忆吗?” 杨忍这次没有拨开它的枝条,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你都说恢复的时候是个小婴儿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无奈,“小婴儿怎么会有记忆?” 霏灵颜没有再问了。它的枝条从杨忍胸口收回来,在他枕边找了个位置,根须扎进枕头里,不动了。 “这件事,你不打算告诉其他人?”隔了一会儿,它的声音又从枕头里浮起来,有些闷。 杨忍侧过身,面朝那棵巴掌大的小树。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半明半暗。 “我傻了才告诉别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他们把我当怪物切片吗?” 霏灵颜的枝条在枕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你现在异能三级了,还没有修炼本命植物。”它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跟着变了,从刚才的沉重变成了一种带着点责备的、长辈式的说教,“你难道不想活得更久吗?”杨忍转回头,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才开口。 “之前不知道本命植物还能延寿,想着植宠也挺好用的,就没打算修炼。”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现在看来,还是得练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霏灵颜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积极,“我给你护法。” 杨忍想了想。“明天之后。去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他说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手指搭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霏灵颜没有睡,它的枝条从枕头上伸出来,搭在杨忍的手腕上,根须扎进枕头里,不动了。 光脑响起提示,他从梦中惊醒。没想到直接睡了七个小时,已经到凌晨了。 去厨房一看,果然给他留了饭。先查看了桃子酒的发酵情况,没有明显的气泡,看来是发酵好了。将杂质过滤、密封好之后,这才开始吃饭。 再次调整数据,十天之后就能知道能不能吃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杨忍开始整理华夏文字的资料,从文字演变、读音解读,到与星际文的逐字对照,全部整理清楚后发到了星际网络上。起初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看到,但架不住最早刷到这些内容的恰好都是对这个领域感兴趣的人,而这些人又极爱分享,于是视频很快就扩散开了。 【你告诉我这是那颗废星的文字?】“” 【我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么优美的文字,你说是出自废星?】 【水蓝星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不会是利用人工智能造假的吧?】 【应该不是。最后面给出了实物证据,还有那些证据的年代检测,确实是在废星灾变之前。】 【所以……这么璀璨的文明,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讨论的热度还在攀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问这个问题,而这,也正是杨忍想让大家看见的。 接着,他把古诗词和优美的文章陆续发到了之前搭建的小说网站上。新一轮的讨论随即涌来。 【虽然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翻译才能看懂,有些麻烦,有些甚至不太明白意思,但就是莫名觉得特别优美。】 【我用人工智能按水蓝星的文字读给我听,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就是觉得好听,像歌一样。】 【你还真别说,我随手拿一段曲子配上这些文字,怎么搭都好听。】 【你们这些暴殄天物的,这东西最妙的是意境好不好!‘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你闭上眼睛想想,见不到人的山林里,隐约能听见人声。夕阳的余光透进密林,又映在青苔上。】 【我喜欢那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很美。】 【那些文章也很好。小说只是好看,这些文章是真的优美。】 【为了看懂这些古诗和文章,我已经开始学水蓝星的文字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楼上的,我已经开始了。要不要搭个伴?】 【楼上的带上我。】 【+1】 …… 随后,那些开始学习华夏文字的人渐渐发现,这种文字确实如他们想象中一样优美,但同时也远超他们想象的复杂。一个字,仅仅是语气不同,意思便可能天差地别。 第317章 本命植物生根 今天卡文卡了好久,以为要完不成任务了,没想到竟然完成了,不过没顾得上改错,要是有错,等我睡醒了改,大家先看着吧!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晚餐时间,杨忍跟大家说,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不跟他们出任务了。说完便回了房间。 早上,其他人还在休息,杨忍就带着五株变异植物和一只变异动物,去了原来的北山——现在叫翠微山的地方。 他凭着记忆找到当初挖到异能石的山洞。 两年过去,异能石已被挖空。穿过山洞,里面是一片坑坑洼洼。 霏灵颜从杨忍手腕上滑落,将整个山谷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回到山洞口,舒展身躯,很快将洞口遮住。 它的根系扎进土里,不断在山谷中延伸——整个山谷都在它的护卫范围内,这才停止生长。 小蒲等四株变异植物大概也明白主人要做什么,只有小蜥不明白,还被霏灵颜直接镇压了。 杨忍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进入冥想。 起初他以为,末世和星际的异能修炼方法是一样的。 进入军校学习后他才发现,其实有很大不同。 在星际,木系异能者修炼升级后,可以契约更多植宠,直到一个饱和数值。 有人的饱和数值是一,有人是二,有人是十,有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饱和数值是多少。 而废土的修炼方法既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前面说的那些; 不同的是,废土有一位三级木系异能者,因为承载异能核的丹田受伤,意外发现三级及以上木系异能者的异能核,其实就是木系异能者的本命种子。 用异能重击异能核使其裂开,种子便会在丹田生根发芽——这便是木系异能者的本命植物。 它不仅可用于战斗,更能发挥异能者百分之百的战力。 当年杨忍眼见拦不住丧尸,直接引爆自己的异能核,等于断了自己与本命植物同生的命。 至于这次异能再次升到三级后,他为什么不立刻激活本命植物?废话,那时候在星际,身边没人护法,万一被人察觉,心怀不轨之徒找上门来,他小命休矣。 更何况让人发现他修炼的路数与众不同,他怕被切片。 这也是他完成水蓝星任务后,第一时间申请回来的原因。谁知回了水蓝星,说了些东西,把赵明坤激动成那样。 好不容易脱身,才去放了个风,就又耽搁了三天。 杨忍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异能如铁锤般一下下撞击着异能核——那是异能者的能量本源,撞击的痛楚可想而知。 他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不知撞了多少次,疼痛渐渐变得麻木。 终于,异能核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他又一次狠撞下去,裂痕扩大,一抹翠绿从核中冒出,在丹田里缓缓生根。 与他签订契约的变异植物们,自然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变化。 “主人变成植物了,是不是也会开花结果?”小柳天真地问。 杨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问的这是什么破问题?” “植物不都会开花结果吗?”小柳一脸懵懂,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对主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哈哈哈——对对对,开花结果!”霏灵颜笑得整片桃林都在发颤,“杨忍,你生孩子,想想我还挺期待呢!” “滚。”杨忍咬牙切齿,哪怕科技发展到如今的星际,也没听说过男人怀孕生孩子的。倒是听说过两个男人做基因延续,利用科技和人工子宫孕育后代。 “草木大多没有性别之分,能开花就能结果。说不定你还真能授粉结果呢?”霏灵颜继续拱火。 杨忍直接闭上眼睛,选择再次入定。入定后,异能继续运转,能量从周围汇入经脉,最后流入丹田中那株小苗里。 小苗越长越大。忽的一个念头闪过,杨忍面前竟凭空出现了一棵翠绿的藤蔓,胖乎乎的身体摇晃着,还不断往他身上蹭。 “哟呵,异能四级了?”霏灵颜的声音再次响起。 异能升级了,杨忍很是高兴。他看向四小只,果然也都在晋级中。倒是小石蜥,蹲得远远的,就算看见自己醒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 不止今天,杨忍发现这段时间小石蜥一直不太亲近自己了。 “小蜥,过来。”杨忍朝它招手。 小石蜥扭扭捏捏地走到杨忍身边。杨忍摸了摸它头上光滑的鳞片:“怎么了?”小石蜥把头偏到一边,根本不理他。不能交流,确实有些麻烦。 “三级之后不能契约变异动物了吗?你为什么没有契约这个小家伙?”霏灵颜问道。有了霏灵颜的提醒,杨忍才反应过来小石蜥为什么会跟自己闹别扭。 他当即蹲下身,视线与小石蜥齐平:“抱歉,是我不对。我们现在签订契约,好吗?” 小石蜥再次把头扭到一边,不看杨忍。杨忍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真生气了?” “它说你不喜欢它。”霏灵颜在旁边翻译。 “你听得懂它在说什么?”杨忍问。 “我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植物语言很奇怪吗?”霏灵颜反问。 “那你跟它说,我之前是因为在外面不方便签订契约,怕被人发现异常,不是故意不跟它契约的。”杨忍立刻让霏灵颜当翻译。 过了一会儿,小石蜥转过头来,冲着杨忍叫了两声,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问你,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骗它。”霏灵颜的声音又响起。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杨忍一脸真诚,天知道心里有多忐忑。他能说自己是真的忘记了吗?显然不能。只好说出善意的谎言,同时在心底默默对小石蜥说了句对不起。 小石蜥扬了扬大脑袋,跟着点了点头。 “它同意了,快契约。”霏灵颜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杨忍瞥了一眼小石蜥那副傲娇的小表情,心里明白它刚才说的根本不是这句。 不过能答应就好。他当即把手掌贴在小石蜥的额头,精神力缓缓探入。 第318章 那些被时间埋藏地事件 小石蜥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力,杨忍的精神力顺利进入,在其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主人——”一道细细的、软软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小蜥,你是雌的?”杨忍完全没想到。 “对啊,小蜥可是可爱的女孩子哦!”小石蜥傲娇地扬起脑袋。 “确实很可爱。”杨忍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嘿嘿。”小石蜥欢乐的笑声在杨忍识海里荡开,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孩,带着一种被摸头摸舒服了的满足。 “要回去了吗?”霏灵颜的声音从头顶的桃林里飘下来,枝条轻轻摆着。 “我再看看。”杨忍的目光在山谷里逡巡,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裸露的岩壁、碎石堆。 刚才晋级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能量波动——不是空气中弥漫的、被变异植物过滤过的辐射,是更深处的、更凝实的、像有心脏在跳动的能量。那是异能石才有的波动。 所以,这个山谷里还有异能石。他的直觉没有错。 “找什么?”霏灵颜的枝条垂下来,搭在他肩上。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异能石,托在掌心。 石头不大,灰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找这个。我感觉这里面还有。”霏灵颜的枝条探过来,在异能石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晶核?”它的语气带着一种“你们年轻人怎么连名字都叫不对”的老气横秋。 “星际的人说这是异能石。”杨忍把异能石收起来。 “呸。”霏灵颜的枝条猛地甩了一下,像是吐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晶核就是晶核,换个名字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当初那些人把晶核分批埋起来,估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要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下去他们的所作所为,把那些人全都留在了水蓝星,这些家底早就被挖走了。”它的声音里全是气愤,枝条绷得紧紧的,末梢微微发颤。 杨忍本就对当年的事有所怀疑,当即正了神色。“什么意思?” 霏灵颜的枝条慢慢松下来,搭在杨忍肩上,像一只苍老的手。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捡到你的残枝了吗?为了养你,我就在基地不远处安了家。”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铁疙瘩从天而降。”它的枝条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很大,比这座山还大。它落下来的地方,丧尸全部被消灭了,连灰都不剩,只留下一地的晶核。” “后来我跟那些老家伙合计,发现不止你们基地,其他几个大型基地也有铁疙瘩降落。那些铁疙瘩里下来的人,小孩子就救走,送进铁疙瘩里。有一些幸存的大孩子和成年人——”它的枝条顿了一下,末梢微微蜷起,像在忍耐什么,“他们全都给弄死了。” 杨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思考时一样。 “铁疙瘩带着那些孩子离开。留下来的人,把那些晶核全部收集起来,分批埋藏,藏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霏灵颜的枝条从杨忍肩上收回来,在空中慢慢转着圈,像是在指那些它记得的、已经记不清的方向。 “我和那些老家伙觉得不对。他们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在清理,在掩盖,在把水蓝星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搬走。我们拼着身死,也要把那些人留下。”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最后人是留下了。老家伙也没剩下几个了。” 山谷里安静下来,风停了,桃树的枝条不摆了。 霏灵颜的花瓣不再飘落。 小蒲、小稗、小刀、小柳、小石蜥都安安静静地蹲在杨忍脚边,像在听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连风都不忍心打断的故事,其实都在入定晋级。 杨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看了很久。 “那些人,你们怎么处理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怎么处理?”霏灵颜的枝条轻轻晃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喂给变异动物就行了。保证连渣都找不到。” 杨忍沉默了几秒。“剩下的晶核在哪里?你知道吗?”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桃林深处。 “知道啊。”霏灵颜的枝条又开始摆了,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语气,“你都要?”“确实想要。不过先把这里的挖出来再说。”杨忍说着,手已经伸进了空间,准备拿工程机器人。 “这还不简单。”霏灵颜的话音还没落,地面就开始微微颤动。 不是地震,是根系在地下穿行的震动。 杨忍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在泥土里、在岩石缝隙中快速游走,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散开,延伸到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探进每一道裂隙,钻进每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暗处。 地面的颤动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不是一直震,而是一阵一阵的,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身——不是猛地翻过来,是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翻,从这一侧翻到那一侧,从浅处翻到深处,从“被遗忘”翻到“被记起”。 “找到了。”霏灵颜的声音从头顶的桃林里飘下来,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难的”的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顺手为之。 话音未落,山谷西侧那片碎石斜坡的边缘,泥土忽然裂开了。 灰白色的碎石从边缘滚落,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霏灵颜的根须从裂缝里探出来,末端卷着一大团东西,轻轻一抖,尘土飞扬。 那些如同彩色石头一样的晶核便被推了出来,散落在碎石上,灰白色的、灰褐色的、浅黄色的,大大小小,棱角被时间磨得圆润,像一颗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淡的光。 第319章 变异动植物原来也进化过了 杨忍蹲下来,手指触到那些晶核。 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他感知到里面蕴含的能量——温热的,饱满的,像五百年前被埋下去的时候一样,没有消散,没有变质,没有被地下的辐射污染。 他一碰,一颗晶核便被他收进空间;又一碰,又一颗收了进去。 “走吧。”霏灵颜的声音又飘下来。 它已经开始收拢自己的枝条,准备收回能量,切断与这片刚成型不久的桃花林的联系。 桃花的颜色正在变淡,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霏灵颜,”杨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能不能留下桃花林?” 霏灵颜的枝条顿了一下。“留下干什么?”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你又打什么鬼主意”的警惕。 “我大嫂不是喜欢桃花吗?”杨忍抬头看着那棵遮住大半个洞口的老桃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留着,到时候让我大哥用来讨好我大嫂。”霏灵颜的枝条猛地抖了一下,花瓣簌簌落下,像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你大哥讨好你大嫂,用我做筏子?”它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们人类怎么这么麻烦”的无奈。 “你这不是都长出来了吗?”杨忍的语气有些心虚,目光从桃树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蹭掉那些沾在指腹上的铁锈色泥土,“废物利用一下而已。” 霏灵颜沉默了片刻,枝条不再抖了,花瓣也不再落了。 它没有收回那些已经注入泥土里的能量,只是切断了与这片桃花林的联系——桃花林还在,花瓣还在,那棵站在山洞口、遮住大半个天空的老桃树的轮廓也还在,但它已经不在那里了。 它变回了杨忍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枝条收得紧紧的,根须盘得密密的。 杨忍忽然想到一件事,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为什么现在晶核不能吸收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直到此刻才终于想到要问的后知后觉。 “要是还能吸收,你觉得水蓝星还有变异动植物吗?”霏灵颜没有直接回答,枝条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反问。杨忍的眉梢又挑高了一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所以你们都进化了?”他问。 “自从灾变之后,水蓝星就开始弥漫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能量。”霏灵颜的声音低了下去,枝条不再摆了,末梢微微垂下,“为了和那种能量共存,我们不得不进化。”它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了的、无法改变的事实的坦然。 杨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温润,不像枯木,倒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玉石。 “还好进化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然我怎么可能在五百年后见到你,然后明白自己的身世。” 霏灵颜的枝条在镯子表面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知道这些,你打算怎么办?”它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你可别给我惹事”的警惕。 杨忍抬起头,目光从腕上的镯子移到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看着那道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的、却怎么也够不着的天边。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那种在看见很远的东西时、不自觉地想把它看清楚的表情。“先确认水蓝星的主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被一锤一锤地揳进木板里,“至于其他的——”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以后慢慢算。” 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没有收回来。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只是眯着眼看着那道灰白色的、永远够不着的天际线。 “主权?”霏灵颜的枝条轻轻晃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屁孩,怎么确认水蓝星的主权?”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脚下的泥土里划了一道长长的线。“农村包围城市,听说过没有?”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粉红色的花影。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老黄历了。”霏灵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以为然。 “我查过了。”杨忍用枯枝在线的一侧画了几个圈,圈套着圈,像涟漪,“星球的主权确认,需要半数以上有主权的星球同意。”霏灵颜的枝条垂下来,在他画的那些圈上点了一下。 “你就那么确定,会有半数以上的主权星球同意?”它的语气还是不太信,但那根点过泥土的枝条末梢沾了一点灰,没有甩掉。 “以前确认主权的那些老牌星球,可能不会同意。”杨忍把枯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那些圈的外围,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但是最近两年觉醒的那些星球,大部分会同意——它们需要盟友,需要有人替它们说话,需要在联邦议会上多一张投票。”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霏灵颜的枝条缩了回去,搭在杨忍肩上。 “你手里还有什么?”它问,语气里的怀疑已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的好奇。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笃定。“杀手锏。”他的声音不高,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三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揳进木头里。 其他人或许能猜到他想做什么,但他们都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能帮他的事情太少了。 他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也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谈论过这些。 第320章 提到虫族战场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自然愿意多说几句——他靠在桃树的树干上,仰起头,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打转,语气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霏灵颜的枝条在他肩上点了点。“你确定那个杀手锏有用?”它的语气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确定。”杨忍的声音很稳,“能救下很多星际人的命那种。”他对水蓝星的东西,从来都很有信心。 “你保得住那些东西吗?”霏灵颜收回了枝条,语气又开始严肃起来。 “所以——”杨忍把自己脚下那个被他画了圈、又套了圈、再画了更大圈的泥土图案,用脚尖轻轻抹平,“要站得足够高。”霏灵颜的枝条在空中停了一瞬。 “信心很足啊?”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蹲在自己树根旁、用枯枝在地上画圈圈的年轻人。 杨忍嘴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之前还有些担心。”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但现在不是有你了吗?”霏灵颜的枝条猛地抖了一下,花瓣落了他一肩膀。 “什么意思?”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感觉上了贼船”的警觉。 杨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仰起头,对上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枝条。“星际地位上升最快的地方,就是战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战场中地位上升最快的地方,就是抵御虫族的前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五级以下的异能者去那里,就是送菜。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军校的任务攒够基础军功,等自己锻炼得差不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现在有你了,就不一样了。就算上虫族战场,有你在,我也能放心去闯一闯。” 霏灵颜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花瓣不再落了,久到杨忍以为它不会回答了。枝条轻轻搭在他肩上。 “我不是去给你当保镖的。”它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树心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自在地挣扎。 “我知道。”杨忍没有躲开那根枝条,反而是侧了侧脸,把自己的脸颊贴在那一小片冰凉的树皮上,“你是去给你养的崽子撑腰的。” 霏灵颜的枝条猛地收回去,像被烫了一下。“谁是你妈!”它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你再乱说我就抽你”的恼羞成怒,枝条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把杨忍头顶的花瓣扫落了一大片。 杨忍没有躲,只是笑着站在那里,任由花瓣落在自己肩上、头发上、睫毛上。霏灵颜抽累了,枝条慢慢收回来。 “虫族战场上,我不会替你出手。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好。” “五级以下的虫族,我不会管。你死了就死了,我回去再养一棵苗。” “好。” “军功分我一半。我也要面子的。” “……好。”杨忍干脆地答应,虽然他不明白霏灵颜一株变异植物那军功有什么用。 霏灵颜的枝条终于不再摆了,末梢垂下来,搭在杨忍肩上。 确认四小只的晋级已经结束,“走吧。先回去。”它说。 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搭在杨忍肩上的那根枝条,始终没有收回去。 杨忍没有去碰那根枝条,只是侧了侧头,让自己的衣领把那根枝条固定住,迈开步子,朝山谷外走去。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等你很久了”,也没有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他只是走,把那片安安静静的桃花林,把那棵站在山洞口、遮住了大半个天空的老桃树。 回到住处,其他人已经出任务回来了。 杨河正蹲在门口擦靴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杨忍,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把靴子往旁边一搁,站起来迎上去。“老三,你这一走就是七天,做什么去了?”他的语气随意,但眼睛在杨忍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给异能升了个级。”杨忍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哦。”杨河头点到一半,猛地顿住,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僵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不可置信。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停了。 客厅里聊天的声音,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聚过来,落在杨忍身上,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的。 杨忍垂下眼,用脚尖拨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又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给异能升了个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落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杨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所以,”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天大的秘密,“你现在异能四级了?” “四级初级。”杨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点“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的认真。 季今白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怀里抱着那把不离身的长刀,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眼睛睁开了。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扫过,没有立刻移开,停了两秒。“你多少岁?”他问,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马上十七。”杨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季今白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十七,异能四级。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比他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钱堆出来的。”杨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季今白的手指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个问号,嘴唇动了动,像在等下文。 第321章 杨河也是会说谎的 杨河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不太安分的猫。 “这个我知道。老三空间里有异能石,估计这次用了不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问了,问多了你也不懂”的笃定。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季今白对这支队伍有个大致的了解。 她不觉得杨河是个会说谎的人。 他接受了杨河的说法,眉头松开,目光从杨忍身上收回来,重新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杨河不动声色地给杨海使了个眼色——那一眼很短,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杨忍的方向偏了偏,然后迅速收回。 杨海的睫毛轻轻一颤,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收到了。 季今白以为杨忍是有什么独特的升级方法才开口问的。 听说用的是异能石,他就不问了。 季家虽然不穷,但和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家族比起来,差得远了。 要他像流水一样花星际币买异能石来砸等级,砸不起,也不想砸。 他继续闭目养神,手指搭在刀鞘上,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杨忍看见二哥那副“我厉害吧”的得意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他想起几年前,杨河还是那个问他“为什么我们的饭总是吃不饱”的少年,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现在他会做戏了,会配合了,会在别人面前不动声色地演一出“杨忍的晋级全靠异能石堆砌”的戏码。 回到房间,杨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了,说话声也远了,只剩窗外甘蔗叶在风里沙沙的响。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光脑,登录学校管理系统,把异能晋级的证明和新的战宠等级一并上传。 页面弹出绿色的确认框,他看了一眼,关掉。 然后他打开联邦军网,输入自己的军号。 页面跳转,进入服役申请界面。表格不长,姓名、年龄、军号、所属院校、异能等级、战宠等级——这些栏位大多数已经自动填充好了,他只需要确认,不需要修改。 他一路往下拉,鼠标滚轮转了两圈,停在“有无伴侣或未婚伴侣”那一栏。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杨忍没有犹豫,把百里行的军号输了进去。 不是他想填,是不得不填。百里行当初提交申请的时候,已经把杨忍的名字填了上去。 军部的系统会自动比对,如果两边信息对不上,核查程序就会启动。 核查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把输入框里的军号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输错,点了提交。 页面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框,他看了两秒,关掉光脑,合上屏幕,把光脑推到桌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重新长出来的甘蔗林已经长到三米高了,青皮泛着白霜,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摆着,像在挥手,又像在告别。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躺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杨海他们并不知道杨忍已经偷偷提交了去前线的申请。 他们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在客厅里吃早饭,商量今天的任务。 杨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杨河正端着一碗豆浆,腮帮子鼓鼓的,看见他,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老三快来,豆浆还热着”。 杨忍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浆液,想起昨晚光脑屏幕上那个绿色的确认框。 他没有说话,把碗里的豆浆喝完了。 “今天我们往南边走。”杨忍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杨海,又看了看杨河,“我之前在星图上看到那片区域有些异常,想去看看。” 杨海没有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远不远?” 杨忍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不算太远,飞行器过去大概三个小时。” 杨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杨河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 明野已经在往空间里装干粮了。 容凤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动作不紧不慢,但很快。 楚诺和季今白也各自回房间拿了装备。 飞行器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平稳飞行。 舷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 那白色不是雪,是盐。 盐壳在地表龟裂成不规则的多边形,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水,是风干了的、发白的、硬得像骨头一样的结晶。 杨河趴在舷窗上往下看,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地方……真有人来过?”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杨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暗色痕迹上——不是白色,不是灰白色,是深色的、像疤痕一样的、从白色荒原上蜿蜒而过的暗色痕迹。 那是干涸的河床,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楚。 霏灵颜在杨忍手腕上不断挥舞枝条,细嫩的枝条从镯子的缝隙里探出来,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尾巴都快摇断了。 “走走走!那边!那边!”它的声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终于要得偿所愿的兴奋。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只正在发疯的木镯子,又抬起头,看着霏灵颜枝条指向的方向。那里,是这片白色荒原的尽头。 那道暗色痕迹的终点,也是它的起点。 “那是海沟。”杨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世界最深处。灾变之前,那里的深度超过一万米。”杨河趴在他旁边,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万米?”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那现在呢?” “现在?”杨海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现在不知道。没有人去过。”没有人去过。 第322章 海沟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飞行器里,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砸进那片白茫茫的、无声的、无边无际的盐壳上。 杨忍按下加速键,飞行器猛地往前一蹿。 盐壳越来越白,越来越亮,亮到刺眼。那道暗色痕迹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从一道细线变成一条黑色的绸带,从绸带变成一匹铺在大地上的、被揉皱的、被遗忘的黑布。 飞行器在暗色痕迹的边缘缓缓降落。 杨忍推开门,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不是踩在雪上的声音,是踩在盐壳上、踩在几千年几万年沉积下来的、被太阳晒得发脆的时间上。 霏灵颜从杨忍腕上滑下来,不是滑,是跳。 它落在地上,枝条猛地张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白色荒原上唯一的、不是白色的、还带着一丝湿润气息的风。 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不是兴奋,是确认。 它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 杨忍站在它身后,看着那棵巴掌大的小树在白色荒原上张开枝条,看着它的根须扎进盐壳,扎进那些龟裂的、发白的、硬得像骨头一样的结晶里,扎进更深处的、更柔软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泥土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风从海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润的味道。 不是水蓝星灾变之前那种海的咸腥,是另一种,是盐的、是矿物质的、是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还活着的气息。 霏灵颜的枝条摆得更快了,根须扎得更深了,整棵小树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太高兴了。 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杨忍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盐壳很烫,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板。 霏灵颜的一条根须悄悄向水面探去,细长的根尖绷得笔直,像一根慢慢伸出的、不敢惊动猎物的触角。 离水面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水面忽然动了——不是涟漪,是整片水面像被人从下面猛地掀了一下,掀起一道白色的水墙。 无数的鱼从那道水墙里跃出来,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嘴一张一合的,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朝霏灵颜那根还在半空中来不及缩回的根须狠狠咬去。 只一下,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目之所及的整片水面都沸腾了,从近处到远处,从岸边到湖心,银白色的鱼群像被炸开的爆米花,从水下疯狂跃起,又砸回水面,溅起漫天的水花。 阳光穿过那些水花,在白色的盐壳上投下无数道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彩虹。 霏灵颜的根须缩得比伸出去的时候快了一百倍,几乎是在鱼群跃起的同一瞬间就收了回来。 它的枝条绷得紧紧的,末梢还在微微发颤,像一个人把手伸进火里又飞快抽出来之后、心有余悸地甩手。 “靠!”霏灵颜的声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一种“我这么大一棵树你们也敢咬”的恼怒,“就一根根系!至于吗?至于吗!”它的枝条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跟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吵架。 容凤往杨海身边靠了靠,目光落在那片还在翻涌的水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些鱼……跟我们平时见的好像不太一样。倒是和人鱼星那边的很像。”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杨海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杨忍听到了她的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因为这里曾经是和分不清一样的海。”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上。 杨海抬起头看着杨忍,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因为保护层的消失。海面被不断蒸发,水汽流失进了太空。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道黑色海沟的方向,“那边,最深的地方,水还很多。但浅的地方,已经干了。干了的地方,就变成了盐壳,变成了荒漠,变成了你们脚下踩着的这片白色。” 容凤抬起头,望向天空。异能者被强化过的五官,能让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些高悬在天幕上的黑点——那些杨忍定制、送回水蓝星、正在平流层里默默工作的无人机。 它们很小,像一粒粒悬浮在阳光里的灰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所以,”杨海看着杨忍,目光沉沉的,“当你手里有钱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钱全部花在了那批无人机上?”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但那双眼睛里的笃定,分明已经知道了答案。杨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些钱,是靠水蓝星的知识才挣到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取之于水蓝星,用之于水蓝星。”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道理。 刘俊站在旁边,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手里的水杯忘了拧上。 他把盖子拧紧,把水瓶塞回空间,认认真真地说了几个字:“忍子大义。”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像是把这辈子的真诚都压在了里面。 楚诺和季今白站在稍远处,把杨忍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楚诺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片水面上,又从水面移到那些悬浮在天幕上的黑点上,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盐壳上的靴子。她以为杨忍是想恢复水蓝星的生态。 她想,这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把他挣的每一分钱都砸进了这片没有希望的废土上,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这片盐壳底下还能有水,让那些鱼还能在水面下活着,让这片干涸的大地上还能有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第323章 找水系异能者 杨忍顾不上容凤在想什么,只皱着眉头盯着那片不断跃出水面的鱼群,那密度高得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密度,是不是太高了?”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之前有只鸟说过,这个海沟不久就要消失了。”霏灵颜的声音从腕上飘出来,枝条探出,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可你看现在这样子,还能坚持好久。密点不是很正常?”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的不以为然。 杨忍没有接话,目光从那片沸腾的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脚下一望无际的白色盐壳上。“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增加它们的活动面积。”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说。 “怎么增加?”杨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水。”杨忍只吐出一个字,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水里。 明野脑子转得快,几乎是同时开口:“这次来水蓝星的队伍里,有好几个水系异能者。可以找他们帮忙。”他的语气平稳,但手指已经在腕表上划拉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什么。 杨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松了一口气。“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时间?”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刘俊身上。 刘俊正蹲在岸边,手里还捏着一颗从空间里摸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桃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听见杨忍的话,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来问。”他把桃核往盐壳上一丢,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抬起腕表,点开那个叫“美食同好会”的群聊。 这个群是他前不久建的——那些送出去的豆腐、豆花、豆浆,那些在人鱼星上加工过的海鲜,几乎把这次来水蓝星执行任务的所有小队成员一网打尽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一条消息弹了出去: 【现需要水系异能者,数量不限,报酬面谈,有意者联系。】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就跟了上来。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屏幕那头蹲守着一样。 【我报名!不过报酬能不能换成美食?】发消息的头像刘俊认识,是第四军校的一个女生,上次送豆腐的时候,她一个人吃了三碗,连碗底的卤汁都舔干净了。 刘俊抬起头,看向杨忍:“他们不要报酬,要美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可以。”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刘俊低下头,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送:【可以。】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群聊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了。 消息提示音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屏幕疯狂地往上滚动,几乎是瞬间就被顶出了好几屏。 刘俊的腕表疯狂震动,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在他手腕上跳。 【什么时候?我这边可以协调时间。】 【加我一个。】 【+1】 【算我一个!我时间自由,随叫随到!】…… 眼看着消息越来越密,参与的异能者越来越多,一条消息夹在中间冒了出来,画风明显不一样:【除了水系,其他系的要不要?我是金系,随叫随到。】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加我一个,我火系异能者。】 然后是【我,土系,虽然不能直接帮忙供水,但挖渠引水我在行啊!】…… 刘俊看着那些越来越偏离主题的自荐,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 【目前仅招募水系异能者。后续如需其他系,会另行通知。】 刘俊又新建了一个群,把坐标甩了进去。“消息发出去了,等他们过来估计还得一阵子。”他对杨忍说,手指在腕表上又划拉了两下,确认群里的消息已经送达。 杨忍点了点头,目光从腕表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水面上。“那就等一下吧。” 刘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水里那些银白色的身影还在不停地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把被抛向空中的碎银子。 他舔了舔嘴唇,“要不……捞一些起来尝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尝一口,不会把鱼吃绝”的试探。 “这些暂时不能动。”杨忍的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刘俊愣了一下,手都伸到空间里准备摸渔网了,又缩了回来。“为什么?”他偏过头看着杨忍,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种“到嘴的鱼还能飞了”的不解。 “海洋的物种多样性很丰富。”杨忍的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脚边那片白色的盐壳上,蹲下来,用手指在盐壳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这么大点的地方,你捞起来的,也许就是最后一只了。” 刘俊张了张嘴,把那句“我就捞一只”咽了回去,把手从空间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那就这么干等着?”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能吃鱼那我干嘛”的百无聊赖。 杨忍转过头,看向容凤。 容凤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拧上盖子的水,被他这么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把手里的水瓶拧好盖子,收进空间,从空间里摸出那枚银白色的便携屋控制钮,往地上一按。 便携屋从地面升起,在白色的盐壳上展开,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那片还在翻涌的水面,窗玻璃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和银白色的鱼鳞。 “做什么?”容凤问。她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看着杨忍。 “在海边,当然是海鲜烧烤。”杨忍从空间里摸出收纳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在人鱼星时处理好的、一直冷冻保存的海鲜。 他把袋子递给容凤,又从另一个收纳袋里拿出几罐密封的腌料,罐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第324章 海鲜烧烤 容凤接过腌料,低头看了一眼罐子上的标签,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罐壁上轻轻弹了一下。 都是烧烤,同样的腌料,同样的火候,同样的步骤,杨忍烤出来的就是比他们做的好吃。 炭火升起来了。 不是灶台的火,是真正的炭火,明野从空间里搬出那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烤炉,用火系异能点燃了炭,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俊把处理好的海鲜串在竹签上,楚诺负责刷油,季今白负责翻面,杨海和容凤在准备蘸料,杨河和明野在摆桌子。 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催促那片水面下的鱼。 等杨忍他们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那群水系异能者就到了。 他们来得比杨忍预想的快,不是从天上飞过来的,是从地上跑过来的。 领头的那个是第四军校的严恒,上次刘俊送豆腐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打开门的人。 他跑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珠被风吹到耳后,喘着粗气,目光却死死盯着刘俊手里那根还在滋滋冒油的烤串。 他走到刘俊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兄弟你懂的”的熟稔。 “兄弟,分我点。”严恒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刘俊手里还有好几串,吃得差不多了,也不小气,把手里的串递过去。“尝尝,刚出炉的,还热着。” 严恒接过来,没有客气,一口咬下去,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嚼了两下,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点头。 “这个好吃!”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举起手里那根已经空了的竹签,对着光看了一眼,“比上次在你家吃到的还好吃。” “那当然。”刘俊下巴一扬,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这个是忍子亲手腌的。明明是一样的方法,他做出来的就是比我们做的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杨忍那边瞟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吹嘘。杨忍没有看他,他正蹲在烤炉旁边,往炭火上架新一批烤串。 竹签在他手里转得很慢,不急不躁。炭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亮。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些在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别人夸、自己觉得很舒服的事。 霏灵颜从他腕上探出一根细枝,在炭火上方晃了晃,又缩了回去,大概是想试试温度,又觉得太热了,还是等凉了再吃比较稳妥。 小石蜥趴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卷着他的衣领,鼻尖微微耸动,在闻烤肉的香味。它已经在排队了。 其他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手里的烤串捏了半天不好意思咬,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不时往杨忍那边瞟。 几串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袖子也撸上去了,有人甚至把靴子脱了,光脚踩在盐壳上,说“这地还挺暖和”。 严恒用肩膀怼了怼刘俊,下巴朝那片水面抬了抬,压低声音问:“诶,你们叫这么多水系异能者来,到底干什么?” “填海。”刘俊咬了一口手里的烤串,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严恒没听明白,手里的竹签悬在半空,汁水顺着竹签往下滴,他也没注意。 刘俊用竹签指了指脚下白色的盐壳,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这里,原本是海。”他又把竹签指向不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光芒的水面,竹签尖点了一下那个方向,“现在只剩那么一点了。” 严恒顺着他的竹签看过去,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时舷窗下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么大的地方,全部填满?他皱起眉头,手指在烤串的竹签上无意识地捻了一下。 “就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做不到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的无奈。 “没让你们全干完。你们先弄着,后面这个会作为任务,发给来水蓝星的所有水系异能者。”刘俊把竹签上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嚼,咽了,竹签往盐壳上一插,拍了拍手,一脸“我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笃定。 严恒没有再问,把手里的烤串三口并两口吃完,竹签往刘俊那根旁边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盐粒,朝杨忍走过去。 杨忍正蹲在烤炉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根还没烤的串,在往上面刷油,刷子蘸了油,在肉串上轻轻刷过,油亮亮的,滴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他没有抬头,但感觉到有人靠近。 “忍子。”严恒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目光从他手里那根还没烤的串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刷子没停。“嗯。”声调平平的,尾音往下,像在问“什么事”,又像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看那水里的鱼,跟人鱼星那边的挺像的。”严恒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片水面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烤串的时候从没这么紧张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抬起了没有握着烤串的那只手。 青蓝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水流从掌心里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股一股的,像拧开的水龙头。 他控制着力道,让水流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水里,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却不至于把水底的泥沙搅起来。 那颗水球落入水面的瞬间,激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很快和那片银白色的鱼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水花,哪片是鱼鳞。 然后,他没有收手。异能持续输出,水流不断,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掌心流进那片快要干涸的海里。 他一边撸串,一边干活。 手里的串换了一根又一根,青蓝色的光一直没有断。 其他水系异能者看见了,有人停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烤串,看了看严恒,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有样学样。 第325章 薄利多销 忽然来了一大堆事,好不容易弄完,紧赶慢赶完成了六千字,大家先看着,我在抓紧补了。 -———— 几个水系异能者拼尽全力,异能耗尽又恢复、恢复了再耗尽,对这片干涸的海沟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杨忍把海沟的情况整理成文档,连图片一并发给了沈诚。 沈诚看着屏幕里那道深深的海沟,那些不断跃起又落下的银白色海鱼,沉默了片刻,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拨了过去。 八个水系异能者轮番上阵,异能耗尽,杨忍便将异能石递到他们手中。 严恒看着手心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不是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在石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又不是只给你们这一天的报酬。”杨忍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这是未来一周的。怎么样,能做吗?” 严恒和剩下的七个人对视了一眼——那几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收回来,落在自己手心里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异能石上。 他们几乎是同时点头的。“能!”严恒的声音最大,“太能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周……我觉得你们有点亏。要不两周?” 其他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骂了他一句“傻”。但他都开了这个口,他们也只能跟着点头。 严恒当然知道身后那几道目光里藏着什么。 他转过身,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到底是你们笨还是我笨?物美价廉,懂不懂?薄利多销,懂不懂?”他的手指在异能石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一次收那么贵,下次人家不找我们了怎么办?你们能从别的地方弄到异能石吗?” 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怪这人能跟杨忍小队玩到一块去,人家看的就是比自己远。 他们回过神来,对着杨忍疯狂点头。“对对对,两周!两周!”人家自愿降价,他们哪有不应的道理。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行,按你们说的来。”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要事先说好。” 八个人齐刷刷点头。“你说。” 杨忍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片还在不断跃出水面的银白色鱼群上。“那里的鱼,是我们特意从人鱼星运输过来的,都是试验品。不能动。”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确实有人打着和刘俊一样的主意——这些鱼的味道不错,和人鱼星那边的一样鲜甜,等任务结束,顺手捞几条带回去,反正也没人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这东西是别人特意养的,不是无主的野味。 他们不傻,不会为了几口吃的,得罪一个出手就是异能石的大客户。 几个人点头点得干脆利落。“知道了。”严恒替他们应了。 杨忍没有再看他们,低下头,把手里那根已经凉透了的烤串翻了个面,搁在炭火上,重新加热。 油脂滴在炭上,溅起细小的火星,滋滋地响。 人是吃饱了,还有霏灵颜和小石蜥还在旁边等着,这个时候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大胃王了。 小石蜥只吃自己喂得,其他人烤好,他递过去就行,霏灵颜明明没有嘴,却特别刁只吃他腌制和亲手烤的。 既然接下来两周的活动地点都固定在海沟附近,就没必要来回折腾了。 几间便携屋在原地依次排开,灰白色的外壳在盐壳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整齐的阴影。 八个水系异能者收了报酬,各自回屋冥想。 异能恢复了,便走到岸边,继续往那道热闹的海沟里注水。 青蓝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有人在岸边点了一排不会熄灭的灯,水流声细碎而绵长,昼夜不停。 杨海他们的小队自然承担起了护卫的工作。 他们分成了两队,轮流值守。 白班一队,夜班一队,交班时寥寥几句话,干脆利落。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应该四个人一组的队伍,有一组始终只有三个人。 不是人数不够,是有一个人从来不露面。杨海知道。杨河和刘俊也知道。 容凤、明野、楚诺、季今白也知道,但谁都没有问。 他们只是轮流站在盐壳上,面朝那片正在一点点扩大的水面,背对那间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便携屋,像一道不会说话的墙。 杨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那些资料,一份一份地翻译、整理、存档。 文字、影像、声音、地图、建筑图纸、医学典籍、农业技术、工程记录——水蓝星灾变前五百年的文明碎片,从他指尖流过,被他分类、编号、归档,存进那枚从百里行手里得来的、空间不大但防护等级最高的储物手镯里。 他不敢存进学校配发的腕表,不敢存进常用的储物空间,甚至不敢把这些资料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怕丢,怕坏,怕被人发现,怕这几百年的东西,在他手里再断一次。他不是没想过关上门在中心区安安稳稳地整理。 可他如果一直待在住处不出门,那些盯着他的人会嗅到异常。 所以他必须出来,必须像其他所有来水蓝星执行任务的军校生一样,每天出现在野外,每天有收获,每天有消耗。 他把自己藏在任务里,藏在队伍里,藏在那些和他一样从水蓝星走出去的、愿意替他遮掩的人中间。 现在这样轮流巡逻、错开时间的安排,是最适合他做这件事的时机。 除了杨海,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有没有出门。杨河他们就算发现了异常,也会替他遮掩。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五株变异植物和小石蜥都待在屋子里陪他。 小蒲的根须从花盆里伸出来,搭在桌角上,一动不动,像在打盹,但花苞朝着的方向,始终是杨忍坐的位置。 小稗的叶片收拢着,边缘的寒光暗淡了许多,像一把卷了刃的刀。 小刀的藤蔓从书架垂到地面,软塌塌的,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 第326章 故意引起讨论 小柳的枝条低垂,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比平时慢了许多,像一个人在深深地、缓缓地呼吸。 小石蜥趴在杨忍的枕头旁边,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枕头上,一动不动——不是在睡,是实在太无聊了,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想花。 它们不喜欢外面的盐地,不喜欢那种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的、硬邦邦的、没有泥土气息的白色地面。 它们喜欢水蓝星北边的翠微山,喜欢壹号院的院子,喜欢那些能扎根、能透气、能感觉到地底下有生命在流动的土壤。 但杨忍没有走,它们也不走。 一天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小蒲的花苞开始微微垂了下去。 第五天,小稗的叶片卷了边儿。 第七天,小刀的藤蔓有几根开始发黄。 第九天,小柳树洞里的光暗了将近一半。第十一天,小石蜥开始用尾巴卷杨忍的枕头。第十三天,霏灵颜从镯子里探出枝条,在杨忍的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 杨忍没有抬头,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枝条拨开,继续翻腕表上还没译完的文档。霏灵颜没有抽第二次,把枝条缩了回去。 它知道他在做什么。它也知道,这种事,只能他来做。 第十四天。最后一份文档翻译完成,存档,备份,确认,关掉。 杨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白,在空气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 他低下头,看着书桌旁边那五株蔫头耷脑、像被霜打过、像已经枯了很久、像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变成标本的变异植物,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可以回去了。”他说。 小蒲的花苞猛地抬起来。小稗的叶片像被人从睡梦中推醒,猛地张开,打过好几次卷的叶子在空气中舒展开来,边缘的寒光重新亮起,虽然还很淡,但确实亮了。 小刀的藤蔓从地面弹起来,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来开门的大狗。 小柳树洞里的光猛地炸亮,刺得杨忍眯了一下眼,然后慢慢恢复到正常亮度,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 小石蜥从床上弹起来,尾巴卷着他的枕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在空气中耸动。 霏灵颜从镯子里滑出来,跳到桌面上,枝条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不是害羞,是在舒展身体。 杨忍看着那一屋子忽然活过来的变异植物,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回去之后,杨海他们的队伍照常出任务,一切如旧。倒是星际网络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水蓝星灾变前的影像资料渐渐多了起来。自然风光、名胜古迹、城市街景,只要在星网上刷视频,隔几条就能刷到水蓝星。不是刻意的推送,是发的人太多了,算法挡不住。 【之前以为水蓝星已经很漂亮了,现在才发现,我还是狭隘了。】 【一颗星球,竟然有那么多美丽的地方。被灾变毁掉,实在太可惜了。】 【啊啊啊,为什么我不能早出生五百年?要是能早出生五百年,也不至于错过那么多风景了。】 【名胜古迹可能已经没了,但自然风光是不是还有可能保留下来?好想去看看。】 【想去看看+1】 【想去看看+10086】 【我是学地质的,那些山脉的走向和岩层结构,跟水蓝星现在的卫星图对不上。要么是影像造假,要么是灾变后地形改变得太彻底了。】 【楼上是哪所军校的?】 【问这个干嘛?】 【想给你导师打个电话,劝你别毕业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说认真的,那些影像如果是真的,水蓝星灾变前的文明程度,至少应该被评定为中级文明。】 【评定有什么用?又不会补发证书。】 【证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水蓝星曾经是中级文明,那它现在的地位就不应该只是一个“待开发星球”甚至废星,所以这废星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说了半天,水蓝星现在到底是谁在管?】 【没人管。联邦说它是“待开发”,但实际上谁都能去插一脚。】 【那不就是无主之地?】 【也不能说无主,原住民还在呢。】 【那些原住民?他们连星际通用语都说不利索,能管什么?】 【楼上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人家说不利索,是因为没人教。你扔一颗废星上五百年,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就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别吵了别吵了,看风景看风景。】 【话说,有没有人组织去水蓝星实地考察的?我报名。】 【报名+1】 【+1,算我一个。】 【你们报名有什么用?又不是旅游星,想进就能进?】 【军校生可以申请任务啊。】 【我不是军校生。】 【那你就看着吧。】 【……扎心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不快不慢。 那些关于水蓝星灾变前的影像、关于文明等级的争论、关于“无主之地”的争吵,他大多一扫而过,目光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了那条评论上—— 【强烈建议水蓝星开放。】 其他评论他可以不看。这一条,他想看的终于出现了。再看看点赞数不断增加,他更满意了。 只有让越来越多的人看见水蓝星,让这颗星球被反复提起、被不断讨论、被印在越来越多人的认知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有所顾忌。 他们可以捂住一份报告,可以压下一篇论文,可以让一个声音消失,但捂不住所有人的嘴,压不住所有人的好奇心,也不能让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杨忍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 他没有点赞,没有转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存着,像存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星网上的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不降反升。 有人开始自发整理水蓝星灾变前的影像合集,配上音乐,剪成短片,在各大平台传播。 第327章 由下而上的施压 有人发起“水蓝星开放日”的话题,短短几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搜榜。 趁着星际网络上讨论得如火如荼,赵明坤四位老人联名向联邦提交了一份报告——《关于水蓝星建设旅游港口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全文公开,只要是联邦公民,都能在星网上查阅。 借着水蓝星居高不下的热度,无数博主为了蹭流量纷纷转发,这下那些想把事情捂住的人,彻底捂不住了。 联邦官网的评论区里,支持的声音铺天盖地。 捂不住,那就拖。那些人打定主意——不给批资金。 然而联邦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想捂着,就有人毫不在意,反而从这份报告中看到了商机。 联邦不拨款,那他们自己投。 杨忍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水蓝星摆脱控制。 一旦接受了投资,未来这旅游港口归谁可就不好说了。水蓝星历史是有教训的,为了抓住一个地方的经济,那些资本家,将别人家的交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要想富先修路,这路还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 所以他没同意,赵明坤他们被杨忍说动,一致拒绝。 找上门的钱都不要——这个决定出乎所有知情者的预料。 随后沈诚站出来表态:不接受投资,但接受援建。 援建过程将通过全网直播,所有物资、技术、流程公开透明,接受全星际网民监督。 全网直播建设过程,这种事还从来没有人干过。 嗅觉敏锐的商人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软广告吗?当即就有企业表示愿意援建。 李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点儿不得劲:“你这跟乞讨似的。” 杨忍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声。“这叫薅资本主义羊毛。而且,他们说是援建,但按水蓝星现在的热度,直播时他们的产品随时可能出现在画面里,那就是在给他们打广告。”他顿了顿,“双赢。” 李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这次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杨忍没有再看李武,低下头,继续在腕表上整理那份援建企业的候选名单。 他的手指划得很快,但每到一家企业的名字,都会停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霏灵颜从镯子里探出一根细枝,搭在他手腕上,不重,但像一只沉默的、监督他认真挑选的手。 杨忍没有拨开它,由着它搭着。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好像亮了一点。 很快援建企业的名单最终确认下来,长长一串,划了好几屏。 除了那些慕名而来、看中水蓝星热度的新面孔,还有好几家是杨忍的老合作方——百里家的物流、云家的餐饮、陈家的制造业、席家的能源。 名单公布那天,星网上有人专门做了统计,说这些企业的市值加起来,够买下小半颗旅游星。 评论区里有人问“水蓝星到底有什么魔力”,有人回“不是水蓝星有魔力,是水蓝星背后那个人有魔力”。这句话还在星网上引起了小面积讨论纷纷在猜测,这水蓝星背后的男人是谁。 随后,杨忍又给联邦百姓直播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仪式——择吉日吉时。 虽然如今已找不到精通此道的专业人士,但杨忍将水蓝星古籍中的相关文献输入人工智能,AI便自行推算出了适宜的时辰与方位。 弹幕疯狂刷过,杨忍看到了其中几条: 【不就是建个港口吗,还有这么多讲究?】 【楼上那位肯定没看水蓝星最近发的视频吧?人家讲究的是仪式感,求的是心安,这叫心理建设,懂不懂?】 【建议其他建筑公司都学起来。】 【对,无论做什么,仪式感真的很重要。】 评论区里一排排的附和还没刷完,就有建筑公司的老板冒了头。 不是一家,是好几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择吉日吉时的软件,能不能共享? 杨忍的回复来得不紧不慢:“当然可以。凡是援建水蓝星的企业,都可以免费使用这款软件。至于其他老板,合作的事宜需要等水蓝星管理层目前手里的工作完成之后才能谈。” 措辞客气,但门槛划得清清楚楚。想白用?先看看自己名字在不在援建名单上。 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 那些经过择吉日吉时才开工的住宅和商业区,销量明显比没走这套流程的好卖得多。 有人说是凑巧,有人说是心理作用,但账面上的数字不会说谎。 当初那些觉得水蓝星“没脸没皮、想空手套白狼”的老板,自以为聪明地没上当,看着竞争对手的楼盘一座接一座清盘,肠子都悔青了。 仪式过后,现场布置紧锣密鼓地铺开——舞台搭起来,红毯铺起来,横幅拉起来,奠基石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正中央。 杨忍怕援建企业的老板们感受不到诚意,特意把每一家援建公司的名字都做成了横幅,用无人机吊着石块立在现场四周。 风一吹,那些红色的横幅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旗帜。老板们只要不瞎,认真找,都能在满场红布条里找到自家公司的名字。 杨忍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评论区。 【好土。】 【但真的很有仪式感,不是吗?】 【各位,我找到我们公司的名字了!我老板也看见了,刚龇着大牙回办公室了。】 【我也是。本来以为今天又要挨骂,结果老板不仅没骂人,还给发了红包。】 【羡慕。我老板就不一样了,老抠了。当初援建的时候,有人出了好几版企划书,我们都看过,写得非常好,很有可行性。结果这老抠不愿意出钱,把我那同事骂得自闭了,人已经辞职了。】 【楼上,我老板的公司都快干不下去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临时起意援建了水蓝星,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火。现在正缺合适的企划书呢,能不能把你那个同事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第328章 奠基仪式 嘻嘻,还账来了! ————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个不停,屏幕还没看清几条,一轮的鞭炮声炸开了。 【什么玩意儿?突然巨响,吓我一跳!】 【刚从科普频道过来的我知道!这叫鞭炮,古代水蓝星的习俗,寓意‘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个寓意好!哪里有卖?我也想去搞几挂!】 随后是仪式环节。水蓝星地域广阔,各地的仪式自然不尽相同。杨忍索性都不落下——舞狮、杀鸡祭天,一一搬上了场。 弹幕立刻炸了锅。 【前面还挺好的,怎么忽然这么血腥?】 【对啊,万一有小孩子在看怎么办?】 【楼上那位能不能先看看水蓝星发的科普?人家说了,鸡血淋在基桩或围墙边角,寓意驱邪避害,保佑工程顺利。】 【别的仪式不好弄,这杀鸡倒看着不难。我家过两天也要建房了,要不我也去买只鸡回来祭拜一下?】 【楼上可以试试,就当图个心理安慰。】 【还是觉得很血腥,跟原始人似的。就没有文明一点的仪式吗?】 【楼上那位,舞狮不就很文明吗?关键是你能不能弄到那些东西。】 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刷,有人犹豫,有人释然,有人已经在盘算附近的菜市场几点开门,还有人开始认真研究舞狮的道具从哪里租。 杨忍看着那些不断滚动的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争议好啊,有争议就有话题,有话题就不会被人忽视。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原始,也不在乎别人说他血腥。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个——水蓝星这三个字,时不时还在被人提起。 致辞环节,杨忍怕麻烦,直接把活儿甩给了赵明坤。 赵明坤知道后,认认真真地准备了演讲稿,A4纸打了七八页,字斟句酌,连标点符号都推敲了好几遍。 他站在台上,从水蓝星的历史讲到援建的意义,从援建的意义讲到未来的展望,从未来的展望又绕回到历史,循环往复,层层递进,水字数的手法堪比他当年听过的某些领导讲话。 杨忍站在台下,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摄像机对着他呢,弹幕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使劲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认真听,嘴角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那弧度从第三分钟就开始僵硬了,他不知道还要再僵多久。 赵明坤终于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终于解脱了。 杨忍跟着鼓掌,拍得比谁都用力,掌心都拍红了。 奠基仪式开始。杨忍给每位亲自到场的老板发了一把铁锹,银白色的锹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锹柄上系着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印着水蓝星的标志——一棵发了芽的种子。 “锹柄握紧,脚踩锹肩,用力往下压。”杨忍示范了一遍,“象征为项目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位老板握着锹柄,学着杨忍的样子踩了一脚,土块翻起来,溅了几粒到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反而又踩了一脚,比刚才更用力。“好寓意。”他对身边的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我得学”的笃定,“以后我手下的项目开工,也得按这个来一套。” 旁边那位老板也是一家援建企业的负责人,他想了想,推了推鼻梁上没有镜片的眼镜。“下周我公司新办公楼开工,我也让手下弄一个这个。”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份可行性报告,“其他的都好办,但那个舞狮——” 他看向广场中央那两支正在收道具的队伍。 舞狮的人穿着金红色的狮衣,额头上全是汗,正把狮头从肩上卸下来。 他们不是专业演员,是中心区那些水蓝星出生的异能者临时组建的队伍,满打满算才练了三天。 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确实好,三天时间,翻腾、跳跃、站立、对视,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业余水平也足够唬人了。 “刚才那个主持人不是说了吗?只要是援建的老板,都可以免费使用。”最先开口的那位老板把铁锹杵在地上,双手叠在锹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两套正在拆卸的舞狮道具上,像在盘算怎么开口,“我再多援建点钱,插个队不就行了。” 旁边那位眼睛一亮,立刻开始盘算自家公司下一个季度的预算。 台上还在拍照,老板们举着系红绸的铁锹,站在奠基石两侧,笑得一口白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杨忍蹲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小蒲的根须在他脚边无声地翻土,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把碎石一片一片地翻出来。 他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划动着,把那些老板的名字和他们的援建金额一一录入,存进那个叫“水蓝星”的文件夹里,不是存功劳簿,是存账本。每一分钱,以后都要还的。 奠基石周围的土被一锹一锹地填回去。 那些系着红绸带的铁锹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起起落落,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红色的鸟。 赵明坤四个老人被老板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什么的都有。 四人早就被杨忍透过底,应付起来滴水不漏。该答应的满口答应,不该答应的笑而不语,该推的推到明天,该留的留到下次。 老板们很满意,四位老人也很满意,站在外围递铁锹的杨忍也很满意。 霏灵颜从镯子里探出一根细枝,在他手腕上轻轻抽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小子又在算计谁”。 杨忍没有躲,那根枝条抽在他腕上,不疼不痒,像一片落叶打在皮肤上。“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 “呵——”霏灵颜冷笑,很明显不相信杨忍的话。杨忍只当他的笑声被又一轮礼炮淹没,没听见。 接下来的直播就用不上杨忍了。赵明坤安排中心区的人轮流过来直播,有任务积分可以拿,还没有危险,愿意来的人可不少。 第329章 直播效果 直播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每次卸货的当口——那些老板援助过来的货物,每一样都被展示出来。 中间也出现过有人捣乱的情况, 直播第三天,画面突然被切断,屏幕上只剩一行冰冷的提示:“信号中断,请稍后再试。” 弹幕炸了,评论区也炸了。有人说是技术故障,有人说是有人故意破坏。 直播的人没有解释,只是让人把备用设备抬上来,重新连接。 画面恢复时,他站在原来的位置,连衣领都没乱。“刚才设备出了点问题,”他说,“现在好了。” 他没有说是谁干的,没有点名,没有谴责,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故障。 后来有人查到了信号中断的源头,顺着IP一路追过去,追到了一个注册在某个老牌世家名下的空壳公司。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证据打包发给了赵明坤。 赵明坤没有回复,但那条IP追踪的路径,在这之后不久就从星网上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捣乱不止一次。有人半夜潜入工地,在基坑里倒入速凝剂,凝固的材料堵住了施工进度。 明野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蹲在基坑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土系异能从他掌心涌出,那些凝固的材料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从内部裂开,碎成细小的粉末,被风吹散。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直播镜头没有拍到,但围观的人拍到了,发到网上,标题是“水蓝星的人是怎么修路的”。点击量一夜破亿。 还有人在施工材料上做手脚,把不合格的材料混进合格品里。 刘俊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几处,没有声张,只是蹲下来,把那几根材料从材料堆里挑出来,摆在一旁,然后从空间里拿出检测仪,当着镜头的面一个一个地测。 检测仪的读数在屏幕上跳动着,合格的绿灯亮,不合格的红灯亮,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十几分钟里少了很多,不是人走了,是没人舍得发弹幕,都在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最后一批材料检测完毕,刘俊站起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批材料不合格,换。”供货商直接报警,虽然只抓到了几个替罪羊,但从此以后,凡是送往水蓝星的建材,再也没有出过质量问题。 工程进度比预想的快。港口码头的轮廓从荒原上一点一点地长出来,从地基到平台,从平台到栈桥,从栈桥到泊位。 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不仔细看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但站上去的人能感觉到不同——脚底下是实的,再也不会有踩碎盐壳的那种细碎咔嚓声。 那些声音被工程师压进了地基深处,被钢筋锁住,被混凝土封死,被封存在这片白色荒原的更深处,等着以后的人来挖,等着以后的人来问: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会有人回答的。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三个月后,港口竣工。没有剪彩,没有致辞,没有香槟塔。 沈诚站在码头边缘,面朝那片还在一点点扩大的水面,背对着镜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只说了一句:“路修好了。以后,谁来都可以。” 直播画面在那一刻定格。不是设备故障,是无数网友在同一秒截了图,把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脊背挺得笔直的、眼眶微微泛红的老人,定格在星际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援建企业的名字随着那张截图,被反复提起,反复传播。 百里家的物流星舰成为第一艘停靠港口的民用船只,船头上挂着水蓝星特产的横幅,在星网上刷了好几天的屏。 云家的餐饮连锁在港口开出第一家分店,店里的招牌菜是清蒸鲈鱼——鱼是从废土河里捞的,鲜美无比,每天限量供应,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了栈桥尽头。 陈家的制造业接了水蓝星的大单,给港口定制了一批智能装卸设备,订单不大,但那张港口设备的照片被媒体反复使用,每次出镜都带着陈家的logo。 席家的能源公司在港口建了一座小型聚变电站,为港口提供全部电力,变电站的外墙上没有挂自家公司的名字,只刷了一行大字——“水蓝星,欢迎你。”那行字在星网上被转发了不知多少次,有人说这是最好的广告,有人说这是最好的情怀。 席键给杨忍发消息说“听我妈说我爸高兴得喝了半斤白的”,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至于那些援建企业的效益,半年财报出来后,有好事者做了统计——排名前十的企业,平均市值涨幅超过百分之三十。 涨幅最高的不是百里家,不是云家,也不是陈家、席家。 是一家做预制板材的中型企业,规模不大,知名度不高,在水蓝星港口建设中只供应了一小批特殊规格的防腐板材。 但那段板材铺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每一艘靠港的星舰都能看见,每一篇报道港口的新闻都会拍。 那块板材上没有刻企业的名字,但企业的名字在那段时间里,被人搜了无数次。 可惜,这些热闹,安全区的人都没能看见。他们被关在有限的空间里,即便没有人限制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战斗力和交通工具也已经限制了他们可以活动的范围。他们就像被困在井底的蛙,除非有人将井挖开,否则他们永远没办法知道这天到底有多大。 来旅游的人都是不差钱的,在见识到水蓝星的自然风光竟然比星网上看到的更漂亮之后,纷纷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视频吐槽。这让水蓝星的热度再次攀升。 很多想来水蓝星旅游的人,得到的回复却是报名已经排到明年了。那么大一颗星球可以接待多少人,结果已经排到明年,那得多少人报名啊?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星网上还有那么多人说自己没有预约到? 第330章 环环相扣 抽丝剥茧,大家发现,水蓝星港口每天只接待五十人。五十人?什么概念?随便一个普通港口接待的人数都在百人以上。一个旅游港口,每天只接待五十人,那还建旅游港口做什么? 有人给水蓝星官网留言,得到的回复是:人手不足。 【人手不足?开什么玩笑?我记得水蓝星就算是废星,也是有原住民的吧?怎么可能人手不足?】 【就是,人工辅以机器人,一天接待上万人都不在话下。五十人,难道是VIP服务?】 【那个……有没有可能,废星上的人根本不知道联邦甚至星际的存在?】 【楼上什么意思?】 【我是水蓝星出来的。我们生活在一处安全区,安全区被分为中心区、A、B、C、D、E和棚户区。除了中心区和A区有防护罩,其他区都生活在随时遭遇兽潮的恐慌中。因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没有离开的办法,我们被困在安全区,直到自己或家人觉醒异能,才有机会进入中心区,知道这个世界原来那么大。】 【楼上说的真的假的?】 【不信可以问问去水蓝星旅游过的人,水蓝星是不是有一片区域不允许进入,而那边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立刻有人晒出去水蓝星旅游的照片:【确实有一片区域是不允许进入的。导游说那里是原住民的居住地,他们不想被打扰,所以不希望我们过去。】 【所以,那些人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着?出来的人嘴是真严啊!】 【这是在限制人权吧?谁给的权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主页其实早就发过这个事情,甚至从水蓝星出来的人都发过类似的内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限流了,唯一的播放量还是我自己。】 【我也是水蓝星出来的,我证明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不断有水蓝星的人跳出来证实这一点,这些人有的确实出自水蓝星,有的则是杨忍请的水军,专门配合水蓝星的人把这个话题炒热。 话题在星网上越炒越热,无数热血沸腾的网友为了水蓝星人的人权,冲进各大论坛争吵、抗议、联名上书。 赵明坤四位老人却并不赞同杨忍这么做——太冒险了。 杨忍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我现在是话题中心,他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对我直接动手。” “可他们对付你,有的是办法。”沈诚是真的急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知道。”杨忍的表情依旧坦然,“他们查我的资料,肯定已经查到了——我刚回水蓝星不久,就提交过一份入伍申请。” “什么?”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何春一脸痛心,声音都变了调:“你小子这是为什么呀?怎么那么想不开?你才多少岁,就申请入伍?你知道入伍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杨忍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入伍不就意味着要上战场吗?” “你知道那你还申请?”李武觉得这小子的脑子肯定跟别人不一样,他一直都看不懂。 杨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我新收了一株战宠吧?” 何春对植宠的事向来最上心,立刻追问:“又收了?什么时候?什么等级的?” “刚回水蓝星没多久的时候收的。七级巅峰,快要突破到八级了。”杨忍的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霏灵颜这些年为了压制体内的污染,一直不敢晋级。 现在有了杨忍帮它净化,晋级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么高的等级,愿意跟你契约?”何春表示不信。 “因为它本来就是我养的。”杨忍说。 “什么意思?”赵明坤一脸警惕。 “你们之前调查过我,应该查到了——我是我父母捡来的。在我父母捡到我之前,一直是它养着我的。”杨忍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也不算假,只是隐瞒了霏灵颜养他的时间而已。 “就养了你一段时间,就愿意和你契约?”何春怎么都不信。 “您忘了我异能的特殊性。”杨忍顿了顿,“而且我们签的是平等契约。” “所以,它养了你,你帮它净化了体内的污染,它就跟你签订了平等契约?”何春总结道。杨忍点了点头。 “那你也没必要急着上战场啊?”赵明坤还是不想他这么早就去冒险。 杨忍本来以为换了话题就不会再被追问,没想到赵明坤又把话绕了回来。“早晚都要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早些去,更能掌握主动权。” 赵明坤四人沉默了。他们知道杨忍说的有道理,可他们真的不忍心——不忍心让这个十七岁的孩子,去扛那些不该他这个年纪去扛的东西。 “所以——在做这些之前,你就已经全部计划好了。”沈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揳进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灰尘里,“先申请入伍,调动大家对水蓝星探索的欲望,逼着上面同意修建旅游港口。联邦有规定,旅游星球非高技术工种优先聘用原住民——你逼他们打开消息封锁,让水蓝星的人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上面的人被惹怒了,一定会查这件事的主使。以你的技术,你完全有办法让他们查不到你。但你故意让他们查到了你,还让他们查到了你申请入伍的消息——你是借他们的手,提前入伍。”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梗浮在水面上,在他唇边停了一下,被他用舌尖抵了回去。 李武还没转过弯来,眉头拧成一团:“这些……不都是巧合吗?” “傻子。”赵明坤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长进”的无奈,“有时候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第332章 捅到水蓝星普通人面前了 何春和李武同时张了张嘴,又同时合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转向杨忍。 何春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要说的话,终于挤出两个字:“妖孽。” 李武跟着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点慢了就不算表态似的。 杨忍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但很坦然,像一面被人擦了很久的旧镜子,终于映出了光。 “没办法。水蓝星已经等了太久了。”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既然常规的办法不能结束这种等待,那就只能用点非常规的手段。”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 沈诚的眉头没有松开。“你就不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怕。”杨忍的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怎么不怕。”他的目光从沈诚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那些无人机还在平流层里无声地工作着,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可那些人有多多疑,您比我清楚。正因为我出现在人前,加上我的年龄,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算计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背后还有别人。那个‘别人’,才是他们真正想找的。” 沈诚的手指停住了。 “他们觉得办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只是借你的手发出来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现在又处于大众的眼皮底下,把你送到战场上,那些消息就不能再借你的手发出来。这样更有利于他们找到幕后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停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佩服。 是那种看见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比自己以为的有勇无谋要深沉得多的人,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上走得比他预想的稳得多的时候,才会有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佩服。 “这次之后,那些人针对水蓝星的封锁就会被彻底撕碎。”赵明坤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脸上的担忧从坐下就没散过,“可你一旦去了战场,那些消息就会断了。到最后,他们还是会怀疑到你头上。”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那枚银白色的便携屋控制钮,在掌心里转了转。“放心,我早就想到办法了。”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那双垂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赵明坤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问是什么办法。 他不问,沈诚也不问,何春和李武也不问。 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们当然好奇,好奇得心痒,好奇得抓肝挠肺,但他们不问。 反正等段时间,自然会知道。 杨忍把控制钮收进空间,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道别,只是朝四位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霏灵颜从镯子里探出一根细枝,搭在他腕上,枝条微微收拢,像在替他跟那四位老人说再见。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没有停,走进那片光里。 回到住处,霏灵颜从他的手腕到了他的肩头,“所以,这些事你什么时候开始起的主意。” “刚开始只是打算让水蓝星逐渐出现在大众面前,后来不是跟你签约了吗?我就打算将进度加快。”杨忍回答。 “最好是这样,要是让老子知道你算计老子,老子撕了你。”霏灵颜恶狠狠地说。 “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哪里去算计你。”杨忍不客气地对它翻了个白眼。 “哼!”霏灵颜冷哼之后回到杨忍的手腕上,不再说话,这小子心眼子太多了,自己算计不过他,还是少说话,免得被算计。 水蓝星的消息终于在星网上炸开了锅,那些一直想把真相捂在盖子底下的人,再也捂不住了。 一位预约上旅游名额的游客,在得知真相后,无视禁区警告,驾驶小型飞行器直接闯入那片被圈禁的土地。 他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棚户区外的空地上方,将真实世界的影像从飞船里投屏到天空。 巨大的光幕铺展开来,星际联邦的版图、星舰、虫族战场、无数颗灯火通明的星球——那些被隐瞒了不知多少年的画面,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进安全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棚户区、E区、D区、C区、B区、A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不属于他们认知中的天空,鸦雀无声。 当天,杨忍从A区回住处的路上,再次被唐奇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唐奇的情绪比上次更加激动。 他死死盯着杨忍,眼眶泛红,嘴唇在微微发颤,握着刀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那些就是你所说的真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更高级的安全区,只有外星球——联邦,星际!” 杨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是。”这一个字他咬得很重,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那为什么?”唐奇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他努力压制着,但咬紧的牙关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压不住的愤怒,“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直接告诉我们真相?你们不是从这里出去的吗?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这里腐烂?” “不是我们不想说。”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们说不出口。” “什么叫说不出口?”唐奇往前逼近了一步,刀柄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你觉得我们连这点接受能力都没有?还是你觉得像现在这样——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我们心里就好受了?” 第332章 让唐奇去旅游港口应聘 杨忍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唐奇。“精神力异能者,你知道吧?所有从中心区出来的人,都被下了精神暗示。没办法把真相说出来。”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而且,你怎么就确定,现在告诉你们真相的人,是外面的人?” 唐奇愣住了。他看着杨忍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眼底的愤怒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更深的、不敢去触碰的、摇摇欲坠的东西。“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以为真相是突然爆出来的?”杨忍的语气不紧不慢,“那是无数人努力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让它爆出来的。现在真相已经出来了。你们的腕表应该已经解除信息封锁了。你可以自己连接星际网络去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别人又做了怎样的努力。”他说完,没有再停留,从唐奇身侧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唐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垂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把腕表抬起来,点开了星际网络。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唐奇被那片从未见过的界面晃得眯了一下眼。 星际网络的操作逻辑和安全区内部的系统截然不同,但好在他不算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便摸清了门道。 他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打下三个字——水蓝星。 页面跳转。无数条目潮水般涌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这颗他们称之为“废土”的、被他们踩在脚下、被他们抱怨、被他们认命地当作归宿的星球,在星际网络上有这么多人在谈论。 他下意识地点进了最上面那条视频,标题写得很直白:《水蓝星是如何打破封锁的》。没有任何修饰,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往下按。 视频不长,不到二十分钟。他看完了。 如果杨忍此刻站在他身后,大概也会有些意外——不是因为视频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个博主的分析,竟然把他的那些布置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博主把杨忍背后猜成了一股盘根错节的势力,说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天赋异禀的执行者。 唐奇看完,把腕表放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卷着沙尘,扑在他脸上,他没有闭眼。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个博主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那个孩子真的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布这盘棋了呢? 他不敢想。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不敢信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敢把整个星际联邦的规则当作棋盘。 那自己算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着刀柄、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黑泥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很轻,轻得像从来没有握过什么重的东西。 “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奇猛地抬起头,看见去而复返的杨忍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灰白色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手里捏着一枚银白色的、像是控制钮的东西。 “水蓝星前不久建了一处旅游港口,需要不少人手。”杨忍把那枚控制钮在掌心里转了一下,“你可以过去应聘看看。” 唐奇低下头,看着腕表上那个刚加载出来的港口页面。 码头很漂亮,栈桥很长,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去应聘?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含了一口咽不下去的沙子。 “能做的多了。安保、导游、后勤,实在不行,保洁。”杨忍一个个数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不需要思考的清单,“总能找到你能做的事。还没做就否定自己——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毛病?”他说完,给了唐奇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不算彻底,但足够让唐奇看清他眼底的嫌弃。 “那……我去?”唐奇的手还搭在腕表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蹭了一下,犹豫地看着杨忍。 “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中晚各有一班前往旅游港口的飞行班车。早上那班六点半,半小时就能到。”杨忍说完,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 至于他为什么让唐奇去旅游港口应聘,当然是因为杨忍看出来,他对脚下这片土地足够热爱,这是个私心很小的人,他需要成长起来。 唐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低下头,把腕表上那个港口的页面又看了一遍。 灰白色的屏幕上,那些栈桥、那些码头、那些银白色的星舰,安安静静地停在天蓝色的水里。 翌日清晨,安全区的人们一出门,便看见外面停着一架飞行器——和那天在半空中投屏的那架很像。 “这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好像叫飞行器,能在天上飞,比车快多了。”一个年轻人答道。他是那种容易接受新事物的性格,昨天腕表解除封锁后,便迫不及待地把星际网络翻了个遍,这些新名词自然也记了不少。 “飞行器?贵吗?”又有人追问。 “贵。反正不是我们能买得起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那它停在这儿干嘛?”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眼尖,看见唐奇正径直朝那架飞行器走去。有胆大的立刻喊了一声:“唐队长?” 唐奇回过头,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脚下却没停,继续往前走。 “您这是……?”那人追问道。 “这趟飞行器是去那边港口的。”唐奇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的方向,“听说在招人,我想去碰碰运气。” “招人?招什么人?”大家顿时来了兴趣。唐奇可是B区防卫军的大队长,连他都要去应聘的工作,得是什么样的? 第333章 招聘要求 “旅游港口的官网上有公告。”唐奇没有隐瞒,语气坦然地补充了一句,“我去应聘,是因为那边的工资是按联邦标准发的。”他顿了顿,扫了周围一眼,又补了一句,“港口正缺人手,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登上了飞行器。几个反应快的人也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落了单。 唐奇踏上舱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机舱内部,很快落在驾驶座旁边那个唯一的人身上。“你好,请问去旅游港口要多少钱?” “不要钱。”临时被抓来当司机的季今白头也没回,下巴朝旁边一台银白色的设备抬了抬,“水蓝星原住民坐公共交通工具都免费,腕表扫一下那里就行。” 唐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起腕表靠近设备——只听见“嘀”的一声,屏幕亮起绿色的确认标志。 他利落地在季今白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位置很紧,肩膀几乎挨着季今白的胳膊肘,他也不在意。 后面跟进来的几人也听见了季今白的话,有样学样地扫描腕表、找位置坐下。 舱门在关上的那一刻又被顶开——外面还有人想往上挤。 有人伸手扒着门框不肯松,有人隔着玻璃朝里面喊“再挤一个”,还有人已经一只脚踏上了舷梯。 奈何里面实在塞不下了,季今白从驾驶舱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张挤得变形的脸,也不催。 “门关不上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念判决书。 门外那只脚收了回去,门终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季今白的手指在操控盘上快速点击,飞行器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平稳上升。 唐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季今白的手,从起飞到悬停,从悬停到转向,每一个动作都看得目不转睛。 作为异能者,他对旁人的视线极为敏感,但季今白没有回头。 他感知到那道目光里没有敌意,便也懒得理会,由着他看。 飞行器稳稳地定在平流层,不再爬升,也不再颠簸。 季今白这才偏过头,看了唐奇一眼。“想学?”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唐奇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难吗?”他问。 “不难。”季今白的手指在操控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旅游港口那边有驾驶学校,各种飞行器都教。你可以去报名。学会了还能应聘公共飞行器的驾驶员,工资比一般工作高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驾驶盘上,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被临时拉来当司机实在不太开心,太想有人能接手这份差事了。 唐奇没有注意到季今白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腕表上那个数字——他在安全区二十几年赚到的积分,兑换成星际币之后,只剩几千。 几千星际币,在港口那边,不过是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以前觉得自己攒下的家底还算殷实,现在才发现,那点积蓄连一门驾驶课都未必报得起。 他沉默了,手指在腕表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窗外的云层很厚,灰白色的,看不见下面的安全区,也看不见上面的星空。 飞行器还在往前飞。风从机身外面刮过,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他没有叹气,他只是把腕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云还是雾的东西,看了很久。 飞行器稳稳地停在公共交通站,广播里传来机械的报站声。 其他人规规矩矩地下了飞行器,脚步声在舱门外很快散开。 唐奇没有急着动,他等到最后一个人走远,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那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领口早就磨出了毛边,怎么扯都扯不平。 季今白从驾驶座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应聘的话,出门右转直走。”他的手指在操控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难得地说了一长串,“看到一个巨大的公示牌,绕过公示牌,后面那栋楼就是。它隔壁就是驾驶学习的咨询室。”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么多,“其实只学飞行器驾驶,很便宜的。”唐奇听出了他话里的那股急切——这个人,是真的不喜欢开公共飞行器。 唐奇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季今白说的路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记下了,谢谢。”他说完,转身下了飞行器。 舱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港口比他想象的更大。 银白色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一栋挨着一栋,排列整齐。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穿着都干净利落,走路带风,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按照季今白指的方向走,右转,直走。 公示牌很大,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招聘公告,白纸黑字,隔很远也能看清。 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遍。保洁,要求:无。治安巡逻,要求:B级以上身体强化者。他以为会有更多——导游、安检、票务、后勤——但这些岗位都有一长串他根本看不懂的技能要求。 他没有叹气,只是把那两个符合的岗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行小字。 他伸出手,在保洁那一栏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移开,点在治安巡逻上,又移开。 他进了招聘大厅,报了治安巡逻。 窗口后面的人递给他一张表格。 表格不长,就两页,但他填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这张纸确认什么。 交表的时候,窗口后面的人接过去,扫了一眼。 “通过的话会通知你的。”那人说,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感情的事实,但目光在唐奇的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唐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334章 免费的午餐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去了季今白说的隔壁。 咨询室不大,但灯很亮。 他走进去,问了一句:“学飞行器驾驶要多少钱?” 窗口里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水蓝星原住民,学习不要钱。”那人说,语气和刚才那个招聘窗口的人一样,不冷不热。然后补了一句,“但拿驾驶证要考试,考试费两百星际币。通过了才能拿到驾驶证。有证才能驾驶飞行器,无证驾驶被抓到是要罚款的。” 唐奇愣在原地,不是因为那两百星际币,而是“学习不要钱”这四个字。 从他记事起,这个世界就在反复告诉他——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今天,短短半天,他已经两次被这个词砸中。 第一次是飞行器免费乘坐,第二次是飞行器驾驶免费学。 原因不过三个字——水蓝星。他看着公示牌上银白色的字迹,那三个字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安静地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些从小刻进骨头里的“不可能”“凭什么”“别做梦”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发出一句疑问,低下头,飞快地填完了报名表。字迹比刚才写招聘表时潦草了不少,像是怕慢一秒就会反悔似的,天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吗? 做好登记之后,唐奇在港口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灰白色的建筑在他两侧铺展成开阔的广场,头顶巨大的透明穹顶滤去了部分刺目的天光,将光线筛成柔和的乳白色。 人群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牵着孩子,有人端着饮料,有人推着行李箱,有人只是坐在长椅上发呆。 没有人神色慌张,没有人身上带着伤,没有人像他认识的那些人一样,永远紧锁眉头、随时准备拔刀。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滑过,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很满,又从空隙里漏了出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升级”二字。 不,是他们的人生里,不必把“升级”刻成唯一的出路。 光是看他们走路的姿态就知道了——肩膀是松的,脚步是轻的,没有人像身上永远扛着一座山,翻身时怕压碎什么,躺平时又怕被什么压碎。 他们只是走着,不是赶路,不是在逃,不是追在某种永远差一步的东西后面。 这个时候的杨忍正在和父母通讯。“爸妈,你们要回来?”听到消息,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对啊!”林玉的声音从腕表那头传过来,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眼底的光,“水蓝星的旅游港口我们很看好。我和你爸打算回去,建快递站、美食店,还有种植基地。”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对回到故土这件事毫不掩饰的期待。 杨忍想了想自己后面要做的事,点了点头。“你们要回来也行。我们还有两个月任务就结束了,水蓝星这边还有很多事需要人手,您和爸回来正好帮我。”林玉把这话当了真。“行。”对于这个带着一家人逃出泥潭的小儿子,她现在有求必应,“我和你爸尽快把这边安排好,就回去。” 杨忍又想起一件事。“那边小妹一个人能应付吗?”他到底还是担心小妹。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子,在星际同龄人还在为考试成绩发愁的年纪,他的小妹已经自己创业、还帮着父母打理各项事务。 “小梅现在可厉害了。”说到小女儿,林玉脸上全是骄傲的光,“她弄了个公司,请了专业人员帮忙管理事务,她只要在大方向把好舵就行,不出学校就把公司管理地很好。”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还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了股份。家里人就算不工作,靠着那些股份也能过得挺好。” “既然那边小妹一个人就能管,你们想回来就回来吧。”杨忍顿了顿,“不过,你们得时不时过去给小妹撑撑腰,免得别人觉得她背后没人,欺负她。” “知道知道。”林玉笑着应道,“我跟你爸已经说好了,以后两个人轮流,每个月过去看看公司的情况。” “那就好。”杨忍的语气松了一些,又问,“只是明年妹妹也要出任务了,那时候公司怎么办?” “放心吧,你小妹早就安排好了。”林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笑意从腕表那头溢出来,顺着通讯信号淌进杨忍的耳朵里,像一杯温过的水。 结束通话没多久,杨海的通讯又追了过来。 杨忍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这个点他们应该在野外做任务,这时候联系自己,肯定是有急事。 他快速接通。“喂,大哥,什么事?” “老三,最近野外多了好多蚊虫。”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你嫂子皮肤嫩,虫子一咬就是一个包。防护罩开着又不方便狩猎,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今天看她挠破了,心疼。”最后那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 “蚊虫?”他想了想,“倒是有办法。我一会儿去找找材料。” “行,你赶紧弄出来。”杨海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杨忍放下腕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古法花露水——前几天整理资料的时候刚好看过,里面还附了配方。 他当时想着要不要做一批出来,作为水蓝星的旅游周边卖给游客。 现在不用想了,直接去弄材料,先做一批应急。 他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正往厨房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时间加速器。 他昨天用过之后好像没收起来,还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他加快了脚步,推开厨房的门。 灶台、水池、操作台,该在的东西都在。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那台银白色的时间加速器上,它旁边的架子上,本该放着那罐封存好的桃子酒,但此刻那个位置是空的。 第335章 桃子酒一口没喝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蹲下来,拉开柜门,把里面那只玻璃罐抱出来。 罐子很轻,轻得不正常。 他揭开盖子,里面的酒液一滴不剩,罐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琥珀色痕迹,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带着微醺的果香。 “我桃子酒呢?”杨忍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往上翘,压着一点不敢置信。 “喝了。”霏灵颜的声音从他腕上飘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喝了?”杨忍把罐子举到眼前,对着光转了转,确认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谁喝的?” “我们啊。”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你在外面忙,没时间喝。我们每个都尝了点,然后就给分了。”它的语气里没有心虚,没有抱歉,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的不耐烦。 “这个‘我们’——指谁?”杨忍把罐子放回台面上,转过身,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 “你小队里的人,还有我们。”霏灵颜的枝条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那棵蹲在灶台角上、假装自己是盆栽的小蒲,那棵贴在墙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稗,那棵把自己挂在吊柜门把手上、一动不动的刀豆藤,那棵站在冰箱旁边、枝条收得紧紧的小柳,以及那只趴在窗台上、尾巴卷着窗帘绳、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的小石蜥,全部圈了进去。 “所以他们分了属于自己的拿一份,你们喝光了属于我的那一份,一点都没给我留?”杨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还是不是我的战宠”的控诉。 “刘俊那小子不是问过你吗?”霏灵颜的枝条在他腕上轻轻抽了一下,“是你自己当时忙着整理资料,说让我们自己吃的。” 杨忍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起来了——那段时间他确实忙得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每天埋在资料堆里翻译、存档、备份,连吃饭都是端着碗在书桌前解决的。 有一天刘俊问他“要不要来点好喝的”,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吃吧”。当时他以为是刘俊自己捣鼓的什么新饮品,试喝阶段,他不想当小白鼠。 没想到他们说的“好喝的”,是他自己酿的桃子酒。 “也没人告诉我是桃子酒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几天好喝的——除了桃子酒,还有别的吗?”霏灵颜的语气不紧不慢,枝条在空气中轻轻摆着,像在反问。 杨忍被噎住了。他确实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厨房里还出过什么别的饮品。 “对了,”霏灵颜又开口了,枝条在他腕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都喝完了,你要不要再酿一些?”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想喝”的期待。 杨忍低头看着腕上那根还在轻轻摆动的细枝,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转过身,把那只空罐子从台面上拿起来,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罐壁上,把那些残留的琥珀色痕迹一点一点地冲淡。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水声里透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劲:“我辛辛苦苦忙了那么久,出来一口没喝上——还酿?酿个屁。” “你不是没喝到吗?你就不想尝尝?”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给你果子你酿酒,咱俩都不亏”的讨好,“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果子。”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腕上那根还在轻轻摆动的细枝。 霏灵颜的枝条微微蜷着,末端卷了一个小圈,像是在比心,又像是在撒娇。 他伸出手,用食指把那根枝条拨开,枝条弹回去,又搭回他手背上。“不了。”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以后谁要喝,谁酿。”说完,他推开厨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往中心区大门口走到时候,他还在腕表上顺手下单了乙醇,古法花露水需要高度白酒,白酒没有,乙醇兑水不就是。 安全起见,杨忍选了课食用的乙醇。 星际的事既然已经摊开在众人面前,杨忍他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除了中心区那片老地方,他直接放出飞行器,在山间缓缓低空飞行。 银白色的机身贴着树冠掠过,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不过这段时间来水蓝星旅游的游客络绎不绝,大家见怪不怪,只是随意瞥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薄荷、艾草、金银花、藿香、白丁香、白芷、桂花、玫瑰——杨忍用肉眼一株一株地找实在太慢,索性调出图片,让小蒲它们去搜。 变异植物对植物的感知远比肉眼敏锐,很快,最容易找的玫瑰便被发现了。 不止找到了,找到的还是株五级变异植物。杨忍的第一个念头是收编。 可他尝试与它沟通,异能放出去之后,那株变异玫瑰依旧疯狂攻击,没有丝毫消停的意思。 “弄死它呀,干嘛留手?”霏灵颜在杨忍腕上急得枝条直抽,要不是杨忍一直按着,它早就自己冲上去了。 在它面前还敢张牙舞爪,看它不把它连根拔了。 “玫瑰藤蔓上全是刺,最适合培养成攻击型植物区。”杨忍盯着那株还在疯狂舞动枝条的玫瑰,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我想试试能不能收编。” “那你别想了。”霏灵颜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凉水,“这株被完全污染了,没有收编的可能。” “完全被污染了?”杨忍跟它确认。 “对。连种子都被污染了。”霏灵颜的声音笃定得不留余地。 杨忍沉默了片刻,按着霏灵颜的手松开了。 下一刻,霏灵颜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根系在泥土下急速伸展,眨眼间便将整片玫瑰花丛围得水泄不通。 枝条顺着玫瑰的藤蔓直插核心——三秒。 三秒后,玫瑰花丛安静了。 霏灵颜收回根须和枝条,将玫瑰花的核心丢给小蒲它们自己去分,自己缩回杨忍的手腕。 第336章 被污染的玫瑰花种子 “都说了种子也被污染了,你在找什么?”霏灵颜的声音从镯子里闷闷地飘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杨忍没有抬头,蹲在花丛残骸间,手指在泥土里慢慢翻找。“污染我可以祛除。只要种子还有生机,我就能让它长出正常的植物。”霏灵颜愣了片刻。 “要找有生机的种子,你跟我说一声啊,何必自己辛辛苦苦去刨?”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话音未落,根系和枝条再次从镯子里延伸出去。 杨忍的手顿在半空,低头看着腕上那只正在发力的木镯子,嘴角抽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能找到?” 霏灵颜没有回答,根系在泥土下快速穿行。 很快,一小堆种子被推到杨忍面前,灰褐色的、干瘪的、大小不一的、有的还裹着干涸的泥壳。 “喏。有生机的都在这里了。”霏灵颜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谢谢。”杨忍道谢,然后随意捡起一颗,用指腹轻轻捻了捻,闭上眼感受——种子里面充斥着污染,浓郁得像墨汁,几乎要溢出来。 但在那团浓黑的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绿色。 他又拿起一颗,感受。还是一样。再一颗,一样。所有种子都是这样——污染太重,生机太弱,撑不了多久了。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几颗灰褐色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异能运转,种子里面的污染就被清除。 污染被清除之后,种子里的生机以肉眼可加大速度增加。 将玫瑰花种子收好,小刀的声音在杨忍脑海中响起:“主人,这边找到了。” 第二个被找到的是艾草。一大丛艾草长在山坡上,周围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像是被它驱逐了。 杨忍拿出检测仪对着艾草扫了一遍——中度污染的,可以直接采摘使用;低度污染的,连根挖走,回头种到港口周围,既能驱蚊,又能充作景观。 “杨忍?”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忍对这道声音完全陌生,但对方显然认识他。 他手上挖艾草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尖下巴,眉眼间带着一种刻意雕琢过的精致。 “你是?”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索性直起腰,把铲子插在脚边的土里,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又移开了——不是认出来了,是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 “我,黄美丽呀!”女人往前迈了半步,侧着身体,下巴微抬,腰肢轻轻扭了一下,努力凹出她自认为最好看的曲线,“我们以前还一起过家家呢,你忘记啦?” 黄美丽。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印象。 杨忍垂下眼,把铲子从土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上面的泥。 然后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彭志那个白月光吗?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哦,想起来了。”他把铲子往肩上一扛,语气不咸不淡,“你是彭志的姘头。” 黄美丽精心维持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样子。 “你误会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放软了几分,“我和彭志只是普通朋友。” “哦。”杨忍随意应了一声,蹲下来,把铲子往土里一插,继续挖他的艾草,连眼皮都没抬。 黄美丽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小刀的藤蔓从土里无声地探出来,横在她脚前,枝条微微竖起,像一道界限分明的篱笆。 黄美丽的脚步顿住了,眼神往那根藤蔓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相信我,我和彭志真的只是朋友。”她的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而且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 杨忍没有接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他把那丛艾草连根挖起来,抖掉根须上的土,收进空间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黄美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杨忍已经转过身,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小蒲、小稗、小刀跟在他脚边,小柳走在最后面,枝条低垂。 小石蜥被小柳带走,连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黄美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人影越走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追,但看着那几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变异植物,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鞋跟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杨忍刚才蹲过的地方,“他刚才就是在这里挖东西。” “他挖的就是这个。”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土面上残留的碎叶,“那说明这个有用,肯定能卖钱。”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从背包里翻出检测仪,开始一株一株地测那丛被挖剩下的、品相较差的艾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检测仪的指示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每一次屏幕上跳出的都是“高度污染,不建议使用”。 她的嘴唇越抿越紧,手指在检测键上越按越用力,最后一次按下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屏幕上的字还是没有变。 她把手里的艾草狠狠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棚户区的方向走去。 接着是金银花、薄荷、藿香、白丁香、白芷。唯独桂花没有找到,不过手头的材料已经够用,杨忍便没再费工夫去搜。 第337章 花露水 回到住处,门口放着一个包裹。 不用拆也知道,是他网购的乙醇到了。 他拎着包裹进了厨房,拆开,里面是一袋浓缩包。 解开密封,酒精味弥漫开来。他兑水稀释成高浓度的工业白酒,留着备用。 又从空间里翻出一只可以密封的玻璃罐,清洗干净,擦干水分,将处理好的药材按比例放进去,倒入调好的白酒,密封,置入时间加速器。 傍晚,容凤和楚诺抱着胳膊、一边挠一边进屋。 杨忍赶紧从加速器里取出做好的花露水递过去。“嫂子,快试试,这个应该能止痒,就是——” 话没说完,容凤已经一把抢过花露水,对着自己被咬得红肿的胳膊猛喷了几下。 “嘶——”吸气声倒灌进厨房。 “里面加了酒精,有伤口的话得避开。”杨忍把后半句补上。 容凤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那阵刺痛压下去。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眉头松开。“确实不痒了。”她把瓶子递给楚诺,“你也试试,避开伤口。” 楚诺有了前车之鉴,先避开挠破的地方试了一下。 喷过的地方果然不痒了,但那些还在渗液的伤口依旧痒得钻心。 她咬咬牙,长痒不如短痛,对着伤口又是一喷。“嘶——”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酒精蛰进破口的疼痛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等那股烧灼感退去,伤口也不再发痒了。她脸上一喜:“果然有效!” “这能止痒,可蚊虫该咬还是咬。”刘俊说着,从楚诺手里接过花露水,对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他也被蚊子蹭了饭,但自诩皮糙肉厚,怕表现得太明显被笑话,一直忍着。 “谁说这只能止痒了?”杨忍下巴微抬,“这叫驱蚊止痒花露水。既能驱蚊,又能止痒。” 刘俊喷完,杨河很自然地接过去,先给明野喷了,然后才喷自己。 闻到底味里那股玫瑰香,他皱了皱眉:“什么都好,就是这香味,闻着像个娘们儿。能不能换个味道?”刚被染上味道的明野,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后面找到合适的替代花就换,现在只能将就。”杨忍如实回答。 杨河点点头,把花露水递向季今白。 季今白摆摆手:“谢谢,我今天一天都在飞车上,没被蚊子咬,用不上。” 杨河又递给杨海。 杨海接过来,立刻给自己喷上。 他也痒,但他是大哥,其他人都没喊痒,他要是表现得太明显,岂不是要被弟妹们笑话?确认不痒之后,他看向杨忍:“确定这个能驱蚊?” “当然,我试过了,五小时之内,蚊虫都是绕着走。”杨忍语气笃定。 杨海低头看了看瓶子里剩下的那点液体,眉头一挑:“只有这么点儿?” “厨房还有不少,够用很久。”杨忍说完,从空间里又摸出几瓶码在桌上。 瓶身没有标签,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灯光一照,清清亮亮的,像一小块被融化的翡翠。 杨河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被玫瑰的香味冲得皱了一下鼻子,又把盖子拧上了。 “回头给妈寄几瓶过去。”他把瓶子在手里颠了颠,语气随意,“也不知道她那种植园蚊虫多不多。” 杨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总算想起妈了”的无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嗯”了一声。 杨河把瓶子收进空间,随口应了那一声“嗯”,也不知道是在应“回头寄”,还是在应“蚊虫多不多”。 容凤对花露水的制作方法倒是比成品更感兴趣。 她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又拧开盖子闻了闻,问杨忍:“小忍,这个是用什么做的?”那语气不是好奇,是药剂师对配方天生的敏锐。 杨忍对自己嫂子自然没有保留“嫂子,回头我把制作方法发给你。这是水蓝星的一个古方,你看能不能优化。”他说得干脆,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容凤的眼睛亮了。“水蓝星的古方?你手上多吗?” “有一些。”杨忍没有细数,但那语气里的笃定。 让容凤知道这个“一些”不是谦虚,“到时候都发给你。”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水蓝星的古方,与其锁在资料库里发霉,不如交到能用它的人手里。 嫂子是药剂师,如果她能从中得到启发,研制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对水蓝星也是好事。 杨海没有插话,只是握了握容凤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容凤还想再问什么,感觉到丈夫掌心的力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杨海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很短,嘴角往楚诺和季今白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容凤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研究瓶子里那点淡绿色的液体,没有再问。 楚诺和季今白不是没有看见那兄弟俩的眼神交流,也不是没有听见容凤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们只是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 楚诺今天被蚊虫霍霍得不轻,胳膊上、脖子上、脚踝上,到处都是红肿的包,有的已经被她挠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她实在不想再受那个罪。“杨忍,这花露水能卖我两瓶吗?”她顿了顿,“不,五瓶。”这花露水不仅能驱蚊止痒,味道也挺好闻的,就算不做驱蚊水,当香水用也不错。 季今白低着头,手指在腕表上划拉了两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我要两瓶。”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杨忍点了点头。“行。”然后转头看向容凤,他可不了解星际这类东西的定价,但嫂子是药剂师,肯定知道行情。 容凤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看自己。杨海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这才反应过来。 “如果按药品卖的话,需要先送检,确定对人体无害之后才能上架。”她想了想,“星际市场上,50毫升大概是100星际币一瓶。如果按香水卖的话,50到1000星际币不等。” 第338章 钱挺好赚的 杨忍一听就懂了——果然还是女人的钱最好赚。“既然是队友,就按最低价,50星际币一瓶吧。”他说得随意,像是这个数字根本不值得犹豫。 楚诺很开心,当即就给杨忍转了300星际币。“凑个整吧,我要六瓶。” 季今白转了一百星际币。“两瓶。”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弹出的转账提示。“我还没送检呢。”他抬起头,看向楚诺。 楚诺把六瓶花露水码进空间里,动作利落得像在超市抢购。“送什么检?”她拍了拍手,“50星际币,那是原材料的价格。原材料需要什么检测?只要不是高度污染就行。”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这个逻辑根本不需要论证。 杨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说得好像没错。 这段时间楚诺和季今白跟着杨忍小队学做了不少美食,现在队伍已经开始轮流做饭了。 今天轮到容凤和杨海。 容凤问了一圈,大家都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她便随意安排了。 吃完饭,大家转进会议室,对这段时间的任务进行复盘。 杨海把任务记录投屏在墙上,一页一页地翻,谁哪里做得不够好,谁哪里可以更高效,每人轮流说,气氛不算严肃,但每个人都认真听着。 楚诺说她速度异能在沼泽地带受限,下次要提前换地形; 季今白说他的冰系在高温区域消耗太大,需要队友策应; 刘俊检讨自己有一次贪刀,差点被变异兽反扑。 杨忍把每个人的意见记在光脑上,等散会后再整理成文档发给大家。 聊完正事,气氛松下来,刘俊用手臂杵了杵杨忍,肩膀靠过去,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馋。“我那桃子酒快喝完了,你的喝完了没有?要不要再酿一些?”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杨忍手腕上瞟了一眼——毕竟原材料得靠霏灵颜。 杨忍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我一口没喝。”那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刘俊不信,凑得更近了,眼睛亮亮的,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狗。“那么好喝的东西,你一口没喝?还真能忍啊。要不——给我喝吧?”他的语气从好奇变成了讨好,尾音往上翘,带着“你反正不喝别浪费”的暗示。 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来气我的吧”的无奈。“是我连东西都没见着就没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无力,“所以一口没喝。” “不可能啊。”刘俊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那天忙的时候,我亲自拿到你房间放好的。你怎么可能没见到东西?”他一脸笃定,像在说“我亲手放的还能有错”。 杨忍抬起手腕,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亮给刘俊看。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跟刘俊打招呼。 刘俊的目光从杨忍的手腕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回手腕,来回两次。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哈哈哈——!” 杨忍的脸更黑了。 他没喝到自己的桃子酒,还要被刘俊笑。 杨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看见刘俊笑成那个样子,一脸好奇。“怎么了?笑什么呢?” 刘俊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杨忍的手腕,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桃子酒——忍子一口没喝上——全被他的战宠喝了!” 杨河怔了一下,目光在杨忍和那只镯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但没有像刘俊那样笑出声,只是用一种“兄弟你也不容易”的眼神看着弟弟,带着点同情,带着点忍俊不禁。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只玻璃瓶,瓶子里还剩下小半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着。“老三,哥哥这儿就剩这么多了。”他把瓶子塞进杨忍手里,“你拿去尝尝味儿吧。” 杨忍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瓶子,瓶身上还带着杨河掌心的温度,心里刚涌起一丝暖意。 杨河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亲兄弟明算账”的坦然:“算二哥借你尝尝的。等你下次酿了,得双倍还二哥。” 杨忍抬起头,看着杨河那张写满“我很公道”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把那小半瓶桃子酒收进空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慰。 杨忍用另一只手把那根细枝拨开,枝条又搭回来。 他懒得再拨了,由着它搭着。窗外的甘蔗叶还在沙沙地响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瓶桃子酒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空间里,琥珀色的液体在黑暗中微微晃着。 他还不想喝,不是不想尝,是这瓶酒的味道太重了——一口就是“下次要还双倍”,两口就是“欠二哥一个人情”,三口怕是连本带利还不清了。“二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想喝的话,可以自己酿。” “小忍,你这桃子酒能大规模售卖吗?”明野忽然开口,语气不像随口一问。 “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当然可以。”杨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明野哥?” “这段时间水蓝星的官网上多了很多留言。”明野把自己的光脑打开,调出后台页面,屏幕上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往下滚,“不少人说在星际商场能买到水蓝星美食,到了水蓝星本地反而品尝不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管理水蓝星的官网,能处理的留言都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就记在文档里,等杨忍有空再问。 杨忍的目光在那些留言上扫了一圈,脑海中闪过一道道他吃过和没吃过的水蓝星美食。“爸妈过几天就回来了,美食店很快就能开起来。”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新的想法。” 第339章 开一家酒店 “什么想法?”杨河立刻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想开一家酒店。”杨忍说得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在脑子里盘算了很久的事。 “酒店!”几个人同时出声,刘俊的声音最大。季今白最先回过神来。“我能投资吗?”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说慢了就轮不到自己。 杨忍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立刻接话。季今白在那道目光下有些不自在,赶紧解释:“不是想占便宜,就是想跟着喝口汤。” 杨忍收回目光,点了下头。“行。你自己看看能投多少,到时候按投资金额给你股份。” “你觉得我投多少合适?”季今白这次一点不敢托大,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谨慎。 “第一家酒店先试试水,不会太大。”杨忍的回答干脆利落。 刘俊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那桃子酒还酿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说完了没有,该轮到我了”的急切。 “我准备建个酒厂,订购全自动设备。”杨忍说。 “机器酿的能有你酿的好喝吗?”刘俊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口感会差一些,产量却能提高不少。”杨忍如实答道。 刘俊有些失望,垂下眼,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忍子,我想学酿酒。能教我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是认真的”劲儿。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沉了沉。“作为军校生,不管什么酒都含有酒精。长期摄入酒精,对精神力不好。”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就空闲的时候喝一点。”刘俊的声音放低了,像是一个在跟家长讨价还价的孩子。 “那也不行。”杨忍的态度很坚决,没有留任何余地。他转向杨海,“大哥,你帮忙看着他点。酒这东西能成瘾,成瘾之后很麻烦。”杨海看了刘俊一眼,点了点头。 杨海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能成瘾……那不能卖吧?”容凤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杨忍想了想,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应该没问题。过段时间我再酿一批,送去检测。没问题再说后面的事。”他心里清楚,成瘾的不是酒,是那些没有自制力的人。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太多反而显得他在替自己辩解。 翌日,杨忍起床洗漱,霏灵颜像往常一样,不声不响地缠上了他的手腕,枝条绕了两圈,收得稳稳的,像一枚长在皮肤上的纹身。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拨开它,走进厨房。 灶台擦得很干净,昨晚用过的锅碗瓢盆都已经归位。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拧开水龙头洗了手,转过身。 “给我些桃子。”声音不高,像是跟空气说话,但谁都知道他在对谁开口。 霏灵颜的枝条在他腕上轻轻弹了一下。“干什么?”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不说我就不给”的促狭。 “你觉得呢?”杨忍没有看手腕,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台刚拆封的发酵罐上,手指在罐身上轻轻叩了两下。 霏灵颜哼了一声,缩回镯子里。 下一刻,镯子猛地鼓了一下,一株巴掌大的小桃树从镯子里弹出来,落在灶台上,根须扎进台面——当然扎不进去,只是虚虚搭着。 枝条伸展,花苞鼓胀,开花。 杨忍赶紧开口:“花瓣留着有用。” “花瓣能有什么用?”霏灵颜不明白,还是让花瓣掉在杨忍扑好的布上面,方便杨忍收集。 花朵凋谢,结果。四十秒,从根须到枝头,从花苞到红透的桃子,成熟了的果实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垂下来。 霏灵颜把一根挂果最多的枝条往杨忍面前送了送。“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加点?”枝条微微晃着,像一只邀功的手。 杨忍看了一眼那堆足有三百斤的桃子,嘴角动了一下。“够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伸手把那些桃子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水槽里。 霏灵颜的枝条还伸着,没有收回去。“我觉得有点少,要不还是再加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跟我客气什么”的不满。 “不用。”杨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桃子上,清亮的汁水从果皮的细微裂纹里渗出来,甜丝丝的气息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霏灵颜没有再坚持,枝条慢慢收回去,但本体没有变回镯子,缩成一小团蹲在灶台角上,枝条垂着,花苞闭着,像在打盹,又像在监工。 杨忍没有赶它,把桃子清洗干净,去核,切块,装进发酵罐,一层桃子一层白糖,最后倒入上次剩下的酵母液,密封,放进时间加速器。 弄好之后,便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稗米。 小稗蹲在灶台角上,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它的种子也可以酿酒吗?”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的种子用处还挺多”的小得意。 “可以。”杨忍把稗米倒进盆里,加水淘洗,动作不紧不慢。 “那主人喜欢酒吗?”小稗的叶片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歪头。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杨忍把淘好的稗米倒进发酵罐,加入酒曲,搅拌均匀,“偶尔喝点。” 他想起灾变之前,作为一个技术宅,他最喜欢的还是肥宅快乐水,冰镇的,冒着气泡,一口下去,整个下午都有了精神。 酒对他来说,太烈,太冲,太容易让人清醒之后更清醒。 这也是为什么桃子酒被喝完了那么久,他才发现——不是没注意到,是一直没想起去喝。 小稗“哦”了一声,叶片收拢回去,没有追问。 它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答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 杨忍低下头继续干活,把发酵罐密封好,放进时间加速器。 第340章 酒样检测结果 几日后,几种酒样全部酿好,杨忍各取了一瓶,贴上标签,寄去专业检测机构。 不到两天,检测报告就传了回来。 “没有任何成瘾成分。”容凤翻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解,又变成一种“那你怎么说会成瘾”的茫然,“你为什么说会成瘾?”她抬起头看着杨忍。 杨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因为有些人天生自制力就差。”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喜欢喝醉之后那种感觉,甚至依赖。” 容凤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她想起有一次自己贪杯喝醉了,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但喝醉的那个过程——那种飘忽的、脚踩不到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浮的感觉——确实有一种让人想再体验一次的魔力。 她没有说话,把报告合上,推回杨忍面前。 “检测通过了。”杨海把报告收进空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接下来就是批量生产了。” “什么批量生产?”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 杨家所有人齐齐转头,看见林玉站在门口,肩上还挎着那只从水蓝星带到芩岩星、又从芩岩星背回水蓝星的旧背包, 包带上系着一只小小的向日葵挂件——是小蒲的种子,被林玉随手塞进花盆里, 没想到竟然发芽了,长成一株巴掌大的小苗,被她移栽到这只挂件里,叶片翠绿,花苞金黄,脚边的迎迎早在看到贝贝和晶晶的时候就闹作一团了。 “妈——”杨忍第一个站起来。 杨海、杨河、容凤、明野、刘俊、楚诺、季今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叠在一起,有叫“伯母”的,有叫“阿姨”的,有跟着杨河叫“妈”的。 林玉笑着应了,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一确认他们都好好的,才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诶!这么早就回来了?”林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她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今天任务结束得早。”杨海走过去,把母亲那只旧背包拎起来,放进屋里,“妈,你们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又不是找不到路。”林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瘦、没有受伤、没有黑眼圈,才收回目光。然后她看向杨海,“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批量生产?” 杨海把背包放好,转身回答:“老三前段时间复刻了水蓝星的一种饮品,味道非常不错。前两天我们送去检测,今天报告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他顿了一下,“老三准备建个饮品厂。” “饮品?”林玉来了兴趣,转头看向小儿子,“什么饮品,让你这么有信心,竟然要建厂?” “酒。”杨忍答道。 “酒不是合成品吗?”林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带着一丝不解。 “星际的是。”杨忍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水蓝星的不是。” “什么意思?”杨强从门外走进来。他比林玉走得慢一些,不是走不快,是习惯走在后面。 肩上也挎着一只旧背包,里面装着他和林玉换洗的衣服。 他的头发比离开水蓝星时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直的。 刘俊凑过去,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够屋里所有人听见:“杨忍的意思是——星际那些合成酒,是仿水蓝星的。” 杨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小儿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林玉没有想那么多。她笑着看向小儿子,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要建厂,需不需要妈帮忙?要不要投资?”她的语气轻快,像是怕说慢了他就会拒绝。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暂时不用。”那弧度不大,但很深,“需要的时候,一定告诉您。” “妈,你们刚回来,肯定很累。”容凤走过来,挽住林玉的手臂,轻轻把她往走廊方向带,“房间我提前收拾出来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林玉点点头,被她挽着往房间走。 林玉和杨强回了房间休息,杨忍转身出门,去找赵明坤。 “开酒店?”赵明坤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官网上很多留言,说在水蓝星吃不到水蓝星的美食。”杨忍拉开椅子坐下,把自己光脑上的留言页面调出来,推到桌子中间。赵明坤低下头,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李武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几条就抬起头。 “你不是说你爸妈要回来了吗?他们回来不是要开美食店吗?”他的眉头拧了一下,纯属好奇,“干嘛还要专门弄一个酒店?” “那些美食店都是小打小闹。”杨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水蓝星真正的美食,还得在水蓝星就地取材。”他顿了一下,从空间里摸出一只银白色的存储盘,放在桌上,推到四位老人面前。“而且,谁说水蓝星的美食,就美食店那些了?” 李武最先拿起来,随意地点开。然后他开始往后翻。 一页,两页,三页,手指在屏幕上划得越来越快,眼睛越睁越大。 何春凑过来看,赵明坤也凑过来看,沈诚没有凑,但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脸上。三分钟后,李武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忍,又低下头继续翻。 五分钟后,何春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十分钟后,李武把光脑放下,揉了揉眼睛。 “这——”沈诚看向杨忍,没有问完,但杨忍知道他想问什么。 “全是水蓝星的美食。”杨忍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从大菜到小菜,从甜点到小吃。这是我目前整理出来的,还有很多没整理的。”沈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大话。 第341章 复刻水蓝星酒 “这只是整理出来的——不是全部?”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踩在一阶还没踩实的台阶上。 “是。”杨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颗钉子。 何春又把光脑拿起来,把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翻出来,目光落在那道佛跳墙上。 汤汁浓稠,食材堆叠,色泽金黄,光看图片就觉得有一股醇厚的鲜香隔着屏幕往外涌。“这些——都能做出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 “当然。”杨忍的语气笃定,“只要能找到原材料。”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探进空间里,摸出几只玻璃瓶,在桌上一字排开。瓶身上没有标签,只在瓶口系着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写着酒名——稗米、桃花、青梅、桂花、高粱。瓶身里淡琥珀色、浅粉色、清无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着,清清亮亮的。 “这是我按照水蓝星的古方复刻出来的酒。”杨忍把瓶子往前推了推,“你们尝尝。” “酒?”沈诚的目光落在那排瓶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复刻出来的?”杨忍点了点头,下巴朝桌上一抬。“水蓝星的资料里有很多酿酒的配方,味道都不错,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李武是尝过星际合成酒的。那些酒广告铺天盖地,包装精美,无论别人吹得再好,尝着也就那个味道——辣,冲,没有层次,没有后味,喝完除了头疼什么也留不下。 他不太相信酒还能有其他味道,但杨忍说能,他就试试。 他摸出随身的军用杯,拔开稗米酒的瓶塞,随意倒了大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灯光一照,清清亮亮的。 他端起杯送到嘴边,没有仰头灌,而是小心地抿了一口。 舌尖触到酒液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太陌生了。 那股味道不是星际合成酒那种单一的、直冲冲的“辣”,而是一种从舌尖到舌根、从口腔到鼻腔、层层递进的醇厚。 他含了几秒才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抿了第二口。 这一口比刚才大了一些,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 他的眉头松开了,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剩大半的琥珀色液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浅浅的皱纹,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消失了。 何春等不及他评价,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酒,小口抿了一下,闭上眼睛,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睁开眼时眼眶微红。 “这是……桃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桃花。”杨忍说,“花瓣酿的。”何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淡粉色的酒液,没有再说话,端起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比刚才慢了很多。 沈诚没有急着喝。他把那瓶青梅酒拿起来,对着光看瓶底,又翻过来看瓶口封膜,像是在研究这瓶酒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然后他拔开瓶塞,先闻了闻,清冽的、带着微微酸意的果香涌出来,不是那种霸道的、扑面而来的香,是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不仔细闻就捕捉不到的味道。 他倒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酸,甜,涩,微苦,然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回甘。 他咽下去,把瓶塞盖回去,手指在瓶盖上停留了很久,没有说话。 赵明坤已经给自己倒了第三杯了。 不是稗米酒,也不是桃花酒,是那瓶没有卡片、没有标签、只写着“高粱”两个字的。 他喝得很快,但不是贪杯,是舍不得慢。 他怕慢下来会想起太多事情,怕想起那些只能在记忆里寻找的味道,现在被人从几百年前挖出来、擦干净、摆在他面前。他不敢慢。 李武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喉咙里堵着东西,声音有些哑。“这酒——叫什么?” “稗米酒。”杨忍说。李武愣了一下。稗米,他知道。那东西在废土上到处长,灰扑扑的,沉甸甸的,不值钱。 他以为那只是废土上最不值钱的口粮,没想到它的种子能酿出这样的味道。 他低下头,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何春把那杯还没喝完的稗米酒放下,拿起桃花酒,放下桃花酒,拿起青梅酒,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很久没有动。 沈诚把那瓶青梅酒放在自己手边,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进空间,只是放在那里,手指搭在瓶身上。 杨忍站在桌边,没有坐,也没有催。 他把那几瓶已经被打开过的酒依次拧紧瓶盖,放到桌上,至于他们要怎么分,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转身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些酒,你们留着慢慢喝。”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住处,林玉他们还在房间里休息,杨忍也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甘蔗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他靠在床头,把那些建筑设计图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皮发沉,才关了灯。 清晨,杨忍早早等在外面。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已经长到三米高的甘蔗林上。 甘蔗叶在晨风里轻轻摆着,叶缘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林玉习惯早起,推开房门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有些意外。“这么早就起来了?”她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几缕白发从鬓角滑下来,垂在耳侧。 “妈,早上好。”杨忍从柱子旁直起身,把手里的光脑屏幕转过来,朝她亮了亮,“我在看,未来的家建在哪里,建什么样子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未来的家?”林玉一下子来了兴趣,步子快了几分,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那块发光的屏幕。 第342章 房屋设计图 杨忍把自己筛选出来的几份建筑设计图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这些。” 林玉仔细看着,不住点头。 图上的房子有高有矮,有方有圆,有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有的墙面爬满绿色的藤蔓,有的院子里挖了一方浅浅的水池,池边种着不知名的花。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这个不错。”那是一栋两层的灰白色小楼,门口有台阶,台阶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雕着简单的花纹。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停下来,“这个也好。”语气里的不确定,像是在挑选一件太贵的东西,拿不定主意该选哪个。 “看起来都不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院墙上,“只是安全区里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吧?” “不建在安全区里。”杨忍把光脑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地图。 “不建在安全区里?什么意思?”林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您和爸以后待得最多的地方,肯定是港口那边。”杨忍把地图放大,指着旅游港口不远处一块被圈出来的土地,“房子建到那边去,方便你们。” 林玉低下头,看着那块被红色虚线框住的土地。她伸手在屏幕上比了一下面积,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面积光建住房……有点浪费了。” “剩下的地方是花园。”杨忍调出几张花园设计图。 图上有小桥流水,有亭台楼阁,有曲径通幽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林玉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种花多浪费。”她的目光从那些花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我过去看看,规划规划,种经济作物。” “有些经济作物也很漂亮的。”杨忍试图挣扎,手指在光脑上划拉,想找出几张既种了经济作物又兼顾景观的设计图给她看。 林玉摆了摆手,显然对种地更感兴趣。“行,那你看着办,那些设计图我看着都不错,随便哪张都行,你看着弄。” 杨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从昨晚翻设计图的时候就知道了。 “行,我看着来。”他把光脑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纵容。 林玉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灶台的火开得不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杨忍跟进去帮忙,从柜子里拿出碗筷,在餐桌上一字摆开。 其他人陆续从房间里出来,有的还打着哈欠,有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没有人回笼觉,这是他们从废土上就养成的习惯——天亮了,就该起了。 楚诺和季今白在人鱼星的时候碰到过一次晨训,后来就自觉跟着一起练了,没有人要求他们,他们自己就跟上了。 吃完饭,林玉放下筷子。“既然以后住到那边去,种植园也得建到那周围去。”她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去看看那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有。”容凤从空间里摸出自己的光脑,调出一张地形图,指给林玉看,“妈,我提前看过了。旅游港口一百公里外有一处平原,那边就算是冬季,也比安全基地这边暖和得多,很适合建种植园。”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港口延伸到那片被绿色标注的区域。 林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地势 看起来倒是不错,但是离几百公里会不会太远了?” “妈,你忘了现在有飞行器,几百公里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而已。”容凤靠在林玉肩头。 林玉恍然地笑笑,“确实忘了,一会儿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过去看看。”她的语气里没有客气,跟儿媳妇用不着客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杨海,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嫌弃:“看你媳妇,再看看你,一点都不贴心。” 杨海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夫妻不是一体吗?为什么老婆能干,他就得挨骂?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不敢吭声。 杨河端着碗,缩着脖子,目光在碗和桌面之间来回游移,假装自己不存在。 明野看着自己的碗,看得入了神。 刘俊把脸埋在碗里,恨不得把整个头塞进去。 楚诺和季今白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一个研究桌上的木纹,一个研究碗底的花纹。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林玉没有再看他们,从空间里放出一台家务机器人。 银白色的机器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扫描了整间屋子的三维结构,然后伸出机械臂,开始收拾碗筷。 林玉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和杨强一起出了门。 杨强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林玉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风吹散了。 杨海转向杨忍。“今天跟我们一起出任务?”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杨忍摇了摇头。“我得把该忙的事情忙完。”他顿了顿,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然后面没有时间了。”他没有说“后面”是什么时候。 水蓝星的任务还有二十天就结束了,入伍通知书应该就在路上了。 前线,虫族战场,那些他只在军网视频里见过的地方,正在一天一天地逼近。 杨忍再次去找赵明坤,这次交代的事情比上次更多,更细,更琐碎。 赵明坤把光脑打开,建了一个新文件夹,里面又建了好几个子文件夹,扫盲班、岗位招聘、文字考核、联邦律法适用性分析。 每一个文件夹都标注了日期和优先级。 第343章 扫盲班 李武随手点开一个计划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扫盲班?”他把那几个字念出来,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 “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知进退。”杨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沈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反驳,而是在想另一个问题——怎么让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觉都睡不好的人,愿意坐下来认字? 星际通用语他们学得快,是因为腕表上的功能必须识字才能用。 水蓝星的文字不一样,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那些多音多义的字词,那些没有标点也能读通顺的古文,连他看着都头疼。 “这还不简单。”杨忍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替你们想好了”的笃定,“以后水蓝星的岗位只会越来越多。加上条件,首先排除不识水蓝星文字的。” “这估计有不少人会有意见。”赵明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反对,是担心。 “有意见又有什么用?”杨忍的光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页联邦律法的截图,某一条被高亮标注出来,“星球排他性。水蓝星的工作招聘加上‘必须识水蓝星文字’这一条,很合理。” 何春拿起光脑,把那一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你还懂联邦律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何春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连联邦有几部大法都数不全。 眼前这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不仅知道,还能精准地找到适用条款。 “嗯,在学校那一年,我可一点都没闲着。”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把能学的都学了”的坦然,“只要是能学的都学了,没有很精通,但都懂一点。”他想起在学校的前一年,除了考核的那段时间,其他日子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训练场,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图书馆。 要不是异能者精神力有提升,他根本撑不下来。 何春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杨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佩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的东西。 沈诚没有何春那么容易被说服。“就算有律法撑腰,愿意来学的人估计也不多。”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水蓝星的大部分人都自由惯了。去工作被人管着,不是人人都愿意的。” 杨忍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棚户区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人,想起那些宁可去野外碰运气也不愿在基地里找份零工的人。 自由不是他们不想被管,是他们不相信被管之后能过得比现在好。 “会愿意的。”杨忍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诚,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 那些人在拾荒,一天能挣多少?运气好够吃两顿,运气不好饿一天,运气再差一点,被变异兽叼走,连骨头都不剩。 旅游港口一个保洁,一个月下来攒的星际币够在中心区租一间不漏风的屋子,还有余钱给孩子买件新衣服。 时间长了,别人挣得多,他们挣得少,心里不平衡了,总会想办法努力的。 “那这些呢?”赵明坤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往下划了几行,停在一处,“厨艺培训什么的都好理解,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什么?”他的眉头微微拧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的茫然。 杨忍一边给他们解释什么事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边把光脑拿过来,翻到名录的第一页,推回去。 “这些,其实都是为了让水蓝星的居民有个能吃饭的本事。”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原本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的何春也把身子坐直了。赵明坤放下光脑,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具体说说。” “我之前说过——水蓝星的技艺,水蓝星原住民免费使用。”杨忍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止是个人使用。比如厨艺,学会了可以开个小店。水蓝星的美食现在在星际有多火,不用我说,你们都看得见。没办法大富大贵,但体面地活下去,够了。”他顿了顿,又把光脑拿回来,翻到非遗手工那一页,屏幕转过去朝向四位老人。“这些非遗手工,学会一样,做出来的东西放到旅游港口那边卖,收入也不会差。” 李武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真的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不是不信杨忍,是那些东西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杨忍没有解释,只是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几段视频,把屏幕转过去。 视频里有人在织锦,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穿梭,速度不快,但每一梭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图案从无到有,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有人在雕木,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一朵花在刀尖下慢慢绽开。 有人在烧陶,泥坯在转盘上旋转,手指轻轻一压,瓶口便收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李武看着那些视频,嘴唇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赵明坤看了很久,才开口。“看着确实漂亮。但是——也太麻烦了吧?”他的眉头没有松开,不是觉得不好,是觉得太难。 “星际最值钱的是什么?”杨忍反问。 赵明坤愣了一下。何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李武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诚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手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落在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把光脑收回来,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等着他们自己把那些散落的、模糊的念头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那些手工制品——织锦、木雕、陶器、刺绣——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344章 不是工艺,是人 竟然有一张忘记上传了,赶紧给补上。 ———— 机器可以复制它们的形状,但复制不了那些刻痕里藏着的、只属于那一双手的温度。星际最值钱的就是手工。 不是工艺,是人。 是那些在灰白色天光底下、低着头、一针一线、一刀一凿、把自己的时间和生命织进作品里的人。 赵明坤把光脑拿回来,重新翻开那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这次他不是在看,是在数。 不是数有多少项,是数那些技艺里有多少能变成钱,变成粮,变成水蓝星人站直腰杆的底气。 “还有一点。”杨忍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但又不必着急的事,“这些技艺可以授权给水蓝星原住民,但只能是私人。如果是合作经营,水蓝星官方要抽成。” “这个当然。”赵明坤点了点头,“原住民自己学了自己用,那是他们应得的。没道理让外人来占便宜。”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酒店选址最后定在了旅游港南边那块地,你要不要去看看?” “有空我会过去的。”杨忍应了一声,“奠基仪式定在哪天?” “最近的好日子是十三天后。”李武翻了翻光脑上的日程,“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他负责跟进酒店筹备的各项事务,从选址到奠基,从材料到施工,样样都要过问,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反而比以前好了。 “酒店的图纸,我有些自己的想法。”杨忍说,“一会儿发给你。” “啊?”李武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在外面找个专业设计师来设计吗?” “游客来水蓝星旅游,衣食住行都要体验水蓝星的特色。”杨忍调出一份设计图,把光脑转过来,“酒店外观设计成水蓝星的传统建筑,内里也按照水蓝星的传统布局来,再辅以智能系统,让游客住得舒服,又觉得新鲜。” 李武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眼睛越睁越大。“啊,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也不错——”他的手指停住了,眉头又拧起来,“这里头好多都是建筑群啊?而且风格差别也很大?” 杨忍点了点头。“水蓝星的传统建筑本来就是多样的。不同地区,建筑风格也不同。” “不同地区?”何春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身体微微前倾。 “对。”杨忍把设计图放大了几分,“在不同地区建不同的住宿区。游客可以根据自己想去的地方,选择预约相应的区域,身临其境,移步换景。”何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那敲击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这个想法好。”李武的眉头松开了,但很快又皱了起来,“就是投入要翻好几倍了。”这段时间他没少研究酒店建设和运营成本,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盘得清清楚楚。 “我有个同学是季家的。”杨忍的语气不急不慢,“他想以个人名义投一点,跟着喝口汤。另外几家合作过的,也可以问问有没有投资的意向。” “这个肯定有。”沈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笃定,“那几家这两年跟着你没少赚。现在只要是说你牵头的项目,他们肯定都愿意投。”赵明坤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按照目前水蓝星的财政收入,单靠自己修这么大一个酒店,确实不够。 “那就联系他们问问。”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投资可以,占股可以,但酒店的经营权必须在水蓝星手里。”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当然。”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钉子揳进木头里,不会松,也不会弯。 这一天,他们开会将各项事宜都敲定下来。 林玉站在那片四千多平方公里的平原上,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灰白色的盐壳在脚下延伸至天际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平坦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土地。 四千多平方公里,全部开垦出来种经济作物,足够养活目前水蓝星的所有人口,还有余。 她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放出了一台农业机器人。 银灰色的机身比她还高一个头,轮子宽大,履带压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这台机器人是专为高等级木系异能者研发的,优点是管理面积大。 以她目前的异能等级,其实用不着这么大功率的设备——但谁让她现在不差钱呢?她按下电源开关。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响起,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不算好听,但让人安心。“主人你好,请为我安排任务。” 林玉打开地图,把需要开荒的区域圈了出来。“将这一片的土地开垦出来。” “好的,主人。”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请问是否需要清理范围内的树木?” 林玉想起儿子说过的话。那些树,哪怕是枯死的、歪斜的、被风沙磨得只剩一截树桩的,也许还有用。她想了想,“树木留下。评估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保留。” “好的。”机械声落下,机器人开始启动。 时速一百公里,犁过的宽度两米,所过之处杂草被连根拔起,翻起的泥土黑褐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碎石被履带推到一旁,堆成一条条低矮的垄。林玉没有停,又从空间里放出了九台同样的农业机器人。 十台机器人在平原上排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朝着地平线方向推进。 所过之处,灰白色的盐壳被翻成黑褐色的土地,像一道正在慢慢愈合的伤疤。 她转头看向小葵。“种子。”小葵的花盘微微垂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炸开,一颗颗黑褐色的葵花籽从花盘中心脱落,不是一颗一颗地落,是密密麻麻地、像下雨一样地往下落。 那些种子落在新翻的泥土上,落在沟垄里,落在履带碾过的缝隙中。 第335章 杨强见以前的队友 啊啊啊,对不起大家了,卡文,卡的死死的,脑子里想写的还很多,但是不知道从那里下手,坑太多了,先送上两千,今天能更多少,我也没底,对不起,对不起! —— 林玉蹲下来,把手掌贴近地面。异能从她掌心渗出去,渗进那些刚翻开的、还带着凉意的泥土里,渗进那些黑褐色的、硬壳的、还带着小葵体温的种子里。 青绿色的光在她指间跳动,很淡,但足够。种子开始发芽。 不是那种疯狂的、急速的、像被什么东西催赶着往上冲的发芽,是很慢的、很稳的、像是知道自己不需要急着长大、可以慢慢来的一样。 林玉收回手,站起来,异能还有些余量,但她没有再用。她现在等级太低,不能浪费。那些苗已经冒出来了,嫩绿色的,细细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它们会长大的,不急。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台便携式防护罩发生器,按在地上,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这刚开垦出来的土地罩在里面。 不是为了挡风,不是为了遮雨,是为了防止二次污染。 土壤里的辐射已经降到了安全值,她不能让外面的辐射再渗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些无人机还在平流层里无声地工作着,她看不见,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儿子说,等它们修好了那层叫臭氧层的东西,水蓝星就不会再被宇宙辐射伤害。 到时候,只需要把地表的辐射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片土地上就再也长不出高污染的植物了。 杨强那边则去了港口,提前订好了开铺面的店铺。随后他拐进棚户区,找到了莫南、苏堂、赵千、马文四个人。 苏堂和赵千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莫南和马文却有些凄惨。 两人在一次出任务时遭遇变异兽潮,莫南的右手没来得及及时治疗,彻底废了。 右手使不上劲,护卫队自然待不下去,如今只能靠拾荒维生。 马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基因出现崩溃迹象,身体强化开始不稳,同样被迫退出了护卫队,如今也是拾荒度日。 杨强看着眼前这两个老兄弟落魄的模样,眉头拧得死紧。“忍子他们回来这么久,竟然没来看过你们?太不像话了!” “来过,来过。”莫南赶紧替杨海兄弟几个解释,“他们三个小子都来过,是我们没让他们知道。” “来看你们居然没发现你们的不对,这也太粗心了!”杨强还是不满意。 “不能怪孩子。”莫南讪讪地笑了笑,“你不也是跟我握了手之后才发现我的手有问题的吗?” 马文也连忙接话:“要不是这小子故意引我说话,让你一起扛他的骂,把我的情况抖出来,你能看出来我身体不对劲?”杨强瞪了他们一眼,沉默了。 莫南右手虽然废了,但只是神经受损,垂在身侧,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马文的异能正处在崩溃边缘,只要他不开口,平日里谁也察觉不到异常。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杨强瞪着两人,语气里压着火。 “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要说。”莫南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这还不叫大事?那什么叫大事?等我去给你们收尸的时候?”杨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莫南和马文低下头,心虚得不敢看他。 杨强盯着他们这副模样,胸口堵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算了,回去收拾你们的东西,跟我走。” “去哪里?”莫南本能地问。 “把你卖了!”杨强冷着脸甩出一句。 莫南脸上却浮起笑意,厚着脸皮凑上来:“那队长,你跟他们要价高点,到时候分我一半。” 杨强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苏堂和赵千:“你们也收拾东西,一起走。” “我们也一起?”苏堂和赵千异口同声。 “不一起,你们想去哪?”杨强反问。四个人反应倒快,没多大功夫就把家当收拾妥当了,齐齐站到杨强面前。“队长,我们好了。” “走。”杨强率先迈步走在前面,四个人赶紧跟上去。 出了棚户区,杨强从空间里放出一架银白色的飞行器。 四个人瞪大眼睛,目光在杨强的手和那架飞行器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苏堂没忍住:“队长,这是……你的飞行器?” “嗯。”杨强应了一声,“喜欢?以后给你们也买一架。”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赵千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就不用了吧?” “行了,别假客气。”杨强抬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回头你们先把驾照考下来,有了证,每人配一架。” 他从年轻时就和他们一起拾荒、一起摸爬滚打,谁不知道谁?还跟他玩这种虚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队长。”赵千开口。 “别叫队长了,叫名字。”杨强忽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个称呼把自己和他们隔开的疏离。 莫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叫了那么多年队长,哪那么容易改口?”他顿了顿,“要不想以前那样,叫老大?” 杨强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随便你。” “老大,我们这是去哪儿?”赵千这才改口,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下子把时间拽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杨强还不是队长,他们也还不是护卫队的队员,只是几个从棚户区里走出来的、没有异能、没有背景、只有一把刀、一条命、和一个“不想饿死”的念头的年轻人。 杨强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去旅游港口。我盘下了几个铺子,做生意。”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你们去帮我管着,给你们分成。”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赵千脸上移开,落在莫南和马文身上,那眼神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过去。 莫南缩了缩脖子,马文别过脸。杨强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盯着他们。 第336章 个个问题不轻松 又凑了2000 —— “当初让你们跟着一起走,你们不愿意,结果把自己弄成了残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在莫南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上,砸在马文那张已经有些浮肿的脸上。“港口那边有医院,到时候去检查一下,出个医疗方案,尽快把身上的问题解决了。” 莫南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拳,但握不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当时不是想着,你们总会回来的,根基得有人守着。”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像是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布,怎么都抻不平,“再说,我这个不影响,就不用了吧?” 杨强的眼刀又剜了过来,比刚才更重。“不影响?”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你跟我说不影响?” 莫南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马文从旁边接话,声音很低,像是不太敢说:“我还能坚持,也不用了吧?” “坚持什么坚持!”杨强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又不是没钱治!”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气的,是心疼的,是那种看着自己兄弟为了省钱、为了不拖累别人、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红。 莫南和马文都不说话了。 赵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苏堂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没有说话,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飞行器直接停在港口医院的停机坪上,银白色的机身刚一停稳,舱门便无声滑开。 杨强第一个迈出来,靴底踩在停机坪光洁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莫南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却怎么也握不紧。 他抬头环顾四周——银白色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自动门开合之间,飘出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不是棚户区那种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刺鼻味道,是干净的、透明的、闻了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赵千、马文、苏堂也陆续走下来,四个人站在停机坪边缘,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是怕弄脏地板,是怕自己的脚步声打破这片安静。 杨强没有催他们,只是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 他的影子被灰白色的天光拉得很长,投在那片光洁的金属地面上,像一根不会倒的标尺。 “走了。”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四个人都听见。 莫南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去。马文走在第二个,赵千和苏堂并排走在最后。 自动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诊大厅涌出来,落在杨强肩上,落在他身后那四个人灰扑扑的衣领上。 挂号窗口在门诊大厅左侧,杨强走过去,示意他们把腕表贴在信息读取器上。 莫南第一个照做,腕表发出“嘀”的一声,挂号信息跳了出来,科室、诊室、排队序号,一应俱全。 马文、赵千、苏堂依次刷过,腕表上各自弹出对应的检查指引。 苏堂抬起头,看了看杨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我和赵千就不用了吧?” 杨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苏堂莫名觉得后脊发凉。 “他们俩都这个样子,”杨强下巴朝莫南和马文的方向抬了抬,“我不觉得你们能好到哪里去。”说完,他率先朝检查室走去。 苏堂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上去。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门诊大厅里轻轻回荡。 医院很安静,水蓝星的居民大多知道港口这边有座医院,比安全区的医疗站先进无数倍,却没有人敢来。 杨强在检查室门口停下来,指着门上的感应装置。“刷腕表,一次进一个。”他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谁先来?”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谁动。莫南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我先来。”他把腕表贴在感应器上,门无声地滑开,他走进去。 一分半钟,门开了。 莫南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右手还缩在袖子里,垂在身侧,和进去时一样。 赵千第二个。一分半钟,出来。马文第三个。一分半钟,出来。苏堂最后一个。一分半钟,出来。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手腕上的报告已经生成了,灰白色的屏幕上,那些红色的、黄色的、橙色的指标,像一盏盏警示灯,无声地闪着。 杨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莫南低下头,把报告转发过去。 马文也转了。赵千和苏堂对视一眼,也转了。 杨强先打开莫南的。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他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他都没有动。 然后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较劲。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随时会炸开的火气,“神经严重损伤,不治疗面临截肢——怎么,真想当残废?” 莫南张了张嘴,把目光转向那三个站成一排、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好兄弟。 赵千盯着自己的脚尖,苏堂研究墙上的瓷砖缝,马文把腕表翻过来翻过去,像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天文仪器。 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茬。莫南收回目光,低下头,不说话。 杨强骂了三分钟,打开马文的报告。 他的后槽牙咬得更紧了,腮帮子鼓起一道硬邦邦的棱。 “基因逐步崩溃。”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你是感觉不到疼,还是这在你眼里也叫‘没事’?” 马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还连着根的草。 第337章 严重营养不良 他不敢动,怕一动,那根弦就断了。 杨强深吸一口气,打开赵千的。又打开苏堂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最坏不过就是莫南的右手和马文的基因。他错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份报告上“严重营养不良”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光从灰白变成暖黄,从暖黄变成暗金。 “严重营养不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的、沙哑的尾音,“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是找不到吃的吗?”莫南猛地抬起头,马文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赵千和苏堂脸上。 “什么?”莫南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马文的声音比他更紧。 赵千别过脸,苏堂低下头。 杨强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明白了。 莫南和马文退了役,没了稳定收入。 赵千和苏堂还在护卫队,拼死拼活挣积分,省吃俭用抠口粮,把自己的那一份省下来,塞给这两个更需要的人。 省到自己营养不良,省到身体亮红灯,省到站在检查室里、站在那些冰冷的仪器前、被数据出卖了还不肯承认。 杨强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不是哭,是心疼。 是那种看着自己兄弟为了保别人的命、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时候,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疼。 他庆幸自己回来了。如果再晚一点,晚到莫南的右手真的截了,晚到马文的基因彻底崩溃,晚到赵千和苏堂的灯枯油尽,他回来看到的就不是兄弟,是碑。 “早点告诉杨海他们几个——”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你们何至于混成这样?” 赵千抬起头看了杨强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老大,孩子们也不容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走廊里的风偷听去,“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出去,我们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杨强的眼眶泛着红,不是哭,是气的,是心疼的,是那种看着自己兄弟为了不拖累别人、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时候,才会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疼。 “你们是我的兄弟,他们是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们有困难,他们伸把手——怎么就叫拖累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感觉不过两年,兄弟们竟然跟自己生分到这种程度。 报告后面附了根据各项指标开具的药剂处方,杨强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批量购买。 付款码弹出的那一瞬间,四个人同时伸手想去拦,但杨强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快得他们连腕表都没碰到。“老大——”莫南的手悬在半空。“闭嘴。” 杨强把腕表收起来,转身朝药房走去。 四人很自然地跟着。 药房在门诊大厅右侧,杨强把付款码递进去,药剂师从柜台下面端出一只银白色的医疗箱。 杨强接过医疗箱,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身后那四个人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门诊大厅里轻轻回荡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轻的鼓,一下,一下,不急不重,但一直在敲。 走出医院大门,灰白色的天光重新落在他肩上。 杨强抬起腕表,拨通了杨海的通讯。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是怎么当人晚辈的?啊?莫南的手废了你们没看见?马文的基因崩了你们没发现?赵千和苏堂熬成营养不良你们眼睛都是摆设?”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杨海耳朵里,砸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握着腕表,站在银杏树下面,听着父亲的骂,一句一句地听。 通讯那头,杨强的声音从高亢慢慢低下去,从愤怒慢慢变成疲惫,从疲惫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庆幸的沙哑。“让你们去看看人,你们就真的只是去看看,要是这次我和你妈没有因为想在这边开店,回来了,是不是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块碑。” 杨海的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没有缩回去。“爸,对不起。” 杨强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发泄完之后,直接结束通讯。 杨河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大哥站在树下,眼眶微红,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怎么了?”他还是问了,声音很轻。 杨海把情况说了一遍。杨河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生气,从生气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后怕的灰败。“四个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坑我们啊?” 杨海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他的声音很稳,但搭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担心成为我们的负担,也是情有可原。” 杨河沉默。他想起自己每次去看莫南的时候,莫南总是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小伤,不碍事。”他信了,他信了就没有再问。 杨强把四人送回棚户区,从空间里搬出药剂和足够的食物,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赶紧把身体养好。”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硬邦邦的,像在下达作战命令,“我手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们帮着做。” 莫南努力挺直腰板,右手还垂在身侧,但左手已经把胸脯拍得嘭嘭响。“老大,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就算现在,我们也能做。” 杨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他强撑的笑脸移到那只废掉的右手上,又移开。“我在港口那边盘了几个铺子,你们到时候过去帮我看着。”他没有说“等你们好了再来”,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赵千往前迈了半步,“看铺子嘛,现在也可以啊。”杨强嘴角往下撇了撇。 第338章 杨海被骂 每天八千,一个字都不能少,今天的补上 ———— “得了吧,就你们那几副破身体,别到时候倒在店里,吓到我的顾客。”他的语气刻薄,刻薄到莫南的笑容都僵了一瞬,但没有人真的生气。 他们都看见了,杨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是忍着。“自己赶紧把身体养好。”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然我就另找人了。” 莫南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他握了一下,握不住,但他还是握了。“好。”他的声音有些哑。 马文也点了点头,赵千和苏堂也点了点头。 杨强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们在点头。 他迈出棚户区那道低矮的门框,走进灰白中带着微微蓝色的天光里。 飞行器在空地上安静地趴着,银白色的机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拉开门,坐进驾驶舱,手搭在操控杆上,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抬起腕表,把小儿子的消息框点开。 建房子的地址和图纸都在里面。他点开图纸,放大,缩小,又放大。 图纸很详细,每一栋房子的位置、朝向、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杨忍在图纸旁边附了几行小字,解释那些设计理念,说这种布局叫“院落”,是水蓝星古时候的建筑形式,一家一户,自成天地,院墙连着院墙,门挨着门,各家有自己的院子,中间连廊连接。 杨强看着那几行小字,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不是图纸画得好,是儿子在告诉他——这个家,不会散。 他把图纸收起来,启动飞行器。 引擎的嗡鸣声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飞行器从棚户区的空地上缓缓升空,灰白色的天光从舷窗涌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握着操控杆的手上。 他调出地图,找到那块地,放大,看污染指数。 不高不低,想要使用的话,最好还是净化一下,看来明天得让妻子或者儿子过来一趟,杨强在心里盘算着。 傍晚,杨忍与赵明坤他们商议完后续的规划、可能遇到的瓶颈以及应对方案后,脑中的信息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线,不过好在已经有些头绪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拖着步子往回走。 在中心区门口,正巧碰上归来的杨海和杨河。 兄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杨河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结,杨海嘴角往下撇着,像压着什么心事。 “怎么了?任务遇到危险了?”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杨河把事情简单说了。莫南的手,马文的基因,赵千和苏堂的营养不良,像几块石头砸进杨忍脑子里那团乱麻里,砸得嗡嗡响。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莫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爸带他们去医院看了,拿了药,应该要养一阵子。”杨河的声音有些闷。 杨忍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再说。 回到住处,朝厨房走去。刚迈进门槛,又回过头,看向正准备去洗手吃饭的容凤。“之前送来的鸡,还有吗?” 容凤想了想。“还有五只。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杨忍在厨艺上很少开口问,要做什么,通常是直接动手做完了才端出来。 “做个黄芪山药鸡汤。” 容凤在脑海里把他发过的那些食谱飞快地过了一遍,没有找到这个名字。“黄芪山药鸡汤?”她顿了顿,“没见到过呀?” “这是药膳。”杨忍从空间里摸出生黄芪、山药、枸杞子、红枣,在台面上一字排开,“给莫叔他们做的。” 一个他们没听说过的新东西,容凤兴趣更大了,“什么是药膳?” “将药物与食物巧妙组合而成的保健膳食。”杨忍解释。 只要是和药有关系的东西,容凤都感兴趣,杨忍一解释,她兴趣更浓了,走到他斜后方,目光从那几样药材上扫过。“这些是什么?” 杨忍把生黄芪拿起来,放在她面前。“这叫黄芪,核心作用是补气。”又拿起山药,“山药,平补气阴。”再拿起枸杞子,“枸杞子,滋补肝肾,益精明目。”最后拿起红枣,还没开口。 容凤抢先道:“这个我知道!补中益气,养血安神。”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像考试时恰好押中了题目。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嫂子有在看那些资料?”他给容凤的资料不算少,不敢指望她每份都读完,但显然,她读得比他以为的多。 容凤被他这么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就是东西太多,需要花时间把现下接触到的药材跟资料里对号入座,暂时还有些困难。” 杨忍的目光越过容凤的肩头,落在那道站在走廊里、正往这边张望的人影身上。 杨海对上弟弟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上前一步,搂住容凤的腰。“没事,慢慢来。”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搭在容凤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容凤没有理他,而是看着杨忍,眉头微蹙。“所以这道药膳其实也是药,只是比普通的药温和一些?” 杨忍点了点头,把那几样药材往她面前推了推,把山药和红枣拨到最前面。“温和很多。” 杨忍低下头,把黄芪用温水浸泡,山药去皮切段,红枣去核,枸杞子清水冲洗,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容凤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把那些药材一样一样地处理、入锅、加水、盖盖。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黄芪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人裹在里面,暖暖的,软软的。 即使有星际时代厨具的加持,熬一锅鸡汤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于是又弄了一个四神汤。 “这也是给莫叔他们的?”刘俊站在厨房门口。 “不是,这是给爸妈的,这个健脾养胃,祛湿安神。”杨忍回答。 第339章 熬了药膳 容凤点了点头,“爸妈知道莫叔他们的状况,今晚怕是睡不安稳,这个正好。” 一个半小时后,黄芪山药鸡汤先出了锅。杨忍将它分装成四份,一一扣好保温盒的盖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汤。 “嫂子,你帮着看一下,再过二十分钟四神汤就能出锅了。”他转头看向容凤,“我和大哥、二哥先去莫叔那边。”容凤点头应下,“行,我看着,你们快去吧。” 杨忍拎着保温盒,与等在门口杨海、杨河一同上了飞行器,朝棚户区驶去。 飞行器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无声滑行。杨河盯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低矮窝棚,忽然开口:“明明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还住在安全区里面。回来发现他们搬到棚户区,我居然没觉得不对。” “你知道他们住在这里?”杨海偏过头。 杨河点了点头,一脸茫然地看回去:“你不知道?” “每次我过来,他们都在安全区大门口等着。”杨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以为他们是不想麻烦我们,或者正好有事要出门。”他的目光从杨河脸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低矮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的棚户区上。 兄弟俩的目光同时转向杨忍。 杨忍没有看他们,手指在保温盒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我一次在大门口见他们,一次说要去家里看,结果他们直接去了中心区门口等我。”他没有说“我以为”,也没有说“我猜”,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不添油,不加醋。 杨河瞪大了眼睛。“所以——他们觉得我笨,不需要瞒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能这样”的委屈。 “他们只是觉得你好骗。”杨海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说什么你都信。” “就好像你们没被骗似的。”杨河怼了回去。杨海不语,偏过头,看向飞行器窗外。 飞行器停在棚户区外面,三人步行往莫南家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阵打砸声便从屋里传了出来。 在棚户区长大的孩子,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下一秒便同时冲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打得太专注了,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而眼前的场景,让杨忍的瞳孔猛地一缩。 莫南倒在地上,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护在胸口,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周围围了一圈人,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背上、手臂上。 有人伸手去拽他怀里的东西,莫南把身体蜷得更紧了,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虾,脊背弓着,指节泛白,牙关紧咬。 “其他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莫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股不肯松口的倔强,“这个不行!这个是我老大给我买的!我得早点养好身体,还能去给他帮忙!”杨强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你那些破烂老子看不上!”领头的男人一脚踹在莫南肩上,莫南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老子看上的就是这个!赶紧给老子,不然老子打死你!”他的脚抬起来,瞄准莫南的头部。 “找死——”杨河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整个人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那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砸在墙上,墙被砸出一个大窟窿,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那人从窟窿里滚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盐壳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躺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 屋里瞬间安静了。那些刚才还拳脚相加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僵在原地,目光在杨河和墙上那个还在往外冒灰的窟窿之间来回转,瞳孔里全是惊恐。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海和杨忍已经走到莫南身边,一人一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杨海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治疗药剂,拔开瓶塞,递到莫南嘴边。“莫叔,先喝了。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莫南就着他的手把药剂喝了,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事,死不了。”他的声音还哑着,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这事别跟你爸说,不然他又得担心。” 杨海没说话,而是看向旁边的杨忍,杨忍低着头,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把消息发了出去。莫南余光扫见他的动作,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杨河踹飞那人之后,转过身,目光从剩下那些打手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眼神不重,但那些人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你们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雹,“我爸罩着的人都敢欺负。” 那几个人吓得连连摇头,七嘴八舌地抢着开口。“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其中一个指着墙上那个还在往外透风的破洞,声音都在发抖,“是他!是他让我们干的!” 杨河偏过头,看着外面那个躺在盐壳上、连爬都爬不起来的人。他实在想不通,这人哪来的胆子。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剩下的立刻跟上,七嘴八舌地往外倒。 “他叫赵二!当初跟您爸竞争防卫队小队长,您爸上去了,他没成,就一直怀恨在心!” “莫南他们出事,都是他设计的!我们只是听他的命令,不关我们的事啊!” “今天他看见您爸送他们回来,说您爸肯定给他们送了好东西过来,让我们来抢。还说把东西抢了,把人打死,就算您爸后面知道了,也找不到证据,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那些人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怕说慢了自己就成了替罪羊。 “他说莫南最好对付,先把莫南弄死,再去马文家——”杨忍的眼皮跳了一下,杨海的拳头攥紧了。 第350章 为建设水蓝星做贡献 杨河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他踹出去的人身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起一道硬邦邦的棱。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嘴角往下撇着,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像在看一堆死肉一样的漠然。 那道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身影,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命还挺硬。”杨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抬起脚,从墙上那个被砸出的破洞跨了出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赵二听见动静,努力支起上半身,半边脸上糊着血,眼睛却瞪得溜圆,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笑。“我已经联系治安队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一个异能者敢伤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自从连接星际网络之后,他没少在上面翻看消息,知道异能者对普通人动手,惩罚会严重很多。 “呵。”杨河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的轻蔑。 他蹲下来,与赵二平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你们伤人,我动手打你——”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落在屋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打手身上,又收回来,“算见义勇为。你还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想多了吧你。” “你胡说!”赵二的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我没有伤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人了?” “看来你对规则了解得不够全面啊。”杨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你完了”的笃定,“你难道不知道?军校生在任务星,全程都佩戴着记录仪吗?”他抬起手腕,把腕表转过来,屏幕正对着赵二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刚才发生的事,记录仪全部录下来了。谁对谁错,不是你嘴说了算的。”赵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嘴唇哆嗦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觉得只要不死,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杀你?”杨河歪着头,像看一只垂死的虫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但眼底没有笑意,“死?太便宜你了。你得活着,接受劳动改造。”他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里,偏过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位还在发抖的同伙,又收回来,落在赵二那张已经灰败的脸上,“水蓝星建设正缺人手呢。你们几个——这辈子有的干了。” 赵二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彻底晕了。 杨河低头看着那具瘫在盐壳上的身体,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收回脚,转过身,从那个破洞里钻回屋里。 莫南靠着墙,杨海和杨忍一左一右扶着他,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杨河脸上。 杨河拍了拍手上的灰。“晕了。”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海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莫南扶稳,服用了药剂,莫南身体转好,自己坐到了凳子上。 杨忍把鸡汤从保温盒里倒出来,热气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黄芪和红枣的香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把碗端到莫南身边,蹲下来,碗沿凑近莫南那只还能动的手。 “叔,这是我熬的鸡汤,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莫南没有推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之前刘江那家伙说你做饭好吃,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想到味道竟然这般好。不错,不错。” “莫叔喜欢就好。”杨忍把鸡肉和里面的药材舀到碗里,堆得冒了尖,“多吃点。” “叔,这个叫药膳。”杨河在旁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弟弟厉害吧”的小得意,“是我家老三专门熬出来,给你们几位叔叔养身体的。” 莫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些黑褐色的药材,又看了看杨忍。“难怪我觉得有股淡淡的药味。”他夹起一块山药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眉头微微舒展开。 “叔,喝下去感觉怎么样?”杨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莫南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眉心微微蹙着,又慢慢松开。“暖暖的。”他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松弛,“感觉整个人都很舒服。” 杨海往前倾了倾身。“叔,我老婆是药剂师,您是知道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三第一次做这个药膳,她非常感兴趣,想知道吃了是什么感觉。您能不能——具体说说?” 莫南睁开眼,看了杨海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寻找那些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几乎已经忘记了的词。 他闭上眼睛,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在仔细分辨那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细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感觉,“喝下汤之后,那股暖意从口腔一直暖到了胃里,又从胃里流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放松了。” 杨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他把莫南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行,谢谢叔。这下我回去能交差了。” 莫南摆了摆手,端起碗,把碗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净了。 杨忍接过碗收进空间,“说这药膳对身体好,后面几天我每天给你送,争取一个星期内将你的身体养好。” 第351章 龙民 “行行行,听小忍的,”对于老大最小的孩子,莫南还是很宠爱的。 正说着话,杨强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深色制服、腰间别着记录仪的治安队队员。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炬,扫了一眼屋里乱糟糟的场面,眉头微微拧起。 “谁联系的治安队?”队长龙民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含糊的威严。 杨河抬了抬下巴,朝墙上那个还在往外透风的大窟窿努了努嘴。“联系你们的人在那儿躺着呢。”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虚弱的、刻意放大的呻吟声。“救命啊——我要被打死了——有没有人能救救我——”赵二的声音从破洞外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 龙民走到洞口,探出头去,就看见赵二歪倒在地上,浑身是灰,半边脸糊着干涸的血迹,一副动弹不得的可怜样。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过身,目光从屋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打手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家三兄弟身上。 能将人一脚踢飞、连墙都撞出一个窟窿的,这屋里怎么看,也只有这三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龙民的语气依旧沉稳,但眼底多了一丝审视。 杨河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坦然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我们来探望叔叔,刚进门就看见这群人正在欺负我叔叔。”他抬手指了指还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莫南,“我一气之下没收住力道,就把他踢出去了。” 龙民还没开口,洞外又传来赵二尖利的声音。“队长——你别听他胡说!他血口喷人!”赵二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们只是好奇莫南今天得了什么好东西,过来看看而已,根本没动手!” 杨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抬起手腕,把腕表上的记录仪调了出来。 “这是证据。”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那是假的!”赵二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带着一股声嘶力竭的疯狂,“是他们为了陷害我,合成的!肯定是合成的!” 龙民接过杨河的记录仪,仔细看了一遍回放,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向赵二时,已经带上了一丝“你还不死心”的笃定。“军用记录仪,没有造假的可能。” 自从水蓝星接入星际网络以来,他们治安队每天恶补星际法律和各类常用器械的知识。 军用记录仪的防伪标准今天上午刚讲过,他记得清清楚楚,课堂上还反复强调了——这种记录仪内置多重加密,每一帧画面都有时间戳和不可篡改的校验码,造假的可能性为零。 赵二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旧抹布。 龙民挥了挥手,身后的队员立刻上前,将赵二从地上拖起来,电子锁扣扣上他的手腕。 赵二低着头,没有再说话。那些刚才还围在莫南身边的打手,一个接一个被带了出去。 龙民转过身,面对杨家三兄弟时,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不是偏袒,是事实。 赵二那群人欺负一个废了一只手的老人,抢他治病的药,打他的人,还有脸报警? 龙民把记录仪还给杨河,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强偏过头,目光落在莫南脸上。 灯下,莫南的脸色比刚见到时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那种灰败的死气。杨强暗暗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跟着放缓了几分。“今晚跟我们回去。有没有东西要收拾?” 莫南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队长……这太麻烦你了。” “行了。”杨强一挥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带着点不耐烦,但眼底是温的,“什么时候学得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利索点,赶紧收拾。” 莫南知道杨强的脾气——他决定了的事,他们只有听从的份。他应了一声,撑着墙站起来,准备去拾掇东西。 杨强的目光转向三个儿子。 杨海、杨河、杨忍同时接收到那道眼神,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杨忍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住莫南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莫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海已经弯下腰,语气不紧不慢:“莫叔,您要收拾什么,跟我们说就行,我们来。”杨河已经走到墙角,把那只旧背篓拎了起来,背带往肩上一挎,一副“您指哪我装哪”的架势。 莫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东西?”他抬起下巴,朝桌上那几盒还没拆封的药剂和吃食点了点,“无非就是你爸刚给我买的那些,还有我的床铺。” 杨河顺着他的目光,三两步走过去,把药剂和吃食整整齐齐码进背篓里,又走到床边,把叠好的被子一卷,塞了进去。 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己家收行李。莫南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忍收回按在莫南肩上的手,转向杨强。“爸,我和大哥先去马叔那边。”杨强点了点头,眉心还微微拧着,语气却沉了下来:“快去。”他心里的担心从进门就没放下过。 今天他送四个人回来,看见的人不少,打主意的肯定不止赵二一个。 他实在放心不下莫南的身体,才先来了这边。杨忍读懂了他眼里的催促,微微颔首。“莫叔,我们一会儿见。”莫南摆了摆手,像是赶他们走,又像是舍不得。“快去快去。” 杨忍和杨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朝门外走去。一出那道低矮的门槛,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不是走,是跑。 两人很快到了马文家门口。杨海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抬手屈指敲门。“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马文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还算正常。“谁呀?” 第352章 接人 生理期遇上卡文,是真的没办法,明天可能要请假一天,不过要是没那么难受,我会补上的 ———— 兄弟俩同时松了一口气。杨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平稳。“叔,是我,杨海。” 门吱呀一声开了。马文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有些乱,但精神看着还可以。 他看见杨海,又看见杨海身后的杨忍,脸上先是浮起一丝意外,随即想到了什么,目光闪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今天老大骂杨海兄弟几个的那通通讯,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见,但赵千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他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小海,小忍……怎么过来了?” “我爸说几位叔叔身体不太好。”杨海的态度温和得像在跟长辈汇报工作,“小忍听说后,熬了些养身体的汤,我跟他一起送过来。” 马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海,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涩,“害你被你爸骂了。”杨海摇了摇头,没有躲开那道目光。“没有及时发现您和莫叔身体不适,本来就是我们的问题。您不用道歉。” 马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杨忍已经从他身侧挤进了门,从空间里端出保温盒,利落地倒了满满一碗汤,热气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黄芪和红枣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叔,快喝汤。”他把碗塞进马文手里,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这汤可是我亲手熬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马文被他一打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些黑褐色的药材和金黄色的鸡肉,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喝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挤出一个笑。“好喝。小忍手艺真好。” “叔,再喝一碗。这次慢点喝,嚼一嚼。”杨忍的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马文不好意思拒绝。 “马叔,刚才莫叔那边有人想抢东西,还好被我和小忍撞上了。”杨海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棚户区这边不安全,我爸的意思是带你们先去中心区住一阵。”他顿了顿,“估计一会儿就过来接您了。您要不要先收拾一下东西?” 马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不用。”那两个字吐得又急又快,像怕说慢了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杨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等我爸过来帮您收拾吧。”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那股“这事儿没得商量”的笃定,马文听出来了。 “我和小忍先去赵叔那边看看。”说完,兄弟俩转身往外走。 赵千那边倒是一切平静。他正坐在桌边整理旧物,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杨海和杨忍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杨海把杨强的意思转达了,赵千没有马文那么多犹豫,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便开始收拾东西。 最后一站是苏堂家。兄弟俩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拳脚相撞的闷响——不是切磋,是实打实的、带着杀意的搏击声。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苏堂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后背抵着墙,脸上挂了彩,嘴角有血,但眼神还很亮。他一个人对付四个人,武力值比对方高出一截,奈何寡不敌众,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 他的拳头已经开始发软,腿也开始发颤,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一拳一拳地挥出去,不求击倒,只求不被逼进死角。 杨忍没有犹豫,抬脚跨过门槛,一步欺近最近的那个人,拳头带着风声砸出去。 那人毫无防备,太阳穴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杨海紧随其后,一脚踹翻另一个,那人的身体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杨忍没有收手,三下五除二,剩下的几个也被撂翻在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苏堂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杨忍扶着他坐下,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有比外伤,拿出外伤喷雾,给苏堂的外伤都喷了药,“苏叔,我爸一会儿过来接你。”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你看有什么要收拾的,跟我说一声,我给收起来。他过来了,就能走。” 苏堂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抬起下巴朝床的方向点了点。“衣服、被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爸今天给买的东西。” 杨忍拿起物资角落的背篓,将东西全部收进背篓,然后将背篓收进空间。 杨强很快就过来,进门就看清楚了屋子里的情况,目光转向苏堂,“哪儿受伤了?” 苏堂摆摆手,“皮外伤。” 杨强点头,“这接过星际了,棚户区怎么还越来越乱了?这段时间跟我先住中心区。” 一行人推开住处的大门,林玉已经领着容凤把饭菜端上了桌。 热气从碗碟间袅袅升起,混着米香和菜香,把整个客厅都熏得暖融融的。 林玉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目光在那几张新面孔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扬声招呼:“快,都坐下吃饭!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锅铲在空中点了点,像在指挥一场小型战役。 大家各自拉椅子落座。 杨忍坐下后,目光在餐桌旁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楚诺和季今白。 他偏过头,凑近身边的刘俊,压低声音问:“楚诺和季今白呢?” 刘俊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闻言放下筷子,把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他们知道莫叔他们要来,就回房间了。我去叫他们出来吃饭,他们说‘不打扰杨叔他们叙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把饭菜给他们端进房间了。” 第353章 院子规划 杨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早饭时间。 餐桌上的气氛比昨晚松弛了许多,大家分批落座,碗筷声此起彼伏。杨强夹了一块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抬起头看向小儿子。 “建房那块地我去看过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眉心微微拧着,“有些污染需要先清理。你妈这段时间要忙种植园,你大嫂要出任务——”他顿了一下,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种一批辐射向日葵。” 杨忍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几乎没有犹豫。“一会儿就去。”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日程。 杨强点了点头,“还有你上次说的,建房要选黄道吉日。你看看,哪天合适?” 杨忍打开腕表上的水蓝星日历,片刻后,他抬起头。“明天就可以。”他把腕表屏幕转过去,让父亲看清上面的日期,“自家建房,不需要那些繁琐的仪式,选定时间,挖下第一锹土就行。” 杨强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摆了摆手,“这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纱幕低低地笼着大地,杨强和杨忍一前一后站在那块空地上。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防护罩,银白色的底座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被他轻轻按进土里。 杨强余光扫过那个巴掌大的装置,认出上面的型号标识。“五千平方?”他偏过头,目光从防护罩移到儿子脸上,眉梢微微抬了一下,“刚好把这要建房子的地方全围起来?” 杨忍点了点头,蹲下来检查防护罩的固定扣,指腹在金属边缘蹭了蹭。“既然要建,就一步到位。”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手指向南边那片空地。“我们四个一人一个院子。”手指又移向东边,“您和妈单独一个院子。” 最后指向北边那片更开阔的区域,“旁边再留一块地,以后莫叔他们要是想挨着你们住,也方便。” 杨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在那几片空地上缓缓扫过。 “你莫叔他们那块地——”他把鞋尖从坑里拔出来,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钱我出。” 杨忍看了父亲一眼,那道目光在父亲微微绷着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没有争,只是点了点头。“没多少钱。”他的语气和父亲一样稳,“就当我孝敬叔叔他们的。”他顿了顿,低下头,用脚尖把那块被踩松的盐壳又踩平。“等以后叔叔们做出成绩,爸您再跟他们说。” 杨强偏过头,看着儿子那张被晨光照得有些发亮的侧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考虑得倒挺周全”。 他只是伸出手,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很稳, 杨忍将向日葵种子撒进新翻的泥土里,指尖的异能如细流般渗入土层。 种子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去,真叶向上舒展,茎秆拔节,节节升高。 一朵朵金黄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次第绽开,像一盏盏被拧亮的灯,把这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照得暖融融的。 杨强站在花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不再有那股熟悉的、呛人的、带着金属味的辐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湿润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就是辐射污染减少之后的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灾变之前的水蓝星,处处都是这种感觉。”杨忍的目光从那些向日葵上移开,落在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在看一片很久以前见过、后来忘了、现在又想起来的风景。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没有那场灾变,水蓝星该有多美。”杨强说。 杨忍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最后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辐射净化之后的事情,杨强接手了。星际的效率确实高,建筑机器人就地取材,十二天。古朴的、檐角微微上翘的建筑群,出现在了距离旅游港口五十公里的位置上。 院子里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填着细碎的白色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屋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质的家具上,照在光滑的地板上,照在那些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箱子上。 杨强站在最大的那个院子中央,抬起头,看着那根横跨厅堂的木梁。 梁上没有雕花,没有彩绘,只有一道浅浅的、被刨子推平了又慢慢长出来的木纹。 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腹在木纹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错”,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看着周围空置的土地,杨忍目光从这片空地的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移到北边。 母亲这段时间要忙种植园的事,大嫂要出任务,父亲在盯着几位叔叔的康复治疗,谁都腾不出手来打理这块地。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把那个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遍的花园,弄出来。 先是在院墙根下种了一排竹子。细长,挺拔,竹节分明,叶片在风里轻轻摆着,沙沙响。 然后是石板路。他没有用建筑机器人,自己一块一块地铺,青灰色的石板嵌在白色的碎石里,弯弯曲曲,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花园深处。 路的两旁,他种了薄荷和艾草,不是观赏用的,是驱蚊的。 母亲和大嫂都怕蚊子,小妹肯定也怕。 再往里,是一小块草坪。不是星际合成草皮,是水蓝星本土的草种,他在翠微山脚下找到的,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 草坪中央,他放了一张石桌和四只石凳,石桌是霏灵颜帮他选的,青灰色,桌面光滑,边缘刻着一圈浅浅的回纹。 第354章 花园 花园最深处,他搭了一个花架。 木头的,用的是建筑剩下的边角料,刨平,打磨,榫卯接合,没有用一根钉子。 花架下种了一棵紫藤,刚种下去的时候只有筷子那么细,叶片蔫蔫的,像是还没睡醒。 杨忍给它输了点异能,叶片便舒展开了,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再往前,是一个池塘,里面种着荷花,杨忍直接将它催到花开,荷塘荷花,还有荷香,还有三角梅等等。 在飞行器上俯看,就像是衣服美丽的自然画卷。 房子建好,自然要搬过去。杨忍特意请大家到新家做客。“这是水蓝星的传统,”他站在门口,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道灰白色的院墙,“新房建好之后,请亲朋来家里坐坐,添添人气。” 赵明坤、何春、李武、沈诚、莫南、赵千、马文、苏堂、季今白、楚诺,还有这段时间杨强打交道比较多的港口管理陆轩,以及林玉手底下几个新招的种植园技术员,陆陆续续都应了邀。 刘俊的飞行器从港口方向驶来,银白色的机身穿过灰白色的云层,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舱门关着,里面挤了一群人。 飞行器飞到院子上方时,杨忍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把防护罩的进出权限打开。 透明的光罩像一道被掀起的帘幕,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那片青灰色的石板路、弯弯曲曲的小径、院墙根下细长的竹子,和花园深处那棵刚刚开始往上爬的紫藤。 “哇——”楚诺趴在舷窗上,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这也太漂亮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像在抚摸那片从高处俯瞰的、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轮廓的花园。 “确实漂亮。”何春靠在她身后的座椅上,偏过头,从舷窗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自然韵味很足。那个石板路的弧度,不是机器铺的。” 杨忍自己铺的,他看得出来,那种不规则的、带着细微高低起伏的弧线,是人的手才能铺出来的。 赵明坤也凑过来,目光在那片院子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沈诚。“你说,我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让那小子给我设计个院子,怎么样?” 沈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觉得可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到时候我们俩把地买到一起。我家里那几个小家伙回来,也有地方蹦跶了。”他想起自己的曾孙,那个胖乎乎的小东西,每次视频通讯都问他“太爷爷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能说“快了快了”,说了两年了。 赵明坤想到自己那些儿孙,以前一个个都不想回来,嫌水蓝星破,嫌水蓝星穷,嫌水蓝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现在呢?路有了,港口有了,酒店在建,连这么漂亮的院子都冒出来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们等着瞧”的笃定。“以后估计都抢着回来。” 李武从后排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座椅靠背上,眼睛亮亮的。“还有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个抢糖果的小孩,“我也想我的小曾孙了。” 以前水蓝星环境不好,都是他坐星舰去芩岩星看那小子。现在水蓝星越来越好了,以后那小子也能回来看他了。 何春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院子上。“我也要。”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然院子我就不帮忙。” 赵明坤还在点头,李武已经在腕表上划拉起来了。 他调出卫星地图,把赵明坤、沈诚、何春和他自己看中的那几块地圈了出来,截图保存,发到群里。 楚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已经打开了腕表的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院子,从全景拉到特写,从石板路推到紫藤架,从院墙根下的竹子推到屋檐下那排刚刚挂上去的红灯笼。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整着焦距和曝光。 这么漂亮的地方,怎么能不录下来反复欣赏? 飞行器在停机坪上稳稳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那些刚刚栽下去的竹子的清香味。 楚诺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跳下舷梯。 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杨忍站在停机坪外面,灰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的目光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没有漏掉任何一个。 不是在看他们有没有到齐,是在确认他们到了之后,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好看。 李武第一个走到他面前。“小子,你这家也太漂亮了!”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院子”的惊叹,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想把整个院子都框进掌心里。 楚诺比他还快,几步跑到杨忍面前,腕表上的录像功能还没关,镜头直接怼到了他脸上。“杨忍!”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刚才拍了你们家的全景,能不能放到我的社交账号上?让我那些朋友也看看!”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把刚才录的那段回放了一遍,确认画面没有抖。 杨忍看了一眼她腕表上那片被阳光镀成淡金色的院子,嘴角弯了一下。“可以。” 楚诺欢呼了一声,收回腕表,已经开始编辑文案了。 赵明坤、沈诚、李武、何春从飞行器上走下来,四个人并排站在停机坪边缘。 沈诚的目光从院墙根下那排细长的竹子上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小忍,你这院子真的很漂亮。”他顿了顿,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被阳光镀成淡金色的石板路,“我也打算弄一个,到时候给我画个设计图,怎么样?” 第355章 新房宴客 杨忍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我手里有不少设计图,沈老一会儿给您看,您自己选一个。” 沈诚点了点头,眼底的满意已经漫出来了。“行。” “都进屋——”杨强赶紧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能让客人站在风口里说话”的笃定。 他侧了侧身,手掌往屋里方向一引,“屋子里备了茶水,大家进屋聊。”还在打量院子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有人抬脚,有人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步子,有人把目光从紫藤架上收回来。 何春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目光从那排竹子移到石板路,从石板路移到花架,最后落在那片刚刚冒出嫩芽的草坪上。“我看着院子里就不错。”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在院子里支个桌子,比在屋子里舒服。” “院子里也行。”杨强抬起手,指向花园深处那处被紫藤花架半遮半掩的凉亭,“后面有处凉亭,石桌石凳都现成的,坐那儿正好。” 何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下巴朝杨强微微抬了一下。“那就过去看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出他心情不错。 杨强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何春跟上去,赵明坤、沈诚、李武也陆续跟了上去。 容凤看向楚诺和季今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轻快:“花园那边的风景也不错,要不我们去那边?”几个年轻人早就不想和长辈们挤在一块儿了——更何况那四位还都是高等级异能者,就算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股若隐若现的压迫感也让人浑身不自在。 容凤的提议刚落,几个人便飞快地点了点头,像是怕点慢了就被留下似的。 几个年轻人往花园方向走去。 沈诚这时忽然开口,目光转向杨忍:“杨忍,不是说给我看图纸吗?” 杨忍朝季今白和楚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我先去那边一趟。”两人很识趣地点了点头,楚诺还轻轻摆了下手,“去吧,去吧!” 到了凉亭,作为在场唯一的晚辈,杨忍先给几位长辈斟上茶水,一一双手递过去,然后才坐到沈诚身边,将腕表里存着的一部分设计图调出来,展示给沈诚看。 沈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越满意,不住地点头,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朗。“不错,不错。”他抬起头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以后就算不做别的,做个设计师,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沈老,这设计图不是我画的。”杨忍老实答道。 “不是你画的?”沈诚微微一怔,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可星际没有这种风格的设计师啊?” “星际没有,五百年前的水蓝星可不少。”杨强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院子的设计图,是五百年前水蓝星的设计师设计的?”赵明坤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嗯。”杨忍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何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对先辈们的认知……真的是再一次被刷新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这片灰白色的天光底下、早已不在了的那些人说话。 赵明坤的目光在那几份设计图上缓缓扫过,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点了点。“本来以为酒店那些设计图就已经够漂亮了,”他抬起头,看着杨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是见识少了”的感慨,“没想到这些私人建筑——更漂亮。”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五百年前的水蓝星人真的很聪明。”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各行各业,人才济济。” 何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再说话。 李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就那么喝着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 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从设计图聊到建筑,从建筑聊到种植,从种植聊到港口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 茶水续了好几轮,桌上的零食也被吃的七七八八,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凉亭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转了一个角度。林玉和容凤从厨房里端出一道道菜,摆满了凉亭的石桌。蒸的、煮的、炖的、炒的、凉拌的,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大家拿起筷子,谁都没有客气。 这一天大家宾主尽欢。 有漂亮房子,谁还愿意住中心区那统一安排的住处,所以林玉一开口邀请,楚诺和季今白就留下来,住到了林玉他们院子的客房里。 又过去五天。 清晨,杨忍刚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腕表便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像钉子——“入伍通知”四个字排在最上面,下面是他的姓名、军号、报到时间、报到地点,以及一行小字:“请于指定时间前到达指定地点报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腕表收起来,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杨海正在擦匕首,杨河靠在沙发上翻光脑,容凤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明野站在窗边看外面的竹子,刘俊蹲在角落里逗小石蜥。 杨忍走下楼,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我的入伍通知下来了。” 所有人就行被按了暂停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杨忍。 林玉最先开口:“你说什么?” 第356章 告知家人入伍 “我的入伍通知下来了。”杨忍重复。 杨河眼睛瞪得溜圆。“老三——”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不可置信,“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们商量?” 杨忍垂下眼,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我达到了入伍条件,就随手申请了。”他抬起头,迎上二哥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无奈,“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杨海放下匕首,匕首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没有移开。“那你申请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他的语气不重,但眼底压着的东西比杨河更深。 “我也没想到能通过。”杨忍脸上的歉意更浓了一些,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我以为不会那么快。” 杨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可你一个人去战区,我们不放心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用担心。”杨忍抬起头,对上二哥的目光,声音很稳,“我一个新兵,就算去了战区,也只会在后方。”他抬起手腕,露出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像是在替他证明。“而且还有霏灵颜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杨河低下头,看着那根还在轻轻摆动的细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强是最平静的那个。他看着小儿子,沉默了半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确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杨忍点了点头。“深思熟虑。” 杨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释然。“既然深思熟虑了,那做父母的只有支持的道理。” 他顿了顿,伸出手,在儿子肩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力道沉沉的,像要把什么东西按进他骨头里。“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杨忍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垂下眼,把那句“我会照顾好自己”也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几乎没有一刻安静。 林玉把杨忍的空间储物手镯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格子都塞满了——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压缩干粮码得严丝合缝,急救包、能量块、便携水壶、备用电池,一应俱全。 容凤在旁边帮她递东西,每塞进去一样,林玉的眉头就松开一分。 杨海把杨忍的匕首重新开了一遍刃,用指腹反复试了试锋利度,才满意地收进鞘里,放进空间最顺手的位置。 杨河蹲在地上,往小刀的空间豆荚里塞肉干、炒瓜子、卤蛋、酱菜,塞到豆荚鼓鼓囊囊,小刀的藤蔓都缠不上了,他才拍拍手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塞的东西,又蹲下去,往缝隙里再塞了两包肉干。 任务结束这天,港口的风很大,灰白色的天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杨海站在军舰舷梯下,转过身,看着杨忍。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在杨忍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很稳,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杨河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旧背包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杨忍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另一艘军舰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从舷梯搭到舱门,从舱门搭到船舱,从船舱搭到舷窗。 杨忍站在舷窗前,看着港口越来越小,看着那艘开往军校的军舰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看着那些还站在港口的人影变成一粒粒看不清的尘埃。 他没有挥手,他知道他们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们在看。风从海沟的方向吹过来,把那些刚栽下去的竹叶吹得沙沙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它们在说——早点回来。 小石蜥缩在杨忍脚边,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卷了一下。“主人,战场好玩吗?”它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种还没见过世面的天真。 杨忍垂下眼,目光落在它身上,停了一瞬。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有敲。“那里很残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是绞肉场。” 小石蜥的尾巴慢慢松开了,蜷回脚边,没有再问。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我以为你会把这几个留在水蓝星。”它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枝条末梢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小石蜥身上移开,落在小蒲、小稗、小刀、小柳身上。 那几株变异植物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船舱角落,叶片微微收拢,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他的视线从它们身上缓缓扫过,像在数自己的孩子。 “它们是我的战宠。”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在哪儿,它们就会在哪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很真。“战斗,才是最快让它们成长起来的方法。” 小蒲的花苞轻轻抬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又合拢。 小刀的藤蔓在地板上无声地游走了一圈,缩回原位。 小柳树洞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 杨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霏灵颜的枝条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它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搭着,从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搭着。 第357章 十三天到达战区 经过虫洞时,杨忍没有睁眼。舷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炸成一片刺目的白——那是虫洞出口的辐射辉光,隔着特种玻璃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烫的、像要把人碾碎又吐出来的扭曲感。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敲。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收得很紧,像是怕他在那片白光里被冲散。小蒲的花苞垂了下去,小稗的叶片合拢,小刀的藤蔓在地板上蜷成一团,小柳树洞里的光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它们都在忍。小石蜥趴在他靴面上,肚皮贴着他的脚背,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在微微发颤。 十三天。十三天里,军舰穿过三片星云、两次小行星带、一次未标注的引力漩涡。杨忍没有离开过这间不到六平米的舱室。 他没有去餐厅,没有去训练室,甚至没有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他在空间里备了足量的水和便携式卫生包。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这艘军舰上除了他和那些变异植物,没有第二个从水蓝星来的人。 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绣着联邦军徽的士兵从他舱室门口经过时,偶尔会往里看一眼。 那目光不重,但杨忍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他垂下眼,把光脑屏幕调亮,假装在看战术手册。 他没有抬头,但那些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不疼,但痒。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像是在替他挡住那些目光。它挡不住,但它搭着,杨忍就没有拨开。 第十三天。军舰最后一次跃迁结束,舷窗外的星空从流动的线条重新凝固成静止的光点。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星际通用语,带着冰冷的标准腔:“即将抵达战区后方补给站。 所有人员做好下舰准备。重复,所有人员做好下舰准备。” 杨忍把光脑收进空间,站起来。 军舰穿过一层灰白色的、稀薄的大气,舷窗外出现了一片灰褐色的、坑坑洼洼的大地。 他没有笑。风从舷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干燥的,滚烫的,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杨忍眯了一下眼。 舱门打开了。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瞳孔微微收缩。 他迈出舱门,靴底踩在停机坪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石子落入深水一样的声响。 小蒲跟在他脚边,根须贴着地面无声游走,花苞微微抬起,像在嗅这片陌生大地的气息。 小稗的叶片收得很紧,边缘的寒光暗淡了许多。 小刀的藤蔓缠在杨忍的背篓上,一动不动,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 小柳走在最后面,枝条低垂,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在适应这里的光线。 小石蜥趴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衣领,脑袋歪着,眼睛半闭,鼻尖在空气中微微耸动。 停机坪不大,银白色的地面被风沙磨出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远处停着几艘同样灰扑扑的运输舰,舰身上的编号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士兵从那些运输舰的舱门里进进出出,有的扛着弹药箱,有的拎着医疗包,有的只是靠在舰身上抽烟,目光从杨忍身上扫过,又移开。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杨忍低下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调出报到指引。 屏幕上的光点闪了一下,指向东南方向——一座灰白色的、三层高的、方方正正的建筑,像一块被随手搁在荒原上的积木。 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靴底踩在灰褐色的土地上,没有盐壳那种细碎的咔嚓声,只有一种沉闷的、被压实了的、像踩在旧棉被上的声响。 这片土地没有盐壳,没有白茫茫的、望不到边的、踩上去咔嚓作响的盐壳。 它灰褐色,干裂,像一张被晒了很久的、皱巴巴的旧牛皮。 他的出现让不少人侧目,没办法战宠有植物,有动物,可像他那样既有植物又有动物的,在这些人面前还是独一份。 报到处在一楼走廊尽头。门是银白色的,磨砂玻璃上印着一行黑色的小字——“新兵报到”。杨忍伸出手,屈指敲了三下。“进来。”门内传来一道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别磨蹭”的不耐烦。 杨忍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光脑,一扇窗。 窗户开着,灰白色的天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桌上那层薄薄的灰上。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肩章上绣着两条杠,一颗星。 他没有抬头,手指在光脑的屏幕上划拉着,像在核对什么。 “名字。”他说。 “杨忍。” 男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杨忍脸上扫过,落在他肩上的小石蜥身上,落在他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变异植物上,又收回来,落回光脑屏幕上。 他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嘴里报出一串信息:“杨忍,第三军校四年级,异能四级,木系,战宠七级变异桃树一株,四级变异蒲公英一株,四级变异稗草一株,四级变异刀豆藤一株,四级变异旱柳一株,三级变异石蜥一只。”他念完,抬起头,看着杨忍。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卡片,推到杨忍面前。“这是你的身份卡,门禁、物资、任务、功勋,都在这张卡里,配合光脑使用。”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不冷不热,“丢了不补,自己收好。” 杨忍拿起卡片,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蹭了一下,当场插进了光脑的隐形卡槽。 男人低下头,继续在光脑上划拉。“你的宿舍在D区7号楼302,物资明天早上八点去仓库领,任务会通过腕表下发。”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杨忍脸上,这次比刚才多停了一瞬。“战区不比学校,这里没有教官,没有教务处,没有‘我还没准备好’。任务下了就接,接了就走,走了不一定回得来。” 第358章 分到宿舍 杨忍脚后跟轻轻一靠,背挺直。“是。” 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划拉光脑,像是在赶杨忍走,又像是在确认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杨忍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光很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没有停,沿着走廊朝出口走去。 脚步从报到处的门搭到走廊尽头,从走廊尽头搭到楼梯口,从楼梯口搭到一楼大厅。 光脑的提示音在腕表上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调出地图,找到了D区7号楼302。 楼不高,灰白色的墙体在灰褐色的荒原上像一块没打磨完的石料。 杨忍爬上三楼,站在302门口,把光脑往门锁上一靠。“滴”的一声,锁开了。 门内是一个长四米、宽五米的空间。 杨忍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一个小阳台,卫生间在阳台旁边。 一目了然。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至少不是几个人挤一间的大通铺。 他从空间里放出家务小机器人,银白色的机身在地板上转了一圈,开始清扫。 杨忍把机器人调成静音模式,自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褐色的、望不到头的荒原。 机器人嗡嗡地忙活了十来分钟,地板干净了,桌面也擦过了,空气里那股霉味被换气扇抽走了大半。 杨忍关掉机器人,收进空间,然后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台灯摆在书桌左上角,插上电源,拧亮,暖黄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墙壁上铺开一小片; 匕首架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 一本他还没看完复制书。 原本冷硬的空间,才算有了那么一点活人的气息。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这间屋子终于可以住人了。 杨忍没有拨开它,在床边坐下来,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那根细枝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空间里拿出五个早就准备好的种植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阳台上。 种植箱不大,长方形的,银白色的边框,里面装的是他从水蓝星带来的土,黑褐色的,松软,带着一股熟悉的、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土面,然后抬起头,看向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跟着他的变异植物。 “这边的土看起来不适合你们生长。”他顿了顿,手掌在种植箱边缘轻轻拍了一下,“只能在箱子里将就一下了。” 小蒲的花苞第一个抬起来,叶片轻轻晃了晃。“主人你太有先见之明了!”它的声音软软的,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那些土里的味道,我们确实不喜欢。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闻着难受。”杨忍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霏前辈先选。”小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乖乖巧巧的,枝条微微垂着,像是在给长辈让座。 霏灵颜盘在杨忍手腕上,一动不动,枝条收得紧紧的,连末梢都没有探出来。它没有说话,但那股“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的意思,隔着镯子都能感觉到。 “你们选自己的。”杨忍替它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分零食,“剩下那个给我。” “那我先选!”小蒲说完,根系从花盆里抽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腿,快速爬进最近的那个种植箱。 根须扎进黑褐色的土里,往深处探了探,然后整株植物都松了下来,叶片舒展,花苞微微抬起,像泡了一个热水澡。 小稗选了第二个箱子,根系扎进去之后,叶片轻轻颤了一下。“还是喜欢水蓝星的土。”它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确认。 小柳选了第三个箱子,枝条在种植箱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抚摸那些从水蓝星带来的泥土。“主人最好了。”它的声音软软的,柳条微微往上翘。 小刀没有挑,默默地爬进最边缘的那个箱子,藤蔓从箱沿垂下去,挂在阳台外面,像一条绿色的帘子。 它的叶片微微张开,对着窗外那片灰褐色的、寸草不生的荒原,一动不动,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外面传来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几个——脚步声从楼下经过,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有人抬起头,目光扫过阳台上那几株刚刚落定的绿色。“这战区竟然能看到绿色?”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尾音微微上扬。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比第一个沉稳一些。“应该是谁的战宠。今天有新兵过来,里面可能有木系异能者。”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惊讶的事实。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比前两个年轻,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好奇。“木系异能者不去种植星,来战区做什么?” 沉默了一瞬,然后是第四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管好自己的嘴巴。人家既然能通过审核,那肯定是有过人的本事。”脚步声渐渐远了。 那几道声音也远了,但最后那句话还在走廊里飘着,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线,飘到杨忍窗前,绕了一圈,散了。 “木系异能者来挺好的。”有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远了,但还能听清,“这战区也该多些绿色了。” 杨忍收回目光,低下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把阳台外面的声音屏蔽了。 他靠在椅背上,从空间里拿出一份食物——保温盒还温着,盖子一掀,饭菜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在星舰上的那十几天,他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不是没有吃的,是不敢吃。 那间不到六平米的舱室,空气循环扇随时都在运转,每一个细微的气味都会被抽走、混匀、送到其他舱室。 他不想在别人还没认识他之前,就先让那些人认识他的饭菜香。 第359章 参观战区 现在不用忍了。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门窗关严,味道散不出去。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是热的。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不是在等,是在陪。 陪他吃完这顿迟到了十几天的饭,陪他在这间陌生的、刚刚有了点人气的屋子里,安静地待一会儿。它不饿,它只是想搭着。 杨忍没有拨开它,由着它搭着,一口一口地把那盒饭吃完了。 窗外灰褐色的天光渐渐暗了下去,阳台上的种植箱里,那些从水蓝星带来的土,还保持着从水蓝星带来时的样子,黑褐色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好闻的气息。 小蒲的花苞已经垂了下去,在入睡。 小稗的叶片收拢,小柳的枝条低垂,小刀的藤蔓挂在阳台外面,在风里轻轻晃着。 小石蜥趴在他的靴面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杨忍把空饭盒收进空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台灯那一小片光还亮着。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霏灵颜的枝条还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没有松开。 第二天清晨,杨忍刚把种植箱里的几株变异植物浇完水,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不是来催你,但你最好快点”的节奏。杨忍放下水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他的脸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眉毛很粗,眉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 他上下打量了杨忍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小石蜥和脚边的变异植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杨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是。”杨忍站直了一些。 “我是周平,新兵连三班班长。”男人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实的茧。杨忍握上去,那只手很有力,但握得不重,两秒就松开了。 “收拾一下,我带你熟悉环境。”周平说完,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土地。 杨忍没有关门,跟了上去。 D区7号楼的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 杨忍跟在周平身后,看着他那件被洗得发白的作战服,看着后领上那块已经磨出毛边的布料,看着那双踩在水泥地上的、沾着灰褐色泥土的靴子。 周平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节拍器。 第一站是食堂。灰白色的平房,方方正正的,和营区里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风沙磨得发白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三个字——“三食堂”。 周平推开门,侧身让杨忍先进。食堂不大,十几张长条桌,塑料凳子,桌面擦得很干净,但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饭菜香,是消毒水和洗洁精混在一起、被通风系统搅匀了又吹出来的那种中性的、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期待的气息。 “除战斗人员,后勤及预备人员,早饭六点到七点半,中饭十一点半到一点,晚饭五点半到七点。”周平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目光从那些空着的餐桌上扫过,“过了点就没吃的了。营养液随时能领,在那边——”他抬起下巴,朝墙角那台银白色的自动贩卖机努了努,“刷卡,每天限两支,多了不出。”杨忍点了点头,把那台贩卖机的位置记在心里。 第二站是训练场。在营区最东边,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地面铺着灰褐色的、被压实了的碎石。 单杠、双杠、攀爬架、障碍墙,都是最基础的设施,没有军校那些花里胡哨的训练器材。场上有几个人在训练,赤着上身,汗水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光。 有人在做引体向上,有人绕着场地跑步,有人蹲在角落里压腿。 没有人看杨忍,没有人停下来,连目光都没有飘过来。 周平站在场地边缘,双手叉腰。“训练场二十四小时开放,想练随时来。”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杨忍,“这里没有教官,没有课表,没有人催你。你练不练,练什么,练多久——都是你自己的事。” 杨忍看着那些在灰白色天光下训练的人,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已经愈合和正在愈合的伤疤,心里忽然明白了——这里不是军校,没有人在乎你的成绩,没有人督促你进步。 你活着,就是成绩。你死了,就是废铁。 第三站是物资仓库。在营区最深处,一栋灰白色的、没有窗户的建筑,只有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边嵌着一台身份识别器。 周平把自己的身份卡贴上去,门开了。“物资每周一领,刷卡,自己在系统里勾,勾什么领什么。” 他走进去,杨忍跟在他后面。仓库里面很大,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码着各种物资——营养剂、能量块、急救包、弹药、作战服、靴子、水壶、帐篷、睡袋,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周平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营养剂,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刚来的新兵都喜欢多领,领一堆堆在宿舍里,用不上,过期了还得自己扔。”他转过身,看着杨忍,“你用得上的,领。用不上的,别占地方。地方不大,东西多了,你自己都嫌挤。”杨忍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记在心里。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第八站。 第360章 战区蔬菜配给 把所有地方都逛完后,周平看向杨忍,问道:“听说你是木系异能者?” 杨忍点了点头。反正上了战场,这事大家都会知道。 “那你种的植物能不能卖我一些?中级污染的就行。”周平说。 杨忍有些疑惑:“战区不是有食物配给吗?” “一个月一人就五斤蔬菜,连塞牙缝都不够。”周平一脸不满。 “那队长的牙缝还挺大的。”杨忍开了句玩笑,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了之前林玉塞进去的蔬菜。 周平一看到蔬菜,哪还听得进去什么玩笑,眼睛顿时亮了。他一把抢过来,在手里颠了颠:“二十斤,按战区的物价,一斤蔬菜三百星际币,六千星际币,我转你。”他翻出早上刚加的通讯号,把钱转了过去。 杨忍不紧不慢地从空间里掏出一颗草莓——半个巴掌大的果子,一口下去也只咬掉了三分之一。 草莓的香气飘散开来,周平的喉咙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杨忍,这个果子还有吗?” 杨忍点头:“有。这是草本植物,很好活,一个盆就能种。” “这里也能种?”周平的神情紧张中带着期待。 杨忍应道:“当然。虽然少了点紫外线,不过一盏补光灯就能解决。要是能建一个专门的种植室,能种的东西就更多了。” “这……”周平恨不得立刻就打申请。但他也很清楚,在这里任何物资都很珍贵,不能光凭一句话就申请到材料。 “不能建吗?”杨忍微微偏头,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周平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语气有些无奈:“不是不能建,是没有材料。” “材料的话,我倒是有一点。”杨忍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平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你有?” 杨忍眨了下眼,有些不解他为何如此惊讶,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你带这个上战场干什么?”周平忍不住凑近一步,眼神里满是好奇。 “家里人给准备的。”杨忍回忆着,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意外,“可能因为我是木系异能者,就顺手塞了不少,方便我用。” 周平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愿意把材料拿出来吗?”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如果是我使用的话,我当然愿意。” “好!我立刻去打申请!”周平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杨忍目送他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呼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宿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面前。 杨忍脚步一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嘴角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眼神却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杨忍的声音不卑不亢。 “把你身上的蔬菜、水果,全部交出来。”对方的声音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忍眉梢轻轻一挑,语气依旧温和:“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买蔬菜吗?” “呵。”对方冷笑一声,嘴角的淤青随着肌肉牵动微微扭曲,“就凭你一个四级木系异能者,也配让我买?小子,把东西交出来,大不了以后我罩着你。” 杨忍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在战区这种地方,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抢劫。他垂下眼,扫了一眼对方嘴角那块淤青,随即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那人脸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罩着我……怕是还不太行。” 只这一个眼神——谈不上轻蔑,甚至算不上挑衅,只是淡淡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竟让对方瞬间恼羞成怒。 “你找死!”那人暴喝一声,抬起的拳头上骤然腾起一层灼热的火焰,裹挟着劲风直朝杨忍面门砸来。 五级火系异能者。火克木,又比杨忍高出一级。难怪这么嚣张。 可惜,他错估了杨忍。 拳头堪堪要碰到杨忍鼻尖的刹那,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下一秒,对方的拳头诡异地一偏,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巨力狠狠扯向一边,连带着身体都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自然垂落的手臂,剧痛让他的脸瞬间煞白,冷汗一颗颗从额角滚落。他难以置信地瞪向杨忍,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可能……你一个四级木系异能者,你的战宠怎么可能伤到我!” “谁说四级木系异能者的战宠,就只能是四级?”杨忍不紧不慢地反问,眼睫都没动一下。 “这还用说!”那人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普通木系异能者,没人帮忙镇压变异植物,几级就只能契约几级变异植物!而镇压的代价,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你要是大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说得没错。杨忍心里清楚——百里行那群人不就是例子?云天靠着家里的关系和财力,直接就近入伍;百里行他们几个抱团进军队,互相照应,就不会被人欺负。 可惜。 “事有例外。”杨忍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十四天前,才刚刚执行完二年级任务,踏上开往战区的星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那些假装路过、实则竖着耳朵听墙角的人,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模棱两可的措辞,足够让某些心存不轨的人,稍微收敛一点了。 杨忍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指尖在腕表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过片刻,调查室的士兵便快步赶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断了手的人,转向杨忍:“怎么回事?” 第361章 蔬菜引争执 “他抢劫。”杨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手上有视频证据。”说着抬起腕表,将刚才那段记录调出来,屏幕转向对方。 画面清晰,过程完整,从那人冲出来拦住去路到动手抢夺,一帧不漏。 调查员看完,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还蜷着身体、捂着手腕的人,声音冷了下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那人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解释什么?视频证据就摆在那里,铁证如山,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外面那片被炮火犁过的荒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被杨忍踢断的那只手腕还垂在身侧,手指不自然地蜷着,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彻底沉默了。 “敢在战区动手抢劫战友,知法犯法,只能送你上军事法庭了。”调查员罗恩看着对方,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满是费解——他完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敢的。 战区不是棚户区,不是安全区,不是那些可以浑水摸鱼的地方。 这里是前线,每一天都有运输舰从前沿阵地往回拉尸体和残骸。 在这里抢劫,跟上军事法庭有什么区别? 直到他看见队友威蓬绕过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人,快步走到杨忍面前,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东西的试探。“那个……朋友,问一下,你那些蔬菜还有吗?我能不能跟你买一些?” 罗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听到了什么?蔬菜?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人,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这人拼了命想抢的,是几棵菜? 他想起昨天听人提过一嘴,说新来的那批兵里面有个木系异能者,木系异能者,又是刚来战区,想来不缺蔬菜。 他当时没在意,战区不是没有木系异能者来过,但那些人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不是怕死,是种不出来东西,战区的土地长期污染,就算想种出东西也是营养不良,高度污染。后面木系异能者,自然也就不愿意待在这里了,到后来木系异能者不再前往战区已经成为了大家默认的规则。 他喉咙动了一下,他也想买了,自然也就说出来了。 杨忍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个弯着腰、姿态低到尘埃里,一个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 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从空间里拿出二十斤蔬菜,分门别类码在地上,菠菜、芹菜、小白菜,叶片上还带着水珠,新鲜得不像是在战区能见到的东西。 “你们分分吧。”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伸出去的。威蓬抓了一把菠菜,罗恩抢了一捆芹菜,两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菜分成两堆,又觉得对方的堆大了一些,从自己这边拨过去两根,又觉得拨多了,再拨回来。 分到最后,为了一根黄瓜,差点吵起来。 威蓬攥着黄瓜的一头,罗恩攥着另一头,谁也不肯松手,脸涨得通红,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孩。 杨忍看着那根被掰成U形的黄瓜,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根,递过去。“别抢了,这根拿去。” 罗恩松开手,把那根已经被攥出汗的黄瓜塞进怀里,接过新的,低头看了看,小心地收好。 威蓬也把那根黄瓜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住了,像怕被人看见似的,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红。 东西分完,两人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需要处理的人。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一丝歉意,转回头看向杨忍。 “抱歉。”威蓬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罗恩也点了点头,把那捆芹菜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为刚才那番争抢感到赧然。 杨忍倒不在意,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是平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威蓬连忙点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他的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一些,像是在弥补什么。 杨忍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宿舍楼走去。 在宿舍楼下,杨忍停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小锄头,蹲下身,随意地挖了一捧土。 泥土是灰褐色的,干燥,板结,握在手里像一把碎石子。 他用手掌攥了攥,松开,看着那些碎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很快就和脚下的尘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刚挖的, 哪些是原来的。他把那捧土装进密封袋,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从空间里拿出土壤检测仪,把密封袋里的泥土倒进检测槽,按下启动键。 仪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极端酸性、复杂的有机毒素、菌毯的虫族代谢基质、放射性沉降物、重金属与纳米污染、化学战剂残留。 他的目光从那些数据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问题太多,难怪这片土地长不出东西。战区不是没有木系异能者来过,那些人在军校里学的都是怎么让植物快速生长、怎么提高作物产量、怎么改良品种,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在一片被虫族污染过的土地上把土先救活。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那些办法太复杂、太耗时、太需要跨学科的知识储备,而战区的前线节奏太快,没有时间等。 杨忍靠在椅背上,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收回来。 他想起自己在军校那一年泡在图书馆里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翻烂了的土壤学、环境工程学、生态修复技术的教材,想起那些他一边看一边觉得“这辈子大概用不上”的知识点。 第362章 土壤分析结果 他当时只是觉得多看一点总没坏处。现在他知道了——多看一点,确实没坏处。 他调出光脑上的设计软件,开始画图。 移动式生物再生单元,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标准集装箱的大小,模块化设计,可拆卸,可组合。 核心部件是土壤修复模块,利用木系异能的净化能力,配合特定的微生物菌剂和植物组合,对污染土壤进行原位修复。 设计图画完,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开光脑上的通讯录,将图片发送出去。 消息发出去,杨忍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光脑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那片灰褐色的、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的荒原。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干燥的,滚烫的,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 那些种植箱里的变异植物安安静静地蹲着,叶片收拢,花苞低垂,像一群在等天黑的孩子。 小石蜥从床底下钻出来,蹲在窗台上,仰着头看他。 杨忍伸出手,在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它的鳞片是凉的,他掌心的温度是热的。 腕表震动了。他低头一看,百里行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很真。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腕表又震了——不是消息,是通讯请求。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 窗外的风还在吹,灰白色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远处有零星的炮火声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打一面很厚的鼓。他点了接通。 “喂。”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 “你发的设计图是怎么回事?”百里行的声音有些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紧绷。 “准备在战区种点东西。”杨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什么意思?”百里行顿了一下,“你到战区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嗯。”杨忍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吞没的荒原,“已经在第六战区了。” 百里行那边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杨忍听见了——他听见百里行的呼吸在那短暂的空隙里沉了一下,又缓缓吐出来。 “先帮我找人,把装置做出来。”杨忍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语气不紧不慢,像在交代一件很寻常的事。 “好。”百里行的回答很干脆,“三天之后给你送过去。”他顿了一下,“等我这次战斗结束,就去找你。” 杨忍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好。”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注意安全。” “嗯,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杨忍回应,然后结束通讯。 装置还要三天才能送到,杨忍也没打算闲着。 他从空间里翻出几个备用的种植箱,码在阳台上,刨开土,丢进几颗草莓种子,覆上薄薄一层土,异能顺着指尖渗进去。 种子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真叶向上钻,茎秆拔节,花苞鼓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绽开,然后凋谢,然后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从花蒂处冒出来,慢慢膨大,染上红晕。 草莓的香味从阳台弥漫开来,甜丝丝的,浓郁的,像一只手从窗户伸出去,在走廊里来回挠。 “什么东西这么香?”窗外传来一道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好像是果香。”另一道声音接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然后外面忽然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杨忍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种安静——不是没人在意了,是所有人都在听,在等,在判断这股香味到底是从哪间屋子飘出来的。 他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很快,敲门声证实了那份预感。 笃笃笃。不急,但密,像有人用手指在门板上敲着一首没有谱子的进行曲。杨忍放下手里的喷壶,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是十几个,挤在走廊里,肩膀挨着肩膀,靴尖抵着门框,每个人的目光都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扇通往阳台的门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两片被风沙磨出的红印。 他努力伸着脖子,目光往杨忍身后的方向探,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狗。 “你好,我是隔壁的,我叫安力。”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轮不到自己,“我闻到一股果香,想问问你那里是不是有果子?我想买一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杨忍侧了侧身,让他看见阳台上那排种植箱,和那些在灰白色天光下红得发亮的草莓。“我种了几颗草莓,刚结果。”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安力的目光落在那些草莓上,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门口那些人也是,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们心里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在战区种出来的东西,不能吃。 这片土地被污染了,土是毒的,水是毒的,空气是毒的,长出来的东西,就算闻着再香,也不能碰。 这是他们在战区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课。 有人因为吃了一颗自己在营区空地上种出来的番茄,在医疗站躺了七天,差点没撑过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战区种吃的。 安力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思索了一下,在身后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没事,不能吃也没事。”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跟自己确认,“我买回去,闻闻味也行。” 杨忍看见他眼底那点亮光,没有灭,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亮。然后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了,七嘴八舌地接话。 第363章 疯抢草莓 “对对对!不能吃,我们闻闻味就行!”“卖给我!我不吃,我就放着闻!”“我也是!闻闻味就满足了!”那些声音叠在一起,从走廊这头涌到走廊那头,像一群被关了很久终于闻到花香的人,拼命想把那点香味留下来。 不是他们馋,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新鲜植物的、刚成熟的、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没有被消毒水过滤过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战区比子弹还稀缺。 杨忍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那同样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又忍不住想试试的表情。 他有些无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们也太小看我了”的好笑。 “谁说我种的水果不能吃了?”他转过身,走到阳台上,从种植箱里摘下一颗最红的草莓,托在掌心里,走回来。 安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旁边一个叫建水的士兵反应更快,从腰间摸出检测仪,凑到草莓跟前。 检测针戳进果肉,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几下,停住了——低度污染,安全阈值内,可食用。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盯着那个绿色的、代表着“能吃”的标志,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真是你在这里种出来的?”建水抬起头,看着杨忍,声音有些不稳。 “这还能有假?”杨忍把草莓放在桌上,从空间里拿出那袋还没用完的土,拍了拍袋口,“只不过种植用的土,是我自己从外面带过来的。” 建水低下头,看着那袋黑褐色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湿润气息的泥土,喉咙动了一下。“带来的土?”他的声音更轻了。其他几个人也凑过来,盯着那袋土,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以前怎么没人想到?”有人小声嘀咕。 “不是没想过。”建水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黏在那袋土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是成本太高。从后方运土过来,运费够买几十倍的果子了,不划算。” 杨忍想起每人每月五斤蔬菜的配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怎么会这么少?不说那些大型运输星舰,就算是小型运输舰,配上储物戒指,怎么算每次的运费也不该是几十倍才对。他觉得回头得好好查查这件事。 确认杨忍手里的草莓真是他刚种出来的之后,周围那些人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 安力第一个开口,目光死死锁住杨忍手里那盆草莓,语气又急又小心,像是在捧一件易碎品:“那你这个草莓苗……能卖给我吗?” “我也要!”“我也要!”在场的人纷纷出声,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看见出口的人。要不是前面刚有人因为抢劫杨忍被抓,再加上军纪压着,这些人怕是早就上手抢了。 “我带的草莓种子不多。”杨忍平静地说,“果实可以卖给你们,植株我得留着。而且你们没有木系异能,就算整株卖给你们,也种不活。” “行。”安力几乎没有犹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反悔的笃定,“有多少?我全要了。” “凭什么?”立刻有人反对,语气里压着不满。 “凭什么?”这一声像是引信,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安力你什么意思?全要了?你一个人吃得完那么多吗?” “就是!大家一起闻着味儿过来的,凭什么你一个人包圆?” “你小子想吃独食是吧?信不信我们把你种花盆里!” 七嘴八舌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向安力,有人撸袖子,有人瞪眼睛,有人已经把手搭在安力肩膀上,五指收紧,像是在丈量从哪儿下手比较顺手。 安力被喷得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嘴,只是把怀里那根黄瓜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微微抬着,一副“你们说归说,我该要还是要”的倔强模样。 “行了行了——”建水挤到前面,张开双臂把两边的人隔开,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常年带兵练出来的威压,“吵什么吵?东西是人家的,人家爱卖给谁卖给谁。你们再吵,人家一颗都不卖了,你们连味儿都闻不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几道还搭在安力肩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撸起来的袖子也悄悄放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转向杨忍,有期待的,有忐忑的,有带着几分“你可不能听安力那小子瞎说”的恳求。 杨忍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他看了看安力,又看了看挤在走廊里那一张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草莓不多,每人限购两颗。”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到先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安力第一个冲进屋里,建水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走廊里挤成一团,靴子踩靴子,肩膀撞肩膀,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还不忘伸长手臂往前够,嘴里喊着“我先到的”“我先到的”。 杨忍站在门边,侧着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看着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涌向阳台上那排红艳艳的草莓。 他没有拦,也没有催,只是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电子秤,放在桌上,调好归零,然后开始摘草莓。 一颗,两颗,三颗……每颗草莓都用食品袋单独包装,过秤,报数,收钱,递过去。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安力第一个拿到草莓,两颗,红得发亮,装在透明袋子里,他举到眼前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想要拍拍,但是想到草莓小气,拍一下估计就好了,停下手,冲杨忍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建水第二个,他没有急着走,站在桌边把那颗草莓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掰开,把一半塞进杨忍手里。 第364章 拒绝道德绑架 “一人一半。”他说。杨忍低头看着手里那半颗还带着体温的草莓,嘴角弯了一下,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像水蓝星春天里第一场雨落进干涸的河床。 不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是砸下来的,是劈头盖脸的,是让你知道它来了、你不必再等的。 建水把那半颗草莓也吃了,连蒂都没剩,把梗嚼了嚼,咽下去了。 盆子里的草莓全部卖了出去。 杨忍抬起头,目光从空荡荡的盆子移到门口那些还伸长脖子往里看的人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就这些,没有了。”他把空盆子摞在一起,放在脚边,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拾一件已经完成了的任务。 “别呀,杨忍——”有人往前挤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甘,“你再催生一些呗,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身后立刻响起几声附和,有人搓着手,有人咽着口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兜里还剩多少星际币。 杨忍眼皮都没抬,把摞好的盆子收进空间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能道德绑架他的人,还没出生。 “真的不好意思。”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我后面还有事。”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沿,门便在他们面前合上了。 “咔嗒”一声,锁扣落定。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遗憾的叹息,和几句“明天再来”的低语。 脚步声渐渐散了,从门口散到楼梯口,从楼梯口散到楼下,从楼下散到灰白色的天光里。 杨忍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定走廊里没有人了,才从门边直起身,走回阳台上。 傍晚的时候,周平给他发了条消息。 那个拦路抢劫的人已经被送上了军事法庭,不过判得不会太重——那人是因为精神力暴动,认知出现偏差,才会做出过激行为。 杨忍看了,一点都不意外。都是军人,就算平日里散漫些,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劫战友。 周围人当时的反应也不怎么惊讶,显然早就猜到了。消息末尾还跟了一句:每天跟着出任务,战区新兵的任务不会太难,先跟着后勤打扫战场。 腕表在五点整震动了。不是柔和的提示音,而是一阵急促的、像警报一样的嗡鸣,将他从浅眠中一把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没有起身,先偏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任务详情——战场清扫,地点:坐标N-7-12。 下楼集合时,周平已经在操场上等着了。人到齐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都认识我了吧,我是你们的队长周平。”他抬手指了指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是你们的副队长李成。”然后目光扫过面前这群新兵,“从左到右,各自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异能。左边第一个开始。” “报告,我叫江宁,金系,五级。”第一个开口的是个瘦高个,声音很亮,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股即便在战区也压不住的锐气。 他的制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操控金属时恐怕比拿刀还稳。 “报告,我叫孟冬,土系,五级。”第二个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说话的人不高,但很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皮肤被晒成深褐色,手掌厚实,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说话的时候不太看人,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但周身那股沉稳的压迫感让人毫不怀疑他能让大地翻覆。 “报告,我叫卢心远,水系,五级。”第三个声音不轻不重,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他的制服是几个人里最整齐的,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的纽扣都一颗不落。 “报告,我叫霍栩,火系,六级。”第四个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尾音微微往上翘。 他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很圆,眼珠很黑,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六级异能放在新兵里堪称恐怖,他说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住了,像是在提醒自己——这里是战区,不是学校。 “报告,我叫许轻舟,速度系,五级。”最后一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他站在队伍最末尾,个子不算矮,但存在感很低,低到你不刻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他的皮肤很白,白到不像是在战区待过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但他的眼睛很沉,沉到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五级速度系异能者,一旦动起来恐怕连残影都抓不住。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像是在把自己藏起来。 “报告,我叫杨忍,木系,四级。” 杨忍话音落下,周围几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不是打量,是审视——带着一种“入伍门槛明明是五级,你四级是怎么进来的”的好奇。 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杨忍脚边那只灰褐色的小石蜥身上。 杨忍没有躲开那些目光,也没有解释。 周平的目光从杨忍身上收回来,扫过面前这六张年轻的、还没有被战场彻底磨去棱角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不是不满意,是一种“你们最好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的凝重。 “以后你们就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一会儿上了战场,都警醒点。就算是后方,那也是处处要命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江宁移到许轻舟,从许轻舟移到杨忍,又从杨忍移回江宁。“掉以轻心,会死人的。” 他没有说“你们听明白了吗”,但那双眼睛里的重量,比任何问句都沉。 第365章 出任务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声音不算响亮,但齐整,像一面被同时敲响的鼓。 周平没有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操场边缘的那架银灰色飞行器。 其余几人鱼贯跟上,靴底踩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声响。 舱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杨忍跟在队伍中间,踏上舷梯时,手掌按在冰凉的扶手上,感受到机身传来的微微震颤。 飞行器内部比外观更加简陋。 操作台占据了前部三分之一的空间,各种按钮和指示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张摊开的、密密麻麻的星图。 操作台后面是几排座椅,说“排”都有些勉强——那是几把孤零零的、哥特风格的金属座椅,线条冷硬,椅背笔直,坐上去绝不会舒服。 椅面是深灰色的,磨损得发亮,边角有被磕碰过的凹痕。 剩下的空间空空荡荡,银白色的金属地板光洁如镜,能照出人影。 没有隔间,没有货架,没有任何用来固定物资的装置。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应该是用来放置物资的。 杨忍的目光从那些空荡荡的地板上扫过,在靠近舱壁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平行的划痕,像是某种重型装备反复装卸留下的痕迹。 霏灵颜的枝条在他腕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记住这些细节。 按照上机的顺序,几人依次落座。 江宁坐在最前面,匕首横在膝上,背脊贴紧椅背,目光盯着前面的操作台。 孟冬在他旁边,肩膀宽得几乎占了一个半座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卢心远坐在中间,把那本书又掏了出来,翻开,但没有看,手指夹在书页之间,像是随时准备合上。 霍栩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又很快消散。 许轻舟坐在最后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轻轻颤动。 李成坐到驾驶位上,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划过。 三秒后,飞行器微微一震,舷窗外的灰白色地面开始下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一片大地变成一块灰白色的布,从一块布变成一道灰白色的线。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清。 从明天开始,轮流驾驶飞行器。驾驶员留在舱内,确保飞行器随时可以起飞。 “是。”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不齐,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没有疑问,没有讨论,军人面对命令,只有服从。 飞行器在一片焦黑的土地边缘停下。 没有港口,没有停机坪,没有银白色的建筑和光洁的地面。 只有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坑坑洼洼的、还冒着余烟的焦土。 杨忍跳下车,靴底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盐壳上,又像踩在骨头上。 他愣了一下,没有低头。他不敢低头。 周平从车头绕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平的目光从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扫过,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地图。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不是看不清,是看得太多了。“清理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没死透的虫卵。”他的声音不高,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动作不紧不慢,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他蹲下来,膝盖弯得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他用刀尖拨开一截烧焦的残肢,手腕轻轻一转,那截残肢便翻了过去。 灰白色的骨茬露出来,断面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用牙齿硬生生撕开的。 他的目光在那截骨茬上停了一瞬,眼皮没有眨。 他站起来,把匕首在鞋底蹭了蹭,刀身上沾着的焦黑碎屑簌簌落下。 他将匕首插回鞘里,刀鞘与刀镡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虫卵会伪装成你们看到的任何东西。”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没有多停留,只是扫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发现了,标记位置,报坐标。会有人来处理。” “是。”几个人同时应声。 江宁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霍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孟冬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卢心远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叩了一下,许轻舟睁开了眼。 杨忍应完之后,低下头。 他把周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拆开、碾碎、翻译成变异植物能听懂的语言,一句一句地转述给小蒲它们。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小东西能听见。 小蒲的根须微微收紧,像是把“虫卵”这两个字攥进了手里。 小稗的叶片合拢了一些,边缘的寒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不可见,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小刀的藤蔓在地面上无声地游走了一圈,像是在丈量这片焦黑的土地,又像是在压住某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小柳树洞里的光暗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眨眼。 它们都听懂了。 霏灵颜的枝条从杨忍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在镯子里,枝条收得紧紧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的不以为然。“一个破虫卵,至于让他们这么如临大敌吗?” 它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几株变异植物都听见。 不是质问,是一种活了五百年之后才会有的、见怪不惊的轻描淡写。 小刀最先反应过来。它的藤蔓从地面上弹起来,在空中摆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收到命令”的利落,像是在敬礼。“是!老大!”它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兴奋,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任务终于被派下来了。它得了命令,当即开始行动。 第366章 小刀帮大忙了 然后一个小队的人就这么看着——杨忍脚边那株安安静静的藤蔓,刚才还乖顺地蜷在背篓旁边,枝条低垂,叶片收拢,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 忽然它挺直了,藤蔓绷紧,顶端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角度不偏不倚,刚好对着霏灵颜缩成的那只木镯子,像是在行军礼。 然后它往前移动了几步,每走一步,身体就大一分,藤蔓就粗一圈,叶片就宽一截。 等它走到那片焦黑土地边缘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株张牙舞爪的、比人还高的、藤蔓如蛇的巨物。 藤蔓贴着焦黑的土地快速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探路蛇,所过之处,碎石被拨开,残骸被掀翻,连那些被炮火炸出的坑洞都被它探了一遍。 不是漫无目的地探,是有方向、有层次、有重点地探。 它绕过那些被烧焦的、已经没有价值的残骸,直奔那些最可能藏匿虫卵的裂隙、凹陷、裂缝。 藤蔓探进那些裂缝里,像一根根细长的、灵活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翻找、绞杀。 很快,它的根系和藤蔓上面开始出现被扎透的虫卵和幼虫。 虫卵灰褐色的,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油亮的、像涂了蜡一样的光泽,被藤蔓刺穿后渗出半透明的、黏稠的液体。 幼虫还没死透,身体还在微微扭动,口器一张一合,像在咬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咬到。小刀把它们串在藤蔓上,像串糖葫芦一样,一颗一颗,一只一只,整整齐齐,间距均匀。 周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走到小刀犁过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被藤蔓翻过的泥土,仔细检查。一个坑,没有。另一个坑,没有。 他经验中那些最可能藏匿虫卵的地方,此刻干干净净,连一颗虫卵都没有。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杨忍,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这是什么怪物”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问。 在战区待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就别问。 小刀把串着虫卵和幼虫的藤蔓送到杨忍面前,藤蔓微微弯着,像一只手在递东西。 等杨忍伸手接过去,它自动断了连接,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很快凝成一小滴,挂在藤蔓末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周平很是高兴,一掌拍在杨忍肩头,“你这战宠帮大忙了。” 杨忍嘿嘿一笑,找虫子可是小刀的强项。 小石蜥从杨忍肩上探出头来,盯着那串还在微微扭动的幼虫,眼睛亮了一下。 它舔了舔嘴唇,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好奇。“主人,这个虫卵能吃吗?”它的尾巴在杨忍颈后轻轻卷了一下。 杨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还在滴液的虫卵,又看了看小石蜥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他想了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烤烤应该能吃。” 这话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江宁的手顿了一下,霍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卢心远翻书的手指悬在半空,孟冬的眉头拧成一个结,许轻舟睁开了眼。 他们的大脑同时开始运转——把杨忍说的那几个字拆开、重组、解读。解读完毕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惊恐。 “杨忍——”霍栩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不可置信。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靴尖在焦黑的土地上蹭了一下。 杨忍转过头,看见他们那张张写满惊恐的脸,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你们想多了”的无奈。“不是我吃。”他抬起下巴,朝自己脚上的小石蜥努了努,“是这小东西问我能不能吃。我怕生的东西有细菌,吃了拉肚子,所以说烤烤应该能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肠胃不好。” “哦。”霍栩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他绷紧的弦松开了。 然后他的大脑又转了一下,那根刚松开的弦又绷了回去。“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的战宠要吃虫族?” 杨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坦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水蓝星也有虫子。它们一直都是小型动物的食物来源。”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只还在盯着虫卵咽口水的小石蜥,又转回来。“虫族——不就是大一点的虫子吗?” 大一点的虫子?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的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问号。 周平、李成在战区待了这么久,见了无数次虫族,受了无数次伤,参加了无数次战斗,送了无数次战友。 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虫族,不就是大一点的虫子吗? 杨忍可不管他们怎么想。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虫卵和幼虫翻来覆去看了看,油亮亮的虫卵表面还挂着半透明的黏液,幼虫的节肢还在微微抽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霍栩身上。“借个火。注意,火别太大了。” 霍栩花了三秒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 三秒里,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一种“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的认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他手心跳出来,不大,刚好够烤一串虫卵。 火苗舔着虫卵灰褐色的外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外壳从灰褐色变成焦褐色,从焦褐色变成炭黑色,然后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白色的蒸汽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蛋白质被烤熟后的焦香。 那香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弥漫开来,不膻,不腥,不臭,就是纯粹的、纯粹的烤蛋白质的味道。 “难怪你的战宠想吃。”江宁耸了耸鼻子,目光落在那串还在滋滋冒油的虫卵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要不是知道这是虫子,我都想尝尝味儿了。”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蹭了蹭,像是想伸手,又忍住了。 第337章 小石蜥吃到美味 “那以后你去水蓝星可以试试那里的虫宴。”杨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推荐一家餐厅,“味道非常不错。”江宁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下头,继续擦那把已经擦得很干净的匕首。 孟冬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双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你们——竟然吃虫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杨忍把烤好的虫卵从藤蔓上撸下来,一颗一颗码在小石蜥面前,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摆盘。“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填饱肚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吃虫子还算好的。还有因为吃土、没办法消化、排泄不出来、活活胀死的。”他顿了顿,把那颗烤得最焦的虫卵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小石蜥嘴里,一半捏在自己指尖,“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还会同类相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砸在那几个新兵的心口上。 小石蜥嚼着虫卵,嘴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在嚼脆骨。 江宁的匕首停了。 孟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卢心远把那本书合上了,手指还压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霍栩掌心的火苗灭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许轻舟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半闭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恶心,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适,从不适变成反胃,喉咙滚动,像是在忍什么。 但周平没有。他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说的对。”周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把那些还在反胃的新兵从翻涌的胃酸里拽了出来, “去年,老子小队落入虫族包围圈,被困了七天七夜。没有补给,没有救援,没有退路。”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忍脸上, “最后就是靠着吃虫子挺过来的。”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们没见过的东西我见过了”的轻描淡写, “你们还别说,那虫族的肉味道还真不错。鲜甜鲜甜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我跟其他人说,他们说我是被饿疯了,吃出了幻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对那些“不识货战友”的不忿,像是被冤枉了许久。 许轻舟的眼皮跳了一下。“队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虫子吃了不是不会中毒吗?”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从周平身上移到杨忍身上,又从杨忍身上移到那只还在嚼虫卵的小石蜥身上。 杨忍已经把手里那半颗烤焦的虫卵塞进了小石蜥嘴里,看小石蜥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把剩下的虫卵一颗一颗地喂给小石蜥。小石蜥张嘴,咬住,一撸,杨忍手上就只剩下那根已经碳化的藤蔓。 它嚼吧嚼吧,腮帮子鼓鼓的,嘴里不断嘟囔着“好吃好吃”,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嘴还没咽下去的糖。 杨忍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卢心远瞪大了眼睛,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还真能吃啊?”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问,“你就不怕它中虫毒吗?”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手指攥着书脊,指节泛白。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看过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这些都没有虫毒。” 他顿了顿,把最后那颗虫卵掰开,把一半塞进小石蜥嘴里,另一半捏在指尖,没有吃。“刚才小刀递给我的时候,我用异能扫描过了。” 他垂下眼,看着指尖那半颗还在冒着热气的虫卵,像是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江宁的眉头拧了一下,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你都没有检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的怀疑,“怎么知道没毒的?” 杨忍把指尖那半颗虫卵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就是检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没看见你拿出检测仪。”孟冬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粗厚的眉毛微微拧起,目光在杨忍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找那台不存在的仪器。 “木系异能者可以检测所有没有生命的有机物体内有没有污染和毒素。”杨忍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木系异能者还有这个能力?”孟冬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的惊讶,“以前怎么没听人提过?”他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像是有点懊恼自己孤陋寡闻。 “大概是没有用得上的地方,所以没人特意去提。”杨忍记得何春也能检测毒素和污染,这个能力在军校课程里只被一笔带过,因为星际的木系异能者太少了,少到没有人会专门去研究他们还能做什么。 卢心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杨忍身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所以,木系异能者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么无能。”他的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条新的备注。 杨忍正专心致志地喂小石蜥,把一颗烤焦的虫卵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小石蜥嘴里,一半捏在指尖,随口应了一句:“你的水系异能也不差啊。”他说的很随意,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哦?”卢心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说说看,怎么个不差法?”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手指搭在膝盖上,不再敲了。 第368章 话多了 杨忍把指尖那半颗虫卵塞进小石蜥嘴里,小石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一边伸手擦掉小石蜥嘴角的碎屑,一边开口,语气不急不慢:“水系异能者,从物质形态、生物医疗、环境操控,到概念法则——好几个维度的能力体系,怎么也不能说简单吧?” 他还要往下说,手腕上忽然被什么抽了一下。 不疼,但很突然。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枝条末梢还微微颤着,像是在说“你话太多了”。 杨忍的嘴闭上了。 卢心远正等着下文,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从“随便问问”变成了“我很有兴趣”。他等了片刻,见杨忍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忍不住追问:“怎么不说了?” 杨忍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额……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都是听别人说的。”他的目光从卢心远脸上移开,落在那片焦黑的、还冒着余烟的荒原上。 “那就说说你了解的呗。”卢心远还是不死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杨忍蹲下来,拍了拍小石蜥的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有任务呢。”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笃定。卢心远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平这时候开口:“行了,赶紧把这边打扫干净。早点打扫干净,早点回去。这战场有什么好待的?” “是。”众人应声。 卢心远纵然还想再问,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合上书,收进空间,转身朝那片焦黑的土地走去,蹲下来,开始清理战场。 这些年,人类对虫族的开发已近极致。虫族身上那些有用的东西——利爪、甲壳、能量核心、腺体分泌物——早就被研究透彻,分门别类。 他们要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从残骸里分割出来,装进收纳箱,带回军营。 不需要躲避虫卵,收拾起来快得惊人。 几个人分散开来,动作利落,效率比预想的高出不少。 江宁的金属刺精准地撬开甲壳,孟冬的土系将残骸从焦土中托起,卢心远的水系冲刷着上面的污渍,霍栩的火系将残余的软组织烧蚀干净,许轻舟的速度让他像一道穿梭的残影,把处理好的材料集中搬运到一处。 杨忍没有指挥,他只是蹲在自己的那片区域,手上动作不紧不慢。 小刀已经在前面把最难缠的部分清过一遍了,他要做的只是收尾。 霏灵颜的枝条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像是在替他计数——多少只虫族,多少颗虫卵,多少能用的材料。 杨忍没有低头去看,他知道它在搭着。 从第一具残骸搭到最后一具,从清晨搭到日暮,从这片焦土搭到那辆在灰白色天光下等着他们的运输车。它不累,它只是在等。 等他们把这片战场打扫干净,等那些材料被装上车,等他们脱下沾满灰烬和虫血的手套,在回程的颠簸中闭一会儿眼。 不急,它等得起。它等了五百年,不差这一会儿。 杨忍站起身,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收进空间。 远处,江宁正把最后一箱材料推上运输车,孟冬在帮他把箱子码齐,卢心远蹲在车尾,用清水冲洗手套上的污渍,霍栩靠在车轮旁,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许轻舟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周平站在车头,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一闪一闪的,他没有抽,只是夹着,像是在等什么。 杨忍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周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掐灭,烟蒂塞进口袋里。 “上车。”杨忍跳上车,在许轻舟旁边坐下来。 运输车发动了,灰白色的天光从帆布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收纳箱上,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 交完任务,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灰白色的天光变成灰白色带金边的暮色,把那几辆还在往仓库方向开的运输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人从任务发布处走出来,脚步比早上轻了一些,不是不累了,是知道可以松一口气了。 “解散。”周平把花名册夹在腋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明天见”,只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几个人站在原地,有的伸懒腰,有的低头看腕表,有的从空间里摸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卢心远没有动。他站在杨忍面前,挡住了他的路,手指搭在书脊上,拇指在封面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杨忍。”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过去”的笃定,“你刚才那个想法,再说说呗。” 他的眼镜在暮色里闪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期待。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那是我在一个读书网站上看到的。”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本书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从卢心远脸上扫过,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除了木系异能,其他的我也就大致看了一下,知道的不多。”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点“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的无奈。 “还有这样的书?”江宁的眉头拧了一下,匕首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握住,“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他的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这么好的东西我居然错过了”的遗憾,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我当时还没看完。”杨忍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就显示那本书违规,被下架了,而且那个网站在不久之后也没有了。” 第 369章 小石蜥晋级中 一听这话,几个人同时安静了。 江宁手里的匕首停了,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虫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孟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粗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压着什么。 霍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舌尖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许轻舟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半闭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沉的、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这一刻,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算在了世家头上。 杨忍当然也是故意的。世家身上的黑料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不过是在那面已经千疮百孔的墙上再钉一颗钉子。 不疼,但够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空气里,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中,落在一个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方向。 江宁把匕首插回鞘里,匕首与鞘口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没有再看杨忍,转过身,朝宿舍走去。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转过身,各自走开。 没有人说“明天见”,但杨忍知道,他们明天还会来,还会站在那辆帆布顶棚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的运输车旁边,等他跳上车,等运输车发动,等那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一点一点地靠近。 杨忍回到宿舍,把门关上。小石蜥从他肩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爬到床底下,在角落里蜷成一团,尾巴卷着身体,脑袋埋在尾巴里,一动不动。 它的呼吸很沉,沉到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很深很深的梦里。 杨忍蹲下来,低头看着床底下那团灰褐色的、缩成球的小东西,伸手想把它捞出来,指尖刚触到它的鳞片,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不是发烧,是另一种热——能量在体内翻涌、凝聚、冲击瓶颈时才会有的那种热。 霏灵颜从他腕上滑下来,枝条在半空中轻轻一摆,落在小石蜥蜷缩的身体上方,停了一下,像是在听它的心跳。 然后枝条收拢,缩回镯子里。“它怎么了?”杨忍问,目光还落在床底下那团灰褐色上。“晋级了。”霏灵颜的声音从镯子里飘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晋级了?”杨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今天没战斗,没用能量石,怎么就晋级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你确定没搞错”的怀疑。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看来那些虫卵和幼虫,能量不低。”它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末梢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太小看它们了”。 杨忍低下头,看着腕上那根还在轻轻摆动的细枝,眉头没有松开。 “以前没听说过啊。”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他们又不吃。”霏灵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自然不知道。” 杨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转过身,从空间里拿出密封袋,袋子里是今天在战场上剩下的几颗虫卵和几只还没处理的幼虫。 虫卵灰褐色,表面光滑,泛着一层油亮的、像涂了蜡一样的光泽。 幼虫已经不动了,节肢僵直,口器紧闭,但身体还是软的,触感冰凉。 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打开袋口,伸出手,指尖触到一颗虫卵。 凉的,硬的,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他把虫卵捏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再拿起一颗幼虫,指尖用力,幼虫的身体被捏扁,半透明的体液从破口处渗出来,黏在指尖上,没有温度,没有能量。 他把幼虫放回袋子里,把袋口封好,转过身,看着床底下那团还在沉睡的灰褐色。 “没有感受到能量。”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愿意相信的事实。“那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再次伸手探进床底,指尖触到小石蜥的鳞片。 还是温热的,比刚才烫了一点,但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渗进去的,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霏灵颜的枝条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不知道。”它的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答案总会有的,不急”的从容。 杨忍没有再问,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把那袋虫卵和幼虫收进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用开门也行,但我已经敲了”的试探。 杨忍走过去,拉开门。 安力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青色的眼袋,像是等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杨忍,你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门就会关上。 “你好。”杨忍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安力薅了一下后脑勺,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又翘起来。“那个——”他顿了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我想问一下,今天有没有草莓?我还想再买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杨忍的肩头,往屋里探了探,又收回来。 他们小队今天回来得早,他一直在等,等杨忍回来。 他守在走廊里,听着楼梯口的动静,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见杨忍从楼下走上来,走进302,把门关上。 他没有立刻过来,等了一会儿,等杨忍安顿好,等他自己不那么急切了,才走过来。 他怕自己太急,吓到杨忍。更怕自己太急,让杨忍觉得他太贪。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很克制了”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无奈。 第370章 水蓝星早餐饮品 “抱歉,今天出任务,暂时没有。”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手搭上门沿,准备关门。 安力眼疾手快,抬手挡住那扇正在合拢的门,手掌按在门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门停住。 他的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怕自己力气太大弄坏了什么。 杨忍停下关门的动作,淡淡地看向他,目光不冷,但带着一种“你还有什么事”的询问。 安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他顿了顿,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像怕那扇门随时会关上,“只要是蔬菜水果,都可以!分我一些就行!” 杨忍看着他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那双亮亮的、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睛,目光停了一瞬。“没有,以后要是有的话,我一定优先卖给你。”他的回答和刚才一样,干脆,不留余地。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扣落定。 安力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门板冰凉的触感。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微微塌下去的肩膀上,落在他那双从亮变暗的眼睛上。 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从302门口散到楼梯口,从楼梯口散到楼下,被风吹散。 杨忍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定走廊里没有声音了,才从门边直起身。 他从空间里拿出那台许久没用的气味隔绝罩,放在桌上,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整张书桌连同书桌周围一米见方的空间罩在里面。 他这才从空间里拿出那盆草莓,放在隔绝罩里,蹲下来,手掌贴近泥土,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很淡,但足够。 草莓的茎秆拔节,叶片舒展,花苞鼓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透明的光罩里绽开,然后凋谢,然后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从花蒂处冒出来,慢慢膨大,染上红晕。 杨忍摘下成熟的草莓,放进收纳盒里,然后再次输入异能。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一颗颗草莓从青绿变成粉白,从粉白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红得发亮,红得滴汁。他摘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收纳盒装满,才停下手。 然后把盆里的草莓植株修了修枝,浇了点水,收进空间。 接着他转向小蒲、小稗、小刀、小柳,挨个输入异能。 等他忙完那些非做不可的事,等他把那些草莓收好,等他把那台气味隔绝罩关掉,等他把那些溢出来的、还来不及收拢的异能,分给它们。 小蒲的花苞蹭了蹭他的手指,小稗的叶片微微张开,小刀的藤蔓在桌沿上轻轻摆了一下,小柳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说“够了”。 杨忍没有停,把最后一丝异能也输了出去。 然后他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异能消耗殆尽之后,是修炼最好的时候,也是恢复最快的时候。 清晨,杨忍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朝床底下看了一眼。 小石蜥还蜷在昨天的位置,尾巴卷着身体,脑袋埋在尾巴里,一动不动。 鳞片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从灰褐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皮革,又像正在蜕皮的幼蛇。 它的呼吸很沉,沉到像是把自己埋进了很深很深的梦里,一时半会不会醒。 “别看了。”霏灵颜的声音从腕上飘出来,带着一种“你看了也没用”的笃定,“没有三天,它醒不过来。”杨忍直起身,目光还落在床底下那团灰褐色上,停了一瞬。 “小柳。”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株安安静静靠在门边的旱柳听见,“你留下来陪小蜥。” “好的,主人。”小柳的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它的根系从花盆里抽出来,移到床脚,扎进地板缝隙里,枝条垂下来,刚好遮住床底那道缝隙,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杨忍带着小蒲、小稗、小刀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灰白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和走廊尽头的晨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天。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没有问“你饿不饿”,它知道他会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几张长条桌空了大半,塑料凳子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杨忍走到营养液自动贩卖机前,刷卡,取了一支,透明的管体,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印着“高能营养剂,补充每日所需”。 他把营养液收进空间,没有喝。从废土带出来的后遗症,他对营养液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喝。 那些年在废土上,营养液是最后的粮食,是实在找不到吃的、饿得头晕眼花、再不补充能量就要倒下的时候,才不得不喝的东西。现在有得选,他不想委屈自己。 他走到角落的空桌坐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纸袋,袋子里是热腾腾的包子。 面皮松软,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是林玉的手艺。 出发前她蒸了好几锅,冻在空间里,让他慢慢吃。他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的,汤汁从破口处渗出来,烫了一下舌尖,他把那口包子咽下去,又拿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包子下肚,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杯豆浆,纸杯温热的,拧开盖子,豆浆的醇香在灰白色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不浓,但够暖。 他喝了两口,把豆浆收好,站起来,把空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回收桶。 然后他走出食堂,朝操场走去。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落在那根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的细枝上。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操场边上,周平已经到了。 他靠着单杠,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杨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第371章 检测烤虫卵 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陆续到了。 几个人站在操场上,有的在压腿,有的在擦匕首,有的在翻那本还没看完的书,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蹲在墙角,抱着膝盖。 他们的目光从杨忍身上扫过,落在他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杨忍听见那些吞咽声,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灰白色的晨光里,像石子落进深水。 “杨忍。”孟冬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喝的是——自然食物?”他的目光黏在那杯豆浆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会被当成贪嘴。 杨忍没有回答,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七杯豆浆。 纸杯温热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把豆浆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周平、李成、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一人一杯。“这叫豆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早餐,“水蓝星的早餐饮品,尝尝。” 周平接过豆浆,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喝,先抬起腕表,在昨天刚加上的通讯号里点了几下。“水蓝星早餐饮品,听说过。”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一杯,在星际卖五十星际币。在这里,只会更贵。”他顿了顿,手指在腕表上点了一下,“转你五十,算我占你便宜了。” 杨忍的腕表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转账记录,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平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感激。他知道周平不是在占便宜,是在帮他。 战区不比后方,这里的人不习惯欠人情。 你给了,他们就要还。还不起,就不敢要。 周平带头付了钱,其他人就好办了——不是占便宜,是公平交易。 李成看着周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还是你聪明”的揶揄。 他抬起腕表,也给杨忍转了五十星际币。 不是他大方,是他看明白了——杨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战区里能种菜的,能拿出自然食物的,能在虫族战场上来去自如的,都不是一般人。 现在交好,才是聪明的选择。 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纷纷抬起腕表,给杨忍转了钱。 他们的动作没有周平和李成那么利落,但最后还是转了。 不是他们不想占便宜,是不好意思。 别人都付了,你不付,像什么? 杨忍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不用了”。他只是站在那里,腕表一下一下地震着,每震一下,就有一笔转账进来。 付了钱,大家端起纸杯,开始品尝手里的饮品。 江宁第一个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刚入口,他的眉梢便微微挑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笑,是很轻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的弧度。 孟冬喝得慢。他先凑近杯口闻了闻,鼻翼轻轻扇动了两下,然后抿了一小口。 豆浆在舌尖上停了两秒,他才咽下去。 卢心远推了推眼镜,把纸杯端到眼前,对着灰白色的天光看了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杂质。看完什么都没有,他才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 霍栩是几个人里喝得最豪放的。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一杯豆浆就见了底。 许轻舟他双手捧着纸杯,把纸杯贴在脸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才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周平喝了一口,表情放松。 李成喝得也很慢。 杨忍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大家对于这个早餐饮品都很满意,看来自己后面可以多催生一些黄豆,不仅豆浆,其他豆制品应该也可以尝试一下。 接着,众人登上飞行器。 今天驾驶位换成了江宁,他坐进驾驶舱时手指在操控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适应手感,然后才开始操作。 其余人各自落座,系好安全带。 飞行器在另一片焦黑的土地边缘降落。 舱门打开,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裹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 小稗第一个跳下去,藤蔓和根系延伸,它贴着地面快速游走,根系在焦土中无声穿行,像一把正在展开的扇子。 小刀紧随其后,藤蔓从背篓里弹出来,贴着地面快速延伸,探进那些被炮火炸出的裂隙、凹陷、裂缝里,翻找着昨天那种灰褐色的、表面光滑的、伪装成石块的虫卵。 杨忍跳下飞行器,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有低头,但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小刀和小稗的位置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第一串虫卵被小刀的藤蔓卷着送到杨忍面前。 藤蔓微微弯着,像一只手在递东西,末梢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串上去的幼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扭动。 杨忍接过来,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偏过头,看向霍栩。“借个火。” 霍栩没有犹豫,伸出手,掌心上翻,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他手心跳出来,不大,但很稳。 杨忍把虫卵串凑近火苗,开始烤。霍栩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偏过头看着杨忍,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你那个动物战宠不是没来吗?干嘛还要烤?”他的语气里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你是不是在浪费粮食”的疑惑。 “做个检测。”杨忍的目光落在手里那串正在滋滋冒油的虫卵上,没有抬头。 他猜测虫卵的能量是有时效性的。既然有时效性,那就肯定瞒不住。 与其让他们以后发现,不如现在大大方方地检测,该看的看,该知道的知道。 霍栩的眉头没有松开,但火苗稳住了。 橘红色的火焰舔着虫卵灰褐色的外壳,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杨忍把手里的虫卵串转了转,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霍栩的火力大了一些,很快,一串虫卵就烤熟了,焦香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弥漫开来。 第372章 各自猜测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检测仪,把虫卵从藤蔓上撸下来,一颗一颗地放进检测槽,按下启动键。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能量值极高。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又从刚才小刀送过来的串上,撸下几颗没烤的、已经死掉的虫卵,放进检测槽。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慢了,能量值比烤过的低了一截,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杨忍把检测仪转过来,屏幕对着大家,让他们看清那几行数据。 “什么情况?”江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 “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况。”杨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的那只战宠,昨天没有战斗,也没有吸收过其他能量,回去之后就进入了晋级状态。我猜测——”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数据上移到他们脸上,“是这些虫卵和幼虫的关系。” 李成凑近检测仪,仔细看着屏幕上还在往下掉的数据。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虫卵和幼虫的能量确实很高,”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边看边想,“但是消散得也很快。烤熟之后——能量虽然也在逸散,但逸散的速度慢了十倍。” 卢心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检测仪屏幕,目光从那些跳动的数字上扫过,落在那颗已经被烤得焦黄的虫卵上。“虫卵和幼虫的能量——这么高吗?” “换个思维想想。”霍栩把火苗收了回去,掌心朝下甩了甩,像是在甩掉并不存在的余温,“虫卵孵化是需要能量的。能量不高,它们根本没办法孵化。幼虫刚孵化,也没有捕食能力,成长到能够自己捕食,靠的都是自己本身的能量。”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脑子里那些念头正在往外涌,他拦不住。 江宁的匕首停了。“以前没人发现这一点吗?”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或许还有另一个可能。”杨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便携烤炉,银白色的,方方正正。 他把烤炉放在焦土上,拉开炉门,把一串生的虫卵放进去,关上门,设定时间,按下启动键。 一分钟后,炉门弹开,外焦里嫩的虫卵躺在烤架上,颜色均匀,火候恰到好处。 他把虫卵取出来,放进检测仪。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能量逸散的速度和刚死掉没烤的虫卵一样。 “以前解决大批虫卵和幼虫用的最多的还想就是火焰枪,零星的,也没人想过要检测。”李武说。 杨忍看着那行数据,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霍栩脸上。“看来关键在火系异能者身上。”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组织措辞,“就是不知道是霍栩的异能才行,还是火系异能者的异能都可以。” 李成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情况?试试不就知道了。”他从杨忍手里拿过一串生的虫卵,掌心朝上,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他手心跳出来,比霍栩的火苗大一些,也更烈。 他控制着火候,把虫卵烤熟,动作没有霍栩那么熟练,但火候掌握得还不错。 虫卵烤好了,杨忍接过,撸下来,放进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能量逸散的速度,比没烤的慢了十倍。“结论是一样的。” 杨忍把检测仪转过来,“所以,关键在火系异能者身上。” 周平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检测仪屏幕上收回来,落在那堆被小刀翻出来的、码得整整齐齐的虫卵上,又从小刀移到杨忍脸上。“你的战宠,昨天晋级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是因为吃了这些?” 杨忍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小刀已经把周围区域的虫卵和幼虫都清理干净了。 藤蔓上串着几十颗灰褐色的虫卵,幼虫几只几只地被串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杨忍面前,像一座小小的、灰褐色的山。 藤蔓的末梢微微翘着,像是在邀功。 李成看着那堆虫卵,没有犹豫,一团火丢过去,橘红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焦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杨忍蹲下来,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收纳盒,把烤熟的虫卵和幼虫一颗一颗地捡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捡豆子。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变异动物吃了虫卵能晋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刚浮现的念头,“变异植物——是不是也能吸收它们的能量?”他的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的声音从镯子里飘出来,漫不经心的,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认真思考。“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让它们试试。”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看向周平,抛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周平对上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试试。”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沉,“这样提交报告的时候,能写得更详细。” 杨忍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变异植物。“谁先来?” 小蒲的花苞猛地抬起来。“主人主人!我来我来!”它的声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杨忍蹲下来,从收纳盒里挑了几颗烤得最焦的虫卵,放在掌心,送到小蒲面前。 小蒲的根须从土里抽出来,卷住那颗虫卵。 根须扎进虫卵灰褐色的外壳,透明的汁液从裂缝里渗出来,被根须一点一点地吸收。 虫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饱满变成干瘪,从干瘪变成薄薄的一层壳,轻轻一碰就碎了。 第373章 没有污染的能量 小蒲的根须收回来,整株植物都舒展开了,叶片比刚才更绿,花苞比刚才更鼓,边缘的绒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细的银光。 它像大夏天喝到了冰可乐一样,舒服得浑身一抖,花苞轻轻晃了两下,叶片上的水珠被抖落,溅在焦土上,渗进那些干裂的缝隙里,不见了。 杨忍看着它那副“再来一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样?”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主人——”小蒲的花苞转向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喜,“它们的能量好干净!一点污染都没有!” 杨忍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他转回头,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周平,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战宠说——能量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染。” 短短一句话,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落在这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像一颗石子被丢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能量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后面那句——没有受到污染。 而没有受到污染的能量,在星际有多么珍贵,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江宁的匕首停了,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虫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下,原本让大家看不上眼、甚至厌恶的虫卵和幼虫,一下子成了好东西。 送回去检测,只要确认结果,军功是少不了的。当然,杨忍这个发现者,肯定是头功。 周平把报告发送出去。 没过多久,上面就回了消息——会派人过来配合他们采集标本。 趁着人还没到,他们先把今天的任务给完成了。 几个人散开来,各自清理着分配到的区域。 一直蹲在杨忍脚边没怎么动的小蒲和小稗也动了起来。 小蒲的根须在焦土中快速穿行,把那些被小刀遗漏的虫卵一颗一颗地翻出来;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游走,边缘的寒光一闪一闪的,精准地切开幼虫的节肢关节,让它们动弹不得。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折叠椅,展开,放在焦土上,坐下去。 小蒲和小稗负责把虫族尸体搬运到他面前——小蒲的根须卷着残骸,小稗的叶片托着碎片,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杨忍负责分割,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沿着甲壳的缝隙划开,撬出能量核心,剔出腺体分泌物,把有用的材料分类装进收纳箱。 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周平发现杨忍一个人忙不过来,收起花名册,蹲下来,也拿了一把匕首,开始分割。 李成也跟上来,从另一侧接手。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三株变异植物在不断搬运,几个人排排坐在折叠椅上,埋头分割虫族残骸。 有人剥壳,有人分类,有人装箱。 动作熟练得像一条流水线,安静得像在自家后院里干活。 检验人员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愣了。 领头的那位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从那几株正在搬运尸体的变异植物移到那排坐着分割的军人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到码得整整齐齐的收纳箱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 同事也在看,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检验人员见过各种战场清扫的场面,但没见过这种——几个人排排坐,变异植物当搬运工,虫族残骸被拆解得干干净净,连空气中弥漫的都不是血腥味,而是烤虫卵的焦香。 手上的活儿刚好忙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批材料被装进收纳箱,小刀的藤蔓从远处收回来,在杨忍脚边盘成一团,末梢微微翘着,像是在说“任务完成”。 小蒲的根须从土里抽出来,卷着几颗漏网的虫卵,送到杨忍面前,杨忍收进空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检验人员走到跟前。周平迎上去,没有寒暄,只说了句:“这边的虫卵和幼虫已经清理完了,得换个地方。” 领头的那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星图,指着一个还在闪烁的红点。“F25区,战斗刚结束。”他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公事公办。 周平转过身,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语速很快,像是在下达一条不需要讨论的命令:“我、杨忍、李成、霍栩,跟着检验飞行器去F25区。江宁,你和孟冬先把这些东西运回去。”他的手指朝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收纳箱点了点。 江宁和孟冬同时应声。“是。”声音叠在一起,干脆利落。 江宁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扣带上,弯下腰,双手抱起两只收纳箱,转身朝运输车走去。孟 冬跟在他后面,一人抱了两只,脚步很稳。他们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渐渐远了,被风沙吞没,但脚步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很实。 F25区。飞行器在一片更加焦黑的土地上降落。 这里的焦土比之前那片更碎,更细,踩上去像踩在灰烬里,没有咔嚓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像踩在死寂上的沙沙声。 空气里的甜腻味更浓了,浓到让人喉咙发紧。 杨忍从飞行器上跳下来,靴底陷进灰烬里,没到脚踝。 他拔出来,又踩下去,没有低头。 “周平!”一道爽朗的女声从远处炸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讶和熟稔。 杨忍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女军官朝这边走来,步伐很大,靴子踩在灰烬里,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团黑色的尘雾。 她的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也不拨,只是用下巴把碎发蹭到一边。 周平给了她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不快不慢,从眼角到眼尾,带着一种“你能不能正经点”的无奈。“张茜,你不是接到命令了吗?” 他的语气和那白眼一样无奈。 第374章 详细检测 张茜脸上的笑容不变,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两道月牙。“但没想到过来的是你。”她走近了,上下打量了周平一眼,“说吧,什么任务?搞得神神秘秘的。” 周平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下巴朝杨忍的方向抬了抬。“旁边看着就知道了。” 杨忍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焦土,异能从指尖渗出去,顺着小刀的藤蔓往前延伸。 “小刀。”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株已经从他脚边滑出去的藤蔓听见。 “反抗不那么激烈的,先让它活着。反抗激烈的——”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直接弄死,然后送到我面前。” 小刀的藤蔓在焦土中快速穿行,所过之处,灰烬被拨开,残骸被掀翻,裂隙被探遍。 很快,第一根藤蔓收回来了,末端卷着几只还在微微扭动的幼虫,送到杨忍面前。 第二根,卷着几颗虫卵。 第三根,卷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半成虫。小刀把活的放在左边,死的放在右边,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像在摆摊。 杨忍没有动。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那堆还在扭动的幼虫上,没有移开。 检验人员动了,他们蹲下来,从空间里拿出各种检测仪器,有的取样,有的记录,有的拍照。 李成和霍栩配合着他们,把活的和死的分开装进不同的收纳箱,标注时间、地点、虫族种类、死活状态。 霍栩一边装一边偷偷看那些还在扭动的幼虫,手指在箱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忍什么。 李成没有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别想了”的了然。 检测比杨忍之前做的详细得多。 光谱分析、成分检测、能量波动曲线、细胞活性测试——每一项都反复验证,每一个数据都再三核对。 领头的那位蹲在检测仪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了很久,久到霍栩以为他睡着了,忍不住凑过去。 检测员抬起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能量非常纯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那些还在等结果的人心口上。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载体死亡后,能量会在半小时内完全逸散。”他抬起头,看着霍栩,“火系异能烤炙过后,确实可以减缓逸散速度。时间延长到——”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四个小时。” 周平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检测员的肩上,目光黏在那块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怎么样?”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检测员把屏幕转过来,让他看清那几行数据。“能量非常纯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比刚才更笃定,像是在给自己确认。 霍栩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那这些能量——异能者能用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检测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了然。“当然能。”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收进空间里,“不过得回去研究提取。直接食用——怕有安全隐患。”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劝一个嘴馋的小孩。 “应该没人会直接吃吧。”霍栩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目光从检测员脸上移开,落在那堆还在扭动的幼虫上,又飞快地移开。 检测员没有接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你自己体会”的意味深长。 霍栩的耳尖更红了,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星际网络上刷到过的那些帖子——那些异食癖的人,那些吃虫族、吃变异兽、吃各种不该吃的东西的人,那些被网友骂“不要命”还要发视频秀的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不是恶心,是反胃。他闭上嘴,把那股翻涌压了下去,目光从那堆幼虫上彻底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不再看了。 小刀他们可不管这些,知道这个东西可以让他们升级之后,除了主人要求的量,剩下的都被它们吸收了。 因为临时增加了任务,今天没能提前回到营地。 等他们到达营地门口时,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营门方向飘。 杨忍他们一进操场,那些目光立刻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霍栩往孟冬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这些人怎么回事?看咱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感觉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似的。”他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或站或蹲、佯装闲聊却时不时往这边瞟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 孟冬也把声音压得极低,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霍栩的耳朵:“不知道。你们回来之前还好好的。别说你,我自己被这么盯着,心里也毛毛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周平被那些目光盯得不耐烦了,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从那些探头探脑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看什么看?”他的声音不高,但操场上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好看的?” “周平——”人群中有人拖着长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羡慕,“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杨忍竟然分到了你小队里。” 周平循声看过去,是隔壁小队的白九,靠在单杠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白九,你什么意思?” 第375章 周平他们也想要水果 白九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眉心的川字纹越压越深,眼底的茫然不像是装出来的,才慢悠悠地接话:“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平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手指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白九从单杠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周平,落在杨忍身上。 “杨忍——”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在他宿舍阳台种了一种叫草莓的水果。听说味道非常好。大家都想再尝尝。”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杨忍身上,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杨忍。 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在看杨忍。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新兵对“水果”这个词还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他们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 但周平和李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绿色时,瞳孔骤然放大的亮。 那光从眼底涌上来,漫过虹膜,在眼珠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周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李成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杨忍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掌在身侧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从空间里掏东西。 “队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的无奈。 周平被这一声“队长”唤回了神,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我是认真的”的笃定。“杨忍,你那儿还有水果吗?卖给我一些。” 杨忍张了张嘴,想说“有”。随即想到昨天那些人——安力站在门口,手指按在门板上,眼神从亮变暗,转身走的背影。 他的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暂时没有。”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到李成脸上,又从李成脸上移到那些还在操场边上探头探脑的人身上,最后收回来,落在周平脸上,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经过两天的相处,周平和李成立刻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暂时没有,但需要的话,随时都有。 周平神色一正,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那些还在往这边张望的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个操场的人都听见。“都听见了?暂时没有。走走走,别影响我们交任务!”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不经意地一横,把杨忍护在身侧。 李成默契地从另一边靠过来,一左一右,像两堵不会说话的墙,把杨忍夹在中间。 三个人从操场边缘穿过,朝任务发布处走去。 身后那些目光还黏在他们背上,但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交了任务,自由活动时间。 周平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径直朝办公楼旁边那间小会议室走去。李成跟在后面,杨忍跟在李成后面。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敲在鼓点上。 进了会议室,周平把门关上,李成从空间里拿出一台便携式防护罩,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整间会议室罩在里面。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杨忍。他的目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到杨忍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口说“打劫”。 “杨忍看着他那副“你再不拿我就自己动手了”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空间里拿出七盒草莓,整整齐齐码在会议桌上。 透明的盒盖里,一颗颗红得发亮的草莓挨在一起,叶片翠绿,表面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周平第一个伸出手,拿起一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先抬起腕表,给杨忍转了星际币。 确认杨忍收款之后,他才打开盒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从舌根涌上鼻腔,从鼻腔漫到眼眶。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太久没吃到这种东西了。 草莓的甜香从打开的盒子里弥漫开来,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横冲直撞,浓得像被人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好香。”霍栩鼻子动了动,眼睛盯着周平手里那颗还剩下半颗的草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江宁、孟冬、卢心远、许轻舟也盯着自己面前那盒草莓,没有人动手。 不是不想吃,是不好意思。 草莓的香气太浓了,浓到他们觉得吃一颗都是在犯罪。 周平把手里那半颗草莓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汁水,目光从那几个没动的人脸上扫过。“你们那份,要不要?”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目光落在他们面前的草莓盒上,像一只盯着鱼的猫。 “不要给我。”他说完,伸手就朝离他最近的那盒草莓抓去。 江宁的手比他的嘴还快。 他一把抓住自己面前那盒草莓,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经点开了腕表上的转账界面。“没有!我要!” 他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输对金额。 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动了。他们的动作没有江宁那么快,但一个比一个稳——手指攥着盒沿,指节泛白,像是怕被人抢走。 腕表转账的提示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嘀嘀嘀的,像一群被惊扰的鸟。 杨忍的腕表震了六下。 周平把手里那盒草莓吃得只剩最后一颗,捏在指尖,没有吃。他看着那颗草莓,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还有吗?”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问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 杨忍摇了摇头。“没有了。”他的语气平淡,但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开,落在李成脸上,又从李成脸上移到江宁脸上。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底下有东西在动。“不过——”他顿了顿,从空间里拿出几颗桃子。 第376章 想不到题目 桃子不大,比拳头小一圈,粉白色的表皮上泛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像一小团被揉皱的云。 桃子的香气不像草莓那么霸道,是淡淡的、温温的,像初夏傍晚的风,从果园的树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甜,一点点涩,一点点让人想闭眼的暖。 周平的瞳孔放大了。李成的瞳孔也放大了。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平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忍手里那颗桃子,眨都不眨,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要要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怕说慢了桃子就会飞走,“我都要。” “队长,那可不行。”李成赶紧开口,语气不重,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上那几颗桃子,像是在心里计算每个人能分到几个,然后伸手拿起他算好的那一份,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腕表,给杨忍转了星际币。 他的动作很利落,但指尖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像是在确认金额没有输错。 “我也要。”江宁几个也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李成那么快,但一个比一个稳——手指捏着桃子,指腹在粉白色的表皮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然后才抬起腕表转账。 分完东西,杨忍把空了的收纳盒收进空间,抬起头看向周平。“队长,明天我朋友要给我送个东西过来。”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知道在哪里接收。” 周平把手里的桃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吃,先收进了空间里。“东西?”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贵重吗?” 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就一个净化装置。不贵重。” 周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拇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如果不贵重,营房会同意收货。任务结束去营房物资处领取就行了。”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没有错。 杨忍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队长。”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我知道了”的笃定。 几个人正商量着明天的任务,杨忍的腕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那种短促的“嘀”,是持续的、带节奏的震动,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击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看清楚内容之后,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周平。 周平感受到那道疑惑的目光,从腕表上抬起眼皮。“怎么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吓我”的紧绷。 杨忍把腕表转过来,屏幕对着周平。“队长,我的任务变了。”他的声音很平,但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周平神情一凝,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没有问杨忍,而是先低头看了自己的腕表。 他看得很慢,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倒回第一行,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信息。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挤,肩膀也跟着微微塌了一下。 他把腕表放下,抬起头,看着杨忍。“不是你的任务变了。”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从刚才的紧绷变成一种“没事了”的松弛,“是我们小队的任务都变了。”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从明天开始,你带着你的变异植物,负责在战斗结束后的战场上寻找虫卵和幼虫。”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江宁他们几个人身上又移回来,“我们是你的护卫。” 话音刚落,其他人的腕表也震了。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的嘀嘀声在会议室里响起来,像一群被惊扰的鸟。江宁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孟冬看了很久,粗厚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拉着,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卢心远推了推眼镜,把腕表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霍栩看完了,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住了。 许轻舟看了,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护卫杨忍的话——”许轻舟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落在杨忍脸上,又移开。 “是不是就不用去解剖那些虫族尸体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作为速度系异能者,解剖这件事——先不说血腥,光是“用力”这一点,就够为难他的了。每次解剖完,他的手都要抖好一会儿,不是怕,是肌肉撑不住。 江宁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只是护卫的话,那可轻松太多了。”他转过头,看着杨忍,“杨忍——我们都沾你的光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真,真到杨忍想客气两句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低下头,把那份新任务通知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大家不觉得我在拖后腿就好。”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更深了,深到像是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江宁的目光落在杨忍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变异植物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点“你也太小看自己了”的无奈。 第377章 白九 “你都拖后腿的话,那我们算什么?”他的语气不重,但话里那股“你这不是在骂我们吗”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杨忍尴尬地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弧度不大。 说完这些,大家开始做一天的战后总结报告。 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把今天的任务过了一遍——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虫卵清理的效率比昨天提高了多少,材料分类有没有遗漏,明天需要注意什么。 周平把报告收齐,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问题,把花名册合上,夹在腋下。 他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椅背撞上桌沿,又弹回去,晃了两下才停住。 “行了,散会。”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平将只能投屏关闭,转身朝门口走去。李成跟在他身后,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急不慢。 两人刚走出办公区,还没来得及拐上回宿舍的路,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白九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往前迈了半步,偏着头,目光从周平脸上扫到李成脸上,又从李成脸上扫回来。 “周平,有好东西可不能忘了兄弟。”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熟稔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往前凑了凑,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把手搭在白九肩上,目光都落在周平身上。 周平停下脚步,眉毛拧了一下,目光从白九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几张同样写着“我也想要”的脸上,又收回来。“去去去,谁跟你是兄弟。” 他的语气没好气,手掌往外一推,像是在赶苍蝇,但动作不算用力,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收回来时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白九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周平的手臂。 他的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了一下,语气放软了,带着一点死皮赖脸的讨好。 “别这样,不就几个水果吗?你连兄弟都不要了?”白九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在周平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想套近乎,又像是在试探底线。 点完之后,他的手指缩了回去,插回兜里,大拇指在裤袋边缘蹭了一下。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没有笑,直直地盯着周平的脸,等他的反应。 “滚。”周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白九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光里。 他偏了偏头,肩膀绷了一下,迈步就要走。 “兄弟,不愿意给,那我们就只能抢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 他偏过头,朝身边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周平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抬了抬。 那几个人立刻懂了,有的往前迈了半步,有的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有的把手搭在白九肩上,有的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 “兄弟,吃独食可不行。”白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周平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抬了抬。 那几个人立刻会意,有人从左边靠过来,有人从右边绕过去,有人站在周平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五指收拢,像是怕他跑了。 一阵打闹之后,周平和李成身上那点存货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草莓盒被从口袋里掏出来,桃子从空间里被翻出来,连李成藏在内袋里的那两颗也被摸走了。 有人蹲在地上翻找,有人把手伸进周平的外套里侧,有人拍了拍李成的裤兜确认没有遗漏。 白九站在旁边,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嘴角那点弧度从“试探”变成了“得手”。 操场周围站着不少人,目光都落在这场闹剧上。 有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抽出来,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们眼中都是羡慕——羡慕白九敢动手,羡慕周平能拿出那么多好东西,羡慕白九那几个人此刻正把草莓往嘴里塞,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用袖子随便一抹,又去拿下一颗。 有人心里默默算着:要是之前跟周平交好,那现在抢周平的那群人里,是不是也能多一个自己? “你们这些强盗——”李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又松开,松了又攥上,“一点都不给爸爸留。”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但眼底没有真正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还有一点“你们好歹给我留一颗”的委屈。 白九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汁水。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确认过的事,嘴角那点弧度从“得手”变成了“你骗不了我”,“你们在里面已经吃了。” 这是事实。在会议室的时候,那几个新兵尝了尝味道,就把东西收起来了。 周平和李成却在不停地吃。 江宁、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每人只吃了一颗草莓,半颗桃子,就把剩下的收进了空间最深处,像是怕被人看见。 周平和李成不一样,他们吃了一颗又一颗,嚼了一颗又一颗,草莓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用袖子擦一下,继续吃。 他们不是贪嘴,是知道——出了会议室,这些东西就不一定是自己的了。 但他们还是抱了一点幻想,留下几颗,想着也许能带回去,晚上慢慢吃。 现在那点幻想也被搜刮干净了。 杨忍早在出会议室的时候,就快速溜走了。 江宁跟在他后面,孟冬、卢心远、霍栩、许轻舟也跟在他后面。 第378章 石蜥晋级成功 几个人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穿过办公区,拐进宿舍楼,消失在楼梯口。 他们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很快被走廊的阴影吞没,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周平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李成也看着那个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本来想着厚着脸皮跟那几个新兵分一些,哪怕一颗也好,但他们跑得太快了,快到他连“等一下”都来不及喊出口。 清晨,杨忍是被床底下传来的一阵细微窸窣声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鳞片蹭过地板,又像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没有翻身,先闭着眼听了一瞬——不是小柳的枝条在动,不是小蒲的根须在爬,是小蜥。 他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弯腰朝床底下看。 石蜥已经醒了。它从蜷缩的姿势慢慢舒展开,尾巴从身体上松开,四只爪子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杨忍的目光从它的头扫到尾——体格比晋级前大了一圈,从一米二左右直接长到了一米七,灰褐色的鳞片在床底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像被一层薄薄的釉覆盖着,边缘微微翘起,那是即将蜕皮的征兆。 它的等级从二阶中级晋升到了二阶顶峰,距离突破三级只差一层薄膜。 杨忍蹲下来,伸出手,掌心贴上它头顶最大那片鳞片。 凉的,但比昨天温热了一些,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还留着余温的石头。他的嘴角弯起来,手指在那片鳞片上轻轻蹭了蹭。 “真厉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马上就要三级了。” 石蜥的头微微昂起,下巴抬高了一点,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股“那当然了”的小得意。 杨忍看着它那副“我就是这么厉害”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又伸出手,在它头顶揉了揉。“嗯,小蜥很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哄小孩。 石蜥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尾巴甩得比刚才更快了一点,鳞片在床底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你留在宿舍巩固。”杨忍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明天再跟我出任务。” “好——”石蜥的声音软软的,尾音拖得很长,像在撒娇,“小蜥会乖乖等主人回来的。”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不像刚才那样得意了,是一种很放松的、像小狗见到主人时才会有的那种摇晃。“主人要记得给小蜥带好吃的哦!” 它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在床底的阴影里闪着光。 “好。”杨忍低下头,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着,“给你带好吃的。” 石蜥的尾巴摇得更快了,摇了几下,然后慢慢停下来。它低下头,把身体重新蜷起来,尾巴卷住身体,脑袋埋在尾巴里,闭上眼睛。 杨忍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走到床边,穿上靴子,系好鞋带,把作战服拉链拉到领口。 小柳跟着出门,枝条上挂着小刀、小蒲、和小稗。 这一天的任务,小刀累坏了。 它的藤蔓从清晨一直忙到傍晚,探进每一道裂隙,翻过每一寸焦土,把那些藏在焦黑的残骸下、伪装成石块的虫卵一颗一颗地翻出来,串在藤蔓上,送到杨忍面前。 回程的时候,它把藤蔓收得紧紧的,盘在小柳枝干上,一动不动,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 但它的叶片还是绿的,花苞还是鼓的,只是累了。 收益也不错,除了军功,还有虫卵和幼虫,堆在收纳箱里,被靠地金黄的,油亮亮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光。 “能量提取验证还需要一周。”周平低头看着腕表上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杨忍脸上扫到那堆收纳箱上,又收回来。“这一周,除了研究需要的材料,剩下的都分给拥有战宠的战士。”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点“你小子运气不错”的了然。 整个战区就杨忍一个人有战宠,自然全归他。 杨忍看着那堆收纳箱,又看了看脚边那几株已经累得不想动的变异植物,嘴角弯了一下。 回营地的路上,许轻舟靠在厢板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不用解剖了”的如释重负。“今天这任务真不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刮跑,“轻轻松松,功勋到账。”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目光落在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收纳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李成靠在他对面,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别说你们——”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的感慨,“就是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么轻松的任务。”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以前怎么没这好事”的遗憾。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回味。 周平坐在最外面,他的目光从那堆收纳箱上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托杨忍的福。” 杨忍赶紧抬手,手掌在空气中往下压了压,指尖微微张开,像在说“别别别”。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别——”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都是巧合。” 说话的时候,杨忍手里没停,把那些烤得金黄焦脆的虫卵和幼虫一颗一颗地拨到小蒲、小稗、小刀面前。 他的指尖在虫卵上轻轻点了一下,确认温度不烫了,才推过去。 这些能量对它们也有用,它们心里清楚。 为了他的任务,它们忍了一整天,那些虫卵就在脚边,散发着焦香,它们硬是没动。 第379章 东西到了 现在任务结束了,它们可以敞开吸收了。小蒲的根须最先卷住一颗虫卵,汁液渗出来,被根须一点一点地吸收,它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叹气。 小稗的叶片贴着虫卵,边缘的寒光一闪一闪的,吸收得很慢,但很仔细。 小刀的藤蔓卷着幼虫,没有立刻吸收,先送到杨忍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吃了”,杨忍点了点头,它才收回去。 杨忍没有忘记回到营地后跟周平请假,转身朝宿舍楼走去,小蜥还在等他。 推开302的门,杨忍还没跨过门槛,床底下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鳞片蹭过地板,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一颗灰褐色的大脑袋从床沿探出来,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主人——”石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尾巴在床底下一甩一甩的,甩得床板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你回来了!”它的鼻子在空气中耸了耸,闻到了那股焦香味,眼睛更亮了。 杨忍弯下腰,把手伸到床底下,掌心贴上它头顶的鳞片。 凉的,但比早上温热了一些。“回来了。”他的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快,你要的好吃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哄小孩。 石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瞳孔微微放大,整个脑袋从床底下探出来,脖子伸得长长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忍的手。“主人,什么好吃的?” 它的尾巴甩得更快了,啪啪啪地拍在地板上,像在敲一首没有谱子的进行曲。 杨忍从空间里拿出那袋虫卵和幼虫,袋口打开,焦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石蜥的鼻子猛地耸了好几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它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踩着,尾巴高高翘起,末梢微微卷着,像一根竖起来的天线。 “主人——你最好了——快给我!”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我等不及了”的急切,脑袋往杨忍手边拱,鼻子蹭着他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袋金黄焦脆的东西。 多耽搁一秒,能量就多逸散一分。 杨忍没有犹豫,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虫卵,送到小石蜥嘴边。 石蜥张开嘴,舌头一卷,虫卵就进了喉咙。它嚼都没嚼,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张开嘴。 杨忍又拿出一颗,又一颗,又一颗。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颗都送到它嘴边,看着它咽下去,再拿下一颗。 石蜥的尾巴摇得越来越快,眼睛眯成一条缝,鳞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吃完了最后一颗,舔了一下嘴唇,尾巴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它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像是困了。 它拖着步子,慢慢爬回床底下,蜷成一团,尾巴卷住身体,脑袋埋在尾巴里。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深沉。它睡着了。 杨忍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 他活动了一下腿,抬起头,目光扫过阳台。刚才跟他一起回来的小蒲、小稗、小刀,此刻都窝在种植箱里,一动不动。 小蒲的花苞垂着,根须收拢,叶片合在一起,像一朵还没睡醒的花。小 稗的叶片收得紧紧的,边缘的寒光完全消失了,像一把合拢的伞。 小刀的藤蔓盘成一团,蜷在种植箱角落,藤蔓末梢微微翘着,但一动不动。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小蒲的花苞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又点了点小稗的叶片,还是没反应。他站起来,确认它们都陷入了沉睡。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霏灵颜——”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事,“小刀是不是要晋级了?”他在想,如果小刀晋级,明天他得请假了。 “没事。”霏灵颜的声音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明天早上就能醒来。” 杨忍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哦——”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株沉睡的变异植物上收回来,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那我要出门一趟,你看着它们点。”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然后它滑了下来,枝条在半空中轻轻一摆,落在阳台上那只唯一空着的种植箱里。 根系扎进土里,枝条收拢,“行了,去吧。” 杨忍转身出门,朝物资处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物资处门口,他刷了身份卡,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堆着十几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箱子,银白色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站在箱子前面,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么多”的无奈。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刚签完字,腕表就震了。 百里行的通讯,比预想中来得快。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通键。 “东西收到了?”百里行的声音从腕表那头传过来,不高,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杨忍的目光还落在面前那堆箱子上,没有移开。“嗯。” “营地A10号仓库可以使用。”百里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确认杨忍已经听见了,“东西弄到那边,有人会组装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的笃定。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很真。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通讯挂断了。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堆箱子。他想一挥手把它们都收进空间里,但他试了试——空间塞满了。 第380章 陈苗 林玉的“母爱”把每一个角落都填得严严实实,换洗衣服、压缩干粮、急救包、便携水壶、备用电池,还有那几箱从水蓝星带过来的种子,码在空间最深处,连缝隙都塞了肉干。 唯一空出来的位置是之前放种植箱的地方,那几个种植箱被他搬到了阳台上,空出来的位置不大,塞不下眼前这十几个箱子。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抬起腕表,给周平发了条消息。“队长,我在物资处这边,能不能帮个忙?”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腕,等着。 腕表震了,周平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马上过来。”杨忍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五分钟,周平出现在物资处门口。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但呼吸很稳,像是小跑过来的。 他站在杨忍面前,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地上那堆箱子上,又从箱子上移回杨忍脸上。 “队长,帮个忙。”杨忍伸出手,指着地上那堆箱子,手指在箱体的棱角上轻轻点了一下,“帮我把这些东西转移到A10号仓库。” 周平没有立刻动手,先看向杨忍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储物手镯,他知道那个手镯的空间不小,绝对装得下这堆箱子。 但他没有问“你怎么不收”,只是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是拿他开涮,还是空间被装满了,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杨忍感觉到那道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无奈。“家里人不放心我十七岁就进战区,给准备的东西多了点。” 他的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周平的目光从他手腕上收回来,没有追问。 他弯下腰,手掌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那堆箱子一挥。 十几个箱子同时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被收进了他的空间里。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面,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起眼皮,看着杨忍。“A10号仓库是吧?” 杨忍点了点头。“是的。”周平颔首,转过身,朝A10号仓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杨忍跟在他身后。 A10号仓库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上戴着一双薄手套,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油渍。 她的眉眼和陈志有些相似,尤其是眉骨的弧度,和看人时微微偏头的样子。 她看见周平和杨忍走过来,目光在周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杨忍脸上。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杨忍?” 杨忍点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百里行跟我说你年纪小一些——”她顿了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小。你有二十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你这年纪怎么来战区了”的不解。 “十七。”杨忍老实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我已经听够这种问题了”的无奈。 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从胸腔最深处把惊讶挤出来。 “十七岁就被送上战场——”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的家人怎么这么狠心”的怜惜,“你的家人这么狠心的吗?”杨忍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跟我的家人无关。”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是我自己要过来的。”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带着一种“不说这个了”的意思。 “姐姐,你是?”他换了个话题。 女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我叫陈苗。陈志你认识不?” 杨忍点头。 她的嘴角弯得更大了。“我是他堂姐。” “陈苗姐好。”杨忍微微弯了弯腰,态度很客气,“要麻烦你了。” “行了,进去吧。”陈苗摆了摆手,转身朝仓库里面走去,“早点弄完,我还要回去继续改造我的机甲。”她的步子迈得很大,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杨忍跟在她后面,周平跟在杨忍后面。 进了仓库,周平把那十几个箱子从空间里放出来,码在地上,整整齐齐,和物资处时一模一样。 陈苗站在箱子旁边,双手抱胸,目光从那些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上扫过。“干看着啊——”她的下巴朝箱子抬了抬,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拆开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等我动手”的催促。 杨忍被提醒,赶紧蹲下来,从腰间拔出匕首,沿着封口划开。 箱盖弹开,里面是银白色的零件,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管道,有的像容器,有的像电路板,有的他根本叫不出名字。 杨忍把零件一个一个地从箱子里拿出来,码在地上,动作不快不慢,但每拿起一个,他的目光都会在上面停一瞬,像是在确认它该放在哪里。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拆盲盒的快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但每一个都很精致。 陈苗没有动手,她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腕表上的图纸。 图纸很大,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她看得很慢,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倒回左上角,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里念出一串杨忍听不太懂的名词。“过筛、连续流式电渗析、循环降解有机毒素、注入缓释化肥、微量元素及抗逆菌剂、异能收集释放——”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这些模块都在图纸上标对了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杨忍。“你这装备——干什么用的?” 杨忍把手里的零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移动式生物再生单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第381章 你在跟我开玩笑 周平站在旁边,一直没走。他的目光从那些零件上扫过,又落在杨忍脸上。“什么意思?”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完全是听不懂的样子。 杨忍抬起头,看着周平,这才发现他还没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队长,你还没走啊?” 周平给了他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不快不慢,从眼角到眼尾,带着一种“你说呢”的无奈。“我走了,箱子谁帮你拆?”他的下巴朝地上那些已经被拆开的箱子抬了抬,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还摞在旁边没拆的,“你还没说这到底在做什么呢。”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好吧”的妥协。“就是将战区不能种植的土——”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变成可以种植的土。” 周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哦”了一声,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听今天风有点大。 然后他的大脑转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不可置信。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移动式生物再生单元。”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圈定好地方,它就会把圈定区域里的所有土,经过刚才陈苗姐说的那一系列工序,变成可种植的土壤。” 周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你前几天不是说用种植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就进化了?” 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弯着。“种植盆才能种多少东西。”他的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开,落在那堆还没组装好的零件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有了这个——”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很确定”的笃定,“只要有地方,想种多少就能种多少。” 周平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你确定——能行?”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杨忍说着,偏过头看向正在忙碌的陈苗,目光在她快速移动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 陈苗自然听见了杨忍的话,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地加快了一些,指尖在零件上蹭得飞快,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图纸,又低下头继续组装。 她也很想知道杨忍说的“转化出来的种植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眉梢微微挑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得像在拆弹。 周平直接走过去,站在陈苗旁边,开始给她递东西。 他递得很准,不需要陈苗开口,她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要递的那个零件已经在她指尖下方了。 他的目光在图纸和零件之间来回扫,下巴微微绷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默念什么。 陈苗接过零件,手指在接口处轻轻蹭了一下,确认卡扣对准了,才按下去。杨忍反倒是三个人里最清闲的。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张折叠桌,展开,铺上一块深灰色的桌布,然后端出三菜一汤。 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分量十足,热气从碗碟间袅袅升起,香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三副碗筷,整整齐齐码在桌上。“要不——吃了再弄?”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风大不大。 要是以往,周平和陈苗肯定迫不及待坐下吃东西了。 但现在——一顿饱饭和顿顿饱饭,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得先把这东西弄好。 陈苗摇了摇头,手指在零件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没有从图纸上移开。“先收起来。”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弄好了再吃。最多再半个小时。” 她说完,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指尖在螺丝刀上转了一圈,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杨忍没办法,只能把饭菜又收进空间里,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折叠椅,展开,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 他等着。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零件碰撞的叮当声,和陈苗偶尔说“递我那个”时手指朝某个方向点一下的细微声响。 灰白色的天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落在那些银白色的零件上,落在陈苗微微蹙着的眉头上,落在周平蹲在地上、手指在零件堆里翻找时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半小时。陈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她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目光从那台已经组装完成的装置上扫过,从进料口看到出料口,从管线看到接口,从外壳看到指示灯,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她偏过头,看向杨忍。“杨忍,好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的如释重负,“要启动看看吗?” 杨忍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装置前面,弯下腰,检查了一遍进料口和出料口,又看了看指示灯的颜色,然后直起身,点了点头。 “要。当然要。”他的目光从装置上移开,落在仓库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只是——”他顿了顿,“这里好像不太适合。” 周平大手一挥,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手指张开又合拢。“什么不太适合?不要太适合,好不好?” 他的下巴朝外面那片空地抬了抬,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的无奈,“这么大一块地方,拿来种地才不叫浪费!”杨忍还是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目光从空地收回来,落在装置上,又落在空地上。 第382章 吃饭吧 陈苗作为女人,对情绪的感知比周平要强一些。 她看着杨忍微微抿着的嘴唇,和那双垂着的、没有去摸装置也没有去指空地的、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往前迈了半步。 “还需要什么吗?”她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杨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需要一个能隔绝污染和辐射的防护罩。”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然刚刚净化好的土地,又会被污染。”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之前购买的大型防护罩都交给林玉了,用在了她的种植基地上去了。 现在身上只有几个小型的,罩不住这么大一片地。 陈苗等不了,她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中型防护罩,银白色的底座,比她巴掌大一圈,指示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这个——可以吧?” 她把防护罩托在掌心里,朝杨忍亮了亮。 杨忍看了一眼那个底座,又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空地。 比他手里那些小型的大多了,当然可以,他点了点头。 陈苗蹲下来,把防护罩按在地上,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从装置脚下向外延伸,把装置连同外面那片空地一起罩在里面。 光罩的边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不会破的肥皂泡。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陈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着杨忍。 杨忍点了点头,走到装置前面,蹲下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指示灯从绿变黄,从黄变蓝,从蓝变回绿。 自检通过。他按下启动键。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开始运转。 履带缓缓转动,装置开始移动。 进料口的铲刀切入地面,三米深的泥土被铲起来,输送带把泥土送进筛分箱。 虫骸、弹片、碎石被筛出来,从侧面的出口掉出来,堆在地上。 筛过的泥土被送进蒸汽灭菌箱,白色的蒸汽从箱体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混合着泥土和金属的气味。 灭菌后的泥土进入核心处理箱,杨忍走到装置侧面的异能收集口,把手掌按上去,异能从掌心涌出,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 他控制着异能的输出量,不急不慢,保证每一批泥土都能被净化到合适的程度。 二十分钟后,装置后端两个出口同时吐出两团泥土。 左边的出口流出一团灰褐色的、松软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土,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右边的出口流出一团颜色发灰、质地粗糙的粉末,堆在另一边,像一堆冷却后的火山灰。 周平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撮左边那团土,在指尖搓了搓,土很细,不黏手,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 他又走到右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团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很干,很轻,一捏就碎。“这——”他抬起头,看着杨忍,眉头拧成一个结,“都能种植吗?” 他的手指在粉末上蹭了一下,又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杨忍摇了摇头,指着右边那团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残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不过已经祛除了污染和病毒。”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那堆粉末,“可以作为建筑材料。比如压缩之后做成地砖。”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平,“因为毫无营养,虫族都不会喜欢。”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加入苍耳粉,能长期有效防地下虫族。” 周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知道苍耳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堆粉末上,又从粉末上移回杨忍脸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苍耳——”杨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是我在水蓝星发现的。”他的目光迎上周平的,没有躲。 “真的假的?”陈苗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不信,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陈志当时在场。”杨忍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一小袋苍耳种子。 种子灰褐色,比芝麻大一圈,表面粗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他把种子倒了几颗在那堆灰褐色的、刚净化好的种植土里,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土面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种子开始发芽。 嫩绿色的芽从土里钻出来,茎秆拔节,叶片舒展,一株苍耳从幼苗长到半人高,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它的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茎秆上布满了细小的绒毛,花序还没长出来,但整株植物已经立在那里,像一个刚刚站起来的、还不太稳的孩子。 周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陈苗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两个人看着那株在灰白色天光下轻轻摆动的苍耳,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他们有些相信杨忍说的话了。 周平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苍耳的叶片上轻轻触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苗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又蹭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苍耳移到杨忍脸上,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堆灰褐色的种植土上,又从种植土上移回苍耳上。 她的眉头松开了,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继续吧。”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我信了”的笃定。 “我们吃饭吧!”杨忍再次将饭菜从空间里端出来,摆在小桌上。 菜碟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红烧肉的酱汁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碟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确认没有洒出来,才直起身,退后一步,朝周平和陈苗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83章 边吃边看 两人舍不得美食,对眼前的机器也很好奇,目光在饭菜和装置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周平想了想,端上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嚼了两口,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端着碗,夹了菜,直接蹲在仓库门口,一边看机器运转,一边吃着美味的饭菜。 他的膝盖弯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碗端得稳稳的,目光在进料口和出料口之间来回扫,偶尔低头扒一口饭,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品,又像在等。 “杨忍,你这食物哪里买的?”陈苗的筷子在盘子里快速穿梭,夹菜的动作又准又快,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着,嘴角还沾了一点番茄蛋花汤的汁水,“等我会联邦的时候,也去买一些,太好吃了。” 她咽下一口菜,舔了一下嘴唇,筷子又伸向那盘清炒时蔬。 “不是买的,是我妈做的。”杨忍自己没怎么吃,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苗那张写满“好吃”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你要是想吃的话,可以去水蓝星,那边的大酒店做出来的味道八九不离十。”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推荐一家他很熟的店。 “水蓝星?”陈苗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从碗里抬起来,落在杨忍脸上。 她在战区已经待了四年多了,每天接触的都是焦土、虫族、炮火和灰白色的天光,联邦那些星球的新闻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了。 水蓝星——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但什么也没搜到。 “就是原来的废星。”杨忍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原本的名字叫水蓝星。”他抬起眼皮,目光从碗边上扫过去,落在陈苗微微拧着的眉头上。“现在环境在逐渐变好,已经是联邦有名的旅游星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到“旅游星”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很真。 “废星——发展成旅游星?”陈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容易接受的事实。 她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信,是——太不可思议了。 杨忍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陈苗姐,等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去水蓝星玩。”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你不会失望的”笃定。 “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下沉,像在做一个承诺。 陈苗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不说别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就冲着美食,我也一定会去看看的。”她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味,又像是在把这个承诺和菜的味道一起咽下去。 周平蹲在仓库门口,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 他用筷子把最后几粒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空碗放在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偏过头,看着杨忍。 “杨忍,你那儿这样的饭菜还多吗?”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是认真的”的试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能不能卖给我一些?”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几盘还没吃完的菜上,又移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这话也不算说谎——除了他自己吃,他还要给百里行留一些。 百里行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吃,他那边还有席键、林砚、星河、李浩和新队员,一张张嘴,需要的量肯定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周平,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抱歉”的意思。 周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空碗端起来,走到桌边放下,又蹲回仓库门口,继续看着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机器。 他的背脊微微弯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吃完饭的时候,机器已经清洁了一亩左右的地方。 灰褐色的土壤从出料口流出来,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松软的,湿润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杨忍把空碗筷收进空间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那堆土壤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土面。 土很细,不黏手,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平和陈苗。“你们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以试试”的随意。 “只要是蔬菜水果都行。”陈苗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拍了拍手,目光落在那堆土壤上,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仓库门口,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划了几下,停住。 “草莓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是不是太奢侈了。 第384章 战区种上了草莓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东西味道不错。”他偏过头,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一点“能行吗”的试探。 水果能直接吃,他们在现场就能分到。 粮食和蔬菜得加工,估计轮不到他们。 他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抬起手,朝杨忍亮了亮屏幕——是转账界面,金额已经输好了,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等着。 杨忍点了点头。他从空间里拿出草莓种子,蹲下来,把那堆灰褐色的土壤拨开一小片,把种子撒进去,盖上土,然后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足够。 草莓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茎秆拔节,叶片舒展,花苞鼓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绽开,然后凋谢,然后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从花蒂处冒出来,慢慢膨大,染上红晕。 周平从仓库门口站起来,走到陈苗身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这防护罩——有隔绝气味的功能吗?”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正在变红的草莓上,眼珠子跟着那颗最大的草莓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苗摇了摇头,偏过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摘”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你死了这条心”的无奈。 “那一会你动作快点。”周平的目光从那颗最大的草莓上移开,扫过那些还在变红的果子,又收回来,落在陈苗脸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巴绷紧了一瞬。 “看到那种红透的,就摘。”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又缩回来,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的眼睛从草莓苗冒出土的那一瞬就没有离开过——看着它们从幼苗长到开花,从开花长到结果,从结果长到果子膨大,从绿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眼珠跟着最大的那颗草莓移动,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猫。 周平从空间里拿出检测仪,蹲下来,把探头凑到一颗刚泛红的草莓上。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停住了。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全是低污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手指在检测仪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杨忍。 陈苗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回来。 就算土壤没有污染和辐射,可空气中还有啊,这片焦土上空的辐射值她比谁都清楚。 竟然全是低污染——那肯定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木系异能者中出现净化能力的不是没有,她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显然,这位就是。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片正在变红的草莓上。 确认草莓全部能够食用之后,周平便再次紧紧盯着地里的情况。 当第一颗草莓完全变红的那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已经伸出去了。 不是摘,是抢。 拇指和食指捏住草莓的蒂,轻轻一拧,草莓就落进了掌心里。 他没有看第二眼,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手指又伸向了第二颗。 陈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但看他那副“再不吃就没了”的样子,心里也不由着急起来。 她的手比脑子快,也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那一瞬,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后她的动作更快了——左手摘,右手塞,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顾不上擦,眼睛在草莓地里快速扫射,专挑那些红得发亮的,一颗接一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采摘机。 等其他人闻着味道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平和陈苗蹲在草莓地里,头发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土,嘴巴周围红了一圈,还在不停地摘、不停地吃。 有人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有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有人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惊呼出声:“这两个人疯了吧?不检测就吃,也不怕吃死自己!”那个人的声音拔得很高,尾音发颤,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不可置信。 而那些聪明的人,已经默默拿出了检测仪,蹲下来,对着最近的一颗草莓扫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 那个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朝草莓地冲了过去。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动了。 有人从左边绕,有人从右边绕,有人从中间直冲,目标都是那片红彤彤的草莓地。 那么多人,要是真的都冲进去,草莓地哪里还能保得住? 杨忍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慢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指挥交通。 被挡住路的那个人脚步没停,伸出手就要把杨忍推开。 他的手掌刚抬起来,还没碰到杨忍的肩,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周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草莓地里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的手指扣在那人的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但那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人很不高兴地看着周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角往下撇着。“周平,你什么意思?” 第385章 闻着味就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冲,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直地瞪着周平。 周平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汁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那个蹲在地里狼吞虎咽的人不是他。 “这是杨忍种植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你们不能靠近。”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脸上移开,扫过那些还在往前涌的人,又收回来。“而且——”他顿了顿,手指朝草莓地指了指,“你们这么多人,一股脑冲进去,还不都给踩坏了。”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草莓地的这头划到那头,像是在画一条无形的边界线。 被周平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止住脚步。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踩到田埂边缘的脚尖,悄悄缩了回去; 有人偏过头,跟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有人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然后他们转过身,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歉意。“抱歉——”有人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真诚。 杨忍看着他们那副“差点闯祸”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没事。”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放心吧,以后战区种的草莓,能让你们吃到吐。” “战区可以种水果?”立刻有人往前迈了半步,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真的?假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你别骗我”的急切。 周平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下巴朝不远处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大盒子抬了抬。“有了那个——”他的手指朝装置的方向点了点,“都不是问题。” 那个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落在那台银白色的、还在不断吐土的机器上,眉头拧了一下。“那是什么?”他问。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周平刚才发的消息,已经有人过来了。 是昨天杨忍他们见过的那几个检测员。他们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检测箱,步伐很快但很稳。 领头的那位看见杨忍,毫不意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木系异能者——”他把检测箱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箱盖,“能种出植物倒是不奇怪。”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手指在检测仪上按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检测仪,开始检测。 他先测了土壤——探头插进土里,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测了草莓——摘了一颗,放在检测槽里,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一行一行的数据往上翻。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检测仪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检测仪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每一个指标都在安全阈值内,有的甚至比联邦标准还高出好几个等级。 有好奇的人已经凑到检测仪器面前,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当那些数据映入眼帘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复制键——瞳孔同时放大,嘴巴同时张开,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从胸腔最深处把惊讶挤出来。 有人偏过头,看着那片红彤彤的草莓地,又转回头,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代表“安全”的标志,再转过去看草莓地,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好半天,一位研究员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含了一口咽不下去的沙子。 “这土——”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比种植星的都干净。营养指标也高出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的探究。 “其实就是将土壤进行分析,再根据问题一一解决。”杨忍说着将图纸共享给他们。 检测员看了连连点头,“确实不错。” “怎么以前就没人想到呢?”周平很是不解。 “因为大家都太过于依赖异能,完全没想过从科技方面着手解决问题。”陈苗给出他的分析。 检测员点头,“确实,之前木系异能者过来种出来的东西不能吃,大家就默认战区种不出东西,都没有想过去解决问题。”说完看向杨忍,“这些我们会上报,到时候会有人过来跟你商谈专利使用的问题。” 杨忍微微颔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好的,麻烦了。”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其实就是他想要的,前期光靠杀虫族,得杀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上升的功勋? 反而是解决军区的实际困难,能得到的功勋更多。 他的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盘算,又像是在确认。 周平这时候从草莓地里直起身,手上还沾着泥,指甲缝里塞着土。 他走到检测员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检测完了吗?” 他的目光从检测员脸上移到那些还没摘完的草莓上,又移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检测员正蹲在地上收拾检测仪器,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划了一下。 “再摘几颗草莓回去检测一下就行。”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日常的事。 周平一听,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盒子,蹲下来,手指在草莓地里快速翻找,专挑那些最大最红的。 第386章 摘草莓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轻,掐断草莓蒂的时候,指甲轻轻一掐,茎就断了,草莓落在掌心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 摘了十来颗,他把盒子盖好,双手捧着送到检测员面前。“这些——够了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检测员的脸,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检测员掀开盒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够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周平一听,把盒子往检测员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得像在交接弹药。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杨忍,下巴朝草莓地抬了抬。“剩下的,要摘吗?”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眼睛已经飘向了地里那些还没被摘过的草莓。 杨忍点了点头。“摘。”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不摘难道留着过年”的随意。 得了话,周平立刻行动起来,蹲下去的动作比刚才更快,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也没在意。 他的手指在草莓地里快速穿梭,摘一颗,放一颗,摘一颗,放一颗,动作越来越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采摘机。 陈苗在旁边帮忙,动作没有周平那么快,但很仔细,每一颗都要翻过来看一下底部,确认没有虫眼才放进盒子里。 杨忍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草莓地上收回来,落在身边的检测员脸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这些——可以卖给战区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检测员正在合上检测箱的盖子,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杨忍。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人拧开了一盏灯。“你要卖?”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往前迈了半步,差点踩到地上的检测箱,“卖给我吧。这点还不够我们后勤部分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卖给我我全包了”的急切,手指在检测箱的把手上攥了攥,又松开。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检测员脸上移开,落在草莓地周围那些还在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人身上。 那些人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高处,目光都盯着地里那些红彤彤的草莓,像一群盯住了猎物的狼。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卖给你们——其他人会有意见的。”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那些人都听见。 检测员顺着杨忍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好几道目光正瞪着他。 有的从左边射过来,有的从右边射过来,有的从正前方直直地钉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不满,有抗议,还有一种“你凭什么吃独食”的质问。 检测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检测箱的把手上又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我帮你联系物资部。”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手指已经在腕表上点了起来。 杨忍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那台还在运转的装置上。 这么一会儿时间,土地又被净化出了两亩。 灰褐色的土壤从出料口流出来,堆成一座新的小山丘,松软的,湿润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杨忍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韭菜种子。 他蹲下来,把那堆新出的土壤拨开一小片,把种子撒进去,盖上土,然后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足够。 韭菜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细细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刚理过发的草坪。 他没有催生到成熟,只是让它们生根发芽,便停住了手。 后面需要种的东西还不少,异能不能一次性用完,得节约着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检测员在腕表上发完消息,抬起头,正好看见那片刚刚冒出土的韭菜苗。 他的眼睛又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手指在腕表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记事本,手指在上面快速地写着什么。 他的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写了几行,抬起头,看着杨忍。“这土地——是只有你能种,还是木系异能者都能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杨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应该都能种。”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和惊喜。“水果在哪儿?” 后勤主任王阳的声音又高又亮,像一把刀劈开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他本来收到检测员发给他的消息是不信的,战区种出水果? 在这片被炮火犁了无数遍的焦土上?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物资清单,手指在光脑上划拉着,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心想又是哪个新兵在瞎传。 然后第二条消息来了,第三条,第四条——给他发消息的不止检测员,还有几个他认识的老兵,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的手指顿住了,目光在那几条消息上反复扫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往外走的步子从从容容的,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此刻他站在人群前面,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检测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自己面前那片草莓地努了努。 王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片在灰白色天光下红得发亮的草莓,看见了那几个蹲在地里、手上沾满泥、嘴巴周围红了一圈还在不停摘的人,看见了那台还在嗡嗡运转、不断往外面吐土的银白色机器。 第387章 草莓和土都是低度污染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蹲下来,摘了一颗草莓,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检测员。 “种在这里——能吃?”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还有一丝“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不确定。 检测员现在不想说话,他刚才已经说了太多话了,嘴皮子都磨干了。 他只是把检测结果从腕表上调出来,把屏幕转过去,往王阳面前一送。 王阳低下头,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着上面那一行行绿色的、代表“安全”的数据,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倒回第一行。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慢慢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全是低度污染?”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不可置信。 他抬起头,目光从检测员脸上移到杨忍脸上,又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台还在运转的装置上。 “怎么做到的?”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检测员合上检测箱的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科技配合木系的净化能力。”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现在看来——很好用。” 王阳消化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想到这种办法的——”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这人脑子怎么长的”的感慨,“简直是个天才。” 检测员抬起下巴,朝杨忍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儿”的了然。“那小子。” 王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杨忍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回来。“前几天来的那个木系异能者?”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难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杨忍往前迈了半步,抬起头,对上王阳的目光。“王主任,这些水果你收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石头,“什么价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王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目光在那片草莓地上扫了一圈,又在那些还没摘完的韭菜苗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我给你个公道价”的笃定。“一百星际币一斤——怎么样?”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下去。 杨忍觉得这个价格不错,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丝满意。 “可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他抬起下巴,朝田边周平他们装好的那堆草莓指了指,“那这些你都带走吧。” 王阳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落在那堆红彤彤的草莓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急促起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快快快,过称!” 王阳身后的人快速行动起来。 有人从空间里拿出电子秤,有人蹲下来把草莓一盒一盒地码上去,有人拿着本子记录数字。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盒都确认封好了才放上去。 最后,负责记录的那个人抬起头,看着王阳,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老大,一共一千斤!” 王阳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忍面色不变,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周平那边偏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种的那亩草莓,头茬的正常产量在一千三百斤左右。 就算周平他们刚才吃了一部分,也不会吃掉三百斤之多。 少了三百斤,只能是周平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来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周平身上,不重,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的了然。 周平感受到那道目光,手上摘草莓的动作没停,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一点“被你发现了”的心虚,还有一点“但你不会说出去”的笃定。 他低下头,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 杨忍不经意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屏幕——转账通知,三万星际币,到账了。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很深。 他没有看周平,也没有说“收到了”,只是把手腕放下来,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王阳指挥手下把最后一盒草莓收进空间,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更大的空地上。 “那里种的是什么?”他的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那是什么我没见过的蔬菜”的期待。 “韭菜。”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天气,“一种味道很奇特的蔬菜,可以做很多种菜。”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炒蛋、包饺子、烤着吃,都行。” 王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只是把“韭菜”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记住了。 杨忍偏过头,目光从韭菜地上收回来,落在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移动装置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对了,王主任。”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的认真,“我想问问,能不能再给我划一片土地,作为种植地?” 王阳几乎没有犹豫,大手一挥,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面前这块怎么样?” 他的下巴朝仓库前面那片空地的方向抬了抬,“在战区里面,面积也不小。”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给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的笃定。“要是还嫌小,就把周围那些仓库都拆了。” 第388章 任务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朝那些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建筑点了点,语气坚定得像在说“拆就拆了,不心疼”。 杨忍看着面前这一大片空地,从东头望到西头,又从西头望到东头,目光在那些灰白色的仓库上停了一瞬。 够了,太大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够了够了。”他赶紧摆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拆仓库就不用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别冲动”的无奈。 王阳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在那片空地上停了一下,像是在丈量尺寸。 “行。”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不够你说,我让人把周围拆了。” 杨忍看着他那一脸“我是认真的”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王阳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翻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我会跟上面说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用操心的小事,“后面你只需要种地就行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就等着收功勋吧”的了然。 “恐怕不行。”周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但很清晰。 他刚从草莓地里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手上还捏着一颗没来得及吃的草莓,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王阳偏过头看着他,眉头拧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嫌弃。“你不想吃蔬菜?水果?”他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在说“你捣什么乱”。 周平接收到那个眼神,一点都不生气,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他把手里那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汁水。“这两条虫族幼虫的事,你知道吧?”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水果蔬菜呢,怎么又扯到虫族那边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你能不能别跑题”的不耐烦。 周平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抬起下巴,朝杨忍的方向努了努。 “虫族那些虫卵和幼虫——”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都是他的战宠抓的。”他的手指朝杨忍脚边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变异植物点了点。 “他要是——”周平顿了顿,把王阳刚才那个嫌弃的眼神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不去战场,虫卵和幼虫你去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你看你怎么办”的幸灾乐祸。 王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 周平挑眉,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慢,很重,像在说“你没听错”。 王阳的目光从周平脸上缓缓移开,落到了杨忍身上。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缓缓移回来,像是在掂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下一盘早就想好的棋。“那你上午跟着出营地做任务,下午回来在营地里种地——怎么样?”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细纹,手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杨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王阳看出了他的犹豫。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掌在空气中轻轻压了压,像是在安抚一只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岸的猫。 “放心,功勋双倍。”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我不会骗你”的笃定。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而且,无论是虫卵和幼虫能量的事,还是种地的事,都会有功勋。”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急于把所有的筹码都摊在桌上。“这次你最少能升到少尉。” 他的眼睛亮了,瞳孔微微放大,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的意味深长。 “刚进入战区就升少尉——”他顿了顿,伸出手掌,五指张开,又在空中缓缓握拢,“联邦历史上也不超过十个。”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厉害了。”他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一个感叹号。 杨忍抬起眼皮,对上了王阳的目光。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但很稳。 “那就谢谢王主任了。” 王阳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翻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一句不需要说的客套话。“应该的,应该的。”他的嘴角弯着,眼睛眯着,笑容从嘴角一路漫到了眼角,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这个时间中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到后面,还来了一位少将,这位少将来了,周围一直看着的人才离开。 王阳松了一口气,还好少将来了,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安全回去。 “还好这里是新兵营,不然就不只是一位少将了。”周平在杨忍身边小声嘀咕。 杨忍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翌日一早,杨忍比平日里早醒了一个半小时,阳台和床下面都还没有动静。 霏灵颜划到杨忍手腕上,“今天早了不少?” “我昨天在这边开垦出来了一片种植地,早点过去看看,再把东西种下去。”杨忍回答。 “这几个小家伙还得一个小时,你来得及吗?”霏灵颜问。 杨忍点头,“来得及,我去看了回来接你们。” “那你去吧!一定要回来接,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那战场。”霏灵颜嘱咐。 “放心,我很惜命的。”杨忍说完出了门。 A10号仓库外面,那片空地已经完全变了样。 机器运转了一整夜,把仓库前面的空地全部清洁了一遍。 灰褐色的土壤从出料口流出来,铺满了整片空地,松软的,湿润的,在灰白色的晨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第389章 陈苗做的小东西 一眼望过去,从东头到西头,从脚下到远处那些灰白色仓库的墙根,全是新翻的、松软的、没有一丝焦黑痕迹的土壤。 杨忍站在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土面。 土很细,不黏手,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像雨后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从空地收回来,落在那间仓库的门上。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苗蹲在那台银白色的机器旁边,手上拿着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也不拨,只是用肩膀蹭了一下。 她的工作服上沾着黑色的油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还有一道被零件边缘划出的浅浅红痕。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手上的扳手还没放下,看见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来了”的随意。 “杨忍——早啊。”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尾音往下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力气。 杨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睑下面挂着两个浅青色的眼袋,嘴唇有些干,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个色号,但眼睛还是亮的。“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陈苗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慢,像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做了些小东西。”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有气无力的,但说到“小东西”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你快看我多厉害”的得意。 她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伸出手,指着身边那台机器。“这个是播种机。” 她的手指在机身上轻轻叩了两下,指尖在银白色的外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油印。“这样播种你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弯着,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很贴心”的邀功。 然后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指着另一台加装在移动单元后面的装置,手指在管线上划了一下。 “还有这个——”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介绍一件很重要的作品,“你说那些废渣和苍耳可以有效防御虫族从地底钻出来,我就给移动单位后面加了这个。”她的手指在进料口上点了点,又在出料口上点了点。“直接加入苍耳,它会自动把苍耳和残渣混合压缩,先铺砖,再铺净化过的土。”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杨忍,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最大限度确保种植地不被破坏。” 她的声音终于有力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很厉害”的期待。 杨忍看着那台被改装过的装置,目光从进料口移到出料口,从出料口移到那些新加的管线和接口上,又从那些接口上移到陈苗那张疲惫但亮着光的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陈苗姐,你也太厉害了。”杨忍的目光从那些新加的管线和接口上收回来,落在陈苗那张疲惫但亮着光的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一晚上就把这些都弄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手指在播种机的机身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作品。 “辛苦你了。”他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我记在心里了”的认真。 陈苗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翻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一句不需要听的客套话。“真要谢我——”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知道该怎么谢”的狡黠,眼睛眯了眯,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以后种出来的好吃的,都记得分我一份。”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杨忍反悔。 “别以后了。”杨忍说着从空间里拿出了草莓、桃子、苹果、西瓜、蓝莓、大樱桃,往地上一放,“给。” 陈苗眼睛一下子都亮了,手一挥,快速将这些水果都到空间里,“好好好,弟弟以后有事找姐姐,姐姐义不容辞,先回去了。” 随后转身就走。 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杨忍有些无语,“又不会找你要回来,跑那么快干什么?” 结果听到声音的陈苗脚下步子更快了,“行了,你赶紧种地吧。”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我撑不住了”的疲惫,尾音往下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我回去休息了。” 杨忍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朝那片新翻的、松软的、湿润的土地。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灰褐色的土壤上,落在那台银白色的播种机上,落在他的肩上。 一个小时的时间,明显种不完。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小麦种子,打开播种机的进料口,把种子倒进去。 金黄色的麦粒从袋口倾泻而下,落在金属的进料口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盖上盖子,按下启动键。 播种机开始移动,履带碾过松软的土壤,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种子从播种机的管道里落下去,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杨忍跟在播种机后面,弯着腰,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足够。 种子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胚芽向上钻,嫩绿色的芽从土里冒出来,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绿绒毯,铺在灰褐色的土地上。 一个小时,这台只有一立方大小的机器,播了十三亩地。 杨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腰,颈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第390章 保命符 他的目光从那些已经冒出绿芽的土地上扫过,又落在旁边那片还没被催生的、黑漆漆的土地上。还有一半没催生。 他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决定不输入异能。 他想试试——让它们自然生长。 看看这片被清洁过的、重新变得松软湿润的土壤,在没有木系异能加持的情况下,能不能自己把种子养大。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那片没催生的土里拨了一下,把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翻出来,捏在指尖,对着光看了看。 种子完好,没有腐烂,没有被虫咬,只是还没醒。 他把种子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刚冒出绿芽的土地上,落在那片还在沉睡的黑漆漆的土地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弄完之后,他快速回到宿舍。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还没站稳,一道声音就从阳台上飘了过来。 “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霏灵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总算回来了”的不满。 它蹲在种植箱里,枝条收得紧紧的,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杨忍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尖在它最粗的那根枝条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可是我的保命符。”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声音放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开玩笑的调子,“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 霏灵颜的枝条从种植箱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这还差不多。”它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枝条末梢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盖章确认。 然后它从种植箱里滑下来,枝条在半空中轻轻一摆,缩回了杨忍腕上。 根系收得紧紧的,枝条盘得密密的,末梢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杨忍抬起头,看着阳台上那几个种植盆。 小蒲、小稗、小刀都醒了。 小蒲花苞微微抬着,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摆着,边缘的水珠被抖落,溅在土面上,渗进缝隙里。 小稗叶片微微张开,边缘的寒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小刀藤蔓从种植盆的边缘垂下来,在地板上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活动筋骨。 小柳没有醒,它还蹲在床脚,枝条垂着,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深深地、缓缓地呼吸。 它在陪着小石蜥。小石蜥还蜷在床底下,鳞片的颜色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深褐色,呼吸很沉,但很稳,像一条从湍急峡谷流进了开阔平原的河,慢下来了,但不是停了。 杨忍的目光从小石蜥身上收回来,落在小蒲、小稗、小刀身上。 “走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小蒲的根须从种植盆里抽出来,缠上小刀的藤蔓。 小稗的叶片收拢,卡进小刀的藤蔓缝隙里。 小刀把藤蔓一卷,把它们稳稳地固定在背篓里,然后藤蔓从背篓边垂下来,在地板上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说“好了”。 上午出任务,中午回营地,去食堂逛了一圈,然后回到宿舍,小柳已经醒过来,倒是石蜥还在沉睡,跟小柳说了一声,让它留在宿舍。 然后去种植田,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落在那根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收回去的细枝上。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早上用异能催生的小麦,长势不错。 绿油油的麦苗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密密匝匝,像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绿绒毯。 叶片在风里轻轻摆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没用异能催生的那片小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土地还是黑漆漆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杨忍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不是催生,是感受。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轻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种子里的生机在增强。 不是很多,但确实在增强。这说明这些种子在这颗星球上能发芽。 只要能发芽,能生长,能成熟,那么就算没有木系异能者,战区也能实现自给自足。 他的手指在土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绿油油的麦苗上,落在那片还在沉睡的黑漆漆的土地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道。 王阳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嘴角弯着,眼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有的提着工具箱,有的抱着笔记本,有的空着手,但目光都在那片绿油油的麦苗上打转。 王阳走到杨忍面前,停下来,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杨忍——在忙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的笃定,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来视察了”的表情,嘴角也弯了一下。“王主任是来监督我工作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笑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您可真是个大忙人”。 王阳也跟着开起了玩笑,下巴微微抬起,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我要好好看看”的样子。“嗯,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他的嘴角弯着,眼睛眯着,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那个在草莓地里狼吞虎咽的人判若两人。 杨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抬起下巴,朝面前那片土地指了指。 第391章 规划 “那王主任可还满意?”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王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从那些绿油油的麦苗上扫过,落在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伸出手,指着那片绿油油的麦苗。“长出来的那个是什么?”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一丝好奇。 然后又指向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剩下的准备种什么?”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丈量面积。 杨忍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有十三亩种了小麦。” 他的目光从那些绿油油的麦苗上收回来,落在那片黑漆漆的土地上。“一半用了异能催生,一半没有。”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试试——”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王阳,“这颗星球能不能自然种植。” 王阳的眉头拧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怀疑。“自然种植?”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你在做梦吧”的不可置信。 杨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只是垂下眼,看着脚下那片黑漆漆的土地。 “能被虫族占领的星球——”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哪个原本不是自然资源丰富的?”他抬起眼皮,对上王阳的目光。 “既然原本自然资源丰富,那就应该能自然种植。”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王阳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杨忍那双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又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摆动的麦苗。 他的眉头松开了,“你试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然后他侧过身,抬起下巴,朝身后那几个人努了努。“这几个——”他的手指朝那几个人点了点,“是安排过来协助你种地的。”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要是关于种地的事,都可以交给他们。”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不用亲力亲为”的笃定,“你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杨忍的目光从王阳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五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作服,站成一排。 有的抱着笔记本,有的提着工具箱,有的空着手但背脊挺得很直。 杨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在其中一个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昨天过来的检测员之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戴着一双薄手套,指尖夹着一支笔。 他的眉眼和昨天一样,带着一种“我对数据很敏感”的专注。 感受到杨忍的目光,那个人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挥了挥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摆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杨忍,你好。”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做过无数次自我介绍。“我是周白,六级水系异能者。”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说完偏过头,下巴朝旁边那几个人抬了抬。“他们分别是孙磊、沈鹏、雷夏、刘普。” 他的手指朝那四个人一一点了一下,动作很快,但很准确。介绍完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回杨忍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有什么——”他顿了顿,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尽管吩咐。”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但很稳。“后面种植、观察数据,都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相信你们”的笃定。 周白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好的,放心交给我们。”他的语速快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劲儿。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片绿油油的麦苗上,又从麦苗上移到那片黑漆漆的土地上,又从土地上移回杨忍脸上。 杨忍抬起下巴,朝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土地抬了抬。“记录一下这些植物的生长数据吧。” 他的手指朝那片绿油油的麦苗点了点,“有异能催生的那部分,没有异能催生的那部分,都要记。”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发芽时间、生长速度、叶片数量、植株高度、抗病虫害情况——”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会做得很仔细”的笃定。“越详细越好。” 周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其他几个人也散开了,有的蹲在麦苗边上,拿出尺子量植株高度; 有的弯着腰,数叶片数量;有的拿出检测仪,测土壤湿度。 杨忍站在原处,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转过身,面朝那片还没有规划的土地。 剩下的土地大约五十亩。他上午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基础主粮——二十五亩。土豆和玉米,应该能种两季。 土豆种十二亩,玉米种五亩,红薯种八亩, 蛋白质作物——大豆、绿豆、红豆,加起来种五亩。 蔬菜——空心菜、小白菜、生菜、樱桃萝卜,都是长得快的,加起来种二十亩。 水果——番茄既能当水果又能当菜,先种两亩。桃子有霏灵颜的加成,也能长得很快,种两亩,最后一亩种草莓。 他还在脑子里规划着边边角角,他还有一些刺梨,是用来泡水的。刺梨的种子可以掏出来,种在周围。 既能防止某些胆子大的人靠近——刺梨的枝条上全是刺,连变异动物都不愿意靠近。 第392章 帮忙 刺梨还是维生素C之王,能有效对抗坏血病,在战区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可以作为战略级储备物资。 杨忍从空间里把种子一袋一袋地拿出来,在脚边码了一排。 袋口扎得紧紧的,标签朝外,字迹工工整整,是林玉的手笔。 他的手指在袋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解开扎口,把玉米种子倒进出料口,金黄色的玉米粒落在金属的进料斗里,发出沙沙的脆响。 播种机的控制面板上指示灯从红变绿,他按下启动键,机器便开始移动,履带碾过松软的土壤,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种子从管道里落下去,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他转过身,从空间里搬出一袋土豆。 袋子很大,沉甸甸的,他弯下腰,双手攥住袋底,用力一提,袋子搁在膝盖上,他偏过头,用下巴压住袋口,腾出一只手解开扎绳。 土豆滚了出来,有的拳头大,有的比拳头还小一圈,表皮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 杨忍蹲下来,手指在土豆上轻轻点了一下,异能从指尖渗进去,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了一下。 土豆表面的芽眼开始发青,鼓起细小的、米粒大小的芽点,嫩绿色的,像刚睡醒的眼睛。 他直起身,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土豆按在膝盖上,刀尖对准芽眼之间的缝隙,切下去,咔嚓一声,土豆分成两半,断面平整,汁液微微渗出。 他看了看,芽点保留得不错。他又切了几块,每一块上都留着一两个嫩绿色的芽点,大小均匀,边角整齐。 周白从麦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笔,笔记本夹在腋下。 他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些切好的土豆块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杨忍,这个怎么弄?”他偏过头,朝身后那几个人喊了一声,“我们也帮忙!”孙磊、沈鹏、雷夏、刘普从不同的方向抬起头,有的放下尺子,有的合上笔记本,有的收起检测仪,朝这边走过来。 杨忍把手里的土豆块放在一旁的收纳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切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拿起一块切好的土豆,翻过来,指尖在芽点上轻轻点了一下。“每个上面留一两个芽点就行了。”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从周白脸上扫到孙磊、沈鹏、雷夏、刘普脸上,又从他们脸上扫回来。 “匕首要消毒。”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种块要是感染细菌,会增加污染风险。”他低下头,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消毒喷雾,往自己那把匕首上喷了两下,白色的雾沫落在刀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用拇指在刃面上蹭了一下,又把匕首插回腰间。 周白也拿出匕首,学着他的样子喷了消毒喷雾,用布擦了擦,然后拿起一块土豆,对准芽眼之间的缝隙切下去。 他切得没有杨忍那么快,但很仔细,每切完一块都要翻过来检查一下芽点有没有留够。 孙磊、沈鹏、雷夏、刘普也蹲下来,一人一把匕首,一人一块土豆,咔嚓咔嚓的切割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在剥豆子的人。 杨忍站起来,从空间里又搬出一袋红薯。 袋子比土豆袋还大,他抱在怀里,沉得肩膀往下塌了一下。 他蹲下来,解开扎绳,红薯从袋口滚出来,有的长,有的圆,表皮呈暗红色,带着细密的根须。 他的手指在一根最大的红薯上轻轻点了一下,异能从指尖渗进去,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了一下。 红薯的芽眼开始发青,鼓出细小的、粉白色的芽点,比土豆的芽更细,更密,像一层薄薄的绒毛。 他把那根红薯放在一边,偏过头,看向脚边那几株正在玩泥巴的变异植物——小蒲的根须在土里钻来钻去,小稗的叶片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小刀的藤蔓把自己缠成一个蝴蝶结,又松开,再缠。 “小蒲。”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它们听见。“来吧。”他抬起下巴,朝自己圈出来的那块红薯地指了指,“把这些种到那块地里。种的均匀一些。”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地的这头划到那头。“间距不要太密,也不要太疏。” 小蒲的花苞猛地抬起来,根须从土里抽出来,卷起一根红薯,朝那块空地的方向拖去。小稗的叶片也卷起一根,跟在小蒲后面。 小刀的藤蔓一下子把自己解开了,藤蔓伸过去,卷住两根红薯,拖起来就跑。 它们种得很快,根须在土里刨一个坑,红薯放进去,根须把土拨回去,拍拍实,然后下一个。 间距不密不疏,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杨忍的红薯不够种五亩。他带过来的就那么多,一袋一袋全倒出来,也填不满那块地的三分之一。 不过这很好解决。小蒲种下去之后,杨忍跟着走过去,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出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红薯藤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细细的,一节一节地往外爬,节节生根。 藤蔓越长越长,越长越密,从地的这头爬到那头,从那头又绕回来,像一张正在织的绿网。 杨忍收回手,站起来,偏过头,看着小蒲它们。“用红薯藤——”他的手指朝那些新长出来的藤蔓指了指,“把剩下用来种红薯的地方,都插上。”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蒲的根须卷住一根藤蔓,掐断,插进土里。 小稗跟着做,小刀也跟上去。 三株变异植物分工明确,一个掐藤,一个插土,一个浇水,配合得比流水线还顺。 红薯都种完了,播种机那边还没把玉米种完。 那台银白色的机器还在田里慢悠悠地走着,履带碾过土面,种子从管道里落下去,不急不慢,像一台不知道什么叫“赶时间”的老钟。 第393章 全部种下 杨忍看着那台还在田里晃悠的播种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果然,还是小蒲它们更靠谱。 他收回目光,又从空间里把黄豆、绿豆、红豆、黑豆、豌豆一袋一袋地拿出来,码在脚边。 袋口扎得紧紧的,标签朝外,字迹工工整整。 他解开扎口,把豆子倒在手掌里,拨了拨,颗颗饱满,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他把豆子递给小蒲它们。“都种下。”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行你们上”的随意。 小蒲的根须卷起一把黄豆,朝那块刚翻好的豆田跑去。小稗也跟着跑了,小刀比它们都快。 三株变异植物在豆田里忙开了,根须刨坑,豆子丢进去,土拨回去,拍拍实。速度比播种机快了不知多少倍。 然后是空心菜、小白菜、生菜、樱桃萝卜、番茄、草莓。一袋一袋的种子被拆开,倒出来,撒下去,盖土,浇水。 小蒲、小稗、小刀分工明确,一个撒种,一个盖土,流水线作业,从田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一趟一趟,不知疲倦。 最后是桃核。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桃核,灰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枚枚被风沙磨了很多年的石子。 他把桃核在掌心里拨了拨,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 “霏灵颜——”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它听见,“干活了。”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然后滑了下去。 它从腕上滑到指尖,从指尖滑到空中,枝条在半空中轻轻一摆,落在那片刚翻好的桃林地里。 它的枝条伸展开来,根系从镯子里抽出来,扎进土里。然后它把桃核一颗一颗地丢进土里,间距不密不疏,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丢完了,它的枝条轻轻一摆,异能从它体内涌出,青绿色的光比杨忍的浓了不知多少倍,像一盏被拧到最大功率的探照灯。 桃核在黑暗中苏醒,根须向下扎,胚芽向上钻,嫩绿色的芽从土里冒出来,细细的,密密的,然后拔节,长高,分枝,长叶,抽条。 枝条上鼓出花苞,粉白色的,一层一层地裹着,然后绽开,一朵一朵,一簇一簇,粉白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片片被剪下来的、还没熨平的云。 霏灵颜收回异能,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活动筋骨。 然后它缩回镯子里,根系收得紧紧的,枝条盘得密密的,末梢还搭在杨忍手背上,微微收拢。 雷夏正蹲在地上切土豆,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土豆分成两半。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桃林,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刀刃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去。 他偏过头,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周白。 周白正低着头切土豆,被他一碰,手里那半块土豆差点滑出去。 他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雷夏,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点“你干嘛”的疑惑。 雷夏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杨忍的方向努了努。 周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棵正在缩回枝条的木镯子,看见了那片刚刚长成的桃花林,看见了那些粉白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轻轻摆动的花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高等级战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难怪他小小年纪就敢来战区。”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刚想通的事实。 雷夏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咔嚓一声,刀刃落下去,土豆分成两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杨忍蹲在地头,目光一寸一寸地从那片刚种下去的作物上扫过。 玉米地的垄沟笔直,土豆块埋得深浅一致,红薯藤插得疏密均匀,豆子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他的手指在土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沾了一点湿泥,在指尖捻了捻。 土有点干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运作的移动装置上,又收回来,落在蹲在旁边记录数据的周白身上。 周白低着头,正认真切着土豆块。 杨忍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刚才自我介绍时说的话——六级水系异能者。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怎么才想起来”的了然。 “白哥。”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的认真。 周白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偏过头,看着杨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嗯?” 杨忍抬起下巴,朝面前那片广阔的土地划了一道弧线。“你是水系异能者——”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能不能给这片地方降个雨?”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按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周白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握住。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那片刚种下去的作物上,又从作物上移到那片灰白色的、没有一丝云的天上。 “降雨?”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技能的用法。“以前没做过。”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我试试看”的犹豫,“不过可以试一下。”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也没把握”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 “要不——”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我们别冒险”的谨慎,“你先对着其他地方试试,可以了再做?” 他的下巴朝旁边那些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仓库抬了抬,手指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第394章 下雨 周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仓库灰白色的墙面上。 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种的这些东西在战区有多珍贵,他心里清楚。 这颗星球上,能在这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上种出活物的人,他没见过第二个。他不敢拿这些作物做实验。 周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旁边的仓库走了几步。 他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面朝那面灰白色的、有些斑驳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异能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青绿色的,是透明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空气开始变了。 湿度在上升,不是那种慢慢渗透的湿,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像被人捂住了口鼻的湿。 周白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跟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掌心的异能忽大忽小,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又暗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白,掌根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托一件太重的东西。 他以前输出异能是为了战斗,都是能量怎么大、怎么猛就怎么输出,恨不得一拳把敌人轰成渣。 现在要控制异能输出的大小,精准地、均匀地、不急不慢地把能量送出去,他还不太习惯。 大的时候像天破了一个窟窿,水像是从裂口里往下倒,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连站在旁边的人都感觉脸上被砸得生疼。 小的时候不像雨,像雾,细细的,薄薄的,飘在半空中晃一晃就散了,连地面都没湿透。 他试了几次,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牙,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做一件很费力气的事。 但他到底是六级异能者,底子在那里,几次之后,他渐渐摸到了门道。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手指也不再抖了,掌心的异能从忽大忽小变成了均匀的、细细的、连绵不断的细流。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角度不大,但很稳,像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种植田的上方开始下雨了——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也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雾,是真正的、不急不慢的、细细密密的小雨。 雨丝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玉米苗的叶片上,汇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滑,渗进土里。 落在土豆垄上,土面慢慢洇湿,从浅褐色变成深褐色。 落在红薯藤上,藤蔓的绒毛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杨忍蹲在地头,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几滴雨。 雨丝落在他的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汇成一小洼。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细细密密的雨幕,又看了看那些被雨水浸润的作物,感觉差不多了。 他偏过头,看着周白,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行了,够了”的满意。 “可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停下吧”的笃定。 周白的手腕往回一翻,动作比刚才干脆多了,像是已经把那个看不见的水龙头拧紧了。 雨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慢慢收的,从细细密密变成稀稀拉拉,从稀稀拉拉变成偶尔几滴,然后彻底停了。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味道,混着玉米苗和红薯藤的青涩气息,还有一丝丝桃花淡淡的甜。 周白收回手,垂在身侧,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指。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还行吧?” 杨忍看着他,点了点头。“很行。”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刘普走到杨忍身边,站在田垄边缘,弯下腰,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刚冒出头的嫩绿色幼苗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偏过头看着杨忍,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那种盯了很久、盯到眼睛发酸、却舍不得移开的目光。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这些——什么时候能吃?” 杨忍看着他,这些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不是贪婪,是太久没吃过新鲜的东西了。“不是吃过草莓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今天中午他在食堂,凭个人信息都领到了一颗草莓,后勤部的人不可能没拿到才对。 刘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更难受了”的委屈。“一个人就一颗——” 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尾音往下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刚尝出点味道就没有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杨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那片红薯地上。 绿油油的红薯藤爬满了整片地,叶片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蒲、小刀、小稗。”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三株安安静静待在田边的变异植物听见。“截取红薯藤——”他顿了顿,手指朝红薯地的方向点了点,“老的一会儿再用,嫩的留着。”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蒲、小刀、小稗与杨忍心意相通,他的话还没说完,它们就已经懂了。 小蒲的根须从土里抽出来,缠住一根最粗的红薯藤,从根部截断,把老藤拖到一边,嫩藤整整齐齐码在田垄上。 第395章 收红薯,种红薯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游走,精准地找到每一根嫩藤与老藤的分界点,叶片边缘的寒光一闪,嫩藤便齐刷刷地断开,断面平整,汁液微微渗出。 小刀的藤蔓最利索,卷住嫩藤,一甩,码好,再卷,再甩,再码,动作快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分拣机。 很快,原本绿油油的红薯地露出了黑色的土地,以及上面光秃秃的红薯主藤,藤蔓的根部微微隆起,像藏着什么好东西。 杨忍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出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绵长。 他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异能不急不慢地往土里送,像是在给地底下那些还在沉睡的东西轻轻敲门。 周白、孙磊、沈鹏、雷夏、刘普站在旁边,看着杨忍对着红薯地输了许久的异能,红薯藤上却只长了几片新叶子,绿油油的,稀稀拉拉的,和刚才那片密密匝匝的藤蔓完全没法比。 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白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孙磊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沈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雷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刘普张了张嘴,又合上。 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他在干什么”的疑惑。 杨忍输出异能的时候,一直感受着地底下那些红薯的生长情况。他的精神力从指尖渗进土里,顺着主藤往下探,触到那些正在膨大的块根——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拇指大到拳头大,从拳头大到比拳头还大一圈。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抿住,继续输送异能。 差不多了。他手腕一翻,青绿色的光从掌心里收回去。 异能停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颈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偏过头,看着小蒲它们。“把下面的东西挖出来。”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 小蒲、小刀、小稗快速行动。 小蒲的根须扎进土里,把一颗红薯从地底下撬出来,灰褐色的皮,比拳头大一圈,沉甸甸的,带着湿润的泥土。 小稗的叶片贴着地面,把红薯从土里拨出来,滚到田垄上。 小刀的藤蔓卷住红薯,往地头一甩,码成一堆。 三株变异植物配合默契,一个撬,一个拨,一个甩,十分钟,五亩红薯地全翻完了。 整整齐齐的红薯堆在地头,灰褐色的,大的小的,圆的长的,有的还带着细密的根须,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白几个人看着那堆从土里翻出来的土疙瘩,再次傻眼。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孙磊蹲下来,用手拿起一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重得多。 他的手指在红薯粗糙的表皮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小块干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 他抬起头,看着杨忍。“杨忍,这是——” “红薯。”杨忍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颗红薯,翻过来,用手指在表皮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作为主食,可煮,可蒸,可烤。”他把红薯递回去,“嫩叶可做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菜单。 雷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掌一翻,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他手心跳出来,不大,但很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 “烤?”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这个我会”的兴奋,“怎么烤?”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红薯上,又从红薯上移到杨忍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杨忍伸出手,小蒲从红薯堆里卷了三颗一斤左右的红薯,根须一甩,红薯稳稳地落在杨忍掌心里。 杨忍把红薯递到雷夏面前。 雷夏接过去,异能继续运转,火苗从掌心蹿起来,把三颗红薯裹在里面。 他控制着火候,不急不慢,让火焰均匀地舔着每一寸表皮。 红薯的表皮从灰褐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焦褐色,然后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白色的蒸汽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甜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香气。 周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孙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沈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刘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三颗还在火苗里翻滚的红薯,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刘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渴望:“好香——” 香味虽然已经飘了出来,但烤熟还需要等上一阵。 杨忍的目光从那三颗还在火焰里翻滚的红薯上收回来,落在那堆刚从土里翻出来的老藤上。 他蹲下来,手指在老藤的节间轻轻拨了一下,藤蔓还带着湿泥,节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白色根点。 “小蒲。”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那三株等在旁边的变异植物听见,“把老藤种进去吧。”他抬起下巴,朝那片刚被翻空的土地指了指。 小蒲的根须立刻探过来,卷起一根老藤,拖到空出来的地里。 小稗跟在后头,叶片在土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槽。 小刀把老藤放进沟槽里,根须把土拨回去,拍拍实。 三株变异植物配合默契,一根接一根,动作又快又稳,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流水线。 杨忍跟着走过去,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出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绵长。 老藤的根须在黑暗中苏醒,向下扎去,藤蔓的节间冒出嫩绿色的新芽,细细的,密密的,沿着沟槽往外爬。 周白站在旁边,抱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忘了落下去。 第396章 品尝 他的目光从那些新冒出的嫩芽上扫过,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他觉得——这批新种下去的红薯,长得没有之前那批精神。 叶子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一些,藤蔓爬得也没有那么快,懒洋洋的,像没睡醒的人勉强睁开了眼,又闭上,还想再赖一会儿。 杨忍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收回异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偏过头看了周白一眼。 不是他的错觉,这批确实没有之前那批精神。 不是他催生的手法变了,是土里的营养没有之前高了。 之前那片红薯地是新翻的净土,是移动装置从三米深的焦土里清洁出来的、从未被耕种过的、营养还很富足的新土。 而现在这片地,是刚翻过一茬、刚长过一茬、刚被红薯苗吸收了大量养分的旧土。 他还没来得及给这片地补充营养,老藤就已经种下去了。 杨忍不知道对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的脑子没闲着。 星际的木系异能者种植也需要肥料,这是常识。 可从联邦后方运送肥料到战区来,运费比肥料本身贵出不知多少倍,显然不现实。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睫毛垂着,眼底的阴影深了一些。 雷夏蹲在田头,把那三颗烤好的红薯翻了个面,用手指按了按表皮,又缩回去,甩了甩被烫到的指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忍随意地扫了一眼他手里那颗表皮已经微微发皱的红薯,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不用再按了”的了然。 “捏起来软的——”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示范,“就证明熟了。” 雷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红薯的两端,轻轻一捏。 表皮凹陷下去,软塌塌的,冒着热气的白色蒸汽从裂缝里涌出来,焦甜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他的眼睛亮了,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把那颗红薯举到嘴边,吹了吹,掰成两半,顺手递了一半给身边的刘普。 金黄色的薯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冒着热气,软糯的,绵密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琥珀。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喉结上下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像是要把那股馋意连带着口水一起咽下去。 他张嘴咬了一口,牙齿切入焦脆的表皮,滚烫的薯肉涌进口腔,烫得他眉头猛地一拧,嘴角往旁边咧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 但他没舍得吐出来。 腮帮子鼓了一下,舌尖在口腔里飞快地翻动,把那块滚烫的薯肉从左颊翻到右颊,又从右颊翻到上颚,像在跟一团火捉迷藏。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弯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他咽下去了,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小口一些,但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又像是在舍不得。 看他这样,剩下几个人哪里还站得住。 周白看着手里的半个红薯,小心咬了一口,香甜软糯。 孙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雷夏手里那半颗还在冒热气的红薯,目光黏在那些金黄色的、软糯的薯肉上,移都移不开。 沈鹏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舔,又缩回去。 刘普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大得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往前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们。当即就将剩下的两个瓜分了。 孙磊动作最快,他抢到一个,握在手里,烫得他左右手倒了好几下,嘴里“呼呼”地吹着气,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把红薯掰成两半,金黄色的热气从断面升腾而起,那股焦甜的香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浓得化不开。 他拿着其中一半,送到了杨忍面前。 杨忍接过那一半红薯,指尖触到温热的表皮,软塌塌的,微微烫手。 他把红薯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金黄色的薯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小块被夕阳染透的琥珀。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股甜糯的、带着焦香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像把一小团烤熟的太阳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果然——无论吃了多少次,还是觉得美味。 都不用杨忍开口,他话音刚落,周白已经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那片刚翻过的土地,手腕轻轻一转。 灰白色的天光下,细密的雨丝无声地落下来,落在那些新翻的土疙瘩上,落在红薯藤嫩绿的叶尖上。 他的眉心微微舒展开,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这一场雨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这片新种下的红薯地接风。 周白转过身,目光从那片湿漉漉的土地上收回来,落在脚边那堆刚从地里翻出来的红薯和那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薯嫩叶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说“这怎么分”,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这么多,新鲜的,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泥,带着水汽,带着这片焦土上从来没有过的、活生生的气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给王主任发消息了。”杨忍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他低下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然后又抬起头,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他在过来的路上了。” 周白的目光暗了一下。 孙磊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沈鹏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397章 种地奖励 雷夏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舌尖在干裂的嘴唇上舔了舔,又缩回去。 刘普的眼睛里那点亮光像是被人轻轻吹灭的蜡烛,从亮变暗,从暗变灰。 几个人脸上全是失望,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微拧着,目光从那堆红薯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又忍不住飘回去,又移开。 那种眼神杨忍见过太多次了——不是贪心,是太久没吃过新鲜的东西了,是眼看着到了嘴边又被端走了的,那种说不出口的失落。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 “你们一人三十斤红薯,半斤红薯叶。”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算是种田福利。”他顿了顿,看着那几个人的眼睛又从灰暗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那层灰烬下面重新拨出了一点火星。“别嫌少。”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玩笑的调子。 五双眼睛同时亮了。那点亮光从眼底涌上来,漫过虹膜,在眼珠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光,亮得像五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有的尾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嫌!不嫌!” 周白的手已经伸向那堆红薯了,他的手指在红薯粗糙的表皮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小块干泥,底下暗红色的皮露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孙磊蹲下来,从空间里拿出收纳袋,袋口撑开,双手捧着红薯往袋子里装,动作又快又稳,像在抢什么限量的东西。 沈鹏的动作最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那堆红薯和那捆红薯叶之间来回扫,像是在计算怎么装才能把空间里的每一寸角落都塞满。 雷夏的手上还带着烤红薯时残留的余温,手指触到红薯表皮的时候,那股温热从指尖传上去,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刘普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把那半斤红薯叶小心地码进收纳盒里,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像在摆什么易碎品。 他们装完了,把收纳袋和收纳盒收进空间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担子。 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王阳来之前,赶紧收好,免得被扣下。 刚装好,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王阳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靴底踩在湿润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王阳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看见周白微微弯着的嘴角,看见孙磊眼角还没收回去的笑意,看见沈鹏手指还在裤缝上蹭来蹭去的小动作,看见雷夏时不时往自己空间里瞟一眼的心虚,看见刘普低着头、抿着嘴唇、努力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但没有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杨忍,你说的主食和菜,在哪儿?” 杨忍抬起下巴,朝面前那堆土疙瘩和那捆嫩绿的叶子努了努。“那个——”他的手指朝红薯堆点了点,“红薯。” 他的手指又移向那捆红薯叶,“那个,红薯尖。”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红薯作为主食,可煮、可蒸、可烤。” 他蹲下来,拿起一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用手指在表皮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熟了之后,软糯香甜。” 他把红薯放回去,又拿起一根红薯尖,掐了一下嫩茎,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叶子目前战区能做的,也就清炒红薯尖。”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虽然简单但味道不差”的笃定。“加点盐,味道也不错。” 王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食谱吗?”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手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放心,都有专利。”杨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 王阳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行,食谱专利使用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会儿一起结账。” 一个蹲下来,把红薯一颗一颗地往电子秤上放,另一个在旁边记录数字。 红薯堆在电子秤上,码得整整齐齐,灰褐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哑光。 红薯叶被一捆一捆地过称,嫩绿色的,叶面上还挂着刚下过的雨珠,在秤盘上微微颤动。“一共三千斤红薯,六百斤红薯尖。”抱着笔记本的那个人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报得很清楚。 王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看着杨忍。“主食,一百星际币一斤。”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共三十万星际币。”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红薯尖,六万星际币。”又点了一下。“合计三十六万。”他的手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没有错。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设置的专利使用费是多少?” 杨忍垂下眼,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象征性给两百就行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杨忍的腕表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转账通知,三十六万零两百星际币,到账了。 收完红薯,王阳的目光从那堆已经清空的土地上游移开,落在那片昨天刚刚采摘过一轮的草莓地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杨忍,手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今天这些——卖吗?”他的语速不快,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你要是不卖我可就不好办了”的期待。 第398章 摘草莓偷吃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片草莓地上。 昨天被摘过一轮的草莓苗,今天又冒出了不少新果,有的还是青绿色的,有的已经开始泛红,有几颗已经红得透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颗颗被擦亮的红宝石。他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笃定。 “第一批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是为了收回种子钱。”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后面——”他顿了顿,抬起眼皮,对上王阳的目光,“算是战区的。我不收钱。” 王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又蹭了一下。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杨忍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但很稳。“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星际币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他账户里那串数字已经够长了,够他用很久。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功勋。 王阳看着他那双平静的、不起波澜的眼睛,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我回去就上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忘记。“该你的那份功勋——”他的手掌在空气中往下压了压,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一分不少你的。”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王阳笑着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翻了一下。“应该的。”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他的目光从杨忍身上收回来,偏过头,看向旁边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正站在草莓地边缘,伸长脖子往里看,目光在那些红彤彤的草莓上打转,喉结一滚一滚的。 王阳的眼神一递,他们立刻就懂了——从空间里拿出收纳盒,蹲下来,开始摘草莓。 动作很快,但很轻,掐住草莓蒂,轻轻一拧,草莓就落在掌心里,放进盒子里,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 周白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蹲在地里摘草莓,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偏过头,跟孙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但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我们也帮忙!” 周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不能让他们独吞”的急切。 孙磊跟在他后面,沈鹏、雷夏、刘普也跟了上去,几个人从空间里拿出收纳盒,蹲下来,也加入了摘草莓的队伍。 他们的动作比那两个人还快,手指在草莓苗间穿梭,摘一颗,放一颗,摘一颗,放一颗,有人摘着摘着,趁旁边人不注意,悄悄把一颗最大最红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抿住了,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看见,才低下头继续摘。 王阳站在田头,看着那几个蹲在地里、手上忙个不停、嘴里也不闲着的人,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看见了——他们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周白低头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红色汁水,看见孙磊鼓了一下的腮帮子,看见沈鹏手里的草莓突然少了一颗,看见雷夏咽东西时喉结滚动的幅度,看见刘普偷偷把手背在身后抹了一下。 他白了他们一眼,那白眼翻得不快不慢,从眼角到眼尾,带着一种“你们这点小动作当我瞎啊”的无奈,还有一丝“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的纵容。 至于那几个被悄悄塞进嘴里的草莓,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杨忍转过身,目光在草莓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朝王阳微微点了点头。“王主任,我先走了。” 王阳正蹲在田头,手指拨弄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闻言抬起头,摆了摆手,嘴角弯着,眼睛眯着,那意思很明白——去吧去吧,这儿有我盯着。 杨忍转身朝宿舍楼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灰白色的天光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他推开302的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 小石蜥还蜷在床底下,鳞片的颜色又深了一些,呼吸很沉,但很稳。 小柳的枝条从床脚垂下来,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打盹。 杨忍没有惊动它们,从空间里拿出光脑,点开百里行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今天在种植田里拍的那些照片——绿油油的麦苗、刚冒出头的玉米、排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垄、正在开花的桃林,还有那堆刚出土的、灰褐色的、还沾着湿泥的红薯——一张一张地发过去。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百里行的语音很快回了过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笑意,那笑意从每一个字的尾音里渗出来,像被人用手指在平静的湖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看来我们小忍已经适应了战区的生活。”他的语速不快,但“小忍”两个字咬得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舍得放出来。 杨忍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他低下头,手指在腕表上点了点,语音发过去,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他们都挺好”的认真。 “大家对我都挺好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一些,“也很照顾我。” 百里行的第二条语音来得比第一条更快。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磁性的、微微发颤的尾音。“那就好,水蓝星那边……” 第399章 通话 杨忍不等他发消息,立刻回了消息过去,“放心我父母很好。” 两人之间的默契,立刻让百里行明白,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像是故意把时间拉长,好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停留一会儿。“小忍——”他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但杨忍觉得很长。“有没有想我?” 杨忍的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又收回来,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语音波形上。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耳垂,烫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垂轻轻揉了一下,又放下。“你这声音——”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那声音从腕表里传出来,磁性的,低沉的,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让人心跳加快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指尖在耳廓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那块皮肤从耳尖红到耳根,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 百里行的笑声从腕表那头传过来,很轻,很短,像是怕笑大声了会吓跑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贴着你耳朵在说话。“怎么样?喜欢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像是在拆一件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一层一层,慢慢地,不让任何一层纸被撕破。 杨忍的耳朵更烫了。 他把腕表从耳朵旁边拿开一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语音波形,看着那个代表百里行的头像,看着对话框里那几张刚发过去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照片。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停住。 他按下语音键,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你,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怕说慢了那些字就会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那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像三月桃花瓣落在雪地里,洇开了浅浅的颜色。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在腕表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 “想我没有?”百里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动什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杨忍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有些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抬起眼皮,看着腕表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语音波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扭捏的性子,从小到大,该说的话他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只是百里行今天忽然来这么一下,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滚过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他有些不习惯罢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挺想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百里行那边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但杨忍听见他在那短暂的间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我尽快完成手里的事情——”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又带着一点“你等我”的认真,“回去找你好不好?” 杨忍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腕表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不用。”杨忍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些字的重量。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安全最重要。” 百里行那边安静了一瞬。“忍忍——”百里行的声音放软了,软到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撒娇还是感慨的调子。“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拉长、揉碎、慢慢地送到杨忍耳朵里。 杨忍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怎么又说这个”的哭笑不得。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又收回来,落在腕表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语音波形上。 五百年前,十八岁也算成年了,该扛枪扛枪,该上战场上战场,该成家成家。可这里是星际,联邦律法白纸黑字写着——二十五岁才算成年。 他现在还差几天才满十八,离二十五还有七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有没有可能——我已经成年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舌尖抵住上牙膛,又松开,又抵住。 他想了想,算上上辈子,他的年纪可比百里行大多了。 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多年,死在城墙上的时候,百里行还不知道在哪个星系呢。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占了什么便宜,又像是被人占了便宜。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的恍然,还有一丝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的微妙。 他的耳尖又红了一点,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的耳尖还红着,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狡黠的弧度,那弧度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后按下语音键。 “我成年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我看你怎么接”的挑衅,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伸出了爪子又缩回去的猫。 第400章 外面的消息 百里行那边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但杨忍听见他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但杨忍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 “你说呢?”百里行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贴着你耳朵在说话,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你明明知道还问”的意味深长,还有一种“我说出来怕你害羞”的克制。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像是在拆一件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一层一层,慢慢地,不让任何一层纸被撕破。 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声“咕咚”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按下语音键。“原来你是馋我身子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我可抓到你把柄了”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扬,嘴角的笑从唇角漫到眼底,整个人看起来愉悦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目光落在腕表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语音波形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百里行的笑声从腕表那头传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看穿了却一点都不心虚的坦荡。“呵呵——”他的笑声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一种磁性的、让人心跳加快的质感。“忍忍你那么帅——”他的语速放慢了,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强调。“我馋不是正常的吗?”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我承认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还有一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的笃定。 杨忍的耳朵又烫了。 他把腕表从耳朵旁边拿开一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百里行的头像,看着对话框里那几行语音波形,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被打了这么一记直球,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然后按下语音键,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那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漫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像三月桃花瓣落在雪地里,洇开了浅浅的颜色。 他的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落在地板上,落在自己脚尖上,又移到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又收回来,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要修炼。”他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关闭聊天页面,屏幕暗下来,他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耳尖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把腕表收起来,从空间里拿出那本还没看完的旧书,翻开,没有看,只是翻开。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自己以前看了那么多秘籍,结果还是撩不过这人。 心跳还是快的,但他不急。 另一边,百里行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杨忍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之后,才放下腕表,过了一会儿林砚过来拿出隔绝防护罩打开。 百里行这才开口,“外面怎么样?” 林砚正低着头,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拉着,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过滤什么重要的信息。 林砚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把光脑转过来,屏幕对着百里行。 “外面的消息——”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很好,都是正向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翻页。 “这次非常高调地提交了主权独立申请报告,那些人想要压下去——”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他们也想”的轻蔑,“没成功。” 百里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嚼碎了咽下去。 他的手指在光脑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又倒回第一行,再看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标点都没有漏掉。 “水蓝星那边现在有三所学校。”林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调出一段视频,把光脑转过来,屏幕对着百里行。 “上个月学校进行了一项叫做军训的训练项目。”他的语速不快,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了就知道了”的笃定。 “有人给拍下来发到了星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百里行把视频点开。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视频里,那些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孩子站在操场上,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下巴微微抬起,双手贴在大腿两侧,一动不动。 教官从他们面前走过,步伐稳健,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孩子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百里行的眉头越拧越紧,眉心那道“川”字纹比刚才更深了。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401章 水蓝星的现在 他不是没有见过军训——联邦军校的入学训练比这严酷得多,但那些孩子是军校生,是经过筛选的、有异能潜质的、从星际各地选拔出来的尖子。 而这些孩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视频下方的标注,平均年龄不到十二岁,最大的不过十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继续看。 林砚看他看得差不多了,又开口,“按照人工智能模拟得出的结论——”他顿了顿,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报告,“这种训练非常专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百里行的目光从视频上移开,落在那份报告上。 报告不长,只有几页,但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着一长串数据,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百里行的目光从那些数字上缓缓扫过,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像,不起波澜,却让人觉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林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光脑屏幕上点了一下,又缩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 “老大——”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好奇,“杨忍这个——又是为什么?”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收回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百里行的侧脸。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从那份报告上移开,落在林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觉得水蓝星现在的发展怎么样?”他不答反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沉,很慢,像地底下正在流动的岩浆。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自然是好。”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我爸都说,我当初跟杨忍合作,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林家这两年跟水蓝星合作,收益都能当林家跟其他星球合作的总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百里行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川”字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么大的声势,以后觊觎的人不会少。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这样的训练——可不止是在训练那些孩子的身体。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他在锻炼他们的意志。 长期下来,就算这些孩子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当水蓝星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有效的战斗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林砚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眉心的“川”字纹从浅变深,又从深变浅,看着他手指叩击桌沿的节奏从快变慢,又从慢变得更慢。 他也在想,想着想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之前——”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边走边想,又像是在确认,“买了不少机甲坟场的破旧机甲回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是为什么?” 百里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砚觉得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了然。“你觉得——那些人会允许水蓝星购买战力武器吗?” 他反问,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林砚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又张开。 “所以他买那些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会吧”的不可置信,“改装?”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些机甲都坏成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算能改装,改装的价格也比直接买机甲贵吧!” 百里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不止改装。”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还有研究。”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些从水蓝星带出来的资料——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他看不太懂、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图纸。 水蓝星人在科学研究方面,是真的很有想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只要给他们时间——”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做出超越联邦现在科技的研究。” 林砚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他的眼睛盯着百里行,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这些消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含了一口咽不下去的沙子,“我们能想到,外面那些人也能想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泛白。 第402章 有人监听 百里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但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所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这间灰白色的、被防护罩罩着的房间里,“他才来了战区。” 与此同时,在某个隐蔽的房间里,信号监听设备上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一个人摘下耳机,偏过头看向旁边正在调频的同伴,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只有他们调情的对话,没有任何有用消息。”他的语速不快,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抿住。“难道他们知道我们监听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跳动的波形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确认什么。 另一个人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旋钮上慢慢转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也太紧张了”的不以为然。 “战区监听内部通讯,避免有情报外泄,不是正常的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念一句不用着急的台词。 他偏过头,看了同伴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回来,最后落在对方那副皱巴巴的眉头上。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些,收回目光,继续调频。 耳机里沙沙的电流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灰白色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排还在闪烁的指示灯上,落在两个人微微弓着的背上。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那些波形还在跳,那些电流还在响,那些被截获的、被监听的、被一句一句拆开又拼回去的对话,在空气里无声地散开,像烟。 不是听不见了,是没人愿意再听。 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吹得晃了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很快又平了。 清晨出任务的时候,杨忍蹲在焦黑的土地上,手指在小刀刚翻出来的那堆虫卵和幼虫上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灰褐色、油亮亮的虫卵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那片刚种下去的红薯地,想起那片地的土质,想起周白说“这批没有之前那批精神”时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虫卵上轻轻点了点,又缩回来,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可惜了——这些是能量,不是肥料。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虫卵和幼虫不能用,虫兵不影响使用啊。 他的眼皮猛地抬起来,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周平。 周平正蹲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一只虫兵的残骸上翻找着什么。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甲壳的缝隙里摸索着,动作不快但很熟练。 杨忍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队长。”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问你个事”的认真。 周平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那只虫兵残骸抬了抬。“说。” “打扫完战场——”杨忍顿了顿,目光从那只虫兵残骸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周平脸上,“这些虫子不要的部分,怎么处理的?”他的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平的手顿了一下,匕首悬在半空,然后继续翻找。 “火系异能一扫——”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又收回来,“剩下的就是一捧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就那样”的随意。 他偏过头,看着杨忍,“怎么?”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难道这些虫肉也有能量?”他的语速快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紧张。 “不应该啊——我吃的时候没吃出来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匕首柄上蹭了一下。 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无奈。 “虫族有成年虫族有虫核,能量都在虫核里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这些虫族残骸虽然没有能量,却有各种植物生长所需的元素。”他的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开,落在那片堆满了虫族残骸的焦土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那些种植地——”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收获过一次后,土地的肥力就差了一些。”他顿了顿,手指在地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些虫肉,虫壳——经过处理,就是挺好的肥料。”周平的手停了。 匕首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他的眼睛盯着杨忍,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做肥料啊——” 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的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 他说到一半,猛地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盯着杨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不可置信。 杨忍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做肥料。”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陈苗姐应该就能做出相应的机器。”他顿了顿,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我回去就给她发消息。” 第403章 肥料 “别回去再发了。”周平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手掌在空气中往下压了压,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压住自己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急切。“现在就发。”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 “早点做出来,早点用。”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激动。“那种植田可不能缺肥料,不是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杨忍脸上,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开什么玩笑——联邦那些木系异能者用的肥料,都是出自科学院。 而科学院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现在杨忍说这些虫族尸体就可以做肥料。要是真做出来了——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不相当于不要钱吗? 杨忍低下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给陈苗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不长,只有几句话,但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确认发出去了,才放下手腕。 腕表震了一下,陈苗的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明天早上就能做好。” 杨忍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把腕表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平也站起来了,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问,蹲下来,继续处理那些虫族残骸。 但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手指在甲壳的缝隙里翻找着,又快又准,像是在赶时间。 翌日一早。 灰白色的天光刚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杨忍就已经走到了A10号仓库门口。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走到那个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收纳箱、嘴角弯着、眼睛亮着的人面前。 陈苗站在仓库门口,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没有拨,只是用下巴蹭了一下。 她看见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就知道你会这么早过来。” 她下巴朝箱盖抬了抬。“看看,这个怎么样?” 杨忍走过去,打开空间,拿出昨天专门收集的虫族残骸。 看他的架势,陈苗指了指机器上的一个口子,“从这里放进去。” 他从空间里拿出昨天特意收集的虫族残骸——几只虫兵的甲壳、几根节肢、一些切碎的虫肉,放进装置里。装置嗡嗡地运转着,指示灯从红变绿,又变蓝。 五分钟,出料口吐出灰褐色的粉末,杨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细又干,没有结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着陈苗,嘴角弯了一下。 “看着不错。”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可以了”的满意。“我给周白发了消息。”他顿了顿,抬起腕表看了一眼,“他检测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使用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苗那双还亮着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又辛苦陈苗姐了。” 陈苗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翻了一下。“光口头感谢可不行哦!”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眯着,带着一种“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狡黠。 杨忍微笑,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连眉梢都带着笑意。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份草莓,一份红薯。 他把草莓和红薯递过去。“陈苗姐——看这些够吗?” 陈苗接过收纳箱,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够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她拿起那颗最大的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这红薯我前天也分到了五斤,味道是真的不错。”她把红薯放进收纳箱里,手指在箱盖上轻轻蹭了一下。“你这份有三十斤了——”她抬起头,看着杨忍,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姐姐很满意。” 她把收纳箱收进空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朝仓库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下次有好东西,记得想着姐姐。” 杨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杨忍还在焦土上翻找虫卵的时候,腕表震了一下。 他直起身,把手套摘下来,露出沾着灰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周白发来的检测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一知半解,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从那些数字上快速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科学院现有的肥料,右边是虫族残骸做的肥料。 右边的柱状图比左边高出一截,颜色也更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看明白了,这个更好。 当天下午,杨忍蹲在红薯地头,从空间里拿出那袋刚做好的灰褐色肥料。 他抓了一把,手指攥了攥,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叶片上。 他站起来,弯着腰,一把一把地撒,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垄都撒到了。 撒完了,他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了几下,把肥料往土里压了压。 他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当天下午,杨忍走到红薯地边上,蹲下来,目光落在那片红薯叶上。 叶片比昨天大了一圈,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深绿,叶脉清晰,纹路分明,叶面上还挂着露珠。 杨忍把检测报告从腕表上调出来,走到周平身边,把屏幕转过去。 “队长,你看。”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有好东西”的意味。 周平接过腕表,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404章 虫族尸骸有了用 他翻了翻前面的数据,看得很快,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张对比图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杨忍。“看来以后这些虫族残骸——有其他用处了。” 卢心远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份报告。 他的眉毛微微拧着,手指在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些虫族残骸被处理了,战区里的土地能减少污染和毒素。”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周平把腕表还给杨忍,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着远处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移动装置,又看了看那片红薯地,又看了看杨忍。 “一举数得的好事啊!”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腕表上给陈苗发了条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键。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陈苗姐,肥料很好用,多做几个带到战区,到时候直接带肥料回来就行。” 他把腕表收起来,蹲下来,继续干活。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深绿色的红薯叶上,落在杨忍微微弯着的背上,落在周平还眯着眼睛的笑脸上。 风从红薯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叶片清新的、湿润的气息,和那股刚施过肥的、淡淡的草木灰味。 那些气味会散的,但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在土里,在风里,在那些人的记忆里。 等有一天,有人从这片土地上走过去,会停下脚步,耸一下鼻子,然后说——好熟悉。 不是现在,是以后。 不急,它等得起,这片土地也是。它被炮火犁过无数次了,不差这一会儿。 杨忍来到战区后做的那些事,很快就传开了。 那些监视他的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这可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这天上午,小队照常出任务。 打扫战场的流程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以前是清理虫卵、幼虫,带走能用的虫族骸骨; 现在加了一项——把虫族尸骸原地做成肥料,运回战区。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霏灵颜刚晋级到八级,原本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盘在杨忍手腕上当挂件,枝条收得紧紧的,树洞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在打盹。 忽然,它动了,枝条从镯子里猛地弹出来,末梢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杨忍——”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杨忍的识海里,“不对劲。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能量。” 杨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肌肉像被人从两边拉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虫族残骸上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站在他身边的江宁最先感受到那股从杨忍身上传出来的紧绷感。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感觉不对劲。”杨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的目光从江宁脸上移开,扫过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又从土地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灰白色的、不起眼的石块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他们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外面的战场上,又从战场上收回来,带着一丝疑惑。 但他们在战区待了这么久,都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人的直觉比眼睛、甚至比检测仪器更准。 没有人问“你确定吗”,没有人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跟着小心起来。 卢心远被留在了飞行器上。他坐进驾驶舱,手指搭在操控盘上,目光从舷窗往下看,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没有说话。 他的任务不是战斗,是等——等他们回来,随时准备起飞。 其他人将杨忍护在中间,警惕地下了飞行器。 江宁走在最前面,匕首已经出鞘,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周平走在最后面,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叩着,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孟冬走在左侧,右手贴着地面,土系异能已经铺开了,脚下的泥土微微发颤。 霍栩走在右侧,掌心朝下,指尖有一簇极小的火苗在跳,不大,但随时可以炸开。 许轻舟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石块之间快速游移。 小刀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它的藤蔓从焦土的裂隙里抽出来,卷着一串虫卵,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送到杨忍面前,而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没发现什么不对啊?”孟冬左右查看了一下,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忍的目光从那几块灰白色的石头上缓缓扫过。“除了多几块石头,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石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霏灵颜。”他轻声开口。 话音未落,霏灵颜动了。 枝条和根系从镯子里爆出来,不是慢慢伸展开,是猛地炸开——像一朵被拧紧太久的弹簧终于松了手。 根须扎进土里,枝条弹向空中,眨眼间,那根最粗的枝条已经刺向了离得最近的那块石头。 以霏灵颜八级的等级,刺穿真正的石头就像刺穿一块豆腐。 枝条没入石块,没有发出石头碎裂时那种清脆的咔嚓声,而是“噗”的一声闷响,像刺进了什么软的东西。 杨忍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第405章 忽遇虫族袭击 不是石头。霏灵颜的枝条从那块“石头”里抽出来,末梢沾着绿色的、黏稠的液体,不是石头粉末。 “哇靠——”霍栩的声音猛地拔高,尾音发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嘴唇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外,一簇橘红色的火苗从指尖炸开,比平时大了一倍,火光映在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 “那些不是石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是虫族!” 那个被霏灵颜串在枝条上的“石头”猛地扭动了一下。 它不是石头,是一只灰褐色的、蜷缩成一团的虫族,表皮粗糙得像干裂的泥土,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霏灵颜的枝条从它体内抽出来,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灰褐色的表皮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那只被霏灵颜串在枝条上的虫族发出最后的嘶鸣,节肢抽搐了几下,暗红色的体液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灰褐色的表皮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土地上,滋滋作响。 它的身体从枝条上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但那一瞬间,方圆百米之内,那些伪装成石块的、蜷缩在焦土裂隙里的、半埋在灰烬下的“石头”,同时动了。 不是一只,是几十只,灰褐色的表皮从伪装状态猛地炸开,节肢伸展,口器外翻,复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一片突然涨潮的黑色海水,朝中间这个小小的、孤立无援的包围圈压过来。 “防御阵型——!”周平的声音从队伍中央炸开,不高,但像一把刀劈开了那些尖利的嘶鸣。 他的身体已经动了,不是往后撤,是往前迈了一步,匕首从腰间拔出,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劈进最近那只虫族的头胸连接处。 刀刃切入甲壳的缝隙,汁液喷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刀柄一拧,拔出来,虫族还没倒地,他的匕首已经转向了下一只。 李成没有跟上去,他守在队伍的侧翼,匕首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没有看周平,但他的位置刚好卡在周平与队伍之间,像一道不会说话的墙。 杨忍没有冲到最前面,但他的异能已经铺开了。 青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去,顺着脚下的焦土向四面八方蔓延,不是攻击,是感知。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包围圈的边缘向外扩散,捕捉着那些虫族的位置、数量、速度、方向。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二十三只——不,二十五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后面还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它们在等,等我们乱了再收网。” 江宁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虫血。“等个屁。”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老子不等”的狠劲。 孟冬没有动,他的双手按在地面上,手指插进焦土里,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闭着,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在等——等那些虫族进入他预设的土墙范围。 霍栩站在他旁边,掌心朝下,一簇火苗在指尖跳动着,不大,但温度很高,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的目光从那些虫族身上扫过,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催。他在等孟冬的墙。 许轻舟没有站定。他的脚步一直在动,不是在跑,是在小范围地移动,脚尖点地,重心左右偏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但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猎豹。 他的目光从那些虫族身上扫过,从那些灰褐色的、节肢还在快速移动的身影上扫过,他在找——找那个最薄弱的点。 周平劈开第三只虫族,偏过头,目光从那些还在涌来的虫族身上扫过,落在那艘停在远处的飞行器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飞行器还在,卢心远还在里面,但他们与飞行器之间的路,被堵死了。 不是被虫族堵死的——是被那些“石头”。它们不是从外面涌过来的,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那些伪装成石块的虫族,从一开始就埋在飞行器与战场之间的那条路上。 它们在等,等他们深入战场,等他们走远了,才从地下钻出来,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周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李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李成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往周平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表示在听。“通讯试试。” 周平说着,又劈开一只虫族,汁液溅了他半张脸,他没有擦。 李成抬起腕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又点了几下。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信号被封锁了。” 周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从那些虫族身上扫过,从那些还在涌来的、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身影上扫过,从远处那艘被堵死的飞行器上扫过。 “那就别等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反手握刀。“老规矩——”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又不是没打过”的狠劲,“我开路,你断后。小的往两边推,大的往中间赶。”李成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换到了左手,右手按在地面上。 金属刺从地底暴起,不是一根,是十几根,从焦土中破出,刺穿了三只虫族的腹部,把它们钉在原地。 第406章 虫族战斗 它们的节肢还在挣扎,口器还在张合,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江宁看着那几根金属刺,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学到了一手”的了然。 他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按在地面上。 更多的金属刺从地底暴起,比李成的细,但更密,像一片银白色的森林,从焦土中猛地生长出来,把最前面那波虫族钉在原地。 孟冬的土墙紧跟着升起来,不是一堵,是四堵,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升起,把那些还在涌来的虫族切成几个孤立的小方块。 霍栩的火球从土墙的缺口砸进去,不是一颗,是十几颗,橘红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热浪扑面而来,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轻舟动了,他的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从那些被钉住的、被围困的、被火焰吞噬的虫族身边掠过,短刃在它们的复眼、口器、节肢关节处一划而过,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他的呼吸很重,但脚步没有停。 周平在最前面,匕首劈、刺、挑、划,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个都是杀招。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分不清是虫族的还是他自己的。 但他的脚步没有退。李成在后面,金属刺从地底暴起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但他脸上的血色也越来越淡。 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手指没有停。 杨忍站在队伍中间,青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攻击,是修复。 他把异能输送到每一个人的身上,不是治疗伤口,是维持他们的体力,让他们在异能透支的边缘再多撑一秒。 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停。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不是在看,是在听——听那些匕首劈进甲壳的闷响,听那些金属刺从地底暴起的尖锐破空声,听那些火球在虫族身上炸开时的轰响,听那些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但没有人说“撤”。 它听了很久,久到那根细枝从他手背上滑下去,又搭上来,又滑下去,又搭上来。 然后,它动了。不是从杨忍腕上探出去,是从镯子里炸出来。 它的根系猛地扎进焦土深处,不是防御,是攻击。 根须从地下钻出来,缠住那些正在从侧翼包抄的虫族的节肢,收紧,绞碎。 枝条从头顶抽下来,劈开甲壳,贯穿躯体,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发出嘶鸣的虫族钉在地上。 霏灵颜的声音从杨忍识海里浮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小的留给你们,大的交给我。” 远处,那艘被堵死的飞行器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上拔。 卢心远把飞行器拉升到半空中,悬停,然后猛地往下压。 不是降落,是俯冲——从那些虫族的头顶碾过去。 飞行器底部那层薄薄的防护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光,像一把从天空落下的刀,从那些虫族最密集的地方切过去。 不是斩杀,是碾压。 虫族的甲壳在飞行器的重量下碎裂,汁液四溅,节肢断裂,口器里涌出的不是嘶鸣,是浑浊的、带着气泡的体液。 卢心远把飞行器拉起来,悬在半空,打开舱门。“上来!” 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平抬起头,看着那艘悬在半空的飞行器,看着舱门口那张苍白的、但眼睛亮得吓人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走!”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终于等到”的如释重负。 他劈开挡在面前的那只虫族,转身朝飞行器的方向冲去。 李成跟在他后面,金属刺从地底暴起的频率慢了下来,但他的脚步没有慢。 江宁跑在李成后面,孟冬跑在江宁后面,霍栩跑在孟冬后面,许轻舟跑在霍栩后面。 杨忍跑在最后面,霏灵颜的根须从他脚边的土里抽出来,缠在他脚踝上,不是拖他后腿,是在帮他——帮他稳住脚步,帮他躲开那些从侧翼扑过来的虫族,帮他撑到舱门口。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还在涌来的虫族身上,落在那艘悬在半空的飞行器上,落在那些拼了命往舱门跑的人身上。 霏灵颜的枝条从杨忍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杨忍最后一个跳上飞行器。舱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那些还在涌来的虫族关在外面。 他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作战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焦土,看着那些还在原地打转、找不到目标的虫族,看着那些被他们丢下的、还在燃烧的火球和被钉在原地的虫族尸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卢心远没有回答,但飞行器猛地加速了。 窗外的焦土从灰褐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灰白色带金边,从灰白色带金边变成灰白色。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周平顾不上歇口气,手指已经在腕表上飞速点了起来。 他低着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汗珠还没干透,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也没擦。 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妈了个逼的,那些人是怎么检查的?居然还能漏掉这么多虫族。” 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狠狠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股火气一起按进屏幕里。 腕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道公事公办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可能”的笃定。 第407章 不符合虫族的习性 “现在的扫描技术完全能精准锁定所有成熟虫族的藏匿点,绝不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那声音里没有歉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你的报告是不是搞错了”的冷淡。 周平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叩了两下。他把资料一股脑儿传了过去,语气里的嘲讽压都压不住:“报告和图像我已经发给你了,不信你自己看。我们这次差点就栽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盯着腕表屏幕,像是在等一个交代。 那头又沉默了。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周平听见那边有翻页的声音,有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拉的细碎声响,还有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边走边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不符合虫族的习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这不在我预料之内”的凝重。 周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抿住。“不是虫族还能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你逗我”的不可置信。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是人干的?”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杨忍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些包裹着虫族的材料——他在战场上就注意到了,那些材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的,精密的,能完全隔绝七级变异植物查探的。 八级也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而霏灵颜之前登记的,一直是七级。 他晋升到八级之后,还没去变更登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看来这段时间他在战区的动作,对方都已经知道了。 已然坐不住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百里行,不是不想,是怕他分心。 不过显然,那边早已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这件事,上面下命令,他们小队暂时不用出任务,毕竟现在的战区,打扫战场的人不少,能种地的就杨忍一个。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杨忍蹲在种植田的地头,手指在红薯叶上轻轻拨了一下,正想着下一批肥料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丈量过距离。 杨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宿舍走去。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在洗手,手指上还沾着泥。 他甩了甩手,在毛巾上蹭了两下,走过去,拉开门。 百里行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青色的眼袋,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盯着杨忍的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杨忍侧着身子,让开门口,下巴朝屋里抬了抬,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是说还要七天吗”的疑惑,还有一点“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的无奈。 百里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肩上,又移到他的手臂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你出事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这间灰白色的、被防护罩罩着的房间里。 杨忍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没有。”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只不过遇到潜伏的虫族。”他顿了顿,抬起手腕,露出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有霏灵颜在,我没事。” 百里行看着那只镯子,看着从镯子里探出来的、搭在杨忍手背上的、微微收拢的细枝,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装置,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声音隔绝罩。杨忍看着那层淡蓝色的光罩,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百里行抬起头,看着杨忍,目光很沉,沉到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如果真的是虫族进化出来的能力——”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先遭殃的应该是那些高战力人员。”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不是你。” 杨忍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百里行的眉眼,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放心——”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小孩,“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和那些虫族战斗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杀虫族上,他抽空看了一下那些包裹着虫族的材料——那些材料上面有人工的痕迹,精密的,严谨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不是虫族的手笔。他的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些材料能完全隔绝七级变异植物的查探,八级也只是隐约能感觉到。 而霏灵颜之前登记的,一直是七级,晋升到八级之后,他还没去做变更登记,没想打竟然歪打正着,因为材料等级的原因,让霏灵颜隐约感应到了虫族微弱的能量波动, 百里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到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抬起下巴,看着杨忍。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又移回杨忍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笃定。 第408章 百里行回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像是在拆一件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要不后面你跟着我出任务吧?” 他的下巴朝自己大腿的方向偏了一下。 杨忍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想得美”的好笑。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偏过头,看着百里行那张写满“你过来”的脸。 脚尖在门板上轻轻一点,力道不轻不重,门板无声地合拢,锁扣落定,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杨忍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腹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了一下,没有收回来。 他偏过头,目光从门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灰白色天光里,又收回来,落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百里行靠在沙发里,后脑勺抵着靠背,下巴微微抬起,喉结的线条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叩,只是搭着。 看百里行那个样子——想让他坐到腿上去?杨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他的目光从百里行脸上移到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又从椅子上移回百里行脸上,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走过去。 百里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下巴又抬起了一点,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忍脸上,没有移开。 杨忍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挤出来,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百里行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侧过身,在他腿上坐下来。 不是坐实,只是轻轻搭着,后腰靠着沙发扶手,半边身体悬着,有些不稳。 百里行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外面有人看着这儿?”杨忍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尾音微微下沉,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看着那些看不真切的、藏在暗处的、不知道在哪里的眼睛。 “嗯。”百里行的声音从杨忍颈侧传来,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把头埋进杨忍的脖子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 他的呼吸很轻,但很热,一下一下地落在杨忍的皮肤上,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扫。 “虫族偷袭之后——”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监视你的人多了三倍。”他的手指在杨忍腰侧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从各方面评估你。” 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他们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冷意。 如果只是想杀他,不需要那么多人监视——直接动手就行了。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但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为他们所用。”百里行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被里传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软绵绵的东西,但话里的意思硬得像石头。“不愿意——”他的手指在杨忍腰侧轻轻叩了一下,“再杀也来得及。 有些人觉得杨忍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杀了才能保住秘密。 有人觉得无论是杨忍手里掌握的那些水蓝星秘密,还是他越级与高等级变异植物签订契约的金手指,都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能拿到手,肯定比直接杀了杨忍划算。 杨忍的腰侧被那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像有人拿指尖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不响,但震。 他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没有躲。“他们想要的挺多的,可惜我并不想给。”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百里行头顶的发旋上,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搭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百里行没有抬头,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才会有虫族的袭击。”他的语速不快,但每说一项,手指就在杨忍腰侧轻轻叩一下,像是在数数。“那是他们给出的警告。”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他的手指从百里行后脑勺滑到他耳后,指尖在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可惜警告没有达到他们语气的效果。” 百里行终于抬起头,下巴抵在杨忍肩上,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瞳孔上面。“他们一直在布局了。从你进战区第一天起,就有人在记录你的异能使用频率、战宠等级、战斗习惯、社交圈。”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你以为虫族偷袭是巧合?那些材料能隔绝七级变异植物的感知,他们是在测试霏灵颜的真实等级。” 杨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在百里行耳后停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看了很久。“所以他们知道霏灵颜不是七级了。”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百里行的声音也放轻了,“但他们不确定是几级。所以还在等,还在看,还在评估。”他的手指从杨忍腰侧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们有的是耐心。”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冷。“我也有。”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百里行脸上。“他们想要的东西——古籍、食谱、药剂配方、机甲图纸——都在我脑子里。”他的手指在百里行耳后轻轻叩了一下,“是属于水蓝星所有人的,他们拿不走。” 第409章 拥抱 百里行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头又埋回杨忍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只是不放心”的固执。 杨忍低下头,下巴抵在百里行头顶,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百里行后脑勺上轻轻搭着,没有动,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百里行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软软的,有点痒,他没有躲。 “这些人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也挺好的。”杨忍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正合我意”的笃定,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压都压不住的期待。 “这样的话——水蓝星那边,他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百里行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点变化,从平淡到微微上扬,从微微上扬到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的气息。 他的手从杨忍腰侧抬起来,指尖顺着他的衣领往上,在他喉结上轻轻划过,力道不重,像羽毛拂过。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微微下沉,不是问句,是一种“你一定做了什么”的笃定。他的手指在杨忍喉结上停了一瞬,感受着那点微微的震动。 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百里行后脑勺上轻轻叩了一下。“军训——”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只是水蓝星学校表面能看到的改变。”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层淡蓝色的、还在微微闪动的声音隔绝罩上。“除了这个——”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暗地里的改变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指在百里行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那些才是水蓝星的根。” 百里行的手从他喉结上收回来,手指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他的头从杨忍颈窝里抬起来,仰起脸,看着他。 “我大概知道——”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是这些想要追上星际的发展,还是需要时间。”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 杨忍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联邦的人已经习惯将武力值和异能联系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可是他们都忘记了——”他顿了顿,手指在百里行后脑勺上轻轻叩了一下,“就算没有异能,人类通过自身或者外力,都能够战胜很多东西。” 百里行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他抬眸看着杨忍,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继续说。” 杨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想要激活这些东西——”他的手指从百里行后脑勺上收回来,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需要人类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他的目光从百里行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而现在联邦那些所谓的高等级星球——”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不觉得讽刺吗”的冷意,“缺少的就是创造力和想象力。”百里行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住了。 “那你怎么就确定——”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慢到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水蓝星的人就有呢?”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然后他微微一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丝狡黠的、像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的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我有些后悔同意你来军区了。”百里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心疼的沉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眉心那道“川”字纹却比平时深了一些。 但他的眼睛藏不住——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很少见的、压都压不住的疼惜,像有人在他心口上轻轻剜了一下,不深,但够疼。 “甚至觉得——当初你不应该上军校。”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那层淡蓝色的声音隔绝罩上,又收回来,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做错了的事。 杨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伸出手,指尖在百里行眉心的那道“川”字纹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把它抚平。“现在的水蓝星——”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除了学校稍微好点,其他地方都跟漏斗似的。” 他的手指从百里行眉心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我要是真的一直待在水蓝星,才更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在战区,至少在营地里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至少还有这个地方”的庆幸,“我能睡个好觉。” 而且学校那里他们不放在心上,也是因为看不上,要杀死杨忍在哪里,那里也会跟筛子一样。 百里行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要不是我——”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杨忍腕上飘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这小子怎么又忘了”的不满,“就算是在营地,你也睡不了好觉。”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杨忍手背上,微微收拢,末梢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邀功。 杨忍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伸出手,指尖在镯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第410章 能不能培育变异植物 “是是是——”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种“你最大”的宠溺,“那些人就是因为忌惮你的存在,才不敢在营地里对我动手的。” 他的手指在镯面上又蹭了一下。霏灵颜的枝条在他手背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但没有收回去,还搭着。 百里行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他腕上那只木镯子上,落在那根还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的细枝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你那只八级变异植物战宠?”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它这样”的意外。 杨忍点了点头,手指在镯面上又蹭了一下。“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带着一种“它很厉害”的得意。 “它很厉害。”他顿了顿,目光从镯子上收回来,落在百里行脸上,那双安静的、不起波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太懂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笃定。 从丧尸世界里杀出来的,活了五百年,还没有吃过人的变异植物。废土世界——估计真的很少。 周平的腕表震了一下,消息弹出来,只有一行字,但他看了两遍才把屏幕按灭。 从明天开始,恢复任务。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把腕表收起来,偏过头,目光落在百里行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看,他们没打算放过我”的了然。 百里行的眉头拧了一下,眉心那道“川”字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又收回来。 “看来他们没放弃。”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慢到每个字之间都留了一道细缝,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犹豫。 “要不还是跟我去前线吧!”他的手从杨忍腰侧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拇指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杨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落在那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建筑上,落在那些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正在盯着这扇窗户的眼睛上。 “他们不会同意。”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冷意。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百里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也看见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也看见了那些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正在盯着这扇窗户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从杨忍肩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明白杨忍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他们现在——太弱了。不是打不过,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杨忍收回目光,落在百里行肩头。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才一年的时间——”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也太厉害了吧”的惊叹,“就已经是上将了!” 他的手指在百里行肩章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缩回来,像是在确认那几颗星是不是真的。 百里行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肩头,落在那枚小小的、银白色的中尉军衔上。 “你也不差。”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中尉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杨忍肩章上轻轻蹭了一下,又缩回来。 杨忍低下头,看着自己肩头那枚小小的、银白色的军衔,嘴角弯了一下。 百里行看着他那副“我还不满足”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但很快又抿住了。 “按照这段时间的功绩来说——”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应该能升个上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杨忍肩章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 “可惜——”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挡了一些人的路。” 百里行的眉头紧锁,眉心那道“川”字纹比刚才又深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忍脸上,一瞬不瞬,瞳孔里映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还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担忧。 “你不可能一直待在新兵营这边。”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甸甸的。 “那些人——这段时间可能会频繁动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杨忍对上他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放心吧”的笃定。 “放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我在想办法了。” 他的目光没有躲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百里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指在百里行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绷得太紧的弦。 百里行张了张嘴,想说——你才来战区多久,能有什么办法?话到嘴边,却看见杨忍从空间里摸出几颗灰褐色的小东西,托在掌心里,朝他亮了亮。 “这是水蓝星一种对虫子有杀伤力的植物的种子。”杨忍把掌心往百里行面前送了送,指尖在那些种子上轻轻拨了一下。 “你说——”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百里行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我能不能把它培育成变异植物?” 百里行低下头,看着那些安静躺在杨忍掌心里的种子。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411章 可以培育 “木系异能者确实有几率培育出变异植物——”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别抱太大希望”的谨慎,“但概率并不高。联邦公开资料里,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很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靠你自己琢磨的话——”他的目光从种子上移开,落在杨忍脸上,“很难成功。” 杨忍看着他,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知道”的了然,还有一丝“但我有别的办法”的笃定。 “看来找你帮我参考是不行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那我问别人”的随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霏灵颜正安安静静地盘手腕上,像在打盹。“霏灵颜——”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吵醒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知道办法吗?”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的声音飘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不以为然。 “变异植物,变异植物——自然要有变异能量,才能变异。”它的枝条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至于神智——木系异能者的生机不断灌输,到了临界点,自然就能生出来。”它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变异能量?”杨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最好是没有污染的变异能量。”霏灵颜的枝条又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然变异之后不等生出神智,就先狂化了。” 杨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种子,若有所思。他的手指在种子上轻轻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没有污染的变异能量——不就是小葵结出来的辐射种子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他当即从空间里摸出一颗葵花籽,黑褐色的,比普通瓜子大一圈,沉甸甸的,在掌心里滚了一下。“霏灵颜——”他轻轻一捏,葵花籽壳裂开,他也没在意,而是将葵花籽托起来,朝镯子的方向亮了亮,“你看这个行不行?”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根系刺进葵花籽里,停了一瞬。 然后它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惊喜。“杨忍——你有这样的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它的枝条从葵花籽里抽出来,在半空中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甩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在水蓝星的时候,你不是看到过小葵吗?”杨忍回答,“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我上哪儿知道,这东西被壳子包裹,里面的变异能量一点没有泄露出来,我怎么可能知道。”霏灵颜很是不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杨忍的眼皮抬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可以——当然可以!”霏灵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你这不是废话吗”的急切。“不要太可以了!” 它的枝条在杨忍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不疼,但带着一种“你赶紧给我”的催促。 “给我再来点——”它的语气里带着餍足,“我现在可算知道了!”杨忍嘴角弯了一下,从空间里抓了一把葵花籽,放在掌心里。 霏灵颜的根系立刻探过来,卷住那些葵花籽,眨眼间就收进了自己的植物空间里。枝条收回去的时候,还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既然有合适的材料,杨忍不再等待。 他把手里的种子收进空间,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就要朝门口走。 百里行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圈住他的腰。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道不会松的锁扣。 “小忍——”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贴着他的耳朵,“你忘了,外面还有人看着呢。” 杨忍的脚步顿住了。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落在那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建筑上,落在那些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正在盯着这扇窗户的眼睛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门把手上搭了一下,又缩回来。 翌日,出任务的时候,小队的每个人都比平时更加警惕。 杨忍却很放松,毕竟刚出过事,大家肯定很警惕,那些人也知道,自然不会浪费精力,杨忍猜测他们会等,等到他们以为这边放松警惕的时候。 回到营地,杨忍和往常一样,先去种植田看了那些作物。 有了肥料的加持,红薯叶比昨天更绿了,玉米苗又拔高了一截,豆子开出了细小的白花。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拨了一下,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他转身朝库房走去。 以往他在库房里会捣鼓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自己想出来的,有时候是从资料里翻出来的,有时候是突发奇想。 弄不出来的,就叫陈苗过来。陈苗每次来都带着工具,嘴上说着“你又给我找事”,手里已经开始干活了,走的时候还会问一句“还有什么要弄的”。 但今天不一样,他走进库房,从空间里拿出防护罩,按下启动键。 透明的光罩无声地铺开,把整间库房罩在里面。 他这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超大种植盆,银白色的盆沿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盆里已经装好了从种植田里取来的土,黑褐色的,松软的,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然后他拿出茅膏菜和捕蝇草的种子。 这两种植物都是食虫性的,而且偏主动攻击,是他目前最想要的。 这些种子还是之前赵明坤帮忙收集的,他本来以为用不上,一直收在空间角落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了。 他蹲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一颗辐射葵花籽。 黑褐色的,沉甸甸的,托在掌心里像一小块被压实的炭。 第412章 培育成功 他把葵花籽放在地上,用锤子轻轻一敲,“咔嚓”一声,壳碎了,黑色的粉末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气息。 腕表立刻震了一下,防辐射罩自动弹开,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他把砸碎的葵花籽埋进种植盆的土里,均匀地撒了一圈,然后拿出捕蝇草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最后再薄薄地盖上一层土,用手指轻轻压实。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土面,异能从指尖渗进去。 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很淡,但绵长。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异能往下探,感受着土里的每一点变化。 木系异能中的生机很快就唤醒了那些沉睡的种子,根须从种皮里钻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根刚出生的蚕丝,向下扎去。 真叶从土里冒出来,嫩绿色的,卷曲着,像还没睡醒的婴儿。 然后茎秆拔节,叶片舒展,植株从土里一寸一寸地往上长,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精神力一直跟随着那些根须,看着它们从浅土扎进深土,从种植盆的中央蔓延到盆壁,缠绕,盘结,越扎越深,越缠越密。 那些葵花籽里的能量被根须一点一点地吸收,从黑褐色的粉末变成灰白色的残渣,从残渣变成虚无。种植盆里的葵花籽全部被吸收干净了。 他的左手从空间里又摸出一把葵花籽,放在脚边,继续砸碎,埋进土里。 他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土面,异能不间断地输送着,青绿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着,从明亮变得暗淡,从暗淡变得微弱,但他没有停。 他又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变异动物的晶核,灰白色的,拇指大小,在掌心里泛着哑光。 丢进去——万一有用呢?他把晶核埋在捕蝇草的根系旁边,又抓了一把葵花籽,砸碎,埋进去。 他的异能除了生机,还有治愈的能量。他把那些能量也分出来一股,顺着根须往下送。 捕蝇草在土里颤了一下,根须猛地收紧,把那颗晶核缠住了。 面前的捕蝇草不断长大。从小腿高,到腰间高,到肩膀高,最后比杨忍还高。 它的叶片肥厚,边缘的刺毛又粗又密,像一排排细小的牙齿。 叶片的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叶片中央的捕虫器从闭合状态慢慢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蜜腺一样的内壁。 种植盆里的土已经干裂了,那些葵花籽、晶核、肥料全都被根须吸收殆尽。 盆里只剩下密密的、盘根错节的根系,像一团被压紧的乱麻,挤得盆壁都微微鼓了起来。 杨忍看着那个岌岌可危的种植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盆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你说——我要不要给它换个更大的盆?”他偏过头,看向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 霏灵颜的枝条从镯子里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它的声音从镯子里飘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不用费那劲”的笃定。 “不用。”它的枝条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它马上就醒了。” 杨忍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手掌还贴着土面,青绿色的光还在跳动着,很淡,很轻,像快要燃尽的烛火,还在亮着。 话音刚落,那株比人还高的捕蝇草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风——库房里没有风。 是它自己在抖,从根系到茎秆,从茎秆到叶片,从叶片到捕虫器,整株植物像被人从睡梦中猛地推了一把,浑身一激灵。 叶片边缘的刺毛齐齐竖起,又缓缓伏下,又竖起,像一个人在反复握拳又松开。 杨忍的手还贴在土面上,指尖感受到根系在盆底剧烈收缩的震颤。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异能没有停,青绿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密,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突然迎来了上游的洪水。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快了——”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枝条末梢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捕蝇草的茎秆猛地拔高了一截,叶片从墨绿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叶脉凸起,像一条条鼓起的血管。 捕虫器从半开状态猛地张开,又猛地合拢,又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调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动。 杨忍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土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没有收手。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手背上滑下去,又搭上来,又滑下去,又搭上来。 它在换姿势,但始终没有离开。 然后——捕蝇草不动了,不是萎了,是停了。 茎秆不再拔高,叶片不再变色,捕虫器也不再开合。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普通的、不会动的植物。 杨忍的手指停了一下,异能还在往外涌,但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霏灵颜的枝条在他手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等着。”它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枝条收拢得更紧了。 杨忍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他感觉自己在那几秒里把一辈子都等完了。 然后,那株捕蝇草最顶端那片最小的叶子,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库房里没有风。 是它自己在动。叶片轻轻卷了一下,又舒展开,卷了一下,又舒展开,像一个人在慢悠悠地伸懒腰。 然后它整个身体都动了——不是长高,是扭了一下,像是刚睡醒的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它的茎秆弯了一下,叶片朝杨忍的方向偏了偏,捕虫器微微张开,又合拢,张开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打量他。 “主人——”一道细细的、嫩嫩的、像是刚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一样的声音,在杨忍的识海里炸开。 第413章 小捕 啊啊啊,存稿没有了,赶稿赶到我怀疑人生。 ———— 不是霏灵颜那种老气横秋的沉稳,不是小蒲那种软软糯糯的乖巧,不是小稗那种安安静静的沉默,不是小刀那种干干脆脆的利落,不是小柳那种乖乖巧巧的软萌,是一种新的声音——清脆的,鲜活的,带着一股“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我什么都想试试”的好奇。 杨忍的手指从土面上收回来,沾着泥,指缝里还嵌着几粒没拍干净的土。 他低下头,看着那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捕蝇草,看着它那还在微微张合、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捕虫器,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你在叫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捕蝇草的叶片又偏了一下,捕虫器张得更大了些,像是在努力看他。 那道细细的、嫩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笃定了一些,虽然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尾音已经不再发颤了。 “主人!你是主人!”杨忍的嘴角又弯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尖在捕蝇草最下面那片叶子的边缘轻轻触了一下。 叶片微微卷了一下,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确认他的温度。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的声音从镯子里飘出来,懒洋洋的,但带着一种“我就说能成”的得意。“成了。” 杨忍点了点头,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 他活动了一下腿,偏过头,看着那株还在努力偏着叶片、想要看清他的捕蝇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以后叫你小捕。”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给你取名字了”的认真。 捕蝇草的叶片猛地抬了起来,捕虫器张到最大,又合拢,又张开,像一个人在开心地拍手。“小捕!我有名字了!我叫小捕!” 那道细细的、嫩嫩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比刚才大了好几倍,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杨忍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但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伸出手,在小捕最顶端那片叶子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像在摸一个小孩的头。 小捕的叶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又缩回去,叶片边缘微微卷了卷,像一只刚被摸过头的猫,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又忍不住想再蹭过来。 杨忍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淡蓝色的能量药剂,瓶口封得严严实实,标签上印着“高能浓缩—战区特供”。 他的拇指在瓶盖上轻轻一拨,“啵”的一声,封口弹开,一股清冽的、带着微微甜腥的气息从瓶口溢出来。 他把药剂往前送了送。“这个——吸收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给你的,别浪费”的笃定。 这药剂是从虫卵和幼虫里提炼出来的,战区统一配发,数量不多。 他自己有晶核,用不上这些,平时都分给了小蒲、小稗、小刀、小柳和小蜥。 昨天决定培育捕蝇草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一瓶,收在空间最顺手的位置,没给其他几只。 小捕的根须从叶片底下探出来,卷住那支药剂,捕虫器微微张开,把瓶口整个含了进去。 药剂在捕虫器里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咕嘟声,瓶身里的淡蓝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从满瓶到半瓶,从半瓶到瓶底,从瓶底到一滴不剩。 小捕的捕虫器轻轻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白气。 它的叶片一下子舒展开了,颜色从嫩绿变得深了一些,叶片边缘的刺毛也根根分明,像刚睡醒还翘着头发的小孩。 “主人——”那道细细的、嫩嫩的声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雀跃,还有一丝撒娇的味道。 “好喝!还要!”它的叶片往杨忍手边拱了拱,根须缠上他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像在讨糖吃的小孩扯着大人的衣角。 “没了。”杨忍看都没看它,低下头,把收纳箱的盖子合上,卡扣按紧,收进空间。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说没有就没有”的干脆。 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一把抓起来,码进工具箱里,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翌日清晨,杨忍走出宿舍的时候,肩上多了一株巴掌大的捕蝇草。 它的叶片收拢,捕虫器闭得紧紧的,根须缠在杨忍的衣领上,叶尖蹭着他的耳垂,一颤一颤的,像在打哈欠。 “倒是没想到——”杨忍偏过头,看着肩上那株还在打瞌睡的小东西,伸出手,指尖在小捕的叶片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刚睡醒的孩子的脸。“小捕才一级,就能变换体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满意。 “那肯定是你催生它的时候——”霏灵颜的声音从腕上飘出来,懒洋洋的,枝条搭在杨忍手背上,末梢轻轻点了一下。“希望它拥有这样的能力。” 霏灵颜没说错,杨忍在催生小捕的时候,脑子里确实一直在转——怎么解释小捕的出现? 凭空多出一株战宠,登记名单上没有,那些人不可能不起疑。 所以他想了,在异能输送的过程中,把“变换体型”这个念头一遍一遍地往种子里灌。不是命令,是愿望。现在看来,小捕听见了。 “有这个能力确实不错。”杨忍低下头,看着小捕那还在微微颤动的叶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带着一种“省了很多麻烦”的庆幸。“这样后面解释起来也容易一些。”他直起身,拍了拍小捕的叶片,转过身,带着小蒲、小刀、小稗、小柳、小蜥朝操场走去。 刚到操场,周平就注意到了杨忍衣领上那一抹惹人瞩目的绿色。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这个是?” 第414章 小捕是个吃货 他的语速不快,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我好像没见过”的疑惑。 战宠?可杨忍登记的战宠他都见过,没有这个。 杨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无奈。 他伸出手,指尖在小捕的叶片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我的战宠。”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之前为了救我了,伤了本源,陷入昏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周平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给它的好东西足够多——”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感慨的复杂,“昨天竟然醒来了。我都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他低下头,看着肩上那株小小的、叶片还微微卷着的捕蝇草,手指在它叶尖上轻轻点了一下,“伤了本源,现在只有一级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把孩子从重症监护室接出来的父亲,又庆幸,又心疼。 在场的人竟然都信了他的话。 不信不行——星际人都知道,变异植物到了五级才能变换体型。 这株植物要不是之前是五级以上的变异植物,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小,安安静静地待在杨忍衣领上? 江宁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杨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也太厉害了吧”的惊叹,还有一丝“我怎么没这运气”的羡慕。 “你才四级,就契约了高等级变异植物。”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一株就够让我羡慕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无奈,“现在竟然有两只。” 他的目光在那株捕蝇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杨忍腕上那只灰褐色的木镯子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我也没想到”的无辜。 “当初两株变异植物战斗——”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我捡了漏。”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运气好”的谦虚。“我也没想到。” 他睁眼说瞎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霏灵颜的枝条从他腕上探出来,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拢。 它的声音从镯子里飘出来,不大,但带着一股“你说谁是漏”的不满。“那小东西——”它的语气里全是不屑,枝条在他手背上轻轻弹了一下,“也配作为对手!” 杨忍的手指在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他没有接话。 霍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株捕蝇草上移开,落在杨忍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这样的漏——”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我也想要”的渴望,还有一丝“我怎么就没这命”的酸涩,“我也想捡一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敲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进行曲。 杨忍笑了笑,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也就想想吧”的了然。 这样的捡漏——五百年前他在小说里看过不少。 现实中,没有。所以,只能做梦了。 周平的目光在他肩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朝运输车走去。“走吧,出任务。”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这片灰白色的土地。 上了飞行器,李成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从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收回来,落在杨忍肩上那株还在打瞌睡的小捕身上。 “任务完成回去之后——”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记得去后勤处登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收回来,搭在扶手上。 杨忍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但很稳。“记住了,谢谢李哥。” 李成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灰白色的云层从舷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战场上的焦土还是灰白色的。 虫族的残骸散落在那些被炮火反复犁过的裂隙里,有的已经烧焦了,有的还冒着余烟,有的被半埋在灰烬里,只露出一截灰褐色的甲壳。 小刀和往常一样,藤蔓贴着地面快速游走,探进那些裂隙里,把虫卵和幼虫一颗一颗地翻出来,串在藤蔓上,送到杨忍面前。 小蒲、小稗、小柳则将远处的虫族尸体全部拖到近前——小蒲的根须卷住残骸,小稗的叶片托着碎片,小柳的枝条勾着甲壳的边缘,三株变异植物配合默契,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流水线。 大家则有序地开始分解这些虫族尸体。 江宁的金属刺精准地撬开甲壳,孟冬的土系把残骸从焦土中托起来,卢心远的水系冲刷着上面的污渍,霍栩的火系将残余的软组织烧蚀干净,许轻舟的速度让他像一道穿梭的残影,把处理好的材料集中搬运到一处。 小蜥蹲在旁边的石块上,目光从那些忙碌的人身上扫过,又从那些还在翻找虫卵的变异植物身上扫过,像一个正在巡逻的小哨兵,偶尔叫一声,像是在说“这边好了”“那边还有一个”。 以前,有价值高的材料收到空间里,价值低的扔进飞行器。 现在那些虫族残骸也有用了,不管价值高低,全部收到空间里。 飞行器用来放虫族残骸,能放多少放多少,剩下的依旧一把火烧掉。 大家正有序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整个战场像是被拆分成了一条条精密的流水线。 第415章 大快朵颐 忽然,杨忍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嚼骨头的咔嚓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小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从巴掌大变成了一株比他膝盖还高的捕蝇草,叶片张开,捕虫器从闭合状态猛地弹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蜜腺一样的内壁,正对着面前那块比他身体还大一圈的虫族残骸大快朵颐。 它的根须扎进那块残骸里,不是吸收,是吞噬——叶片边缘的刺毛扎进虫肉里,捕虫器合拢,把那块残骸整个裹了进去,汁液从捕虫器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它的叶片微微发颤,捕虫器一张一合,像在嚼什么东西,嚼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连叶片边缘的刺毛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杨忍蹲在旁边,看着它那副“我还要”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随手从旁边那堆还没处理的虫族残骸里捡起一块,扔给小捕。 小捕的捕虫器猛地张开,接住那块虫肉,合拢,嚼了两下,叶片颤得更厉害了,像是在说“好吃”。杨忍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 “沉睡许久,刚刚苏醒,确实需要很多能量。”孟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我理解”的了然。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偏过头看了杨忍一眼,目光在那些正在被小捕吞噬的虫族残骸上停了一瞬。 “杨忍,你没给你的植物准备吗?”他的语速不快,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杨忍摇了摇头,手上的匕首还在甲壳的缝隙里翻找着。“给了一些的。”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够用了”的笃定。 孟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它那里不是有吗?”他的下巴朝小刀的方向抬了抬,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事,“少拿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杨忍的手顿了一下,匕首悬在半空,然后继续翻找。“不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该守规矩还是要守的。”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冬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许轻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但带着一股“你闭嘴吧”的冷意。 “孟冬,胡说什么?”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眉头微微拧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孟冬,像在看一个不会看场合的人。“杨忍跟我们一队,他要是不守规矩被发现,我们能讨到好?”他的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的不满。 孟冬被这么一说,表情变得悻悻的,嘴角往下撇着,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我也就是一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目光从许轻舟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尖上。 “下次管好自己的嘴。”李成的声音从队伍另一端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孟冬耳朵里。 他的目光在孟冬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不重,但孟冬的脖子缩了一下。周平没有说话。 他蹲在另一侧,匕首还在虫族残骸里翻找着,动作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 但他的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变得面无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没有看孟冬,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孟冬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杨忍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孟冬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然后杨忍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匕首在甲壳的缝隙里翻找着,汁液从裂口处渗出来,滴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小捕还在吃,捕虫器一张一合,嚼得很香。 它的叶片比刚才又大了一圈,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片边缘的刺毛又粗又密,像一排排细小的牙齿。 它已经吃掉了好几块比它身体还大的虫族残骸,但它的捕虫器还在张着,根须还在往那堆残骸里探,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无底洞。 这一上午,除了装进飞行器的那些虫骸,其他的虫肉——那些本来要做肥料的、要烧成灰的、要填进焦土裂隙里的虫肉,全都进了小捕的大嘴巴。 小捕的叶片鼓鼓囊囊的,捕虫器合不拢,露着一道缝,从缝隙里往外冒白气,像是吃撑了在喘气。 但它的根须还在往那堆残骸里探,像在找还有没有漏网的。 杨忍看着它那副“我还想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从嘴角漫到眼角,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没有再扔虫肉过去,伸出手,在小捕鼓鼓的叶片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捕的捕虫器打了个嗝,喷出一小股白气,叶片颤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回去的飞行器上,江宁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靠在座椅里晃着腿,“队伍里有杨忍,这段时间出任务,不仅能拿到正常的功绩,还能有额外收入,以前我想到不敢想。”说着,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像是已经摸到了那些好处。 杨忍听了,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抬起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大家不觉得我多事就好。”他说得很轻,眼神却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 回到营地之后,杨忍先去了后勤登记。他走路时步子不快,但腰背挺得笔直,怀里那株小捕时不时探出叶片蹭他的手腕。 王阳正低头整理表格,听到杨忍说还有一株变异植物,抬起头来,眉毛高高挑起,眼睛瞪大了一圈,“你还有一株变异植物,之前怎么没登记?”他手里的笔顿在纸上,指节微微用力。 第416章 登记 杨忍将之前跟周平他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时候眼神平静,只是在提到“契约”二字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放在桌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王阳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小捕。 小捕正待在杨忍的衣领处,叶片舒展开来,慢悠悠地左右晃了晃,像是打了个呵欠。 王阳没发现问题,便点了点头,在登记表上刷刷写下几行字,笔尖落到最后一笔时稍重了些。 登记完,他抬起脸,眼神变得轻松了些,开始说其他事情,“最开始种的那批蔬菜可以收获了,下午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这段时间,战区其他人不是没有尝试过种植,可明明杨忍不使用异能都能种活的植物,到了他们手里就像食物一样,怎么种都没有动静。 王阳每次想到这事,眉头就会不由自主地拧成一个结。 他已经向上面申请了木系异能者来战区协助,但那边抽调人过来还需要时间,所以战区目前所有的种植工作只能由杨忍来完成。 杨忍听完,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下巴也跟着微微抬起,“第一批蔬菜成熟还是很有意义的,我当然要去看着。”他说话时,小捕也跟着精神起来,叶片竖得笔直。 “行。”王阳说完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杨忍今天的后勤补给——几支封装好的能量液,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 杨忍接过来,二话不说,拧开第一支的盖子,俯身靠近肩头的小捕。 小捕立刻伸出叶片卷住管口,咕嘟咕嘟地吸了起来。 杨忍看着它,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手指轻轻抚摸小捕的叶面,动作温柔又熟练。 一支喝完,他又拧开第二支、第三支……直到把当天的份额全部喂了进去。 王阳看在眼里,嘴巴微张,随即“啧”了一声,双手叉腰,眼睛里的惊讶还没散去,“你倒是挺舍得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半是佩服半是感慨。 杨忍抬起头,笑得坦然,眼角甚至挤出了两道细纹,“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小捕微微鼓起的叶片,“再说了,小家伙救了我的命,不过是些能量液,我还觉得不够呢。” 说完,他轻轻捏了捏小捕的叶片,小捕舒服地打了个颤,叶片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王阳笑笑,拍了拍杨忍的肩膀,“行了,登记完了,走去食堂。”他一转身,顺手带上了登记簿,大步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打开宿舍门,杨忍的步子还没完全迈进去,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先一步变了——嘴角迅速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他大步跨进门,手里托着那株刚培育成功的小捕,叶片还在微微晃动。 “百里行快看!”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话时下巴不自觉地往前一送,像是恨不得把手里的小家伙直接怼到对方面前。 百里行正坐在床边帮他整理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手里那株精神抖擞的小捕身上,眉毛轻轻一挑,右边的眉梢比左边抬得更高了些,嘴角却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还真让你研究出来了。”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向后靠了靠,双臂交叉在胸前,但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赞许。 杨忍嘿嘿地笑,笑声从喉咙里闷出来,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他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用食指轻轻挠了挠鼻尖,眼睛却始终盯着百里行的反应。 百里行没再多说,直接打开自己的空间,从里面取出几支能量液和几颗变异动物晶核。能量液码得整整齐齐,晶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到小捕跟前,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但每一样都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小捕的叶片能够到的地方。 放完之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认真:“它早点晋级,你也能多些保障。” 小捕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叶片轻轻探过去,碰了碰晶核的表面,又缩回来,在杨忍的腕间蹭了蹭。 杨忍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看着百里行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地说:“有霏灵颜,我不会有危险的。”他说这话时,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坚定得没有一丝闪烁。 百里行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毕竟他的等级比霏灵颜低太多,这是事实,硬撑也没有意义。 短暂的安静之后,杨忍忽然又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瞳孔微微放大,眼珠快速地左右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他舔了一下嘴唇,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百里行对上他的目光,只愣了一瞬就明白了。 他二话不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声音隔绝器,“咔嗒”一声按下开关。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无声地展开,将两人所在的空间笼罩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头,下巴朝杨忍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杨忍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双手比划着,眼睛里像是点了灯一样亮晶晶的,“你说既然能够培育变异植物,那有没有可能培育变异种子?就像小蒲那样,但是有灵智。”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百里行,右手握拳在左掌心轻轻一敲,语气越来越快,“种子扔出去,催生之后为自己所有。” 第417章 百里行再次出任务 从早上七点,总算把八千字弄出来了。 ———— 百里行听完,瞳孔猛地一缩,眼睑不自觉地抬高了,嘴巴微张,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往后仰了仰,像是被这句话的力量推了一把。 他盯着杨忍看了两秒,随即“呵”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你是真的敢想啊!” 杨忍没说话。他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地面上,眼神却像是穿过了地板、穿过了层层钢筋水泥,落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画着圈,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 这不是他敢想——是五百年前他真的这么做过。 当然种子不是他培育出来的,而是在野外弄死了一株嗜血的藤蔓得到的种子。 他还记得那枚种子的触感,温热的,像一颗活物的心脏。 可惜后来在地狱丧尸潮的战斗中,全都被撕碎了,连同那些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藤蔓一起,变成了脚下泥泞里的一摊碎屑。 他眨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了回去,重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想想总是没错的吧!万一就实现了呢?” 他边说边耸了耸肩,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手指还在膝盖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指腹磨蹭着裤子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泄露了他心底那股压不住的念头。 百里行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弯,没有点破,只是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有什么想法没有?”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既然他想做,自己自然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杨忍停下画圈的手指,抬起脸,眼神从地面拔起来,认真地看向百里行,“得先找到野生变异植物。”他说着,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摇了摇头,“战区应该没有。” 百里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目光微微放空,显然在回忆。 他的眼珠缓慢地左右移动了两下,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片刻后,眉心舒展开来,“一般的都成了虫族的口粮,”他顿了顿,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但是这个星球的南半球有一株石化植物,虫族既奈何不了它,又不喜欢它,一直存在着。” 杨忍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那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开关,整双眼睛“啪”地一下被点亮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睑迅速抬升,连带着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下巴也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百里行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他也不急着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杨忍的脸,故意停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促狭,“想要?” 杨忍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又快又重,像是怕点慢了对方就会反悔似的。 可他点了两下之后,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肩膀先是一松,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背脊微微塌下去,脸颊上那点亮光也跟着暗了几分。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不能出去。”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像是想把那股不甘心搓掉。 百里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笃定。 他没有伸手去拍杨忍的肩膀,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确定会发生的事情,“以后会有机会的。”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但眼神里那盏灯没有完全熄灭,只是暂时调暗了一些。 百里行在营区待了五天,这五天里,他只要没事都会和杨忍碰面,就算是各做各的事情,也待在一起,仿佛那样才能安心。 第五天傍晚,他收拾好装备,站在宿舍门口,朝杨忍扬了扬下巴,“走了。”杨忍心里又不舍,但理智还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百里行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再次出任务去了。 杨忍又恢复了之前的习惯。 每天清晨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前,眼神缓慢地扫过营地外围,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数远处的每一个暗影。 后面没有再遇到虫族袭击,其他人渐渐松弛下来。 只有杨忍不一样。只要在战场,神经不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紧到他的肩膀永远微微耸着,下颌线始终带着一道僵硬的弧度。 有时候对手不出手,不代表他们放弃了,反而有可能是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杨忍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说出来。 在杨忍即将离开新兵营的前十天,他和往常一样出任务。 从飞行器下来之后,大家按照惯例查看四周。 周平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左扫到右,然后点了点头。 霍栩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的沙土,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大家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小刀开始尽职尽责地找虫卵和幼虫,。 杨忍他们继续分拣工作。 杨忍蹲在地上,手里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但他的耳朵一直是竖起来的,眼角的余光始终留着一片天空。 他每隔两分钟秒就会不自觉地抬起下巴,快速朝远处瞟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睫毛轻颤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一些。 直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处有人抖开一匹绸缎。 杨忍的手猛地顿住——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眼睑猛地抬升,眼珠在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418章 黑云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片黑云快速压了过来,那黑云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自然现象,每靠近一分,翅膀扇动的声音就大一分,像是无数台微型发动机同时轰鸣。 几乎同时,所有人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准备上飞行器。 周平第一个转身,跑了两步却猛地刹住——他的脚后跟在沙土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杨忍转身时肩膀撞了霍栩一下,两个人都没顾上说对不起,但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飞行器那边——几只虫族不知何时已经拦住了去路。 杨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又松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那几只虫族都是擅长隐匿行踪的品种,战斗力并不是很高,但足够拖住他们的手脚,让后面的黑云靠近。 杨忍盯着那几只虫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意。 杨忍当即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防护罩。 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在触碰到防护罩边缘时,有一瞬间的停顿——这是他之前种植地用过的那个,后面王阳补给给他的,还有百里行不放心他,离开之前塞给他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把防护罩往地上一拍,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瞬间撑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屏障展开的那一瞬,他的肩膀才微微松了半寸,但眉心依然拧着。 既然没办法离开,大家也不会坐以待毙。周平的眼神在短短两秒内从惊愕变成了冷静,他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抬起手腕,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先离开,回营地求援。” 和上次一样,腕表信号被屏蔽了。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盘,上面显示着“无信号”三个字,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求援只能靠江宁回营地才行。 “我这就回去求援,队长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江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尾音微微发颤,但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住了。 下一刻,飞行器升空,引擎的轰鸣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飞行器刚升空,密密麻麻的东西扑在了防护罩上。 透过能量屏障那层半透明的光膜,杨忍看见一部分虫子扑向了飞行器的方向,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分出了两股支流。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这虫族是想把他们全部都留下。 他只能祈祷江宁运气足够好,不会被这些虫子追上。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有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是江宁上次休假回来随手塞给他的。 当然这些也就发生在一瞬。 紧要关头,杨忍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眼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防护罩外面的虫子上,先是微微皱眉,眉毛往中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觉得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看,他的眉头猛地舒展开来,紧接着整张脸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嘴角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靠,这不是牛虻吗?” 只不过这个牛虻从原来苍蝇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 杨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是一种本能的厌恶反应,就像普通人看到放大了几十倍的苍蝇时,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排斥的动作。 霍栩蹲在防护罩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防护罩底座上显示的能量读数,他的眼珠从左扫到右,上面那排绿色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抬起脸看向大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能量消耗很快,预计只能坚持二十分钟。”说完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没事,我有好几个防护罩,肯定能坚持到援军过来。”杨忍说这话时,嘴角刻意往上扬了扬,想做一个轻松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并没有笑——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发紧,瞳孔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他一边说,一边将空间里的防护罩都拿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他每拿出来一个,就整整齐齐地码在脚边,动作迅速而有条理,但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因为用力过猛。 看着地上摞起来的七个防护罩,其他人都有些无语。 周平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这是多怕死啊。 霍栩直接“嘶”了一声,歪着头看了杨忍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孟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看那堆防护罩,又看了看杨忍,眼睛眨了两下,一脸“这人是不是有点夸张”的表情。 杨忍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 他低下头,用鞋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个防护罩的边缘,耳根微微泛红——那是尴尬的颜色。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睛看向别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这个人安全感不足,防护罩能让我有些安全感。” “对付这种虫族,除了火系异能,其他异能效果并不好,上机甲吧!”周平说着,率先放出自己的机甲。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但说“上机甲吧”三个字时,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抽搐,显然他也心疼钱,但眼下顾不上了。 大家都上了机甲,杨忍也不例外,他踩着升降索钻进机甲操控室,一屁股坐进驾驶座椅,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座椅两侧的扶手,然后又用掌心蹭了蹭操控台的边缘——这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和纠结。 他的指腹在操控台面上停留了两秒,才握上操纵杆。 机甲战斗力确实不低,但是也烧钱,这东西驾驶一个小时就要花掉五百万星际币的能源。 五百万,杨忍的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这能买多少能量液,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第419章 抵御虫族 所以就算知道这东西很好用,大家也是能不用就不用。 不过现在生死攸关,也顾不上这些了。 杨忍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账本上的数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手指在操控屏上快速滑动,启动能源系统。 机甲的眼睛亮了,炮口开始调整角度,对准防护罩外面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 机甲炮口对着外面,开始扫射。 每一次炮火亮起,杨忍的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一下——不是被光线晃的,是心疼。 但他的手指始终稳稳地扣在操纵杆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按在发射键上,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几人里唯一的火系异能者霍栩则不断对着防护罩外施展火系异能,其他人在攻击的时候也有意避开他的那个方向。 霏灵颜也没有闲着,她从杨忍的手腕上轻轻滑下来,动作优雅得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但落地的瞬间,她的本体猛地展开——那是一株变异桃花,枝干在眨眼间从手腕粗细长到碗口粗,花朵层层叠叠地绽开,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光芒。 她附在防护罩边缘,枝条像灵蛇一样不断探出去又收回来,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穿一只牛虻的身体。 杨忍透过机甲屏幕看到她的动作,嘴角终于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骄傲的、安心的笑。 几小只也没有闲着。 小蒲,头顶的花开了。那花开得很快,几乎是在呼吸间就完成了从含苞到绽放的过程,然后一团团绒毛般的种子飘了出去,穿过防护罩的能量膜,落在外面的牛虻身上。 杨忍的目光追着那些绒毛看了两秒,又移开了——他不能分心太久。 但他知道小蒲在做什么:生根,发芽,长出花苞,然后开花。 虽然很多还没有结出种子,就被后面铺上来的牛虻吸食得干干净净,但总有那么一些漏网之鱼,种子成熟,再次落在牛虻群里,继续生根。 杨忍用余光瞥见一株新长出来的蒲公英在牛虻群中晃了晃,他的眉梢轻轻扬了一下——干得漂亮。 小刀动作凌厉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它的藤蔓为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又一个响亮的爆鸣声,每一次挥鞭都能抽飞一大片牛虻。 藤蔓上那些刀夹状的刺张开又合拢,像无数把小剪刀,精准地剪断一只只牛虻的翅膀和脑袋。 杨忍偶尔扫她一眼,发现它的藤蔓挥舞得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了一团残影——它的心情显然很亢奋。 小稗叶片锋利得像刀片。它站在防护罩边缘,身体快速旋转,叶片像圆锯一样飞旋出去,每一次旋转都能带走十几只牛虻的命。 它的叶片上沾满了黑色的汁液,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反而越转越快,叶片边缘甚至摩擦出了细小的火星。 杨忍看到她那个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这孩子疯起来是真疯。 小蜥是所有战宠里最大胆的一个,它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直接爬出了防护罩。 它的身体在离开防护罩的一瞬间猛地膨胀开来,恢复了本体的大小——一头接近两米长的石蜥,灰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坚硬的角质,普通虫子根本咬不动。 它的爪子在沙土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尾巴像一根巨大的铁鞭横扫出去,一下就能拍死几十只牛虻。 偶然张嘴吞下了几只,发现味道不错,拍死的同时,还张大嘴巴,将飞到嘴里的嚼吧嚼吧吞了,就像在吃自助餐。 它甚至眯起了眼睛——如果蜥蜴也能笑的话,它他现在一定是在笑。 杨忍看到它那个满足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笑声很快被炮火声淹没了。 同样吃自助餐的还有小捕,作为变异捕蝇草,小捕对牛虻的喜爱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它站在防护罩旁边,两片肥厚的叶片张开,像一张绿色的大嘴,然后快速伸出去,合拢,夹住一只牛虻,收回来,叶片鼓动两下,再张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干净利落,像一条高效的生产线。 杨忍注意到小捕的叶片边缘已经泛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能量饱和的表现。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又松开,心想这孩子怕是要吃撑了。 小柳作为变异旱柳,枝条在抽牛虻上也毫不逊色。 它的柳条细长而柔韧,每一条都像一根活生生的鞭子,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任何钻进这张网的牛虻都会被抽成碎片。 但杨忍还给他委以了重任——换防护罩。 防护罩虽然可以更换能源继续使用,但更换的间隙会出现防护失效的情况。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空隙,那也足够外面的牛虻涌进来。这无疑是在冒险。 杨忍在决定这么做之前,低头看了一眼小柳,小柳也抬起了他枝叶间那张模糊的“脸”,两根最粗的柳条上下摆了摆,像是在点头说“交给我”。 杨忍咬了咬下唇,下巴微微收紧,然后拍了拍小柳的枝条,“看你的了。” 小柳就守在防护罩底座旁边,一根最细最灵活的柳条卷着一枚新的能源块,另一根柳条搭在旧能源块上。 它盯着那排绿色的能量读数,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一眨不眨。 当最后一个绿灯跳成红灯的瞬间,它按照杨忍教的方法,打开一个防护罩,与原来的防护罩重叠,确认之后,将就的防护罩关闭,然后更换能源快,这样连一只牛虻都没来得及钻进来。 杨忍全程屏住了呼吸,直到看到防护罩重新稳定下来,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有两滴汗顺着鼻梁滑下来,他都没顾上去擦。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大的力道握紧了。 外面那片黑云还在压过来,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台电钻同时在耳边轰鸣。 防护罩内的每一个人、每一株变异植物,都在拼尽全力地清理——小蜥的尾巴已经甩出了残影,小捕的叶片开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小稗的每一片叶子都卷起了边,那是过度使用的痕迹。 第420章 除虫菊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防护罩上面的牛虻越积越多,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层,光线透过它们照进来,都变成了暗沉沉的灰黑色。 到后面,小蒲的种子刚刚飘出去,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蜂拥而上的牛虻一口吞下,成了它们口中的食粮。 杨忍透过机甲的屏幕看到这一幕,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小蒲的本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发抖。 小柳那边更换防护罩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他的柳条几乎连成了一片虚影,旧能源块拔出的瞬间新能源块已经推入,速度快到防护罩的能量膜只来得及轻轻一颤。 但即便如此,杨忍还是注意到小柳最粗的那根枝条末端开始微微下垂——他累了。 杨忍的脑子开始急速运转。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眼珠快速左右移动,那是思考时特有的节奏。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苍耳。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当即在操控屏上一点,切换到机甲的自动驾驶模式,然后从空间里一把扯出种植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压着劲的利落,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步骤,身体只是机械地在执行。 苍耳种子落在盆土里。 杨忍深吸一口气,调动木系异能,掌心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 种子破壳、生根、抽芽、拔节——一株苍耳在他眼前快速成熟,叶片舒展开来,浑身长满了硬刺。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眉心往下淌,他没有擦。 杨忍打开对讲机,声音急促但不失清晰:“卢心远,抽干这株植物体内的水分。”说完他咬了咬下唇,目光紧盯着那株苍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卢心远也从自己的机甲中出来了。 他落到地面时踉跄了一下——那是紧张导致的脚步不稳。 他走到杨忍身边,看着那株苍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显然不太确定该怎么做。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苍耳,精神力伴随着异能缓缓探出,第一次,苍耳只是轻轻晃了晃,叶片上凝出一层薄雾,水分没有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下巴收紧,再试一次,苍耳的叶片开始发蔫。 第三次,他终于找到了感觉——水珠从叶片表面渗出,像出汗一样,然后越来越多,茎秆迅速干瘪下去。 他垂下手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毛这才松开了半寸,转头看向杨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样可以了吗?” 杨忍伸手捏了一下苍耳的叶片,指腹轻轻一搓,叶片碎成了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像是黑暗中突然划亮的一根火柴,随即重重点头,“这样就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又抬起眼看向卢心远,眼珠微微转了转,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口,最后还是开口了,“你还可以试试控制这些虫子体内的水分,虫族体内没了水,应该也活不成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说完就转过了身,并没有指望卢心远真的能做到。 但卢心远却上了心。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瞳孔微微放大,眉心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他二话不说,几步走到防护罩边缘,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像扎马步一样稳稳地扎在那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牛虻,眼睛一眨不眨,眼皮上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精神力带动异能开始运转,他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道无形的力量中去。 杨忍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他是否成功。 他快速将苍耳搓成粉末,两只手合在一起,像磨面一样来回搓动,粉末从他虎口的缝隙中沙沙落下。 他捧起一把,往防护罩外面猛地一撒——粉末飘出去,在空气中散成一片淡灰色的雾。 他的眼睛紧紧地追着那团粉末,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结果却并没有完全如他意。 苍耳粉撒出去的时候,那些牛虻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可怕的气味,嗡地一下散开,避开了粉末飘散的路径。 等苍耳粉落到地上,它们在粉末覆盖的区域上方绕了一个弯,像空中画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然后继续从没有粉末的方向扑向防护罩。 杨忍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心拧得更紧了——苍耳显然对牛虻效果不大。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手迅速伸进空间,像掏东西一样一把一把地往外抓——艾草的种子。 他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种子,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艾草,只能驱虫,杀不死。先放着,实在不行也能用得上。 他把种子暂时拢到一边,手指在空间里继续翻找,指尖碰到一个又一个种袋,每碰到一个就微微顿一下,像是在快速判断“这个行不行”“那个有没有用”。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手指悬在空间入口的边缘,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随即又快速收缩,眼皮连着眨了两下——那是一种灵光乍现的反应。 他猛地将那包种子掏了出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的种植盆带倒。 除虫菊,他的目光落在种袋上印着的名字,脑子里快速闪过相关的记忆——之前在水蓝星的时候,大家知道他要装扮新家的花园,给他送了不少花种,这就是其中一种。 当时觉得和自家那个花园不搭,就给收起来了。他记得除虫菊的效果,那是一种天然的杀虫剂,对蝇虫类有奇效。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终于往上扬了一下,虽然弧度不大,但那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杨忍不再耽搁,他的动作变得又快又准——种子撒进种植盆,异能输入,掌心的绿光亮得比之前都要刺眼。 第421章 除虫菊杀虫 除虫菊开始生长,先是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然后叶片一片片展开,茎秆拔高,顶端孕育出花苞,花苞绽放——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盆中摇曳,像是一小片突然降临的星空。 杨忍看着那些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卢心远。 卢心远刚抽干了三只牛虻身体内的水分——那三只牛虻在空中突然僵住,翅膀停止扇动,身体像被捏扁的纸团一样皱缩起来,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正盯着第四只牛虻,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受到了杨忍的目光,那目光像一束光打在他脸上,他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不需要任何语言,卢心远点了点头,异能运转,掌心对准那盆盛开的除虫菊。 水分从花瓣、叶片、茎秆中被缓缓抽出。 杨忍看着那盆除虫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变色、变得脆弱,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耐心地等着。 直到整株植物完全脱水,变成一碰就碎的枯黄标本,他才伸手将干枯的除虫菊从盆中取出。 杨忍看着手里干燥的除虫菊,很是满意。 他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眼睛眯了眯,那种满足感像是饥饿的人吃到了一口热饭。 他没有任何犹豫,两只手直接握住干枯的花株,用力一碾——枯黄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的指腹上沾满了粉末,连指甲缝里都填满了,但他毫不在意,捧起粉末就往防护罩外面撒。 然后卢心远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像疯了一样不断冲击防护罩的牛虻,忽然就像傻了一样——它们的翅膀开始胡乱扇动,身体在空中剧烈翻滚,有的往左边猛冲,有的往右边打转,飞行轨迹变得诡异而毫无章法,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它们当弹珠一样胡乱拨弄。 它们无法保持平衡,整只虫剧烈抽搐、痉挛,翅膀和肢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动着,在空中画出一个个混乱的圆圈,互相碰撞、缠绕、坠落。整个牛虻群的攻击阵型在短短几秒内就被彻底打乱了,像一锅沸腾的粥,到处都是乱飞的虫影。 而杨忍还在不断往外面撒那植物的粉末。 他的动作已经形成了一种机械的节奏——左手捧起粉末,右手从左手掌心里拨出一把,往外一扬,再拨,再扬。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越来越多的虫族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已经开始有一些虫族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掉到地上,六脚朝天,偶尔抽搐两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看样子是已经魂归虫星了。 卢心远见此,当即走到杨忍身边。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冲过去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他伸出双手,手掌朝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杨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杨忍,我来撒,你再多催生些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手上那捧不断减少的粉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的珍惜,像是怕这些粉末用完了就没有了。 杨忍没有反对,他将手里剩余的粉末连带着掌心的温度一起交到卢心远手上,两个人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杨忍的手指冰凉,卢心远的手指滚烫。 杨忍转身再次面对种植盆,这次他一次性撒下了三倍的种子,异能全力运转——他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快速流逝,那是异能消耗过度的信号,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但他咬牙撑住了。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 营地赶来支援的人终于到了。 三架军用飞行器从远处呼啸而来,划破那片依然灰暗的天空,降落在距离防护罩不远的地方。 舱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跳下来,为首的军官举起望远镜,往防护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地的白骨,或者至少是防护罩被攻破后的惨烈景象。 他的表情已经做好了准备:嘴唇紧抿,眉心刻着深深的竖纹,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痛的决绝。 但他看到的,却是防护罩外快要堆成小山的虫族尸体。 那些牛虻的尸体一层叠一层,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经僵硬,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只。 而防护罩内,两个人影还在不停地忙碌——一个蹲在地上,双手按在种植盆上,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身体微微前倾,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大片; 另一个站在防护罩边缘,双手轮流往外扬着什么东西,动作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有力了,肩膀明显往下塌着,但每一次扬手的动作依然标准、依然坚定。 看着那些牛虻像下雨一样不断从空中掉落,支援队伍的每一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有人放下手里的武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军官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猛地放下望远镜,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平最先注意到他们。 他刚从机甲驾驶舱里探出头来,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糊了满脸,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像刀。 他看到那群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气不打一处来,胸口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机甲的舱门,发出一声巨响,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战场上炸开:“看着干什么?赶紧帮忙啊!”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那个表情恨不得自己冲过去把那群人的脑袋一个个掰正。 那些人才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第422章 营地救援到了 他们相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端起手里专门针对小型群体性虫族的灭杀武器,对准空中那些还在发疯般乱飞的牛虻,扣动扳机。 淡蓝色的灭杀喷雾从枪口喷出,形成一片片扇形的水雾,所过之处,牛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翅膀僵住,身体僵住,然后像石头一样直直地坠落。 杨忍听到周平的吼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援军终于开始动手,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一副重担。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两个小时里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呼了出去。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伸得笔直,后脑勺靠着种植盆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沉,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大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干干净净的笑。 几小只也累得不行。 小蜥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趴在一边,那肚子鼓得像塞了个皮球,显然是真吃了不少。 他的脚爪和尾巴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过电似的猛地一弹,又无力地垂下去——显然累得不轻。 小蒲整个蔫在花盆边上,叶片耷拉下来,边缘都卷了边,像一把被雨打湿的破伞。 小刀的藤蔓软塌塌地铺在地上,刀夹无力地半张着,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稗的叶片皱巴巴地蜷在一起,像被揉过的纸团。 小柳的枝条垂到了地面,梢头微微发颤,像是风中的蛛丝。每一株都耷拉着脑袋,显然累狠了。 小捕的叶片一张一合,张开的幅度很大,合拢的时候却慢吞吞的,像是在打一个费力又不情愿的嗝。 叶片边缘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又慢慢消下去——看样子是吃撑了,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难受模样。 他的叶柄微微弯着,像是在努力把那股翻涌的劲儿往下压。 就连霏灵颜,战斗一结束就迅速缩小了身躯,桃花枝干收拢成细细的一小束,花瓣也合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缠在杨忍手腕上一动不动。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叶片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凉,没有一点平时那种活泼的劲儿。 杨忍心疼坏了,他蹲下身,他打开空间,伸手进去翻了翻,指尖触到几颗变异动物的变异动物晶核,没有犹豫就掏了出来。 他把变异动物的晶核一颗一颗地放在几小只面前,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它们。跟周平接了一直能量液,给了小蒲。 放完后,他的手指在小蒲耷拉的叶片上轻轻抚了一下,又摸了摸小蜥抽搐的爪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再抬头看向机甲,操控屏上显示着能源消耗的数字——两个多小时,一千多万的星际币。 杨忍盯着那个数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压了一棍。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皮连着眨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那股气里都带着一股酸楚的味道。 一千多万,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胸口,像是那里被人剜了一块肉。 其他几人的脸色也不好,他们的机甲是到了战区之后申请的,能源是机甲自带,但是用完之后就需要自己准备,就他们的家底,准备明显不可能。 周平的脸色发青,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眼睛盯着自己机甲的能源读数,嘴角往下撇成了一个倒弧形,连带着法令纹都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把脸上的灰尘搓得簌簌往下掉,然后转向过来支援的王阳,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么多小型食肉类虫族,竟然没有人发现,前面清理的队伍负主要责任。这些能源消耗得后勤补上。”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直直地盯着王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 王阳张口就想要拒绝。 他的嘴刚张开,上嘴唇往上翻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齿,那个“不”字已经到了舌尖——但他忽然顿住了。 他的眼珠快速转了转,像是在脑子里飞速算一笔账。 他想到了营区的那片菜地,近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战区节约下来的经费,那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他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那些弄死虫族的粉末——那东西的价值,随便一个都够报销这些东西几倍、几十倍的。他的眼皮眨了两下,嘴唇慢慢合上,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嘴角的弧度从抗拒变成了妥协,最后干脆点了点头,“行,回去就给你报。” 周平说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抱多少希望。 他的语气虽然硬,但心里清楚,这种消耗后勤一般不会全报,能报个两三成就很不错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压缩接下来的支出了。 没想到王阳竟然同意了——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周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放大了整整一圈,眼睑抬得老高,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嘴巴微微张开,眉头往中间挤了挤,耳朵不自觉地朝王阳的方向偏了偏。 他转过头看向李成,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到的是不是和我听到的一样”的询问。 李成脸上的表情和周平如出一辙——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嘴,微微前倾的下巴,连眉毛的高度都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对方的脸上确认了一件事。 周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慢慢合上,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往上弯了起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他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样看来,他没有听错。 第423章 江宁精神力出现崩溃 王阳没有理会周平那副表情,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周平,落在后面的杨忍身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好奇,“杨忍,你们刚才撒的那个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右手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搓了两下,像是想伸手去摸一摸那东西,又不好意思。 “水蓝星的一种植物,叫除虫菊。”杨忍回答。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一样,说完还轻轻咳了一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水蓝星的植物?能杀死虫族?”王阳的震惊几乎是瞬间炸开的——他的眉毛猛地往上飞起,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急剧收缩又放大,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被这句话的冲击力推了一下。 他甚至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杨忍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垂下眼,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手腕上霏灵颜缠着的那一小截藤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不知道。这虫族我看着长得有点像水蓝星的一种虫子,除虫菊能杀死那种虫子。当时我们被这些虫族包围得严严实实,实在没办法,我就拿出来试试,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 他说完微微耸了一下肩膀,那耸动的幅度很小,带着一种“纯属运气”的意味,但他的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亮光——那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惊喜。 卢心远用力点了点头,点完还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幕的不可思议,“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杨忍拿出来一堆种子。”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五指张开又合拢,“第一种只能让那些虫族有些害怕,粉末撒出去的时候它们倒是躲了,可等粉末一散,又扑了上来。”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还带着当时的紧张,“杨忍看不行,才用了那种开小花的植物。”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还是我给抽干了水分的呢,没想到竟然就成了。” 杨忍听了,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种植盆。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脱力后的自然抖动。 那盆干枯的除虫菊还歪歪斜斜地立在盆土里,白色的花瓣早已变成褐色的碎末,“那里面的就是除虫菊,带回去,授粉之后能结出种子,后面还能种植。” 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说完之后,他的目光在那盆除虫菊上停留了两秒,眼皮轻轻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跟那株植物做一个小小的告别。 王阳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的下巴点下去的幅度不大,但很笃定,“行,你们先上飞行器休息,剩下的我们来弄。”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至于调查已经开始了。”说“调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咬出重量来。 杨忍几人互相搀扶着往飞行器走去。 周平扶着李成的胳膊,李成的另一只手搭在杨忍肩上,孟冬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撑着霍栩的后背。 几个人走得歪歪斜斜,脚步拖沓,鞋子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好不容易爬上飞行器的舱门,他们像一捆被扔进去的柴火一样,随意地倒在座位上,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有的直接歪在战友的肩膀上,然后一动不动,开始休息。 杨忍闭着眼睛,眼皮合得很紧,但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滚动着——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轻,但节奏并不均匀,时而长吸一口,时而短促地呼出。 脑子里像有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转着。江宁回去求援,两个多小时,救援才来。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回去的路上被拦截了。 另一种是回去求援之后,有人阻挠了救援。 想到这里,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幅度很小,但眉头中间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竖纹。 再加上上次——虫族隐藏起来,还能定性为意外。 可这一次,那么多小型食肉性虫族,只要不是傻子都会觉得蹊跷。 而觉得蹊跷,就会认真去查。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这口气绷得更紧了。 “江宁怎么样?”周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沙哑而低沉。 他显然也一直没睡,眼睛半睁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 他想到那两个半小时的求援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说到江宁,王阳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他的嘴角先是微微往下一沉,随即抿成一条线,眼神也跟着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关了一盏灯。他 甚至不自觉地别过了脸,看了一眼远处,又转回来。 几人见了,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周平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李成撑在桌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孟冬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霍栩虽然闭着眼,但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果然,王阳的话证实了他们的预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他为了冲破虫族的包围圈,一直使用异能,导致异能过度使用,可能会出现精神力崩溃的情况。” 说完,他垂下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指腹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靠!”李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了一根,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在背后给老子使绊子,不然老子饶不了他们。” 第424章 江宁情绪不好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胸口的起伏很大,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 他也当然察觉到了——他们遇到危险不是意外,谁都不是傻子。 “要不是杨忍惜命,随时带着防护罩,我们这次估计就要留在那个鬼地方了。”孟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后怕的余颤。 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完好无损。 他的眼神有些发空,瞳孔微微散着,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许多。 霍栩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气音,眼皮沉重地垂了下去,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的嘴唇慢慢合上,头一歪,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睡。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其他人最后也没坚持住。 周平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下巴磕在胸口上,李成的手还攥着拳头,但拳头已经松开了,五指摊在桌板上。孟冬歪在霍栩肩上,杨忍靠在窗户边——一个接一个地,都睡着了。 飞行器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像一首低沉的摇篮曲。 到了营地,王阳站起身,走到每个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到了,醒醒。” 周平猛地睁开眼,眼珠快速转了转,花了两秒钟才确认自己在哪里。 李成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孟冬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 “你们是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回去睡觉?”王阳站在舱门口,转过身来询问。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给支营养液吧,”杨忍的声音有些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扶着椅背稳了稳身子,“我想去看看江宁。”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一种执拗的、非去不可的光。 他的嘴唇抿了抿,下巴微微收紧,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谁拦都没用。 王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打开空间,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支银白色的营养液,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在递过去的瞬间轻轻捏了一下营养液的中段,像是在确认没有过期,“他在医疗区,不知道有没有醒过来。”说完,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但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 杨忍接过营养液,动作干脆利落。他的手指稳稳地捏住管身,指腹贴着银白色的外壳,没有一丝犹豫。 他用牙齿咬开盖子,“啵”的一声脆响,盖子弹开的那一瞬,他的眉头轻轻抬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口就把一整支灌了下去。 吞咽时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像是在感受那股液体流过喉咙的每一个细节。 喝完他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动作随意得像刚喝完一杯水,然后眼睛彻底弯了起来——还别说,这营养剂在这种疲惫到不想吃东西、又急需营养的情况下,真的非常方便又实用。 他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感觉,那股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蔓延,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松了半寸。 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捂化的冰,僵硬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下巴也不自觉地抬了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空管子捏扁,指节用力时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管子在他掌心里缩成一个银白色的小团。 他随手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然后转头看向王阳,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医疗区往哪边走?”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好意思——来了营区快三个月,竟然连医疗区在哪都不知道。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眼皮不自觉地垂了一下,又赶紧抬起来,像是在掩饰那一点窘迫。 王阳有些意外,眉头微微挑起,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但随即想到他手底下那些战宠的战斗能力,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的眉毛落回了原位,嘴角浮起一个“原来如此”的浅笑,便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一指,然后手腕一转,比划出一个清晰的路线,“那边,左转,再右转,看到红色门框就是了。” 杨忍对他点了点头,下巴往里收了收,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谢谢”,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医疗区走去。 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背影笔直,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个被压扁的空管子。 其他人对视一下。周平的目光追着杨忍的背影看了一秒,然后转头看了李成一眼,李成冲他扬了扬下巴,孟冬已经迈出了步子。 几个人谁也没说话,不约而同地跟在了杨忍身后,脚步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走廊里连成一片。 几人到的时候,就看见江宁坐在医疗舱里。 他的背靠着舱壁,脸色发白,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半睁着,还醒着。 看到他们进来,江宁的眼睛先是猛地睁大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嘴角勉强往上牵了牵,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回来了。”声音很轻,像一层薄纸,风一吹就要碎。 周平站在最前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了又松开,松开又抿上,最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顶出来的,“谢谢你,不然我们几个今天都要交代在那个鬼地方了。” 他说完,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指节泛白。 江宁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但他的目光从周平身上扫过去,又扫过李成、孟冬、霍栩,最后落在杨忍脸上,嘴唇动了动,“是我应该做的。” 第425章 江宁直接给自己判死刑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攒一口气,然后接着说,“而且我也是为了保命。”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眼睫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是以后可能没办法和大家继续一起战斗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听见。 “不是还在观察吗?”孟冬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笨拙,“说不定等明天,你情况就好了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扎心,嘴唇张了张,想再补一句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江宁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生气。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认命的凉意,“那么多精神力崩溃的异能者,能好转的寥寥无几,”他顿了顿,眼皮垂下去,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我不可能是那幸运儿。” 他的脸上全是灰白,像是有人把他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靠在那里。 精神力崩溃要是没办法得到缓解,那么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任谁也没办法保持平静。 李成别过了脸,不敢再看江宁的眼睛。 周平的下颌绷得像石头,嘴角往下撇着,眼角微微泛红。孟冬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江宁偏过头,目光落在杨忍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却又不得不放手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过,你们能平安回来,我做的这些也值了。” 说完,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 杨忍看着江宁,看了许久。“别担心,有不是没有自动平复的,万一你就能自己平复呢!”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江宁脸上,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像是在一遍遍地描摹那张灰白的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着一个淡淡的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走不掉了。 杨忍回到自己的宿舍。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桌边,伸手探入空间,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手指碰到一个保温罐,顿了一下,然后拿出来——那是一份苦瓜粥,是母亲给他准备的。 他实在是不喜欢吃苦瓜,就一直放在空间里,保鲜功能让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正好,可以用来掩盖药物的味道。 他把保温罐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苦味飘了出来。 他皱了皱鼻子,随即从空间里又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癫狂马宝散。 他的手指拆开纸包的动作很轻很稳,将灰白色的粉末倒进粥里,然后用勺子搅了搅,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直到粉末完全融进去,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粥面,嘴角微微抿着,眼珠一动不动。 搅完之后,他把勺子轻轻在罐沿上磕了一下,盖上盖子,端起罐子,转身出了门。 端着粥走进江宁的房间,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把保温罐端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那表情装得很像,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没有笑纹,“江宁,尝尝这苦瓜粥。在水蓝星,病人生病的时候都会喝粥。”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可惜只剩下这苦瓜粥了,你将就一下。” 江宁一听,眼睛就是一亮。 那亮光是整个下午以来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活泛的表情,瞳孔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仿佛有了几分血色。 他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就要接过保温罐,“不将就,不将就,这个很好。” 杨忍却手腕微微一转,将保温罐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幅度不大,但刚好躲过江宁伸过来的手。 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先说话,因为里面有苦瓜,所以这粥味道有些苦。”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宁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听有些苦,江宁果然迟疑了。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蜷,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犹豫,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生活已经很苦了,粥他不想吃苦的了。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像是在权衡什么。 “只是淡淡的苦味,不用这样。”杨忍赶紧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端着保温罐的手又往前递了递,脸上堆出一个“真的还好”的表情,嘴角往上弯着,眉毛也往上扬了扬,像是在做担保。 “那我试试。”江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接过保温罐。 他的手指碰到罐壁的时候,微微一顿,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后才稳稳地捧住。 他小心地打开盖子,那股淡淡的苦味飘出来,他的鼻子皱了皱,但还是低下头,就着罐沿小心地喝了一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那是苦味带来的本能反应,但紧接着眉头就舒展开了,眼珠微微转了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些苦,但是又有些甜,味道虽然复杂,但是也挺好喝的。” 他说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好喝就好。”杨忍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一动不地看着江宁一口一口地将粥喝完。 第426章 猜测动手的是谁 每喝一口,江宁的喉结就滚动一下,杨忍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一下,像是他在陪着喝一样。 等江宁喝完最后一勺,把空罐子递回来的时候,杨忍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宁的手指——江宁的手指冰凉,杨忍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握紧了罐子,收回自己的空间。 他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却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你先休息,我回去了。”杨忍说着,把手里的空碗收回空间,顺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掌心沾到的水渍。 他的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见对方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便放轻了脚步,转身带上了门。 清晨,杨忍还在睡梦中,手腕上的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眼睛都没睁开,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接通。 王阳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干脆利落:“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忍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晨光里收缩了一下,随即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不止王阳在里面。 周平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李成站在窗边,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后跟抵在墙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三个人看到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随即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从王阳脸上扫到周平脸上,又扫到李成脸上,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眉心轻轻一蹙,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是遇袭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说完嘴唇就抿了起来,下颌微微收紧。 王阳看着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那个头点得很慢,像是每一个角度的下沉都带着重量。 点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上提了提,又沉下去,声音压得有些低:“从战区这边查,那些人是针对你而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不过到了外面,战区这边能插手的地方不多,没查到具体是哪些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沉闷而克制,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杨忍,“你心里有没有猜测?”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珠微微向右上方转了转,那是回忆和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先过一遍,然后才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掂量的:“我在外面跟人结的都是小仇,不至于这样,非得要我的命,而且也没有能力将手伸进战区才对。”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在胸前轻轻摆了摆,然后又放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能让人这么拼命的想要结果,只可能是我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而且这个利益绝对不小。” 说完,他的下巴微微往里收了收,整个人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王阳听了这话,眼神猛地一闪。 他的眼睑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然后眼珠快速地向左下方瞥了一瞬——那是人在快速联想时的典型反应。 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不再敲击,而是微微蜷起,指节泛出一层白色。 近三个月,因为杨忍的贡献和发现,战区对外少了庞大的采购订单。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杨忍一直在看着王阳,他看到王阳眼神变化的那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眉心从舒展到紧拧,嘴唇从松弛到紧绷。 杨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弧度。 他的眼皮轻轻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的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立刻明白,王阳是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想了。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在裤缝上点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王阳身上的怒意快要压不住了。 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大了起来,肩膀微微耸起又下沉,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娘的,这些周扒皮,眼看着战区的情况好了一点,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竟然还想把杨忍弄死,什么意思?杀鸡儆猴,让以后来战区的人都不敢再帮助战区改善? 他身边的周平和李成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周平的嘴角往下撇成了一个倒弧形,连带着下巴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火闷住。 李成的叩击窗台的手指停了下来,整只手按在窗台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嘴唇抿得发青。 显然,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三个月的时间,种植区那边最早那批作物已经成熟,现在从新兵营这边运出去的新鲜蔬果能满足战区每日百分之二十的蔬果供应,听着不多,可对比以前的百分之三,就知道了。 不仅如此,之前杨忍催芽之后运输到其他营地的种子,听说都发芽了,这要是能长成,周平李成也有些不敢想。 现在有人想要毁掉这一切,是可忍孰不可忍。 “放心,”王阳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的铆钉,“这事战区会给你一个说法。” 他说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第427章 前沿阵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杨忍,目光灼热而坚定,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烙进对方的眼睛里。 “我觉得那些人这次没得手,后面肯定还会有行动的。”杨忍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常事实。 但他的眼神却不那么平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后面所有的步骤。 王阳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眯了一下眼,那眯眼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人在仔细辨认远处的一个轮廓。 他可不觉得杨忍会随便说出这句话。 于是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下巴朝杨忍的方向微微一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说下去。 “前沿阵地。”杨忍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拍,像是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地摆在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神色不由严肃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拧着,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刚才那个略带玩味的模样变成了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冷峻的状态,“听说那里只认军功。” 话音刚落,李成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窗边直起身来,脚后跟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的眉头拧得比杨忍还紧,嘴唇张开的速度快过了脑子,“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弹出来的,又急又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臂抬起来,手掌朝外,像是要把杨忍的话挡回去,“前沿阵地没有安全区,就算是休息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危险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真切的焦急,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杨忍看着李成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不带笑意,更像是一种感谢的、安抚的微表情。 他的目光没有从李成脸上移开,声音放得很平很稳,像在哄一个急了眼的朋友:“在水蓝星的俗语中有一句叫,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食指,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正因为那里睡觉都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面就绝对不会允许那些人插手。” 他说完,下巴微微抬了抬,下颌线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周平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他交叉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拇指抵在下唇上,眼珠微微左右转动,像是在把这套逻辑在脑子里过一遍。 听到这里,他的眼睛忽然一亮,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啪”。“这倒是真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神也变得轻松了些许,“无论是谁,只要敢往前沿阵地伸爪子,不用战区的人动手,上面那些人就会把那爪子给剁了。” 他说着,右手做了个干脆的切下去的动作,手指并拢如刀,在空中利落地一劈。 李成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舌尖在牙齿后面打了个转,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但只咽了一秒,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可是……”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明知会被打断却还是想说出来的执拗。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刀刻的。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向王阳,又看向周平——他还是想要劝劝。 杨忍对于现在的战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战区向上面申请的木系异能者,最少还有半个月才能到。 在不确定其他木系异能者是否有和杨忍一样的能力之前,杨忍不能遇到任何危险。 李成的目光转向周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他想要周平帮着劝劝杨忍。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周平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无奈。 “你是不是忘了?”周平轻轻摇了摇头,眼皮微微耷拉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无奈,“没两天杨忍到新兵营就三个月了,按照规定,他必须上前线。” 李成愣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半圈,瞳孔微微放空了一瞬,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件事他还真给忘了——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珠快速转了转,脑子里像是在翻日历。 然后他回过神来,嘴巴一张,吐出两个字:“要不……”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犹豫和试探,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抓了抓,像是在抓一个还不太确定的念头——他觉得跟上面申请,上面肯定会同意的。 王阳看到李成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等李成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右手直接从桌面抬起来,手掌朝外,五指并拢,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压——那个动作像一扇门“啪”地关上了。 “不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李成脸上,“这个先例不能开,一旦起了这个头,后面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说到这里,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种见惯了人情世故的疲惫。 第428章 李成想劝 毕竟不想上前线,只想在后面混日子赚军功的不在少数——这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懒得点破那些名字罢了。 李成被王阳这一抬手一压,话头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的嘴唇抿了抿,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被堵住的话咽下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咽下去之后又换了个角度,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讨价还价的味道:“可那不是没到时间吗?”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了侧头,眉毛往上挑了挑,那表情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试图钻空子,“要不你还是等到时间了再去。” 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搓了两下,目光在杨忍脸上来回扫——他还是想劝劝。 李成这样的想法,估计新兵营不少人都有。 杨忍心里清楚,但他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李成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长,但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又不容动摇的坚定。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王阳,安静地等着王阳发话。 他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没有动,整个人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从容。 王阳看着杨忍,目光在杨忍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你确定要去前线?” 杨忍没有犹豫,下巴轻轻一点,那个点头的动作不快,但很实,像是把重量都压进去了。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王阳的视线,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的异能即将晋升五阶,已经摸到门槛了,但是一直没能突破。” 说到这里,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然后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甚至有些执拗的光,“我觉得在战场上,生死一刻,可能更有助于我的异能晋级。” 说完,他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的、甚至有些倔强的味道。 王阳听了,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杨忍的眼睛移到他的眉心,又移到他的嘴角,像是在用眼神扫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下巴的弧度很干脆,像是终于拍板了,“行,你提交申请书,我帮你催催上面。” 他说着,右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这事我来搞定”的笃定。 “谢谢王主任。”杨忍立刻道谢,声音比刚才快了一拍,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连带着眉心的那道浅浅的竖纹都舒展开了。 王阳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左右晃动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行了行了别客套”的随意。 他的嘴角往上弯了弯,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目光落在杨忍身上,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后辈,“别道谢,以后多回新兵营看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了——想着等杨忍回来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帮着催生催生种子就挺好。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几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等杨忍从后勤办公室出来,脚步一转便往医疗区走去。 他手里还拎着那份保温罐,步子不急不慢,但方向很明确。 刚走到江宁病房外,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医生方深那压不住的惊喜声音—— “精神力崩溃正在快速痊愈,预计下午一点就能完全痊愈。”方深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江宁,你做了什么?” 杨忍本来准备推门进去的脚,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脚尖离地面只差一寸,就那么悬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一下又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眉心有一瞬间的抬起——那是惊喜来得太快、身体还没准备好接住的反应。 他的手指在保温罐的提手上轻轻收紧,指腹摩挲了一下罐壁,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病房里,江宁坐在医疗舱里,脸上是一副既茫然又开心的表情。 他的眉毛往上扬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但眉心处却有一道浅浅的、困惑的竖纹,像是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没做什么,我以为好不了了,都准备等死了。”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动作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无辜。 “不可能。”方深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法官在宣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紧紧地盯着江宁,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象,“精神力崩溃之后,就算恢复也是很缓慢的,不可能这么快。”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检测报告,又抬起头来看江宁,来回反复了两次,像是在确认报告上的名字没有写错。 江宁耸了耸肩,那耸肩的动作很轻,肩膀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来,带着一种“我真的不知道”的无奈。 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皮耷拉下来又抬上去,“我回来就待在这儿,房间里还有监控,我做什么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平平的,但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跟方深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方深听了这话,脸色一肃,嘴唇抿了抿,没有再说话。 他当即关闭了手中的医疗检测设备,屏幕一黑,他把设备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脚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是一个突然想起了十万火急事情的人。 第429章 江宁的体检传来好消息 出门的时候,他的肩膀几乎擦着门框过去,差点撞上正站在门口的杨忍。 杨忍一直站在门外,耳廓微微泛红,像是偷听被人撞见的那种窘迫。 但在方深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反应极快——身体先于大脑往旁边一侧,肩膀往里收了收,脚后跟轻轻一转,整个人贴着墙壁让出了一条路,这才避免了撞个满怀。 他的睫毛快速地扇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弧度,“方医生,你小心。”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好意思挡了你的路”的客气。 方深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了杨忍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弯的时候连减速都没有,显然是要去查监控了——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杨忍目送方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心底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眼角的细纹都跟着挤了出来。 他转过身,伸手推开病房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他迈步进去,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甚至有些雀跃的调子:“挺好,早上过来就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他说着,把手里的保温罐放到床头柜上,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而实的“咚”。 放完之后他抬起脸看向江宁,目光里带着关切,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还有其他的检查吗?能不能吃东西?” 江宁坐在医疗舱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他的手指在医疗舱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的随意,“检查早就做完了,是医生看到报告觉得不可思议,过来找我的。”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那是一种“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哭笑不得。 然后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罐上,眼皮眨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又有些期待的味道:“还是苦瓜粥啊?” 杨忍点了点头,点完又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目前我这就剩苦瓜粥了。” 他的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观察他对这个答案的反应,然后眉毛轻轻一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要不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病号饭?” 他说着,身体微微往门的方向偏了偏,做出一个要转身的姿势。 “不用。”江宁赶紧开口,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杨忍就真的走了。 他的手甚至从医疗舱里伸了出来,手掌朝上,做了一个“回来回来”的招呼动作。 其实昨天杨忍他们回来之前,有人给他送了食堂的病号餐——寡淡无味,像是一碗加了盐的白水。 但到底是自然食材,他也就都吃了,原本觉得也还行,至少比营养液有滋味。 但后面杨忍给他送了粥,就算带着一丝丝苦味,他也觉得那粥比寡淡无味的病号餐好吃多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杨忍,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忍看江宁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没有再提去食堂的事,而是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苦瓜味飘了出来。 他小心地端起罐子,手指托着罐底,稳稳地递到江宁手里,还顺手把勺子从罐沿的凹槽里抽出来,放进江宁的掌心。 江宁接过粥的时候,手指碰到杨忍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握紧了罐身。 “粥够不够?”杨忍没有急着松手,而是扶着罐底等江宁端稳了,才慢慢放开。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江宁,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还能掏出点别的”的神秘感,“我这里还有包子,你要不要吃?” 江宁的眼睛就是一亮——那一亮几乎是瞬间的事,瞳孔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啪”地一下亮了,连带着整张苍白的脸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他的嘴角飞快地往上弯,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大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得到了意外礼物的雀跃:“要!” 然后他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做贼般的认真,“放心,我绝对不告诉那些人你私藏。” 杨忍无语了。他的嘴角先是保持着那个弧度,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撇了撇,最后定格在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微妙表情上。 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开,又咽了回去——兄弟,这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说出来?你让我怎么接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 然后他伸手探入空间,在江宁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江宁将手里的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粥面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双手像捧宝贝一样捧过包子,十根手指稳稳地托住包子的底部,指腹感受着那股透过面皮的温热。 他低下头,张嘴就是一大口,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嘴唇上沾了一点油光,连咀嚼都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眉头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沉浸在那口包子的香气里,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一顿像样的饭,“这包子吃了好几次,还是觉得好吃,怎么都吃不够。” “喜欢就好。”杨忍笑着说。 就在江宁啃着包子、脸颊鼓鼓囊囊地蠕动时,方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第430章 江宁的粥被抢了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病房,最终牢牢地锁定在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上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眯了眯眼,像是在脑子里把什么线索“咔嗒”一声对上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昨天你也喝了这个?” 江宁正嚼着包子,闻言动作一僵。 他的牙齿停在半空中,腮帮子还鼓着,眼珠慢慢地转向方深,又顺着方深的目光看向床头柜上的粥碗。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一样。 伸手端起粥碗就往嘴边送——那动作又快又猛,碗沿磕在下唇上,粥液差点溢出来,他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得飞快,像是怕再慢一步这碗粥就保不住了。 方深大惊,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瞳孔放大的速度比他的身体反应还快,随即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大步跨到床边,步子又大又急,地板砖都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手一把抓住碗沿,手指扣得死紧,指节泛出一层白色,手腕一用力,硬生生把碗从江宁嘴边夺了过来。 动作虽然急切,但他端着碗的手却出奇地稳,像是在抢一件至关重要的证据。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粥液,又抬头瞪了江宁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 江宁没想到方深会直接上手抢,猝不及防之下,手里一空,粥碗就这么被人抢了。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喝粥时微张的状态,嘴唇上沾着一圈粥渍,眼神从茫然转为不悦,眉毛飞快地拧了起来,嘴角往下撇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病人你也欺负”的委屈和不满:“这是杨忍给我的病号餐,病人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 他说着,身体往前一倾,手伸出来,像是想把碗夺回来。 方深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他端着碗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江宁伸过来的手,目光从江宁脸上移开,转向杨忍。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光——眼睑微微抬起,瞳孔缓缓收缩,像是在用目光剐开杨忍脸上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到什么破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我看了监控,你没做什么,唯一异常的就是喝了粥。” 他顿了一下,目光始终钉在杨忍脸上,下巴微微抬了抬,“所以这粥,我要送去检测。” 说完,他的拇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碗粥的存在感。 杨忍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那表情看起来无辜而坦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在身前摊开,掌心朝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的轻松和不解:“检测粥?这粥就是普通的东西,没什么好检测的吧?” 他说着,嘴角还挂着一个不太在意的浅笑,但那个笑容的幅度恰到好处——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得心虚。 “有没有,检测之后就知道了。”方深说完,端着碗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笔直,步子稳健,碗在他手里端得稳稳当当,像捧着一份重要的证物。 走到门口时,他的肩膀微微一侧,避开门框,随即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宁看着方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就要下床去追。 他的动作又急又猛,脚趾头在地上划了一下才找到鞋子,身体前倾着就要往外冲。 杨忍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稳稳地扣在他的肩头,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把他整个人按回了床上。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江宁的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家长式的好气又好笑:“你现在可是病号,赶紧躺下。” 说完,他还顺势在江宁肩头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江宁被按回去,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的枕头上,但眉头还是拧着的,目光追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可是那粥——”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替杨忍心疼的焦急。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腹来回摩挲着布料,显然心里不踏实。 杨忍看着他那个样子,反而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的手从江宁肩头收回来,随意地插进裤兜里,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方医生是为了大家,他要检测就检测。” 说完,他微微耸了一下肩,那耸肩的幅度很小,带着一种“随他去吧”的坦然。 看杨忍一脸平静,江宁的眉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他的肩膀也不再绷着,整个人往枕头里陷了陷,重新拿起被啃了一半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杨忍,这包子实在太好吃了。” 他咽下一口,目光落在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上,眼睛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肺腑的赞叹,“食堂里那厨房机器人,做出来的味道就没有你拿出来的好吃。” 他说着,用沾着油光的指尖指了指包子,又指了指杨忍,那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美食评测。 杨忍听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随意地坐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往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 他的右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讲道理时特有的耐心和随性:“机器人到底不是人,能重复动作,但是不能复刻直觉,味道差些是必然的。” 第431章 收到去前线的通知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想想看”的引导意味,“不然联邦那些高级餐厅为什么摒弃机器人,用真人厨师?” 江宁听了这话,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道理咽下去又品了品,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惊奇:“这才是那些餐厅使用真人的原因啊?” 他的眉毛往上挑着,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手指在包子皮上轻轻抠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为了显得有格调呢!”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被自己蠢到了的意味。 杨忍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着,眼睛弯着,但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一层薄雾,又像是一道轻轻放下的帘子。 他看着江宁啃包子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因为一个简单道理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安心。 没设防的人,果然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从江宁病房出来,杨忍刚走到走廊拐角,手腕上的通讯器就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提交的提前进入前线的申请书,已经通过了。 审批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他没有犹豫,当即给小组队员发了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内容很简短:我要提前去前线了,回头跟你们细说。 发完他把通讯器往腕上一扣,转身回了宿舍。 不到五分钟。 杨忍正蹲在地上,把空间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准备重新归置的时候,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砰砰砰”三下,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门板都跟着微微震颤。 杨忍动作一顿,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孟冬那张脸就怼了上来——他的眉头拧得死紧,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和焦急。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都没喘匀,开口就是一句:“你要提前去前线?” 杨忍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轻松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无奈。 他侧身让开门口,身体往旁边一偏,手臂一抬,做了个“进来说”的手势,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 他顿了一下,把门关上,转过身面对屋子里陆续进来的队友们——周平、李成、霍栩、许轻舟,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几个人把小小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都跟着厚重了几分。 杨忍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微微垂下眼皮,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沉重的坦诚:“昨天会遇到那些虫族,是因为有人想要我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目光里闪过一丝歉意,“是我连累了你们。”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周平的下巴微微收紧,眉心挤出一道竖纹,嘴唇动了动,声音沉沉的:“想要你死?什么原因。” 杨忍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捏了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大家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转述事实时特有的客观和冷静:“王主任猜测,是因为我在新兵营这边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的、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们想要弄死我,大概觉得弄死我之后,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什么鬼?”霍栩的声音几乎是弹出来的,又尖又亮,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荒谬感。 他的眼睛瞪得比孟冬还大,眉毛高高挑起,额头上挤出三道抬头纹,嘴巴张着合不拢,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被这句话的荒唐程度推了一把。 他的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在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战区之前那个样子,他们不想着改善,你来改善了,他们不高兴,竟然还想摘桃子?” 他说完,嘴唇还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腮帮子鼓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杨忍看着霍栩那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轻轻扇了扇,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几乎是纵容的笑意——总结得真好,我就是这个意思,下次继续。 他没有说出来,但那表情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这些黑心的商人,”霍栩越说越来劲,手指攥成拳头,在空气中用力地挥了一下,指节捏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人揪出来,“别让我知道他们是谁,不然通通拉出来揍一顿。” 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噼里啪啦,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杨忍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短,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重点,嘴角微微勾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对现在的我来说,前沿阵地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完之后,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下颌线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从容。 第432章 抓壮丁 许轻舟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杨忍的脸。 听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竖纹一直没散。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担忧:“可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前沿阵地呀。” 他说完,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然后又放回去,目光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杨忍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杨忍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安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事儿,战区的情况稳定之后,那些人再想插手就不可能了,那时候我就安全了。” 他说着,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盖上一个“放心”的印章。 大家也明白,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周平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但下巴的那个角度带着一种“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的沉默。 李成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然后撸起袖子,走到杨忍的床边,开始帮他叠衣服。 霍栩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嘴里嘟囔着什么“等老子知道是谁”之类的话,但手已经伸出去,把桌上散落的杂物拢到一起。 许轻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蹲在地上,把杨忍刚才倒腾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分类归置。 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与其说那些没用的话,不如动手帮他把东西全部收拾好。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布料折叠的窸窣声、物品摆放的磕碰声,和几个人偶尔压低了声音的“这个放哪”“那个给我”的简短对话。 杨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直没散,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变软了,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温热而沉默。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谢谢,反而是最见外的话。 就在大家收拾的时候,王阳来了,“杨忍,种植田那边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你那个除虫菊能不能在那边种上一批。” 于是在离开的最后几个十几个小时,杨忍被抓了壮丁。 只是杨忍没想到,前往前沿阵地的飞行器上,他会看到方深。 他的眉毛轻轻一挑,右边挑得比左边高了一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往座椅里靠了靠,偏过头看着方深,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方医生也要去前线吗?” 方深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干脆,下巴往下一点就收回来,但随后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什么。 他的嘴唇抿了抿,开口道:“前线缺医护人员,我被调了过去。”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裤缝,指腹来回蹭了两下——那是他在说一个不算谎话、但也不是全部真相的借口时,身体下意识的细微动作。 事实当然不止如此,之前那碗粥,他翻来覆去检测了好几遍,没有检测出任何能平复精神力暴动的元素。 报告上干干净净,数据平平无奇,就像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粥。 但方深的直觉告诉他,江宁精神力能好起来,和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那种直觉不是什么玄学,是一个医生在无数次临床判断中磨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嗅觉。 所以在知道眼前这个人要去前线之后,他当天就打了申请,跟着一起来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放在杨忍脸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杨忍听了,神情放松下来。他的肩膀微微往座椅里陷了陷,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从方深脸上扫过,又移开,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前线缺医护人员,也不是现在才缺的——这个理由听着合理,但经不起细想。 眼前这位显然没有说实话。不过杨忍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他垂下眼皮,睫毛盖住了眼里的神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从容。 别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打算多打听。 飞行器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飞行器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稳稳落地——K65号阵地指挥所到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而带着金属味的风灌了进来。 杨忍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外面比舱内亮得多的光线,目光向外扫去。 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深色战斗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沉稳而冷淡;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双手插在口袋里,但脚后跟已经微微抬了起来,身体重心明显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 杨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穿战斗服的那个是来接自己的,穿白大褂的那个,是来接方深的。 事实也是如此,白大褂那位在舱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就像是被弹簧弹出去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蹿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见惯了紧急情况但依然会被紧急情况推着跑的急切,眉毛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把抓住方深的手腕,指节扣得紧紧的,拉着人就往外走,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方老师快走,医疗区那边刚送来了一批病人,我们得赶快过去!” 方深被拽得一个趔趄,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回头看了杨忍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白大褂已经拉着他走出去好几步了,那个“再见”或者“回头聊”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剩下方深的后脑勺和急匆匆的背影,很快就被便携屋的拐角吞没了。 第433章 到达前线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方深被拽走的方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轻轻扇了扇。 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蹭了蹭鼻尖,然后放下来,转身面对剩下的那位。 另一位——穿战斗服的那位——见杨忍一直没有行动,站在原地左看右看,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方深被拽走”这个小插曲中回过神来,便上前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咔”的一声。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干脆:“杨忍。” 杨忍的脊背几乎是本能地一挺,脚跟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下巴微收,声音干脆利落:“到。” 对方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谈不上是笑,但嘴角的弧度确实往上偏了一度。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走,丢下三个字:“跟我走。” 他的步子很大,频率也快,靴子踩在地上的节奏稳定而有力,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 杨忍当即跟上,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用防护罩笼罩的营地,绕过几排灰色的便携屋,很快到了一处便携屋前面。 带路的人停下来,杨忍也跟着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这一路走得确实不慢。 对方在自己腕表上点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敲,然后抬起头,对着便携屋的方向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奔雷,你的队员到了,出来接一下。” 说完,他把手插回口袋里,身体微微侧了侧,给杨忍让出一个观察的角度。 两个人站在防护罩外面,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小捕可没闲着。 杨忍肩头的小捕似乎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叶片高高竖起来,像两根绿色的天线,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探测什么。 然后它的叶片猛地一颤——发现目标了。 五只小型虫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嗡嗡地飞近防护罩,大概是把小捕当成了什么可以下嘴的东西。 小捕可不跟它们客气,叶片闪电般弹出防护罩边缘,一张一合,一只,两只,三只……五只虫族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部成了它的零食。 它的叶片满意地鼓了鼓,打了个小小的、满足的颤,然后缩回来,在杨忍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邀功。 带杨忍过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原本冷淡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毛轻轻一挑,目光从小捕身上移到杨忍脸上,又移回到小捕身上,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弯得明显了一些——不是大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带着兴趣的浅笑。 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你这变异植物倒真是有点意思。”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正得意洋洋晃着叶片的小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捕的叶面,指腹感受着叶片上细密的绒毛,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个自家孩子的趣事:“嗯,它的原形是水蓝星一种以虫子为食的植物,没想到变异之后食谱升级成了虫族。”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小捕的叶片,小捕又蹭了蹭他的手指,那亲昵的模样像一只被夸奖了的宠物。 对方点了点头,目光在小捕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秒,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是一种在前线待久了的战士才会有的、对一切能保命的东西都带着羡慕的目光。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由衷的、甚至有些感慨的语气:“有这个植物,你睡觉至少不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好。” 最后那个“很好”说得很轻,像是从心底里叹出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防护罩里的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有些旧的作战服,袖口磨得发白,但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他在腕表上点了一下,指尖按下去的力道不轻不重,防护罩的能量膜微微闪烁了一下,裂开一道刚好能通过一个人的缝隙。 带杨忍过来的人朝里面偏了偏头,“进去吧,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跟来时一样快,背影很快融入了营地的灰色调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杨忍抬脚进入了防护罩。他的脚刚迈进去,就感觉空气不一样了——防护罩里面的空气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能量场运转时特有的那种微弱的臭氧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带路的人已经走远了。 奔雷——应该是这个名字——又在腕表上点了一下,防护罩的裂缝合拢,能量膜恢复了完整。他这才抬起头,正面对着杨忍。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有些凹陷,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头。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带着一种队长的、天然的权威感:“我叫奔雷,你的队长。”说完,他抬起手臂,手指往便携屋上面一指,“他叫白术,六精神系异能者。” 杨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便携屋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几乎是贴着防护罩的最高处坐着,离那层半透明的能量膜最多也就五十公分的样子。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匀速的速度转动着,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体雷达,目光始终紧盯着防护罩的上方和四周,眼珠随着身体的转动而快速扫视,一刻不停。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下巴往下一压,额头微微低了一下,算是点了头,然后就像被弹簧拉回去一样,迅速回头,继续他的观察。 第434章 前线的小型虫族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杨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见过警戒,但没见过这么密集的、几乎是把命挂在眼珠子上的警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小捕的叶片上轻轻捏了捏。 奔雷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没有点破。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落在地上能砸出坑来:“在前线,随便一只虫族都能要了人的命。”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杨忍,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为了保命,防护罩功率要开到最大,还要注意防护罩完整性。” 他的语速放慢了,像是怕杨忍记不住,“有些虫族的天赋是破坏防护罩完整性,只要被这些虫族破坏了防护罩,那防护罩里的所有人都有暴露的风险。” 怕杨忍不明白轻重,奔雷抬起下巴,朝隔壁的防护罩方向一指,“你看那边。” 杨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隔壁防护罩的能量膜上,趴着一只体型不大但甲壳乌黑发亮的虫族,它的口器像两把微型锯刀,正在防护罩表面一下一下地啃噬着。 能量膜上已经被啃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像玻璃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延展。那只虫族的头部微微摆动,动作专注而机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破坏机器。 但下一秒,防护罩里面的人发现了它——一道光束精准地射出来,虫族的头部被贯穿,身体猛地一僵,从防护罩上脱落,六脚朝天地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杨忍看着那只虫族的尸体,浑身发寒。 一股凉意从他的后脊梁骨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蹿,直蹿到后脑勺,头发根都跟着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发凉,小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叶片轻轻贴了贴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还好,之前遇到的那些牛虻没有这个能力,不然……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走吧。”奔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便携屋里走。 他的步子很稳,靴子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背影宽厚而沉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杨忍深吸一口气,把后脊梁那股凉意压了下去,抬脚跟上。 他踏上台阶的时候,手指在扶手上握了一下,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粗糙,然后松开,跟着奔雷走进了屋子。 进入房间,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最里面,从左墙扫到右墙,眼皮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竟然是一个集体宿舍。 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排列,床单是统一的军绿色,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 床头挂着几件换洗的作战服,地上放着几双靴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洁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这倒是出乎杨忍的预料——他没想到前线的住宿条件竟然比新兵营还差,而且差了那么多。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种表情不是嫌弃,更多的是一种“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的苦笑。 他偏过头看了奔雷一眼,奔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这样的住宿条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奔雷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床,“那是你的位置,要是不满意,床要是不满意,就自己换。” “可以换?”杨忍有些意外。 奔雷摆着手说:“我们在和虫族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只要不违反军纪,该享受,你尽管享受。” 杨忍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并没有行动,刚来,还是一个小队的人,不清楚情况的时候,还是保持原状为好,不过也没有换床,而是将床品都换了一遍。 他的床在宿舍最里面,与墙壁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杨忍站在床边看了看那个角落,觉得正合适,便蹲下身,把几小只从空间里放出来。 他伸出手指,朝着过道那个方向轻轻一点,又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待在这里别动”的手势。 几小只倒也听话,小蒲的根须往地上一扎就不动了,小稞的叶片收拢成一小团,小蜥趴在最角落里,尾巴卷成一个圈,安安静静地把脑袋埋在尾巴底下。 只有小捕还好奇地探了探叶片,被杨忍轻轻按了一下叶尖,便也老实了,缩回去一动不动。 奔雷站在一旁,目光从那几小只身上扫过,眉毛不自觉地微微挑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带着战宠的异能者,那些战宠一个比一个脾气大,动辄龇牙咧嘴,稍有不顺心就闹腾,主人哄都哄不过来。 可杨忍的这些战宠——他看了看那几株安安静静待在过道里的变异植物,又看了看杨忍只是轻轻一按就老实了的小捕——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个疑问咽了回去,目光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东西。 杨忍没有注意到奔雷的表情,他正忙着换床品。 他从空间里抽出一套自己的床单被罩,颜色比军营配发的那套要浅一些,布料也柔软不少。 他先把旧的床单掀起来叠好放在一边,再把新的展开,四个角抻平,手指沿着床边把褶皱一道一道地抹平,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铺完床单,他又抖开被子,套上被罩,捏着四个角抖了两下,被子服服帖帖地鼓起来。 他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问道:“队长,其他人都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在交任务。”奔雷靠在自己床边的柱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声音沉稳,“我们出任务刚回来。” 他说着,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意思大概是“他们应该快到了”。 第435章 见到新队友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双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那种杂沓而有力的声响,越来越近。 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外面的干燥空气随着人一起涌了进来。 一群人鱼贯而入,个头有高有矮,身形有壮有瘦,但无一例外地都带着一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洗都洗不掉的锐利气息。 大家进来之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杨忍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打量,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杨忍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身上,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轻轻扎,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了抬,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个头最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上上下下把杨忍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然后偏过头看向奔雷,开口时声音粗犷得像砂纸在打磨:“队长,这就是你刚才接回来的新队员?” 他顿了顿,眉毛拧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然后转过头,下巴朝杨忍的方向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认真,“喂,小孩,你几岁?” 杨忍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嘴唇微微一张,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十八。” “十八?”几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像被人按下了同一个按钮。 那个大高个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往前探了探头,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有人不自觉地摇了一下头,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意思是“你听见了吗”。 “好了,都别大惊小怪的。”奔雷的声音不重,但很有穿透力,像一盆凉水泼在了一堆火星子上,那些惊讶的表情被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语速不快不慢,“各自做个自我介绍吧。”说完,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当即就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是那个大高个,他的表情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嘴角挂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右手抬起来在胸口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修军,你的副队长。七级,风系异能者。”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瘦高个就接上了。 那个人往前跨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声音比修军轻了不少,但很清楚:“楚华,六级,金系异能者。” 说完,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理了理领口,又放了下去。 “许墨,六级,冰系异能者。”说话的人站在靠窗的位置,声音和他的异能一样,带着一股凉意。他的表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说话时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从杨忍脸上滑过去,像一片薄冰掠过水面。 “祝守,六级,沙暴异能者。”这个人的嗓门也不小,说话时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模拟沙暴的样子,嘴角咧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看起来是个性格开朗的。 “谢方,六级,火系异能者。”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杨忍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面几个人都长,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和好奇。 他的头发有些长,额前搭着几缕,说话时微微甩了一下头,把那几缕头发甩开。 “秦云,七级,水系异能者。”这人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说话不急不慢,声音温润,像一个好脾气的兄长。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拇指却轻轻勾着裤兜的边缘,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云凤,七级,土系异能者。”最后开口的是队伍里唯一一位女性,短发,干净利落,下巴线条分明。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说话时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忍脸上,没有任何闪躲。 她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收回来,整个人站得像一棵笔直的松树。 所有人介绍完,杨忍的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温和。 他轻轻点了点头,下巴往里收了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把名字和脸一一对应起来。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家好,杨忍,四级,木系异能者。” “四级?”又是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来,但这次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你没搞错吧”的困惑和不解。 修军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楚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谢方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许墨那张冷淡的脸上都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抬头纹。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四级的新兵,被送到前沿阵地来?他们觉得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 奔雷一直靠在床边没动,双手依然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沉稳得像一块石头。他早就看过杨忍的资料,对这些反应早有预料。 他的目光从队员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杨忍身上,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有两株高等级变异植物战宠。”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件,“虽然有一株因为受伤,掉落到低等级,但还有一株是八级变异植物。” “八级。”几个人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修军的手从胸口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又松开。 楚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惊讶和羡慕混合在一起的光。 第436章 新队友相互认识 许墨那张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眉毛微微抬起,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一块冰被敲出了一道裂缝。 谢方的反应最大,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靴子在地上跺出一声闷响,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不可思议的光,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一个四级木系异能者,契约了八级变异植物,也太厉害了吧!”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指着杨忍,指尖微微发颤,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奇观。 杨忍看着谢方那个激动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睫毛轻轻扇了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完全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是平等契约,不值一提。” 说完,他的目光从谢方脸上移开,低下头,伸手拍了拍小捕伸过来蹭他手腕的叶片,动作随意而自然。 整个宿舍安静了一瞬。 修军的嘴巴张着,没合上。 楚华的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 祝守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发空。 秦云原本勾着裤兜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来,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云凤的嘴唇抿了抿,下巴的角度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这都不值一提?那他们这些只能契约同等级甚至低等级战宠的人,算什么? “介绍完就走吧,吃了晚饭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出任务。”修军看了一眼时间,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副队长特有的催促感。 “那走吧!”奔雷从床边直起身,下巴朝门口方向微微一抬,率先迈开了步子。 众人开始往外走,便携屋上面,白术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缓冲,手掌在地上轻轻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人将防护罩和便携屋收进了空间装备里,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白术走在最后面,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快走几步跟上来,“走吧,去食堂。” 到了食堂,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 各种简易桌椅排成几列,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杨忍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还没完全张开的、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生面孔,还这么年轻。当然,也就看了两眼,毕竟人再怎么新奇也没有美食吸引人。 很快那些目光就收了回去,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该吃吃该喝喝。 一队人围坐一桌。修军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站在桌边,手一挥——桌上凭空出现了三菜一汤。 三个菜的量都不大,汤也是清汤寡水的样子,装在几个简易餐盆里,在一张大桌子中间显得孤零零的。 杨忍看着那可怜的三菜一汤,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从菜盆扫到每个人的碗,又扫回来,嘴唇动了动,“十个人吃这么点菜?” 他的语气里没有嫌弃,更多的是意外和不解。 坐在他身边的楚华听见了,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你是新来的吧”的苦笑。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别嫌少,战区也就新兵营那边能种一些菜,每顿能有三菜一汤,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着,用筷子指了指那盆汤,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孤零零的,“这还是托了你的福,换作以前,有营养液喝就不错了。” 杨忍没说话,他的眼皮垂了一下,睫毛轻轻一扇,随即伸手探入空间。 手掌在里面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清点存货,然后一样一样地往外端——红烧肉、土豆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茄子、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把原本空荡荡的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是他之前的存货,本来想全都给百里行带走的,但百里行舍不得他吃苦,无论他怎么说,最后只拿了一半。 这段时间他在新兵营又存了一些,所以他是真的不缺吃的。 一桌子人——加上周围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都是目瞪口呆。 有人筷子夹着的菜掉回了碗里,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营养液管子悬在半空中。 修军盯着那碗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皮连着眨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杨忍,你这么富的吗?”祝守怔愣着开口,他的勺子悬在汤盆上方,忘了放下去,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杨忍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好笑,“杨哥,你忘记我的异能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在提醒什么。 一桌人想到了刚才杨忍的自我介绍——木系异能者,能催生植物。 但有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修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从菜上移到杨忍脸上,又移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想不通的困惑,“那王阳怎么会愿意放你来前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着下巴,指腹在下颌上来回蹭了两下。 杨忍的目光落在那桌菜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新兵,三个月的适应期过了,就必须上前线,这是规矩。” 他说完,伸手拿起一双筷子,在拇指上对齐了一下,动作随意而自然。 大家觉得这话没毛病,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楚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奔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杨忍,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杨忍说着,率先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两下,表情满足而自然。 第437章 到前线也忘不了自己的副业 “那我们就不可惜了。”云凤说着,筷子已经伸了出去,精准地夹住自己看中的一块炖土豆,动作快得像闪电,脸上带着一种“难得开荤”的雀跃。 她的眼睛弯了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十分钟后,一桌子人都摊在了位置上。 修军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肚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祝守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吃撑了”。 许墨难得地没有绷着那张冷淡的脸,微微侧着头,手指在胃部轻轻揉了揉。 就连奔雷,也罕见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平时松弛了不少。 “杨忍,这是新兵营的厨子做的饭菜吗?”秦云扶着肚子,微微侧过身来询问,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不少,带着一种吃撑之后特有的慵懒。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油光。 “不是,是我做的。”杨忍回答得很随意,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啊?”秦云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眼睛睁大了一圈,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再追问什么。 但他注意到奔雷看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不重,但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提醒——便赶紧闭上了嘴,只是用筷子头在空盘子里无意识地划了两下,眼神里还残留着没问出口的好奇。 一行人回到之前那个地方,有人重新放出防护罩和便携屋,半透明的能量膜笼罩下来,便携屋在防护罩内稳稳当当地立着。 进屋之前,杨忍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屋子和防护罩之间那片不小的空地上。 他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丈量面积,然后转过头看向奔雷,随口询问:“队长,这空着的地方我能种东西吗?” 他的手指朝着那片空地指了指,指尖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可以,不过不建议。”奔雷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杨忍的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的眉毛微微往中间挤了一下,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带着一种“为什么”的无声询问。 谢方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杨忍肩膀上,五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拍拍他。 他的嘴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略带无奈的笑,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因为我们已经试过了。之前新兵营那边送过来种子,结果种下去,不到半小时,所在的防护罩就会被密密麻麻的小型虫族包围。” 他顿了顿,后面的字是一个一个从嘴里吐出来的,像是怕杨忍听不清楚,“无一例外。” 杨忍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防护罩外面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的沙土地颜色灰白,寸草不生,在防护罩的能量膜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他盯着那块地看了两秒,睫毛轻轻扇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还是想试试。” “没办法试了,那个能净化土质的机器都退回新兵营了。”云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遗憾。 她的手指在便携屋的墙壁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指节叩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空洞。 “那个,”杨忍的手伸进空间,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型净化器,托在掌心里,朝大家亮了亮,“我带了一个小的,可以用。”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早有准备”的狡黠。 奔雷看了看那个小型净化器,又看了看杨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默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下巴的弧度很干脆,“行,那你试吧。” 队里其他人脸上大变,修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反对的话,但看了奔雷一眼,又咽了回去。 楚华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祝守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到底没有人说出反对的话。 杨忍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抬起手臂,指着防护罩外面的一块空地,手指的方向很明确,“那块地我能用吗?”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可以,但是没人保护,很快防护罩就会破的。”奔雷的提醒很短,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块空地上,又移回来,像是在说“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杨忍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手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走一只飞虫。 他蹲下身,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种植箱,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箱子底部与地面贴合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在箱子边缘摸了摸,确认稳固了,才抬起头,“那就先种虫族不喜欢的。” “还有植物是虫族不喜欢的?”云凤惊讶地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眼睛凑近种植箱,像是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她的眉毛高高挑着,瞳孔里写满了好奇。 “有啊。”杨忍一边从空间里翻找种子,一边回答,声音不急不慢,“虫族不喜欢的植物应该不少,我目前知道的有苍耳和除虫菊。” 他的手指在种袋里捏出一小把除虫菊种子,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捏碎了。 然后他把种子均匀地撒在种植箱的土面上,指尖在土面上轻轻拨了拨,让种子埋得更深一些。 “苍耳我们都知道,除虫菊是什么?”楚华蹲在种植箱的另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杨忍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种求知的认真。 “一种含有除虫菊素、能杀死小型虫族的植物。”杨忍回答的时候,手已经覆在了土面上。 第438章 除虫菊现威 他的掌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那绿光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像春天的第一缕暖意。 异能输入,种植箱里的种子开始疯狂生长——嫩白的芽尖顶破土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片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茎秆上开始孕育细小的花苞,花苞鼓起来,绽放成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看着种子开始发芽、抽茎、开花,大家的神经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白术和谢方的反应最快——两人几乎同时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屋顶上,背对着背,一个面朝防护罩的东侧,一个面朝西侧,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视着防护罩外的每一个角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白术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凝聚着淡淡的青色光芒,随时准备出手。 谢方的手掌边缘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火系异能预热时特有的颜色。 其他人也很自然地分散开,占据防护罩内的各个方位。 修军站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但十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出手。 楚华贴在防护罩边缘,目光紧盯着外面的空地,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有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许墨站在角落里,呼吸放得很轻很慢,但他的眼珠一直在转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秦云、云凤、祝守各自守着一段弧线,确保防护罩没有一处死角。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以为的小型虫族疯狂扑过来的情况没有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防护罩外面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飞过一两只大型虫族的身影,但对这边毫无兴趣地径直飞走了。 祝守甚至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防护罩外面有一只小型虫族,明明已经停在防护罩上面了,六只脚牢牢地抓着能量膜,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像是失去了方向感一样,翅膀胡乱地扇动起来,飞行轨迹变得毫无章法,在空中画了几个扭曲的圆圈,然后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地掉到地上,六脚朝天,抽搐了几下,便完全不动了。 这样的情况祝守是第一次遇到。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珠跟着那只虫族坠落的方向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他以为只是那只虫族刚好到了该死的时候——战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一只虫族突然死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楚华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困惑:“这虫族怎么死了?” 他的手指指着防护罩外另一个方向,那里也躺着一只虫族的尸体,身体蜷缩着,翅膀半张开,死状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 “我这儿也有。”云凤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和不可思议。 “我这有。”这是秦云的声音,他的语调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 “有。”许墨只吐了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见鬼了”的意味。 奔雷一直站在杨忍身边没动,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个防护罩外围,确认没有更多的虫族扑过来之后,他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杨忍面前那盆已经开满了小花的除虫菊,嘴唇抿了抿,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劲的、不敢相信的试探:“这植物能杀虫?”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伸出去,在除虫菊的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没有。”杨忍蹲在地上,手指还在轻轻拨弄除虫菊的叶片,神态随意得像在侍弄一盆普通的盆栽。 他抬起头看了奔雷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光是味道,那些虫族应该只是晕了。 但一直晕着,死也是早晚的事情。”他说完,又低下头,指尖在叶片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安抚那些刚刚盛开的花。 修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幅度大得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的目光从防护罩外那几只虫族的尸体上移开,落在杨忍的后脑勺上,又落在那盆不起眼的除虫菊上——这让大家头疼不已的小型虫族,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解决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在身侧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给一个无声的“好”字配上动作。 “那是不是以后都不用担心虫族了?”云凤很激动,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看着那盆除虫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杨忍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认真,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眉毛微微蹙了一下,眉心挤出那道浅浅的竖纹,连带着嘴角都抿直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清醒:“不一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那指尖停顿的位置刚好在众人视线的中心,像是在空中钉下了一个重点标记,“前天在新兵营那边遇到过一种小型虫族,可以杀死。其他的没试过,可能会有虫族对这种植物免疫。” 他说到“免疫”两个字时,眉头又拧紧了一些,下颌微微收紧,那个表情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预判。 他顿了顿,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一样扇了扇,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瞳孔中映着防护罩外那片灰白色的空地,“或者时间长了,虫族会进化,对这种东西形成免疫。”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他的表情坦荡得近乎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而不是在谈论一件足以改变战区格局的事情。 第439章 前线开荒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奔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很稳。 杨忍抬起头,看见奔雷正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老兵才会有的从容——那种从容不是不在意,而是知道什么事情该现在操心,什么事情该留给以后。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足够让杨忍看懂。 “杨忍,这花能不能留一盆在这边?”云凤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指着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除虫菊,指尖悬在花盆上方两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像是在指一件珍贵的、怕碰坏的东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白色的小花,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杨忍点头,动作干脆利落,下巴一点就收,“当然。”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他蹲下身,把花盆一一端起来,一共五盆,开得最好的两盆留在了便携屋门口——一盆放在台阶左边,一盆放在台阶右边,像两个白色的哨兵。 剩下三盆,他双手捧着,一盆一盆地搬到旁边的空地上,端端正正地摆好,花盆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 有意思的是,那三盆除虫菊摆在防护罩外面、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一只虫子落在花盆上面。 偶尔有几只小型虫族嗡嗡地飞过来,在距离花盆一两米的地方忽然像喝醉了酒一样,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然后调转方向,跌跌撞撞地飞走了,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当然,杨忍不可能真自大到认为有除虫菊就足够了。 他的理智比任何人都清醒——除虫菊能防住大部分小型虫族,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冒出一只对除虫菊免疫的变种? 他转过身,老老实实地拿出一个防护罩,按下启动键,半透明的能量膜无声地撑开,将他和他脚下的那片空地笼罩其中。 防护罩的能量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色光点在底座上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然后他拿出之前陈苗帮他做好的净化单元,蹲下身,把单元放在地上,按下开关。 净化单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震动翅膀,机身微微颤抖着,底部开始渗出淡淡的蓝色光晕,渗入脚下的沙土。 那些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土壤,在被蓝光浸润的地方,颜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深,从灰白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深褐,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终于等到了水。 机器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快吸引了周围几个便携屋里的人的注意。 有人掀开门帘探出头来,有人直接走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忍身上——这个新来的小子,蹲在防护罩里,面前摆着一台嗡嗡响的机器,脚边还放着几盆白色的小花,忙活得像个在自家后院种菜的老农。 有人看见了杨忍今天跟奔雷他们小队一起从食堂回来的,便很自然地迈开步子,穿过营地,凑到了奔雷他们的防护罩外面。 来人在防护罩边缘站定,伸手在能量膜上拍了拍,奔雷头都没回,手指在腕表上点了一下,防护罩裂开一道口子,那人跨了进来,目光越过奔雷的肩膀,落在远处杨忍忙碌的背影上,下巴朝那个方向一抬,“那小子在干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楚华靠在便携屋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语气懒洋洋的,“净化土地,准备种植物。” 来人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热闹的表情,“种东西?你们没告诉他,就算种出来了也会成为虫族的口中食物吗?”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指了指防护罩外面那片空荡荡的、什么植物都活不下来的沙土地,像是在展示一个已经被无数人验证过的真理。 “说了。”楚华回答得很简短,两个字的尾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波动。 来人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珠转了转,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他为什么还种?”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这不是明知道会失败还往上冲吗”的困惑。 楚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等着看好戏的促狭。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朝防护罩的某个方向指了过去,“要不你仔细看看?” 来人顺着楚华指的方向看过去。防护罩的能量膜上,一只小型虫族正趴在那里,六只脚牢牢地抓着能量膜,头部微微转动,像是想找个缝隙钻进来。 但它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翅膀开始胡乱扇动,触角像失去了方向感一样左右乱摆,然后身体猛地一歪,从防护罩上脱落,在空中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摇摇晃晃地掉到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来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具虫族尸体上移开,转向楚华,又转回到尸体上,又转回到楚华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指着地上那只虫族,指尖微微发颤。 “你没觉得今天我们防护罩里的味道有什么不同吗?”楚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了偏头,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示范应该怎么闻。 来人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鼻翼微微张开,呼吸的节奏慢了下来,眼睛慢慢眯起,像是在品味一杯茶——空气中确实多了一种淡淡的气味,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冽的、带着一点点辛辣的气息,像某种草药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让人闻了之后鼻子里有一种清凉的通透感。 第440章 有人围观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盆开得正好的白色小花上。 那些花安静地立在盆里,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几分好看。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映着那些小小的白花,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些花?” “那你觉得,除了因为这些花,还能是什么原因?”楚华又指了防护罩的另一个位置,那里也躺着一只刚掉下来的虫族尸体,翅膀还在一颤一颤的,显然死透没多久。 来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突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凑近那些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你的意思是,这花能弄死所有的小型虫族,不让它们再攻击防护罩?”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这些花就会消失一样。 “杨忍说,对大部分小型虫族应该有效。”楚华还是记得杨忍说过的话,他用的是“大部分”,不是“所有”。 他在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一些,目光认真地看着来人,像是在提醒他不要把话说满。 “大部分已经很好了!”来人猛地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连眉毛都跟着扬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兴奋,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奔雷他们的防护罩,脚步又快又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径直走向杨忍正蹲着的那个防护罩。 他在防护罩外面站定,伸手在能量膜上敲了敲,像敲门一样。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过来在腕表上点了一下,防护罩裂开一道缝,来人几乎是在裂缝刚够一个人通过的瞬间就挤了进来,动作急切得像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忍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热情。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握手姿势,“新来的战友你好啊,我叫商青,水系异能者。”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想让对方听清楚的郑重。 杨忍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正式地过来自我介绍。 但他的反应很快,右手抬起来,稳稳地握住了商青的手,掌心相贴,力度适中,上下摇了摇,然后松开。 他的表情从微微的意外恢复成了温和的平静,嘴角弯了一个礼貌的弧度,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好,我叫杨忍,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商青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声音里的兴奋又往上窜了一截,他上下打量着杨忍,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佩服,“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能在战区种出东西。” 他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净化单元上,又移到脚边那几盆白色的小花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可能会被拒绝的问题,“对了,听说你这些花,能防御小型虫族?” 杨忍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商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目前遇到的小型虫族都能防御。” 他说完,垂下眼,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盆除虫菊的花盆边缘,花盆晃了晃,里面的小花也跟着摇了摇,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 “真的?”商青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虽然他刚才已经从楚华口中知道了答案,但听到当事人亲口确认,他还是止不住地惊讶。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一个不存在的扶手——那种“太不真实了”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真的。”杨忍回答完,便没有再看他。 他随意地蹲下身,蹲在那块刚刚净化出来的两平米土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片颜色还不太均匀的土壤上。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眼珠从左到右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这块地的每一寸,又像是在脑子里画着一幅种植地图。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之前他想的是种一些蔬菜水果之类的,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可在知道小型虫族的杀伤力之后,他的想法变了——种菜的事情不急,可以先种一些除虫菊,多种几盆,把防护罩周围都摆满,形成一个天然的防御圈。 然后再种一些苍耳,种一些艾草,种一些别的虫族不喜欢的东西,把这片空地变成一个让虫族望而却步的地方。 他的手指伸出去,指尖插进松软的土壤里,指腹感受着泥土的温度和湿度。 土壤的颗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的,带着一股新翻泥土特有的、潮湿而干净的气息。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从心底往外漾的、压都压不住的满足。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新翻的土壤上,瞳孔里映着深褐色的泥土,像是看见了一片正在他眼前铺展开来的、独属于他的领地。 这块地虽然不大,但在他眼里,已经不只是两平米了。 它是这片灰白色荒原上,第一块被改变颜色的土地。 谢方这个时候凑了过来。他先是远远地站着看了两眼,然后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一步一步,像被什么东西勾着走似的。 第441章 虫子不喜欢的植物 最后他在杨忍身边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那片刚净化完的土壤,又看了看杨忍脚边那几盆除虫菊,眼睛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好奇,“杨忍,你这打算种什么?” “先种一些虫子不喜欢的植物。”杨忍说着,伸手探入空间,手指在里面翻翻拣拣,像是在清点库存。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嘴唇翕动间无声地念叨着什么——驱虫的、杀虫的、能防虫的……想着想着,他发现这样的植物还真不少,有些自己空间里好像连种子都没有。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看来有机会还得再弄一批水蓝星的东西过来,能种的全种上,把这片营地变成一个让虫族绕着走的堡垒。 “虫子?不是虫族?”谢方的眉毛挑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了杨忍用词上的差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那盆除虫菊上,又移回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认真。 杨忍指了指除虫菊,指尖在那朵白色的小花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敢用力,怕碰坏了花瓣,“那是我故乡星球杀虫用的植物。”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有些感慨的弧度,目光微微放空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几天前那场恶战,“前天我和队员面对小型虫族群,死马当活马医,将粉末撒向虫族,没想到竟然有效果。” 他收回手指,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才得出的结论,“我想着这个有效果,万一其他的也有呢?”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谢方,目光里带着一种“试试又不亏”的坦然。 “有一种就是运气好了,哪能次次都那样运气好。”云凤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丝担忧。 她的目光没有看杨忍,而是看向周围那些探头探脑、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热闹的人。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眼神里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别再说下去了”的紧张——她怕有人将杨忍说的话传出去,让其他人觉得杨忍狂妄自大,觉得一个新兵蛋子不知天高地厚。 杨忍看出了云凤的担心,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安抚。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的人听清楚:“不是一种。” 他偏过头看向谢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苍耳你们知道吧?” “苍耳?”谢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下意识地看了云凤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杨忍,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试探,“难道苍耳也是你故乡的?”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苍耳这东西,战区的人都认识,谁不知道苍耳能驱虫? 可它什么时候变成水蓝星的东西了?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等着杨忍的回答。 却看见杨忍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对啊,第一批苍耳种子还是我培育出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人,心想这些消息这段时间联邦应该已经流传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便收回目光,继续摆弄面前的土壤,指尖在土面上轻轻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这边围了一堆人,气氛热热闹闹的,终于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好奇心重的人忍不住迈开步子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人群中间看,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人头和偶尔露出来的一角花盆、一截衣袖。 他们有些不太明白地看着人群中间的位置,皱着眉头问旁边的人:“这是干什么呢?” 他旁边的人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目光还黏在人群中间,随口回了一句,语气敷衍得很:“没看见吗?在种花。” “种花?”问话的人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脸上写满了“你没开玩笑吧”的荒谬感,“谁这么不务正业?” “听说是刚从新兵营过来的。”旁边的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觉得很离谱”。 “新兵营?”问话的人嘴角抽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嗤笑。 他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中间那个隐隐约约蹲着的身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让周围的人听见的响亮,“有病吧?人家新兵营种的至少是能吃的,花种出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的嘲讽又深了几分,眼皮往下一耷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喂虫族?”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这不就是给虫族送菜吗”的轻蔑。 “谁知道呢?”说话的人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身体往后仰了仰,“或许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种出来的东西虫族不吃。” “虫族都不吃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另一个人附和道,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眼皮往下一耷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的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像是在碾一只不存在的虫子。 他们身边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战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们够了”的无奈:“或许你们可以看看地上。” 他的下巴朝地面方向抬了抬,目光也随之落下去。 第442章 雷公藤 两个人闻言低下头,一个垂眸,防护罩周围那些完整的、蜷缩着的小型虫族尸体就映入了眼帘——有的六脚朝天,有的侧躺着,翅膀半张着,密密麻麻地散落了一地,像是一片黑色的枯叶被风吹落的痕迹。 两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同时张开,脸上的不屑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先前那个嘲讽的人声音都变了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指着地上的虫族尸体,指尖微微发颤。 “应该是那小子种出来的东西克制小型虫族。”提醒他们的人放下手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人的肩膀,落在远处杨忍蹲着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现在知道了吧”的淡然。 “不可能!”另一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又尖又急,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株花就能克制虫族?谁信?” 他的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在把这句话拍在桌面上。 但他的手挥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的目光又扫到了地上那些虫族尸体,那些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会说谎。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出来。 没有人接这话。 杨忍那边,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新的种植田,根本没听见周围那些议论。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脚下这片土地、手里这些种子,和眼前这盆正在开花的除虫菊。 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所有的杂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指挥着净化单元先将防护罩外围净化出来——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点了两下,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向外围移动,蓝色的净化光晕一寸一寸地渗入灰白色的沙土,土壤的颜色从浅变深,像一幅正在被着色的画。 净化完成之后,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种植机器人,蹲下身,在操控面板上画出三条种植沟的轨迹。 机器人的履带碾过松软的土壤,精准地按照他画的线条犁出了三道笔直的长沟,沟壁整齐,深浅一致,比他手工挖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最外面一条沟,他种了雷公藤。 种子撒下去,异能输入,翠绿的藤蔓从土里钻出来,像一条条灵巧的蛇,沿着地面匍匐蔓延,叶片肥厚而油亮,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中间一条沟,种了艾草。 银灰色的叶片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茎秆笔直,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一队沉默的哨兵。 最里面一条沟,种了除虫菊。白色的小花开得密密匝匝,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小片从水蓝星移植过来的云朵落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全部用异能催生,随着它们的生长,植物的清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艾草的气味浓烈而辛辣,雷公藤的气息清苦而冷冽,除虫菊的味道清淡而带着一丝甘甜。 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充盈在每个人的鼻腔里,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杨忍,这些能吃吗?”谢方蹲在田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绿油油的植物,目光像两把钩子,瞳孔里映着翠绿的颜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那个表情分明是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在看着一桌满汉全席。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好笑和无奈,“那些都是驱虫的植物,不能吃。” 他说完,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种袋,手指捏着袋口轻轻抖了抖,一把细小的韭菜种子落进了刚净化好的土壤里。 他用手掌覆上去,掌心的绿光微微一亮,异能催动——嫩绿的韭菜芽尖顶破土层,一根一根地冒出来,像无数根绿色的针,齐刷刷地指向天空。 它们的生长速度比那些驱虫植物慢一些,但依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从寸许长到一掌高,叶片肥厚而鲜嫩,在防护罩的光线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这个我认识,是韭菜对吧!”云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姑娘一样弯着腰看着那些韭菜,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甚至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很小,但足够说明她对这茬韭菜有多期待。 杨忍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拿出一个种袋,一边拆封口一边说:“这个的味道,虫子应该不太喜欢。”他的语气随意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那么香,虫子怎么会不喜欢?”云凤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她的眉毛微微蹙着,嘴角往一边撇了撇,歪着头看着杨忍,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不是对‘不喜欢’有什么误解”。 这个杨忍还真不知道。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云凤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对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无奈和坦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从空间里往外掏种子。 这次是冬瓜种子。 他的手指捏着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间距均匀,深浅一致,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艺品。 他一边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变异之后的冬瓜,皮硬如磐石,用木头匕首才能切开,虫族想要下口应该不容易。这样的特性,倒是挺适合用来种植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掌心覆上去,绿光亮起,种子开始萌发——嫩芽破土,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得像一把把小蒲扇,瓜蔓开始向四周蔓延,卷须抓住每一寸可以攀附的空间。 第443章 营长贺震 就在杨忍跟在净化单元后面、不断规划着这片不大的菜地时——他一会儿蹲下来调整种植沟的间距,一会儿站起来目测防护罩覆盖的范围,一会儿又弯下腰用手指拨开土壤检查湿度——围观的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一样,缓缓地、安静地让出了一条路。 人群分开的缝隙中,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奔雷看见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跟“咔”地并拢,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他的手臂绷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那个军礼的标准程度堪比教科书。 放下手之后,他快步迎了上去,步子又大又稳,到了近前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恭敬:“营长。” K65阵地由十方面军青龙集团军三旅三营的阵地,营长叫贺震。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那里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磨花了屏幕的腕表。 他的脸上线条刚硬,颧骨突出,下颌方正,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尺子,能把人从头量到脚。 他是听下面人汇报说有人在营地种出了植物,还没有被虫族吃掉,看到报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前线这地方,连草都长不活,怎么可能种得出东西? 但汇报的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的,他就决定亲自过来看看。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落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近前,看清楚防护罩里面的情况后,贺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眉毛缓缓地、缓缓地挑了起来,右边挑得比左边高了一些,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表情介于惊讶和玩味之间。 他的目光从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扫到杨忍蹲着的背影上,又扫到那些正在开花的驱虫植物上,最后落在防护罩边缘那些白色的小花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还真让你给弄成了”的意外:“还真给种出来了?也没被虫族吃掉。” 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指腹在下颌上来回蹭了两下。 “营长,这个不是重点。”奔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您还没看到关键”的提醒。 他的目光从贺震脸上移开,朝地面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个动作的幅度很小,但在前线待久了的人都懂——那是在说“往那儿看”。 贺震顺着奔雷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些散落在防护罩四周的、完整的、蜷缩着的小型虫族尸体,像一片黑色的芝麻洒在灰白色的沙土地上,零零散散的,但数量不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了抿,声音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认真判断:“精神力攻击?”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快速扫了一圈,又抬起头看向奔雷,眼神里带着“你是这个意思吗”的询问。 “不是。”奔雷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他的目光又往地上的虫族尸体上落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着贺震,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卖关子式的弧度,“那些没死。”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后面的两个字咬得比前面重,像是在强调一个关键信息。 贺震这才注意到——那些小虫族的身体并不是僵硬的。 它们的腹部有轻微的、几不可察的起伏,一下,两下,像是人在沉睡时平稳的呼吸。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里映着那些还在呼吸的虫族身体,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和不耐:“谁干的,做事这么马虎?要是这些虫族醒来,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压不住的火气,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营长。”奔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您听我说完”的耐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一件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事情,嘴唇翕动了两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虫族是被植物的味道熏晕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皮不自觉地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等着挨骂。 “奔雷。”贺震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奔雷脸上,一字一顿地说,“虫族的事情,是能开玩笑的吗?”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怒意已经写在了脸上。 “营长,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虫族的事情开玩笑啊。”奔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认真,抬起手臂,手指朝防护罩外面的方向指了过去,指尖在空气中稳稳地定住,“你再仔细看看。”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指的方向延伸过去,落在一只刚从远处飞来的虫族身上。 贺震顺着奔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聚焦在那只虫族身上——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翅膀透明的虫族,飞行的姿态平稳而流畅,像一架微型无人机,正朝着防护罩的方向直线飞来。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虫族飞到距离防护罩大约两米的地方时,飞行轨迹忽然开始摇摆,翅膀扇动的频率变得紊乱,像是被人按下了“混乱”按钮。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触角像失灵的天线一样胡乱摆动,整只虫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像是一片被狂风吹散的纸屑,最后挣扎着、翻滚着、一个跟头直直地栽了下来——“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和地上的同族们做了伴。 第444章 割韭菜 它的翅膀还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腹部有轻微的起伏,和地上那些虫族一模一样。 贺震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下巴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从那只刚掉下来的虫族尸体移到那些绿色的植物上,又从植物上移回虫族尸体上,来回反复了两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愕:“这是怎么回事?” 奔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让您看到了”的如释重负。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朝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杨忍,就是我们小队新进来的队员。他是四级木系异能者,他说想种点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像倒豆子一样,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从杨忍问能不能种东西,到种下除虫菊后虫族纷纷掉落,到其他人围观和议论,到他种下雷公藤、艾草、韭菜和冬瓜。 他说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环节都讲得明明白白,说到“虫族掉下来”那一段时,他的手还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个坠落的手势。 贺震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他的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嘴角从抿直到上扬,眼角的细纹从无到有,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慢慢化开的冰。 他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浑厚而爽朗,在安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奔雷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巴掌拍得“啪”的一声响,奔雷的肩膀都被拍得往下沉了沉,“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兴奋,目光越过奔雷的肩膀,落在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菜地上,又落在杨忍蹲着的那个小小的、专注的背影上,声音放大了几度,“告诉那小家伙,让他好好种,需要什么都报上来,管后勤要。” 他说“管后勤要”四个字的时候,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语气豪迈得像是在说“整个后勤都是你的后盾”。 “是!”奔雷的脚跟又一次并拢,身体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声音洪亮而干脆。 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着,眼睛里亮着光——他对此也很满意。 这样的话,他们营就不缺蔬菜了,甚至后面水果说不定也能想一想。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新兵营之前送过来的那个叫草莓的东西就不错,红彤彤的,甜滋滋的,咬一口汁水四溢。 回头问问杨忍,这边能不能种。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几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在心里已经提前尝到了草莓的甜味。 这片地方看着不大,但五亩地的面积摆在那里,一下午的时间靠那个小型净化单元显然远远不够。 机器嗡嗡地转了一下午,蓝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土壤,可净化的范围也就堪堪铺开了一小块,像在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画布上涂抹了一小片褐色的颜料,周围是大片尚未触及的荒土。 杨忍眼看天色渐晚,头顶的防护罩外,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暗灰,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道暗沉的阴影,像有人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慢擦去了白天的光。 他停下手里的事,把净化单元关了,嗡鸣声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虫族翅膀扇动的嗡嗡声。 他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他跺了两下脚,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背,然后转身去了韭菜那边。 韭菜长得齐刷刷的,一掌多高,叶片肥厚油亮,在暮色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像一片缩小版的麦田。 杨忍蹲下身,从空间里抽出一把小刀,刀刃在暮光中闪了一下,他伸手拢住一把韭菜,手指扣住靠近根部的位置,刀刃贴着土面一划,割下来的一把韭菜整整齐齐地握在手里,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一股辛辣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一把一把地割,动作熟练而利落,像做了无数次一样,很快就拢了一小捆。 他站起身,把手里那把韭菜朝奔雷的方向亮了亮,叶片还沾着水珠,在暮光中微微反光,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丝商量又带着一丝笃定,“队长,今天晚上能加个菜吗?” 奔雷的眼睛就是一亮,那一亮几乎是瞬间的事——瞳孔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啪”地一下亮了,连带着整张脸的表情都生动了起来,嘴角飞快地往上弯,眉梢也跟着扬了上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能,太能了。” 他的目光黏在那把韭菜上,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裤缝,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韭菜接过来下锅。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瞬,目光从韭菜上移到杨忍脸上,侧了侧身,让出身旁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声音放正了一些,带着提醒的语气:“杨忍,这是营长。” 杨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奔雷身上移到那个身影上——贺震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一双不大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忍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韭菜,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腰背猛地挺直,脚跟一并,右手干净利落地抬起,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干脆而响亮:“营长。” 第445章 韭菜收割 贺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军礼敬得标准,腰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韭菜,韭菜叶子还在微微晃荡,汁液沾在他指尖上,泛着一点亮光。 贺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带着眉心的那道竖纹都舒展开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杨忍的肩头,“啪”的一声,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杨忍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好小子。”贺震的声音浑厚而爽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满意。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数家珍:“四级契约八级变异植物,净化战区土地,解决战区蔬菜供给,现在又找到了防御小型虫族的办法。” 他说一个,伸出一根手指,说到最后,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在杨忍面前亮了亮,然后又是一掌拍在杨忍肩膀上,“真厉害。” 周围人听见这话,都很惊讶。 那些原本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的、或者只是路过随便瞥一眼的,此刻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忍身上。 有人张了张嘴没出声,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眼睛里写满了“你没听错吧”的震惊。 四级契约八级——这件事他们刚才已经知道了,但净化战区土地、解决战区蔬菜供给,这些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是从营长嘴里说出来的,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根细细的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杨忍笼在中间。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战区蔬菜供给,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们这些人,相当于都受过眼前这个小家伙的恩惠了。 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人舔了一下嘴唇,脑子里大概已经开始想象以后能吃到新鲜蔬菜的日子了。 杨忍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的嘴角抿了抿,下巴微微往里收了收,目光从贺震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卑不亢的谦逊:“这些只是属下运气好,比不上前辈为大家抛头颅洒热血。” 他说完,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睫毛轻轻扇了扇,握着韭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不敢当”,没有说“过奖了”,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谦虚推辞。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运气好,仅此而已。 真正值得尊敬的,是那些在这里守了多年的老兵们。 他的目光从贺震脸上扫到奔雷脸上,又扫到周围那些穿着旧作战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战士们身上,然后收了回来,落在手里那把韭菜上。 韭菜叶子上还沾着土,汁液黏在指尖上,有点凉,有点滑。 出了防护罩,地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小型虫族的尸体,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六脚朝天,翅膀还微微颤着,像一片刚被暴风雨打落的枯叶。 杨忍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忽然想到——今天还没开荤的小捕。 他心思一动,手腕轻轻一翻,小捕便从空间里出现在大家面前。 它的叶片还微微蜷着,像是在空间里睡了一觉刚被吵醒,叶尖懒洋洋地垂着,过了两秒才慢慢舒展开来,两片肥厚的叶片像两只绿色的大手,在暮色中张开又合拢了一下,打了个呵欠似的。 立刻有人开始议论,一个中年的战士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打量小捕,眼睛里带着一种见了新奇玩具的光,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指了指,“这是什么变异植物?看起来长得挺稀奇的。”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一个好奇的弧度。 “不知道啊。”旁边的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眯着眼睛看了看,语气随意又笃定,“但你别说,这东西看起来挺可爱的。” 说完,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想伸手摸一摸。 听到这话的人——一个脸上带着疤的老兵——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铁皮:“你是不是眼瞎?没看到他那叶片边缘的尖刺?” 他的下巴朝小捕的方向抬了抬,目光落在那排细密而锋利的刺上,那些刺在暮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排微型匕首。 “那也很可爱。”年轻的战士不为所动,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说你的,我喜欢我的”的倔强,嘴角甚至还往上弯了弯。 贺震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的目光落在小捕身上,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向杨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见多识广后的沉稳和了然:“这就是你那个为救你等级下降的战宠?”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实物。 杨忍点头,那个动作干脆而郑重,下巴一点就收,目光落在小捕身上时,眼底多了层柔软的、甚至有些心疼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像在介绍自家孩子一样的语气:“对,就是这株。它的原型是水蓝星的捕蝇草,以小型昆虫为食。”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捕身上收回来,看向贺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感慨,“我也没想到,它的食谱还能增加品类。” 贺震点了点头,那个头点得很慢,像是一个长辈在认真听完晚辈的话之后给出的回应。 第446章 好好种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声音沉稳地吐出三个字:“好好种。”那三个字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关怀——不是商量,是交代。 “当然。”杨忍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下颌线绷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目光直视着贺震,眼底有一团安静的、但烧得很稳的火。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两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需要商量。 贺震深深看了杨忍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短不长,但足够他把杨忍脸上的表情、眼底的光、肩膀的弧度、手指握拳的力度,全部收进眼里。 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宽厚而沉稳,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杨忍目送贺震的背影消失在便携屋的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想了想这边的情况——时不时就有小型虫族飞过来,有的被除虫菊的气味熏晕了掉在地上,有的还在防护罩外面盘旋,像一群不死心的苍蝇。 他的手指探入空间,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很快触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他把它掏出来——那是一瓶花露水,淡绿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荡,瓶身上还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标签,是母亲林玉亲手贴上去的。 他拧开盖子,对着自己身上就是一顿喷,“嗤嗤嗤”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细密的水雾落在他的衣服上、手臂上、脖颈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清冽而甜润的香气,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开在了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这是什么?”云凤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鼻翼轻轻翕张着,像一只嗅到了花香的猫。 她的头微微偏着,眼睛半眯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顺着鼻腔钻进去,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两下的诱惑。 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好香。”她说着,又吸了一下鼻子,整个人都往杨忍的方向偏了偏。 “水蓝星的一种防蚊虫香水。”杨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拇指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确定管不管用”的随意,“不知道对虫族有没有效果?” 他的目光从花露水瓶子上移开,看向防护罩外面那些还在盘旋的虫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要不要拿它们做个实验。 一听“香水”两个字,云凤的眼睛就是一亮。 那一亮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像有人在黑暗里突然按下了开关——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眼睑迅速抬升,连带着整张脸都跟着生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目光黏在杨忍手里的瓶子上,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猎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和期待:“还有吗?卖我一瓶。”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裤缝,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只要你有,多少钱都行”的豪爽。 杨忍又拿出一瓶,他的手指从空间里抽出来时,掌心里又多了一个绿色的玻璃瓶,两个瓶子的颜色一模一样,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目光在两瓶花露水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云凤,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甚至有些好笑的弧度,“我身上也只有四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的坦诚。 这四瓶,还是作为母亲的林玉塞给他的。 那时候他还在地面上收拾行李,林玉一边往他空间里塞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说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以作为礼物送给对方——也就是让儿子用来拱小白菜的。 杨忍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带着一种“母亲大人您可能打错了算盘”的自嘲。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才是那颗小白菜。 “我全要了。”云凤当即开口,声音又快又脆,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别人抢走一样。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忍手里的瓶子,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志在必得的坚定。 杨忍被她那个气势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我留一瓶。” 他的手指在一瓶花露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从空间里拿出剩下的三瓶,整整齐齐地托在掌心里,瓶身挨着瓶身,在暮光中闪着淡绿色的光,“剩下三瓶。” 云凤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她的手指伸过来,在杨忍掌心里快速一拢,三瓶花露水就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在她的掌心里,随即被她妥帖地收进了空间。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连眉毛都跟着弯了起来,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浇灌了的花,瞬间绽放开来。 她抬起手腕,腕表朝杨忍的方向一伸,“加个好友,我把钱转给你。”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快点快点别磨蹭”的催促。 两人腕表一碰,“嘀”的一声轻响,好友加上了。 云凤低着头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杨忍的腕表随即震动了一下——三千星际币到账。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抬起头看向云凤,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意不去的认真:“云姐,你这转多了。” 云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只手在空中左右晃了两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走一只飞虫。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个“姐不在乎”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豪迈的、不容拒绝的爽利:“有钱难买姐乐意。” 她顿了顿,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灰白色荒原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的感慨,“你是不知道,姐姐在这战区过得是什么日子。” 第447章 花露水能驱虫族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然后又收回来,声音轻快了起来,“这个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亮,像一颗糖掉进了杯子里。 不远处,云凤的好友安佳雪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的身体微微侧着,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瞟一眼,手里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 听到“三千星际币”和“三瓶”这些词,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个箭步冲到了云凤身边,速度快得连脚下的沙土都被带起了一小片。 她的手臂直接缠上了云凤的胳膊,身体贴着身体,脸凑得很近,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式的、讨好的软糯:“云风,给我一瓶。” 云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个不容商量的弧度,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萝卜:“没有。我也就三瓶,用完就没有了。” 她的手指在空间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姿态分明是在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安佳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下巴往下沉了沉,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愣了一瞬,然后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辜负的委屈和控诉:“这么多年交情,你连一瓶香水都不愿意分享?” 她的手指在云凤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那力度不重,但足以表达她的不满。 “交情?”云凤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安佳雪,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轻轻一扇,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故意气人的、懒洋洋的调子,“谁跟你有交情?” 说着,她还故意从空间里拿出一瓶花露水,动作慢得像在拍广告——手指捏着瓶身,缓缓举到眼前,拧开盖子,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喷了两下,细密的水雾在暮光中闪了一下,随即消散。 她放下瓶子,两个手腕并在一起,轻轻地、慢慢地揉开,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一件仪式感十足的事情。 然后她抬起手腕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陶醉的、享受的表情,声音都变得飘飘然的:“植物的香味,没有一点工业味,天然的味道果然好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馋死你”的得意。 安佳雪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云凤手里的瓶子,手腕一转一抽,瓶子就像变戏法一样从云凤手中滑了出来,被她一把攥住。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蛇,还没等云凤反应过来,瓶子已经塞进了自己的空间。 她护着空间的手腕贴在胸口,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下巴抬着,嘴角挂着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你不给,我还不能抢了?” 云凤当即就炸了,她的眉毛猛地拧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声“你”还没完全吐出来,人就已经扑了上去。 她的手指直直地朝安佳雪的空间手腕抓去,安佳雪身体一侧,灵巧地躲开了。 两个人就在暮色的营地里你追我赶,绕着小半块菜地转了好几圈,沙土被她们的靴子踩得四处飞溅,笑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热闹。 围观的人有的摇头,有的起哄,有的双手抱在胸前看戏,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地嘴角都带着笑。 闹了好一会儿,安佳雪终于逮住一个空档,从云凤的“魔爪”下逃了出来,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整理被扯歪的衣领,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转过身看向杨忍,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较真的探究,“杨忍,你说这个是水蓝星出品的驱虫香水,对虫族有效吗?”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没试过,不知道。”杨忍回答得很诚实。 他说完,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懊恼——他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眼皮垂了下去,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总觉得这花露水味道太香,不想用,遇到牛虻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这茬。 要不是这地方时不时就有虫族飞来飞去,让他一直惦记着防虫这件事,他到现在估计也都想不起来。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尖搓了搓,像是在搓掉那层懊恼。 安佳雪眼前一亮。那一亮不是云凤之前那种“得到了宝贝”的亮,而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跃跃欲试的亮。 她的嘴角猛地往上弯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和迫不及待:“我去试试。”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那背影里写满了“谁也别拦我”。 不少人跟在安佳雪身后,显然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驱虫香水,对虫族到底有没有效果。 他们的脚步有快有慢,三三两两地散开,但方向都一致——朝着防护罩外面那些虫族聚集的地方去了。 有人甚至小跑了两步,追上前面的同伴,低声说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着,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杨忍目送她离开,直到那群人的背影被便携屋的拐角吞没,他才收回目光,蹲下,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的手指插进松软的土壤里,指尖感受着泥土的湿度和温度,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翻动着,把大块的土坷垃捏碎,把藏在里面的小石子捡出来扔到一边。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重复的节奏,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第448章 吸引人眼球 其实这些活,他可以让小蒲他们帮忙的。小蒲的根须伸进土里,一晚上就能把这片地翻个遍; 小稗的叶片锋利,切碎土块比手捏快多了; 就连小蜥,用爪子刨地也比他自己动手快好几倍。 但杨忍没有叫它们,他就那么一个人蹲在那里,一点一点地用手做着这些最基础、最琐碎、最耗时的活计。 他心里清楚——现在这么高调,只是为了将自己暴露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种菜、驱虫、防虫,这些能力都是让其他人都受益的,谁都能看得见,谁都能摸得着。 就算想要弄死他的人不死心,也没办法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面随意动手。 他的手指在土里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冷静的、甚至有些冷峻的了然而这些能力都是让其他人都受益的。 不过他到底是第一天来这边,这样就可以了。 再把小蒲他们拉出来,那就是在拉仇恨了。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几株安安静静的小家伙身上,眼底有一丝柔软的、甚至带着歉意的光——不是不想让你们帮忙,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自己动手。 他的手指继续在土里翻动着,指尖沾满了褐色的泥,指甲缝里填满了细碎的土粒,膝盖上的裤腿被蹭出了一片深色的泥印。 他没有在意这些,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翻过的土地上,专注而安静,像一粒种子被埋进了土里,正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另一边,安佳雪走出去一段距离,直到身后的便携屋缩成了一个个灰色的方块,她才停下来。 她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四周没有防护罩的覆盖,灰白色的沙土上零星散落着几块碎石,远处能看见几只小型虫族在低空盘旋,像几颗黑色的棋子在天幕下缓缓移动。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单人防护罩开关——绿色的指示灯还亮着,一层极淡的能量膜无声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像一件透明的外衣。 她的拇指按在开关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一摁。 “嘀”的一声轻响,防护罩关闭了。 那层看不见的能量膜像泡沫一样碎裂、消散,空气里多了一丝干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直接吹在她的脸上、手臂上、裸露的皮肤上。 安佳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在前线,关闭防护罩等同于找死,这是每个战士刻进骨头里的常识。 她的后背微微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看。 她没有等太久。 几乎是在防护罩关闭的十几秒后,那些原本在远处漫无目的盘旋的小型虫族,忽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 它们的飞行轨迹开始变化——不再是随意的绕圈,而是变得笔直而迅速,头部齐刷刷地朝安佳雪的方向转了过来,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嗡鸣声由远及近,像一阵逐渐放大的蜂群。 安佳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但硬生生地把那个冲动压了下去,脚跟钉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从空间里抽出那瓶花露水驱虫香水,她没有犹豫,举起瓶子,对着自己身上就是一顿喷——“嗤嗤嗤”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清脆,细密的水雾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像是有人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上打翻了一整瓶花香。 她喷得很仔细,手臂、脖颈、胸口、背后,甚至蹲下来在裤腿和靴子上也补了几下。 喷完之后,她放下瓶子,微微喘了口气,然后站直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正在靠近的虫族,握瓶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虫族越来越近了——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安佳雪已经能看清它们翅膀上的纹路和头部那对暗红色的复眼,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咬着下唇,一动不动。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最前面的那只虫族,在飞到距离安佳雪大约十米左右的地方时,飞行轨迹忽然开始摇摆。 它原本笔直的航线变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被风吹乱的丝带,翅膀扇动的频率也紊乱起来,时而急速,时而缓慢,触角像失灵的天线一样胡乱摆动。 它开始转圈——不是有规律的盘旋,而是毫无章法的、混乱的转圈,像是在原地画一个永远画不圆的圆。 跟在他后面的几只虫族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它们在空中互相碰撞、分开、再碰撞,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舞者在跳一支根本不存在节奏的舞蹈。 安佳雪的嘴巴微微张开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那些虫族混乱的飞行轨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些虫族胡乱飞了两三圈之后,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向外扩散。 它们不再朝安佳雪的方向靠近,而是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一样,四散开来,有的飞向了左边,有的飞向了右边,有的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它们的飞行姿态依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方向已经彻底偏离了安佳雪所在的位置。 不到半分钟,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过来的虫族,就全部消失在了暮色的天际线中,连翅膀的嗡鸣声都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到了。 安佳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喷香水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右手里还握着那瓶花露水,瓶口朝上,盖子敞着,空气里的香气还没有散尽。 她的嘴巴还微微张着,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嘴。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把刚才那一幕整个吞下去消化。 第449章 后勤采购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露水瓶——淡绿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荡,瓶身上那枚褪色的标签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弯,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最后整张脸上都漾开了一个大大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还真有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喜。 她又喷了一下在自己手腕上,凑近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香气钻入鼻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她把盖子拧紧,把瓶子妥帖地收回空间,然后转过身,快步往回走。 这件事很快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地中传开了。 安佳雪前脚刚回到便携屋附近,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递到了后勤那边——水蓝星的驱虫香水,喷在身上,能让虫族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不着北。 后勤办公室里,负责补给调度的军官听到汇报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头微微拧着,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放下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了两圈,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缓慢:“确认过了吗?杨忍那边还有没有多余的?” 来汇报的人摇了摇头,双手一摊,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问过了,他说身上只有四瓶,已经用掉了三瓶,自己留了一瓶。云凤抢了三瓶,安佳雪抢了一瓶……哦不对,安佳雪是从云凤手里抢的。” 他的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勤军官的眼皮垂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点了点头,下巴的弧度很轻,但很确定。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报告簿,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沙沙沙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钉进纸里。 写完之后,他合上报告簿,站起身,把簿子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报告很快被提交了上去,层层递进,逐级审批,每个环节的人看到报告上的内容时,表情都惊人地相似——先是皱眉,然后是怀疑,最后是沉默。 但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试验人安佳雪,关闭单人防护罩,喷香水后,靠近的小型虫族全部失去方向感,自行飞离,未对试验人造成任何伤害。 试验结果:有效。 于是,在杨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份关于将“水蓝星驱虫香水”列入补给清单的报告,已经摆在了更高层的案头上。 这一下午,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战区每一个角落。 所有正在修整的队伍,都听说了“杨忍”这个名字。 大家交头接耳时,眉头不自觉地挑起来,眼睛里带着好奇和将信将疑——新来的那个年轻小子,是个木系异能者。 他能种出把小型虫族熏得晕头转向、直直掉落的植物; 他能种出新鲜的蔬菜,让吃惯了营养液和寡淡病号饭的人终于尝到了自然的味道; 就连他随手拿出来的香水,往身上一喷,虫族就像丢了魂一样,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真正的前线,不是人到了就能提枪上阵的——第一件事,是熟悉武器。 前线战士的武器便是战斗型机甲。 杨忍他们之前在训练中用的机甲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在真正的战斗机器面前,那些东西都只能算弟弟。 这种级别的战斗机器,也只会出现在战场上,每一台都带着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冷厉气息。 第二天一早,杨忍在后勤处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台战斗型机甲。 他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看着那台灰黑色的钢铁巨物从运输架上缓缓降下,双脚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不是害怕,是一种面对真正力量时本能的敬畏。 他围着机甲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装甲上轻轻滑过,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那层特殊的涂层,粗糙而冰凉,像某种远古巨兽的皮肤。 他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仔细地、缓慢地熟悉它。 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每一种武器的触发位置,每一个传感器的信号含义——他都一一测试,反复确认。 坐进驾驶舱的时候,他甚至花了好一会儿只是调整座椅的角度和操纵杆的高度,直到每一个弧度都贴合自己的身体,像是为自己的手量身定做的。 他闭上眼睛摸了摸操控台,手指在按键之间移动,像是在黑暗中辨认一张熟悉的脸。 接下来的两天半,他没有再做什么别的。 他把自己关在训练场里,一遍又一遍地驾驶着这台机甲,从最基本的站立、行走、转向,到冲刺、急停、跳跃,再到武器的切换、瞄准、射击。 他开始尝试让机甲做出一些不那么“标准”的动作——一个小小的侧身闪避,一个短暂的滞空调整,一个在机甲手册上根本找不到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小习惯。 每一次成功,他的嘴角就会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每一次卡顿,他的眉头就会微微蹙一下,然后重新再来。 两天半之后,这台机甲终于开始随他的心意而动。 他的手指只要微微一颤,机甲的手臂就会跟着做出反应; 他的身体只要稍稍倾斜,机甲就会自然地调整重心; 他甚至不需要看仪表盘,光凭座椅传来的振动,就能判断出机甲当前的姿态和状态。 他坐在驾驶舱里,双手握着操纵杆,目光透过前方的显示屏落在远处的靶标上,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那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准备好了”的、笃定的从容。 第450章 熟悉战斗机器 当杨忍站到奔雷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字一句地说出“队长,我准备好了”时,奔雷正低着头在腕表上划拉着什么。 他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抬起脸,眉头微微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才来三天,就准备好了?”奔雷放下手腕,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着杨忍,嘴角带着一个“你别冲动”的弧度。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指腹在下颌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要不再等几天?正好还有很多地净化出来了,你去种地也可以啊。”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商量和劝哄的意味——他是真的不太想让这个年轻人这么快就上战场。 杨忍听了这话,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的嘴唇抿了抿,下巴微微收紧,目光直直地迎上奔雷的视线,脸上的神色从平静转为严肃,像一块被拧紧了发条的表盘,每一根线条都绷得恰到好处。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报告,我是战士,战场才是我的归属。” 说完,他的脚跟微微并拢了一下,脊背又挺直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杆立在原地的标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奔雷看着他那个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无奈。 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右手从下巴上放下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他没有再劝,偏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修军,下巴朝杨忍的方向一抬,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来吧”的认命:“那你去找修军,让他对你进行考核。” 修军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斜靠在便携屋的墙上,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地,姿态看起来随意,但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杨忍。 听到奔雷的话,他从墙上直起身,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沉郁——他也明白奔雷不想让杨忍这么快上战场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思也一样。 考核开始的时候,修军有意提高了难度。 他先是把移动靶标的速度调快了两档,又把射击距离拉长了三分之一,甚至在模拟对抗环节中,给杨忍的对手机甲设置了一个比标准高出一级的反应速度。 他站在考核场的控制台前,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每一下点击都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撑住”的试探。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杨忍那台灰黑色机甲的每一个动作上,像是在用眼神一帧一帧地拆解他的每一个反应。 然而,让修军没想到的是,杨忍竟然通过了。 不是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地通过,而是那种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轻松”。 他的机甲在靶标之间穿梭,转向干净利落,射击精准果断,面对模拟对手的进攻时,闪避和反击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像一条没有断过的线。 修军设置的每一道“坎”,杨忍都像早就知道那里有坎一样,稳稳当当地跨了过去,甚至没有多花一分力气。 考核结束,杨忍的机甲在场地中央稳稳站定,驾驶舱打开,他从里面跳出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刚做完了一套广播体操。 他走到修军面前,脚跟一并,敬了个礼,声音平稳:“考核完毕。” 修军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手指还悬在操控面板上方,忘了放下来。 他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然后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奔雷。 奔雷也正看着这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奔雷的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看到了,我也是没想到”。 修军收回目光,放下手臂,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笃”。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的服气。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但彼此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通过考核后,杨忍和奔雷他们一同上了运输舰。 运输舰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舱壁随着每一次推进器的脉动而微微震颤。 杨忍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裤料上轻轻蹭着——那不是紧张,是一种即将面对未知时本能的、细微的蓄力。 到达地方,运输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悬停时的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奔雷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的位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眉头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右手抬起来,食指在杨忍的胸甲上轻轻点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杨忍抬起头,迎上奔雷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满,胸腔明显地鼓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均匀地呼出去。 他重重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快,但很沉,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进了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任何犹疑,声音沉稳而笃定:“确定。” 奔雷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眼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第451章 上机甲 然后他收回目光,下巴朝舱门的方向一抬,右手在空中干脆地一挥,吐出一个字:“行,上机甲。” 杨忍站起身,手指在安全带的搭扣上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带子弹开。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那台灰黑色的战斗型机甲正静静地立在运输舰的固定架上,装甲在舱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踩着升降索攀进驾驶舱,身体滑入座椅的那一刻,后背与椅背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两块原本就长在一起的零件终于合拢了。 他的双手握住操纵杆,指节微微发力又松开,感受着掌心与握柄之间那种熟悉的、已经磨合了三天半的触感。 然后他感受到了——轻轻的一点震动,从运输舰的底盘传上来,透过座椅,透过骨架,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他的脊椎。 他知道,这是运输舰在半空中悬停时特有的动静,不大,但足够让每一个坐在里面的人清楚地意识到:到了。 随后,运输舰的舱门缓缓打开。 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幕布,在舱门两侧的液压杆推动下,一点一点地展开在所有人面前。 光线涌了进来,不是明亮的,是那种灰蒙蒙的、带着雾气的、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的暗淡的光。 空气经过机甲过滤器的处理,依旧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息,从进气口被送入驾驶舱,开始充斥杨忍的鼻腔。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那气味比他想象中更浓、更厚、更黏,像是有人把腐烂的肉和生锈的铁搅在一起熬成汤,然后灌进了他的呼吸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口水,但没有皱眉,没有退缩,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他跟着队友驾驶的机甲,操纵杆轻轻前推,灰黑色的钢铁巨物从舱门跃出,飞到了运输舰外面的天空之中。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新兵营附近偶尔几只虫族骚扰、或者除虫菊能轻松对付的小打小闹——那是真正的、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地面上,巨大的虫族尸体和人类的机甲残骸交错堆积,像是某种巨兽把无数生命咬碎了又吐出来,随便扔在那里。 远处,炮火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一闪一闪的,像打雷之前那种闷在云层里的闪电,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阵从地面上反弹回来的、沉闷的爆炸声。 空中还飘着某种暗红色的、雾状的东西,不知道是虫族的体液还是人类的血雾,在风中缓慢地、黏腻地翻涌着,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这里才是人类和虫族真正的战场。 比他在新兵营看到的那些更加残酷,更加血腥。杨忍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瞬,指节泛出一层白色,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但眼神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一下。 他直视着窗外那片绞肉场,胸口起伏了两下——不是害怕,是某种滚烫的、压都压不住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让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把操纵杆又往前推了一寸,机甲的推进器发出一声低吼,跟上了前面队友的身影,没有落后半步。 真正的战场是没有时间给你准备的。 从机甲飞出运输舰防护罩的那一刻,战斗就开始了。没有倒计时,没有预备令,甚至没有一个人喊“开始”——舱门外的灰暗天空就是起跑线,而那些密密麻麻涌来的黑影就是发令枪。 几乎是一瞬间,无数的飞行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它们从一米到五米不等,体型大小各异——最小的是普通虫兵,翅膀扇动得像高速旋转的叶片; 稍大一些的是精英虫兵,甲壳上带着暗红色的纹路,头部有一对镰刀状的前肢; 偶尔还能看到个头更大的虫尉,混在虫群中缓慢而沉稳地移动,像是指挥官一样游走在战场边缘,不急于进攻,但每次靠近都会带来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面倒灌上天,铺天盖地地朝这支十人小队压了过来。 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电钻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列阵!”修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简短而有力,像一记闷雷。 十台机甲几乎在同一瞬间调整了位置,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他们确实排练过千百遍。 杨忍的机甲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偏右的位置,左右两侧是楚华和谢方,前面是修军,后面是奔雷。 十人手持激光剑,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剑刃上蓝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斩!”修军的第二声命令落下。 十柄激光剑同时挥出,蓝色的弧光在空中划出十道近乎完美的半圆,像一朵在瞬间绽放的蓝色花瓣。 剑刃所过之处,虫兵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切开,黑色的汁液在空中炸开,被切断的翅膀和肢节纷纷坠落,像一场黑色的雨。一剑下去,横扫一大片。 前排的虫兵被清空了一轮,但后排的立刻补了上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不怕死亡。 杨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实战,他的手握着操纵杆,指节泛白,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让握柄有些滑腻。 他的眼睛透过显示屏快速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个方向,瞳孔在虫群的密集处和队友的位置之间快速跳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 他的激光剑挥出去的每一剑,角度都还算准确,力道也够,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要么是剑刃擦着虫兵的翅膀过去只切掉了一半,要么是虫兵从他的视野盲区钻过来,趁他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时从侧面扑上。 但那些漏掉的虫兵,没有一只碰到他的机甲。 第452章 真正的绞肉场 霏灵颜附在机甲的外壳上,她的本体展开成一张细密的网,枝条像无数根灵巧的手指,在机甲表面快速游走,精准地刺穿每一只试图接近的虫兵的头部。 它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只虫兵从杨忍的左后方扑来,它的枝条弹射而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突然释放,尖端刺入虫兵的头颅,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翅膀停止扇动,从空中直直坠落。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密的补刀机器。 杨忍透过机甲的侧方传感器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但他的眼底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人轻轻拨亮了一度。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又收紧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有人在背后撑着”的踏实。 通讯器里传来奔雷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杨忍,很不错。继续保持,开始降落。” “收到。”杨忍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得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喉咙里那点干涩,深吸一口气,将操纵杆微微前推,机甲的推进器调整了角度,开始缓慢下降。 十人就这样一边攻击一边往地面降落。 他们始终保持着圆形的阵型,激光剑不断挥舞,蓝色的弧光在灰色的天幕下一闪一闪的,像一个移动的光环从天空缓缓下沉。 虫兵们像飞蛾扑火一样不断地涌上来,又不断地被切成碎片,黑色的汁液在空中飞溅,落在机甲的装甲上,顺着弧面滑落,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杨忍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他的目光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慌乱地跳动,而是变得沉稳而专注,像一块被磨过的石头,表面粗糙但质地坚硬。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比前一次更加果断,每一次转向都比前一次更加流畅。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预判虫兵的攻击路线,提前半秒把剑刃送到它们必经的方向上。 霏灵颜在他机甲外壳上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鼓励。 降落的高度越来越低,地面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那些从远处看只是模糊的黑影的,原来是坠毁的机甲残骸,有的还冒着烟,有的已经被虫族的体液腐蚀得只剩下一个空壳。 杨忍的目光从那些残骸上快速扫过,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虫群上。 他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资格。 在战场上,多看一眼别处,可能就意味着少砍一剑,少砍一剑,就可能有一只虫兵突破防线,伤到身边的队友。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着,操纵杆在他手里像一根延伸出去的手臂,越来越听话,越来越随心。 十台机甲离地面越来越近,虫兵的密度也随之越来越大,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而他们就是那十把在雨中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的长剑。 战斗机甲不仅能使用热武器,还能释放异能。 异能者通过机甲的增幅系统将异能外放,能有效提高异能的攻击力与覆盖范围——这是前线战士最核心的作战手段之一。 其他异能的释放方式都有成熟的战斗教学:火系直接外放烈焰,冰系凝结成刃,风系化作切割风暴……每个新兵在走上战场前,都已经在模拟舱中演练过千百遍。 唯独杨忍的木系异能,在战斗型机甲上没有任何现成的经验可以参考。 前线极少出现木系异能者,自然也没有人为他编写过战斗手册。 不过杨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了两下,点开了一个昨天才添加进去的新模块——那是一个他专门请后勤维修帮忙改装的喷射口,安装在左机械臂的外侧,造型有些粗糙,不像军工产品那样精致,但接口处焊得很牢,银白色的金属在驾驶舱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指尖悬在喷射按钮上方,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足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足够他的嘴唇抿紧又松开,足够他的眼皮轻轻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然后他按了下去。 “嗤——” 一阵浓郁的绿雾从喷射口呼啸而出,像一条愤怒的青龙扑进了虫群之中,迅速扩散、弥漫,在灰暗的天空中铺开一片诡异的翠绿色。 雾气所过之处,虫族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它们的翅膀扇动得不再流畅,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咬合; 触角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下来,左右摇晃; 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开始原地打转,像喝醉了酒的水手在甲板上踉跄。 杨忍的眼睛透过显示屏,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虫族的反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虫群中快速跳动,像是在给每一只虫族计时。 体型大一些的虫族,甲壳厚实、身形壮硕,那绿雾对它们的影响明显更短。 它们的身体只是僵硬了短短一秒——杨忍默数着,“一”——便猛地一震,复眼重新亮起,翅膀重新发力,像被冷水泼醒的猛兽,恢复了攻击性,朝着机甲的方向再次扑来。 体型小一些的虫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它们的身体在绿雾中剧烈颤抖,翅膀无力地耷拉着,六只脚在空中胡乱抓挠,完全没有方向感。 杨忍的默数继续——“十、二十、三十……”一直到六十,那些小体型虫族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翅膀重新扇动起来,但明显还带着几分虚浮和不稳,飞行的姿态不再流畅,多了几分踉跄。 至于那些在战场上让人忽略不计的工虫——体型最小、甲壳最薄、数量最多、也最不起眼的那种——它们大概已经被踩成肉泥了,没有机会恢复了。 杨忍的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有一些黑乎乎的、模糊不清的残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被更大体型的虫族踩踏、碾压,混在泥土和血污里,再也分不清哪一块是虫族,哪一块是泥巴。 第453章 扰人的工虫 看到这一幕,杨忍心里有数了。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喜过望的亮,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的、带着几分笃定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确认了答案后的踏实。他的手指从喷射按钮上抬起来,悬空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另一组操控键上。 两只机械臂同时抬起,一左一右,动作整齐得像一对在跳双人舞的搭档。 左臂的喷射口再次启动,绿色的浓雾继续向外喷涌,在虫群中撕开一片又一片的混乱区域。 右臂的掌心打开,一个改装过的喷射装置露了出来,随着杨忍按下按钮,一片白雾从右臂喷射而出,和左臂的绿雾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仔细看那白雾,上面漂浮着一层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像是某种植物种子的冠毛,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姿态柔软而优雅。 而白雾的下面,似乎还坠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小小的、一粒一粒的,像微型炸弹,又像某种沉默的杀手,安静地混在白雾中,随着气流的方向飘散。 那是小蒲的种子。 作为变异蒲公英,小蒲平日里安安静静地待在杨忍的宿舍角落里,看起来人畜无害,叶片翠绿,花苞圆润,像一个乖巧的孩子。 但它的种子,在战场上,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一件大杀器。 那些白色的绒毛带着黑色的种子,像有灵性一样,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寻找着它们的落脚点。 它们的飘动不是随机的——那些种子似乎能感知到虫族的气息,不偏不倚地、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被绿雾迷晕的、还处于滞涩状态的小型虫族身上。 刚一接触到虫族的甲壳,种子就像被按下了启动键,黑色的种皮裂开,一根细小的、乳白色的根须从裂缝中探出来,像一根针一样,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虫族的甲壳缝隙中,刺入柔软的血肉。 它开始吸收——吸收虫族的体液、吸收虫族的养分、吸收虫族体内每一丝可供利用的能量。 根须在虫族体内快速蔓延,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从内向外,从血肉到甲壳,贪婪而高效。 然后,发芽。 一根嫩绿的茎从虫族的背上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叶、孕育花苞。 花苞鼓起来,饱满得像随时会炸开,然后——“噗”,一朵小小的蒲公英花在虫族尸体上绽放开来,黄色的花瓣只维持了几秒就凋谢,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种子球。 风一吹,那团种子球散开,无数带着绒毛的种子飘了起来,加入白雾的行列,飞向更多的虫族。 然后,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落地、生根、发芽、开花、散种。 这是一个不断加速的、自我复制的死亡循环。第一代种子需要几秒钟才能完成全部过程,第二代只需要更短的时间,第三代、第四代……速度越来越快,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那片白雾不再只是杨忍喷射出去的那一小片,而是像滚雪球一样,在虫群中自行扩散、繁殖、蔓延,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不断膨胀的死亡之云。 杨忍透过显示屏,看着那片白雾在虫群中缓缓铺开,看着那些蒲公英种子像无声的杀手一样在虫族身上生根发芽,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是怕自己的呼吸会干扰到那些正在工作的种子。 他的目光追着一颗种子从飘落到发芽的全过程,瞳孔里映着那根白色根须刺入虫族甲壳的每一个细节,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瞬,又轻轻合上。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蹭着握柄上的防滑纹路,那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着的情绪——不是兴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感慨和冷静的东西。 这样大范围的群体杀招,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绿雾和白雾交织成的死亡之云在虫群中缓缓铺开,蒲公英种子像无声的杀手一样在虫族身上生根发芽,几个老兵甚至不自觉地停下了半秒的攻击,透过机甲屏幕多看了杨忍那边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种“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的重新打量。 更何况旁边还有小刀几个,小蒲、小稗、小蜥、小捕、小柳——它们虽然等级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三四级,但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小蜥守在机甲的左后方,用厚实的鳞甲挡住侧翼偷袭的虫兵; 小稗的锋利叶片在右翼高速旋转,切碎任何试图靠近的工虫; 小刀的藤蔓像鞭子一样在机甲周围抽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将虫群分割成小块; 小柳的枝条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堵住了所有可能从背后钻进来的空隙。 再加上霏灵颜这个八级在头顶压阵,她的枝条像指挥家的手臂一样在空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指向虫群的薄弱处,几小只便顺着她的指引调整攻击方向。 至少在这片战场上,它们不带怕的。 杨忍很高兴,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起来,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显示屏上那片正在被清空的虫群,连带着眉心那道因为紧张而紧锁的竖纹都舒展开了。 他的右手甚至从操纵杆上抬起来了一瞬,下意识地想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抬到半空中又顿住了——戴着机甲手套,抹了也没感觉,便又放了回去,重新握住操纵杆,指腹在握柄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满足。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正面的虫族确实被绿雾和白雾压制住了,一波一波地往下掉,像秋天的落叶。但有些工虫——那些体型最小、甲壳颜色最深、翅膀扇动时几乎没有声音的工虫——仗着个头小,灵活地绕过了杨忍的正前方。 第454章 虫族休整期 它们从左右两侧的视野盲区钻过来,有的甚至绕了一个大圈,从他的正后方扑了上来,像一群悄无声息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贴上了机甲的外壳。 有机甲防护罩的保护,这些工虫的啃噬伤不了机甲本体。 它们的口器再锋利,也咬不穿那层能量膜。但它们在消耗——不断地、持续地消耗着机甲的能源储备。 每一只工虫趴在防护罩上,防护罩的能量条就会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微微下滑一点,一只两只不明显,但几十只、上百只同时趴在上面,那根代表能源的绿色显示条便开始以一种让人不安的速度,缓慢但坚定地向右缩短。 杨忍的目光落在能源显示器上,看着那根慢慢下降的显示条,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下巴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在把那口不太舒服的滋味硬生生地咽下去。 在新兵营的时候,没听说过前线有这么多工虫啊?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眼珠微微向右上方转了转——那是他在回忆和对比时的习惯动作。 新兵营那些小型虫族的袭击,来的大多是虫兵和精英虫兵,工虫也有,但数量远没有这么多,多到像现在这样,能从正面战场的缝隙里钻出来,绕过主火力,直接贴在机甲上啃噬防护罩。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思索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跳动,左臂的绿雾喷射口间歇性地喷出一道道翠绿色的雾墙,将试图从侧面接近的虫群逼退; 右臂的激光剑不断挥舞,蓝色的弧光在他周围画出一圈又一圈的死亡半径。 他甚至还有空闲偏了偏头,透过机甲的侧方传感器,看了一眼几小只的状态。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霏灵颜在弄死虫族的时候,似乎还做了一些小动作。 她的枝条每次刺穿一只虫兵的头部之后,不会立刻收回来,而是会多停留零点几秒——那根枝条的尖端会在虫族的伤口里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抽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注入什么东西。 杨忍眯了眯眼睛,透过显示屏的放大功能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被霏灵颜“额外照顾”过的虫族尸体,比普通的尸体干瘪得更快,甲壳上还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纹路,像是某种能量的残留痕迹。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但很快就把注意力收了回来——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虫族总算有了减少的势头。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不再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地涌来,而是变得稀疏了一些,远处虫群的整体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翅膀扇动的嗡鸣声也比刚才小了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植物汁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战场特有的、让人鼻腔发紧的古怪气息。 “虫族休整期,加把劲,早点杀完,早点休息。”奔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沉稳而短促,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在疲惫中依然保持清醒的笃定。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了一下。 下一刻,所有人的攻击都凌厉了许多。 修军的激光剑挥舞得更加大开大合,剑刃划出的蓝色弧光几乎连成了一圈完整的光环; 楚华的金系异能化作无数根细小的金属刺,从机甲全身爆射而出,将周围一圈虫兵钉成了筛子; 谢方的火系异能在机甲周围燃起了一圈暗红色的火焰墙,任何试图靠近的虫族都会被烧成一团焦炭。 就连杨忍也把绿雾的喷射频率提高了一档,小蒲的种子扩散速度明显加快,白色的蒲公英绒毛像暴风雪一样在虫群中翻滚。 十台机甲像十把烧红了的刀切进黄油里,干脆利落地在虫群中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虫族的尸体像下雨一样从空中坠落,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直到周围的虫族都被清空。 最后一波虫兵在激光剑的弧光中被切成碎片,黑色的汁液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丑陋的花。 然后,安静了,翅膀的嗡鸣声消失了,激光剑的嗡鸣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机甲推进器低沉的轰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的爆炸声。 虫族休整期,就是虫族集结的时间,大家都会利用这个时间进行休息,他们今天运气不错,刚进入战场一会儿,就到了虫族休整期。 杨忍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他没有喘。 他的手指从操纵杆上缓缓松开,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咔”声。 他透过显示屏看着外面那片被清空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虫族,没有硝烟,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终于”的、带着疲惫的松弛。 所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机甲推进器喷出的气流在地面上吹起一片黑色的灰烬。 谢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心疼:“杨忍,你那些植物还要吗?不要的话我一把火全烧了。” 他的机甲已经抬起了右臂,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随时准备释放。 “要,等十秒。”杨忍的声音干脆利落,话音未落,小蒲快速行动,将种子全部收集,避免误伤友军,以及下一波的使用。 随后小刀的藤蔓已经飞速舒展开来。 翠绿色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战场上快速掠过,将散落在虫族尸体间、还挂着黑色汁液的变异蒲公英一株不落地卷了起来。 第455章 小蒲和小刀打扫战场 藤蔓收拢,蒲公英被整整齐齐地拢成一捆,茎叶上的汁液还在往下滴。 小刀的动作又快又准,十秒不到,所有的蒲公英都已经被收拢到了杨忍的机甲脚下。 杨忍打开机甲驾驶舱,舱盖弹起的一瞬间,外面的空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没有皱眉。 小刀乖巧地将藤蔓递到舱口,杨忍探出半个身子,手一挥——那些沾满了虫族体液、还带着余温的蒲公英植株全部被他收进了空间。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一样。 这些吸收了虫族能量的植物,他自己不吃,但有人会吃——拿回去给战区的大家加餐,正好补充营养。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物尽其用”的精明。 收完蒲公英,几小只迅速退到杨忍身边。 小蒲的绒毛上还沾着黑色的虫血,叶片微微耷拉着,显然是累坏了; 小稗的叶子边缘卷起了好几处,有几片甚至缺了角;小蜥趴在杨忍脚边,肚皮一鼓一鼓地喘着气; 小捕的叶片还在一张一合地消化着最后一口零食。 只有霏灵颜依然姿态优雅地立在机甲肩头,枝条微微晃动,像是在清点今天的收获。 谢方确认安全之后,机甲手臂稳稳抬起,掌心对准了地面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虫族尸体。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轻轻一扣,一股炽烈的火焰从机甲掌心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虫族残骸,空气中立刻弥漫起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异能火所过之处,虫族的甲壳、血肉、翅膀,全部化作一片黑色的灰烬,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而在那层黑灰之中,零星散落着几颗亮晶晶的石头——虫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灰烬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黑夜中的几颗星。 杨忍操控机甲弯下腰,右臂伸出去,机械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柳的枝条,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它。 他的声音从机甲外放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交代任务时特有的认真和温和:“小柳,去把那些虫晶捡回来。” 小柳的枝条立刻晃了晃,像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飞快地舒展开来,细长的柳条在地面上灵活地穿梭,将那些亮晶晶的虫晶一颗一颗地卷起来,塞进枝条间的缝隙里。 它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遗漏一颗,也没有带起多余的灰烬。 接着杨忍拍拍小刀的藤蔓,指尖在藤蔓上轻轻叩了两下,“该你上场了。” 小刀的反应比小柳还要快,藤蔓像一条银色的蛇一样贴着地面游了出去,跟在小柳身后,将从灰烬中翻出来的、小柳没来得及捡的虫晶也一并收了起来。 两小只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清扫机器人。 虫晶全部捡回来之后,小柳的枝条在杨忍面前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开,枝条松开,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各色的光。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数了数,有七八十颗。 他偏过头,看向奔雷那台灰黑色的机甲,机甲的外壳上还残留着战斗时溅上的黑色汁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杨忍按下通讯器,声音沉稳:“队长,这虫晶交给谁保管?” “给我吧!”修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来,带着副队长管后勤时特有的利落。 他的机甲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脚步沉重而稳当,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杨忍立刻低头看向小柳,下巴朝修军机甲的方向一抬,做了个“送过去”的口型。 小柳的枝条再次伸展开来,将地上那堆虫晶一卷一拢,整整齐齐地托在枝条间,像端着一个托盘一样,稳稳当当地送到了修军机甲面前。 修军的机甲弯下腰,机械手掌张开,小柳将虫晶一颗不落地倒进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小杨,你这战宠太适合打下手了。”祝守的感慨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由衷的羡慕。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战斗结束之后,都需要有人去打扫战场,一颗一颗地捡那些散落在灰烬中的虫晶。 那活儿不累,但是繁琐,偶尔还可能出现漏网之鱼,每次轮到他值日,他都要蹲在地上扒拉半天,腰都直不起来。 结果杨忍的战宠刷刷几下,全给捡回来了,比人捡得快多了,他看过了,一颗都没落下。 祝守的机甲歪了歪头,像是在用机甲的“眼睛”重新打量那几小只,目光里写满了“我也想要”。 “它很好。”有人夸自己的伙伴,杨忍自然很开心。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起来,眼睛微微眯了眯,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夸奖的是自己一样的满足和骄傲。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小柳的枝条,指腹在光滑的树皮上轻轻蹭了两下,小柳的枝条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 大家以为这就已经很惊喜了——一个能捡虫晶的战宠已经够让人眼红了,结果霏灵颜往往前面一站,姿态优雅得像一朵被风吹来的桃花。 它的枝条在空中轻轻一挥,动作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随手拂去桌面上的一层灰。 然后,哗啦一声——一堆虫晶出现在大家眼前,数量比小柳和小刀捡回来的那一堆还要多,还要大,颜色还要亮,有的甚至有拇指盖大小,在灰烬的映衬下闪着耀眼的紫色和蓝色的光芒。 所有人的机甲都顿了一下。 通讯器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修军的机甲抬起了手臂,机械手指在半空中顿住了,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祝守的机甲甚至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凑近了看,像是在确认那些虫晶是不是真的。 “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突然出现的虫晶上,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问号。 第456章 多出来的虫晶 许墨的机甲歪了歪头,那个姿态像极了他本人思考时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眼珠微微向右上方转。 秦云的机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云凤的机甲甚至抬起了一只机械手,五根金属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杨忍,这些虫晶是你给你战宠的?”云凤最先反应过来,她按下通讯器,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那么多虫晶都给自己战宠,看来杨忍还是有钱人啊!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原来你是隐藏富豪”的调侃。 杨忍在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虫晶——这种亮晶晶的小石头,他在新兵营的时候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实物。 这些虫晶自然不可能是他给霏灵颜的。 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在机甲驾驶舱里没人看得见,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不是我的”的坦诚:“不是我给的。” “不是你给的,那这些虫晶是哪儿来的?”大家都很好奇,但最后只有楚华问出了口。 杨忍想到了刚才战斗的时候,自己透过显示屏瞥见的那些霏灵颜的小动作——她的枝条在刺穿虫族头部之后,总是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枝条尖端微微颤动,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那是霏灵颜在吸收虫族的能量补充自己。 现在看来,她是在掏虫晶。 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睫毛轻轻一扇,脑子里把那几个画面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按下通讯器,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霏灵颜,这些虫晶是你刚才掏的?” 霏灵颜的声音在杨忍的脑海中响起来,清清淡淡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是的。”它顿了顿,枝条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整理思路,“我看这些虫晶再不掏出来,能量就要散了,就给掏了出来。” 它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不是说这东西交上去能兑换成战功吗?” 它知道杨忍来战区的目的,自然不吝啬在正事上面帮忙——能帮一点是一点,能多攒一分是一分。 杨忍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暖暖的、被人惦记着的感动。 他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平静而直接:“这些都是它刚才从虫族尸体里掏出来的。” “不可能!”修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硬,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他的机甲猛地转过来,正面对着杨忍的机甲,机械手臂抬起来,手指张开又攥紧,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挑战了常识的不服气和笃定,“按照虫晶的出货率,这场战斗能出五十到一百颗虫晶。我这里有八十三颗,你的战宠怎么可能还挖出那么多虫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喊了。 他的机甲手臂指了指地上那堆霏灵颜掏出来的虫晶,又指了指自己掌心里那一小堆,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在空气中画出两个对比的柱状图。 杨忍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讲道理的和缓:“它说的是,感受到那些虫晶能量要消散了,避免浪费,就给挖出来了。” 他复述霏灵颜的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个传话的”的坦然,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要消散了,就给挖出来了?”许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飘出来,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梦话”的难以置信。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拍,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完全不符合常识的信息。 他的机甲抬起了一只机械手,五根手指在空中缓缓张开,像是在比划“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手势。 杨忍没有急着反驳。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驾驶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击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格外清晰。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我猜测,有没有可能每只虫族其实都有虫晶,只不过这些虫晶会随着虫族死亡逐渐消散?” 他说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表情在驾驶舱里没人看见,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提个假设”的谨慎。 “不可能吧?”这是其他人心里的想法,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通讯器里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们的震惊和怀疑。 修军的机甲僵硬地站在原地,机械手臂慢慢放了下来,手指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态。 许墨的机甲歪着的头慢慢正了回来,像是一个人在慢慢消化一个巨大的信息。 祝守的机甲甚至伸手挠了挠自己的机甲头盔——那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做完之后他自己可能都觉得好笑。 “是不是,后面再试试就知道了。”杨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不急不躁的笃定。 他的语气里没有争辩的意思,更像是在说“实践出真知”。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下次战斗,可以做个对比。”说完,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方案可行。 现在虫族还没有开始进攻,这些他们都无从查证,也只能等虫族下一波进攻来了之后才能验证了。 正说着话,小刀回来了。 它的藤蔓从远处快速游走过来,藤蔓上卷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那是虫卵和幼虫,有些还在微微蠕动,甲壳上还带着黏液,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腥甜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刀将藤蔓伸到杨忍面前,枝条微微上举,像是一个士兵在向长官呈献战利品。 第457章 小刀它们自己找口粮 它的藤蔓上甚至还挂着一滴亮晶晶的虫族体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滴落在地面上。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虫卵和幼虫,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在思考。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询问:“队长,我们有收集虫卵和幼虫的任务吗?” “没有。”奔雷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像石头一样扔出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这东西没用”的随意。 杨忍听完,低下头,目光落在小刀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那就别浪费了”的随性和大方。 他的下巴朝小刀的方向抬了抬,声音轻快而随意:“你们几个分了吧。” 说完,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辛苦了”。 得了杨忍的命令,小刀几个立刻凑了过来。 小刀的藤蔓首先卷走了最大的一团虫卵,塞进自己的藤蔓缝隙里,叶片满意地鼓了鼓; 小稗的叶片张开,一口吞下了几只幼虫,然后打了个小小的、满足的颤; 小蜥拖着圆滚滚的身体挤进来,嘴巴一张,连吞带咽地吃掉了小半堆,嘴角还挂着半截幼虫的尾巴,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小捕的叶片一张一合,每一次开合都精准地夹走一只幼虫,动作优雅得像在吃下午茶; 小柳的枝条卷走了剩下的几颗虫卵,枝条末梢微微鼓起来,然后慢慢消下去,像是在慢慢消化。 小刀吃了几口,忽然停了下来。 它的藤蔓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那份里分出几颗最大的虫卵,用藤蔓小心翼翼地托着,送到了霏灵颜面前。 藤蔓微微弯了弯,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说“姐姐你先吃”。 那是小刀特有的狗腿——它一直对霏灵颜恭敬有加,每次有好东西都要先孝敬一份。 霏灵颜的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要。 它的姿态依然优雅而疏离,像一朵高岭之花,对这些虫卵和幼虫毫无兴趣。 它的枝条甚至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那些虫卵的气味沾到。 小刀的藤蔓在原地停了一秒,然后迅速地、几乎是欢天喜地地把那份虫卵又卷了回来,几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几颗“进贡失败”的虫卵分得干干净净。 小蜥的嘴巴张得最大,一口就吞掉了两颗; 小捕的叶片合拢得最快,夹走一颗就缩回去,生怕被抢。 杨忍看着它们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眼角弯了弯,眼底有一种柔软的、近乎纵容的光。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满足的节奏。 他看着那些小家伙你争我抢、又互相谦让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片灰黑色的、被血和灰烬覆盖的战场上,也有了一点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以前觉得养战宠要买专业口粮,升级还慢,实在太费钱了,”祝守说着,随手拍了拍机甲膝盖上沾着的灰,指尖在那层灰烬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悟了”的感慨,“现在才发现不是口粮贵,是我们没给找对口粮。” 他说完,偏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杨忍那几小只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楚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小刀那缠满藤蔓、还挂着黏液残渣的身躯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清醒。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口粮也得它们找得到才行呀。”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但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大家心里都明白他的意思。 确实,杨忍好几只战宠里,也就那一株刀豆藤自己去找口粮,旁的几个要么杵在原地等投喂,要么就算闻到了气味也不见得能追得上。 这不是口粮的问题,是天赋的问题。 “杨忍,你这能自己找口粮的战宠是什么变异植物?”谢方直接开口询问。 他一边问,一边把机甲的右臂收回来,肘部抵在机舱边沿,掌心摊开向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聊天,但他的眼睛微微亮着,满是好奇的光。 “刀豆藤,水蓝星独有的一种植物。”杨忍回答得很随意,手指还在操控面板上划拉着什么,头都没抬。 “刀豆?能吃吗?”谢方追问,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想象那种植物端上餐桌的样子了。 “能吃。”杨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谢方的机甲一眼,“不过做的话有讲究,没弄好的话有毒。”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那个“毒”字。 “有毒还能吃?”云凤有些好奇,微微偏过头,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期待之间,像是一个对危险食物既警惕又被诱惑的孩子。 她的机甲手抬起来,五根金属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比划什么。 “毒能处理,处理之后就没毒,”杨忍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味的滋味,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味道还不错。” 他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回头让它结一些,到时候给你们尝尝。” 他的目光从小刀身上扫过,小刀的藤蔓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允。 “那我们等着。”谢方笑呵呵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他的机甲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人点头时那样,铁脑袋上下晃了两下,姿态有些笨拙,却满是真诚。 前一秒,奔雷和大家一样笑嘻嘻的,他的机甲双手叉着腰,姿态松弛,连推进器的尾焰都微微暗了一些,像是进入了短暂的休憩状态。 下一秒,他腕表上的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那是一串短促而尖锐的电子音,跟平常的通讯提醒完全不同,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了耳膜。 第458章 虫晶出货率 奔雷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信号,目光触及屏幕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紧了一样,从松弛变成紧绷只需要半秒钟。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嘴角抿成一条线,然后抬起头,声音沉得像一块从高处落下的石头:“准备迎敌。” 众人的神情齐齐一凛,没有人多余地追问原因,没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那是从前线锻打出来的本能。 修军的机甲猛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双手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谢方的笑意被生生收了回去,眉眼间所有的期待一瞬间被收敛成一片冷肃; 就连杨忍也下意识地把腰背挺直了两寸,手指收回来,重新落在操纵杆的握柄上。 几小只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突然绷紧的那根弦,各自安静了下来,小蜥把脑袋从尾巴底下抬出来,小蒲的叶片竖了起来,小刀的藤蔓无声地铺开,像一张沉默的网。 所有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机甲手臂抬起,推进器预热,能源功率重新调高,空气中那股短暂的松弛瞬间被压缩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而凝重的备战气息。 “注意验证刚才说的事情。”奔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简短而稳重,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说的不多,但那几个字足够让所有人想起几分钟前那句“每只虫族都有虫晶,只是会消散”的猜测。他没有说“记住”,没有说“别忘了”,只是用那四个字轻轻一拨,就让那句话像钩子一样重新挂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是。”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干净利落,像一把刀齐刷刷地斩断了空气。 杨忍的声音也在其中,不高,不低,跟所有人融合在一起,密不可分。 谢方的机甲在虫群中穿梭,左臂的激光剑刚刚横扫了一排虫兵,黑色的汁液还在空中飞溅,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对准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虫族尸体——那只虫尉的甲壳上还有余温,翅膀的残片微微颤抖。 一道橘红色的异能火从机甲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覆上了那具尸体。 火焰舔舐着甲壳和血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灰色的烟尘升腾起来,带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火势很快燃尽,在灰烬与残渣之中,一颗透明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亮晶晶地躺在地上,像是从火焰里淬出来的一滴凝固的水。 谢方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但握着操纵杆的左手微微收紧了半寸——那是他在压住惊喜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他的机甲左臂再次挥出,激光剑斩落一只企图从侧面偷袭的虫兵,右臂同时落下,又是一道异能火覆上另一具尸体。 灰烬散开,虫晶又出现了。 十次,他在战斗的间隙里,先后对十具不同类型的虫族尸体释放了异能火——有普通虫兵,有精英虫兵,有体型瘦长的工虫,还有一只虫尉。 结果出来了:十次之中,有七次都从灰烬中翻出了虫晶,颜色深浅不一,大小各有差异,但无一例外地都是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温润光泽的透明石头。 另外三次没有出现虫晶,要么是尸体已经死透了太长时间,能量完全消散干净; 要么是被其他虫族的体液浸泡过,甲壳和血肉混在一起不成形状,火焰烧过之后只剩下一堆分不清你我的黑渣。 “七成。”谢方在通讯器里低声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兴奋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在那七颗虫晶上快速扫过,又在另外三堆灰烬上停了一瞬,像是一个科学家在反复核对实验数据,确认结果是否经得起推敲。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那是所有人都需要半秒钟来消化这个数字。 “七成……”修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被含了一会儿才舍得说出口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的常识做最后的拉锯。 他的机甲微微顿了一下,差点被一只虫兵咬住左翼,他猛地一甩操纵杆,机甲侧身闪过,激光剑回手劈出,将那只虫兵斩成两半。 “那岂不是说……”云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飘出来,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后面想接什么——那岂不是说,每只虫族都有虫晶,只要在能量消散之前挖出来? “继续打,继续验证。”奔雷的声音截断了所有人的联想,沉稳而果决,像一根绳子把正在四散走神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他没有说“别激动”,也没有说“先打完再说”,但他的语气本身就是一种命令: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打完再说。 所有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战场。 但这一次,大家的打法和之前有了一些细微的差别——在击杀虫族的间隙,有些人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那些刚死的尸体,异能火释放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动作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踩碎了一颗还没被掏出来的虫晶。 杨忍没有参与这个实验,他的手指稳稳地握在操纵杆上,目光集中在正前方涌来的虫群,绿雾和白雾交替喷射,小蒲的种子在虫群中持续扩散。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通讯器里的每一个声音,谢方报出“七成”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甚至有些淡,但里面有一种被验证了的笃定和踏实。 他早就猜到了,现在只是有人替他跑了一遍实验。 霏灵颜在他的机甲外壳上微微动了一下,枝条末端轻轻在他驾驶舱的玻璃外点了点,像是一个无声的拍肩。 那个触感很轻,但杨忍感受到了,他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点点,然后收回注意力,操纵杆前推,机甲迎上了下一波扑来的虫群。 第459章 出货率七成 七成也好,八成也好——先把眼前这些杀完再说。 他的指尖在发射键上轻轻一压,绿雾再次呼啸而出。 得到了验证之后,奔雷的声音立刻在通讯器中响起,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杂音:“谢方,退到包围圈里面,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烧虫尸。” “是。”谢方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机甲立刻调整姿态,右臂的激光剑最后横扫了一次,清开身前一片空隙,随即推进器微微调转角度,机甲灵活地向后滑退,穿过队友们组成的包围圈缝隙,稳稳地落在了圈内。 他的退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早就等着这个命令了。 从那一刻起,谢方就成了这支小队里“最不务正业”的那个人。 当其他九台机甲在外围挥舞着激光剑、喷射着异能、与虫群激烈碰撞时,谢方的机甲蹲在包围圈中央,右手掌心一次次亮起橘红色的火光,精准地落在每一具刚死的虫族尸体上。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不再需要每次都用眼睛去找目标,而是凭着余光、凭着经验和直觉,一具接着一具地烧过去。 火焰熄灭,灰烬散开,他就操控机甲弯腰伸出机械手,把灰烬中那颗亮晶晶的虫晶捡起来,一颗、两颗、三颗……整齐地码在脚边,像在自家后院拾掇秋天落下的果实。 周围虫群的嘶鸣声、激光剑的嗡鸣声、推进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片战场上唯一的声音。 谢方蹲在那些声音的中心,像是整个风暴眼中唯一的安静存在。 他的每一道火焰都精准而克制,不浪费一丝能量,不放过一具可能藏有虫晶的尸体。 偶尔有漏网的虫兵从包围圈的缝隙钻进来,他一剑斩落,然后顺势一道火焰盖上去——顺手的事,不耽误。 时间在这片战场上变得黏稠而漫长。 没有人去计算过了多久,没有人去追问还有多少虫族没杀完。 只有能源显示器上那根缓缓下降的绿色显示条和机甲外壳上不断增厚的黑色汁液痕迹,默默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远处天边出现了另一组机甲的影子——那是换班的队伍到了。 他们的推进器尾焰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拉出几道明亮的轨迹,像迟来的星光,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领头的机甲在通讯频道里通报了番号和来意,奔雷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松弛。 杨忍的机甲停在原地,推进器从低吼转为了平稳的怠速运转。 他松开操纵杆,手指在握柄上慢慢伸展开来,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透过显示屏看着那片逐渐安静下来的天空,远处的换班队伍正在和奔雷交接战场情况,对方的机甲一架一架地分散开来,接替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他的呼吸终于从深沉的战斗频率中缓了下来,胸口慢慢起伏,像是要把这片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一点一点地呼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谢方脚边的那一小堆虫晶——在机甲脚边堆成了一座亮晶晶的小山,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各种颜色,像是一小片被遗落在地面上的星空。 杨忍看着那些虫晶,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像是把这些画面收进了心里的某个地方。 小队回到战区,便携屋的防护罩重新撑开,能量膜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奔雷连机甲都没来得及完全维护,只把外壳上那层黑色的虫血残渣草草冲了一下,便径直朝营长的指挥便携屋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右手无意识地攥着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几颗样品虫晶,指腹来回摩挲着晶体的棱角,像是要用触觉再确认一遍它的真实性。 贺震正在便携屋里低头看战术板,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 奔雷敬了个礼,没有寒暄,直接将虫晶的事汇报了上去,边说边把掌心里那几颗亮晶晶的石头摊开放在贺震面前的桌面上,像是摆出一份不容辩驳的证据。 贺震听完,整个人静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颗虫晶,又抬起头看着奔雷,眉头缓缓拧了起来,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最后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的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指腹在下颌上来回蹭了两下,嘴角往一边撇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挑战了多年常识之后的本能抗拒。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粗粝的、被冒犯到了的沉:“不可能。”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钉在桌面上。 他松开下巴上的手指,用食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笃笃作响,“老子就是火系异能者,烧死的虫族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怎么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微微耸起来又沉下去,胸腔鼓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惹到的猛兽在压抑着低吼。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奔雷,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奔雷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他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沉稳地迎着贺震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的事实:“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们验证过的结论就是,杀死之后再烧的虫尸,出虫晶的概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 他说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比了一个七的手势,然后又放下去,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贺震看着奔雷那张脸——没有心虚,没有闪躲,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奔雷刚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几颗样品虫晶上,沉默了很久。 第460章 奔雷上报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输入了一行查询消息,点击发送。 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多按了半秒,像是在把这个动作本身也当作一种表态。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便携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散热器发出的嗡嗡声。 贺震没有坐下,也没有再看战术板。 他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但显然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搓着食指的侧面,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着耐心的、等待的节奏。他偶尔低下头看一眼腕表,屏幕是暗的,没有回复,他又抬起头,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一些。 奔雷也没有离开,他站在桌子旁边,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一个固定的点上,没有催促,没有多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他吞咽了两次口水,喉结滚动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出他也在等着那个答案。 终于,腕表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贺震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屏幕上那行回复。 他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上的线条都发生了一种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眉心的竖纹微微松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又收回来,像是在消化一个让他既意外又无法反驳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腕表放下,目光落在奔雷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奔雷一直看着他,等到贺震的目光重新抬起来,他才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怎么样?”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小,但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镇定。 贺震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手掌朝上,像是把一个结论从桌子底下端了上来:“跟你们说的,一样。” 他说完,眉头又拧了一下,这次不是怀疑,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困惑。 他转过身,在桌边来回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停下来,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后脑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过你说,以前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真的想不通的、甚至是有些懊恼的语调。 奔雷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实在。 他偏过头,目光也落在了虚空中的同一个方向上,像是在回忆今天战场上那一幕,“我怎么知道。今天要不是杨忍的那株战宠发现了,还赶在虫族能量消散之前把虫晶掏了出来,我也不会知道。”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感慨,像是一个人在复盘一件险些错过的、关键的事。 再次听到杨忍的名字,贺震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偏过头来,像是被那个名字轻轻拨了一下,眼神里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他的右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被挑战的沉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长辈欣赏后辈的、带着温度的笃定:“那小子确实有很多奇思妙想。” 他说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今天下午他脸上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奔雷身上,语气放重了一些,像是在下一道认真的指示:“以后他再有什么想法,你们能帮就帮。” 他说完,又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奔雷的脚跟轻轻一并,腰背挺直了些许,下巴微收:“是。”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但那个“是”字里,带着一种从心底里认同的、甚至有些感动的笃定。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了回去,像是不想让贺震看到自己那张藏不住事的脸。 另一边,杨忍累得不行。机甲驾驶舱的座椅把他整个人包裹了一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是靠海绵和减震系统缓解不了的。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靴子拖在地面上带起细碎的沙土,像是每一步都在跟地面多要一点支撑。 刚走到宿舍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推门,一个人影就闪了过来,横在他面前,脚步又急又快,鞋底在沙土地上碾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安佳雪双手叉着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了。 她看到杨忍的那一刻,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堆起一个略微有些殷勤的笑,眼角都跟着弯了起来:“杨忍,你那个花,今天又弄死了好多工虫,我都给扫到一起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身后不远处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努了努下巴——那是被除虫菊花粉熏晕后掉落的工虫尸体,被安佳雪用扫帚拢成了一小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旧帆布上。“你的战宠今天还吃吗?”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杨忍肩头扫了一圈,像是在找小捕有没有探出叶片来。 杨忍停下脚步,肩膀微微正了正,嘴角弯起一个客气的、带着歉意的弧度,声音平稳而温和:“谢谢安姐,它们今天在战场上加了餐,暂时不需要。” 他的语气很真诚,目光也诚恳,但那个“暂时不需要”落在安佳雪耳朵里,像是轻轻关上了一扇她正准备推开一半的门。 安佳雪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句“那给我吧我帮你处理”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一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人按住了的食物。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珠快速转了一圈,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种“计划落空”的尴尬。 第461章 鼓励安佳雪自己种除虫菊 她本来以为杨忍说了谢谢,然后收下那些虫族尸体,她就能顺势提出一点小小的请求——比如分她一盆除虫菊什么的。 谁知道杨忍不按常理出牌,一句“暂时不需要”把她的思路全打乱了,她站在原地看着杨忍那张坦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精心准备了说辞却被掐了话头的推销员。 不远处的云凤显然一直在观察这边。 看到好友那副窘迫的模样,她不仅没有帮忙,还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又清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笑点一样,从胸腔里滚出来,在安静的营地里弹了两下。 她甚至弯了弯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朝安佳雪指了指,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安佳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恼火的红,是一种被好友看穿了之后又好气又好笑的窘迫。 她瞪了云凤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杨忍看到安佳雪那副又窘又急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他微微侧了侧身,把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姿态随意而松弛,像是刚刚那句话真的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开口时声音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的、让人安心的语气:“安姐,我就开个玩笑,你别介意。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坦然地迎上安佳雪的视线,那眼神里既没有客套的疏离,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 安佳雪听他这话,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那口憋着的气咽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许多,语速也放慢了,像是怕说不清楚:“杨忍,你那个除虫菊的花,对付几厘米到十几厘米的工虫效果非常好。”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大小,从拇指到食指张开,大概十来厘米的样子,“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分我三盆?我不白要,用物资换。” 她的目光在说“物资换”三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的期待,像是在谈一笔很重要的交易。 “不换。”杨忍的回答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弹出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安佳雪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她的眉毛先是高高挑起来,随即像被人抽走了支撑一样缓缓落下,嘴角也跟着沉了下去,整张脸的线条都往下方耷拉。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和委屈的“啊?”,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才出来,像是还没完全接受这个结果。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杨忍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声音里带着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急切:“为什么?难道种子很难获得?”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像是那个动作能帮她理清思路。 “恰恰相反,”杨忍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你猜错了”的浅笑,“种子很好获得,这个植物也非常好种。” 他说得很笃定,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那为什么不换?”安佳雪更糊涂了。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用笔描过的,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地面,又移回来,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淹没了。 杨忍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底带着一种“我正等着你问这个”的了然。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要紧的秘密,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在新兵营的时候,经过验证,只要是经过木系异能催芽的种子,普通人都能种植。” 他说完,微微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松弛而自然,目光平静地等着安佳雪消化这句话。 安佳雪的眼睛眨了又眨,她的眉头先是更紧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像是脑子里有一个结被一寸一寸地解开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从迷茫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一种隐隐的、不敢置信的光亮。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像是怕抓不住什么的谨慎:“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在杨忍脸上来回扫,像是在寻找这句话和她刚才那番话之间到底有什么直接联系——总不能是让他们自己种吧? 他们哪有那个能力。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像一个正在努力理清头绪的学生。 结果下一刻杨忍的话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滑出来,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方案:“我把净化单元借给你,再给你一些我催生过的种子,到时候,直接将种子撒到土里,它自己会生根发芽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我借你一把铲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方案对安佳雪来说有多不可思议。 安佳雪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的“哦”字,瞳孔里写满了“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和惊喜,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揭开了一口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锅盖,里面装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的呼吸都微微乱了一拍,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撒土里,它自己会发芽?”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嘴重新确认一遍它的真实性,带着一种“这也太简单了”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怎么,不相信?”杨忍偏了偏头,眉毛微微挑起,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等着看反应的笑意。 “不,我相信。”安佳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笃定,像是怕说慢了杨忍就会改变主意一样。 她不傻——试试又没有损失,万一真的可以呢?那片灰白色的荒地上,哪怕只多长出一株绿色的东西,都值得一试。 第462章 安佳雪相信 安佳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那株绿芽从土里钻出来的模样。 出一天任务,杨忍是真的累。 机甲驾驶舱的座椅在腰部硌出了一道隐隐的酸胀,肩膀的肌肉也绷得发僵,像被谁用铁钳拧了一整天的螺丝。 他回到宿舍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床沿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条裂缝上,看了很久,那条裂缝的纹路他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今天战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虫——那些从视野盲区钻过来的、趴在他机甲防护罩上一点点啃噬能源的、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却又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工虫。 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偏过头,看向正在卸机甲护甲的奔雷,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需要答案的语气:“队长,为什么这边会那么多工虫?” 他的眉心微微蹙着,目光在奔雷脸上停住,带着一种是真的想不通的困惑。 按照分级标准,工虫的体型通常只有几毫米到十几厘米,在这颗星球的生态链条中应该处于底端。 食物链决定了它们的数量理应受到上游捕食者的压制,可今天在战场上,那些小东西却多得像是一整片田地翻出来的蚂蚁窝,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这不合常理。 奔雷正把右臂的护甲卸下来,金属扣带松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听到杨忍的问题,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微微偏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又落回手里的护甲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食堂菜色:“阵地不远处有一处沼泽,工虫都是从那里来的。” 他把护甲放在床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响,“那地方水草丛生,淤泥厚得能没到膝盖,温度又常年偏高,工虫在那里面繁殖,速度比别处快好几倍。” “沼泽?”杨忍的眉头又拧紧了一些,他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上面没有派人处理吗?” 他的目光落在奔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地方不该一直留着的”的理所当然。 “刚开始自然是派人去处理。”奔雷把手里的护甲扣好,在床沿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了来回折腾的平淡,“但是处理完,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试了好几次,每次都一样。最后就没人处理了。” 他说完,微微耸了一下肩,那肩膀的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怎么处理的?”杨忍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认真。 “还能怎么处理?”谢方从隔壁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双手枕在脑后,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这不是明摆着吗”的随意,“将里面的水抽出来,或者放火烧呗。” 他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在天花板上打了个转,像是那几次行动在他的记忆里早就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当初处理的时候,他和秦云都是去参加了的,一个负责火攻,一个负责抽水,两个人整整忙了一整天,结果第二天去看,沼泽又恢复了原样,泥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忍听完,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带着一种“你们居然这么干”的无语。 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他的目光从谢方脸上移到秦云脸上,又移到奔雷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嘲笑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医生在给一个简单的伤口看清了之后下意识摇头的那种姿态。 “沼泽将水抽出来了,怎么还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谢方侧过身来,一只手臂撑在床上撑着头,眉头微微拧着,脸上带着“这还能怎么治”的困惑。他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不明白。 “它能形成沼泽,证明那边的水系丰富,”杨忍的声音平稳而耐心,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解一道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绕个弯的题目,“水被抽走了,但没地方可去,就都积在原地。” 他说着,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比了一个聚拢的手势,“时间久了,自然又会形成沼泽。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把水引走才行。” 他的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向外的弧线,像是在演示水流的路径。 “对啊,”秦云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搭在翘起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这不就是我们做的事吗”的疑惑,“水系异能者将水抽离,不就是变相将水引走了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质疑了专业能力的轻微不服。 杨忍偏过头看向秦云,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仔细想想”的耐心。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秦哥,你是水系异能者,你有没有感受过那些水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目光认真地看着秦云,像是在等一个准确的答案。 “天上、地下,还有周围。”秦云想也不想就回答,语气干脆利落,像背过书一样熟练。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答案画一个句号。 “是啊,”杨忍点了点头,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天上、地下,还有周围——水从四面八方聚到那个地方。 你们把水吸走了,后面水又去了。”他的手掌再次张开,像是在演示水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入同一个低洼点的过程,“你们吸走一批,又来一批,永远都吸不完。” 第463章 沼泽挖沟 秦云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寸,指尖在布料上捏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杨忍那番话,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的犹豫:“可那是自然现象,没办法阻止。总不能让水系异能者一直在那儿抽水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落回来,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水系异能者不行,大自然可以啊。”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们可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的笃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盖前方比划起来,像是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声音快了几拍,带着一种越想越清楚的流畅:“挖纵横交错的排水沟渠,将沼泽中的渍水排入江河,降低地下水位。 水走了,沼泽自然就不复存在了。”他的双手在空中画出了一张虚拟的沟渠网络图,从高处到低处,一条条,一道道,整整齐齐。 奔雷本来一直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靠着床柱,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拨弄着护甲上的搭扣,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放空。 可听到“排水沟渠”几个字的时候,他拨弄搭扣的手指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虚空处收回来,落在杨忍脸上,眼神里那种漫不经心的雾气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几乎锐利的光。 他的身体从床柱上弹了起来,动作突然得像一只被惊动的猫,两步就跨到了杨忍面前,伸手一把扣住杨忍的衣领,五指收紧,力道不算大但很稳,“跟我去见营长。”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果决。 杨忍被提得整个人微微离开了床面,衣领勒在脖子下面,他有些无语地歪了歪头,目光斜斜地落在奔雷那张突然认真起来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队长,直接见营长,算不算越级上报啊?”他的手指抬起来,在奔雷的腕骨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是个会走路的人。 “没事,排长、连长这个时候都在营长那里开会。”奔雷说着,提着他的手一点没松,已经迈开步子往门口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声。他的另一只手甚至已经抬起来去推门了。 “那个……”杨忍被提着晃了一下,身体的平衡微微偏移,他被迫跟着奔雷的步子踉跄了半步,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地提醒,确认奔雷能听见,“我自己能走,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真的不需要被提着走”的平和抗议。 谁知道奔雷一点放下他的意思都没有,脚步甚至没有减速,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这样快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别废话了”的干脆,衣领在他手里攥得稳稳的。 “那我不要面子的吗?”杨忍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抗议。 他的一只手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一个不存在的扶手。 奔雷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的位置,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扣着杨忍衣领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一台正在降速的机器。 他转过身来看着杨忍,脸上闪过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句:“抱歉,有些着急了。”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真的生气。 杨忍站稳之后,伸手理了理被攥皱的衣领,手掌在布料上抚平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个“没事”的浅笑:“没事,走吧。” 他的下巴朝门外的方向抬了抬,姿态自然而坦荡。 奔雷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了门,大步走在前面。 杨忍跟在他身后,两人的步伐都很快,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串并行的脚印,一前一后,朝着营长指挥便携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会议室里,气氛正烈。贺震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眉头微微拧着,听着左右两侧的排长和连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什么。 桌面上摊开着一幅战术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注着阵地的布防区域和虫族活动范围,那一片沼泽的位置被圈了好几圈,红色的笔迹圈得又粗又重。 张奇站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正指着地图上某一块区域说着什么,语气急促而坚定。 敲门声响起,不重,但刚好打断了张奇的话。 贺震抬起眼来,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声音沉稳而干脆:“进。” 奔雷推门进去,腰背挺得笔直,先敬了个礼,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杨忍则站在门口,脚跟并拢,没有进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里面的人注意到他,等着那道让他进去的命令。 三分钟之后,门再次打开,一位连长探出半个身子来,朝杨忍招了招手,下巴往门内一抬:“杨忍,进来吧,营长让你说。” 杨忍迈步走了进去,他感受到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像十几盏探照灯从不同方向打过来,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但步伐没有乱,走到贺震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脚跟一并,敬了个礼。 贺震抬起手回了个礼,然后放下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杨忍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杨忍的脸上一路扫到他的脚尖,又扫回来,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杨忍,说说你的那个办法。” 第464章 挖沟排水 杨忍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不算深,但足以让他把脑子里那些刚整理好的思路从头到尾再捋一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条水流从源头慢慢淌出来,不急不躁,一路向前:“排水、挖沟、施用石灰和肥料、土壤改良。”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像是一把无形的笔在桌面上画着示意图——先从哪里挖,沟怎么走,水往哪里排,然后再怎么把剩下的泥地变成可以种东西的土壤。 他说得清晰而流畅,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有明确的逻辑衔接,像是一张已经在他脑海里铺开了很久的图纸,今天终于被摊开在桌面上让人看。 一位排长听完,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地图上那片沼泽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看向杨忍,眉头微微蹙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实战经验里磨出来的审慎和挑剔:“这样也只能排掉那片沼泽大部分的水而已,还是会有工虫存在的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提醒大家“别高兴得太早”。 “还有你那个土壤改良,”另一位连长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位更直接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像是在指着一处他认为的理论漏洞,“有什么用?土都是湿的,净化单元能用吗?”他说完,目光直直地盯着杨忍,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杨忍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块压着水的石板:“沼泽排除多余的水之后,经过改良就是最好的种植土。” 他的目光从那位连长的脸上移到地图上,又移回来,语速没有丝毫变化,“至于净化单元,自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净化单元里面可以水土分离,土壤杀菌需要高温,也能将里面的虫卵杀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我已经想过了”的笃定,“进一步减少工虫的来源,是从根源上切断,不是从表面上驱赶。”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道目光在杨忍脸上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每个人都在脑子里把他刚才那番话重新走了一遍,在自己的经验和常识里寻找可以反驳的缝隙。 没有人立刻开口。 然后那位排长先说话了,他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贺震身上,嘴角带着一个“听起来有搞头”的弧度:“营长,这个听着有搞头。”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从审慎变成了认可的信号。 贺震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收集大家的反应。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那就干”的爽利。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那位排长的要重一些,声音也闷一些,像是一锤定音。“那就弄。” 他开口,声音短而有力,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字一字地钉进了桌面。 工兵排排长张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靴子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干脆:“是!”他的脚跟并拢,右手抬起来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下巴微微抬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接了任务之后的、跃跃欲试的认真。 他转过身,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又急又快,带起一阵风。 那阵风从杨忍身侧掠过,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土的、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像是一个被推开的门,把下一步的方向清清楚楚地亮在了所有人面前。 张奇的动作很快,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带风,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从走廊里一路响了出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去拿什么计划表,也没有去召集人手开会,而是直接去了工兵排的装备停放区,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一条简短而干脆的指令:全体集合,准备出工。 半小时之后,工兵排的便携屋前面,十二台工兵机器人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 它们的身形比战斗机甲矮了一截,但线条更方正,外壳上挂着各种接口和挂载点,像是被拆散了又重组的工具箱活了过来。 张奇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目光从那十二台机器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每一件兵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等了十几秒,确认所有机器人都已完成自检,便抬起右手,向前方猛地一挥:“出发。” 十二台机器人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履带,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声,朝着沼泽的方向驶去。 履带碾过沙土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印痕,直直地指向远方的天际线。 沼泽距离阵地大约三公里,杨忍跟着奔雷他们出了营地去亲眼看过那片沼泽——它比想象中更大,灰绿色的水面在昏暗的天空下泛着暗沉的光,水面上浮着一层浓密的藻类和腐烂的植物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铁锈味的土腥气。 水面看起来平静,但仔细看会发现有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慢地、不停歇地呼吸着。 水边的泥土黑而软,踩上去脚踝会微微下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攥住了靴底。 第465章 抽水 杨忍蹲在沼泽边缘,用一根树枝探了探水面下的深度,树枝插下去大半截才触到底,拔出来的时候,树枝前端裹着一层黑色的淤泥。 他看了看那层淤泥的颜色和质地,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退回到干燥的地面上,对张奇点了点头:“能搞。” 张奇得了他的确认,当即转身走向指挥台,在操控面板上输入了第一组指令。 十二台工兵机器人在同一时刻动了起来——最前面的两台率先驶向沼泽的边缘,机械臂展开,前端探出两根粗壮的排水管,管口对准了沼泽水面,泵机启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灰绿色的水开始从管口被吸入,顺着铺设在地面上的临时管道,朝着远处一条干涸的河床方向奔涌而去。 水的流速一开始并不快,像一条谨慎的蛇在试探着前方的路。 但随着泵机的持续运转,流速越来越快,水声越来越大,从原本的潺潺声变成了哗哗的、带着压力的冲击声。 灰绿色的水在管道里翻滚着,卷着水藻和泥沙,像是一条被猛地拽出地面的巨蟒,朝着河床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四台机器人驶向了沼泽两侧的高地,机械臂上换装了挖掘铲和切割器。 它们的履带在湿润的泥土上缓缓碾过,切割器在前方切开植被和土层,挖掘铲紧随其后,将切开的土壤翻向两侧,挖出一道道笔直的沟渠。 沟渠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杨忍站在张奇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测量杆,时不时蹲下身,用杆尖探一探沟底的深度,然后站起身来,朝机器人的方向比划一个调整的手势。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弧线,有时候是向下压,有时候是向一侧偏,张奇则站在指挥台前,将杨忍的手势转译成机器人的动作指令。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几乎没有语言的交流,但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秦云带着另外两名水系异能者站在沼泽的下游位置。 他们没有使用机甲,而是直接在岸上展开异能——秦云的双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水面,精神力铺展开来,牵引着沼泽表层的水流汇入那些刚刚挖好的沟渠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异能输出持续而稳定,水流的走向随着他手指的细微摆动而缓缓调整。 另外两名水系异能者站在他两侧稍远的位置,一人负责将远处的水引过来,一人负责将沟渠中的积水推向主排水管的方向。 三个人之间隔着百来米的距离,没有对话,但水流的速度和方向始终保持着协调。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沼泽的东南角被挖出了第一批沟渠的轮廓,排水管已经铺设了近一公里,泵机持续运转了八个小时,水面下降了大约十厘米。张奇站在沼泽边沿,双手叉腰,目光落在那片比早上矮了一截的水面上,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有些疲惫但满意的弧度。 他的靴子边缘沾满了黑色淤泥,裤腿上溅着一片片暗褐色的泥点,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节奏。 天刚亮,工兵机器人就已经出了营;天黑透了,才收工回来充电和维护。 沟渠从沼泽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内推进,像是一张被慢慢画开的蜘蛛网,从中心向四周延展,从主干道分出支线,支线又分出更细的末梢。 排水管的长度也在逐日增加,每天都有新的管段被铺设、连接、测试、通水。 沼泽的水面以每天大约五六厘米的速度缓慢下降,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是一个人在缓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干一碗汤。 水系异能者每隔三天轮换一次班,秦云每次回到营地的时候,手指尖都会微微发白,像是被水泡过了头又干回来之后的疲惫。 他吃饭的时候会慢一些,握着筷子的手指偶尔会微微地、不自觉地颤抖一下,然后又被他稳稳地压住。 他不说什么累,但杨忍注意到他每次收工回宿舍都会比之前多坐一会儿才站起来去食堂,那个“多坐一会儿”的时间,从第一天的三分钟,慢慢地变成了第五天的十分钟,又变成了第十天的十五分钟。 杨忍也没有闲着,找了基础稍微干一些的地方,用净化单元先净化,然后种上除虫菊。机器人身上都撒上除虫菊粉, 他每隔几天就会到沼泽边上看一看,蹲在沟渠旁边,用手指捻起一点沟底的泥土,放在掌心里搓开,看一看颜色,感受一下湿度,然后凑近鼻尖闻一闻气味。 他的手指上总是沾着泥,指甲缝里填满了细碎的土粒,袖口和裤腿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泥斑。 他有时候会蹲在一处沟渠的拐角处,用手里的树枝在湿泥上画几道弧线,对着旁边的张奇说上几句,然后张奇就蹲下来,两个人头顶着头,在地面上比比划划地商量一会儿,再站起身,叫来一台机器人,把那一段沟渠的方向稍微修正几度。 第二十天的时候,沼泽的边缘已经可以看见裸露的、深褐色的泥土了。 那些被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地,在重见天日的第一天显得黑而黏稠,表面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踩上去依然有些软,但已经不会陷到脚踝那么深了。 张奇第一次站到那片干涸的泥土上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鞋底只陷下去了大约两厘米,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缓慢缩小的水面中央,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肩膀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松弛了一些。 第三十天的时候,沼泽里的渍水基本排空了。 原来的水面位置只留下一片湿润的、颜色深褐色的平坦土地,偶尔有几处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浅浅的水洼,但水洼的深度连脚背都淹不过去。 第466章 新的木系异能者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工虫,已经很少见了——偶尔能从翻开的湿泥里看到一两只还没有完全干死的幼虫在挣扎扭动,但它们的身体已经不太灵便了,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气的老旧发条。 水系异能者的工作从“抽水”转变成了“引导残余渍水汇入沟渠”,秦云的手指终于不再发抖了,他吃饭的时候甚至可以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说话的时候眼角带着笑纹。 杨忍站在那片土地的中央,脚踩在褐色的土面上,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靴子底下的泥土有些软润,但没有陷下去,只是被他踩出了一个浅浅的、轮廓清晰的鞋印。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那道鞋印旁边掏了一小撮泥土,放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土粒在他的指腹间散开,均匀而松散,湿润但并不黏腻。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捧土,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是他这三十天来第一个真正从心底浮上来的笑容。 他的手指合拢,把那撮土轻轻握住,然后又松开,让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那片已经不再是沼泽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从那片土上抬起来,落向远处的天际线,落向阵地所在的方向,又落回脚下这片深褐色的、湿润的土地上——可以种东西了。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靴子踩在湿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而匀称的脚印,一路延伸向远处。 工兵排的申请提交上去之后,张奇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坐在便携屋的桌前,把申请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最终还是在落款处签了名,双手捧着递给了通讯兵。 报告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裂缝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前线物资调配向来紧张,两台超大净化单元不是小数目,批不批得下来,谁也说不准。 结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报告递上去的第二天傍晚,张奇正蹲在沼泽边缘检查新挖的沟渠深度,腕表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回复内容,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圈,然后又眯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已批,两台超大净化单元预计三日内运抵。落款是工兵营后勤处的公章。 张奇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蹲姿没变,但嘴角的肌肉轻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往上牵了一下——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步。 三日后,两台银白色的超大净化单元被运输舰送抵阵地。 它们被包裹在厚厚的防震材料中,从运输舰舱门卸载时,吊臂的钢缆绷得笔直,每一台都有一人多高、三米多宽,外壳上印着工兵营的徽标和“超大净化单元-03型”的字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崭新的金属光泽。 负责交接的后勤兵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签收单,目光在那两台庞然大物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夸张。 他把签收单递给张奇时,手指微微用力按着纸面,像是怕风把它吹跑,眼神里写满了“这么大一台到底要多少能源才能驱动”的敬畏。 消息传回新兵营的时候,王阳正蹲在菜地边上检查第二批草莓的长势。 通讯器的提示音响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先是没有什么表情,像是看了一条普通的工作简报。 但几秒之后,他的目光在某个关键词上停住了,身体前倾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捏着一片草莓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叶尖在他指腹间轻轻折了一下,又被他松开。 他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通讯器,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刚翻过的灰褐色土地,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放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要确保自己走出一条不会歪的直线。 当天下午,王阳亲自组织了一次试验。 他从新兵营里调来新到的那位五级木系异能者——一个看起来话不多、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的年轻人,手指在接到任务通知时微微蜷了蜷,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正式上岗这件事。 试验用的土地是已经经过杨忍那台净化单元处理过的一片区域,约莫半亩大小,土壤颜色均匀,湿度适中,表面平整,像一块等待落笔的画布。 王阳站在地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那位木系异能者身上。 那位年轻人蹲下身,手指伸进土里抠了一小撮捏了捏,感受了一下土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粒普通蔬菜种子——种袋是他自己带来的,封口还完完整整,可以看出是新拆的。 他将种子轻轻按入土中,覆上一层薄土,然后掌心覆上去,异能运转,泛出一层温和的绿色光芒。 种子开始发芽。芽尖顶破土层的时候,王阳的眉毛微微一挑,没有说什么,但呼吸明显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看着那些嫩绿的芽尖一根接一根地冒出来,叶片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植株拔高、分蘖、形成完整的叶丛。 从播种到长成,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速度比杨忍催生的慢了一截,但该长的都长出来了——茎秆直立,叶色青绿,形态完整,和正常的蔬菜植株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当王阳蹲下身,把那株植物连根拔起时,他的手指在触碰到根系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第467章 木系异能和木系异能是不一样的 那根系的颜色不正常——正常的根是浅白色或淡黄色的,而这一株的根须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表面还附着着一层极细的、像是霉菌又像是结晶的粉末状物质。 王阳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把那株植物翻转过来,仔细看了看根部的状态,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层粉末,粉末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淡绿色的痕迹,带着一种略刺鼻的气味。 他沉默了,然后他又拔了第二株、第三株,每一株的情况都差不多——地上部分看起来正常,地下部分则附着着那种暗绿色的、带有异味的粉末状物质,像是土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根系吸收后凝结在了表面。 他把那几株植物放在地上,用脚边的土埋了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心里有一个结论正在慢慢成型。 他转过身,对旁边负责记录的文职兵说了一句:“记一下,净化后的土地其他木系异能者可以种植作物,但是产出的是高污染植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土地上,又开口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的、带着探索性质的认真:“不过,植物本身长出来了,形态完整,没有畸形,没有早衰。” 杨忍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随即滑开,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条早就知道会来的通知。 他确实不意外——这事他老早就知道了。 星际异能者分支里虽然都挂着“木系”的名头,但其实底下分得清清楚楚。 杨忍这种,是真正的木系异能者。 而绝大多数被称为“木系”的人,更准确的叫法是植物系异能者。 两者都能催生植物,看起来差不多,但内核完全不同——植物系异能者催得活作物,却催不出净化,也催不出治愈,本质上只是木系异能者在漫长进化中分出去的一个旁支。 当初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杨忍没少担惊受怕。 他生怕自己这点不一样被人盯上,压着异能不敢露,连种个花都偷偷摸摸的,怕被当成异类抓去切片研究。 直到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翻到那本泛黄的异能分支史,看见白纸黑字写着两者的区别,他才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自那以后,它使用异能才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 杨忍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那片已经被净化出来的土地上。 他蹲下身,手掌在土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土壤的湿度,然后开始往外掏种子。 他掏得不算快,每拿出一个种袋都先在掌心里掂一掂,像是在用触觉确认里面种子的状态,然后才撕开封口。 他旁边站着工兵排的两个文职兵,一人捧着记录板,一人端着微型影像仪,把杨忍拿出的每一种种子、种在哪个位置、种植面积多大、用了多少粒,全部一项一项地记录下来。 记录兵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着,每写完一项还会抬起头来,用目光向杨忍确认一下,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之后才继续往下写。 这些记录到后面都需要给杨忍兑换成军功,马虎不得,每一笔每一划都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最先拿出来的是芋头、茭白和马蹄的种苗。 杨忍捧着那几捆裹在湿布里的种苗,走向沼泽最中间的位置——那里原本是整个沼泽积水最深的地方,水系异能者尝试把水抽走,但很快就又有水渗出来,反反复复抽了好几次,水位始终降不到理想的深度。 后来杨忍索性建议不抽了,直接在那里挖了一个池塘,又用沟渠把它和旁边的河沟连接起来,让死水变活水。 池塘的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到成年人的小腿,但底部的淤泥厚实而肥沃,泛着一层油润的暗黑色光泽。杨忍蹲在池塘边沿,把芋头的种苗一棵一棵地按进泥里,手指插进黑色的淤泥中,指节没入大半,再轻轻把泥拢回来,拍实。 他的手指在泥里穿行时带着一种熟练的、近乎本能般的准确,每一棵种苗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深度的掌控也恰到好处,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是甘蔗和芦蒿,那些位置偏高的、已经没有那么湿润、但依然带着潮气的土地上。 杨忍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平行的浅沟,然后把甘蔗的种段一根一根地斜着按进沟里,覆上薄土,轻轻拍实。 芦蒿的种苗则种在紧邻沟渠的边缘,那地方水分充足但又不至于积涝,湿气从泥土表面浮上来,把芦蒿浅绿色的叶片润得发亮。 杨忍每插完一排芦蒿,就会直起腰来,用掌根蹭一下额角蹭掉的泥印,然后偏头看一眼下一排的走向,像是在脑海里先把整片地的画面铺开,再动手落笔。 最后是花生、黄豆、豌豆和豇豆。那些趋于平稳的、颜色已经由深褐转为浅褐的土地上,杨忍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 他种得很仔细,每一粒种子入土的深度都用指节比量过——食指的第一个指节,刚好是那个深度。 他的手指在土面上划出均匀的株距和行距,像是在地上画一张隐形的网格,然后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放进网格的交叉点上。 他一边种一边跟旁边记录的文职兵解释:“花生、黄豆、豌豆、豇豆,这些作物的根系能固氮。” 他捻起一颗黄豆种子,在指尖转了转,让记录兵看清楚它的形态和大小,“这些新开垦的土地,最缺的就是氮肥。种固氮作物,比往地里撒什么肥料都管用——不用运进来,不用调配比例,根系自己就把氮从空气里固定到土壤里了。”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已经写过好几遍的方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这批作物收获之后,土地肥力养上来了,再考虑种其他的。不然种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第468章 貉藻和狸藻 奔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双手叉着腰,目光先从池塘那边扫过,又沿着甘蔗地和芦蒿地的方向划了一道弧线,最后落在那些刚刚种下豆类种子的、颜色浅褐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在池塘的水面上停了一会儿,水面平静地反射着灰白色的天空,偶尔有细小的涟漪从水中心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动了一下。 奔雷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顾虑:“这么多水,真的没有问题吗?” 他的目光从水面移到杨忍脸上,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等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杨忍正弯腰把最后一粒豇豆种子按进土里,听到这话,他直起身来,偏过头看着奔雷,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你放一百个心”的从容。 他伸手掸了掸掌心的土屑,声音平稳而笃定:“不会。” “这么笃定?”奔雷的眉毛挑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过来,正对着杨忍,像是被那句话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他把一只手从腰间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搓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倒是说说看”的期待。 杨忍用下巴朝池塘的方向抬了抬,像是示意奔雷往那边看。 他的声音依然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那里面除了我说的那三样植物,还有两种其他植物。” 他说话时,手指顺着池塘边缘指了指,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模糊的圆圈,圈出了那一片水面的大致范围。 “什么?”奔雷的好奇心直接被激发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池塘水面,又从水面移回杨忍脸上,像是在等对方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他的眉毛微微扬着,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整个人从“随便问问”切换成了“真的想知道”。 “水蓝星的变异植物——貉藻和狸藻。”杨忍的语速慢了一些,像是要确保奔雷能听清楚那两个名字,然后又补了一句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两种东西有点意思”的认真,“它们都是以虫卵为食的植物。”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模拟貉藻的叶片在水下张开又合拢的样子,“工虫的卵产在水里,只要沉到水底,就会被它们当作食物消化掉。从源头上再断掉一批。” “那它们不会抢了其他植物的营养吧?”奔雷的眉头又微微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池塘水面那些浮着的水生植物叶片上,又移向杨忍,像是在脑海里已经模拟出了那两种植物和其他作物共存的状态,然后产生了某种合理的担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盘算后才问出来的谨慎——毕竟他心里还期待着那些作物成熟之后能尝一尝味道,芋头、茭白、马蹄,这些名字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过,光是想象它们从土里被挖出来、洗干净、端上桌的样子,就已经让人有些按捺不住了。 杨忍听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你放心吧”的耐心。 他低下头,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脚边的一小撮泥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抬起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无所谓。别忘了,我们做这些最主要的目的是减少工虫的数量。 其他的都是附加价值——多少都能接受。”他的语气平实而坦诚,目光落在奔雷脸上,像是在用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让对方放下心来。 奔雷听了这话,嘴角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眉头舒展开来,但还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看穿了心思之后的老实坦白:“我知道,可这不是没吃过,想尝尝吗?”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池塘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落回来,像是在用那个眼神替自己的馋意做个无声的注解。 “队长想吃,等以后放假了去水蓝星,这些都有。”杨忍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朋友介绍自家附近的菜市场。 他的目光落在奔雷脸上,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的从容,像是已经默认了那是一个早晚会抵达的地方,只需要等着时间和假期凑到一起就行。 “听你说了好几次水蓝星,”奔雷双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姿态随意了一些,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像是在认真打量一个经常提及但始终没能亲眼看见的地方,“倒是让我有些好奇,这水蓝星到底在哪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个朋友家的地址,但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好奇,像是那片被反复提及的星空在他心里已经被涂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颜色。 杨忍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从脚下的土地抬起来,越过了奔雷的肩膀,越过了营地的便携屋顶,越过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直往上看,看向头顶那片在白天里显得浅淡而遥远的天空。 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住了,像是在用视线穿过层层的云和气层,找到一颗藏在白昼光晕背后、肉眼无法直接看到的行星。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遥远的地方打一声招呼:“就是太阳系那颗以前被人称为废星的星球。” 他说完,目光没有立刻收回来,又停了两三秒,才慢慢落回地面。 “废星?”奔雷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的眉毛抬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像是那个词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他没有预料到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垂着,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那个词让他短暂地放下了某种习惯性的姿态。 “觉得不可思议?”杨忍偏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第469章 那星球上不屈的名族 他没有等奔雷回答,又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像是藏着很多东西的笃定:“你要是了解了那颗星球曾经的历史,你就会知道——无论多绝望的境地,那颗星球上的人,都会把它变成康庄大道。” 他说完,重新蹲下身,手掌按在那片刚种完的土地上,指腹贴着微湿的土面,像是在跟脚下的土地交换一个无声的承诺。 他的动作自然而平静,像是那句话不过是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件旧物,摊开给对方看了一眼,然后又收了回去。 奔雷站在他身后,看着杨忍低垂的后脑勺和微微弯曲的脊背,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从他喉咙里滑出来,轻得像一阵从远处吹来的风。 他没有再追问水蓝星在哪,也没有再问那颗废星是什么时候变成“废”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微微偏着头,顺着杨忍刚才看过的方向,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灰白而空旷,什么都没有,但奔雷看了很久。 “这是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奔雷说着,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食指在太阳穴旁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某件事打上了一个待办标记。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是已经透过那层灰霾看见了什么现在还看不见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又补了一句,“等有机会,我一定好好了解了解。”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把那个“有机会”先收进了一个暂时不会遗忘的地方。 “你们会喜欢的。”杨忍回答得很轻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需要任何佐证的自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里面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提前看到了结果之后才会有的从容——那笑容里没有炫耀,没有卖关子,更像是一个已经尝过了某道菜的人,在向还没动筷子的朋友平静地说一句“不骗你,真的好吃”。 他的目光在奔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脚边那片刚种好的土地上,像是那句话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不需要再反复确认的结论。 事实证明,杨忍的法子管用得很——K65阵地工虫的数量,差点被直接清零。 “今天整个阵地工虫数量,不到五百。”汇报的参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还不太敢相信的克制,像是在报一串需要反复核实的数字。 贺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食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用那几下细微的敲击替自己消化这个数字。 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弛了一分,吐出一句:“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没抬起来,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心里把前后对比重新掂量了一遍。 要知道之前工虫每天最少五万,如今满打满算五百,光是被杨忍的除虫菊挡在防护罩外面的,就占了九成九。 副营长陈野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支笔在他指间翻了两圈又落下来。 他的目光从汇报数据上移开,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除虫菊围了一圈的空地,像是用视线替自己重新确认了一遍那排白色小花的布局。 然后他收回目光,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随意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感慨:“看来这个叫杨忍的小子,要在战区高升了。” 贺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小腹前,目光往天花板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想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结论。 片刻后他转过头来,看向陈野,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叫他首长了。” 他说得不算认真,但也不算玩笑,语气的落点停在两者之间,像是他自己也在试着让那句话在嘴里待一会儿,看看合不合适。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笑声从鼻腔里轻快地滑出来,他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还能比三阵地那小子升得更快不成?”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带着一种“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事”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较劲的调侃,“那小子现在跟你可是平级。”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天的方向竖了一下,像是在比一个已经摆在那里的高度。 贺震听了,他的目光从陈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新翻的土地上,沉默了两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拇指慢慢捏了一下食指的指节,像是在做一个对自己确认的动作。 然后他重新看向陈野,声音不高不低:“恐怕更快。” 那四个字说得很稳,像是一块被放平了的石头,没有任何要抬起来争辩的意思,只是放在那里。 陈野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皮微微眨了一下,身体从后仰的状态慢慢正了回来,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正要做一个手势却临时刹住了。 他盯着贺震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比三阵地那小子更快?怎么可能?”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但上扬的幅度不大,更像是一句需要解释的不确定,而不是一句否定。 他的目光停在贺震脸上,等着下一句话,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放下了,搁在桌面上,笔身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再转动。 贺震没有继续争辩。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指尖在腕表上轻轻划了两下,像是从某个文件夹里拖出了一段已经存了好几天的东西。 第470章 异能到五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腕表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拇指在屏幕侧边按了一下,一道光屏从表盘上方弹射出来,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影像画面。 画面轻微晃动了两下才稳定下来——那是机甲外部摄像头拍下来的视角,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滤光,右下角还跳动着时间戳和坐标数据。 画面里的天空是灰的,地面是黑的,虫群像一层移动的地毯,贴着地面和半空之间的那条线不断涌来。 陈野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屏上。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变,但原本转笔的那只手慢慢停了下来,笔身搁在虎口上,没有再动。 十五天前,贺震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画面上,没有看陈野,像是在陪着他一起重新看一遍那段已经看过的东西。 他没有讲解,没有提前说明,只是把时间轴拉到了一个标记点,然后松开了手指。 画面里,杨忍的机甲正在虫群中央穿行。 机甲外壳上已经挂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肩甲处有一块明显的凹陷,像是被某种虫族的前肢全力砸过。 绿雾和白雾交替从两台机械臂中喷射出来,蒲公英的种子在他身边铺成一条不断扩散的白色轨迹,但虫群的数量依然庞大,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平了另一波又涌上来。 然后画面里发生了一个变化——虫群的密度在某一瞬间忽然比之前更大了,像是有谁从后方猛地推了一把,把原本还在缓慢移动的阵线整条往前压了过来。 杨忍的机甲后退了半步,左臂的绿雾喷射口被一只精英虫兵从侧面撞了一下,喷射方向偏了几度,绿雾的覆盖面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隙。 几只工虫从那条缝隙里钻了进来,贴上了机甲背部的防护罩,嘴里吐出一小股淡绿色的黏液,带着轻微的腐蚀性。 杨忍的反应很快。他的机甲猛地侧身,背部在低空中翻转了一圈,把那几只工虫甩脱了大半,但有一只牢牢抓住了背甲连接的缝隙,口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防护层的薄弱处拱。 画面里能听到杨忍在通讯频道里短促地喘了一声,那声音并不大,像是一口气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随即便被他自己压住了。 机甲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间——陈野的目光忽然停住了,他看见画面里的杨忍做了一个跟以往不太一样的动作:他的机甲在膝盖弯曲后没有立刻借力弹起,而是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从身体内部翻涌上来的东西。 画面右下角的机甲数据显示屏上,代表异能输出的那条波形线忽然开始剧烈跳动,幅度之大,几乎超出了陈野在战场上见过的所有木系异能者的输出记录。 “就是这里。”贺震的声音很低,像是不想打断画面里的节奏。 画面中的机甲外壳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绿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从机甲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往外涌。 然后越来越亮——从淡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一种近乎通透的、像新叶被阳光穿透后的颜色。 光芒在机甲表面快速蔓延,从后背到双肩,从双肩到手臂,最后连机甲的头部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绿色光晕里。 周围几米范围内的虫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动作全部慢了下来。 不是被绿雾熏到的那种慢,而是一种被什么更大的东西压制住之后的、近乎本能的迟疑——虫兵的翅膀不再急速振动,精英虫兵的前肢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几只工虫干脆直接从机甲上脱落了下来,六脚朝天,不再动弹。 画面里的机甲重新站直了。 它的动作跟刚才比起来,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关节被重新润滑过的流畅感。 机甲右臂抬起来,手掌张开,掌心朝向虫群最密集的方向——那一瞬间,机甲掌心的绿光忽然收缩成一个极亮的光点,然后猛地炸开,像是一颗绿色的微型太阳在原地无声地爆裂。 光芒所过之处,虫兵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坠地,在坠落的途中就已经不再挣扎,甲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支撑力,干瘪下去,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爆炸的光芒散尽之后,画面里安静了两秒。 地面上铺了一层黑色的虫尸,边缘还在向外缓缓扩散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绿色微光,像是地面的每一寸土都暂时获得了一种短暂的生命力。 杨忍的机甲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有机甲肩部一个已经坏了一半的推进器还在微微冒着白烟。 贺震伸手在腕表上点了一下,画面被暂停了。 光屏停在杨忍机甲站直的那一刻——机甲外壳上的绿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刚刚冷却下来的余温。贺震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陈野脸上。 他等了两秒,等对方把画面里最后那一幕在脑子里再转一圈,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像是把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又拿出来晾了一遍:“十五天前。他在战场上,为了突破五级,把异能压到濒临枯竭,然后在虫群最密的地方一次性释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层还未散尽的绿光上,“他不是运气好碰上了突破的时机。 他是自己把自己推到那条线上,然后跳过去的。” 光屏上的绿色光芒还在画面边缘微微闪烁,像一颗被定格在爆炸瞬间的星星。 陈野看着那片绿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把转笔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点触感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没有撤回,也没有回放。 隔了好几秒,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还没完全消化完的东西。 第471章 去处 “十八岁的五级异能者,契约的还是高等级变异植物,本身军功卓著——这些功劳报上去,他就已经能和我平级了。”贺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把每个字都放在舌尖上掂过一遍才吐出来。他手里的杯子微微倾斜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送到嘴边。 他垂着眼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像是在通过那一点涟漪重新确认自己刚才那句话的重量。 这个事实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从最初看到报告时的难以置信,到翻来覆去地核对战斗数据,到反复观看那段晋升视频——前后足足消化了好几天。 如今再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已经能相对平静了,但那份平静里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一块怎么都不合槽的石头硬生生塞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十八岁,少将,跟你平级?”陈野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音,尾音拖了稍长半拍,像是在等着贺震忽然改口说一句“开玩笑的”。 他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横在虎口上一动不动,指腹贴着笔身,像是忘了自己还在握着它。 他盯着贺震看了两秒,确认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要撤回这句话的意思,才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那道尚未熄灭的光屏上,像是在那层淡绿色的余晖里重新丈量了一遍一个十八岁年轻人已经走过的路,然后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压不住情绪的话,“好家伙。”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大声了会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但尾音里那一丝没能完全压住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反应。 贺震没有接话。他端起手边的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 喝得不算急,但那一口比平时稍大了一些,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用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自己从刚才那段话的余震里彻底回过神来。 陈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那口水落到喉咙里,等贺震把杯子放稳了,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像是已经从那阵震惊中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节奏帮自己理清思路:“那你说,他会被分到哪里?”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珠微微向右上方转了一下,像是一个已经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营级空缺位置的人,但答案还没有完全浮现出来,于是把问题交给了对面这个显然已经做过功课的人。 贺震的目光没有抬起来,依然落在杯子边缘那一圈浅浅的水渍上,但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一个已经提前把所有可能性推演过一遍之后拿出来的结论:“营级空缺,目前只有一个地方。” “那个位置能有什么前途。”陈野摇了摇头,手里的笔在指间翻了一圈又落下,指尖不自觉地搓了一下笔帽,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心里的可惜找个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空地上,没有看贺震,语气里带着一种替别人不值时才有的感叹——勤务保障营,一个被虫族突袭得十不存一的残营,说是营级编制,其实就是一堆还没补全的窟窿,谁去都得先补上大半年的血。 “有没有前途不是你说了算的。”贺震开口,语气不重,但平稳得像一块已经放平了的石板,没有任何要抬起来争辩的意思。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喝完没有立刻放下,杯沿在唇边停留了半秒,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截断一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讨论。 三天后,杨忍收到命令——升任营长,第三集团军勤务保障营。 他看到命令的时候,正蹲在沼泽边检查新种下的一排芋头苗。 通讯器震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指尖沾着湿泥在屏幕边沿划了一下才解锁。 他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第二遍,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手里的泥块被他随手搓碎在掌心里,沙沙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他站在田埂上,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几个字在自己的脑子里找到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回到宿舍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查了这个营的情况。 腕表上的光屏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信息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的目光像一把缓缓扫过的尺子,在每一条数据上都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视线把那些数字和文字重新称量一遍。 他看完之后,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轻,但揉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 在上一次超大虫潮来袭的时候,虫族那边派出了一名虫师、十名虫将,趁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突袭了这个后勤保障营。 那边的物资库里堆着整个军团将近一个月的前线补给,虫族显然是冲着物资来的。 营里的战士奋力反抗,打到最后,弹药打光了就用机甲手臂硬砸,机甲砸烂了就用随身武器贴身肉搏。 最终物资保住了,但整个营的编制被拼得稀碎——十不存一。 现在的勤务保障营,剩下的不是伤残未愈的老兵,就是还没来得及上过战场的新兵,编制表上挂着一串名字,但真正能拿得动武器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简直就是一个烂摊子。 楚华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他靠在床头的铁柱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曲着,脚尖点着地面,姿态看起来松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杨忍脸上移开。 他看到杨忍读到某一段资料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到杨忍揉眉心时指尖在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看到杨忍放下腕表时嘴角几乎察觉不到地往下撇了半秒。 第472章 后勤保障营 楚华以为他是不想接下这个任务,以为他在为那个“烂摊子”叹气,当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轻快起来试图把人往上拉一拉的热心:“往好处想——你之前虽然挂了个中尉衔,但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来了前线也只能当小兵。现在直接坐到营长的位置,也不错啊!” 他说着,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句话的弧度调得更圆滑一些,让它听上去更像是一句安慰而不是辩解。 杨忍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他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楚华那张带着鼓励表情的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更像是一种礼貌的、不想让对方尴尬的回应,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把腕表解下来放在床沿,手指在表带上顺着捋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收尾的动作,然后把目光从楚华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某一块固定的瓷砖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楚华走过来,抬手在杨忍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够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然后他用肩膀轻轻顶了顶杨忍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战友之间特有的、不需要说太多话的亲近,嘴角挂着一个“你看看我”的、带着点自嘲的笑:“看看我,来战区一年多,还只是个中士。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他说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表情替自己刚才那句自嘲轻轻带过。 杨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点,但那种深不是被逗乐了的深,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看懂了什么之后才有的温和。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常识:“这地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活着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这话,目光从楚华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刚解下来的腕表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楚华沉默了下来。他搭在杨忍肩上的手慢慢滑落下来,垂在身侧。他站在原地,看着杨忍低垂的侧脸和安静的目光,像是在把刚才那句“活着离开” 放到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里过了一遍,又把自己刚才那句“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拿回来重新称了称重量。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安慰有些轻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要是站在杨忍那个位置上,手里攥着能净化土地、能驱杀虫族、能凭空变出一片菜园的种子和配方,谁会舍得把这些东西拱手交出去? 他大可以留在后方,用这些本事舒舒服服地赚功勋、攒资本,等到手里攒够了资源再轻轻松松地往上走。 可他没有,他拿着那些能创造财富的东西,一路走到了最前面,一样都没给自己留下。 那些东西他拿出来的时候,分给别人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过一下——像是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一个人,他只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帮别人捎了一程。 所以这些,都是杨忍应得的。 楚华想到这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松开了。 贺震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杨忍到他办公室报到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 听到脚步声他才转过身来,目光在杨忍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寒暄,第一句话便径直落了下来:“那边急需指挥员过去,陈野说他过去给你帮帮忙?” 语气带着询问的尾音,但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征求杨忍的意见,更像是在把一件已经商量过的事拿出来通知当事人。 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杯底在金属窗沿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随即自然地转过身来,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到了站在门口方向的陈野身上。 那个目光带着一点确认的意思,像是在说“人我已经带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杨忍顺着他的视线偏过头,目光落在陈野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给你帮帮忙”在自己脑子里完全落定,然后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掺水分的诚恳,像是在认真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善意:“那就麻烦陈副营长了。” 他说完,目光在陈野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急着移开,像是在用视线完成一个真正的注视。 陈野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幅度不大,手掌在身前左右晃了两下,力道也不重,像是在掸掉衣袖上一粒不存在的灰。 他的嘴角带着一个不太在意的弧度,语气随意里透着实在:“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现在谢,太早了。” 他说着,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微微耸了一下肩,姿态松弛,但眼底那层客气是认真的。 “你愿意去,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杨忍接话接得很快,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许,像是在对方说出“太早了”之后顺势把话接住,不让它落在地上。 他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在说完之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安静而坦然,目光在陈野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联邦资料库里,他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五级异能者——这样的年纪和等级,在高手遍地走的战区,说破天也压不住一个营长的位置。 就算那个营被打残了、缺人缺到连满编的一半都凑不齐,明面上是他被派去接管,可底下那些不服气的眼睛,一只都不会少。陈野说是去帮忙,实际上就是替他去压场子的。 一个副营长往那儿一站,哪怕什么都不说,那张脸和那个军衔本身就是镇场子的东西。杨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方才那句“麻烦你了”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自己欠了对方一个不好开口的人情。 陈野看着杨忍那张安静的脸,心里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第473章 说到酒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植物、土质和排水沟渠,以为他擅长的是跟土地和种子打交道,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但刚才那几句对话走下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杨忍不仅知道自己缺什么,还知道对方给的帮忙真正的份量在哪里,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语气把那份谢意递出来。 陈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人,然后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光嘴上谢就完了?” 他说完,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身体微微后仰了一点,像是在等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当然不,”杨忍接得很快,嘴角弯起的弧度自然而放松,像是对这个问法早有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陈野脸上,语气轻快里带着认真的底色,“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喝酒。” 他说到“喝酒”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带着一种“这可不是客套话”的笃定。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个承诺做一个无伤大雅的标记。 一听“酒”这个字,陈野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跳出来的就是联邦那些标准配方的合成酒——无色无味、口感统一、喝完除了微醺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 他当即皱了一下眉,眉心的竖纹一闪而过,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浅的嫌弃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工业酒精产品特有的不屑:“那玩意儿有啥好喝的。”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扇走一阵不喜欢的味道,“还不如请我吃你们水蓝星的美食。”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倒是多了一丝真切的期待,目光亮了一下。 “好酒好菜,一样不能少。”杨忍说着,右手轻轻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像是在空中画一个包括了两者的范围,语气不紧不慢的,“我说的酒可不是联邦那些合成酒,而是水蓝星特有的自然酿造的美酒。”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了一瞬,像是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酒坛子被打开的景象,“自从推出,风靡联邦,好多人为了那口美酒,特意坐星舰去水蓝星。”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只是刚好轮到他来讲。 他说完,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给对方留一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陈野点了一下头,下巴微微往下收了收。 这段时间他确实听后勤那边的人提过,说现在联邦流行一种什么酒,味道好得不像话,他还以为是后勤那帮人闲得没事吹牛,现在看来倒不是空穴来风。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比刚才那声嫌弃真切多了,连带着肩膀都松弛了几分:“那我可等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临时收回的意思。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杨忍嘴上答得顺溜,嘴角带着笑,语气也轻快。 既然职位已经敲定,杨忍第二天便带上陈野,一同动身前往后勤保障营的驻地。 飞行器在清晨的灰白色天光中降落,舱门打开时,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机油、消毒水和尘土的气息——那是久未被认真打理的后勤营地特有的味道。 两人走进指挥部的时候,营地里几名留守的军官正围着一张旧桌子整理破损物资清单。 有人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了两个陌生人,目光先是落在陈野肩章上,刚要开口敬礼,又瞥见了旁边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还没完全长开的脸,手悬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一拍。 杨忍没有给任何人留出惊讶的时间。 做完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随即开始布置任务。 他没有念稿子,口齿清晰,语速平缓,每一句话的落点都落在一个明确的事项上,像是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几块拼图。 这些任务是他昨天提出初步想法后,由贺震和陈野帮他逐条打磨、补充完善过的,如今他只需要拿着那个已经成型的框架,直接执行就好。 第一个任务:统计剩余人员的数量、专业方向和技能水平。他要求按现有人数、是否可出战、是否具备专业技能三个维度同步摸底,数据当天汇总。 第二个任务:全面盘点所有物资、装备、飞行器、运输舰、能源储备以及食品和药剂的准确库存。他特意嘱咐,库存数量要精确到箱、到件、到可运行状态,不要在估计数据上打折扣。 第一个任务的反馈很快便送了上来。 杨忍坐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办公桌前,把那份厚厚的花名册从头翻到尾,指腹在每一个名字旁边标注的技能条目前轻轻划过,像是在用触觉给那些散落在纸面上的人重新归类。 他从中圈出几名还有指挥能力的幸存军官,又从老兵里挑出几个业务扎实的士官,指定临时负责人,并在花名册右侧空白处用笔画出简单的命令关系图。 第二个任务的反馈也紧跟着到了。 会议室里,几块光屏同时亮起,物资分布、装备状态、运输能力、伤员情况等几条数据线索同时展开。 杨忍站在主位前,目光依次滑过每一块屏幕上的关键数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几个核心作战方向对补给的紧急性排序。 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一些,但每个决定之间停顿很短——哪一批物资该立刻送去前线,哪条运输路线需要优先疏通,伤员后送的窗口时间是多少,哪些装备需要立即抢修,优先级如何排定。 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因为这些话他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好几遍了。 安排完当前事务,杨忍的目光落在那张旧的组织结构图上——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用传统图表形式画出来的后勤体系架构,细密的方框和连线覆盖了大半张纸。他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线条,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第474章 后勤保障营重组 这种结构在满编状态下或许是有效的,但眼下这个营已经被打散过一次,残兵新兵混杂,层级太多只会让命令拖沓、效率打折。 他当即做出决定:模块化重组。 他把原有的大体量后勤体系全部打散,不再保留那个臃肿的框架,而是重组为若干独立、功能单一的小组。 具体的做法是一组五队模式,即一个指挥组负责统筹调度,下设五个职能明确的分队——物资组负责特定品类物资的清点、搬运和装载; 运输组负责指定路线的前送与后送,驾驶员和押运员固定搭档; 补给组负责营养液配发和自然食物的制作; 卫勤组负责最基本的止血、包扎和转运;抢修组负责飞行器的标准化检查和部件更换。 每个小组分工清晰,边界明确,可以根据任务的需要随时组合成更大规模的编队,也可以各自独立运转,互不干扰。 这个架构他一边说一边在光屏上画了出来,几条粗线条划开,方框重新排列,一眼看去比之前那张旧图干净利落了许多。 同时,他还做了一件在标准编制手册上找不到、但眼下最为关键的事——帮带绑定。 他将幸存的技术骨干与新兵配对,规定骨干在每一次真实保障任务中手把手地教,新兵在操作中学习,而不是先培训再上岗。 杨忍的原话是:“让他们在干活中学,骨头在动的时候才长得快。” 任务结束后,每个小组必须立即进行一次简短的复盘,每人说出一个做对了的和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当场指出,当场纠正,不留到明天。 任务一条接一条地从他嘴里送出去,指令清晰,节奏紧凑。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凝滞和观望,逐渐变得松动起来——有人低头记录,有人抬头看向屏幕,有人已经开始在腕表上联系自己负责的组员。 那些原本像被冻住了一样的运转节点,像是终于有人给它们上好了油,齿轮开始一个咬着一个,慢慢地、但也确实地转动了起来。 等到第一批物资装车、第一趟运输启程、第一个伤员被平稳后送、第一台受损飞行器被启动检修的时候,杨忍坐在会议室那张旧桌前,看着光屏上那些正在实时变化的数据线条,指尖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落在其中一条正在上升的曲线末端时,停顿了比别处稍长的一两秒——像是一个在田埂上蹲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第一排新芽开始破土时才会有的那种安静的注视。 窗外,后勤保障营的停机坪上,几台运输飞行器的尾灯正在依次亮起。 这后勤保障营虽说被打残了,但建制还在,各个新兵营也往这边紧急塞了一批新鲜血液,编制表上的空缺正一个一个被填上。 所以盯着营长这个位置的人,从残部里的老资格军官到后方等着下放镀金的候补,都不是一个两个。 听说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摘了桃子,这些人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有人在自己便携屋里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跟旁边的人说:“等着看吧,毛都没长齐就想坐营长的位置。” 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翻着腕表上那些关于杨忍的资料,目光在“五级”“木系”“十八岁”几行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关掉屏幕,继续整理手头的物资清单,像是这桩人事调动跟自己的日常没有半分关系。 但不管嘴上说不说,大多数人心里盘的都是同一个算盘——等那小子自己把摊子折腾乱了,他们再去收拾残局,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消息传来说杨忍到了驻地之后,连歇都没歇一下,直接关了门开会、下命令、定编制,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动手改东西。 听到这些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那种“等着看吧”的弧度,心想:越作越好,越作乱得越快,乱得越快,他们就能越早接手。 有人甚至特意走到指挥部附近转了一圈,想听听里面有没有传来慌张的声音或者因为命令混乱而起的争执。 可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 起初那些命令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章法——又是重新统计人,又是清点库存,又是拆分编制、重组小组。 但奇怪的是,这些听起来大动干戈的命令落实下去之后,整个营的运转非但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乱起来,反而像是给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换上了新油,最开始咔咔响了几声,然后忽然就顺畅了。 物资该装车的装车,运输该出发的出发,伤员后送的窗口稳定排开,受损飞行器的抢修也开始恢复节奏。 等到他们终于觉出不对劲,想伸手插一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插不上手了。 新的指挥链条已经跑起来了,命令从杨忍的会议桌上出发,经过那几个临时负责人,直接落到每一个小组头上,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节点。 他们那些老资历的“等收拾烂摊子”的算盘,连珠子都还没来得及拨出来,就被搁在了一边,像是没人记得的旧账本。 陈野坐在会议室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杨忍在光屏前安排完最后一趟运输的装载顺序,然后关上屏幕,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看的不是杨忍做了什么,而是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慢慢安静下去的过程。 他看着杨忍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坦然的调侃:“我还以为自己过来真能帮上忙呢。” 他把双手摊开往膝盖上一拍,像是在演示自己这双手从头到尾都没找到活干,“没想到啊,就是个吉祥物,一点用都没有。” 第475章 第一个任务 杨忍听了,放下水杯,偏过头看向他,嘴角也带了笑。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掰扯一件明摆着的事:“陈哥这话说的。要不是有你在,我刚过来那天,那些人哪能听我命令啊。” 陈野勾唇,没有在说什么。 旅指挥部里,朱高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报告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每翻一页拇指就在纸角上多按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确认纸上的字没有写错。 他终于把报告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行关于“模块化重组”和“帮带绑定”的描述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传令兵,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疑惑:“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三天把所有事情都理顺了,怎么做到的?” 他说着,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像是在等一个能够解释这个答案的说明。 传令兵低头站在桌前,两手贴着裤缝,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抬起来。 那姿态明显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知道朱高那句话本身不像是真的在等人回答——他知道旅长说话的习惯,那种语气更像是边看边念给自己听的,不需要有人接。 朱高也确实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 他翻到下一页,目光在那些具体措施上慢慢扫过去,看到“一组五队模式”和“任务后即时复盘”那几段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拇指停在纸页边沿没有继续往后翻,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眉心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竖纹,指尖在纸面上某一行字下面轻轻滑过,像在顺着字迹确认这条线的逻辑走向。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意外:“这是一个十八岁孩子想出来的方案?” 他把“十八岁”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像是要在舌尖上再称一遍那个数字的重量。 传令兵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在朱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地回答:“听说是三营营长给他想的办法。”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原来的位置,像是这句话只是他奉命转述的一个信息,不代表他自己有任何判断。 朱高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嗤笑和无奈之间,像是有人在他面前铺开了一个不太高明的谎,他懒得戳破,但也不想顺着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拇指互相绕着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报告纸页上某处,像是在等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再给它一个回应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对自己属下的了解:“贺震?贺震要是有那样的头脑,也不至于一直在营长那个位置上待着。”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里的报告上,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手拨开了一层遮挡,然后继续往下看纸上的那些字。 他的拇指在纸角边沿来回摩挲了两下,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窗外的光斜着打在桌面上,在报告纸边沿投下一道窄窄的、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痕。 传令兵再次保持了沉默。他垂下眼皮,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靴尖前方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双手贴着裤缝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固定在原地的雕像。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沉默接住朱高那句不需要答案的话,然后等着下一句指令从桌对面落下来。 “既然能正常运转了,那该他们的任务就给发过去。”朱高说着,把报告合上,往桌角推了推,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的干脆。 他没有再翻回来看第三遍,目光已经从纸面上移开,落在了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像是已经把那张报告上的内容在心里归了档,不需要再占着桌面了。 于是杨忍收到了第一个任务。 新上任的后勤参谋沈谭坐在杨忍对面,把任务清单上的条目一条一条念过去,念到“除虫菊种子”那一项时,他停下来,抬头看了杨忍一眼,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除虫菊种子,需要向水蓝星那边下订单采购。” 他说完,把清单往杨忍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等一个确认签字或者一句“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稳而自然,显然这种从后方调拨物资的流程他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不用那么麻烦。”杨忍没有看那份清单,目光落在沈谭脸上,声音不紧不慢,“后勤净化出来的土地在哪里?” 他问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像是在做一个准备起身的动作。 沈谭愣了一下,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窗外:“营地南边。不过之前种过一批作物,全被虫族吃光了。现在还没收到新的种子,就一直空着。”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朝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那边现在什么都没有”的如实说明。 杨忍听完,没有再多问,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沈谭在椅子上坐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了上去,靴子在地面上踩出几声急促的响,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能拔腿跟上的人。 营地南边的空地确实非常空旷,空旷到看起来有些荒凉。 灰白色的土地平平整整地铺开,边缘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风从空旷处穿过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遮挡,带着一股干燥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尘土味。 第476章 驱虫香水订单 杨忍走到地中央站定,脚尖在土面上轻轻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土层的硬度和厚度,然后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 他的手指插进土里,指腹贴着碎土颗粒,闭上眼停了两三秒——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探入土层,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在泥土深处慢慢走了一趟。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肥力不够。 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落定之后,他松开了手里的土,拍了拍掌心的浮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空间里拿出种植机器人,又拿出一袋颗粒状的通用肥料。 机器人的机械臂抓起肥料袋,沿着他划出的轨迹均匀地撒开,灰白色的肥料颗粒落在灰白色的土面上,几乎分辨不出区别。 撒完之后,杨忍在操控面板上按了一下,机器人的犁刀翻入土层,把肥料与土壤充分混合翻匀,土面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稍深一些的灰褐色,平整的表面留下了一道道均匀的、平行的犁沟。 然后他拿出除虫菊种子。 种袋撕开的时候,几粒细小的种子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他用手掌接住,没有倒进机器播种口,而是直接抓了一把,手臂一扬,均匀地撒在那片刚刚翻过的土地上。 种子落在松软的土层表面,像是一些细小的黑点点缀在灰褐色的画布上。 杨忍蹲下身,掌心悬在土面上方,异能输出——一层淡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边缘漫开,覆盖住那片撒过种子的区域。 种子开始发芽,几乎是瞬间的事,那些细小的黑点顶破土壳,探出嫩白色的芽尖,然后快速拔高,茎秆变得翠绿而挺拔,叶片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顶端开始孕育花苞。 花苞鼓起来,饱满得像一粒粒胀开的米粒,然后绽放——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打开,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连成一片连绵的白色花海。 盛开的除虫菊在风中微微摇晃,花粉和细小的种子从花心里散落出来,掉落到土里,第二批种子又开始发芽、生长、开花。如此重复了四次。 第四次花落之后,整个南边空地上已经铺满了成熟的除虫菊植株,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起伏,像一片缩小版的白色海洋。 杨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那一片花田,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沈谭说:“整个旅需要的种子都有了。” 沈谭一直站在杨忍身后,从撒肥料到翻土到撒种到四次催生,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杨忍蹲下的背影到那片不断扩展的白色花海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他的记录板还夹在腋下,笔还握在手里,但一个字都没记。 听到杨忍那句“都有了”,他才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后背,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那片花田,又抬头看了看杨忍,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消化完的恍惚:“营长,你这……” “除虫菊就是我提供的。”杨忍直接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还行”。 他说完,低下头,伸手拨了一下脚边一株除虫菊的花瓣,指尖轻轻划过白色的花瓣边缘,像是在确认它的长势正常。 他抬头看了沈谭一眼,见对方还站在原地发呆,又补了一句,“让人过来看着收种子,给新兵营那边先送。”毕竟现在除了自己,也就新兵营那边有木系异能者。 沈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报告,那上面提过新兵营那边有一种能驱杀虫族的植物,是某个新兵提供的。 但他当时只是翻过那一页,没有把那个新兵和眼前这个人连在一起。 现在他站在这一大片白色花田前面,看着那些正在风中摇晃的花朵,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线终于被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那声“哦”从他喉咙里滑出来,带着一种迟来的、后知后觉的恍然。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啊?”了一声,然后像是终于把所有碎片对上了位置一样,低声补了一句:“对哦,忘了营长是木系异能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板,目光落在那一页原本写着“需向水蓝星采购”的字样上,笔尖悬在那行字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自产”,字迹比旁边的内容都要粗了一些。 种子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沈谭翻了翻任务清单的后面几页,指着其中一行,目光还带着刚才那阵余波没有完全平复的几分急切:“驱虫香水,已经向水蓝星那边下过订单了。 那边回复,因为原料的问题,最快一批也得三个月以后。”他抬眼看杨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我们实在没办法”的无奈,手指在纸页边沿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达自己也无能为力。 三个月,杨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战区的人会想等三个月——前线每天都有虫族在防护罩外面趴着,防护罩每天都在被啃,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每个阵地的后勤补给出问题。 他抬头看向沈谭,声音不高不低:“通讯器能连水蓝星吗?”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要直接跟那边说话”的明确。 沈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会议室角落里那台立式通讯终端:“可以,那台能接星网外线。”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终端解锁,调出了水蓝星的星域通信频段。 杨忍走到终端前,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手指在拨号键盘上按了几下。 通讯接通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屏幕闪烁了两次,然后亮了。 沈谭便看见画面那端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眉眼之间和杨忍有几分相似,看到杨忍的脸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习惯性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又想端着架子又压不住关心的调子:“怎么突然打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第477章 联系杨强订购 杨忍靠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开口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家里客厅随口聊起一件小事:“没出什么事。就是战区这边要一批驱虫香水,那边说要等三个月。我等不了那么久,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快一点?” 他说得简洁清晰,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客气,像是在跟自己人说话时特有的那种直接。 沈谭一直站在杨忍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支笔和记录板,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纸上了。 他的目光从通讯终端的屏幕移到杨忍的侧脸上,又从杨忍的侧脸移回屏幕上那张和杨忍眉眼相似的面孔上,像是在心里飞快地拼凑着什么拼图。 他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语气自然,称呼随意,没有走正式流程的客套,没有下订单时的公事公办——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营长,你认识水蓝星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还没找到答案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 通讯终端屏幕那头的男人也听到了沈谭的声音,挑了一下眉,但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杨忍偏过头看了沈谭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我就是水蓝星出来的啊,刚才那个是我父亲杨强。”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语气里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一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矜持,像是在回答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而沈谭手里的笔在那一瞬间终于停了下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杨强,这段时间没少跟水蓝星打交道的沈谭还是知道的,水蓝星目前最大的对外贸易商人,他们想要的物资都需要从他手里订购,结果现在才知道杨忍的儿子就在他们队伍,现在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我负责联系,但价格我不管。”杨忍说着,从通讯终端前转过身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我负责带路但不负责拎包”。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把位置让开,偏过头看了沈谭一眼,“你那边安排人跟他谈就行,我父亲做生意比我精得多,你们谈他的价格不会吃亏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自带一种划分边界的清楚——他愿意牵线搭桥,但不想在价格上掺和半句话,像是怕在两边人情之间被夹住。 沈谭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分工,低了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明白。我会让人和杨总商讨合适的价格。”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像是不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多留一会儿,免得被别的任务挤掉了位置。 谈完通讯的事,杨忍已经转身面向南边那片白色花田了。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除虫菊特有的清苦香气,把刚才通讯终端屏幕上的余温一并带走了。 杨忍看着那些还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白色花朵,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脑子里计算这片花田的总产量和后续处理流程。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做一件已经计划好的收尾工作:“种子收获之后,枝干别浪费,可以提取除虫菊素。剩下的废渣也留着,完全脱水,然后磨成粉末收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了一下——从地面到仓库,从花到粉末,一条清晰的链路,像是在空气中画出那张流程图,每一道转折都落得稳稳当当。 “是。”沈谭立刻应声,笔尖在纸面上快速记了几行,然后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田,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把它纳入日常物资清单的平静。 他顿了顿,又低头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后续要跟进的事项。 除了这两件事,后面陆续送来的其他任务,杨忍没有再像最初那样逐项亲自动手。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把每一条任务分配下去,指定对接人,明确完成时限和反馈节点,只在关键环节上停下来追问一两个细节,其余的部分都放给各组自己运行。 那些指令从桌面上散出去,落进各个小组的运转节奏里,渐渐形成了一个不需要他亲自转动的惯性。 这样一来,他反而有了一些零碎的空闲时间。 这些空隙不大,不够做什么大事,但他也没有真的闲着——他把这些碎片时间全部收拢起来,用来修炼。 便携屋的门一关,静音隔离一开,外面所有嘈杂的声音便都退远了。 他盘腿坐在床铺中央,双手搁在膝上,呼吸放平,异能沿着体内的经脉缓缓走了一圈又一圈。 前期的晋升或许可以靠着军功往上推一把,但越往后走,晋升的壁垒越厚,光靠任务记录上的数字撑不起更远的路。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实力和军功,缺一不可。 因为处于修炼状态,他合理地开启了防护罩的封闭功能,把外界的一切探测和干扰都隔绝在了外面。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旁人目光的环境下,把一直窝在丹田里的那根藤蔓放出来。 它的种子一直藏在他的体内,安静得像一颗还没有醒过来的心跳。 杨忍心念一动,那根拇指大小的绿苗便从他的掌心落了出来,落在床铺的军毯上,茎叶还带着一层极薄的湿气,像是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新芽。 绿苗先是原地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还在适应外界的环境,随即便开始生长——茎秆拔高,叶片展开,细小的卷须从节间探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床单的边角,然后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延展。 几息之间,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墙壁、地面都被一层翠绿色的藤蔓包裹住了,细密的叶片沿着墙角的缝隙攀爬,沿着窗框的边缘缠绕,连门把手都被缠住了一小截。 那些藤蔓像是活的感应网,房间里最微小的变化——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分毫偏移、门外远处靴子踩过地面的振动——都被它们捕捉到,沿着藤蔓脉络传回杨忍的感知中心。 第478章 本命植物恢复 杨忍睁开眼,看着那些沿着墙壁静静铺展的藤蔓,目光在那些细小的卷须上停了一瞬。 异能五级之后,他的本命植物总算恢复了。 不是以前那种被封印在丹田里、只能隐约感知它的存在却无法真正使用的状态,而是重新成为可以自如调用的一部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异能石,灰白色的矿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杨忍的手指轻轻一推,那根藤蔓便探出一条细长的卷须,像蛇一样无声地伸过来,将那块异能石卷住,缠绕了两圈。 卷须的内侧浮现出极淡的绿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异能石内部被缓慢地抽离出来,沿着藤蔓的脉络向上输送。 那层绿色光晕在藤蔓内部流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渐渐变浅、变薄,最终消散不见。 异能石在卷须的缠绕中一点一点地变暗,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一块正在被风干的泥土。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后整块异能石像是失去了所有内部结构,猛地一缩,碎成了一捧细灰,从卷须的缝隙间簌簌地漏下来,落在军毯上,落在地板上,散成一片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杨忍低头看着那堆灰烬,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堆已经没有任何能量残留的粉末,然后伸手拨了一下那根还在微微蜷动的卷须。 藤蔓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触碰,缓缓松开了那团灰烬,缩回来,贴着床沿安静地垂下几寸,姿态松弛而温顺,像是在等待下一块异能石,或者等待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下一步指令。 屋子里的绿色光芒慢慢暗了下去,藤蔓的叶片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完成了今天该做的事,正在进入一种不被打扰的休息状态。 本命植物能完全吸收异能石中的能量,不会造成一丝浪费,吸收速度也比常规方式快上许多。 杨忍坐在床上,目光落在那些已经化为飞灰的粉末上,在心里大约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他的本命植物就能恢复到大灾变时期的七级实力。 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继续维持着冥想的状态。 那些从异能石中被抽离出来的能量,沿着藤蔓脉络涌入他的丹田,像是溪流汇入湖泊一样,被他的身体一点点吸收、转化、融合,最终完全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心跳的频率渐渐与体内那股流转的能量同步,像一架被重新校准过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消息传到百里行那边的时候,他正站在阵地角落里给机甲做维护。 腕表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杨忍告诉他自己升任营长,现在与他平级。 百里行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扳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拍,像是被那行字轻轻拦了一下。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的手指在扳手手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小家伙确实很厉害,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没有酸意,没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一下的感觉——像是原本两个人并排走着,身边的人忽然加快了脚步,步子稳而坚定,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开距离。 百里行把扳手放下,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颈。 还不等他放下扳手回消息,腕表又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语气比刚才那条命令式的工作通报软了不止一个调子—— 【想我没有?】 百里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扳手还握在指间,拇指抵着金属柄的侧面,没有继续转动,也没有松开。 他就那么停着,看着屏幕上行间距松散的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搁在了原地。 他想,怎么可能不想。想得心口都发酸,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所以只能不停地忙、不停地转,把每一个任务填进所有能填的空隙里,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道隔着星域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落笔的角度,然后打出一行字,没有犹豫太久:【想。小忍想我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腕表,指腹还贴着表壳边缘,像是在等一个回音。 片刻后,屏幕亮起,杨忍的回复跳了出来,干脆得像一颗落进碗里的豆子:【想。】紧接着又弹出一条,速度比刚才那几条都更快一些,像是不想让话落在半空中:【你什么时候休息?我有时间去看看你。】 百里行看着那两行字,目光在“去看看你”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扳手,把腕表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又放回去,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回复。 他只是坐在训练场边沿的矮凳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已经被他看完了但还不想滑走的字,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在训练场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刚才真切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腕表,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才缓缓落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显得太急、也不显得太慢的节奏。 他把自己下一轮轮休的日期打了上去,然后在末尾又加了一句:【等你来。】 发完之后,他没有再拿起扳手,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训练场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提前看着一个还没有出现的身影。 第479章 隐藏晋升到七级的事实 看到百里行那声“想你”和那句“等你来”,杨忍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先是很轻,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放任它上扬,但目光在屏幕上多停了几秒之后,那个笑容便慢慢深了一些,连眼角都跟着微微弯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放下腕表,而是把那条消息往回翻了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想”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腕表扣回手腕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还在让那两句话在胸腔里多待一会儿。 当然,百里行现在所在的阵地是最前线,那种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在虫族的攻击半径之内,防护罩的能源消耗量是后方的几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和腐蚀液的混合气味。 百里行心里清楚得很——他不可能让杨忍冒着那种危险跑过来看他。 所以在那条“等你来”的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坐在训练场边沿的矮凳上,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腕表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片刻后他重新打开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终发出去的是一条改过方向的提议:【还是我去找你吧。你那边的工虫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那片沼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发完这段话,把腕表往手腕上一扣,重新拿起扳手,但这次拧螺栓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一直没完全收回去。 之后的半年里,两人见了三次。 而在这半年里,杨忍的异能等级已经悄无声息地升到了七级。 本命藤蔓对异能石的吸收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那些灰白色的矿石在他手里化成飞灰的速度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十几分钟到后来的几分钟,再到最后几乎是卷须一缠一放之间,能量便已经全部被抽走,不留一丝残余。 他的丹田里那团绿色光晕比半年前浓了不止一倍,流转时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像是地下深处一条缓慢但从未断流的地下河。 不过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哪怕是跟了他这么久的小蒲、小稗它们,也被他单独召到一起,蹲在便携屋的地板上,用很轻的声音交代了一句话。 小蒲的叶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考那个指令的含义; 小稗的叶尖往下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小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杨忍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只是在每个小家伙的叶片上或鳞甲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从那之后,小蒲的种子释放速度刻意放慢了一些,小稗的叶片收拢时也不再显露那种过于锋利的锋芒,小蜥趴在墙角打盹的时候,身上的能量波动被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水平。 几小只都默契地维持着一个大约五级异能者该有的状态,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这个营长实力还不错,但也不算特别突出”的程度。 杨忍自己在外人面前也从不显露超过五级的力量。 催生除虫菊的时候,他控制在恰好够用的范围内,不多用力; 翻整土壤时,他按照五级异能者能做到的效率来操作,不急不躁; 即便是在训练场上,他的出手速度和能量输出也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符合他公开等级的水平线上。 那些藤蔓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才会完全舒展开来,布满整间便携屋的天花板和墙壁,在黑暗中泛着安静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绿色微光。 每次修炼结束,他会把藤蔓收回丹田,把房间恢复成原样,连墙角的灰都不多落一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户外面,营地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夜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植物的气息,穿过窗缝,在安静的房间边缘轻轻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这天,杨忍带着手下执行巡航任务。 星舰沿着预定航线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深空里稀疏的星点,驾驶舱的仪表盘上各项数据都绿得正常,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几句例行报告,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杨忍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幽暗的星域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也没有动,姿态松弛,像是这趟任务只是日常巡逻表上一段普通的曲线。 后一秒,星舰的指挥系统传来警报。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没有预兆,没有渐强的过渡,直接就是最高级别的尖啸,尖锐得像一根铁钉猛地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警报灯的红色光芒在驾驶舱内疯狂旋转,把每一张脸都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杨忍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松弛切换到紧绷,后背弹直,目光落向主控屏幕。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数据线条正在剧烈跳动,能源输出曲线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猛地往下掉,通讯频道的绿色指示灯在一秒之内全部转红又转黑,像是有人在同一时刻掐断了所有出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令,指挥系统就崩溃了——主控屏先是一片雪花,然后所有的界面像被人从后方强行关掉一样,一块接一块地熄灭,最后只剩下应急备用电力的两盏微弱的红色指示灯还在亮着,像两只正在缓慢失明的眼睛。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警报声更让人脊背发凉——所有的系统轰鸣声、通讯杂音、导航提示音在同一时刻被抽走,只剩下环境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是整艘星舰被从联邦的网络中一刀切断了。 然后,海盗出现了。 他们像是早就藏在那里一样——从周围的陨石带后方无声地浮现出来,像是黑暗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艘接一艘地显现轮廓。 星舰的探测系统在那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那些海盗舰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直到他们决定让自己被看见。 第480章 星盗 杨忍的目光从熄灭的主控屏上抬起来,透过舷窗,看见那些黑色的舰体正在加速靠近,船身侧面的标识模糊不清,引擎尾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刻意调低了亮度的火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已经扣上了座椅侧面的武器释放钮。 “全员就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一块石头被平整地放在地面上。 通讯频道已经断了,他的声音只能通过舰内广播传出去,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像是已经提前知道这句话在失去外部通讯之后该怎么用更短的方式抵达每一个人耳边。 队员们反应得很快,在警报响起的那几秒里,运输舱、机库、走廊里的脚步已经动了起来,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一场正在加速的鼓点。战机从机库紧急弹射出去,机甲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部署,武器系统虽然主控面板已经黑了,但备用线路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火力输出。 杨忍从副驾驶座上起身,快步走向机库,在机甲舱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的方向——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在看屏幕了。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算长。海盗的数量和火力都远远超出了这艘巡航舰的正常防御能力,对方的舰船像是专门为了这种截击任务配置的,甲板厚实,火力密集,战术配合娴熟。 杨忍的机甲在机库出口处挡住了第一波登舰的冲击,藤蔓在狭窄的通道里铺展开来,卷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海盗的武器,将他们连同装备一起甩了出去。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覆盖不了所有通道——更多的海盗从侧翼和后方突入,像是早就研究过这艘星舰的弱点位置,堵死了所有的撤退路径。 队员们奋不顾身地抵抗。 有人在机甲的驾驶舱里战斗到了最后一丝能源,有人用近战武器堵在门口,受伤了也不后退,有人扶着被击落的战友的机甲残骸还要再站起来开最后一枪。 但人数和火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不是靠拼命就能抹平的。 霏灵颜在击退了几波攻击之后,被对方专门针对变异植物的能量干扰器压制住了,释放速度明显变慢,覆盖范围被压缩到身边一小圈。 他转头的时候,看见最近的战友已经被两名海盗按在地上卸下了武器,远处还有更多海盗正在从破损的舱门涌入,脚步声密得像落在地上的钉子。 寡不敌众。 杨忍松开了一只手,又握紧了,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他孤军奋战,通道两侧的海盗围成一个半圆,脚步放慢了,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杨忍的目光从那些暗色的面甲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站在人群后方、正缓步走上前来的那个人身上——那人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在应急灯的红色光线下一明一暗。 “看样子,你们是为我而来。”杨忍的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件已经不需要确认的事,“是为了我的命,还是?” 刀疤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急着靠近。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落入囊中的货物。 他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直接得像在清点仓库里的库存:“小子,告诉我,你的异能石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着,右手抬起来,拇指漫不经心地蹭过下巴上那道疤痕的末端,像是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他开口前的习惯。 “为了异能石?”杨忍的语气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跟对方确认一句话的落点。 “当然。”刀疤把手放下来,插进腰侧的外套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闲聊,“你小子异能等级提升得那么快,肯定是用了异能石。那么庞大的数量——就算你挣了点钱,也绝对支撑不起这样的花销。” 他说到这里,往前迈了半步,靴子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声音压低了半度,“那就只可能是你找到了异能石矿。告诉老子地址,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平稳,像是已经提前拟好的条件,只需要当面念出来就行。 杨忍听着他报出条件,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眼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有人把一扇原本半开的门往后多拉了一寸,恰好挡住了门后还没准备好的光。 在那道眯起的缝隙后面,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按了回去,只有离他最近的那名海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一退是因为什么。 “你们应该没有渠道能获取这些情报。”杨忍开口,语速没有加快,依然稳得像在聊天,但他的目光从刀疤脸上移开,像是一缕即将松开的线,只在刀疤的眉骨边缘停了极短的一瞬,“所以这些情报,是谁告诉你的?”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没有质问,更像是在做一个确认——确认自己正在捕捉的那条线是否真的通向他猜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刀疤的感觉变了。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身后下属的呼吸声、通道尽头应急灯闪烁的频率——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在某一个极短的瞬间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皮肤上爬过一阵微凉的、说不清来源的细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拢,又像是他正站在一张还没有被拉紧的网的中央,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那根线已经搭在了他的脚踝上。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刀疤只来得及让肩胛骨之间微微一紧,下一瞬它便消散了,像是指尖划过水面后的波纹迅速平复。 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于是把肩胛之间的那一紧归咎于刚才站姿的微调,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杨忍脸上,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谁告诉我的,你不需要知道。” 第481章 星盗团长刀疤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朝下,掌心微张,像是在做一个“差不多该结束了”的收尾动作,“你只需要告诉我,异能石矿的地址。”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放松的弧度,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一个即将被自己合上的盖子。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约莫两米处,天花板与墙壁的夹缝里,一根比铅笔芯还细的暗绿色藤蔓正在无声地向两侧蔓延,贴着墙角的阴影,绕过通风口边缘,顺着管道支架的背面,像水渗进沙土一样,在所有人视线的盲区里完成了一整圈的铺设。 那些藤蔓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名海盗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铺开,像一张正在被缓缓拉直的网。 刀疤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姿态松弛,甚至转了个身,像是要亲自给手下示意“把这人押走”。 他的靴子刚转完半圈,身体的重心还没来得及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天花板夹缝里的藤蔓动了——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止一个层级,几乎是在他肩关节刚转动了半寸的同时,那些已经铺设好的藤蔓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弹出,在零点几秒之内将他的双臂牢牢地捆在了身侧,缠绕的圈数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的膝盖被一道从下往上卷起的藤蔓锁住,来不及弯就已经被定在了原地,他的后颈处也贴上了一根细韧的卷须,力道不重,但恰好让他无法扭头。 刀疤的嘴巴还没有完全合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到僵硬,只用了眨眼之间——先是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然后眼皮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扯断了他所有的从容。 他感觉那些藤蔓正在缓慢收紧,不是猛拽,更像一条正在盘绕的蛇,一寸一寸地确认自己已经绕完了所有的圈数,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紧一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意:“你不是五级木系异能?” 他说话的间隙,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层薄薄的东西正在快速蔓延——那是一种以刀疤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没能完全藏住。 杨忍站在原地,他没有被缴械的手腕微微翻了一下,掌心里那根主管藤蔓的末端在他指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汇报一个已经完成的动作,姿态安静得几乎不像刚做完一场伏击。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刀疤的肩膀,落在那群已经僵住的海盗身上,声音不高不低:“之前是,这段时间又浅浅地升了个级。” 他说话的节奏很稳,像是给出一段已经被拆解好的答案,末了目光才从刀疤肩上移回他脸上,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凉意,“不然为什么你身后的人会知道我身上有异能石?” 刀疤被捆在原地的姿势并不舒展,但他在那种被锁住的姿态里还是咬着牙挤出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气势——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挣出一段还能说话的距离:“你最好放了我,不然我后面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像是在用音量补足底气,但那双被藤蔓锁住的手腕,指尖已经微微发白。 “他要是敢光明正大找过我,”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笑意,更像是把一个结论放在那儿让对方自己去看,“就不会让你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通道干燥的空气中,像一块石头被平整地放在地面上,不重,但放得很稳。 “你……”刀疤的舌头像是被那句话绊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接出一句完整的反击。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瞬,像是那句话说中了他自己也没敢细想的部分。 他低着头缓了几秒,像是要把那句“让你来了”的余震从喉结下方咽下去。 杨忍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把话再往前递了一步,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提前清过场的小路:“现在可以告诉我,谁让你来的了吗?” 他说着,目光在刀疤脸上停住,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盘已经坐进锅里的菜慢慢煮熟。 刀疤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他的目光微微向左下方偏移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的下唇内侧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开口时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把一条编好的信息安全地送出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买了个消息,知道你异能晋升很快,应该有异能矿作为支撑,这才找上你的。” 他说完,目光没有回正,依然微微偏着,像是在用那一点偏离的角度避开正面接触。 要不是他语气里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闪躲——那个“买”字的尾音不自然地缩了一下——光听内容,倒也是能让人信的。 杨忍没有接话。他心念一动,掌心里那根藤蔓的末梢便无声地分化出一根细如缝衣针的尖刺,在应急灯的红光中几乎看不清楚,只在他指尖轻轻晃了一下,便扎进了刀疤手背的合谷穴。 力度不大,位置精准,像是早已摸清那个凹陷处的深浅。 起先刀疤还咬着牙硬撑,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滑,在下颌边缘汇成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鼻翼微微翕动,呼吸比刚才粗了几分。 杨忍又扎了阿是穴、三阴交、阳陵泉——每一针都不深,但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刀疤的身体在那几针落下去之后开始微微发抖,从他的手腕到肩头,那一侧的肌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紧了又松开,勒紧了又松开,他甚至已经痛得有些迷糊了,目光开始涣散,但依然没有开口。 第482章 使用曼陀罗花粉 杨忍冷“嗤”了一声,声音不高,像一片落在金属地板上的薄叶:“还是个硬骨头。” 他的目光在刀疤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语气倒比刚才平静了几分,“不过对付硬骨头,有对付硬骨头的办法。” 他蹲下身,与刀疤平齐,膝盖在金属地板上轻轻磕了一声,落得不重。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是将目光对准了刀疤的眼睛——那双已经被疼痛冲淡了焦距的眼睛。 刀疤身上实在太痛了,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杨忍想干什么,他只是在意识还没完全脱离身体的间隙,随意地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人,目光与杨忍的眼神碰了一瞬,然后就像一条被剪断的线一样松开了。 他的眼睑缓缓向下落了一半,瞳孔的焦点开始往外扩散,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截一截地接走。 杨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极轻,几乎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种路已经铺好的确认。 虽然是木系异能附带的精神力,但对付星际这些没有锻炼过精神力的异能者,绰绰有余。 他的精神力像一层极薄的雾,沿着目光的路径无声地铺开,覆上了刀疤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表层。 “你是谁?”杨忍试着问了一个问题,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些,像一颗石子被轻轻放入水面,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 “刀疤。”刀疤木愣地回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闭合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有人在他说话之后才替他把嘴合上。 “你为什么来这里?” “抓杨忍。” “为什么抓他。” “上面得到情报,青龙集团军三旅后勤保障营营长杨忍手里有异能石矿,想要得到。”刀疤的语速依然缓慢,但整个句子的结构是完整的,像是被从记忆里按顺序提取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只是抓他?” “如果得到异能石矿的位置,不用抓,直接弄死。”说到“弄死”两个字的时候,刀疤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个词触动了一层极薄的表层记忆,但很快又被铺在上面的精神力重新按住了。 他的嘴唇又合上了,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问题的到来。 “你上面是谁?”杨忍继续问。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在刀疤回答第一个问题之后就一直没有移开过,像是正在顺着一条逐渐变亮的线索往下走。 没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刀疤的脸上出现了挣扎——先是眉心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像是想往中间收拢,却被什么外力拦住了,然后他的下唇开始轻微地颤抖,幅度不大,但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意识深处往上顶,试图冲破那层覆盖在上面的精神力屏障。 杨忍看到那道挣扎的迹象,没有犹豫,精神力输出的强度在那一瞬间加大了一些,像是一盏灯被拧高了一档,同时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撮极细的灰白色粉末,在刀疤的脸前轻轻一弹。 那是变异曼陀罗的花粉,粉末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是像一层极薄的光尘在刀疤面前飘散了一下,随即落在了他的鼻翼和唇周。 吸收了变异曼陀罗花粉之后,刀疤脸上的挣扎之色逐渐消失。 他眉心的跳动先是变慢,然后停了下来,下唇的颤抖也渐渐平复,最终整张脸都归于一种安静的、没有内容的平静。 像是一面正在晃荡的水面终于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所有的波纹。 “你上面的人是谁?”杨忍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他把那个问题放在原地,像是把一枚已经清理干净的钥匙重新插进同一个锁孔里。 “游文海。”刀疤开口。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静,没有停顿,像是在念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名。 他在念完那个名字之后,嘴唇又轻轻合上了,姿态松弛而顺从,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回应。 杨忍皱眉,那个名字他完全没有听过——不在他的记忆里。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道竖纹在眉心处停留了约莫两秒,然后平复下来。 他还在思索这个陌生的名字意味着什么,还想要再问一个问题——他刚刚抬起目光,正准备把下一个问题递出去,他面前的刀疤忽然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那种挣扎比刚才更加猛烈,刀疤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得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喉咙里往上撞。 他的眼神从一片平静迅速转向混乱,瞳孔左右晃动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重新站稳的支点。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震了一下,像是一层被掀开的幕布——他的脸上恢复了清明,他看着杨忍,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还缠在自己身上的藤蔓,又抬头看向杨忍,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完全清醒的大脑重新拼凑刚才那段空白的记忆。 然后他想起来了,嘴唇猛地颤抖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像是从胸口中硬挤出来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和恐惧,他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他不记得具体是哪句话,但那种“说过话”的痕迹还留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块已经咽不下去的石头。 杨忍懒得跟他废话,他心念一动,缠在刀疤身上的藤蔓猛地收紧了一瞬,一根比刚才更细、更韧的末梢从他的丹田位置无声地探入,速度极快,刀疤甚至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根末梢接触到皮肤的温度——它已经进去了,在丹田内部精准地一卷,然后抽出。 里面的异能核碎了。 “我的异能——”刀疤的声音从那个“我”字开始就变了调,尾音碎在喉咙里,他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有人从他的身体内部抽走了一段他以为永远会在那里的东西。 第483章 本命植物悄声无息地战斗 他抬起头看向杨忍,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还想再挤出几句威胁或谩骂,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支撑那种气势的底力。 他整个人像一截被抽走了筋骨的绳子,歪在原地,那些藤蔓依然捆着他的上半身,但他不再挣扎了,只是用那双被恨意填满的眼睛盯着杨忍,像是想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几道口子来。 杨忍毫不在意,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刀疤那张已经完全失去锐气的脸,然后移开目光,像是那已经不再是一件需要他看着收尾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异能核碎片留下的细微粉末上,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要不是这些人能换点军功,他现在就把人给杀了。 而且人已经废了,无论你是他的仇家,还是他身后的老板,都不会想让他一直活着。 一个没有异能的废人,手里还捏着某些不该知道的线头,放在谁那里都是一颗迟早要爆的哑雷。 杨忍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通道出口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像是走在一条他已经知道终点在哪儿的路上。 他走过拐角时,侧了一下肩,避开了门框边缘一颗松动的铆钉,动作不大,但精准——像是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某些看似无碍的细节上也走最省力的那条路。 身后的通道里,应急灯的红光还在一下一下地闪,把那些被捆住的人和倒下的影子割成明暗交错的碎块,又合上,又割开。 杨忍心念一动,那些沿着通道墙壁和天花板缝隙铺展开来的藤蔓便像是听到了同一个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开始回缩。 它们的收拢速度比展开时更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末端往回抽——先是贴着墙角的那几根细茎轻轻一颤,便缩回了天花板夹缝的阴影里; 然后是缠绕在管道支架上的那些卷须,松开时发出极轻的“簌”声,像是细沙从指缝间漏下; 最后是那根主管藤蔓,从刀疤身上一圈一圈地松开,像是解一道已经不需要再系着的绳结,末梢在离开刀疤身体时轻轻一摆,然后顺着杨忍的袖口滑入,贴着皮肤安静地伏回原位。 不到十秒,通道里那些暗绿色的痕迹便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在金属地板上留下几道细浅的、已经被踩得模糊的卷须压痕,在红色的应急灯光中若隐若现。 杨忍的右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用触觉确认了一下藤蔓已经全部收回来,然后垂下手,没有再看身后。 星舰里除了他,其他人都被关在指挥室隔壁的舱室里。 那些舱门是从外面锁死的,门缝边缘还能看到几道被强行撬开的痕迹。 杨忍走到舱门前的时候,没有急着去找开锁按钮,只是站在门口,手腕轻轻一翻,从袖口里又探出一根极细的藤蔓末梢,伸进门缝与门框之间的空隙里轻轻一拨——锁舌“咔嗒”一声弹开,门把手微微往外弹了一小截。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先是集体往后一缩,像是还没完全从被俘的状态中切换回来。 然后有人认出了门口站着的是杨忍,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猛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之后,又咽了回去。 杨忍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示意他们出来。 舱门旁边的地面上,几根刚才用来解绑的藤蔓残屑还散落着,绿色的断节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有人蹲下身捡起了一根断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霏灵颜身上——霏灵颜正安静地搭在杨忍的肩头,枝条微微垂着,姿态松弛,像是在休息。 那人把断节轻轻放回地上,没有多问,只是用目光跟身旁的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他以为那是霏灵颜的枝条,完全没想到杨忍体内还有一株完全不同的本命植物。 恢复自由的队员们很快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几分钟后,排查的结果从机舱和动力室那边传回来——消息是用舰内短频通讯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频道里:“星舰里被安放了定制粉碎炸弹,一共六枚,分布在动力舱、指挥室下方和机库的三个连接节点上。定时装置已经激活,倒计时显示还有大约四十分钟。炸弹的触发逻辑是远程启动型,设定在星盗离开星舰之后自动触发——只要启动,整艘星舰连同里面的人都会化为宇宙尘埃。” 报信的人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两秒的沉默给自己刚才念出的那串数据再落个座。 主控室里安静了约莫两拍,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尾音带着一丝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紧绷。 没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人慌乱地四处跑动,但站在主控台附近的那几个人,后背都在同一时间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像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有人抬手用掌根蹭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指尖在衣领处停留了片刻才放下来。 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用力按着食指的指节,按出了一道浅白色的印子,自己并没有察觉。 杨忍站在主控台前,目光从屏幕上那六枚炸弹的分布图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屏幕边缘点了几下,把标注重点的那一行发到了所有人的终端上,然后放下手腕,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先把时间线调出来,看看有没有拆除窗口。”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那四十分钟并不是一个正在减少的数字,而是一段他已经在脑子里提前铺好了处理方案的时间段。 第484章 刀疤换军功 他说完之后,主控台旁边的几个人才开始移动——有人低头去看时间轴,有人转身朝机库方向快步走去,有人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开始安排拆弹顺序。 脚步声重新在通道里响了起来,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至少没有一个人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刀疤连同他的手下,如杨忍预料的那样,在押送途中就被处理了。连渣都没留下。 那是杨忍留在刀疤身上的本命植物分支传回来的反馈。 在他解绑刀疤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人的后颈衣领内侧极隐蔽的位置贴了一小段比头发丝还细的藤蔓末梢,厚度不到半毫米,贴在布料与皮肤的缝隙之间,不凑近仔细翻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截末梢传回来的感知信息被压缩成一段极短的脉冲,在杨忍处理完炸弹、回到自己舱室之后才悄悄弹进他的意识边缘。 反馈的内容很简短:刀疤一行人在运输途中被临时关入一处中转站的独立隔离间,随后有一名穿着无标识灰色外套的人进入隔离间,停留时间不到三分钟。 杨忍分支传来的最后一段感知记录,是刀疤的身体在某个时刻忽然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的振动——不是缓慢消失,而是一次性被切断的,干脆得像有人拔掉了一截电源插头。 杨忍试着将本命植物的分支依附在处理刀疤的那个人身上,想要顺着那条线往深处挖一挖。 他调动那截末梢顺着对方的衣摆边缘轻轻攀附上去,落在外套下摆内侧与裤腰之间的褶皱处,位置隐蔽而稳妥。 那截末梢安静地附着了大半日,传回来的感知信号平稳而规律——脚步声在走廊中穿行,偶尔有一两声短暂的对话,声音低沉且隔着门板,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那截末梢传回来的最后一段信号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被闷在胸腔里的短促抽气声,然后是身体失去支撑后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随后是一段持续而绵长的安静,安静得连呼吸的振动都彻底消失了。 杨忍坐在舱室的床沿上,把那截末梢最后传回来的那一段信号反复感知了几遍,确认那具身体的生命体征已经彻底归零,便慢慢地、无声地将那截已经失去附着目标的分支收了回来。 它的末梢回到他掌心的时候,表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正常温度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那根安静伏在掌心里的细茎,没有说话,也没有皱眉,只是把指腹在末梢顶端轻轻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然后把它拢回袖口。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有人拿细针的尾端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那一点痒意便沉了下去,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星域深而空旷,像是所有的线在汇入同一个暗处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把掌心里的那截末梢收好,像是把一封已经读完、但暂时还没有回信地址的信叠平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舱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被风带上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通道里只延续了很短的一瞬,便彻底散尽了。 后勤保障营运输舰被星盗截杀、结果反被一锅端的事情,在军营里传得很快。 消息像被风卷起来的草籽一样,落在食堂的餐桌边、训练场的休息区、便携屋门口的台阶上,不需要谁专门去通知,就已经在人们低声交谈的间隙里铺开了。 最先聊起来的是食堂角落里的一桌。 一个人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消息是不是传错了”的迟疑:“没记错的话,刀疤是八级异能者吧?手底下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竟然输给一个孩子?” 他说完才低下头去扒了一口饭,像是需要那一口饭来缓一缓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 桌子对面的人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你不能这么算”的纠正:“孩子?战宠八级的孩子——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他说着,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那人的碗沿上方落过去,“八级的变异植物,跟八级的异能者,不是一个概念。”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第三个人这时候插了一句,声音比前两个都低一些,像是还在消化那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听说还不到十九呢。不是孩子是什么?” 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说完之后都觉得那个数字跟这场战果放在一起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有八级战宠,”最先说话的人重新把筷子拿稳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是不信但这事怎么说都不太合理”的倔强,“人家那是一整星舰的星盗。就一个八级变异植物,能解决一整条船?” 他的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丈量一艘星舰的大小。 “不信也得信。”第二个说话的人把碗往桌面上轻轻一顿,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落定,“刀疤都送到军事法庭了。” “你消息落后了。”第三个人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怕音量太大会把还没确认的信息震碎,“听说异能核都被废了。然后在押解去军事法庭的途中,被灭口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退,重新靠回椅背上,像是把一枚已经放上桌的棋子往前推了一格,然后收回了手。 桌面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第二个人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目光在桌面上落了一会儿,像是顺着那枚被推出去的棋子往前想了一步,慢慢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一些:“所以——这刀疤背后,还有人?”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桌上的另外两个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立刻接话,但大家心知肚明,保障营那位营长应该是碍了谁的眼。 第485章 百里行来他这儿 百里行难得休假,下了飞行器后没有先去营部报到,而是径直拐进了杨忍的房间。 门锁是他知道的临时密码,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按了两下,咔嗒一声弹开,他侧身进门,反手把门带上,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进了洗手间,将水开到最大,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热水冲过肩胛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淡了不少的旧疤,没有多停留,只是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关掉水阀,擦干,换上干净的衣物,在床沿坐了下来。 杨忍推开门的时候,脚步先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那气息是陌生的,不属于营地日常进出的人员名单,也不属于任何一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擅自进入他房间的队友。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后背的肌肉线条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框边缘,像是随时准备往后退半步腾出空间。 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那是他熟悉的、在通讯频道里听到过很多次声音、在梦里见过很多次轮廓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混着沐浴液残余的淡淡皂香和体温熨过后布料上残留的那一点干燥暖意。 他的肩膀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慢慢松弛下来。他的目光循着气息的方向移向床边,果然就看到了一幅美男图。 百里行半靠在床头,后脑勺枕着自己交叠的双手,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刚洗过澡后未散尽的水汽,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被热水泡过的淡粉色。 他笑眯眯地看着门口那个刚刚从紧绷切换到放松的年轻人,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视线把那些分开了好一段时间的细节一个一个地重新对回去——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角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那道极短的阴影。 杨忍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像是一段被解除了所有距离限制的轨迹,身体在碰到百里行之前就已经先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直接扑进了对方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百里行的肩窝处,鼻尖蹭过衣料表面,像是想用触觉和嗅觉同时确认这个人确实在这里。 他的手指攥住了百里行腰侧的衣料,攥得有些紧,指节微微泛白,又松开了一些,像是怕攥得太用力了对方会消失。 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微微发瓮:“你这次休几天?” 百里行低下头,嘴唇在杨忍的额头上落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是一片树叶被风压下来贴住皮肤然后又松开。他的下巴顺势搁在杨忍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温厚的低频共振:“一天。” 他说完,不等杨忍再回话,微微侧了一下头,嘴唇便覆上了那片他日夜思念的那处柔软。 那一下落得很稳,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是提前就已经知道了落点的位置,只是等待合适的时间和距离来做一个早已成型的确认。 杨忍本来还想说出口的那句话——可能是“这么短”或是“那你路上累不累”——直接被拦在了中途。 他的嘴唇被轻轻封住的时候,他张了一半的口型停在了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引向了一个不需要再用言语去填满的方向。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合上,手指从攥着衣料的状态松开,绕到了百里行的后颈处,指腹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没有再用力。 他很快沉浸在了那缱绻的节奏里,所有的思绪、问题、时间线、任务安排——全都被挡在了那一小片温度和触感的外面,像是一条被关在门外的走廊,再也想不起其他。 两个小时之后,杨忍气喘吁吁地躺在百里行怀里。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他的头靠在百里行胸口偏右的位置,刚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一些,但已经趋于平稳。 他的手指搭在百里行的手臂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用完力气之后只剩下的那一点余力,刚好用来维持一个不用松开手的接触。 百里行则是一脸的餍足,他靠在床头,后背微微陷进枕头里,一只手臂从杨忍的身后绕过来,松松地环着他的肩,手掌贴着杨忍的上臂外侧,掌心温度稳定而干燥。 他的下颌偶尔蹭过杨忍的头顶,动作不大,带着一种完全放下来之后才有的、不用急着做什么的从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目光在杨忍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往上加深了一点,然后又把目光移开,像是那个画面已经被他收进了某个不需要反复确认的地方。 除了最后一步,百里行哄着杨忍把想试的都试了一遍。 那些动作和尝试没有被言语框定成具体的名称,只是在两个小时的流动中一件一件地铺开来,像是有人依次翻开了几页提前准备好的草稿,逐页尝试,适时调整,直到每一页都找到了它最合适的完成方式。 杨忍偏了一下头,把脸往百里行肩侧的方向埋了埋,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的风声很轻,把远处的虫鸣声滤成一层均匀的白噪音,贴着窗沿绕了一圈又散了。 百里行把手覆在杨忍的头顶,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发梢,拇指沿着耳廓边缘缓慢地划了一道弧线。 他没有低头,目光落在房间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窗玻璃映着两个模糊的叠在一起的影子,边缘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微微化开。 第486章 百里行没听说过游文海 温存了一会儿,杨忍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他脑子里还挂着一件没放下来的事。 他把头从百里行肩窝里抬起来,枕在他的手臂上,抬眼看向他,“你听过一个叫游文海的名字吗?” 百里行正把手搭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肩胛骨的轮廓轻轻划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微微放空了一瞬,像是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一个不太常打开的抽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实没有印象”的确定:“没有。你从哪儿听到的?” “前段时间我跟着星舰出任务,遇到了星盗。”杨忍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消化完的事情,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百里行点了点头,保障营的运输舰偶尔会遇到星盗骚扰,这在联邦星域不算什么稀罕事,他听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所以杨忍说出“遇到星盗”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指腹的节奏替自己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星盗那边,来的是刀疤。”杨忍又说了一句。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加重音,没有停顿,像只是在顺着刚才那条线往前走了一步。 但百里行的身体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便有了反应。 他原本靠着床头、姿态松弛的上半身在那一瞬间坐直了一些,像是有人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从杨忍的背上收回来,收紧成一个环,把杨忍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笃定,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等思考就执行的保护姿态。 他低头看着杨忍,目光在他的脸上快速地扫了一遍,像是用视线确认了他全身上下没有带着明显的伤,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那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手掌贴着杨忍的肩侧,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明显高了一些,像是在从身体内部输出一道不需要言语解释的确认。 “他可伤不了现在的我。”杨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的轻快,像是想借着这句话让对方肩膀上刚刚绷起来的那一层肌肉重新松弛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与百里行平齐,“被我送到军事法庭了——不过移交途中,被人给处理了。游文海,就是让他来抓我的人。” 他说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那条线索的末端也一起放到桌面上。 百里行听完,眉心的竖纹明显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杨忍,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鼻梁,又落回眼睛,像是在用那个短暂的视线移动来确认这段话的完整性和可信度。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我记下了”的沉稳:“这个名字我还真没有听说过。回头有机会,让我爸他们帮着查一下。” 他说着,手掌从杨忍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一个细微的触感来代替“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承诺。 “你都没有听说过,”杨忍的眉头微微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比刚才停留得稍久了一些,“那这个人应该藏得很深。”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领口边缘的一道细褶上,像是在顺着那条褶皱的走向往前想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收回来。 “再深,只要还在联邦系统里,就有痕迹。”百里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平稳,像是一个已经提前想好了会这么说的人,只是正好在这个场合把它说了出来。 他低头在杨忍的额头上又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离开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温热气流,然后他重新靠回床头,手臂没有松开,手掌依然搭在杨忍的小臂外侧,拇指顺着骨骼的走向缓慢地划了一小段距离,没有再用力。 那一吻落下的时候,百里行是带着温度的——嘴唇贴在杨忍额头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像是不舍得太快拉开距离。 可他松开之后,胸腔里那股被“刀疤”两个字激起的余震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被敲响的钟虽然已经离手,但共振还没有完全平息。 他觉得不够。光是贴一下,完全压不住刚才听到杨忍遇到危险时心里的狂跳——那种跳动不是在胸口表面,是在更深的地方,像一条被他压在平静表情下面的河流,此刻正在以一种他没有办法用理性安抚的速度流淌。 他的目光从杨忍的额头落到他的脸颊上,没有犹豫太久,便微微低下头,在那处皮肤上轻轻啄了一口。 力度很轻,像是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刚好贴着表面蹭过,没有多余的压力,但停留的时间刚好够他的唇温传过去。 他直起身来,感觉还是不够——心里那股躁意像是被那一下轻轻拨了一下,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挑高了一些。 他的视线又往下移了一寸,落在杨忍的鼻尖上,俯下身,又亲了一下。 那一下比刚才更短,像是一颗小石子被快速投入水面,涟漪还没完全荡开,他就已经抬起了头。 可他心里依然没有落定。 他低头看着杨忍,后者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睫毛微微垂着,像是正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百里行的目光在杨忍的嘴唇上停了一下——那处柔软正微微合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还残留着两个小时之前那些缱绻的痕迹。 他心里那股按不下去的急躁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低下头,没有再偏移方向,直接含住了那片柔软。 那一下不是试探,不是询问,是一个已经被前面的几次轻触烘到足够高之后终于落下来的实落——他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替自己刚才那段不安彻底画一个句号,把“刀疤”“星盗”“移交途中被灭口”这些字眼全部挡在嘴唇的外面,只让此刻的体温和触感留在两人之间。 第487章 百里行悄悄离开 杨忍没有推开他,他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手指从百里行的肩头滑到他的后颈,指腹贴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没有再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后来,天黑了。 两个人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窗户外的光线从浅灰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墨色,营地的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从窗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窄窄的亮痕,像是一条停住不动的线。 杨忍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一份保温好的饭菜,食盒落在他腿侧的床单上,微微陷下去一小片。 百里行没有让他自己动手,先把盖子打开,把筷子在指间对齐了,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肉,送到杨忍嘴边。 杨忍张嘴接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筷子上,而是落在百里行的脸上,像是在用那一眼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在这里,没有在某个“移交途中”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截走。 百里行的筷子收回来,又夹了一筷青菜,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筷子根部微微蹭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意识的确认动作——确认手里的筷子是稳的,确认对面的呼吸是平稳的,确认面前的这个人确实好好地坐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范围内。 窗外的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贴着窗沿绕了一圈,在玻璃上留下一层听不见的振动,又散开了。 食盒里的菜还冒着细微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停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久久没有散去。 凌晨时分,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亮痕。 百里行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停顿了约莫两秒,才慢慢偏过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 杨忍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角微微抿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需要被记住的梦。 他的手指还松松地搭在百里行的小臂上,没有攥紧,只是搭着,像是一种不需要用力的、确认身边有人的本能姿态。 百里行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他心里的舍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了一样,从胸腔底部开始蔓延,一直涌到喉结下方,堵在那里,让他咽了一下口水才压回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沉在胸腹之间,然后开始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手腕微微转动了半寸,然后是前臂,每移动一截都要停下来看看杨忍的反应,像是在拆一件精密仪器的布线,每一步都带着“不能惊醒它”的谨慎。 他的手掌从杨忍的肩侧脱离出来的时候,杨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百里行停住了,呼吸也跟着轻了一拍。 但杨忍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把被子往肩上拢了拢,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翻过一页书之后继续读了下去。 要是在以往,这样的动静杨忍早就醒过来了。 他的感知向来敏锐,连便携屋外几十米处靴子踩过沙土的振动都能让他睁眼。 但今天不同——或许是因为昨天的那两个小时和后来那些被喂到嘴边的饭菜,又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让他的身体在潜意识里放松了那道平时一直绷着的弦。 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角里,又沉沉睡了过去,连睫毛都没有再颤一下。 百里行看着杨忍那个翻身的姿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杨忍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和那一小截安静的脖颈,目光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像是想伸手再去碰一下,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了。他俯下身,在杨忍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一下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压下来贴住皮肤又松开,几乎没有留下触感,但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道别,或者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约定。 他直起身来,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再次俯下身去的冲动——那股冲动从他的胸腔里往上顶,一直顶到他的嘴唇边缘,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拉着他往那个方向倾斜。 他用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用那一点力度替自己挡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尽量放轻,拉链没有拉到底,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轮廓,然后伸手握住门把手,慢慢压下,侧身挤过门缝,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在走廊里只延续了很短的距离便被清晨微凉的空气吞没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着照进来的时候,杨忍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视线落在自己对面的枕头上——枕面平整,没有压痕,旁边的床单边缘也没有体温留下的余温。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枕头边缘那条干净利落的褶线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等那里重新浮现出什么痕迹。 然后他慢慢撑起上半身,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下来,他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和安静的房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来又放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根原本被轻轻握住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松开了。 他坐在床上,膝盖曲着,双手搭在被面上,目光落在自己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个空落落的感觉自己慢慢沉淀下来。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换好衣服,把床铺重新叠整齐,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不得劲,心里像缺了一块,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把那个缺口暂时挡住,不让它扩大。 第488章 种植田收获 他没有刻意去找任务,只是沿着营地走了一圈,看到哪里卡住了就停下来问两句,看到哪组在等批示就顺手把线接上。 他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出现在指挥部,端着一杯没加糖的热水,站在光屏前把当天待办的条目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 沈谭是最早注意到不对劲的人。 他抱着一摞记录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杨忍那个正在光屏前翻页的背影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常见的东西。 他把记录板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他看到杨忍正在翻查物资进出库的时间节点,那些数据通常是他自己处理完就归档的,平时杨忍不会多看第二遍。 沈谭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把目光从杨忍的侧脸上移开,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但暂时还不需要说出口。 接下来几天,整个保障营的人都慢慢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营长好像重新变得勤快起来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偶尔过问的勤快,而是那种什么都要管一管、什么都要看一眼的勤快。 他会在清晨去运输组检查物资装载的固定方式,会蹲在补给组的炉灶旁边看他们调配营养液的比例,会在傍晚自己抱着记录板走在田埂边上,一条一条地核对作物长势的登记数据。 他的嘴角大多数时候是平的,不是不高兴,只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一个正在用动作代替言语的人,通过让手和脚不停地移动来填满脑子里那些不需要被翻开的空隙。 而管的结果,也确实不错。原本已经运转流畅的后勤保障营,在杨忍那种“什么都管一管”的节奏下,事务流转的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物资的进出库时间间隔缩短了,运输组回程的等待时间变少了,补给组的菜谱调整得更加灵活,连田埂上的作物更换茬口都比之前快了将近两天。 沈谭在一次会后的整理间隙里,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营长最近挺有干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看到一棵长势比上周更旺的植物时随口说出的观察,既没有评价也没有引申。 旁边的人正在低头核对数据,随意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手里的笔继续在纸页上划动着,像是在那声“嗯”里面已经默认了这句话,不需要再做额外的确认。 窗外的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和刚割过的草叶的气息,穿过走廊,在会议室门口绕了一下,又往前飘走了。 转眼间,杨忍担任保障营营长已经四个月了。 营区南边那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如今被整齐的田垄划分成一块块规整的种植区,作物轮换的痕迹清晰可见——上一茬的秸秆已经被翻入土中,新的绿意从褐色的土壤表面冒出来,像一张正在慢慢织满的毯子。 而今天,最让人期待的是那片土豆田。 土豆成熟的消息是清晨传开的。 有人路过田埂时弯腰拨开叶子看了一眼土面,发现泥土已经被拱出了几道细细的裂纹,露出下面浅黄色的薯皮边缘。 消息像被风推着走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营地。 不到半小时,田埂边上就围了一圈人,有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有人蹲在田边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土豆叶片的边缘,有人干脆搬了个空弹药箱坐在远处,像是专程来看一场不常有的表演。 高飞站在田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田里那几台已经就位的农业机器人,然后朝操作员点了一下头:“开始吧。” 第一台农业机器人的机械臂缓缓落下,铲头切入土面。 那一下的切入角度精准而平稳,铲刃沿着垄侧斜插下去,然后微微向上抬升,一整排连着泥土的土豆便被翻出了地面,带着湿润的褐色土块,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土层裂开的那一瞬间,围观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一排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向前的动作。 有人不自觉地弯下了腰,像是要凑近一点看清那些刚从土里翻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土豆表面的那些绿色斑点。 那些斑点分布得并不均匀,有的在薯皮边缘零星散落,有的集中在顶端,颜色是一种极浅的、近乎与土豆底色融为一体的灰绿色。 在阳光下一照,那些绿点几乎和正常的表皮融为一体,但凑近看,还是能分辨出它和普通薯皮之间的细微色差。 “全是低度污染?”最先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在那堆土豆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做一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快速统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下巴没有完全合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是不是我看错了”和“这不可能吧”之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像是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不会是检测仪出问题了吧?”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食指朝那堆土豆的方向指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放了下来,像是怕指得太用力会把那些土豆戳破。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接话,高飞的声音已经从田埂边传了过来。 他微微侧着身,手里的数据板被他倒扣着贴在胸前,姿态松弛,语气却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会问”的了然。 他先是没有说话,而是弯下腰,从那堆土豆里拿起一颗,用拇指在薯皮表面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确认那些绿点的附着程度,然后才直起身,把土豆托在掌心里,朝围观众人的方向亮了亮:“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田边这几个人听清,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分享冷知识时才有的那种含蓄的得意。 第489章 土豆宴 他把土豆转了半圈,让那些绿点在阳光下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咱们营长是木系异能者——带净化能力的那种。” 他说着,目光从那颗土豆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像是在确认这句话被接收到了,“这些作物的种子,都是经过他净化的。 平日里营长也时不时来这里看看,你们忘了之前吃的韭菜、番茄那些了?” 他的语气轻快而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大家早就应该注意到的事,只是今天刚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说出来。 听完高飞的话,先前那个指着土豆张大嘴的人慢慢把嘴合上了。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堆土豆上,但眼神里的震惊已经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带着感叹的情绪取代。 他的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是在让高飞那番话在自己的脑子里慢慢落定,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拖得稍长,像是在替自己重审一道已经得出的结论:“木系异能和木系异能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他说完,目光在杨忍常来的那条田埂方向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打量那条每天都会有人走过的土路,想着自己之前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脚印的频率和分布。 旁边有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自己的腕表边缘,像是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来替自己消化刚才那段信息。 田埂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土豆叶茎被折断后留下的清苦味道,在人群边缘绕了一圈,然后散进了更远处的田垄之间。 又一颗土豆被另一台机器人翻了出来,滚落在松软的土面上,边缘沾着细碎的褐色土粒,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被捡起的、刚刚从土里来到光亮中的新的起点。 当天傍晚,食堂里的灯光比平时早亮了半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焦香和蒸汽的热气——那种气味不是营养液加热后的寡淡,也不是合成食材反复烹饪后的单一,而是一种更厚实的、像从泥土深处被翻出来又经过火焰淬炼之后才会有的香气。 厨房里几口大锅同时冒着白雾,锅沿边缘的汤汁在滚沸中微微翻动着,泛着油亮的琥珀色光泽。 负责补给组的老周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那把有些年头的大勺,勺柄被握得发亮。 他每翻一次锅,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就跟着微微动一下,动作带着一种常年和灶台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节奏感——不急不慢,每一铲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常出现的弧度,那种表情在他脸上并不多见,但在今天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自然。 土豆被分成了好几拨。 最大的一批被切成滚刀块,在油锅里煸炒至边缘微微焦黄,表皮收紧,每一面都均匀地附着着金黄色的脆皮,咬下去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声。 老周在出锅前撒了一把盐,又撒了一把细碎的青葱末,锅里“滋啦”一声,蒸汽升腾起来,带着葱香和油脂的混合气息,从厨房的窗口飘散出去,顺着走廊一路蔓延到食堂门口。 第二批土豆被切成细丝,用清水洗去了多余的淀粉,在开水里快速焯过,再捞出来过凉。 老周没有用太多调料,只是放了一点醋、一点盐、几滴油,再拌上几段青椒丝和红椒丝,色彩在玻璃碗里亮堂堂地铺开,像是把一块田地的颜色搬进了碗里。 他拌的时候用筷子拨了三次,每次都从碗底往上翻,把底部的酱汁均匀地裹上每一根土豆丝,动作轻而精准,没有多余的翻搅。 第三批土豆被压成泥,混入细碎的肉末和少量调味料,团成大小均匀的小饼,放在平底锅上用小火慢煎。 油在锅底发出细密的“嗞嗞”声,饼面慢慢变成金黄色,边缘微翘起来,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油脂和淀粉的、干燥而温暖的焦香。 老周翻了两次面,每一面都煎到同样均匀的颜色才出锅,码在一个白色的大圆盘里,层层叠叠,像是垒起了一座浅浅的小山。 还有一些切得更厚的土豆片,和肉类一起炖煮了很久。 汤汁收得正好,渗入每一片土豆内部,边缘微微软烂,中心还保持着一丝韧劲,夹起来的时候边缘会轻轻抖动,像是一片被汤汁浸透了的厚实叶瓣。 锅盖揭开的时候,白雾从锅口升腾而起,在灯光下翻卷着散开,带着一股醇厚的、需要时间才能沉淀出来的味道。 食堂里,大家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有人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伸长脖子往里看,像是怕去晚了会错过什么; 有人已经坐下了,但筷子还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餐盘里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像是在做一个短暂的、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 平时吃饭时那种稀稀疏疏的说话声,今天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压得低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筷子偶尔碰过碗沿的细响,和碗底落在桌面上的轻微顿音。 高飞端着餐盘从窗口挤出来,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几样菜——炒土豆块、凉拌土豆丝、煎土豆饼、炖土豆肉片,四种不同的形态和颜色排列在同一个盘子里,彼此之间没有太多间隔,但每一种都保持着刚出锅时的状态。 他夹起一块炒土豆块,送进嘴里的时候,先咬到的是那层被煸得微微焦脆的表皮,然后是内部柔软而带着淀粉回甘的内里,温度在嘴里均匀地扩散开,像是一口被妥善保存的温暖。 他嚼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认真对待那一口食物,咽下去之后停顿了片刻,没有立刻夹第二块,像是在让那一口在自己的胃里先落好位置。 旁边的人注意到他这个停顿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盘里的土豆饼,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扇通往厨房的门。 第490章 警报响起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筷子尖轻轻戳了一下盘里那块土豆饼的边缘,看到断面处露出了均匀细腻的内里和浅金色的外壳,像是透过那断面的颜色确认了什么,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动的时候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平复,咽下去之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短,像是被自己压住了,没有完全放出来。 杨忍坐在食堂靠里的那一桌,面前放着一盘炒土豆块和一碗炖土豆肉片。 他端起碗的时候,目光没有立刻落向食物,而是先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盘子里的剩余量、咀嚼的速度、被夹走最多的菜色——那一眼扫得很快,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种的田在收获后的第二天长得怎么样。 然后他才低下头,夹了一块炖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下一口,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放在桌边的那只右手拇指在收回的时候,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替嘴角那个没有完全显出来的弧度找一个替代的落脚点。 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时高时低地交错着,被蒸汽和暖黄色的灯光裹在一起,像是一层均匀的底色,铺在每个人坐着的椅子腿和桌面之间。 盘底见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有人起身去加菜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有人已经在低头翻看今天菜谱的记录表,像是在心里默默给几种做法排了个先后顺序。 当天晚上,保障营的食堂里什么菜都没剩下,连最后一点炖汤都被老周分到几只小碗里,端给了来得最晚的几个值勤人员。 他收起空锅的时候,用铲子在锅底刮了一下,刮起一小片微微焦脆的土豆锅巴,自己站在灶台边上,低头吃掉了那一片锅巴,嚼的时候发出细微的脆响,然后把铲子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冲刷过金属的声音,在水槽边沿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食堂的灯光从窗口透出去,在窗外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矩形光斑,边缘微微模糊,像是被夜风轻轻揉过。 “放一年前,谁能想到我们能天天有蔬菜吃。”一个士兵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绵软的土豆,筷尖在土豆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看着汤汁慢慢渗入内部的缝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感慨。 他抬起头,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每一张桌上都摆着冒着热气的土豆菜肴,盘底油亮亮的,边缘还残留着几粒青葱末。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这日子确实变了”的踏实。 “以前都觉得木系异能者最弱,”旁边的士兵接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像是要在说话之前先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现在看来,是大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那句话找一个落点,“能在战区这样的地方都种出东西来——哪里弱了?” 他偏过头,目光朝食堂窗外那片已经亮起补光灯的种植区方向落了一下,又收回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面微微晃动,映着顶灯暖黄色的光。 “之前从虫族手里抢回来的那些星球,”一个休假中的星舰驾驶员端着餐盘挤到桌边坐下,把盘子搁稳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刚从外面回来的人特有的消息储备,“听说都在净化。有本土植物种子的地方就恢复生态,没有的,都统一规划种经济作物了。” 他说完,夹了一块煎得边缘微焦的土豆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味蕾同步确认那条消息的真实性。 大家正欢快地吃着饭,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压低了音量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层厚实而均匀的底噪,铺满了整间屋子。 有人正端着碗站起来想去再添一勺汤,有人侧着身子跟邻桌的人比划着什么,有人低头用筷子把盘底的土豆碎渣拨拢到一起——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没有设防的瞬间,营地的警报响了。 那声音来得没有任何预兆,它不是从某一侧逐渐逼近的,而是像被人从头顶猛地浇下来的一盆冷水,尖啸着从头顶的扬声器里灌出来,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食堂里的笑声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像是一张唱片被从中间猛地抬起了唱针,所有人为制造出来的声响在同一时刻被抽走,只剩下警报声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反弹,把每一块空气都震得微微发紧。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弹跳了一下,滚到了碗沿旁边停住。 有人嘴里还含着饭,咀嚼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腮帮子微微鼓着,目光从自己面前的餐盘抬起来,直直地看向窗外,眼神里的松弛像潮水一样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拉回战斗状态的紧绷。 “还愣着干什么?”副营长张军的声音从食堂门口炸开来,他的身体已经转到了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朝里面用力一挥,像是要把所有还在发愣的人都用那一挥给掀起来,“动起来呀!” 他的声音比警报声更短促、更粗粝,像一块被砸碎的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砸在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这才像回过神一样,碗筷被随手搁下、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靴子踩过地板的急促脚步声,在几秒之内汇成一股从食堂涌向门口的人流,像是被突然注入了加速剂的水流,从各张桌子前汇拢,涌向出口的方向。 有人跑的时候还在低头系头盔的搭扣,有人一边跑一边在腕表上快速点开装备就绪的确认界面,有人经过操作台时顺手把还没收起来的数据板扫进了桌面下方的备用槽里。 第491章 虫族来袭 没有人回头看自己没吃完的饭,那些碗盘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筷子的尖头还沾着油亮的光,搁在桌面上,像是一张刚刚被翻了一半的书页被人匆匆合上,还来不及读到结尾。 杨忍站在指挥室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操控台的边缘,目光落在主光屏上传回来的实时画面上——虫群正从营地东南方向的低空压过来,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在灰色的天空背景下不断放大,像是一张正在被缓缓摊开的黑色幕布。 他的眉头在看清那批虫群规模的一瞬间皱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像是一道被笔重描过的线。 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快速扫过,估测密度、速度、覆盖范围,然后偏过头看向通讯兵的位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这么多虫族——通知旅部了吗?” “信号已同步连接旅部,”通讯兵的手指还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移动,他的语速和指尖速度几乎同步,“那边反馈已派出救援部队,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他说完,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杨忍的侧脸上,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没有从杨忍身上移开。 杨忍的眉头没有松开。四十分钟——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量过了一遍,目光从光屏上那条救援舰队出发的确认消息上扫过,又落回虫群正在逼近的实时画面上。 四十分钟,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脑子里快速闪过这条判断,像是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不多停留,只在落点处留下一圈迅速扩大的涟漪。 他侧过头,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物体上,而是落在远处虫群正在逼近的方向上,像是在透过指挥室的墙壁看向那片正在加速压过来的暗色云层。 他的右手手指在操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力度很轻,但节奏短促——他不知道这波虫群有没有那些想要自己死的人的手笔,但他没打算坐以待毙。 他把手掌平按在操控台上,微微加了一点力,指腹贴着金属表面,像是一个正在把决定压实的人,然后开口:“准备迎战。”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指挥室里清晰得像一块被平整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不重,但所有人都能听到它落下的位置。 命令沿着指挥链路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 三分钟之内,营地的防御系统完成了从待机到全功率运转的切换,防护罩的能量输出被推到了峰值,光膜的亮度比平时高了一倍。 运输组的飞行器被紧急转移至加固机库,物资组将可移动的补给箱集中码放在防护罩核心区的指定位置,卫勤组在入口内侧铺开了急救台,抢修组的机械臂已经全部预热完毕,每一组都就位了。 杨忍走出指挥室的时候,靴子踩过金属走廊边缘的接缝处,发出一声短促而结实的闷响——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前,透过窗玻璃,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大的暗色轮廓,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视线做一个最后的确认。 那些暗色的轮廓越来越近了,边缘的细节正在从模糊的斑块变成可辨识的虫族个体形态。 种植区的方向,那些刚刚收获完的土地和还立在地里的作物,正处在防护罩边缘最靠外的位置。 杨忍的视线从虫群移向那片田埂,又移回来,目光平稳,像是一条已经确定了流速的河流,正在慢慢流向它已经知道终点的方向。 大家专心抵御虫族,激光炮的蓝色光束和异能火焰在防护罩边缘交错闪烁,虫族破碎的甲壳和汁液一次次被弹飞又合拢,像是一道永远在愈合又永远在开裂的伤口。 杨忍站在指挥室门口,目光紧盯着正前方涌来的虫群,手指搭在机甲释放钮的边缘,还没按下——沈谭从侧后方快步靠了过来,脚步放得很轻,但杨忍还是感觉到了他靠近时带起的那股气流。 沈谭微微侧身,凑近杨忍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段不想被其他人截获的短频信号:“营长,库房能源不足。”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在“不足”两个字上又微微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用那一点停顿让对方理解这个词的分量。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没有与杨忍对视,而是平视着前方虫群的方向,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路过他嘴边的一件东西,他递完了就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 杨忍的指尖在机甲释放钮上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了沈谭一眼,目光里的那层专注被一条新的信息短暂地切开了——他的眉头先是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是被那句话在脑子里砸了一下,正在快速判断这句话的真实坐标。 作为保障营,他们手头的库存应该是在整个战区排在前面几位的,能源储备更是底牌之一。 可现在,库房能源不足。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追问细节——现在不是翻账本的时候,但他心里知道,这个“不足”要是不在今晚弄清原因,明天就得翻一整个后勤系统。 他把那条信息收进脑子里一个暂时折叠起来的角落,没有让它影响他现在正在做的判断,但也没有让它消失。 防线的某一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杨忍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偏了过去,看见一个新兵正站在防护罩内侧,脸色惨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表面所有的血色。 他的一只手搭在防护罩的支撑杆上,手指微微发颤,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忘记了该放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防护罩外那片正在不断增厚的虫群上,又移向不远处正在快速下降的能源显示条,然后猛地转回来,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尖了一些,像是在压着某根正在紧绷的弦上多加了力:“剩余能源根本撑不到援军赶到……要不,撤退吧?” 第492章 粉尘爆炸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撤退”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之后,自己也被那两个字本身的重量吓了一跳。 他周围几个新兵听到这句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他偏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碰了一下,正在心里重新衡量当前处境的分量。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备用能源模块,有人抬头看了看防护罩边缘正在变薄的光膜,有人干脆把目光落在了杨忍身上——那种期待的眼神里没有明确的诉求,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告诉他们“后面该怎么办”的声音,好让自己不用再在那个未知的裂隙里独自站着。 杨忍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站在指挥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机甲释放钮的边缘,但目光已经从虫群的防线移开,落在那几个新兵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从那张脸色惨白的脸开始,然后依次扫过旁边几人的表情——那种期待、不安、想要一个方向又不敢自己先动起来的微妙混合。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眉心那道竖纹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像是有一根线从那里被轻轻拉紧。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先替自己过滤了一遍接下来的话,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这几个人听清:“不战而逃,那是懦夫才做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从某个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位置上取下来的,“而且我们是后勤——我们在战场的后方。”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几人的脸,像是要用视线在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停一下再收回来,“要是我们逃了,那么我们身后的战友将会腹背受敌。”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的尾音微微放轻了一点,像是在把最后那句问话的落点放稳,让它自己走到它该去的位置,“这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 周围安静了几秒。那几个新兵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住了片刻,然后又先后垂了下去——不是躲闪,更像是一种被接住之后正在自己消化那几句话的状态。 有人把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指节之间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印痕,正在慢慢恢复颜色;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前方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像是在用视线替自己重新确认脚下的位置; 有人把目光重新转回了防护罩外的那片虫群方向,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被说出口的重新决定。 没有人接话,但那片垂下来的安静本身,已经在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不再是摇摆不定的犹豫,而是一种正在重新寻找落点的沉默。 杨忍看着他们的表情,能感觉到士气正处于一个需要被轻轻接住的低点,如果这时候不补一句什么,那道缝隙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自己越扩越大。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浅,像是只需要一点点额外的容量来放下接下来的话,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稍微放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把一条长线逐渐收短的人,让每一句话的间距刚好卡在能让听者跟上的节奏上:“我们的能源确实不够撑到援军到来,但别忘了——我们是保障营。” 他的目光从新兵的脸上移开,扫向更远处正在防线各个位置忙碌的老兵和技术骨干,“这块阵地上的每一台机甲、每一组武器、每一个防护罩节点,都是我们自己检修、自己调试、自己装填的。我们比任何人更清楚它的薄弱处在哪里,也比任何人更清楚它怎么才能撑得更久一些。”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提前验证过的事实,而不只是在做一次即兴的动员,“把能用的能源集中到防护罩的核心节点,把外围的次要设备暂时停掉,优先保防御和主火力。这是只有我们自己能做的事——等援军来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还能站着的阵地,不是一个已经空了的壳。”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一眼沈谭的方向,那一眼带着一个清晰的指向:去落实能源调配的事。 沈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靴子踩过地面接缝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顺着走廊延伸了一段距离,又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杨忍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搭在释放钮边缘的手指移开,转身走向了防线最靠前的位置。 虫族冲锋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第一批不过眨眼就到了眼前,暗色的甲壳在防护罩的光膜上撞出一片密集的闷响,像是一排重物接连砸在绷紧的鼓面上,震得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 杨忍站在指挥位前方,右手一挥,面前凭空出现一堆码放整齐的麻袋。 麻袋口扎得严实,边缘还残留着细碎的粉末痕迹,显然是从仓库里刚调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麻袋上移开,落向通讯频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干脆:“风系异能者,将除虫菊粉撒出去。” 指令落下的瞬间,两名风系异能者已经动了。 其中一人双手猛地前推,掌风卷起地上的一只麻袋,另一人随即补上力道,一道小型龙卷风快速成型,风柱先是贴着地面旋转了两圈,随即猛地拔高,将麻袋卷入风眼——锋刃般的气流划过麻袋表面,麻袋裂开,里面的白绿色粉末随着龙卷风腾空而起,像一层被搅动的雾墙,朝虫群的方向扑了过去。 粉尘在风柱中翻滚扩散,覆盖范围迅速拉开,虫群的前排立刻被那层白绿色雾墙吞没。 “火系异能者,丢个火球过去。”杨忍继续下命令,语速没有加快,但指令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一些。 身旁的火系异能者愣了一下。 第493章 氢气、氧气爆炸 除虫菊粉末的作用他是知道的——麻痹虫族、扰乱飞行姿态,这些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但往粉末里丢火球? 他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的逻辑链条走完,指尖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一团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球从他掌心弹出,沿着风系异能者开辟的通道,直直地撞进了那片粉尘之中。 然后火球接触粉末的那一瞬间,半空中猛地炸开一团橘白相间的光。 爆炸的声音比预料中更闷、更沉,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一锤子砸碎了鼓面,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外扩展,把前排的虫族掀得七零八落。 甲壳碎片和断裂的肢节从爆炸中心向外飞散,像是有人把一把碎石子用力甩向半空。 虫群里传出一片尖锐的嘶鸣声——那种声音不像普通的虫族嚎叫,更像是某种神经被强行阻断之后才会发出的、失序的、失控的响动。 “粉尘爆炸。”有人忽然吼了一句,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现场刷新了认知的惊讶。 “粉尘爆炸能有这样的杀伤力?”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语气里带着“是不是我看错了”的迟疑。 激光炸弹在虫群里都不一定有这种覆盖效果,一个粉尘爆炸,竟然把虫族的冲锋阵型打散了? “应该是除虫菊粉先麻痹了虫族。”有人说出自己的猜测,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用推理填补眼前现象与已有认知之间的空隙,“让它们的甲壳防御出现了空隙,然后粉尘才烧进去的。” 杨忍没有参与到那几句短暂的讨论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虫群的动向,在那些被爆炸掀开的口子重新被后排虫族填满之前,他已经偏过头,朝物资组的方向开口:“库房里还有多少除虫菊粉,都拿出来。除虫菊粉要是不够,不是还有其他植物粉末吗?掺着用。”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像是一段已经被提前预判过的指令,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被放出来。 物资组的人应声转身,朝仓库方向快步跑去。 接下来的几波攻击,风系异能者和火系异能者的配合逐渐形成了节奏——龙卷风裹着粉末向前推进,火球在粉尘浓度最高的区域引爆,爆炸的橘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断断续续地亮起,每一次都能在虫群的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虫族的冲锋速度被迫降了下来,前排的伤亡正在累积,那些被炸碎的甲壳碎片在地上铺了一层黑色的细屑。 但它们很快就调整了。 杨忍注意到,当新的龙卷风再次成型的时候,虫群的前沿出现了变化——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直直地撞进粉尘区,而是开始向两侧散开,像是一道正在绕过障碍物的水流,用更分散的队形降低粉尘覆盖的密度。 龙卷风依然能卷到一部分虫族,但杀伤效果明显比之前打了折扣,那些被粉尘包裹的虫族数量减少了许多,爆炸的威力也因此被分散在了更广阔的空间里,不再像最初几次那样集中。 杨忍的目光从虫群的新动向上收回来,落在身旁的沈谭身上。他的目光在沈谭的肩章上停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我记得你是雷系异能者?” 沈谭正低头看着数据板上的能源读数,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来,目光在杨忍脸上快速地对接了一瞬,然后点头:“六级雷系异能者。” 杨忍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朝张军的方向偏了一偏:“找个你熟悉的水系异能者跟你配合。”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建议,更像是在把一个已经成型的方案沿着最短的路径递过去。 沈谭的目光顺着杨忍的视线方向转过去,看到了正站在防护罩边缘的张军——七级水系异能者,此刻正双手前推,维持着水幕的稳定输出,把一批试图从低空俯冲的虫族挡在防线外侧。 沈谭没有多犹豫,转身大步走了过去,他站到张军身边的时候,张军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怎么了”的询问,但手上维持水幕的动作没有停,掌心依然对着外面。 “电弧能将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杨忍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正好能让两个人听见,“这两种物质点燃之后,能产生大规模爆炸。”他的目光在沈谭和张军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你们俩要不要试试?” 沈谭和张军对视了一瞬。 张军没有说话,先调整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输出方向,把原本持续散开的水幕收拢成一股更集中、更紧凑的水流。 他掌心的水球大小从一个篮球那么大逐渐收拢到稍小一些,但密度明显更高了——表面的光泽比刚才更加均匀,像是在水球内部做了一次微弱的压缩。 他将那枚水球沿着一条弧线打了出去,飞向虫群相对密集的一个区域。 水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边缘在穿过粉尘区的过程中微微溅开了一些细小的水珠,但整体结构保持完整,在接触到虫群前沿的瞬间才猛地炸散开来。 几乎在同时,沈谭的电弧已经跟了上去。 一道细长的蓝白色电光从他的掌心射出,沿着水球散开的轨迹快速延伸,在接触到水雾的那一瞬间,电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膨胀开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爆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压缩到极限之后突然释放了——那声音与之前的粉尘爆炸不同,更闷、更沉、更像是一团被捂在厚布下面的雷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比粉尘爆炸来得更猛。 虫群那一小片区域的密度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骤然稀疏下来,前排的几只精英虫兵被掀翻在地,外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更多的雷光顺着散开的水珠在虫群中跳跃着向外蔓延,像是一张被闪电编织成的网,正沿着水分扩散的路径不断扩大覆盖范围。 杨忍站在指挥台前方,看着那场刚刚被点燃的新的配合方式,目光在那片还在跳跃的电光余烬上停了一瞬。 第494章 土系和金系配合 杨忍没有停。 他的目光从沈谭和张军身上收回来,像是确认了第一条线已经连上,然后沿着指挥链路继续往下走,语速没有加快:“土系异能者在阵地两侧隆起高密度岩脊,形成‘八’字导流渠。”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先是两侧分开,再在末端收拢,像是用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条水流的走向。 他比划的动作不大,但落点清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这组指令的完整流程。 两名土系异能者应声而动。 其中一人双掌向地面猛地一压,另一人则从侧翼补上力道,阵地左右两侧的土层在数秒之内翻涌隆起,灰褐色的岩脊像被从地面下方推挤出来的肋骨一样快速成型,逐渐收拢成一个开口宽、末端窄的“八”字形结构。 岩脊表面粗糙而密实,边缘微微向内卷曲,像是一道正在等待灌满的引流槽。 “金系在岩脊内部埋设铁丝状金属脉络,”杨忍接着说,“雷系放电时,金系瞬间将金属脉络升至极高温。” 他说到“极高温”三个字的时候,指尖在操控台边缘的金属表面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触感替自己同步一下温度的概念。 系异能者紧跟着出手,细密的金属丝线从土层表面下方快速延伸,像是一条条被埋入地下的导线,沿着岩脊内侧的弧线均匀分布,在岩壁表面留下隐约可见的浅银色痕迹。 丝线的走向准确而均匀,从岩脊入口处一路延伸到末端的收口处,像是提前铺好的引信。 然后水系和雷系的配合被纳入了新的环节。 水系异能者调整了水流方向,把原本向外散射的水幕收拢成一条集中的水线,沿着岩脊内壁灌入——水流顺着“八”字形结构从宽口流向窄口,在岩脊的弧度中加速、收束,裹挟着地表被冲刷下来的浮土和碎石,形成了夹带着泥沙和碎石的泥浆流,被精准地导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而在杨忍他们这边,岩脊边缘干爽平整,连一滴飞溅的水珠都没有越界。 虫群的反应来不及完成任何有效回避。 泥浆流泼向它们的时候,它们的甲壳上已经沾染上了湿润的泥沙,而那些埋设在岩脊内部的金属脉络正在同步升温——雷系异能者的电弧沿着金属丝线的走向灌入,像是有一条发光的蛇正贴着岩壁内侧快速穿行,蓝白色的电光在银色的丝线表面跳跃蔓延。 金属丝线在电弧通过的瞬间开始发烫,先是暗红色,然后是橘红,最后是刺目的亮白色。 那些被泥浆裹住、又被电弧锁住行动方向的虫族,在岩脊内壁与金属脉络形成的狭长通道里无处可避——它们不仅要承受电击带来的僵直和麻痹,还要在被电击之后直接撞上那些已经烧至发白的金属表面。 甲壳在与高温金属接触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干裂的土块被投入火中,表面迅速碳化、龟裂,然后整片地剥落下来,露出下方已经被烧灼至卷曲的内层组织。 有些虫族在触碰到金属脉络之前就已经被冲击波震得失去了方向,撞上了岩脊边缘,又被弹回通道内部; 有些则是被后续涌来的泥浆裹挟着推向前方,身不由己地滑向那些正在发白光的金属丝线。 几轮交替之后,岩脊末端靠近虫群方向的那段通道已经堆了一层焦黑的甲壳残骸,有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但表面的光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炭化后的暗色细粉。 那些焦炭状的虫族尸体在岩脊末端层层叠起,像是一道正在慢慢长高的路障,边缘还在冒着细烟,带着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气味,被风带着向虫群后方扩散。 后来的虫族冲到近前时,首先遇到的是那道由同类尸体堆积起来的焦炭障碍。 那些焦炭结构的硬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虫族甲壳的正常抗性,前排撞击上去的虫兵不但无法冲破那层已经碳化结块的屏障,反而在撞击的过程中被炭化层表面的余温灼伤,动作在碰撞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像是身体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两套相互矛盾的指令。 杨忍站在指挥台前方,看着那道正在被虫族尸体一层一层加厚的焦炭路障,目光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右手从操控台边缘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刚做完一件事之后的自然收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能源显示器的读数,那组数字还在向下滑动,但下降的斜率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约莫一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正在被炭化残骸填满的岩脊通道里,像是在确认那道路障还能再挡多久。 窗外的风从岩脊的缝隙间穿过来,带着焦煳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贴着指挥室的窗沿绕了一小圈,然后继续向前飘去,没有在窗台上留下一粒灰烬。 杨忍自己自然也没有闲着,爆炸中的落网之鱼,都被霏灵颜带着小蒲他们收拾了。 随着战斗时间不断拉长,后面的虫族等级越来越高,杨忍随意拿出一粒种子,就往虫族那边扔了过去。 在其他人看来,种子落地之后,几乎是在触碰到土层的一瞬间就开始了生长。 破土而出的主茎在几息之内便攀附上附近的虫族甲壳,卷须紧贴着甲壳的关节缝隙钻入,像是一条正在寻找缝隙的水流,在虫族的肢节连接处不断收紧,同时从甲壳内部向外生长出新的分支。 那些分支一旦成型,便会继续刺入相邻虫族的身体,像是一张正在以活体为养料不断扩大的网,从内向外、从一株到一片,以虫群自身的密度为跳板,不断延伸、分叉、加固。 藤蔓覆盖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那些暗色的虫群轮廓一块一块地缝合成一个整体。 第495章 领主级 实则这是杨忍的本命植物,随着杨忍的心意而动,比霏灵颜的战斗力都强。 就在大家觉得胜利的天平正在往自己这边倾斜的时候,虫群后方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体。 那东西出现的方式不像普通虫族那样从空中压过来——它更像是从地面下方被什么力量推挤出来的,先是背甲的一小段弧线从虫群后方的地平线上方缓缓升起,然后是一整片暗沉沉的、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轮廓,再然后是那对像断崖一样向两侧展开的前肢边缘。 它升起的速度很慢,但它的规模使得那种慢本身就有了一种压迫感——像是在一片正在涌动的浅水区里,缓缓浮出一座正在成型的山。 “领主级?!”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尾音在说完之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根被压得太久的弦在松开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不该有的余响。 那三个字落进通讯频道之后,安静从那个人的位置开始向外扩散,像是有一只手沿着通讯线路依次按下了静音键。 指挥室里所有移动的声音都短暂地停了一下——有人正在调取数据的指尖悬在了半空中,有人已经张开的嘴没有发出声音就合上了,有人原本正在调整风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没有完成那个动作。 空气里原本流动着的指令和反馈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拦截在了外面,只剩下那具正在升起的庞大轮廓在窗外的天空中缓缓扩大。 杨忍的目光落在那具如山岳般的虫族身躯上。 他的视线从虫族领主覆盖着暗色甲壳的头部轮廓缓慢地移到它那对足以遮蔽大片天光的前肢边缘,又从边缘移回它的复眼区域——那双复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反射着光芒,像是两颗被固定住的深色珠子,正在从高处看着这片刚刚还在运转的战场。 杨忍的眉头皱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深,像是有人用刀尖在他的眉心处用力刻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收拢了一瞬然后松开,像是一口气被他从胸腔里提起来又沉了下去,没有呼出,也没有完全咽回。 张军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紧握的拳头没有一丝放松。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已经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痕,像是那双手正在通过挤压自身的骨骼来维持某种稳定性。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的侧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把话送出来:“营长,让大家跑吧。能跑几个是几个。” 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像是急着要把那句话在什么改变发生之前完整地放出来。 杨忍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具正在缓慢移动的庞大虫躯上,但在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的痕迹,像是一段已经被他自己的思考过程提前压实过的内容,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被放出来:“跑?除了防护罩就是活靶子,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沿着一条直的线落下来的,没有任何分岔,“反正都是一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算老子赚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谈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干脆把账算清楚”的干脆。 他的脑子里把逃生的可能性已经走过了一遍——作为木系异能者,他身上的能量对于高等级虫族来说,就像是一块被放在路边的肉,气味会在空气中扩散得很远。 别人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他如果转身,那道气息就会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线索一样跟在身后。他没有把这段话说出来,只是把它们在自己的意识边缘放稳了,然后压了下去。 “可是……”张军看着他,声音里的那一层紧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看着杨忍的侧脸,看着那张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年轻面孔——他想说的那句“你还没成年”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化成声音,只是在舌尖处停了一下,变成了一截没有完成的尾音。 他的目光在杨忍的肩膀线条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隔着衣料估算那副骨架之下还有多少力气可以调用。 “别可是了。”杨忍的声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一条已经被铺好的轨道正等着列车沿着它往前开。 他的语速依然清晰,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隙明显缩短了,像是正在把一段需要快速执行的内容沿着最短的路径递出去,每一个指令都放得稳稳当当:“听我说,你放弃控水,试试将所有异能转化为对虫族体内液体的操控——强行将大量水分从虫族躯干中逆渗透抽取出来,形成包裹虫体的极薄水膜。” 他说到“极薄水膜”的时候,右手做了一个向下抹平的手势,像是在用动作同步校准那个厚度的概念,“沈谭,你做准备,释放交流电。 两者形成完美的共振导体。”他的目光在张军和沈谭之间快速移动了一轮,像是一根导线正在把两个接点之间的路径连上。 作为军人,两人没有犹豫的余地。 张军的双手从原本维持水幕的姿势中收了回来,掌心翻转向内,像是正在重新调整体内的异能流向。 他的指节微微屈伸了几下,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握力调节,然后重新朝外推出——这一次他的掌心没有涌出水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能量波动,沿着与虫族领主之间的直线距离快速铺展,像是在空气与甲壳之间的那层间隙里布下了一道均匀的潮气。 第496章 水系雷系再配合 那股逆渗透的动作肉眼不可见,但虫族领主体表的光泽开始出现极细微的变化——先是甲壳缝隙处浮现出一道细得几乎无法分辨的湿润亮痕,然后那道亮痕沿着甲壳的弧度向外扩散,逐渐形成一层几乎透明的、紧贴着虫躯外轮廓的薄水膜。 那层水膜薄得像是一层被体温蒸发前最后一刻的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看不出厚度,只是让虫族领主原本暗沉的甲壳表面多了一层细微的反光。 沈谭的雷系异能紧跟着切入。 蓝白色的电弧从他掌心弹出,没有直直地射向虫躯,而是沿着一条弧线绕到了虫族领主侧翼,在那层极薄的水膜表面找到了一条低阻力的通路,随即化为密集的电流沿着水膜的轮廓快速铺开。 水膜在电流通过的瞬间开始剧烈蒸发,白雾从虫族领主的体表各处同时升腾起来,像是有一团正在扩散的云雾正从虫躯内部向外翻涌。 虫族领主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定住了——它的复眼闪烁频率骤然紊乱,前肢从原本微微抬起的姿态骤然向外绷直,关节处发出沉闷的、像骨头被强行拉开的声音。 因为惯性,它的身体依然在向前翻滚,但所有的附肢已经不再受控,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人从内部拔掉了所有的联动轴。 它的口器在翻滚中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边缘还挂着水膜蒸干后留下的细密盐粒。 不需要开口,战士的战斗本能比任何指令都更快地行动了。 几道颜色各异的异能光芒几乎在同一时间沿着虫族领主张开的缝隙灌入了它的口器内部,像是几根同时插入同一根管道的引线。 爆炸的声音从虫躯内部响起——不是那种在表面炸开的声音,而是更闷、更沉,像是一团被厚实的甲壳包裹着的闷雷正在从内部向外膨胀,把每一块甲片都震得微微错位。 那声音传到指挥室的窗口时已经变了一层,像是隔着一层厚布听到的远处的锤击,余音在窗沿的金属边缘上停留了片刻才散尽。 剧痛让虫族领主从麻痹中猛地清醒过来。 它的复眼原本暗沉的光泽在一瞬间重新亮起,像是两盏被重新点燃的灯,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扩大。 它的前肢猛地挣动了一下,试图重新撑起那具庞大的身躯,关节处发出沉闷的、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响。 但那股清醒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共振电场的余波还在它的甲壳表面流动,细密的蓝白色电弧沿着那层正在蒸干的极薄水膜的残留轨迹再次触发,像是一根被重新接上的导线,把它的神经信号再一次搅乱。 它的复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前肢刚刚支撑起来的角度在电弧通过的瞬间猛地一软,前端重新撞回地面,掀起一小片尘土。 大家眼看着沈谭的脸色开始发白。 那变化不是突然的——先是他的颧骨下方出现了一层浅淡的、与周围肤色不协调的苍白,然后是他握着操控台边缘的手指指节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白色,接着是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以几乎可以追踪的速度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被一截一截地抽走。 他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幅度明显加大,但他的目光还盯着虫族领主的方向,没有移开。大家知道,这是他异能即将耗尽的征兆。 杨忍没有去看沈谭的脸。 他的目光从虫族领主那具正在试图挣脱又不断被电弧按回去的庞大身躯上移开,沿着地面快速扫了一轮,最后定在了那株藤蔓上。 那株藤蔓攀附在距离虫族领主前肢大约三米的位置,主茎已经从一根细小的卷须长成了手臂粗细,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在风中没有晃动。 杨忍的心念一动,那根藤蔓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不需要声音传递的信号,末梢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方向,然后便沿着地面无声地攀上了虫族领主的甲壳边缘。 它的攀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像是知道这一击需要赶在某个窗口关闭之前完成。 藤蔓的卷须贴着甲壳缝隙的边缘游走,找到了一处大约两指宽的间隙,末梢微微绷直,然后像是针刺入布料一样,沿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带着麻痹效果的藤蔓从甲壳缝隙中钻入虫族领主的内层组织时,虫族领主的身体出现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抽搐——它的前肢猛地向外撑开了一下,关节发出紧绷的声响,像是被某根神经驱动的最后一波电信号正在试图把整具身体从地面上抬起来。 但它还没来得及完成那个动作,藤蔓的麻痹效果就已经沿着它的内层组织扩散开来了。 那些细小的、正在不断分叉的末梢沿着神经束和体液的走向快速蔓延,像是一张从内部铺开的网,正在一条一条地切断那些驱动身体移动的路径。 虫族领主的感觉开始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先是前肢的触感变得遥远,然后是体表甲壳传来的压力信号正在变得模糊,最后是那些从内部渗透进来的疼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调低了音量,正在向远处退去。 藤蔓从它的口腔进入。 那根主茎沿着咽喉方向延伸的时候,虫族领主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它的口器微微张着,舌尖无力地垂在外侧,呼吸只剩下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在被什么力量逐渐拉平的气息进出。 藤蔓的主茎在那道敞开的通道里缓慢穿行,从咽喉到胸腔,从胸腔到腹腔,沿途不断分出新的分支,像是正在把一副骨骼的内部结构逐层包裹起来。 那些分支在穿过脏器与甲壳内壁之间的空隙时保持着一个精确的、不增加摩擦力的角度,像是一双手正在用一种极其稳定而缓慢的手法,把一团已经不再挣扎的东西从里到外拆解成不会造成过多磨损的碎片。 第497章 援军到了 杨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藤蔓末梢与虫族领主的连接处,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右手拇指指尖微微用了一下力,又松开了——像是在跟着藤蔓的节奏做一个无声的配合。 他的眉心那道竖纹依然存在,但比刚才浅了一些,像是正在随着藤蔓的深入而缓慢地松弛下来。 虫族领主的身躯在藤蔓完全贯通之后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先是甲壳表面的光泽逐渐变得暗淡,像是内部的水分正在被逐步抽离,然后是关节连接处的间隙变大了,像是支撑那些关节的韧带正在失去原有的张力。 它的身体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是像一件正在被拆解的旧物一样,沿着已经注定的路径一点一点地失去原来的形状——关节的弧度先松弛了下来,然后是甲壳表面的光泽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像是有人正在从内部逐层关掉它的灯。 那具庞大的身躯最终停在了原地,不再动弹,它的前肢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态,但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像是某个巨大的结构在失去顶梁柱之后,依然维持着原来的轮廓,只是内部已经空了。 它的体表偶尔还会有一道极细的蓝白色电弧从甲壳缝隙中跳出来,像是灯丝断掉前最后的一闪,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再也没有亮过。 风从虫躯的轮廓边缘绕过去的时候,能听到气流擦过甲壳表面时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像是一段正在从记忆中缓慢退场的对话,尾音散尽之后,就只剩下空气本身的声音了。 没了领主级虫族,剩下的虫师和虫将依然难缠。 它们的阵型被打乱了一阵,但很快便重新聚拢起来,像是一盘被搅散了一瞬的棋子,在没有主将的情况下依然维持着基本的攻防节奏。 它们的甲壳比普通虫族厚实,移动速度也比虫兵快了一截,那些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落在它们身上时,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却无法彻底阻止它们的前进。 大家抵御得依然困难——风系异能者的龙卷风比刚才弱了一些,火系异能者的火球间隔也在拉长,土系异能者隆起的岩脊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碎块脱落。 防护罩的光膜在零星的撞击中微微颤抖着,像是一面正在被不断敲击的鼓面,声音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清脆了。 还好援军总算到了,三台飞行器从云层下方俯冲下来的时候,最先到达的是两排密集的炮火,精准地落在虫群最密集的几处位置上,炸开的光亮比之前的粉尘爆炸更加集中、更加有序。 随后机舱打开,五台灰白色机甲从悬停的飞行器中跃出,落地时掀起一圈尘土,随即合入了防线之中。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原本正在缓慢后移的阵线终于重新稳住了,虫群的冲锋被一层一层地瓦解,像是正在被逐渐削薄的浪头,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短、更浅。 等虫族全部被处理干净,已经是第二日了。 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亮白,又从亮白变回深灰,等到最后一只虫将的甲壳在岩脊边缘停下不再移动的时候,营地里那些一直亮着的补光灯已经显得比天光更亮了。 防护罩的能量读数降到了红色区域的最底端,差一点就要触发自动关闭。 杨忍在那只虫将倒下的同一瞬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背靠着指挥台的外沿,双腿伸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没有调整姿势。 他的头微微向后仰着,后脑勺靠着指挥台的金属边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固定的位置上,没有移动。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身体正在通过延长吸气与呼气的间隔来慢慢恢复一个更平稳的节奏,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完了一段路,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终点,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 看着那个明显是领主级虫族的甲壳,一营长叶明走到沈谭身边,下巴朝那具甲壳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虫躯与沈谭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这谁弄死的?能弄死领主级虫族的人才,放在你们保障营屈才了——交出来,去我们一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的干脆,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正插在腰侧的口袋边缘,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布料,像是已经准备开始安排调动的流程了。 沈谭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下巴一点就收:“可以。” 叶明的目光在沈谭脸上停了一拍,随即他的眉毛挑了起来,眉心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横纹,嘴角的弧度从笃定变成了意外。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身侧垂了一下,又放回去,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拦了一下,需要一个短暂的时间来消化:“这么大方?” “把你营长位置给他就行。”沈谭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这段对话的真正落脚点被放在了这句话里,前面的几句只是必要的铺垫。 他的目光在叶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向坐在指挥台旁边的杨忍身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定好的条款。 “什么意思?”叶明的目光顺着沈谭的视线落向杨忍——那个正毫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指挥台的年轻营长。 他的衣摆上沾着灰,靴子边缘还有一层干涸的泥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完成一段安静的休息。 叶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唇动了一下,目光在杨忍的侧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谭说,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杨忍身上收回来,落在叶明脸上,语气里的平铺直叙开始出现一些压不住的上翘弧度,像是正在说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才等到机会分享的事情,“这场战役,肯定能进指挥系的教案。”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的余震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第498章 战后复盘 叶明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看沈谭,又看了看杨忍,然后走到杨忍身边蹲了下来,膝盖在沙土地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杨忍面前那几株刚收回去的植物残迹上扫过,然后以一种对话开始的自然姿态开口:“杨营长,你的战宠是不是少了一株?”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记得清楚但需要对方确认的事情。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用动作替他的询问补充一个范围。 杨忍摇了摇头,依然靠着指挥台没有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使用后微微发紧的沙哑:“没少,都在。”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叶明脸上,没有任何闪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我记得有一株战斗力非常不错的藤蔓——”叶明的手指向下偏了一下,像是在指一个特定的方向,“没在这里啊。那么强的战斗力,跑了,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替杨忍惋惜的认真,显然以为杨忍只是累得没有注意到那株藤蔓的消失,急需有人提醒他赶紧去找。 杨忍本来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株,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不急不慢,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整理过几遍的内容按顺序放出来,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感,让这段话听上去更像是在被问题激发下的现场回忆:“那株不是战宠。” 他把这句话放在那里,等叶明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之后,才继续往下说,“那是我在水蓝星得到的吸血藤种子。之前因为意外发现,催生的时候输入生机和精神力可以短时间控制它进行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一个具体的操作细节,“我感觉这样战斗比直接使用异能战斗杀伤力更高,就一直作为底牌留着。” 他说到这里时,右手抬起来,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指了指那个一直在保管这张底牌的位置,“昨天不得不用出来。从昨天到现在,我精神力差点耗尽。要不是你们了,我及时抽了它的生机——估计不用虫族,这一营的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回叶明脸上,像是一段已经讲完的故事,收尾干净利落。 叶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沈谭,像是在等一个来自旁观的确认。 沈谭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当时不少人都看见我们营长丢出去种子的。”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叶明的脸,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记录仪拍下来的、无法被推翻的影像资料。 战斗过程的记录仪都有完整记录。 既然沈谭都这么说,那么事实必然如此,至少事实的表面形态已经被封存在了那些不会撒谎的数据切片之中。 叶明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快速但全面的重新评估——他看见了杨忍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便不再需要多解释一遍了。 后来,叶明觉得沈谭说杨忍的战术是在夸大其词。 直到做战斗复盘的时候,他看到指挥记录里的那些指令——常规部分与指挥系教材里教的没什么区别,逻辑清晰、层级分明、指令之间的衔接留有合理的缓冲时间。 但那些异能配合的部分,他的目光在那些标注着“粉尘爆炸”和“水膜共振”的段落上停得格外久。 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翻页的时候拇指在纸角边缘多停了一瞬,像是要用第二次阅读来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在第一次扫描时漏掉什么。 他的目光沿着那段关于异能协同的记录慢慢往下走,没有跳过任何一行,连旁边标注的时间节点都顺便用余光带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同步播放画面来验证文字描述的准确性。 翻完第二遍之后他又看了第三遍,但第三遍的目光只停在“水膜共振”那段落上,没有左右移动。 他把记录板放下来的时候,指腹在纸面边缘那道轻微的折痕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的思维收一个尾巴。 那些原理,他都知道——粉尘在密闭空间中的可燃性,他学过; 水膜作为导体的特性,他在实验室里亲眼见过; 电弧在含水介质中的传播效率,他在科目考试里答过不止一次。 他在军校的物理课和战术课上都见过这些知识,只不过它们一直分放在不同的章节里,像是被收纳在不同抽屉里的工具,各自有各自的标签和用途,没有人在他面前把它们拿出来摆在同一个桌面上。 他在那张桌面上看着那些工具被同一个人按照一种他没见过的顺序排列起来,像是看着一把螺丝刀被用来开一个他以为只能用钥匙开的锁。 他坐在杨忍身边的位置上,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侧过一些,开口时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从屏幕前转向真人时才会有的那种仔细确认:“你是怎么想到这些战术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想让问题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足够对方做出完整的回答,没有急着赶下一句话。 自然是大灾变的时候,水蓝星的异能者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杨忍知道这个答案,但他没有办法把它放在桌面上。 他坐在原地,膝盖依然微曲着,目光从记录板上抬起来,看了叶明一眼,又移开了,像是正在做一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的、已经成立的事实陈述:“这不都是大家知道的常识吗?”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角度把问题又递回给对方,“就是有些奇怪,以前怎么没有人用在战斗上面?” 第499章 保障营为什么会缺能源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人在问一件他走之前还觉得理所当然、回来后却发现大家都绕了一条更远的路的事。 叶明在听到那句话的尾音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沿着他的思路边缘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入口,但也没有被挡住。 他看着杨忍那张年轻的脸,目光在杨忍说话时没有明显变化的表情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正在用节奏替自己消化那句“常识”带来的冲击。 杨忍知道叶明没有再问下去的原因——这种星际的发展方向确实让他一直有些看不懂。 有些科技走得极快,快得超出他的想象; 可又有一些领域,像是被卡在了某个阶段很久,始终没有向前推进的迹象。 异能的修炼体系在纸面上看起来很完整,从初级到高级都有着清晰的框架和晋级路径,但实战中那些异能的运用方式,很多时候反而显得笨拙。 事实如沈谭预料的一样——这场战役很快被收录为指挥系的经典案例,在课堂和研讨会上被反复播放、逐帧拆解。 不止指挥系,凡是与实战相关的科系几乎都把它纳入了教学素材,战区内部流传的版本也远远超出了学院的范围,连那些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战斗的营区,都在几次内部交流中拿到了完整的记录影像。 当然,这些都是在很久以后才会陆续发生的事。 现在他们还在开会。 会议桌旁边坐着一圈人,晨光斜着从窗沿上方切进来,在桌面中间留下一道浅金色的亮痕。 杨忍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掌平贴在桌面上,指尖朝前,姿态安静而集中,像是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正在检查自己刚刚踩过的脚印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先是在张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会议桌边缘那道细长的光痕边缘,像是正在用视野的余光替自己准备一个即将出口的问题。 “作为后勤保障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但语句的长度已经切掉了所有的客套前缀,直接落在重点上,“战斗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出现了能源紧缺——是什么原因?” 他问完这个问题的前半句时,目光从光痕边缘抬起来,重新落到对面张军的脸上,没有催促,但也没有给观察留下太多模糊的余地。 张军坐在会议桌的右侧,他的手指原本搭在桌沿上,听到这句话时动作停了一下,指节从原本松弛的状态微微收紧,像是一段正在被按住的节奏。 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确认自己的措辞:“战区能源主要依靠虫晶转换。” 他顿了顿,目光在桌面某处落了一下又抬起来,“之前虫晶是各个营区送过来的。不过上次保障营被攻破之后,各大营区送过来的虫晶数量就一直在减少了。”他 停在这里,像是后面的内容已经到了不需要再继续说下去的地步——但后面的话大家都明白。 那份沉默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一段不需要被念出来的文字,已经通过缺席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表达。 大家心里都清楚:各营区把物资送到后勤保障营,是为了集中调配、统一周转,防止短缺。 但如果保障营本身连能源都守不住,那与其把东西交过来,不如捏在自己手里,至少还能保证自己这边随时有的用。 那条逻辑链条简单而清晰,像是已经在地面上画好的一道线,不需要人再多解释,也不必人当面指责。 杨忍的目光从张军脸上移开,转向桌对面那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身影。 叶明正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桌沿上,姿态看着松弛,像是没打算主动参与这场对话。 杨忍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叶营长,这事你怎么看?” 叶明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轻微的调整。 他原本虚搭在桌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回收了半寸,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前倾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像是在应对一句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的提问。 他开口前先干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用那一声干咳为自己争取一瞬的缓冲:“杨营长有所不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在用节奏填补内容的空白,“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虫晶的出货率一直在大幅降低。” 他的手抬起来了一下,又放下了,像是想用一个手势来辅助说明,但那个动作走到一半就收了回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杨忍自然听得出那句话里打哈哈的成分——那些词句都听上去很合理,但合在一起却像是在一块已经打磨光滑的表面上绕了一个平滑的弯,没有真正接触到底层。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立即出声追问。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指尖在腕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档,然后手腕微微转了一下,让屏幕朝向了叶明的方向。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刻意的强调,像是在用那一次翻转替他刚才那句“怎么看”补充一个不需要提前预告的证据。 那是一个嘉奖令。 屏幕上的文字排版标准而清晰,正文部分简明扼要地列出了嘉奖理由——中尉杨忍,因发现提高虫晶产出率的方法,经核实确认有效,特此嘉奖,晋升少校。 落款加盖着集团军的红色印章。 杨忍把腕表放平在桌面上,没有用手压住,只是让它安静地躺在他指尖前方的桌面上,屏幕亮着,朝着叶明的方向。 叶明的目光落在嘉奖令上,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两次快速的变化。 他先是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大约两拍,然后目光沿着正文的第一行往下移动,在读到“提高虫晶产出率”几个字时, 第500章 要能源 他眉心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响了,随即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向下撇了又收住的弧度——像是在关公面前耍了一次大刀, 刚要举起刀柄就被对方用手掌轻轻按住了刀背,连挥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指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咽下一点什么。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再回避的、硬着头皮的坦诚,语速比之前慢了,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想承认但已经无法遮掩的事情:“真不是我们不给。”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摊开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做一次没有展开的说明,“这段时间虫族的进攻比之前激烈了好几倍,战场上能源消耗实在太快——” 他的目光在嘉奖令的上缘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是真的没有了。”最后那四个字,尾音落得比前面轻了一些。 作为战区保障营的营长,杨忍自然一直在关注战场上的实时耗能数据。 他的目光在叶明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用自己的信息储备与对方那几句话进行一次快速核对,确认二者的重叠区间有多大。 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只在自己的内部完成了一次确认,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将那个确认结果拿到桌面上来。“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指尖在空中微微转了一个方向,像是用那个动作把当前这一页轻轻合上,然后翻开下一页,“继续会议。” 他说完之后,目光从叶明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中央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浅金色亮痕上,没有再朝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叶明在那一刻非常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呼气的幅度小到几乎无法用声音捕捉, 但他的肩膀比刚才下沉了一个肉眼几乎不能分辨的高度——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那个已经举到他面前的证据收起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它暂时放到了一边,留给他的只是一道还没有闭合的时间缝隙。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边缘慢慢划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把刚才那段局促的对话沿着边沿收好,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桌面的方向,等待着下一个话题的落点。 会议一散,杨忍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检查防护罩的修复进度,而是直接走到通讯终端前,接通了旅部的频道。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朱高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旅部指挥室那面灰色的背景墙。 杨忍没有寒暄,语速平稳地把情况说明了一遍——保障营目前的能源存量、战斗消耗、以及各营区调拨减少的现状,按照顺序依次放了出来,没有多余的评论,也没有刻意的强调。 朱高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正在思考的姿态。 他开口时语气温和而流畅:“小杨啊,现在整个战区都缺虫晶,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要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松弛一些,“其他营已经尽力协调了,这个时候不能光盯着保障营一家看。” 他的态度客气而周全,像是在安抚一位需要被稳住的下属,而不是在处理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杨忍等他说完,没有打断,等朱高的尾音落下之后才开口。 他的语速比朱高慢半拍,像是不急着把话赶在对方合上嘴之前放出去:“旅长,这个我知道。” 他先放了一个认同在那里,然后接着往下走,“可是我们作为保障营,竟然缺能源,这件事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是把“保障营”和“缺能源”这两个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像是要确保它们之间的距离足够短,短到不需要额外的解释就能让听者完成那条逻辑线的连接。 朱高听了,沉默了一瞬,然后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宽缓了一些,像是一个成年人正在应对一个提出了一个不算好解决但也算不上棘手的问题的晚辈。 他的语速比刚才更柔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被打磨得很顺的话送到合适的位置上:“你作为保障营营长,要克服困难啊。” 他说“克服困难”四个字的时候,手掌在空中做了一个轻微的向上的托举动作,像是在演示如何把一只已经接住的球送到它该去的高处。 杨忍听了,目光没有偏离,他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行,旅长,那我就自己想办法了。” 他答应得非常干脆,尾音没有上扬,像是一段已经完成了确认的对话正在按照既定流程进入收尾阶段。 朱高的笑容深了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顺利放进了它该在的卡槽里:“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战士。” 他的语气满意而确定,像是刚刚在一份列表上勾掉了最后一项需要处理的事项。他后面还说了两句关于“多向老同志请教”和“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的话,语速平稳,内容常规。 杨忍一一应了,没有反驳,没有补充,只是用几句简短的话语把通话自然地带向了结束。 屏幕暗下来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屏幕边框边缘那道细窄的指示灯上,看着它由绿转红再转暗,没有立刻移开。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张军和沈谭把那段通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军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布料下面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谭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已经暗下来的那块区域上,没有移动,像是在等屏幕重新亮起来。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相似的、没有完全舒展开的愁容——不是那种激烈的焦虑,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均匀的阴影,沿着眉骨的轮廓覆盖下来,没有立刻散开。 第501章 弄能源的方法 杨忍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那两副表情。 他没有停顿,开口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刚才那段对话的最后一个句号已经被他自己翻了过去:“行了,旅长答应了。让战斗人员做好准备吧。” 他的语调平稳,像是在安排一个已经确定下来的、不需要再讨论的任务。 张军和沈谭被这句话说得同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先是交换了一个视线——那个视线交换的速度很快,但持续时间足够让彼此确认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这句话与刚才那段通话之间的连接路径。 张军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藏住的困惑:“什么意思?”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在身侧垂着,像是做好了需要手的准备。 杨忍的目光在张军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谭,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句话已经被接收端完全接入了:“虫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正在把一个问题的前半部分放在桌面上,等对方自己把后半句接上。 一说到这个,张军的眉头就明显地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比之前深了一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每次提起这件事就会浮现的、被压着的不满和恼火,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那些话一直就等在喉咙口,只是需要一个入口:“自然植物的味道。” 他说着,目光往窗外那片已经重新恢复葱绿的种植区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把营地的气味屏蔽器给关了,让那些味道飘了出去,这才引来了这么大面积的虫族入侵。” 他的下颌线条在说话的过程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消化一句不该在上级面前说出来的话,“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他的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暗色,像是那些话的后半句被他自己按住了,没有完全放出来。 杨忍听着,目光没有移开。他心里的猜测早就有了——气味屏蔽器被关掉,大概率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手误。 从上次星盗截击到这次虫群突袭,一些事件的边缘都存在着相似的、人为干预的痕迹。 但缺少直接的证据链条,他还拿不出一个可以放在桌面上的名字。 不过他没有把这段推测说出口,也没有向张军和沈谭提起自己一直在暗处梳理的那些关联线。 他只是在张军说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那条已经被放在桌面上的线索末端又接上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虫族会被自然植物的味道吸引,” 他说着,右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落一个标记,“那我们就用自然植物把它们吸引过来——作为我们的能源。”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重读任何词,只是把“吸引过来”和“作为我们的能源”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像是把两片形状互补的拼图沿着边缘扣在了一起。 张军和沈谭的眉头在那个瞬间都松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反应的,像是那条被杨忍单手提起来的线索在他们各自的思路里找到了可走的路径。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向——但保障营以诱饵吸引虫族,这种事要是没有上一级明确表态,做出来就是擅自行动,轻则处分,重则整个营区的安全都会被质疑。 但刚才那段通话的内容,在这一刻重新进入了他们的意识——杨忍那句“我自己想办法”和朱高那句“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战士”,像是两个被放在不同位置上的支点,中间的距离刚好能撑起一段无需再向上报备的行动空间。 张军微微张了一下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里那层愁容正在被另一种光取代; 沈谭的指尖在腕表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段逻辑连接的最后一次确认。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要不你能当营长呢,就是比我们聪明。” 张军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松弛下来的尾音,沈谭则简短地说了一个“是”,但那声“是”里的内容长度明显超过了它字面上的分量。 杨忍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一个动作把还没说出来的称赞沿着轨道拨回它该去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前推:“既然主动权在我们这边,那这次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的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铺好的路往下走,“不能像上次那样靠临时补位撑到最后。” 他说完,目光在张军和沈谭之间移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视线确认,确认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同一条节奏。 张军和沈谭的双腿同时一并,靴跟在金属地板上磕出一声短促而结实的闷响。 两个人的腰背在那一瞬间同时挺直了,肩线从刚才的微耷状态恢复到一个整齐的角度。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杨忍身上,没有任何移动。 “是。”两声重叠在一起,像是用同一个音调做完了同一件事的收尾。 准备工作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杨忍没有回宿舍,他让张军去通知各分队队长,半小时后在指挥室集合。 自己则蹲在种植区边缘,手指插进土里,把最近几批催生过程中还留着的几样气味浓烈的植物种子按照类别摆了一排。 他选了三样——一种是变异薄荷,气味尖锐而扩散快; 一种是某种带有蜜香的花系变异株,气味偏甜,在空气中漂浮时间更长; 还有一样是普通驱虫植物的变体,气味层叠复杂,但中后调带有一种虫族偏好信息素相似的结构。 他把这三样的种子分开放好,指尖在每一堆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自己的选择。 半小时后,指挥室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杨忍站在主控台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语速比平时略快,但每一句的落点都很清晰。 第502章 准备 他把计划依次铺开——在营地东南角开辟一片约一亩的临时种植区,用变异薄荷和蜜香花系植物构成核心气味源,外围用驱虫植物的变体形成一个不封闭的引导环,确保气味向虫群可能出现的方向单向扩散。 种植区下方提前布设好防护罩模块和金属脉络,一旦虫群进入预定范围,立刻锁定地面和水系路径,防止它们向外扩散。 物资组提前准备至少三倍的能源容器,运输组在种植区外围划出临时通道,确保被击杀的虫族尸体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清理和虫晶剥离。 卫勤组和抢修组按照轮替原则保持至少两组待命状态,不参与核心战斗编队,只负责现场拦截。 他说完之后没有停顿太久,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有什么问题,现在说。” 张军第一个开口。他站在会议桌靠门的位置,问的是防护罩模块的覆盖范围能否在种植区东侧再加一道斜向支撑,防止虫群从侧翼绕入。杨忍听了之后在地面画了一道新的线,两人比划了一下位置,确认了方案。 沈谭提的是虫晶剥离流程的衔接——之前几次战斗中,部分虫族在击杀后存在能量先于剥离消散的情况,他想知道这次能否在击杀的同时,由辅助组同步进行剥离。 杨忍想了想,把剥离时间节点改成了“击杀同时触发剥离准备”,在记录板上画了平行的时间槽位,调整了流程顺序。 其他几个队长也提了各自负责环节的细节问题,杨忍逐一回应,有一些当场拍了板,有几个需要在设备测试后才能确认的,他让各队回去先测数据,晚餐前报上来。 会议结束后,杨忍回到办公室,刚把门推开一条缝,身后就传来一个跟上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但节奏紧,落点的间距恰好在他转身之前完成了一次自然的合拢。 杨忍回头,看见赵齐正站在门口半步的位置,像是跟着走了一路,在门前临时决定停下来。 “有事?”杨忍推开门,侧身让出半扇门的空间,语气平常,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大致猜到方向的问题。 这个时候跟着他回办公室,不太可能是闲聊。 赵齐没有急着进去,先是在门槛外站了一拍,像是给自己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再落一次座,然后迈步进门,顺手把门带上,声音不大,但合得严实。 他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坐下,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开口时带着一层不太熟练的不好意思,像是找领导提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但不完全确定该不该开口的问题:“营长,你知道我是冰系异能者。” 他顿了顿,像是要先让对方确认这个已知条件,“我目前的攻击方式主要是冰锥、冰刺、冰弹,还有冰冻。” 他把几种名称按顺序报了一遍,像是在给一张已经用过多次的武器清单做例行盘点,“这些随着等级提升,杀伤力还不错——但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说到“差了点意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指尖相触的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划一个不大的开口,“想问问你,有没有其他攻击方式。” 他把话说完,目光没有移开,但下巴微微往里收了半寸,像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来都来了”的位置上。 杨忍听完,看了他片刻,然后偏过头,一边走向桌边一边开口,语气没有任何铺垫:“有。” 他说完那个字之后没有急着续下文,像是要把那一声“有”先放在空气里,等赵齐自己伸手去接,“很多。” 赵齐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目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恰到好处地拨动的弦,应声而起,他几乎是同步打开了光脑的记拍模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的位置,微微张开,随时等着往下落。 他的目光在光屏边沿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调整到自己已经准备开始记录的姿态上,安静地等着,姿态像一个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的学生。 杨忍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角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自己左前方,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妥帖放置的闷响。 他靠向椅背,姿势松弛,目光在赵齐不急不慢:“冰系异能,除了你那些基础攻击,还可以有衍生。”他 把“衍生”两个字放在句末,像是要在那里先落一个可以绕行的节点,然后沿着那扇已经打开的门继续往里走。 “霜冻你知道吧?”他问。 赵齐点头,动作干脆,像是一个被问到了已经备好的确认项。 杨忍没有等他说更多,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右手抬起来,指尖在桌面上方画了一个缓慢流动的轨迹:“冰系的本质,其实就是寒气的凝结和释放。如果把寒气的强度从攻击状态下降一个档位——不急着冻住敌人,只是让温度降低到恰好可以在地面或空气中留下持续的湿冷层。”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方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缓缓移动,“那么寒气不会立刻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可以强制给敌人挂上水汽和减速。” 他说到“强制”的时候,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用那一个接触完成一个逻辑落脚点的确认,“当虫族在运动中被悄悄加了一层湿气,它自己的速度就会被拖慢,而且你不需要消耗太多异能去维持那个状态。”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聊一件他已经验证过很多次的事。 赵齐的光脑屏幕亮着,光标已经在第一行落定,他的目光在杨忍的手指和屏幕之间快速移动了一次,重新在光屏边缘站定,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同步杨忍的方向。 第503章 冰系异能的使用设想 “除此之外,”杨忍没有停顿太久,像是那条逻辑线还没有走到它该转弯的地方,“作为高等级异能者,你完全可以凭空抽走敌人身边的热量。”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像是在陈述另一条他已经确认过的路径,但在赵齐的角度看,那条路径的出口比他预想中开得更大。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方悬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着把那条新路径加到一个已经不需要再从头标注的位置上。 赵齐原本觉得前面的建议已经很好了,但杨忍说出“热量”的时候,他像是看到了一段已经熟悉的地图边缘,忽然被人用笔轻轻画出了一条他从未注意过的通道。 他的目光在光屏上停了一拍,像是正在自己脑内重建一套已经用了很久的输出结构,用那条新路径做一次快速替换测试。 他开口问,声音比刚才略低,像是不想让语气压过正在进行的整理过程:“还有吗?” 杨忍点了一下头:“还可以和其他异能配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赵齐脸上,像是正在用眼神观察他能够同时处理多少条并行路径,“和风系配合,让冰晶随着呼吸进入虫族的气管,瞬间冻结呼吸膜。”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但在说到“冻结呼吸膜”的时候,尾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里为那个画面留出一段不需要被拆解的空间。 他停顿了大约半拍,然后继续,“和土系或者金系配合——纯冰墙容易被撞碎,所以你基本不用。而土墙怕虫族的酸液腐蚀,但冰水混合泥浆再冻结之后的硬度,不用我多说。” 他说完,指尖在桌面上顺着一条不存在的轮廓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用动作代替了那段关于硬度的说明,他的目光在赵齐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对方已经收到了那段不需要再展开的描述。 赵齐再次点头,这次他点的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一个已经在心里完成过一遍测试的结论:“硬度取决于异能等级。”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触觉重新验证那条逻辑的末端,“以我的等级,挡住虫师的全力攻击,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完之后,目光重新回到光屏上,像是在脑子里完成了一道已经搁置了很久的运算,终于算到了结果。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厉害的。”杨忍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依然平稳,但尾音比之前稍微落得轻了一点,像是正在把最需要被听到的那句话用更少的气力放出来,让它自己下沉,“冰系和火系的配合——冰系先释放急冻寒气,将虫族甲壳表面冻结到零下六十度,让水分渗入甲壳的微裂缝。” 他说着,双手在身前做了一次短促而流畅的示意动作,左手在前,右手跟着在半秒后跟进,“紧接着,零点五秒内,火系将压缩火球精准砸在同一个位置——冷缩热胀。” 他把那四个字放在那里,没有加任何额外的注解,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对方留出自己完成那段画面拼图的空间,“什么效果,你能想象吗?” 赵齐已经忘记这是自己第几次点头了。 他手里的光屏记录他已经没有在看,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正在沿着杨忍刚才那条路径自己走完了一遍完整的推演过程。 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比之前稳了很多,合上光脑,把记录模式关掉,然后站直了身体,脚跟并拢,右臂抬起,指尖抵在眉骨上方,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那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像是他已经在那段思考过程中同步完成了与自己内部系统的对接。 杨忍站起身,回了礼,动作与赵齐同步。放下手之后,他靠回桌沿边缘,语气自然随意:“都是我随便想象的,能不能行,还得你们自己去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把那扇他刚刚开启的门交给了对方,自己则退回门边,等对方迈出第一步。 赵齐站在那里,军礼已经放下了,但他的目光还落在杨忍脸上,像是在确认门口的位置,然后转了一下身体,朝门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没有回过头来。 他继续往前走,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朝训练场的方向慢慢远去,靴子落地之间的间隔从紧凑变得均匀,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自己才刚刚看清轮廓的节奏,迈出他已经决定好的步子。 赵齐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门刚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立刻响起一阵整齐的、快速向中间聚拢的脚步声。 三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了过来,像是一圈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棋子,在几秒之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有人手里还端着水杯,有人手上还拿着记录板,有人连外套的拉链都只拉了一半,像是路过时恰好看见赵齐出来,顺势拐了个弯。 “怎么样?营长怎么回答的?”最先开口的是三连的副连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想用那个姿态替自己多争取一截信息的时间。 赵齐没有急着回答,他停下脚步,目光从围过来的人脸上依次扫过,像确认每个方向都有人等着接收同样的信息,然后抬起腕表,在上面点了几下,把刚才那段录音调了出来,音量调到一个刚好够围过来的几个人听清的程度,外放了几段关键内容。 录音放完的时候,周围安静了约莫两拍。 然后有人在安静里先出了声。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层明显的热意,像是一块本来放在室温下的铁忽然被握了一会儿,开始往外散温度:“不行,我也要去请教。” 说话的是二连长秦力,他的目光从赵齐的腕表上移开,已经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偏了半个身位,像是话还没落地脚步就已经在准备跟上去了。 第504章 大家都有想法 赵齐侧了一下身,刚好挡住那个方向,手臂抬起来,手掌朝外,做了一个“稍等”的姿势。 他的动作不快,但位置卡得正好,刚好让对方的那半个身位没办法继续往前延伸:“营长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日程安排,“你确定他这会儿有时间给你一一解惑?” 他的目光在秦力脸上停住,没有催促,也没有撤回,只是放在那里,等对方自己消化那个问题。 秦力的脚步停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跟着停下——他的眉间先是出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竖纹,随即向下迅速加深,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像是一句话已经在胸腔里翻涌了几圈、正在寻找出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正在往外溢的急切:“怎么?赵齐你自己得到好方法,就不让别人也得到吗?” 他的手掌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隔着衣料感受自己指节的触感,“怕我们超过你?” 他最后那句话尾音是往上挑的,像一颗被抛出来的石子,沿着弧线越过两人之间的空气,直直地落到赵齐脚边。 他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又稳住,像是一个尚未落地就提前收回力的动作,大概在犹豫这句质问到底该落地还是要收回去。 赵齐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姿态没有因为秦力语气的升高而出现紧绷的迹象,语气像是已经被他提前调好的音量:“如果怕你们超过我——我为什么还要把录音放给你们听?” 他的反问不长,尾音是平的,像是一段已经走通了的逻辑路径,正在原地等着对方沿着它走过来。 秦力被那句话拦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本来准备说下一句,但在听到那声反问的时候,那些话被堵在了出口的位置,没有来得及放出来就失去了原有的方向。 他愣了一拍,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更复杂的一种——下层带着依然未退的焦急,但上层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正在把那些焦急的锐角慢慢化开。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速慢下来了,像是在向一个自己还没看清方向的人确认指示牌上的内容。他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从对峙的边缘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这半步不是主动的选择,却在他开口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赵齐的视线依然没有移开。他向前走了极小的一步,像是要让自己的声音以更短的距离抵达对方耳中:“你觉得营长为什么给我讲解得这么详细?” 他说完之后,自己停了一瞬,像是在等那个问题在空气里完成它的弧线,“详细告诉我,是为了让其他系的异能者都能借鉴。” 他把“其他系的”和“都能”放在同一句里,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证实、不再需要额外说明的判断,“我会把这些详细地汇报上去——整理成系统化的使用思路,让训练组纳入各系日常操练。”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秦力脸上,像是一片已经落定的水面,水面上托着已经完成的一段说明,不再需要添加新的重量来验证它的真实性。 秦力的脸上,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情绪的褶皱正在逐层松弛下来,他偏了一下头,像是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口,又把目光收回来,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提出新的请求,只是低了一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嗯”,像是已经用那个极短的音替自己完成了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的收尾。 走廊里的人散开之后,赵齐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墙边,低头把刚才那段录音从头到尾重新听了一遍,指尖在进度条上轻轻拖了两下,在一些节点处停下来听了两遍,然后退出播放界面,打开了一份新文档。 他写得很慢,每一段都拆成独立的条目:冰系与风系配合的触发时机、冰水混合泥浆冻结后的硬度参数参考、火冰配合的间隔窗口和甲壳材质预判条件。 他把杨忍说的“冷缩热胀”四个字单独标了出来,在下面空了一行,留到实际测试后填入数据。 写完初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赵齐的报告被加密发送到训练组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出现在各分队队长的终端上。 报告被拆成了三个版本:一份按异能系别分类的独立战术建议,一份初步协同组合的触发流程,还有一份留空待填的实测数据表。 据训练组的人说,后面那一份空白表格后来被下载的次数最多。 训练场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冰系和风系的几人占了东侧一块空地,试赵齐在报告里标注的第一条——冰晶随呼吸进入虫族气管。 一开始配合得很不顺畅,风系调控气流的分量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冰系凝聚的晶粒要么太粗还没到达预定距离就提前沉降,要么太细在空气中散得太快。 两个人来回试了五六次,风速降了又调,冰粒结构改了又改,快一个小时后,终于在一次气流刚好压住、冰晶均匀附着在指定风速通道内的配合中,在场边提前放置的模拟测试体进气端口表面测到了均匀的冰霜附着层。 土系和金系则在训练场西侧搭了一面复合墙做测试。 泥浆与碎石按三比二的比例混合浇筑的墙体,先被冰系覆盖一层急冻寒气,等表面温度降至预期值后,火系在墙体背面模拟虫族酸液喷射的强度做腐蚀测试——泥土表面在一轮测试后留下了微量的溶解痕迹,但冻结后的冰水混合泥浆墙体整体结构保持完整,反复三轮后才在墙角位置出现了一条约两指宽的剥落带。 第505章 准备引虫族 火系和冰系的配合是当天最后一项集体测试。 一个人先用急冻寒气覆盖模拟甲壳表面,零点五秒后由另一人将压缩火球掷向同一位置。第一次测试就听到了明显的声响,甲壳样本在冷缩热胀的作用下出现了一条沿着纹理走向的纵向裂纹。 第二次测试调整了火球的压缩密度,裂纹的深度和扩展范围都有明显增加。 第三次测试时,火系压缩的时间窗口延长了零点二秒,甲壳样本在击中的瞬间从裂纹处直接碎裂成三块,边缘整齐,断面没有毛刺,像是被沿着设计好的路径一次性拆开的。 在场边记录的沈谭在那次碎裂发生后低头在数据表上写了一行备注,笔尖落下之后没有立刻抬起来,像是正在让那个数据在纸面上先完成一次稳定的确认。 傍晚收操的时候,训练场地面上的各种痕迹交错纵横,冰霜融化的湿痕、火球灼烧的焦印、泥浆溅洒的斑块和风刃划过的线形沟槽覆盖了大半片场地,在补光灯的照射下交错重叠,像是一片被反复描画过的地图。 当然,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准备。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营地东南角的气味隔绝器外侧已经站满了人。 各连按预定阵型分散在种植区外围,有人蹲在掩体后方调整护甲搭扣,有人靠在边缘的立柱旁最后一次检查通讯频道,有人站在田埂上,目光落在气味隔绝器那道半透明的能量膜上,手里握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卷,只是握着,没有点。 远处的天边正在变亮,一层浅淡的橙白色光沿着地平线缓慢地铺开,把田埂上的露水照出一层细碎的反光。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在等待一个已经提前约定好的时间点,等它沿着固定的节奏到来。 杨忍站在气味隔绝器的内侧。 他脚边的土层已经被翻过一遍,压实后表面平整,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被落笔的纸。 他的目光从外面已经就位的各连阵型上逐一扫过,从冰系的临时掩体边缘到火系的预设发射位置,从风系正在调整气流方向的站位到土系已经完成浇灌的复合墙基——他确认了最后一个位置没有问题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 他手腕一翻,一个种植盆出现在他掌心里。 盆体不大,普通陶土质地,边缘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清理的干泥印。 他的右手托着盆底,左手伸进口袋里,捏出一粒白菜种子——圆润、干燥,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浅黄色光泽。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种子,在掌心上方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触觉做最后一次核对,确认这一粒种子的质地完整、没有损伤。 然后他俯下身,把种植盆放在了气味隔绝器外侧约两步远的位置。 盆底落地的时候在土面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被妥善放置的闷响,像是被安放在一个早就准备好等它的位置上。 他蹲下身,用指尖在盆中央的土面上轻轻按了一个约莫一指深的小坑,把种子放进去,再拢了一些土覆在上面,又用手掌边缘轻轻压了压,让覆土与种子的接触面足够紧密。 他的右手在种子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覆上去。 异能开始输入。一层极淡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土层的缝隙向下蔓延,像是一条正在从掌心向外生长的细根,正沿着它自己的路径缓慢地穿行、延伸、连接。 他能感觉到种子在那层光芒接触到它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然后开始苏醒,开始向外伸展。 他没有催得太快,种子的膨胀、撑开、破壳、探出芽尖,沿着一条稳定而匀速的轨迹依次完成,像是正在被一个已经记熟了步数的人沿着走惯了的路线稳步推进——先是乳白色的芽尖顶破种皮,然后是根须向土中延伸,子叶展开一片片叶子。 当那颗白菜长到二十公分高的时候,杨忍停止了异能输出。 他的手掌从种植盆上方缓缓抬起来,掌心离开土面的那一瞬间,绿色光芒像一根被轻轻抽走的丝线,沿着他的指缝收拢、隐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棵白菜,叶片嫩绿,茎秆挺直,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新鲜。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在那棵白菜上停留了一拍,像是在确认它正处于一个合适的吸引状态。 沈谭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在那棵白菜和远处种植地里那些快要半米高的成熟白菜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营长,这菜……还没成熟吧?” “不清楚它的吸引力有多大,”杨忍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没有从白菜上移开,“一点一点试,稳妥。” 他说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用那一个细微的角度把后续的等待任务分配给了观测人员,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 阵地后方,侦察组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安静的观测舱里均匀地起伏着。 屏幕上的扫描线以稳定的频率横向扫过,每一次刷新都带着同样的底色,像是一段正在被反复播放的静止画面。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变化——几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在从扫描区域的边缘向中心方向靠近,移动速度稳定,像是沿着一条提前规划好的航线。 “报告,”侦查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语速平稳,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准备好、只等这一刻放出来的通报,“发现虫族移动痕迹,体长二到三米,等级精英,数量十五只。” 他报完数据之后没有停顿,也没有补充,像是那些数字已经足够构成一段完整的摘要。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约莫两拍,然后张力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在意的、像是正在确认一件小事的分量:“十五只——也不多啊。” 第506章 快速解决虫族线头队伍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自己话音刚落的同时已经开始用后半句给自己刚才那句话做一个轻巧的收尾。 他说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拍击表明这件事不值得占用太多注意力。 沈谭没有接他的话。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那组正在持续靠近的红点上,语气平稳:“只要那棵白菜还在——后面就会一直有虫族过来。”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张力一眼,“你觉得还少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一直”两个字落得比别的字稍重一些,像是要让那层意思在通道里多停留一会儿。 张力的嘴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像是一段原本已经走到嘴边的话被轻轻拦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向远处那棵正在晨光中安静立着的白菜,像要在它站立的方向和它的叶形轮廓之间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声音里的轻松比刚才少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利落的、像是已经完成了态度转换的干脆:“来了就杀。”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纳入流程的结论。 “等级不高,”杨忍的声音从指挥位前方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一个正在确认接下来几个步骤的衔接点的人,正在把一段流程按照顺序往下推,“给五级战士练手。” 命令立刻沿着通道传了下去。不到一分钟,十五名五级异能者已经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出来,在阵型前方一字排开,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他们站定之后,身后的战友已经各自进入了预备位置,有人已经打开了武器保险,有人已经将异能调整到了待释放的预热状态,有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十五人的背影上,等他们当中有人出现力有不逮的迹象时再出手。 那十五人显然不想让身后的战友看笑话。 他们没有回头看,没有交换视线,没有做任何可能需要依赖他人的动作——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落在自己面前的方向上,像是提前认定了一件事:这十五只不需要别人帮忙。 第一只虫族进入攻击范围时,最前面的三个人率先出手。他们的动作衔接流畅而紧凑,没有抢位也没有重叠,像是已经提前分好了各自负责的扇区。 后面的十二人紧随其后,没有给虫群形成包围的时间,也没有让虫群的阵型完成任何有效的重组。 十五个人的轮转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明显的空档——有人撤回蓄力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补上了他的位置,有人释放完一波攻击需要短暂回气的时候,后方的人已经提前填补了那道缝隙。 没有一个人让自己成为那条链路上的断点。 最后一只精英虫族的甲壳在连续三次精准打击后完全失去支撑,从空中垂直坠落,落在离那棵白菜大约两米远的位置,没有再弹起来。 小柳的枝条快速射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近乎看不清的绿色弧线,再收回来的时候,枝叶上已经稳稳地缠着十五颗虫晶,晶莹剔透的晶体在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刚从晨露里捞出来一样新鲜。 枝条在杨忍面前轻轻一抖,虫晶便顺着他的掌心滑落,码成整齐的一小堆,发出细而清脆的碰撞声。 张力瞪大了双眼,目光从那堆虫晶上慢慢抬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确实发生在眼前,嘴巴微微张了一下才合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推了一把后才有的惊讶和难以置信:“百分之百收获?” 他问出这短短五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还没有完全接受那五个字组成的判断。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把那个数字再多留一会儿,让它在他脑子里多落一会儿座。 沈谭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同样落在那些还带着余温的虫晶上,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正在调整自己内部理解框架的人在完成一次快速的重新定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被提前默念过、然后才放出来放到桌面上的判定:“看来,植物系战宠比我们想的更加有用。” 他说完之后,目光在小刘的枝条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让那条已经放上桌面的结论在空气里多待一会儿,等待下一个人接话。 然后赵齐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前两个人稍微低一些,像是正沿着同一条逻辑线继续往前推了一步,正好落在那片暂时没有人填补的位置上:“那也得升到高等级才行。”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那句话在空气里完成它的弧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事实,尾音比前一句短一些,收得也快,像是把一条已经铺好的逻辑线推到它该去的位置上,就收了手:“你养得起?”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再补充什么。 他的一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那种安静和之前因为等待虫群出现而产生的安静不太一样——更像是一段正在被各自内部核算打断的间歇。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显示的异能石余额,有人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裤袋边缘,有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脚边某处固定但不重要的点上,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自从星盗打劫的事出了之后,营区里私下聊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一个大概——他们的营长花了五年时间将自己的异能从零级提升到八级,除了天赋确实惊人之外,还有海量的异能石供他修炼。 这个计算不复杂,需要的量级也不是普通战士日常积累能够企及的,所以赵齐那句“你养得起”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引起反驳,也没有人试图给出一组替代数据。 第507章 孕育孩子 安静持续了大约几拍。张力像是终于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在沉默的边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想试探又不确定该用多大力度抛出的节拍:“营长——” 他喊了一声,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自己的后半句话在喉咙里先落一次座,“你说我们现在都是生死之交了,你那儿的异能石,能不能卖我两颗啊?” 杨忍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田埂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快速核算后的笃定:“七级异能者,两颗异能石杯水车薪——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计算结果,像是用那枚计算结果替对方省下了思考和权衡的时间和精力。 “没用留着啊!”张力的语气里没有因为那句话而退缩,反而接得更快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提前想过不止一遍,不用再重新整理表述,“听说异能激活药剂的主要材料就是异能石。等以后我有孩子了,就用这个换异能激活药剂——肯定能换到。”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在脑子里铺开过的完整蓝图,像是在描述一个他已经提前做过规划的未来,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把它拿了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提前看着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人影。 杨忍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带着一层正在评估那个场景可行性的认真:“我听说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就想到孩子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计划的起点是不是跳过了几步”的疑惑,但尾音是平的,像是还在等对方的完整回答。 张力没有被那个问题拦住的迹象,语气自然,衔接流畅:“女朋友虽然没有——但是有男朋友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松弛,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实,“我们商量好了,我攒两年年假,到时候回去登记婚契,然后再去基因培育局进行孕育会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他的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完整走通的计划流程,不需要再补充中间步骤。 杨忍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像是被轻轻拦了一下,在张力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到旁边的空地上,又移回来。 他想了想,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预料到的、需要重新搭建理解框架的试探:“两个男人——还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问得认真,像是一个正在被自己内部的知识储备推着往前走的人,发现前方有一段他从未接触过的信息区域。 他的目光落在张力脸上,像是在等一段需要被仔细听清楚的解释。 张力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次很小的变化——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一本书翻到了一页他没有预料到的章节上,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把思路调整到解释模式:“星际世界,基因培育已经非常成熟了。”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常识层面的背景信息,“两个男人要孩子,只要去基因培育站提取两个人的基因——十个月之后,就能得到健康的宝宝。” 他说完,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已经接收到了那些信息。 然后他就没有再多展开了,像是把能说的轮廓都已经放在了桌面上,剩下的留给对方自己消化。 杨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张力脸上移开,落向远处的那棵白菜,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白菜上,更像是在穿过它,落向更远的地方。他在心里把刚才那段话重新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关键的中间环节——两个男人也可以有孩子。 十个月,提取基因,培育。他想到自己和百里行之间从未被任何人提过的关于后代的话题。 他原先以为那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是对方家族内部还在犹豫,还没有提出异议。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根本就没有必要提出异议——星际的基因培育已经替那条路铺好了完整的轨道,甚至不需要他们额外做什么准备,只要按照流程走,就能走通。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一遍,像是在反复核对一件他刚刚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漏了的信息。 那层认识在他的意识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被他轻轻收拢起来,放到了一个“回去之后需要查阅”的位置上,没有继续往前深入,但也没有被搁置。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段已经被纳入待办列表的信息刚刚完成了登记和确认,还没有进入下一步的展开阶段。 他偏过头,目光收回到眼前的那棵白菜上,像是一段刚被翻转的页面重新翻了回来,等待着下一段信息的自然接入。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侦查员特有的精确和克制:“报告,发现虫族移动痕迹——体长二到五米,等级精英,数量十八只,虫尉级一只。” 那串数字报完之后,通讯频道里恢复安静,像是留出了一段专门用于处理的间隙。 张力转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处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无声的预热和准备。 他的目光从刚才的松弛状态切换到了更集中的角度,看了一眼前方,语气平稳而自然:“看来,我也能动一动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停顿太久,便迈步走向防护罩的边缘,步伐均匀而有节奏,像是已经沿着提前规划好的路径,一步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第508章 引来的虫族全都出了虫晶 靴子踩在沙土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沿着田埂边缘的方向均匀地延伸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基本一致,像是正在用步伐替自己这段即将开始的战斗画好一条清晰的方向线。 防护罩的边缘在他接近的时候轻轻裂开了一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他侧身迈了过去,没有任何停顿,背影在晨光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而均匀,像是正在沿着一段早已熟悉的路程向前移动,不需要额外调整方向。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已经被提前丈量过,只要持续地放下去,就会恰好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一只虫将,十八只精英虫族,从发现到清理完毕,不到十五分钟。 张力他们退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上去的时候略微慢了一些,有人边走边解开护腕的搭扣透气,有人用袖口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渍,有人低头把已经用尽的能量盒从腰侧卸下来,随手递给旁边接应的战友。 他们走到先前那批十五人所在的休息区域,没有刻意挑位置,有人在墙根蹲了下来,有人靠着运输飞行器的起落架坐下,有人站在场地边缘喝了两口水,没有急着说话。 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刚才战斗的方向上,像是一片被水浸过的土地正在缓慢地释放自身吸收的热量,那感觉是逐渐散去的,而不是瞬间消失的。 而他们身后,另一批人已经很自然地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有人从休息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朝前方走去; 有人把手里还没喝完的水杯顺手递给旁边的人,迈步跟了上去。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没有额外的指令,没有言语上的交接——像是一条正在匀速运转的传送带,前面的人完成了自己的段落,后面的人就已经站到了起点上,沿着前方已经被清空过的路径,重新把整条线恢复到了完整的轮廓。 到了下午三点,那棵白菜被从种植箱里取出来,放在防护罩边缘做最后一次集中清理的测试。 它已经在种植箱里又长高了一截——叶片比清晨更加宽厚,叶缘微微向外翻卷,茎秆粗了一小圈,在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层加深过的光泽。 种植箱被移回防护罩内侧的检测区,随即而来的虫群密度比上午明显低了一些,像是它们感知到那棵正在迁移的气味源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重新调整自身的追踪方向。 剩下的虫群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被依次处理完毕,清理速度比预期快了一截,像是他们已经逐步摸清了这组诱饵的距离、范围与响应间隔之间的平衡点,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整时间。 清理结束后,杨忍站在防护罩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种植箱里那棵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白菜。 它在往返移动的过程中稍微偏斜了几度,叶片边缘有一处轻微的卷折,像是被风力推了一下,但整体状态依然完整。 他的目光在那道卷折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像是基于已经收集完毕的数据完成了对当前状态的评估,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二十厘米高的白菜,最多可以引来虫将级。一天时间只来过一只虫将——完全应付得了。”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验证过的结论标记到已经归档完毕的位置上,等待由下一位接手者接过去。 沈谭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在种植箱和远处田埂之间快速交换了一次,像是在脑中同步完成了一组数据的核对与比较,随即开口道:“一天时间,三百三十六枚虫晶。” 他报那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看表,像是那组数字已经在意识中完成了一次内部统计和确认,等待着被放入后续的讨论之中。 他微微侧过身,朝着杨忍的方向倾斜了一个细微的角度,像是在试探下一步的可行性,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检视的提议:“营长,我们要不要加大吸引力?” 他的目光在杨忍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可以继续往下推进的信号。 杨忍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种植箱里那棵白菜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评估它当前的长势和未来的节奏,然后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不用特意提醒。”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指尖在种植箱边沿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用那个触感替代一段不需要展开的说明,“那棵白菜在种植箱里,每天都在长——它的吸引力会一天比一天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那条逻辑线留出一个自然的落脚点,“正好给大家一个适应的时间。”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种植箱边缘移开,扫向远处那些正在休息区散开坐着、正在重新整理装备的战士们,“还能增强战斗素养。” 他把最后几个字放得比前面稍微轻了一些,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结论,只需要被放在那里,不需要额外的强调。 沈谭的目光在杨忍说完最后几个字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段模糊的轮廓被一条清晰的线条沿着边缘描了一遍,使他看到了原本被忽略的部分。 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用那段说话的间隙替自己完成一次确认,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确定感:“拿虫族当磨刀石。” “在战斗中才能磨砺出最强的意志,不是吗?”杨忍反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正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结论,语气不高不低,尾音在空气中落得平稳,像是在等待一个不需要由他来说明的答案。 在场没有人说话,沉默在会议室里缓慢地铺开,像是沿着桌面边缘向四周扩散的一层薄薄的静置,不是那种需要被填补的空白,更像是一段正在被各自放在心里走一遍的间歇。 第509章 插科打诨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的田埂,有人把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像是在用姿态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语的确认。 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数据、轮换的节奏、战术测试的反馈、以及连续多日以来在种植区外围发生的每一次接触——没有人在后续的对话中主动提起它们。 不是忘了,更像是一种默契的搁置,像是所有人在共同选择不放它们到需要被正式汇报的那条线上去。 至于张力要的异能石,杨忍最后也没给他,这东西什么价值大家都知道,给了张力他也不一定能护住,倒不如等他以后真的有了孩子再说。 这也导致旅部那边直到半个月之后才发现异常。 通讯接入的时候,杨忍正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屏幕亮起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时,他放下杯子,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信号码,然后接通了通话。 “杨忍,你那边什么情况?”朱高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像是已经提前把一段准备好的问话放在了这次通话的最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偏移,像是在等待一句不需要额外解释的、直接的回应。 “什么什么情况?”杨忍接得很快,语气平稳,像是一段已经预料到会被问到、但已经提前选好了回应路径的对话正在沿着它既定的流程向前推进。 他的目光在朱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正在用一个细微的角度调整替自己让出一段能见度略宽的空间。 朱高的眉心在那句反问落地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尾音被压实了:“别给老子装傻。每天都有小股虫族向你那边去——之后就从检测屏幕上消失。” 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敲击替自己那句话补充一个不需要再展开的句号,目光穿过屏幕边界,像两把被拆开外壳的探照灯,沿着杨忍的轮廓线走了一遍,“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杨忍听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不易察觉的变化——先前那种略微松散的语气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规范、更端正的姿态。 他的眼睑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正在完成一次对谈话基调的快速同步,然后开口,语气无辜得像是一个正在被误会的孩子:“旅长,是你让我自己解决能源短缺问题的。” 他的话音在“是你让我”四个字处微微加重了一点,又恢复到平时的音量,“我这不就是在解决问题吗?” 他说完之后,嘴角的弧度依然很平,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的位置比之前略靠下一些。 “老子让你解决,是让你去跟其他几个营长商量协调——你有去吗?”朱高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节奏补足情绪,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让那段震动的声响顺着通讯线路传过去。 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刚才更分明了一些,像是正在压住一句还没完全成型的话,等着杨忍接住这轮提问后再决定是否要放它出来。 “旅长——”杨忍喊了一声,音调比刚才放低了少许,像是把接话的节奏放缓了半拍,然后才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端正,但语速没有跟着加快,“你是那个意思吗?”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要让那句反问在空气中站定自己的位置,“那是我理解错了。对不起旅长,我接受惩罚。”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稳,措辞规范,像是一段已经被提前准备好、只等合适的时机放出来的回应。 他的身体在说完之后微微站直了一些,像是在用姿态配合那段话的内容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应。 他的嘴角在说完“接受惩罚”之后,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向上弯了又平的弧度,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流程的人,正在用一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标记替自己完成一次确认:下次还敢。 那个弧度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随即恢复了平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朱高何许人也,就算杨忍那套说辞听着滴水不漏,语气端正、措辞规范,甚至主动请罚,他还是从那个极短暂的嘴角弧度里捕捉到了什么。 屏幕那端的安静持续了不到两拍,他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听到的信息重新拆开,沿着它没有被说出来的那条线走了一遍。 他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怒意,更像是一种重新校准了判断之后的、带着某种意味的重新打量:“我倒是看走眼了,” 他的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正在给自己那句判断收一个平整的边,“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刺头。” 杨忍自然不可能承认。“旅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他的语气依然端正,但尾音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像是一个正在被误会的下属试图为自己澄清的微弱弧度,既不过分也不缺失,“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不是。” 他的手掌在桌沿上轻轻摊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完成一次没有真正展开的说明,目光没有闪躲,但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朱高没有接他的辩解,只是微微后靠了一下,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信息收集的人正在把对话引向它该结束的位置。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层已经被他调整过的、介于正式与半正式之间的语气,尾音落得干净利落:“呵,你小子——自己好自为之吧。”他的手伸向屏幕边缘,像是一个准备结束通话的动作已经在同步进行。 通讯断开之前,最后零点一秒的延迟里,杨忍的目光落在了屏幕边缘那一道正在缩小的亮线上——在那道亮线即将收拢之前,他看到朱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510章 舆论 那一下很轻,像是正在被他自己按住的弧度,已经压了但还没完全压平,留在了屏幕完全暗下去之前的那个瞬间,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被收起来的印记,让人在它完全消失之前捕捉到了它短暂的存在痕迹。 朱高当然高兴,这一年,只要是线上会议,他青龙集团军三旅都会是大出风头的那一个。 作战部队的战术报告被反复引用,训练数据成了其他旅参照的基准线,连后勤保障的调度效率都被单独列出来做过一次专题分析。 而现在,不止作战部队能打,连他的后勤部队都能对虫族造成有效伤害——他开始想象下一次旅级以上会议时,其他人听到这份报告时会露出的表情。 只要那些想象沿着顺序在脑子里依次排开,嘴角就压不下来。 没两天,营区的通讯终端开始不停地响。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有的是同旅其他营的,有的是其他旅的后勤部门,有的甚至是从集团军参谋部转接过来的咨询线路。 来电的内容都差不多——问能不能派人来学习经验,或者索要战术手册,有些措辞温和客气,有些带着一种“都是兄弟单位”的理所当然,有些甚至试图绕过正规申请渠道直接让接线员转接杨忍的办公室。 接线的通讯兵挡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嗓子都有些发哑。 他坐在终端前,把当天接到的来访申请清单整理好,送到杨忍办公室的时候,纸张边角还带着一点手汗浸过的轻微褶皱,显然是一直捏在手里反复确认过。 杨忍翻了翻那份清单,没什么表情,把纸页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指尖在纸角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为自己完成一次不需要说出口的决策流程。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他提前想好、不需要再调整的规则:“自己旅的,同意也就同意了。其他旅的——拒绝了。”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为那条已经成型的边界做一个清晰而不留缝隙的收束,“他们有没有经验,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没那么无私。” 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我们忙不过来,也没空整理什么共享材料。”他说完之后,把那份清单推到桌角,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当然,他也不是真傻到把门关死不让任何人进来。 作战视频还是分享出去了——经过脱敏处理的版本,抹去了具体战术配合细节和植物品种信息,只保留了战斗过程的基本轮廓和虫晶收益数据。 视频被发到旅级共享平台的时候,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文字,措辞规范,语气克制,像是一次常规的经验交流材料。 凭着这段时间累积下来的功绩,杨忍晋升到了中将。 文件下来的那天,他的肩章换了一副,新的金属徽章在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把旧肩章收进抽屉里,继续每天该干嘛干嘛。 职位没有变动,依然在保障营营长的位置上待着,种植区的白菜照样种,虫群照样引,战术测试照样做,像是那一纸命令只是在他办公室里多落了一层灰尘。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在战区外面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星网上的热搜榜单在消息公布后的几个小时内就被相关内容占满了,词条一条接一条地往上顶,热度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那些标题依次推上顶端。 最先出现的是【十九岁的中将,背后究竟有谁?】,带着一个问号,像是一颗被抛进水面等待回响的石子。 紧随其后的是【什么样的功绩十九岁能成为中将?】,措辞比前一条稍微克制一些,但语气里那层质疑的底色是一样的。 再往下翻,还有更多类似的标题,像是沿着同一条逻辑线依次排开的分支,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军部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杨忍的公开履历,标出了他的年龄和晋升时间线,然后圈出几个时间节点,打上问号。 有人在下面跟着贴出了数据对比图,把他从少校到中将的跨越时间与其他同级军官做了横向比较,没有配文字说明,但那两组数据之间的落差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段完整的质疑。 还有人把他的出身和水蓝星的背景单独提出来,与“废星”的字样并列放置,像是在暗示一条不需要被明说的线索。 评论区里的留言按热度排序,排在前面的几条措辞相对克制,用的多是疑问句; 越往下翻语气越重,开始出现一些带情绪的感叹号和反问句,像是正在逐渐放大音量。 那些标题和评论滚动在屏幕上,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不断延伸的线向前铺展,沿着搜索框和转发键形成的路径不断向前延伸,在一个刚刚完成的晋升与一个还没有等到官方回应的公众之间,形成了一条短时间内不会自然消退的裂缝。 杨忍本来对此一无所知。 他每天的活动半径基本固定在种植区、训练场和办公室之间。直到有人找到他——是旅部宣传科的人,带着一份打印好的热点截图,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 杨忍低头看向那些内容,目光沿着标题列表依次往下走。 他的视线在最上面几条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那些措辞的组合方式,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松弛的、被逗到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被气到了之后自然浮现的弧度。 他看完之后把纸页推回桌面中央,那层被气到的情绪在他脸上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被他按了下去,像是正在用一个快速而平稳的动作把一根已经被点燃的引信重新按回它该待的位置上。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不需要再额外讨论的流程:“上面的意思是?” 第511章 反转 对方站在桌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像是一个正在传达已经定好的方案的人。 他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把一段已经被核准过的内容按照顺序放出来:“将能公布出去的消息都公布出去——还有一些视频,这些都需要你的授权。” 他说完之后,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抵达,然后保持着原来的站位,等一个明确的答复。 “光这样?”杨忍问。 他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张已经被推到中间的纸页上,像是在用视线的余重评估那些标题的分量,又像是在顺着那些标题的走向往前推演下一步可能出现的舆论变化。 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已经在来的路上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了一遍:“这样足够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明白的意味,像是正在想为什么杨忍会有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那些数据和视频已经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回应链条,不需要再加上额外的延展,也不需要绕行其他的路径。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办公室窗外的田埂方向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替自己完成一段思路的走通和调整,然后重新转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提前梳理过的线,把他想好的后半句完整地放到桌面上:“后面加一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自己的意识里再落一次座,然后继续,“军部欢迎所有想要建功立业的有志青年加入。”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附着在上面,但那句话本身的分量像是已经在它的结构里完成了自我支撑,不需要再通过语气来增重。 对方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发生了一次很细微的变化——先是目光在杨忍脸上短暂地停住了片刻,然后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沿着那根线顺着往前走了一步,开始重新评估那段回应的完整结构。 他在宣传岗位上待了好几年,这些年军队招兵越来越难这件事一直是悬在他们部门上方的一道没有完全落下来的阴影。 兵源的质量和数量都在逐年下降,征兵宣传的投入一年比一年大,但反馈的曲线却一直维持在一条平稳而缓慢的下行通道里,像是已经很难再被任何一种常规手段拉动。 而刚才那句话——十几岁的少年,有能力,进入战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他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了一小段,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入口前面。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完成内部重构的认真:“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像是已经沿着杨忍那句话的走向往前迈了几步,正在看着前方开阔起来的路面,开始设计路线,开始估算距离,开始寻找合适的站点。 杨忍没有再接话,只是把桌面上那张纸页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完成一段已经交接完毕的对话的收尾。 对方没想到军部的反应这么快。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那份修改后的回应稿才刚提交上去不到两小时,反馈就已经沿着通讯线路落了下来——审批通过,发布节点已同步到各平台,配图与视频链接已经嵌入了正文,文末那句“军部欢迎所有想要建功立业的有志青年加入”被放在最后一段,单独成行,字间距比正文略宽了一档。 发布后的数据反馈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报名入口的访问量在消息放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内翻了将近一倍,到了当天傍晚,后台显示的新增报名人数已经比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五十,曲线像是一根被重新校准过的指针,正沿着一个更陡峭的倾角向上移动,在后台的统计面板上划过一道持续升高的弧线,速度比前几周的任何一天都要明显。 不止军部出了手,水蓝星这边,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林玉坐在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光屏上正滚动着星网各平台的最新舆情走向。 她的目光沿着那些正在逐渐转向的评论列表缓慢移动,从质疑的标题到澄清的回应,从模糊的问号到逐渐清晰的支持声,像是一个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重新铺平的路面稳步向前走的人。 她的手边搁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沿有一道极浅的湿润痕迹,像是已经被端起来过几次,又放下了。 她看完最后一个词条页面的下方评论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像是正在完成一次对自己预期的确认。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平稳的、被妥当放置的轻响,开口时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温和的肯定:“不错,看来学得很好。” 她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层已经完成一段观察之后才有的松弛。 青年严超站在桌旁不远处,姿态端正,但肩线不紧绷,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房间里处理来自各个方向的复杂信息流。 他听到林玉那句话之后,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一个细微的角度替自己完成一次对自我定位的确认。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稳而自然,带着一层被认真训练过后的流利,以及因为已经确信自己说的是对的而无需刻意加重的底气:“是杨忍留下来的那些资料教得好。” 他的右手在提到“资料”二字时,不自觉地抬起来了一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指一下某个已经归档完毕的存储位置,然后收回去,重新垂在身侧。 第512章 吊着 那些资料里,从基础概念到实际案例,从数据分析到节奏把控,条目清晰,逻辑连贯,像是一本已经被提前写好、只等着有人来翻开执行的操作手册。 严超在那段时间里把它们翻过好几遍,每次遇到卡住的地方就回到相关章节重新读一遍,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画好的路线走,每走一段就确认一次自己确实还在那条线上。 林玉微笑,目光从严超脸上移开,沿着光屏上那些正在持续翻新的评论和转发数据的走向再次扫过一遍,语气温和而笃定:“借着这波舆论,水蓝星又能火上一阵子。” 她的视线在水蓝星相关词条的热度曲线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目光完成一次已完成和未完成之间的切换与确认,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只是让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话添一个无言的收尾,确认好下一步的节奏方向。 严超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亮了一些,像是一盏原本已经被调到了合适亮度的灯,又被沿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拧大了半格。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光线的天际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正在往外溢的热忱:“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不是。” 那些人自然不肯就此罢休——毕竟眼看着就要咬住的猎物,愣是被人生生从嘴边拖走了,连一道牙印都没留下来。 暗处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压得极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湿透的布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个人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掌心与桌面撞击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闷响,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从杯口溅出来,沿着桌沿淌下去,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没有人弯腰去擦。 他们在舆论场上和水蓝星那边的人过了好几轮手了。 每一次开场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选题精准、节奏紧凑、措辞锋利,像是已经沿着一条提前规划好的路线稳步推进,每一步都踩在了预期的位置上。 可每一次收尾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比起点更偏的位置上,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被提前标记过的陷阱上,整条路线走完之后,终点与自己最初瞄准的方向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水蓝星那边的人像是在用一种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节奏在操作——不急不躁,不紧不慢,每一次回应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们下一步的走向,回回都落在那条线边缘不到一指宽的位置上,不偏不倚,像是已经把他们的出牌顺序抄在了另一张纸上。 暗处的人气得跳脚。有人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时快时慢,像是在替自己心里那团乱麻打一个断断续续的拍子。 有人把手里的记录板重重地掷在桌上,板角磕出一声闷响,又弹了一下才稳住,纸张散开了一角,顺着桌面向下滑了半寸。 有人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浅白色,他的目光落在光屏上已经更新过的舆论走势图上,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自己内部的判断力做一场无声的拉锯,正沿着坐标轴上那条一直在往下走的曲线,在一片已经被反复推敲过的数据前面重新估算自己的位置。 可等到怒气稍微散了一截之后,那股不甘心就又涌了上来——像是正在退潮的海水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又推了一把,重新漫上了原本已经露出的滩涂。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有人坐在那里,盯着光屏上那组已经被反复看过很多遍的数据,目光沿着坐标轴走了一个来回,像是在把那组数字重新拆开、按照不同的方式组合、再拆开,尝试找出一种能得出不同结论的组合方式。 他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先是一根,然后是两根,最后整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正在重新恢复判断力的人正在用那段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次状态切换,准备重新沿着已经被清空的通道,着手准备下一轮的应对方案。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确实发生了,而不是被什么数据延迟干扰了他的判断,同时他正在用指尖的力度为自己内心剩余的焦虑寻找一个具体的出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弹出的草稿,光标在标题栏闪了闪,像是那扇门还开着,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把它完全推开。 他们当然也不是没想过就此收手。但每次到了那个节点,就会有人站起来,说一句“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那句话像是一枚被反复投入井中的石子,每次都能在期待与焦虑之间溅起一层不肯沉底的浪花——一圈接着一圈,沿着井壁的边缘持续扩散,像是永远找不到它该停下的位置。 然后光屏上的数据更新了,旧的指控被新的质疑替换,又一轮消息在转发和加载中扩散开去,像是有人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清空的路径把新的内容推送到它该去的位置上。 他们盯着那根还在跳动的进度条,像是在看一条还没有完全断开的线,正在重新接上。 有人已经打开了下一份文档,光标停在标题栏的末端,不闪不灭,像在等一个按键来决定它是继续,还是中断。 他们沿着已经被延长的路线继续走,没有停下来检查自己脚下的路是否还连着起点,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那个正在不断调整位置的终点上。 而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每一次“差一点”的成功线,都被提前向后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移动者来自水蓝星那个方向。 第513章 战区日常 那张办公桌后面的人正在翻阅新一批舆论走势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沿着鼠标的移动轨迹,在屏幕上标注出了下一个需要调整的拐点。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像是在为下一轮走完的路线校准好出口的位置,然后微微后靠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窗台的绿植上,像是在确认那株植物的朝向已经随光线的角度完成了一次自然的调整。 这一场舆论战,看起来像是杨忍赢了。 热搜榜上的质疑词条已经退到了页面下方,取而代之的是征兵宣传的热度曲线和正向评论的持续增长,像是有人沿着地面把一条原本凸起的路面重新压平了,行人走在上面的时候不会再硌脚。 但杨忍自己心里清楚,这场仗的结尾并不值得高兴。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光屏上那些已经被刷新过好几轮的页面,目光在那些仍在缓慢更新的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了页面,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升得太快了。 从少校到中将的时间跨度太短,以至于哪怕数据再扎实、功劳再明确,落在某些人眼里,还是太招眼了。 像一棵长得太快的树,别人不会先看它的根系扎得有多深,而是先看它高出周围的那一截树冠,然后开始估算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时它最容易倒。 杨忍在心里做了一次大概的估算,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屁股底下这个位置,一年之内不会变更了。 像是有一段已经被提前标注好的等待期,正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平稳地向前推进,无论他在这段时间里再做多少事,那道标记都不会提前移动。 和杨忍想的一样。这一年,他一直在保障营营长的位置上待着,没能挪动半分。 而原本落后于他的百里行,在这一年里拼得很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他的任务频率比之前高了一截,轮换间隙缩短了,出勤记录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空白时段。 他的职位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两次调整,等到那一年结束的时候,他的肩章已经与他齐平。 这一年,杨忍也没有闲着。 晋升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像一根被一口气拉得太长的线,需要一段不被拉扯的时间让它自己回缩、重新绞紧,恢复该有的韧度。 他不急,正好借着这段时间把之前来不及沉淀的东西好好压实。 对付虫族的手段,他已经掌握了不少。粉尘爆炸、水系共振、冰火配合、气味引诱——这些战术已经在实战中被反复验证过,效率、覆盖面、异能消耗比,都形成了稳定的参数。 但他觉得还不够。那些手段依然是战术层面的应对,像是每一次都在解决“来了怎么打”的问题,而关于“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怕什么,弱在哪里”这些东西,他一直觉得自己手边还缺一本可以随时翻开的书。 于是他在每天常规任务之外的间隙里,开始做另一件事——研究虫族本身。 以前战区对虫族的认知,大多停留在“体长多少、甲壳多厚、攻击力多强”这几个维度上,像是用几把不同长度的尺子去量同一种东西,然后根据量出来的数字给它贴个等级标签。 他们把这些特征按照可见的外形差异一组一组地拆开,像是把一群看起来很像的零件按照卡槽的细微差别分到不同的盒子里。 每一组都给了新的名字,标注清楚,录入档案。 最难的是找弱点,有些虫族的甲壳在正面几乎无法击穿,但关节内侧的薄膜只有一层极薄的角质层; 有些虫族头部硬得像石头,但呼吸口的位置藏在前肢根部下方约一掌宽的凹陷处。 杨忍蹲在刚处理完的虫族尸体旁边,用匕首尖沿着甲壳边缘慢慢走,像是在用触觉替代视觉做一次立体扫描,找到那些常规火力打上去不会立刻显现反应的位置,然后记下来,标注清楚,配上简图,注明适用的攻击方式和异能类型。 他的手指在那些标注处停下,像是在用触感确认那些轮廓是否与描述一致,确认之后才闭合记录,继续下一具尸体。 最开始,只有保障营的人在跟着做这件事。 他们每天处理完日常任务之后,会多留一段时间在清理区,把当天击杀的虫族按照新分类法逐一归档、拍照、记录。 到了第二个月,第一批资料被上传到战区网络之后,开始有其他营区的人点开那些页面。 有人看完之后,在下面留了一条很短的评论:“按这个方法打,确实快。”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上传自己遇到的虫族样本资料,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画好的道路,从各个方向汇入同一条河道,补上那些杨忍他们没有遇到过的种类和形态。 资料库的条目数量从三位数涨到四位数,又从四位数向五位数靠近,分类细则在反馈和验证中反复修订,像是正在被不断打磨的刀锋,沿着自己的轨迹持续向更深处推进。 等到将近一年过去的时候,联邦已知虫族种类的百分之九十五都已经被记录在案,配上了清晰的形态描述、攻击习惯、弱点位置和推荐的应对方式。 那些资料被植入战士的腕表智能扫描系统中,战场上一旦识别到虫族的外形特征,资料就会自动弹出,体长、甲壳厚度、弱点位置、推荐打法,一应俱全,像是随身携带一本不需要翻页的说明书。 从前线反馈回来的报告里,越来越多的人提到那个功能的启用频率和实际效果。 战士在遭遇虫族的第一时间就能知道面前的东西叫什么、怕什么、打哪里最省力,判断时间缩短了,出手时机更加精准。 关于它的讨论,在几次战区交流会上都占据了相当分量的时段,汇报人提到它的使用次数和可查数据时,旁边几个营区的代表交换了一眼。 第514章 副旅长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之前说情人喝酒的事情,让霏灵颜弄了不少桃子出来,做了桃子酒,给每人送一些。 有人喜欢,有人觉得太甜,但比起他们以前喝的合成酒,这个已经非常美味了。 杨忍自然知道桃子酒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但这里可是军区,那些烈酒,万一有人喝醉耽误大事,他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有人不想杨忍升职,奈何杨忍自己争气,那些人就算想压,也只能短时间压一下。 一年后,杨忍才再次收到任命书。 他拆开文件袋的时候,动作很平常,像是在处理一份例行公文,但当他看到纸页上那行标题的时候,手指在纸角边缘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副旅长”三个字上停了好几秒,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那个职位的名称,然后又沿着正文往下读了一遍,才把文件放回桌面上,抬起头看向对面来送文件的人。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没有完全藏住的、需要被确认的迟疑:“副旅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一个正在核对信息的人正在请对方再报一次数据,“旅长身边的位置——”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段间歇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再滤一遍,“那都是他的心腹嫡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的末端签名处,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测量那段距离的长度,然后抬起眼,“虽然近两年我没少跟旅长插科打诨——”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但我不觉得我就有资格被他当成心腹或者嫡系。” 他说完之后,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正在等一个能够让他重新校准定位的回应。 来传令的是旅长的通讯兵黄瑾。 他站在杨忍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姿态松弛,像是已经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过很多次,对这段对话的走向已经有了大致的预判。 他听到杨忍那句“心腹嫡系”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弧度不大,像是正在用一个被控制住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替自己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扩大的过渡,语气里带着一层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旅长说你鬼点子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句“鬼点子”在空气里落定,“去他身边多给他出出主意——争取早日把虫族赶出这片星系。” 杨忍听完,目光还落在那份文件上,但手指已经从纸角边缘收了回来,像是在用那段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次状态切换,把“还在消化中”的状态调到“已接收”那一档。 黄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像是正在用一段已经准备好的补充信息替自己完成一次收尾。“好啦,不用担心。你是不知道——近两年,你让旅长在集团军会议上腰板笔直,旅长都记着呢。”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替那句话说一个无声的拍点,“他一直想把你调到他身边——要不是上面压着,这份任命书早就应该到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那段信息已经不需要再通过增加音量来强调它的分量。 他作为朱高的通讯兵,会议记录、文件流转、行程安排,这些在他手里过过很多遍,哪些请求被退回,哪些提议被搁置,哪些等待是人事障碍还是审批流程问题,他心里都有数,只是平时不主动说。 杨忍听完,沉默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黄瑾脸上移到那份文件上,又从文件上移回黄瑾脸上,像是在用那段时间完成一次快速的内部重新定位,确认自己的坐标已经从一个位置移动到了另一个位置,然后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那条正在被调整的线已经落定在新的位置上,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继续向前延伸:“都是为了联邦。” 他的语气很官方,像是正在用一个已经被反复使用过的措辞来完成一段已经走到尾声的对话的收束。 做好交接的那天下午,杨忍站在保障营的办公桌前,把最后一沓文件摞进档案盒里,指尖沿着盒盖边缘压了一周,确认封口严实,然后把它推到桌角,等着后续接收的人来取。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待了一年多的办公室——窗台上的那盆除虫菊已经开过好几轮了,桌角那道被他用水杯底座磨出来的浅色痕迹还在,墙上的作战地图边缘已经开始卷起。 他伸手把那道卷边按平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门。 营区给他办了一场欢送会。 不是那种正式的、排场很大的场合,就是在食堂里多摆了几张桌子,把当天晚上出任务的人轮换了一下,让能来的人都来了。 盘子里的菜比平时多添了两样,碗沿边沿冒着细碎的热气,顶灯的光线均匀地铺在桌面上,把每张桌子的边缘轮廓都照得分明。 士兵们轮着过来敬酒,有人端着一碗清澈的液体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话然后仰头喝干;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营长以后常回来看看; 有人站在桌边,端着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举了一下碗,然后一仰头喝完,像是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一起顺进了喉咙里。 杨忍手里那碗从头到尾端了大概十来次,每次都是浅浅地沾一下嘴唇就放下,没有真正喝完,但到了散场的时候,他站起身,指尖按着桌沿稳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自己的重心还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没有醉,但脚步落地的时候确实比平时多了一个极短的、用来调整平衡的间歇。 他站在食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了大半的桌椅,然后走出门,夜风从田埂方向吹过来,沿着领口绕了一下,像是在替他完成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收尾。 第515章 新称号 人人都以为杨忍去了朱高身边,会以一种文职的身份待着,等待下一次晋升的窗口打开。 毕竟副旅长这个位置,大多数时候承担的是参谋和统筹职能,距离实际战斗线已经隔着一层了。 但杨忍完全没有按常理出牌——到任之后的第三天,他就出现在了最前线的战场上。 如果说各营区面对的是虫潮,那么旅部这边每天面对的都是虫海。 虫潮有间隙,一波过去之后会有休整期,像是正在翻涌的海浪,每次落下之后总有一段浪与浪之间间距清晰的时间。 而虫海没有那种间歇——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持续不断地往前推,密度大、频率高、几乎没有明显的波峰与波谷,像一层覆盖着地面的、正在缓慢向前移动的深色地毯,始终维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没有明显的起伏,也没有减弱或增强的过渡。 每天都有领主级虫族出现在那片战场上的不同位置,像是被精确部署在不同坐标点的重型单位。 在杨忍到达之前,那支防线的战斗日志上记录的人员伤亡数据每天都在更新,平均值稳定,像是被卡在了一个固定的节拍器上,始终无法向下调整。 而自从杨忍出现在那片战场之后,那组数字开始缓慢地、但持续地向下移动,像是水银柱正在沿着一条平滑的路径向下滑动,每一次更新都比前一次低一个刻度。 大家也终于见识到了八级变异植物的战斗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小蒲在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之后,学会了控制种子生长的节奏和路径。 以前它只能把种子撒出去,让它们各自为战,能不能找到虫族全凭运气,有时候一整片种子撒出去,能吸到养分的不过两三成。 现在它懂得筛选了——它的绒毛状冠毛在飘散的过程中会主动调整方向,像是正在沿着气流的纹理寻找目标周围最适合附着的缝隙,像是正在一片混乱的通道中沿着可辨识的走向选择目标。 种子落定之后,会精准地扎入虫族甲壳的薄弱区域,从伤口或者关节缝隙渗入,然后将虫族的生命力沿着根系的脉络持续向上输送。 以前可能需要十几颗种子才能吸干一只普通虫兵,现在一颗就够。 吸收得充足,结出的种子自然不差,几代迭代之后,这些种子的根系逐渐进化出了更强的穿透能力,原本只能通过伤口侵入的根须,现在能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刺入甲壳表面,沿着纹理的走向逐步推进,像是一根正沿着木纹方向缓慢钻入的细针,不需要预设的缺口也能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小刀的储物豆荚已经扩展到了百米的覆盖范围,还附带了一层静止功能。 它在战场上穿梭的时候,不需要用藤蔓去逐一缠绕每一个目标——只要锁定一片区域,豆荚张开、收拢,里面被笼罩的虫族就会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这个能力来分割战场,先把大群虫族分割成若干小块的区域,再逐一处理,像是正在一片已经被提前切好的网格上行走,不需要额外绕路。 小稗的叶片直接金属化了。 边缘锋利,表面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光泽,劈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区别于植物切割的、更偏金属碰撞的声响。 低等级虫族一刀带走,甲壳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一样沿着切口均匀地裂开; 高等级的一刀带不走,那就多来几道——它的叶片多,轮换着甩几下,速度不减,像是在沿着同一条轨道反复运行,持续削减直到完成穿透。 小柳的叶片可以化为细小的飞刀,枝条能用来捆绑虫族,根系能吸收虫族血液。 它的作战方式更安静一些,不像小蒲那样扩散,也不像小稗那样直接劈砍,更像是正在用一套多线程的流程同时处理多个目标——枝条束住一只,飞刀切断另一只的关节,根系在接触到的位置持续抽吸,像是正在同一片区域内维持着好几道互不干扰的工序,同步推进,互不抢占路径。 小捕的强化方向更加直接——叶片硬度已经堪比聚合钻石纳米级的强度,腐蚀液的浓度和腐蚀速度较之前提升了一截。 虫族甲壳在接触到那层液体的瞬间就会开始发白、起泡,表面先是出现一层细密的裂纹,随后沿着边缘向周围扩展,像是正在快速沿着甲片的纹理方向扩散的裂隙网,从接触点向外扩展,边缘均匀、无分叉,沿着甲壳原有的纹路蔓延,所经之处表层结构逐一剥落。 它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夹住猎物慢慢消化,而是可以先破防再下口,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处理过的路径完成收尾。 最弱的小蜥现在也到了六级。 它除了本来的防御能力之外,还觉醒了两项新能力——伪装和断尾求生。 伪装不是隐身,而是让它的体表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像一块普通的岩石或者土堆,不移动的时候几乎无法从背景中分辨出来。 断尾求生则是它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一旦被超出承受范围的力量锁定,它可以舍弃尾部,那一截断尾会在短时间内维持原有的生命信号,吸引虫族继续攻击假目标,而本体则趁机脱离。 它的尾巴已经断过两次了,每次都重新长了出来,新长的比旧的那截稍短一些,但色泽和鳞片排列更加紧凑,像是被压缩过一次之后反而更加致密了。 霏灵颜就更不用说了。在杨忍持续的能量堆积下,它已经摸到了九级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迈过去。 它在战场上已经不太需要频繁移动了——枝条展开覆盖的范围足够大,流速也稳定,不需要在短时间内重复蓄力和释放,可以像一道持续流淌的水流一样保持恒定输出,不需要为下一次释放额外蓄力或等待,持续覆盖在整个移动路径上,随着阵线前进而调整自身位置,像是正在跟着一个已经确定好的节奏匀速运转。 第516章 准备休假 在战场上,她不需要频繁移动来寻找合适的接敌角度,只要在现有的覆盖范围内微调枝条的朝向,就能完成击杀和区域控制之间的动态切换,像是一片正在随着风向轻微调整角度的叶面,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朝向与当前的光照条件同步。 加上杨忍的本命植物——它不需要像其它战宠那样通过肢体动作完成攻击,根系一旦铺开,就像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水面,沿着地表、缝隙、虫躯边缘逐渐蔓延,覆盖范围内的虫族在感知到它之前就已经被缠住了,一旦被锁住就很难摆脱,直至全身被藤蔓完全裹住,没有任何可以发力的空间。 它在战场上的作用不是爆发性输出,更像是一层正在持续收窄的底色,沿着地面稳步推进,不对路径上的目标做出任何明显的调整。 杨忍到军区三年时间,一身功绩加上一个战神的称号,算算时间,再有半年杨河他们也要进入战区了。 最近杨忍总觉得心里闷着一团东西,说不清从哪儿来的,也找不到具体落点,像是一根被压得太久的弹簧,正在缓慢地失去它原有的回弹力。 他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比以前短了,更多时候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清空过的战场,目光落在一个固定的方向上,但显然并没有在真正看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窗台上,指腹沿着窗沿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放下来,又抬起来,像是在找一个能让手自己停下来的姿势。 “虫族的数量在不断地减少,”旅参谋长王雄端着水杯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杯沿在贴到嘴唇之前又放了下来,“你怎么还不高兴?” 他靠在桌沿边,姿态像是随意落座,但目光没有从杨忍的侧脸上移开过,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琢磨什么的关切。 杨忍摇了摇头,幅度不大,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不知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那种有意识的压低,更像是因为没用足力气发声,尾音落得比平常短了一截,说完之后他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意识到的同时也在跟那个答案本身划清界限。 王雄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平稳的轻响。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杨忍侧后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语气认真了一些:“是不是精神力出问题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用节奏替自己的判断留出确认的空间,“要不休息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肩头那层正在慢慢沉淀下来的线条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如果不干点实际的事就无法安心放下身后那摊活的审视与关心。 这个可是旅长的宝贝,要真出了什么问题,旅长那边不好交代是一回事,他自己看着也不落忍。 杨忍本来想说“没有”,他的嘴唇已经微微张开了一点,那个“没”字的开头已经准备要放出来了。 但他的目光在窗外那片空旷的地面上多停了一瞬——他想到那些还在前线轮换的兄弟姐妹,想到自己每一次从战场上回来之后父母在通讯里欲言又止的语气。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然后收了回来,垂下,在身侧自然垂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比刚才多了某种东西:“最近确实准备休个假,”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要让那句话在说出之前先被自己确认一遍,“回祖星看看。”他说到“祖星”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室内某个不固定的点上,像是在那一瞬间提前看着一个还没有到达的地方。 “你到战区三年都没回去看看了。”王雄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替对方做盘点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松手的数字,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次确认,“现在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前天我还听旅长说,你假期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天了——要不一起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个提议放在桌面上,由对方决定接不接。 他看着杨忍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每次想到他在战场上横扫一整片虫群的场景,再对照眼前这副年轻得过分的轮廓,总觉得“成年”和“经验”这些标签在他身上贴得不太吻合——他见过十八岁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后整夜失眠的样子,而眼前这个已经做了三年战士,但年龄还没赶上大部分人服役时长的小子,看起来一直绷得太紧,从没真正让肩膀松弛下来过。 “一百多天——”杨忍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尾音微微往上提了一下,像是一个原本被压住的选项忽然被推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沿着它的大致区间往前推了一下可能的排布方式,确认那个长度确实足够他从当前的位置走完一段完整的往返而不必赶时间,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没有持续太久,但确实出现了。 杨忍提交请假申请的时候,文件在系统中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朱高批复之前,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住了,没有立刻落下去:“你给提议的?”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确认一条信息的来源。 王雄嘿嘿一笑,那笑声短而轻,像是一个正在被人问话的人用一段快速的回应来替自己完成一次状态过渡。他直了直身体,“那小子整天打打杀杀,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很毛躁,”他说到“毛躁”的时候,右手抬起来,在身前做了个轻微的向下压的手势,像是在用动作同步校准那个词的力度,“我才提议他休息的。”他说完,目光在朱高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条信息已经被接收。 第517章 休假申请通过 “毛躁?”朱高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那个词放在舌尖上多含一会儿,然后沿着它的轮廓走一遍,确认它在当前语境中的准确位置。 “是。”王雄回答得简短,像是已经提前估算过那个词的响应范围,不需要再额外补充说明。 朱高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快,但在落到最低点之后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用那段时间替自己完成一次快速的确认。他开口时语气平稳:“整天那么打打杀杀,精神压力肯定不小,” 他顿了顿,像是正在沿着那条逻辑线继续往前推一小段,“确实需要休个假。” 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沿着签名的轨迹平稳地移动,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那段行程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完全符合他预期中的路线。 杨忍刚收到申请通过的消息,腕表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批复时间,随即给百里行发了条消息,大意是假期批下来了,准备动身。 消息发完之后,他没有多等,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行囊简单,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随身物品,加上几样战区自产的、他自己留着还没用过的零碎物件,拢到一起也不过一个背包的分量,放进空间就行了。 战区自产的除虫菊目前还远不够满足每日的消耗量,驱虫香水、除虫菊粉、各类驱虫植物提取物的需求缺口一直存在。 高层商量之后,在银河系设立了战区的物资中转站,专门负责战区与后方的物资衔接,最近一段时间隔几天就会有一趟开往银河系的星舰。 杨忍去询问的时候,得知今天正好有一架去往银河系的运输舰,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办了登舰手续。 等百里行从战场上下来,趁着休整间隙打开通讯器看到消息的时候,杨忍已经上了星舰,正靠在舷窗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正在缓慢后退的战区星域。 百里行的通讯几乎是紧跟着消息弹进来的,他在看到杨忍身后那面灰色的星舰舱壁时,目光在画面上停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带着一层还没完全落定的确认:“已经走了?” 杨忍点头,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正好有去银河系的物资运输星舰,我搭顺风车。”他的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小事。 “怎么忽然想休假了?”百里行问。 他那边背景声音里还能隐约听到远处机甲维护的撞击声和调度指令的短促播报,显然刚撤下来不久,通讯环境还没完全切换回安静状态。 杨忍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打算好的事:“想我爸妈了,回去看看。”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像是那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刚好被问到了。 百里行没有怀疑这个答案,他的爱人,还没成年就离开家人独自来了战区,一待就是三年多,想念家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替对方收尾的人正在把最后一段路程的注意事项沿着边沿铺好:“一路顺风,有时间记得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用那个弧度替自己那句“发消息”做一个温柔的结尾。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快速确认画面中是否有任何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细节,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完成了确认,没有额外追问,也没有延伸话题。 “好。”杨忍回答,尾音落得轻而稳。 星舰的公共休息区里,不远处有人正在低声说话。 一个端着水杯的战士恰好路过,听到杨忍那声“好”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瞬。 他旁边的同伴也听见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但内容不少——这是那个得了“战神”称号的杨忍? 年纪看着不大就算了——他们又看了一眼杨忍的侧脸,确认确实没有看错——怎么说话的语气也这么软?不会真跟星网上说的那样,身后有人吧? 两个人谁也没把那个念头说出口,只是各自偏过头,继续做手里的事,像是那段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水蓝星那一轮舆论战中,他们也曾看到过那些被顶到上方的帖子,那些质疑最初被反复放大,后来又被逐步澄清,但留在一些人记忆里的,依然是对这个年轻中将的好奇与探索。 星舰离开战区范围之后,腕表总算能正常连接联邦星网了。 杨忍靠在舷窗边,看着信号恢复满格的图标亮起来,然后给家里人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已经批了假,准备回去待一阵子,大概两天后到家。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通讯请求就弹了进来。 画面接通的时候,林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家里客厅那面她常年坐着的沙发。 她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快速扫了一遍,像是在用视线做一次无需言语的体检,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正在被压住的紧绷:“小忍,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受伤了?”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那些字已经在喉咙口待了好一会儿了,只等屏幕亮起来就放出来。 “不是受伤。”杨忍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替对方那层紧绷留出松下来的空间,“是我三年多一直没休假,把假全部存着,到现在有一百多天,一起休了。时间足够,我就回来看看。” 他说得平稳,像是正在把一个已经被他整理过好几遍的事实放在桌面上,由对方检查,没有遗漏需要额外说明的细节。 林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快速比照,然后她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些,但那层松弛落得不算彻底。“真的只是想休假?”她又问了一遍,像是还没有完成最后的确认。 第518章 家人来接 “欢迎老三回家。”容凤的声音从画面边缘切进来,她站在林玉侧后方,微微歪了一下头,让脸出现在屏幕边角的位置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朗的欢迎,“什么时候到家?我和妈准备好饭菜。”她说完,像是已经在脑内盘算着要准备哪些菜了。 “谢谢大嫂,大概两天后到。”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像是正在朝着一个已经预见到就会让他松下来的方向移动。 “忍哥,你可算要回来了。”刘俊的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条通讯链路上弹出来的,声音还带着一层刚结束什么体力活动之后的微喘,但语气里的热度是实的,“我都想死你了。”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沉了一些,棱角已经褪去了大部分,但那层语气里的亲近和热络,像是从未被时间磨损过。 “你小子有没有好好训练?”杨忍的语气依然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心,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在水蓝星并肩训练的光景,“再半年可就要上战场了,你可不能掉链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由时间沉淀后的关切,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而增添客套的距离感。 “放心,”刘俊的声音抬了一度,像是要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偷懒,“为了追上你的脚步,我这三年可是废了老鼻子劲儿在修炼——现在是异能五级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层自觉已经努力了三年、终于可以在相关领域与杨忍站在同一片场地上对话的底气。 杨忍微笑,那笑容不大,但里面有一种像是看着一段已经被验证过的路径正在被另一个人沿着同样的走向复刻时才会有的踏实。几年时间到异能五级,在五百年前的水蓝星是很正常的事,但在联邦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不错,”他的语气平稳,“到时候哥带着你杀虫族。” 他的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更像是一个已经走过那条路的人在回头看时对后面的人说“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屏幕那边,刘俊的眉眼在那一瞬明显亮了几分,像是隔着通讯线路也能看见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个幅度,连带着耳根都跟着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两天后,星舰降落在太阳系停靠点。 杨忍走出舱门的时候,看见接机口站着好几个人——杨海、杨河、刘俊,还有大嫂容凤正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保温袋,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 杨忍走过去的时候,先是跟杨海和杨河各自抱了一下,大哥的手臂拍在他后背上的力道厚实而稳当,像是一段被时间拉长后重新接上的线,在他的肩胛骨上完成了无声的对接。 然后是刘俊,直接扑了上来,没什么章法,带着一种不需要计算距离的热情,胳膊紧紧环在他背上的时候,杨忍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身高差异已经被拉平了。 看出杨忍目光里那层短暂的疑惑,杨海先开口:“任务提前完成了。想着后面要去战区,大家都回来看看父母。”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事,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铺垫。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自然地把话题接了过来,像是提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兄弟间往返的那一瞬间,在杨忍发问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回答。 杨忍颔首,目光转向杨河:“大哥,你异能几级了?” 杨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被人问到他已经准备好的答案的人,姿态平稳,语气里带着一层均匀的满足:“六级。” 他的语气里没有刻意炫耀的意味,但那种被时间填满的踏实感,让这两个字比任何修饰都更显坚实。 杨忍没有表现出惊讶,像是那个答案在他的预估区间内。 当初低级药剂就能让大哥的异能呈现出半激活状态,证明他的天赋本身就很高。刘俊都晋升到了五级,大哥晋升到六级是很自然的事。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段快速的核对,然后随着家人的脚步,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坐上回水蓝星的太空船后,杨忍靠在舷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星域上。 太阳系这片空域与他记忆中已经大不相同了——飞行器往来穿梭,轨道上排列着整齐的运输航线,小型星舰和客运飞船在几个主要航道之间依次经过,间距均匀,像是经过精确编排的队列。 他的目光沿着一条正在驶向火星方向的航线轨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声音不高不低:“太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玉坐在他侧后方的座位上,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这才哪到哪”的从容。 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搭着,姿态松弛:“何止是不一样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把那段话的走向调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发展得非常好——是个人都想插一手。”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替那句话做一个自然的收尾。 杨忍挑眉,右边的眉梢比左边略高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哦?” 他应了一声,那声“哦”不重,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正在等一段后续的展开,又没有急着把路铺到它该去的位置上。 杨河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杨忍的肩章上移开过。 从接机口到太空船这段路上,他已经在好几个角度确认过自己的判断了,但一直到坐下来之后,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他微微侧过身,朝杨忍的方向倾斜了大约一掌宽的角度,目光在那枚金属徽章边缘的光泽上停了一瞬:“老三,你这是什么级别啊?”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一个正在确认一条他已经大致有数、但需要对方亲口证实的信息。 第519章 吃好喝好 他的话音落在舱室里的那一刻,几个人几乎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刚才还在聊天的节奏被打断了,容凤原本正在低头翻保温袋的手停住了,刘俊的视线先是落在杨忍的肩章上,然后像是被那个符号的重量推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嘴。 林玉的目光也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瞬,没有出声,但她的视线像一把已经用来测量过多次的尺子,沿着金属边缘的走向准确滑向了它该对应的位置。 舱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同一片空气里出现了,短促而轻,像是原本已经被准备好的家常话在即将出口的时候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回了原位,替它们让出了一段过渡。 杨忍看着大家的表情,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用玩笑来缓冲场面的自然:“上将,二哥在军校这么久,不会连肩章都看不懂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上将。”容凤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信息放在自己的意识里重新归位。 杨忍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被他多次使用过的答复正在沿着熟悉的路径被放出来:“在战区的时候多出了几个主意,没想到上面那么大方,给的军功不少,一下子就升上去了。”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正在讲一件顺理成章的事,目光在说话时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依次滑过,最终落在窗外那颗正在逐渐变大的蓝色星球上。 林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落在杨忍的肩章上,但她的眼眶在那些倒吸凉气的声音散去之后,慢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她想起那些战区传来的消息——战神的名号、虫海中的战绩、持续三年的轮替作战记录——她的儿子把那些日子压缩成“出了几个主意”这几个字,像是把一个已经被折叠过很多次的东西沿着折痕再折小一圈,直到它小到可以放进一个平淡的句子里。 杨强在旁边坐了很久,一直没有开口,目光在杨忍的肩章和舷窗外的水蓝星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把两段信息并排放置、然后沿着它们之间的空隙找到一条能够连接两者的通道。他伸出手,在杨忍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的拍肩略长一些,像是正在用那段接触替代一句需要更多句子才能说完的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走过很多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从容和笃定:“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看看现在的水蓝星——”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杨忍的目光从窗外转回舱内,然后继续,“看看你付出的那些值不值。” 杨忍的目光顺着父亲那句话的走向,重新落到了窗外。 那颗蓝绿色的星球正在视野中缓缓展开轮廓,云层的纹理在大气边缘铺开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正在被光从一侧均匀地照亮,边缘的弧线清晰而稳定。 他的目光在星球与太空的边界处停住了,像是一条正在缓缓下降的线找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很稳:“值。” 林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只是外面看着还行,里面——”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段间歇替自己调整一下措辞的节拍,然后继续,“里面不过恢复了百分之三十。”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杨忍一眼,像是在确认这段信息不会影响到他此刻的情绪状态,“和资料中的水蓝星还是差很多。”。 杨忍的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完成了那份对比、并且已经提前给出了评价的笃定:“已经很好了。” 回去之后,杨忍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林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在战区通讯时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东西。 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从每一道菜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用视线完成一次快速的对位确认。 夹起第一筷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在战区后面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忙,没时间做饭,食堂机器人端出来的饭菜,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说不上有多好吃。 而眼前的每一道菜,从火候到咸淡,再到温度本身,都像一把被调准了音色的乐器,落在他舌尖上的时候,与记忆中那个被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好吃”的标准完美叠合。 他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三碗饭,直到碗底见了空,才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像是刚刚抵达终点的人才有的松弛弧度。 吃了饭,杨忍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之后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直接倒在床上,衣服没换,被子只盖了一半,几乎是头沾到枕头的同一瞬间呼吸就沉了下去。 他睡了一天一夜。 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过,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手,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缓慢回缩到它原本的长度。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又亮了一次,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换下来的旧衣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赵明坤、何春、李武、沈诚,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不赶时间,也不急着出声。 杨忍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去,在四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自然:“几位老爷子来,怎么没叫醒我。” 第520章 说出游文海的名字 赵明坤放下茶杯,杯底在茶几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被妥帖放置的声响。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语气温和:“知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那段话做一个平稳的收尾,“那里舍得打扰你。”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气色确实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他是从战区回来的人,知道战区整日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的滋味,回来之后最需要的就是一场不被打扰的、彻底的休息。所以到了之后也只是坐着等,没有敲门,没有叫人去喊,像是已经把时间本身当成了最好的见面礼。 杨忍“嘿嘿”一笑,那笑声短而轻,像是正在用一段不需要更多内容的回应来替自己完成一次过渡。 他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但目光在笑声落下去之后,并没有停留在这个轻松的姿态上太久。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轻轻关上了一扇之前还半掩着的窗。 他的目光从赵明坤脸上移到沈诚脸上,又移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落得平整而稳定:“几位老爷子知不知道一个叫游文海的人?” 他说完,目光在四位老人的脸上分别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留替自己确认每一张面孔上的反馈。 赵明坤、李武、何春几乎是同时摇头的。 赵明坤的摇头动作不快,幅度不大,像是一个正在快速检索自己记忆库的人,在确认没有匹配条目之后做出的自然回应; 李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那个名字的发音上多停留了半秒,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过; 何春则是直接放下手里的杯子,干脆地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次快速的排除。 倒是沈诚,没有立刻摇头。 他的目光微微向左侧偏移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一段已经被淡忘的线索向前走一段,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眉心出现了一道不深的竖纹。 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正在一边检索一边组织措辞:“游文海……”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段记忆自己浮出水面,“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他说完之后,目光没有收回来,依然落在那段还没完全清晰的记忆走向上,像是正在沿着一条还没有被完全点亮的路继续往前走一小段。 “这个人很重要吗?”赵明坤开口询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像是在用那个姿态表明他已经准备好接收一段需要认真对待的信息。 杨忍的目光在赵明坤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一下膝盖,那一下极轻,像是在用触觉替自己完成一次状态切换:“我在战区那边遭遇了几次危险,应该都和这个人有关系。” “什么——”何春的声音微微抬了一些,尾音在出口之后被他自己压了一下,像是在控制音量。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住,语气里带着一层难以置信的、正在被重新评估的认真,“那些人的手,竟然已经伸到战区了吗?” “告诉星盗消息的人很笃定地说我手里有异能石矿。”杨忍加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经整理好的信息沿着它该走的路径放出来,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控诉,只有一层被陈述过一次又一次之后留下的平稳。 “异能石矿?”沈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杨忍的脸上移到他的手指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用那段视线的移动替自己完成一次快速的核对和评估。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新的线索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杨忍点头,那一下不重,但干脆利落:“霏灵颜帮我找到的。” “你现在异能几级?”赵明坤立刻询问,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那条逻辑线快速向前推进一步,准备在信息链条上占据下一个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像是在等待一段不需要转述的答复。 “八级。”杨忍回答。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赵明坤脸上,没有任何闪避,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补充。 四位老人几乎在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反应——呼吸的变化与身体的微微顿住几乎同时出现。 能将异能堆砌到八级的异能石矿,规模可想而知,难怪那些人会心动。 他们也很心动,但在那股波澜涌到表面之前已经被各自压住了一部分。 “杨小子,你这就不地道了。”李武当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有好东西也不说一声”的责怪,但尾音的沉重与语气的轻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复杂的情感纹理。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抬起来,像是要做一个比划的手势,但手指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李老,抱歉。”杨忍的语气很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辩解。他的目光落在李武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替那句道歉完成一次完整的传递,“这个秘密稍不注意会要了我的命,我不敢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沉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经过仔细权衡和思考之后得到的结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没有额外的动作,像是一个正在把一段重要的话放在桌面上的人,不再需要额外的肢体语言来辅助它的重量。 四人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急着接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各自完成一次对那段信息的消化和确认。 第521章 交换情报 赵明坤先动了——他放下茶杯,抬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过渡,然后开口,把话题沿着一条略微改变的方向重新带回了它该去的轨道:“所以,”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他们不是为了异能石矿杀你?” “不是。”杨忍回答。那两个字落得干脆,像是在一块已经确认过平整的地面上再压实一次。 “那是为什么?”李武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快速推演各种可能性的节奏,但还没能落在一个确定的方向上。他心想,那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追着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满战区杀。 “为了掩盖罪行。”杨忍回答。那四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没有额外的修饰,没有铺垫,像是已经站在他考虑范围的中央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被放到桌面上来。 四人想到了一处去——他们的目光在那个瞬间几乎是同时交换了一下,像是在用眼神完成一次快速的同步确认。 何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沿着杨忍那句话的走向往前推一步,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杨忍脸上:“所以,你找到证据了?” 他的语速比刚才稍快,像是在用节奏为那段尚未成型的答案留出抵达的空间。 杨忍摇头,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在摇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一次低垂完成一次对自己的确认,然后抬起来,重新迎上那四道目光。 他的摇头落进空气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那股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期望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沿着它刚抬起来的方向重新沉了回去。 “不过。”杨忍话锋一转。那两个字落进空气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低垂的状态抬起来,像是正在沿着一个已经选定的方向往前走,“他们不断想要弄死我,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他 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层比刚才更清晰的方向感,像是在把一段散落的线索沿着一条已经成型的轮廓重新排列到它该去的位置上。 “那你打算怎么做?”赵明坤问。他的语气平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快速的心态确认。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像是在等一段已经走过一遍的路线被重新画出来。 “什么都不做。”杨忍回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正在铺设更长远棋路的从容,像是在把他思考过很多次的东西平稳地放到桌面上,“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努力发展水蓝星。”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沉稳,“他们见不得我们发展起来,会不断出手——露出马脚是早晚的事。” 他的目光在说话的时候先后看过四位老人的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视线替那句承诺做一个完整的标注,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像是已经把那段话的末端放好了,等它自己慢慢走完剩下的路。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李武嘟囔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正在用一个不太正式的语气替自己完成一段已经走完的推演,但语气里的急切被那层嘟囔的松弛感包裹着,没有让那股情绪完全浮出水面。 “你有更好的办法?”沈诚怼他,语气带着一层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一个正在用提问本身来替对方完成一次自我修正的老朋友。他的目光在李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那句话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不需要再多做停留。 李武不再说话。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一段简单的停顿替自己完成一次不需言语的回应。 茶几上的茶杯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浅淡的水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沿着杯壁的弧线向下滑了极短的一段,然后停在了釉面与空气的交界处,没有继续向前。 众人对“游文海”这个名字还在消化中,沈诚先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这段对话做一次整理和清场:“你说的游文海,我回头查查,先说其他事情。” 接下来五个人的谈话重心从那个名字上移开,转向了更宽阔的桌面。 这三年各自收集到的情报被陆续铺开,像是几块来自不同方向的拼图正在被逐一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赵明坤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他指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指腹与木面接触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申请成立独立防御的文件,联邦不给批。”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条竖纹在眉心处停留了片刻,又松开,像是在用那段肌肉的起伏替自己完成一次不需要说出口的调整,“没有独立的军事防御,水蓝星就不算完全独立的星球。” 他说到“完全独立”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一点下沉的重量替自己那段话做一个天然的句号。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杨忍脸上,而是落在茶几边缘那道细长的光痕上,像是不想让自己的语气在传递过程中被多余的视线接触所干扰。 杨忍早就猜到这些人的想法,他的目光没有随着赵明坤的语气而出现波动。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对方那句话找一个自然的落脚点,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们拦不住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激昂,没有刻意的笃定,更像是一个已经提前走过一遍那条路的人,正在用一个已经成形的结果来回答一个正在被提出的问题。 第522章 军事防御申请受阻 几人明白杨忍话里的意思。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何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 李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沈诚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核实那段话的落地情况。 赵明坤先开口,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已经沿着杨忍那句话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正在确认下一步的落脚点:“你能待多久?” “三个月。”杨忍回答。他的语速不快,尾音落得干净利落,像是这个时间长度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不需要再额外核验。 赵明坤听到那三个字,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像是正在让自己进入一段更具体的对话节奏。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均匀:“目前联邦联合委员会主席,因为精神力暴动的原因,有要退居幕后的意思。” 杨忍的目光在赵明坤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顿替自己完成一段快速的评估,然后开口:“延缓他的症状,他会不会站到水蓝星这边?”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平稳,像是一个正在把一条已经考虑过的路径沿着它该有的长度放出来的人,正在等待一段回应来确认那条路的承重能力。 赵明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微微向左侧偏移了一些,像是在自己的经验库里沿着那条路径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四成把握站过来,六成把握会保持中立。”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多次反复推敲的结论,正在确认那个结论的边缘是否还有可调整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放平了,没有额外的动作。 其他人对于他们两点的对话,有一小部分是跟不上的。 何春的目光在赵明坤和杨忍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沿着线索往前走的探寻:“所以意思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话把那两段信息重新排布一遍,“杨忍手里有治疗精神力暴动的药剂?”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确认的猜测。 “准确来说是药粉。”杨忍开口,他微微侧过身,让目光能够更自然地覆盖到那几位还没完全跟上的方向,“能减少精神力污染,压制精神力暴动——”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文的走向留出一个自然的呼吸间隙,“但是没办法完全治愈。”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反复验证过的结论,尾音落得沉稳,带着一种信息已经完整铺开、不再需要额外说明的笃定。 他说完之后,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已经在心里将那些药的边角料整理好,随时可以拿出实物供人查验。 三人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同步做了同一个动作——先是呼吸微微停了一拍,然后各自以不同的幅度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段快速的重新定位; 李武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瞬又合上,像是在把一段需要被重新排序的信息沿着新的路径再走一遍; 沈诚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内部确认。 一直都知道杨忍手里有好东西,但没想到这么久了,他手里还藏着一样能让整个星际都为之震惊的好东西。沈诚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新路径往前走的认真:“什么时候用?” 他的语速比刚才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替那段尚未落地的决策留出空间。 “这位主席现在在哪儿?”杨忍反问。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走一段已经提前规划好的路径时自然地遇到了一个节点,正在确认下一步的坐标。 何春低头在腕表上快速划了两下,然后把光屏转向杨忍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段新闻画面,画面里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被推进联邦医疗区的自动门,他的脸色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灰白,手背上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缓慢地消耗着,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着,像是所有表情的弧度都被那层症状和病程压平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可被解读的余地。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镜头方向上,像是在看着一处并不存在的远方,又像是在单纯等待这段路程结束。 杨忍的目光在画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向赵明坤。 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画面的余韵找一个自然的落脚点:“我刚回来,盯着我的人不少,肯定去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评估过的可行性结果,没有额外的情绪附着在上面。 赵明坤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交给其他人大家都不放心——”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段间歇替自己那句“不放心”做一个无声的收尾,“我去。”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被他自己选定的路,不需要额外的商量来确认方向。 “放出消息,”何春接话,他的目光在赵明坤和杨忍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视线替那段尚未成型的消息画一条清晰的走向,“你是为了劝大家支持太阳系建立军事防御去的。”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标记好的路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已经确定的位置上。 杨忍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个提议做一个确认:“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那条消息的走向走了一小段,确认它与其他信息之间的间距,“没问题。” 第523章 要去看看变异珙桐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落得干净利落,像是那两个字已经为那条消息的轮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覆盖。 话题在客厅里盘绕了一会儿,沿着各自的轨迹在桌面边缘交汇、分开,又在一处新的落点上重新聚拢。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时而升高时而降低,但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茶几周围的空间,像是一群正在沿着同一张地图的不同标线缓慢移动的人,各自带着自己走完的那段路的信息,依次归位,完成一轮有序的叙述与核对。 等赵明坤他们四个离开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茶几上的茶杯杯沿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杨河从沙发边缘挪过来,肩膀微微侧向杨忍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水,杯底在膝盖上轻轻搭着,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明天准备做什么?” “刚回来,”杨忍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自然要四处逛逛,看看水蓝星的变化。” 杨河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的状态确实已经恢复过来了,然后开口:“确实得好好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替自己那段话做一个自然的延长,“我们每年做完任务都会回来,每次都觉得变化很大。” “你们明天要出任务吗?”杨忍问。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正在沿着对话的走向自然向下延伸,但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杨河脸上,像是在用那一次视线的转移替自己的问题做一个轻轻的标注。 “和第五军校那边有个联合任务。”杨河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底与木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妥善放置的闷响,“半个月之前就说好的,没办法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已经接受了的坦然,像是那段行程已经被他纳入规划有一段时间了,不需要额外调整。 “水蓝星还有需要你们联合行动的任务?”杨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右边的眉梢比左边略高了那么一丝,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勾起了兴趣的、正在沿着新方向往前走的探寻。 他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那段对话已经把他从原本的休息状态拉向了更靠近桌面的位置。 杨河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是在自己的腕表上划了两下,然后调出水蓝星的地图,指尖在屏幕的某个位置点了几下,像是在用那段动作替自己的叙述做一个定位。 他的手指在某处停住,放大了一小片区域:“这里有一棵变异珙桐。” 他说话的节奏不快,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走过一遍的路线重新走一次,“以前和人类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最近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开始暴动,伤了不少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些伤亡数字留出一个自然的间隙,“之前第五军校去剿灭过,结果铩羽而归。” 他的语气平稳,但说到“铩羽而归”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那段细微的动作替自己完成一次不需要说出口的评价。 “珙桐——”一直在杨忍手腕上安静地绕着的霏灵颜忽然发出了声音。 它的枝条末端微微抬起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对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正在沿着记忆往前走的质地,“鸽子树?” “珙桐别名确实叫鸽子树。”杨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微微抬起的绿色弧线,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那根线往前走的探寻,“怎么?你认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即将展开的信息留出空间,他的目光从手腕上移开,重新落在杨河腕表上的地图上,像是在用视线的走向替自己的问题做一个自然的延伸。 “老朋友了。”霏灵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段已经被时间覆盖了一层的记忆往前走着,尾音微微放平,“当初你需要营养,我就去神农架找过它——它还给了我不少。” 它的枝条末端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替自己那段话做一个无声的收尾,“它平日里最是温和,怎么会伤人?”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层确实想不通的认真,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重新走一遍,确认那些转折点没有在它记忆中发生变化。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绿色光弧,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信息留出一个被接受的间隙,然后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杨河脸上,声音不高不低:“二哥,第五学院之前去剿灭的时候——伤亡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铺好的路往前走,只差最后一个转弯。 杨河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向上偏移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时间的坐标轴往回走一段距离,然后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笃定:“受伤的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个数字留出一个自然的落点,“倒是没死人——他们运气还挺好的。” 杨忍一听就明白了。他的目光从杨河脸上移到腕表的地图上,又移回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核验——哪里是第五学院的人运气好,明明就是珙桐手下留情而已。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一段已经被他验证过的判断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路径完成收尾。 “现在小队队长是谁?”杨忍再次询问。 第524章 提前去找珙桐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稳当,像是一个正在确认关键节点信息的人,已经沿着任务链的前半段走到了它的末端,正在确认下一段的主持者是谁。 “大哥啊。”杨河回答得很快,像是那个名字已经在他嘴边准备好了,“怎么了?”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推测他这位三弟接下来可能的方向。 他的目光从他的肩章移到他的眼睛,像是在估算他下一步的可能性跨度。 杨忍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在他起身时被向后推了极短的一小段距离,发出一声极轻的、与地面摩擦的细响。 他朝杨海的房间方向走去,步伐均匀,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路。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力度不重,但节奏清晰,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回应的人已经提前估算好了等待的时间长度。 他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他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那段等待的时长是否已经超过了预期,然后他再次抬手,正准备敲第二下——门开了。 杨海站在门口,衣衫不整,领口微微敞着,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衣摆的一角还塞在裤腰外面。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住的起伏,眉间还有一道没完全舒展开的浅浅竖纹,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抑着的、准备快速处理眼前事务的气息:“干嘛!”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收得短而干脆,像是一个正在被中断的人正在用最短的路径完成信息交换,以便尽快结束这一段额外的占用。 杨忍的目光在他大哥的领口处停了一瞬,然后立刻移开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那段画面走完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路径,然后露出一层带着歉意的、正在试图用笑容来缓冲局面的“呵呵”傻笑——那笑声短而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已经被打断的时间做一个温和的标记,他的目光没有在杨海身上多停留,更像是虚虚地浮在空气里,像是一个正在快速评估“我是该继续说还是该先消失”的人,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用音量替自己的打扰做一段无声的补偿:“大哥,我就是想问问——明天的任务,我能不能加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替那段对话的占用来做一个快速的收尾。 “你的级别,应该不能。”杨海回答得很快,尾音落得平稳,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快速走完流程的干脆和笃定,但紧接着他的语速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那句话的末端再补一截延伸,“不过你作为水蓝星原住民,独自行动去哪里——”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话做一个自然的收尾,“我们没权干涉。” 他说完之后,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已经收到了那段话中的每一个字。 “还有事吗?”杨海问。 他的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 些,但那层平稳的底色下依然有着一层正在沿着时间前行的推动力。他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框边缘,指节微微弯曲,像是一个已经在准备关门的人正在等待最后一个确认信号。 杨忍摇头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他的头部已经从正中开始向右侧偏转了大约十度的角度——那扇门就在他面前合上了。 门板合拢的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了一些,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微微撤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刚好让他的鼻尖与门板之间留下了一道大约半指的缝隙。 门在他面前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而结实的咔嗒声,像是正在为一段已经走完的对话做一个平整的收尾。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他的鼻尖还能感受到门板合拢时带动的那一阵极轻的空气流动。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太久没回来,忘记大哥大嫂晚上是有活动的了,下次得注意。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透,其他人还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杨忍已经带着单人飞行器出了门。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飞行器从庭院里升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昨天从杨河那里记下来的坐标,确认方向没错,然后推了一把操纵杆,朝着那片区域飞去。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杨忍的腕表忽然震动起来。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没有立刻接通,先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即将到来的对话做一个短暂的准备,然后点击接通。 杨海的声音几乎是同步从腕表里传出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快速确认信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微微收紧的语调:“老三,你在哪里?” 他问完之后,杨忍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海的声音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真的一个人去找那株珙桐了?”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答案的人在沿着那条已经被验证的路径继续往下走,“这太危险了——你赶紧停下,等我们过去再说。” “好,大哥,我等你们。”杨忍嘴上答应得很快,语气自然平稳,像是已经把那段话的内容完整地接收了。 但他的目光在说完之后,往侧下方偏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一眼的偏移替自己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确认,然后抬手在腕表上划了一下,通讯结束。 他把飞行器的速度又往上推了一档,风声在他耳边变大了几度,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正在逐渐展开的地形轮廓上,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 第525章 它名鸽子树 还没等真正靠近那片区域,杨忍就已经看见了珙桐。 它的躯干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扭动着,枝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动着,时而向外伸展,时而又猛地回缩,动作幅度大而不规则,像是正在与某种它无法控制的力量做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 叶片在枝条的甩动中不断掉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绿色。 霏灵颜从杨忍的手腕上无声地脱落,她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枝条先是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落地后的姿态调整,然后迅速生长,向着珙桐的方向延伸过去,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切:“鸽子树。” 珙桐的扭动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停滞了半拍,像是一个人正在剧烈挣扎时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辨认和确认。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树冠深处传来,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截断、又努力重新接上,发音的间隙比正常的语句间隔要长一些:“霏……灵…灵…颜——” 它的枝条在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认错,“你……不是……” 它的话没有说完,尾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截断了,枝条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段突然的痉挛。 “别说我。”霏灵颜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急切,她的枝条向珙桐的方向又延伸了一小段距离,但保持着没有触碰的范围,“先说说你——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一条清晰路径向前走的关心,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对话的速度做一个提升,尾音落得短而快,带着一层正在等待回应、不想让信息浪费在空隙之间的迫切。 珙桐的枝条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个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动作,然后声音从枝叶的缝隙中挤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已经被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来维持基本的运转:“人类……污染……”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它的躯干又猛地扭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替那两个字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解释的注脚。 霏灵颜显然不想让它继续以这样艰难的方式沟通,她迅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果断的收束:“你别说话。” 她的枝条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的话做一个标注,然后转向杨忍,声音里的急切依然在,但带着一层明确的指示感:“你先给它净化一下。” 杨忍没有迟疑。他的手掌一翻,掌心里凝结出一团柔和的绿色光球,边缘均匀,光泽稳定,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完成成形。 他的手指在那团光球下方轻轻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确认它的状态,然后手掌再一翻,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提前规划好的弧线完成一次精准的推送。 光球从他的掌心里脱离出去,沿着一条直线向珙桐的躯干飞去,速度稳定而克制,像是在保持接触前的那一段距离内尽量不让对方产生额外的警觉和压力。 但珙桐现在显然是不相信人类的。 即使杨忍是由霏灵颜带来的,它的枝条依然在那团光球接近的瞬间做出了反应——一根粗壮的树枝从侧面猛地挥出,带着一层不规则的轨迹,像是在完成一段被本能驱动而非经过计算的动作,精准地抽打在那团光球上。 那一下的力度不小,枝条在与光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低闷的碰撞声,像是正在用一次快速、猛烈但并无多余延展的动作完成一次对侵袭的回应。 然而,光球在接触到树枝的一瞬间,并没有像普通的能量团那样被击散或者弹开。 它几乎是贴着树枝的表面渗了进去,沿着枝条的纹理向内蔓延,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它提前选定的路径向前推进。珙桐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忽然停滞了——像是正在进行的剧烈扭动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枝条保持着刚挥出时的弧度,没有继续向前抽动,也没有收回来。 它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两拍的时间,没有挣扎,没有扭动,像是一段正在被快速处理的信息沿着它的内部路径走完了一遍完整的循环,正在等待那个结果沿着它的轮廓重新浮出水面。 霏灵颜注意到了它试图断枝求生的动作——一根侧枝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震颤,像是正在沿着关节的走向做一次断裂的准备。 它迅速发出声音,枝条微微向前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做一个清晰的指向:“鸽子树——” 它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点,像是在用音量的变化覆盖珙桐可能正在进行的自我隔绝,“那是净化能量,赶紧吸收,别浪费了。” 它的语气带着一层不容迟疑的笃定,尾音收得短而利落,像是正在用最短的时间替那团已经渗入内部的能量争取最充分的吸收窗口。 霏灵颜的声音让珙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也是这一呀,让珙桐发现杨忍打入自己体内的究竟是什么能量。 那一团净化能量渗入珙桐的躯干之后,它原本疯狂扭动的枝条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先是动作的幅度逐渐收窄,从剧烈到缓慢,从缓慢到几乎静止。 它的叶片边缘原本卷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往外翻着,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展平,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恢复到它原本该有的弧度。 它的声音从枝叶间传出来,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虽然仍然带着一层刚刚恢复意识时才有的那种细微的、像是一段还没完全接通线路的断续感:“霏……灵颜?” “对,是我。”霏灵颜的枝条微微向前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声确认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注脚。 第526章 鸽子树住到杨忍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松下来的踏实,但语气依然保持着正在走完那条逻辑线的认真,“鸽子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枝条在问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那段时间留出足够的承接空间。 杨忍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语气平稳而不急迫:“等等再聊,” 他的目光从霏灵颜身上移到珙桐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话做一个自然的铺垫,“我大哥他们快要过来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那句话的走向预估一个合理的缓冲区间,“我们是不是该先避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一个正在提出建议、但已经把决定权留给对方的人,正在等待一个确认。 霏灵颜的枝条尖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确认:“对,先离开这里——” 她微微侧过枝条,转向珙桐的方向,“鸽子树,跟上。” 说完,她的体型迅速缩小,枝条收拢,沿着杨忍的飞行器边缘攀附上去,在表面落定时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与飞行器表面的贴合。 鸽子树愣了一瞬,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状态中切换过来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消化那段指令的走向。 然后它的体型开始缩小,从原本覆盖了半片山坡的树冠迅速收拢成一根约莫手臂粗细的植株,枝条从飞行器另一侧攀上来,落定时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坐稳了。 杨忍调整了一下飞行器的方向,随意选了一个与杨海他们来路不同的方向飞去。 风从他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向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弧度,他的目光在前方的地形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替接下来的行动选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他看见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着,从外面看去像是一道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裂缝。 他降下飞行器,在洞口停下,抬手扫描了一下洞内环境,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侧身迈了进去。 霏灵颜从飞行器上脱落,沿着洞壁走了一圈。 它的枝条在石壁的每一道缝隙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替那段空间做一次完整的扫描,然后收回来,重新回到飞行器旁边,声音里带着一层已经完成确认后的沉稳:“鸽子树,” 它的枝条微微转向珙桐的方向,“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是人类。”鸽子树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已经带着一段不短的、正在被重新翻开的记忆,它的枝条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叙述做一个无声的开头。 霏灵颜的枝条立刻向它的方向微微探了一下:“人类?它们做什么了?” “他们想要契约我。”鸽子树的声音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叙述做一个自然的间歇,然后继续,尾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被重新翻开的、依然带着温度的抵触和戒备,“我不愿意,把他们打跑了。他们跑之前,冲我丢了一样东西——” 它的枝条在说到“丢”字的时候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同步完成那段动作的演示,“然后我的污染就加重了。” 它的尾音落下来的时候比前面更短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已经完成的信息做一个简洁的收尾。 “什么?”霏灵颜的声音明显抬高了半度,它的枝条向后微微撤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消化一段超出预期范围的信息的人正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认知的重构留出空间,“有人打你的主意?”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层确实没有预料到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你除了致幻孢子,没有什么攻击力——那些人竟然要契约你?” 它的枝条微微张了一下又收拢,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判断做一个快速的确认。 “我怎么知道。”鸽子树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逻辑线走完一段路的人,在确认自己也没有找到合理的答案,“我待在神农架最里面,平日里都好好的,” 它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叙述做一个转折的铺垫,“谁知道那些人发什么疯。”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记忆重新走一遍那些事件的顺序,“后面又来了几批人——要不是我还有几分理智,早就都弄死了。” 它的声音到这里的时候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怒,枝条的边缘在说完之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释放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完的情绪,“今天我就有完全失控的征兆了——要不是你们来,” 它的枝条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前感受那个已经准备好、但还没有执行的决定的重量,“我都在想要不要自爆能量核,保住神农架。” 它的尾音落下来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已经走完的思考路径做一个简洁的收尾。 霏灵颜的枝条在听到“自爆”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个停驻的时间比正常的间歇长了一拍。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沿着那段信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的滞后感:“还好——还好小忍昨天多问了你一句,知道有人今天要过来,在那些人来之前就过来了。” 它的枝条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叙述做一个完整的收尾,“不然……” 它没有说完,但那两个字的尾音已经足够让后续的内容沿着它的走向自然浮现。 第527章 有人打鸽子树主意 鸽子树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杨忍身上。 它的枝条微微转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缓慢的、有间隔的打量,从杨忍的肩膀到他的眉心,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沿着他的轮廓线走完一段完整的路径。 片刻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被确认后才会出现的温和:“这就是你之前救下来的那个小家伙?” 它的语气带着一层正在沿着时间坐标往回走的确认,像是一个正在翻开一段旧记忆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把那段时间的跨度走完。 “怎么样,”霏灵颜的枝条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问话做一个不需要更多展开的注脚,“不错吧?”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那层认知自然浮现的、带着温度的肯定,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正在用那段弧线替自己的评价做一个自然的延伸。 “是不错。”鸽子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信息已经完整抵达:“小伙子,谢谢你。”它的枝条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感谢做一个对应的弧度。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目光迎向鸽子树的方向,姿态不紧不慢,像是一个正在被长辈夸奖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那段话已经被完整接收:“前辈客气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落得干净利落,“霏爷爷说过,当初救我你也出了手。”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信息路径走完一段完整的叙述,确认每一个转折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鸽子树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不需要更多说明的确认,声音里带着一层显而易见的、被时间验证过的高兴:“呵呵——你小子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 它的枝条在说完之后轻轻舒展了一下,像是一段已经被验证过的信息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轨迹完成最后的归位。 它看着霏灵颜,目光在自己老友盘旋的枝条轮廓上停了一瞬,他知道老友救下来的不止是一个好孩子,现在老友跟着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杨忍没有在那段夸奖中停留太久。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对话的方向做一个自然的转弯,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提前规划好的路径继续往下走,带着一种刚刚浮出水面的认真:“前辈,既然有人打你的主意,那这神农架你是不能再待了。” 他的目光在鸽子树的枝条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个问题留出一个足够的承接空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没有预设的立场,更像是一个正在走完一段需要确认的路径时,自然而然停在它该停的位置上。 鸽子树沉默了一会儿。它的枝条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时间坐标走完一段不算太短的距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自己确认、但还没有被完全整理好的平铺直叙:“我都准备自爆了,” 它的枝条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叙述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哪里会想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已经走到某个节点、正在沿着它自己的速度继续前进的平稳。 “那要不——”杨忍的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成形的提议做一个自然的前奏,“前辈你跟我走?”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放一块已经称量好的东西到桌面上,没有额外推动它朝任何方向倾斜。 鸽子树没有立刻接话。但杨忍感受到了——从它枝条微微绷紧的弧度、叶片边缘向内侧收拢的幅度、以及它在听到那句话之后身体轮廓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向远离他的方向偏移的动作——那种抵触感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到位,没有迟疑,没有摇摆。 它像是一个尚未决定要不要释放孢子进行自卫的植物,正在用身体语言完成一段无声的判断。 杨忍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道偏移的幅度,他立刻开口,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像是在用一个自然的节奏替那段尚未成形的误会留出一个足够早的修正窗口:“前辈,我不是要你跟我契约。”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平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句话的落点清晰而不偏移,“我的意思是——既然那些人打你的主意,那你在外面哪里都不安全。”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还未完全展开的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呼吸间隙,“跟我走,我家有个超级大的花园,”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过的路继续向前走,确认每一步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我母亲也是木系异能者,可以跟你沟通。” 他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补充,像是在用那段间隙确认那段话已经在空气里完成了它的完整路径。 “想圈养我?”鸽子树的声音明显冷了很多,枝条的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额外说明的注脚。 它没有动,但它周围的气流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小范围的重新分布,形成一个没有人触碰、但能感受到的微压变化。 “前辈——”杨忍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没有被那层温度的变化带偏自己的节奏,“你可是高等级变异植物——我家那个除了防护罩什么都没有的花园。”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圈不住你的。”他的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正在沿着逻辑线往前走的确认,没有额外的修饰,像是在用那段话的剩余部分替前面那句已经被对方理解的话完成一次完整的收尾。 第528章 鸽子树不相信人类了 “你们人类的手段,”鸽子树的语气依然没有松动,像是正在沿着它自己的经验走完一段已经反复走过很多次的路径,“谁说得准。” 它的枝条依然保持着微微收紧的姿态,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一个已经确认的判断。 霏灵颜的枝条在那一刻微微抬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位置刚好出现在鸽子树的视野中央。 它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走完了自己思路、正在把那段结论沿着最短的路径推出来的笃定:“爱去不去——”它的枝条微微向侧方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话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以后被人契约做了战宠,可别怪我们没帮你。” 它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提前走完、不再需要额外验证的结论,尾音落得干净利落,像是已经沿着她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整段对话的收束。 鸽子树的枝条在霏灵颜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原先微微绷着的弧度出现了一次细微的调整——先是枝条末端微微垂了一下,然后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速度重新确认位置一样,缓慢地抬回了一个比刚才略低一些的角度。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像是正在沿着霏灵颜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一段确认的路径,在末尾处收住了所有的弧度,短暂但清晰地被纳入了一段新的方向。 这时候,杨忍的腕表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点击接通。 杨海的声音几乎是同步从腕表里传出来的,语速比正常说话快了一些,尾音比平时略短,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快速走完的路径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结论:“你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被验证后的方向继续前进的平稳。 “有点事先离开了。”杨忍回答。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提前走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走,确认每一段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兄弟俩谁都没有提鸽子树。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一层深浅交错的橘红色,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进来时,杨忍正蹲在花园边上整理刚给鸽子树安顿好的位置。 他抬起头,就看见杨海他们几个鱼贯而入,每个人的作战服上都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痕迹。 走在最前面的杨河脚步最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安静伫立的珙桐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两步跨到杨忍身边,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就知道是你小子弄回来的!” 他拍完那一下没有立刻收手,手指在杨忍的肩头短暂地停留了半拍,像是正在用那段接触替自己那句话说一个简洁的收尾,“你想弄回来早跟我们说啊——我们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他说完,松开手,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消化那段已经被他验证过的信息。 杨忍被他那一拍带得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嘴角带着一层无奈的笑意:“我本来也只是想去看看,”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走过的路径重新走一遍,确认每一步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打算弄回来的——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他说着,偏过头看了鸽子树一眼,像是在用那一眼的示意替自己那段话做一个自然的注脚。 “什么意思?”杨河随口接了一句,一边说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已经沿着对话的走向自然地进入了听取模式的人。 杨忍便把这趟出门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从见到鸽子树时的状态,到霏灵颜认出老朋友,到净化能量的处理,到那些人对鸽子树做过的事。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整理过的信息,但说到“污染加重”和“自爆”这两个地方时,他的语速微微慢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为那两段信息留出足够的重量空间。 杨河没有接话,但他的身体在听完那段话之后,从原本前倾的姿态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鸽子树的方向,没有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重新评估和确认。 明野站在门口附近,原本正低头解开护腕的搭扣,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悬在搭扣上方,没有继续松开,也没有重新扣紧。 他抬起了头,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开口时语气带着一层正在沿着那段叙述的走向往前推的确认:“意思是,来这的人里面,有一部分是在打水蓝星变异植物的主意?”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话完成一次验证,确认每一个转折点都经过了核对和检查。 刘俊的反应是几人当中最直接的。 他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拧紧了,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掌心与布料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从底端往上翻涌的愤慨:“什么!我们自己星球的变异植物,他们凭什么打主意?”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还没完全放出来的话做一个自然的铺垫,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着的不悦,“而且降服不了,竟然还用腌臜手段——”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收尾的准备,“老子要曝光他们!”他 明野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那下摇头带着一种已经沿着那条路径走过不止一次的人才会有的笃定:“没有证据,”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自己那句话的走向做一个平稳的承接,“直接举报,那些人不会承认的。” 第529章 鸽子树的遭遇不是个例 他的语气不重,但尾音落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的判断。 杨河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就由着他们霍霍我们的星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已进入预定轨迹的平稳,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一段思考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步方向的人,在陈述结论的同时,也已经准备好接收后续的方案。 他的目光从明野身上移到杨忍身上,又移到鸽子树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交叉确认和验证。 杨海一直没有说话。他靠门框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看起来松弛,但他的目光在杨忍说完那段话之后,就一直落在院中那棵珙桐的轮廓上。他开口时语速平缓:“那些人——”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还未完全展开的判断留出一个自然的空间,“低等级变异植物肯定看不上,也养不起,” 他的目光从珙桐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高等级的,他们没能力契约——” 他停了一下,尾音微微压低了半度,“得不到就给毁了。” 他说完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身侧极轻地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那段短暂的动作替自己那句尚未放出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收尾,随后垂下手,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姿态,指腹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次无声的确认和释放。 他的语气不高,但“毁了”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身后的灯光在他肩头投下一道短促的阴影,沿着他的轮廓边缘停了一瞬,然后随着他姿态的微调缓慢地移开了。 霏灵颜的声音从杨忍手腕的方向传出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层已经沿着自己的思路走完了一段确认路径后的笃定:“我得去看看我剩下的那些好友和晚辈——” 他的枝条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行程做一个自然的示意,“杨忍,你跟我一起去。” 它的尾音落得短而稳,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她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微微抬起的绿色弧线,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屋里的几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一道正在沿着预定轨迹移动的微光,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已经完成的信息做一个收尾的定位:“我带着霏灵颜去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那段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自然的承接,声音不高不低,“顺便找找证据。” 他的语气里没有情绪,尾音落得平整,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路径,不再需要额外说明或推迟。 杨海看着他,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要注意安全。” 他依然靠着门框,姿态没有大的变化,但他的下巴微微往里收了一点,幅度很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叮嘱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 翌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透亮,杨忍就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霏灵颜便出了门。 霏灵颜从他手腕上探出细细的枝条,末端微微翘起,像一根活的指针,时而朝左偏一点,时而又微微上扬,为杨忍指引着方向。 杨忍顺着那根枝条的指示,沿着水蓝星的山脉和密林逐一穿行,每到一处高等级变异植物的地盘,他都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片刻。 第一株是长在深谷里的变异银杏,枝叶还算平静; 第二株是盘踞在山巅的变异松柏,精神状态尚可; 可到了第三株、第四株——杨忍的眉头开始不自觉地拧紧了。 他发现,那些原本灵性充沛、与人无争的高等级植物,有不少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能量污染痕迹:有的叶片边缘卷曲发黑,有的枝干内部隐约可见细微的裂痕,有的甚至在察觉到杨忍靠近时,本能地向后收缩了一截枝条,带着一种受过创伤后才会有的警惕和戒备。 霏灵颜枝条的指示越走越缓慢,她的声音从杨忍的腕间传出来,带着一层正在被时间验证的沉郁:“鸽子树遇到的事情,不止一件。” 她没有再多说,但那句话的尾音已经在空气中完成了它的重量。 杨忍站在一片被变异竹海围绕的空地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自己腕表微微亮起的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腕表边缘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壳的弧度,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还没成形的信息做一次快速的定位。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来,沿着竹海的方向走了一段,确认那片绿色确实平静如常,这才低下头,快速在腕表上划了几下,将今天走访到的所有情况汇成一条简短而完整的信息,向着水蓝星管理部门的方向推送了出去。 这些信息最后还是被汇总到了赵明坤他们手里,看着消息来之于杨忍,赵明坤他们直接相信了。 “这些人是想要绝了水蓝星的根。”赵明坤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他的手指正按在光屏边缘,指腹贴着那组刚刚汇总完毕的数据曲线,沿着一条正在缓慢走高的污染趋势线走了一小段。 那条线的末端在屏幕上没有停留太久,但他的视线停在它最后触及的坐标点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段数据在他意识中再停留片刻。 何春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也落在那些数据上。 他开口时语气发沉,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多次的逻辑路径重新走一遍:“不是早就知道那些人的德行了吗?”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反问留出一个自然的落点,“他们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拿到。就因为他们没办法契约那些变异植物,也不会让其他人契约——所以才会丢污染物质,把那些高等级变异植物给污染了。” 第530章 那些人一套接一套 他说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判断做一个不需要额外注释的收尾。 那一下微动短暂而克制,像是他已经习惯于对每一句关于局势的判断都进行一次简短的触感确认,让指尖的按压与脑中的核对在同一个节奏点上完成。 沈诚没有急着接话,他的目光从数据页面上移开,在另外三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接收到了之前的信息量。 他开口时语气平稳,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引导一段尚未完全成形的问题走向成形的人:“不止,”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那句尚未成形的引导走一步,“你们想想要是你要是游客,”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假设留出一个自然的进入空间,“一个有大量狂化变异植物的旅游星球——你们会去吗?”、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正在用一个正在引导的提问,替那段尚未完全成形的思路做一次自然的清理。 其他三人的眉头在沈诚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几乎是同步地皱紧了。 赵明坤的眉心先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道竖纹慢慢地、稳定地加深,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小段距离,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做完一段确认和接收:“所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沿着沈诚那句话的走向继续往前推一步,“他们这是想断了水蓝星的根。” 他的尾音落得比前面平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已经被确认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收束。 沈诚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水蓝星的发展不止靠旅游,”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的逻辑路径继续往前走,“但旅游确实是水蓝星的支柱产业之一——没了旅游业,水蓝星会手忙脚乱一阵。”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沿着自己那句话的走向继续往前推一小段,确认下一步的坐标已经就位,“而他们要的,就是水蓝星的手忙脚乱。乱中就会出错,”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他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出错,他们就有了趁虚而入的地方。” 他说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干净利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已经被他走完的判断做一个简洁的收尾。 李武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桌面和窗外之间来回移动了两三次,下颌的肌肉偶尔会微微收紧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消化那些已经被放上桌面的判断。 在沈诚说完之后,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反复走过的路径落定,带着一层已经越过情绪、进入决策范围后才有的平稳:“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他的声音在说到“贼心不死”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沉了一些,尾音落得比前面更短更干脆,“一套接一套的。”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微微咬紧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的下颌线条在那瞬间完成了一次短暂而清晰的变化,像是在用那段细微的肌肉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 他蹲在那丛变异树莓前面,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些细密的叶片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无声的评估。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手腕上垂下来,末端微微翘起,姿态松弛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走完了整个流程的人,不急着推进,也不急着解释。 “霏灵颜叔叔,你怎么能把我的事情告诉人类!”树莓的声音从枝条深处传出来,带着一层正在被自己压着、但依然清晰可辨的不满和不安,它的叶片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声抗议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注脚,“要是他告诉那些打我主意的人怎么办?” 它的尾音比前面扬了一些,像是在用一个更高的音调替自己那层尚未完全落定的戒备做一次标注。 “放心,”霏灵颜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平稳,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她验证过很多次的路,“这就是我养大的那个小子——” 它的枝条微微朝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说一个简洁的定位,“我养大的孩子,品行能差?”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经验走完一段完整路径的自信,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知道答案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把那段结论沿着最短的路径推出来,“把心放在肚子里。” 它说完,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 树莓没有立刻接话,但它的叶片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完成一段快速的重新评估。它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只是维持着一种正在等待的状态。 杨忍在那段对话进行的同时,已经沿着树莓的灌木丛边缘转了好几圈。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枝条与地面相接的位置附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完整的测量和评估。 他的目光在枝条的分布角度、叶片的密度、以及几处长势明显优于其他方向的侧枝上分别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几次短暂的停顿替自己完成一组不需要被记在纸面上的数据采集。 他转完最后一圈之后,回到霏灵颜身边站定。 他开口时语气平稳,像是一个正在沿着一条已经提前走过一遍的路径继续向前走的人:“你能不能漏一些高级变异植物的能量出来,” 第531章 树莓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落得干脆,“让那些人知道你是高阶变异植物?” 他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补充,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 树莓的整丛枝叶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几乎是同步地向上竖了起来——叶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轻轻推了一下,每一片都从原本自然舒展的角度变成了直立的状态,枝条边缘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段正在快速处理信息、还没决定如何回应的状态标记,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一个超出预期的方向快速移动的惊讶和抵触:“霏灵颜——你还说他品行不差!” 它的枝条微微向侧方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说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这都让我给人类当奴隶了!” 它的尾音落得又短又急,像是在用那段简短的声音替自己那层还没有完全放下的戒备做一个快速的标注。 “别激动,”霏灵颜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她提前确定好的路线,不加快,也不放缓,“先听听他怎么说。” 它的枝条微微向侧方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话做一个自然的停留,然后收回来,保持了原来的姿态,没有催促,也没有额外的动作,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人正在用那段短暂的间歇替正在接收信息的人留出完成处理的时间。 树莓的叶片在霏灵颜那句话之后,缓慢地、一根接一根地放平了一些,从直立的状态逐渐恢复到更自然的倾斜角度,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状态的切换和确认。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霏灵颜那句话的走向完成一次快速的评估和调整:“行。” 它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声确认做一个标记性的收尾,“我就看这小子能说出个花来。” 它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一层正在等待验证的戒备,但比刚才松动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为那段尚未成形的信息留出一个入口。 杨忍于是开口,把这段时间水蓝星那些高等级变异植物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鸽子树的遭遇、污染物质被投掷的方式、那些人在契约失败之后的处理手段。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整理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完整的叙述,不加快也不放慢,每一个转折点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说完之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已经完成的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 树莓的枝条在他叙述的过程中,有过几次细微的调整——先是叶片向内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是一根侧枝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正在被接收的信息做一组同步的标记。 在杨忍说完之后,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消散,但比之前多了一层正在重新评估的认真:“不要——我不要!” 它的枝条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拒绝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按照你说的,” 它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那些人要是没办法契约,就会选择污染——被污染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它的尾音落得比前面重了一些,像是在用那段结尾的重量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收束。 它对生命的在意,让每一次关于风险的讨论都触到了它最警觉的那根神经,也使它在这类对话中显得格外敏感。 “放心,”霏灵颜的声音在它尾音落下来之后平稳地接上,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自己验证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走,“这小子是真正的木系异能者——具有净化能力。” 它的枝条微微向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说一个简洁的定位,“净化你那小小的污染就是小case——不会让你有事的。” 它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不加快,不延后,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几乎相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已经放出来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收尾。 树莓的枝条在霏灵颜那句话之后,先是微微向后收缩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重新评估,然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被自己压着的、沿着一个方向持续评估的认真:“不行——” 它的尾音微微拉长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还没完全落定的判断留出进一步的调整空间,“都是你们自己说的,” 它的叶片边缘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正在被它自己复述的判断做一个同步的标注,“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它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等待验证的戒备,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像是已经沿着那段信息的轮廓走完了一遍,正在等待一个能够让它完成确认的信号。 “是不是真的——”霏灵颜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自己验证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走,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正在被放出的提议做一个不需要额外说明的承接,“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它的枝条微微向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杨忍,给他试试。” 它的尾音落得平稳,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她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没有额外的修饰,也不需要再补充。 杨忍没有迟疑。他在霏灵颜那句话落下来的同时蹲下身,手掌伸出去,捏住了树莓的一根分支。 第532章 准备应对方法 他的指腹贴在那根枝条的外侧,力度不重,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先完成一段快速的状态确认,然后他的掌心微微收紧了一些。 净化异能的输出从他掌心的位置开始,沿着那根枝条的纹理向前推进,速度稳定而克制,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完成一次自然的延伸,不加快,不中断,只是持续地、均匀地向前推进。 他的神色平和,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与枝条接触的位置上,呼吸平稳如常。 树莓的枝条在杨忍收回手之后,先是静止了大约三四秒的时间——每一片叶子都保持着原来的角度,没有晃动,没有收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内部扫描和确认。 然后它最顶端的那根嫩枝微微颤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刚刚完成一次深呼吸之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的那一下晃动,连着叶片边缘那一层极淡的微光,正在沿着叶脉的纹理缓慢地向深处渗去,被吸收、被融合,像是被那段正在恢复的生机沿着它自己的路径完整地接纳了进去。 它的整株灌木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轻轻地托了一下——原本微微蜷曲的叶片边缘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缓展平,那些因为污染而出现的细小枯斑正在沿着边缘消退,叶片表面的光泽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干旱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深层的、缓慢的、彻底的修复和舒展。 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变得比之前更通畅了,那些被污染堵住的地方像是被人沿着纹理走了一遍,理顺了、清空了,重新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路径和方向。 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轻松、干净、没有负担。 树莓活的时间没有霏灵颜久,关于水蓝星曾经的异能者,它只是断断续续地从别的变异植物那里听过一些片段——这个人的能力、那个人的传闻、当年水系与木系配合时能实现的极限。 那些叙述听过之后也就散了,像是远处的雨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来源和路径。 它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那种力量作用于自己身上,直到刚才那一瞬间,它才确认那些叙述里的内容,并不是被时间放大的传闻。 “所以——”它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需要被确认的路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带着一层正在等待验证的认真,“被污染了,真能净化?” 它的枝条微微向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声询问做一个轻轻的指向,然后收回来,重新保持了原来的角度。 它问完之后,叶片边缘依然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答案预留一个完整的接收位置。 “当然。”霏灵颜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落得干净利落,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知道答案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把那段判断沿着最短的路径放出来,她的枝条微微向侧方舒展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话说一个自然的注脚,“之前我污染也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的枝条在说到“好好的”三个字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简单的动作演示。 她的声音里没有刻意的强调,更像是一个已经走过那条路的人正在用自己的经历替那段判断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标注。 树莓在霏灵颜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它的枝条安静地停留在原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内部整理,叶片边缘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深,从原本略显黯淡的浅绿恢复到一种更扎实、更均匀的绿色。 几息之后,它的枝条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完成内部确认的人正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已经成型的决定做一个自然的收尾:“行——”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声答应做一个被确认过的定点,“那这票我干了。” 杨忍没有急着离开,他蹲在树莓旁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微型摄像头,大小不过指甲盖一半,边缘圆润,颜色与树莓的枝条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捏着每一枚摄像头,沿着树莓外围的枝条分布,依次卡入合适的枝杈分叉处——有的朝外,有的略微倾斜向上,有的藏在叶片的背面,只露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色细缝。 他安装的时候动作很轻,指腹贴着摄像头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确认卡稳了才松开手。 每按完一枚,他的目光会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视野覆盖评估,确保没有死角之后,才起身转向下一个位置。 树莓的枝条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那些刚刚贴上来的异物,但没有躲开。 它沉默着,叶片边缘偶尔轻轻晃动一下,像是在适应那些新的附着物在它表面的存在感。 霏灵颜在杨忍安装摄像头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与树莓之间的精神连接。 它的枝条末端轻轻触碰了一下树莓的主干,然后收回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对接和确认。 它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她自己走过很多次的路径:“我已经连上了。有人攻击它的时候——” 它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成形的信号路径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枝条末端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话说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标注,然后收拢回杨忍的腕间,贴着皮肤安静地伏着。 那些感应并不通过言语传递,更像是沿着共享的脉络和频率自然而然地同步和抵达,她知道它们正在一条已经铺好的线路上运行,等待被激活的信号沿着它的路径自然抵达,而她只需在它到来时做出响应。 第533章 引鱼入网 杨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和碎叶,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确认所有摄像头的信号已经接入他的终端页面,每一格的画面都是清晰的、稳定的、朝向正确的角度。 杨忍低头看了大约三秒,目光依次扫过腕表光屏上那十二个摄像头画面——每一个都清晰的、稳定的、朝向正确的角度。 他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方向之后,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关闭了预览界面,把腕表放下,然后偏过头,看了树莓一眼。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一条正在沿着已经铺好的轨道匀速行驶的列车,正在确认前方下一段路程的方向:“等我们走了,你就泄露一丝丝能量出去。”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展开的指令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随后收回。” 他说完,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指腹贴着表壳的弧度滑过一小段距离,像是正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 树莓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叶片边缘轻轻卷起又展平,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一段快速评估。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正在沿着那条线继续往前走的坦然:“一点能量会不会不够?” 它的枝条微微朝杨忍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正在被放出的判断做一个同步的定位,“要不我多放点?” 它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更像是一个已经提前走完了整条逻辑线的人,正在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已经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方向。反正都要放,多放点少放点没什么区别。 杨忍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在树莓的枝条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尚未展开的解释留出一个自然的入口:“那些人——”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个极轻的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无声的标记,“恶毒、小心眼,还非常谨慎。” 他说到“非常谨慎”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压低了半度,像是在用那段细微的语调变化替那层判断做一个不需要额外说明的标注,“多了,他们会觉得是陷阱。” 他的手指在说完之后放下来,重新搭在膝盖上,“一丝丝,他们会以为你是不小心把能量放出去的。”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的路径,不加快,不延后,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保持着大致的恒定。 他的解释落在空气里之后,树莓的枝条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微微转向霏灵颜的方向,叶片边缘轻轻翕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个正在和朋友分享最新观察结论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当事人听到的对话传递:“你看我就说——人类心眼子多,” 它的枝条末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话说一个短促的收尾,“不是好东西。” 它的声音在落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音量替自己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过度放大的备注。 杨忍在树莓那句“不是好东西”落进空气里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动,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更像是一段正在被他自己压住的、沿着判断线走完的情绪浮现。 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蛐蛐我的时候——” 他的尾音微微扬了半度,像是在用一个细微的弧度替那句话做一个自然的承接,“能不能小声一点?我听得见。” “心眼子不多,”霏灵颜的声音从杨忍手腕的方向平稳地接过来,不急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她的枝条微微向树莓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尚未完成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过渡,“你不就是吗?” 她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她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不需要再加额外的重量来验证它的平衡。 树莓听了,叶片先是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收拢回一个比刚才更松弛的角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内部确认。 它的枝条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幅度不大,但节奏清晰,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逻辑线走完一段判断的人正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已经成型的结论做一个自然的收尾:“也是——”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拉长,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正在被放出的判断做一个平稳的承接,“人类中狡诈之辈太多。” 它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段尚未展开的叙述做一个自然的铺垫,“以前还好,就那么些人,能活动的地方也就那么些,现在——” 它的叶片边缘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正在被放出的判断做一个同步的标记,“整个星球就没有那些人不去的,去了不说还到处搞破坏。” 它的尾音在落下来的时候比前面稍微沉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已经完成的叙述做一个稳定的收尾。 “前辈放心。”杨忍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的目光落在树莓的枝条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正在被放出的承诺做一个自然的定位,“回头给水蓝星装上眼睛——”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成形的表达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看那些人还敢不敢来。”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走向自然收束到它所指向的位置。 “给水蓝星装上眼睛?”树莓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一个新的方向快速移动的好奇,它的枝条微微向杨忍的方向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还没完全落定的询问做一个同步的定位,“那是什么意思?” 第534章 等待入网 它的叶片边缘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句还没获得完整答案的问题留出足够的接收空间。 “前辈以后会知道的。”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被他自己预判过多次、正在沿着他熟悉的路径放出来的信息,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停留片刻,然后自然移开。 他没有继续展开,也没有补充解释,只是用那句简单的回复将对话的走向引向了它该去的下一个位置。 一人两植物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把时间节点、信号触发方式、应对不同情况的备选方案逐一确认了一遍。 杨忍在确认所有细节都已经覆盖之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和泥点,然后带着霏灵颜沿着来路的方向离开了。 他的步伐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走过很多次的路,重新走回它该去的位置上。 回到住处之后,霏灵颜从杨忍手腕上脱落下来,直接在花园里扎了根。 她的枝条沿着花园的土壤表面缓慢延伸,根系在土面以下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沿着院墙的走向铺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在确认已经完成初步对接之后,重新收拢了延伸的方向,停留在已经抵达的范围内。 她的枝条末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确认,然后收回来,贴着地面安静地伏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为后续的响应准备通道。 另一边,树莓在杨忍离开之后,等了一段时间。 它的枝条安静地保持在原来的角度上,叶片没有晃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信号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时间的标记。 三个小时之后,它的枝条末梢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正在调整姿势时不经意间带出的一下细微移动,随即一股极细的、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能量波动从它的根部沿着土壤表面向上扩散,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收回,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百公里外的一处山林里,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台带着细长天线的检测仪器。 他的手指在仪器边缘轻轻搭着,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微微跳动的波形线上,看着它短暂地跃起、又平稳地回落,然后抬起了头,转向旁边站着的人:“老大,检测到一处之前没记录过的高级变异植物能量波动——”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尚未完全落定的判断留出一个自然的确认空间,“但是很快消失了。” 被叫做老大的人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但他的目光在听到“高级变异植物”几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不像是笑意,更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判断线完成一次快速确认的人,正在用那段细微的表情变化替自己完成一次不需要展开的标注。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尾音落得平整:“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拿着仪器的人的方向,“能量消失的地点在哪里?”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选定的路径稳步向前推进。 “西北方,距离一百三十九公里。”那个拿着仪器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坐标方位,报出了一串数据。 “走。”老大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在做一个已经提前走完了所有备选方案的决策,然后用最短的路径把它沿着发送方向推出去。 他上了不远处停着的飞行器,其他人紧随其后,没有额外的言语交流,像是整条链路已经被提前确认过,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惯性向前移动,不需要额外的推动来维持它的节奏。 飞行器的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轰鸣,旋翼划破空气,沿着西北方向飞去。 那些人很快就到了树莓周围,飞行器在距地面大约两米的高度悬停,然后降下。 几个人分散开来,有人拿着检测仪器沿着外围缓慢走动,有人蹲在灌木丛旁边翻看叶片背面的痕迹,有人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完整的视野覆盖评估。 树莓的枝条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微微收拢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棵普通的灌木正在被风吹拂时自然的枝叶合拢,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角度。 它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没有做出任何超出它当前伪装范围的移动,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保持着它一直以来维持着的那种“只是普通植物”的姿态。 杨忍坐在花园的台阶上,腕表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树莓周围的画面正在实时传输过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进入画面的第一帧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看着他们散开、检测、查看、交流。 在那些人带着树莓展开的搜索告一段落之后,他们明显没有找到预期的目标,但他没有立刻打开直播,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继续看了一段,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触发时机。 他等到那个领头的人目光重新落回树莓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时,他的指尖才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确认直播信号已经连通,然后输入了一个预设的流量套餐数值——三万星际币,足够让直播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推送到星网的热门标签下。 热度在那之后以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清空过杂音的通道持续向前推进,没有遇到明显的阻碍。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 第535章 暴露在大众视野 弹幕开始出现的时候还稀稀落落的,但随着热度的爬升,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轨迹持续加速,一排接一排地向上滚动,覆盖在那些人的画面之上: 【哟——这些人不会是看战神低等级的时候就可以契约高等级变异植物,羡慕了,打算效仿一下吧?】后面跟着一个摊手的表情。 【不止——你看旁边那个站着一动不动的,看那气势,应该是高阶异能者。】那条弹幕在屏幕边缘停留了两秒,然后被新的内容顶了上去。 【高阶异能者不去战区杀虫族,在这里看着几个中级异能者怎么契约变异植物?】弹幕末尾跟着一个问号。 【我来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又在重复战神的老路。】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 【别的不说,水蓝星这波宣传做得真可以啊,又是景区又是原生植物的。】这条出现在屏幕侧边,很快就被刷过去了。 弹幕持续滚动,也没有偏离主题太远。 杨忍的目光偶尔会从那些人的画面上移开,落在弹幕区里某一条停留时间稍长的评论上,快速扫一眼,然后移开,没有在那条评论上留下额外的停顿。 树莓的枝条在画面中保持着稳定的姿态,像是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状态维持。 直到所有人都试了一遍——有人伸出手掌靠近树莓的枝条,有人低声念诵契约的引导词,有人闭着眼维持了一段持续输出,有人反反复复尝试了多次——结果都一样,没有一个人成功。 树莓的枝条保持着自己原来的角度,没有靠拢,没有回应,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接受”的信号。 它看着那些重复的试探经过,每一轮都在同样的距离上停下,像是一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 有人皱着眉收回了手,有人退后两步重新评估自己的站位,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手掌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什么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却始终没有等到。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所有备选路径、正在沿着最后一条路线稳步推进的人,手掌抬起来,掌心朝向树莓的方向,然后释放了一道带着明显攻击性的能量波。 那道波在接触到树莓的枝条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但它的意图已经通过它的节奏和路径完成了完整的传递——他不再试图契约它了。 树莓的枝条在那一刻猛地弹开,反击的力道比预期的更强,像是已经被压了一整天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手,枝条带着一层稳定的反击轨迹,朝着攻击来源的方向精准地扫过去。 双方的碰撞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两股力量在交接点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弹开,各自向后退了半段距离。 那些人没有料到树莓的反击力度会那么大。 他们退后了几步,重新评估了双方的等级差距,然后选择了撤出。他们沿着来路的方向快速移动,脚步不齐但速度一致,像是一段已经提前排练过多次的退场路径,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自然完成。 但在离开之前,最后一个人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容器,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随手一抛,那东西落在树莓根部附近的土壤表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闷响。 监控摄像头带着检测功能。 那个小容器的外形、外壳材质的反射率、落地后的轻微形变,以及容器侧壁那一道正在缓慢渗出的暗色液体——在画面中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层暗色液体沿着土壤的细缝缓慢渗透,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选定的路线向前推进,正在寻找合适的附着点。 弹幕在那几帧画面出现之后短暂地停滞了片刻——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对当前信息的快速处理。 然后从屏幕的不同位置同时涌出了一批新的内容,速度比之前更快,密度更高,像是正在沿着同一个方向被同时推出: 【那是污染物?】 【畜生——契约不了就污染,他们太畜生了。】那条弹幕在屏幕边缘多停留了一拍,然后被新的内容顶了上去。 【难怪听说最近水蓝星高等级变异植物频频出现高污染——原来都是这些人搞的鬼。】后面跟了一行感叹号,沿着弹幕的轨迹迅速滑过屏幕。 【高级变异植物——只要不被污染,和人类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在虫族入侵的时候,它们甚至会主动出手防御虫族。】那条弹幕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于其他。 【他们竟然污染高级变异植物——他们这是在犯罪。】弹幕末尾跟着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记。 【联邦安保快来——这里有人恶意污染高级变异植物。】一条弹幕从屏幕侧边滑过,速度很快,内容紧凑。 【放心,我已经报了安保——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掉。】那条弹幕紧跟着前一条出现,间距很短,像是正在沿着同一条通道向前延伸。 屏幕上的评论还在持续更新,转发链正在从不同的节点向外扩展,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清空过杂音的路径向前延伸,每一个节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分配到的任务,在各自的范围内向前推进。 那些人离开树莓所在的山林之后,并没有顺利走远。 消息传过来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了一截——几乎在他们刚回到飞行器上、引擎还没完全预热完毕的时候,领头那人的腕表就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行简短的信息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拇指在腕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细微的摩擦替自己完成一段快速的判断和调整,然后把腕表放下来,抬起头来,看了其他人一眼:“被发现了。走不了了。” 第536章 水蓝星装上眼睛 他的语气不高,尾音落得平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不需要再展开的结论。 他的手指从腕表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被他压住的情绪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节奏缓慢回落和归位,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前方的飞行器舷窗,没有说话。 星港那边的安保已经到位了。 几艘灰色的巡逻舰停在星港出口外围的预定位置上,舰体轮廓在暮色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像是已经被提前布置好的节点,正在沿着它们自己的节奏保持稳定的待命状态,等待目标出现。 那几艘飞行器降落到星港之后,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已经被围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安保人员没有多说什么,手中的记录板和身份核查终端已经打开,屏幕边缘显示着正在实时更新的登记信息和数据。 消息传到星网上的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舆论发酵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热搜榜上的几个相关词条在很短的时间内依次爬升到了靠前的位置,评论区的更新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条正在稳定加速的河流,每一段新涌入的内容都比前一段更密集,指向各自的话题。 那些人的身份信息被沿着正在扩展的线索路径逐一翻找出来——都是些有来历的姓氏,族谱上排得上号的那种,有几个人已经在家族序列中占据了核心位置,至少也是被安排好了未来路径的骨干成员。 他们分散在各自的领域,一直保持着低调,或者至少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可能暴露的节点,但在此刻,他们被汇聚在同一条记录链的末端,整整齐齐地列在一起,像是一条已经被梳理清楚的路线,正在沿着它该有的形态缓慢展开。 那些家族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很快。 一间书房里,灯光均匀地铺在桌面上,一个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已经被读过两遍的消息。 他的后颈处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内部处理,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句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说出口的话沿着自己的路径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尾音落得平整:“这件事闹得太大,压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节奏短促而清晰,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像是已经用那个动作完成了自己那段思考的收尾。 安保那边没有选择包庇——舆论已经铺开了,热度稳定,讨论持续,各方账号都在各自的通道上完成了各自的信号接入。 几轮审核下来,相关的记录已经被调取、封存、标记,像是已经在各自的归档系统里找到了属于它们的位置。 有人试图说情,在桌面上放了记录板,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拿着记录板离开了,走出门之后,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记录板边缘,用手指沿着边沿捋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接下来需要走的方向,但在门框边缘的阴影里,那道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驻也只是一晃而过。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被牵连出来的名字沿着初始线索的边沿依次浮现,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通道继续延伸。 有人因为一个名字被牵连进来,有人因为一段已经被归档的通讯记录被核实,有人在面对核查的时候多犹豫了半拍,但很快就被新一轮的问询覆盖了。 几轮核查下来,相关名单上的条目被逐条标记、核实、归档,到后面再难分辨哪些是源头,哪些是沿着链条被牵引进来的分支。 落在纸面上的结果,就是一连串沿着树状结构延伸出去的家族名称,从主要的枝干分向更细的末梢。 故意污染高级变异植物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心胸狭隘;往大了说,是不顾联邦居民的人身安全。 那些家族在这段时间里收到了不止一份需要加盖公章的文件,需要签字的页面比往年同期多了不少,一些原本已经排上日程的计划被迫延期,有些原本已经谈妥的合作被临时叫停。 有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已经被翻过两遍的报告,指尖在纸面边缘的页角上压了一下,让那页纸沿着自然的折痕重新平整下来,然后合上报告,将它推到了桌角的位置上,没有再看第三遍。 那批太空监控系统运抵水蓝星的速度比预期的快了一截。 杨忍没有过问具体的采购流程,只确认了设备的型号是否符合他之前提交的规格要求,然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安装工作由水蓝星本地技术团队负责,轨道部署、节点校准、信号接入——每一步都按照已经确认过的方案推进,中间没有出现需要返工的环节。 不到两周的时间,整颗星球的外层轨道已经被那批监控设备完整覆盖了一遍,摄像头朝向地表的方向,按照预设的角度和间距排列,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画好的线路,依次落入了各自该在的位置上。 系统正式运行的第一周,数据流还算平稳,零星的警报偶尔会触发一次——大多是自然现象,比如某处山体滑坡引起的能量波动、或者某片海域的异常潮汐活动被误判为异能波动。 技术团队把那些误报的阈值做了几轮微调,到了第二周,误报率已经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真正开始产生效果,是从第三周开始的。 那天傍晚,一条短促的警报信号被系统捕捉并自动归档——水蓝星南半球某片丘陵区域出现了持续的异能波动,持续时间不长,大约五分钟左右,波形特征清晰可辨,属于异能者争斗时才会产生的能量释放模式。 第537章 虫族先锋 系统自动启动了录像功能,将那段时间内的卫星画面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画面里的人确实在动手,异能碰撞的余波在植被层上方荡开了一圈可见的冲击纹,沿着地形的走向扩散了大约百米的距离,然后随着双方停手而逐渐平息。 冲突的起因不明,结束的速度也不慢,但那五分钟的影像资料已经被完整存档,位置、时间、能量波形、双方大致的能力等级——全部都被自动标记并分类,归入了一个无法被手动删除的记录链中。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想象的更快。 先是有人听说南边那场冲突被拍下来了,然后是有人确认系统确实在实时记录全星球的异能波动,再然后,那些原本会在街头偶尔摩擦一下的异能者,开始变得比以往克制了许多。 有人在酒馆里争论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评估,然后收回了已经准备抬起来的手,坐回座位上,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没有继续。 有人在一处偏远的山谷里试了新招,落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等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额外的警报信号接入到他的终端之后,才收起异能,沿着原路返回。 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纳入新习惯的确认流程——抬头,扫一眼天空,确认没有额外的警报信号接入终端,然后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走,不再需要为那一次抬头留出额外的停顿。 变异动植物那边,有了之前那些人的前车之鉴,很多人确实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但水蓝星上那么多变异动植物,一直是整个联邦获取契约战宠的重要场地之一,不可能永远没有人行动。 于是在经过几轮商讨之后,新规出台了:想要在水蓝星进行战宠收服,需要提前登记。 登记完成之后,可以进行正常的收服流程,水蓝星方面会同步进行记录,至于后续的记录要不要公开,由申请者自己决定。 不少人都觉得自己收服变异动植物这件事——整个过程,从接近到建立联系到完成契约——挺帅的,于是选择了公开。 这个选择倒是意外地又给水蓝星添了一波热度,时不时就有新的收服记录出现在社交平台上,配图和文案都带着一种刚完成重要仪式之后的郑重和兴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监控中心正忙得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抓紧调试系统。 种植田那边,检测器捕捉到一段温和的木系异能波动——那是包括林玉在内的种植师正在使用异能。 技术人员调出波形看了一下,确认那是正常的异能使用数值,随手给它设了个忽略标记。 海洋方向传来一段庞大而平缓的水系异能波动,那是水系异能者正在完成任务,波动曲线稳定而均匀,技术人员看了一眼,也给它勾上了忽略。 就在大家紧锣密鼓地调试着各项参数的时候,检测器忽然再次传来了报警的声音——那声音非常急,音调高而尖锐,像是被人猛地拔高了一个档位,沿着监控室的墙壁来回反弹了两次才逐渐稳定下来。 坐在屏幕前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把画面调了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图像切换到对应的坐标区域。 监控人员起初没太当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操控台的边缘,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台面那道浅浅的划痕,以为又是哪里的异能者起了摩擦,或者某片海域出现了被误判的能量波动。 他随手点开视频,目光落向屏幕,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松弛弧度,没有提前收紧。 然后他看到了那堆东西——正在缓慢蠕动的、贴着地表向前推进的暗色物体,数量庞大,密集得几乎覆盖了画面中的整片地面,像一层正在以匀速移动的深色地毯,正沿着沟壑与低洼地带的走向向前铺展。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边缘停住了。 指腹贴着那道划痕的边缘,没有继续移动,也没有收回来。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不易察觉的姿态调整——先是肩胛骨微微向后收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眼前的画面没有因为视角偏差而产生误判,然后他的上半身从椅背上微微向前倾了一小段距离,目光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正在做第二次确认。 随后他的手指快速移向通讯按钮,按了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监控中心上报,发现异常生物集群,坐标已锁定,请立即核实。” 杨忍自然也在被通知的行列,他收到画面的时候正站在花园边上,鸽子树的一根枝条正从他身侧缓缓伸展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图像,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指腹沿着表壳的弧线滑过一小段距离,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信息处理的人,在确认接收到的内容已经完整落位。 他的眉心慢慢收拢了,那道竖纹从浅到深,大约持续了三秒,没有松弛下来。 “虫族先锋。”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略短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判断做一个快速的收束。 他的目光没有从画面上移开,但鸽子树那根原本正在伸展的枝条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收了回去,叶片边缘向内侧收拢了大约一指宽的幅度,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确认的人,已经提前感知到了正在接近的东西。 虫族先锋是虫族入侵人类星球时的先行部队,负责突破、渗透、侦查、接应,战斗力不算最强,但机动性高、适应能力强,往往在大部队抵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路径的清理和坐标的标记。 第538章 水蓝星响起警报 它们的出现从来不是孤立事件,更像是一道被提前放出的信号,宣告着后方那支规模更大的队伍已经沿着它们铺设的路线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水蓝星上空响起刺耳的警报。 那声音从城市边缘的扬声器开始向外扩散,沿着街道的走向依次覆盖了整片居住区,然后延伸向更远的郊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铺设好的路径向前传递。 所有异能者的腕表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转入临时战斗人员的通知,屏幕亮起时显示的内容简短而统一,像是已经通过了各层审核、正在被沿线分发。 有人正蹲在自家花园里给植物浇水,看到通知后站起身,把水壶放在台阶上; 有人正在训练的间隙喝水,放下杯子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异能状态; 有人正在街边走路,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来,朝警报声最密集的方向看了一眼。 杨忍作为现役将级军官,在主脑识别系统中被自动标记为当前区域军衔最高的在编人员。 根据联邦战时条例,他被系统推举为临时指挥官。 那道指令落进他腕表的时候,他正在沿着花园边缘往回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出现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指令文字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定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落向站在不远处的赵明坤方向。 赵明坤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并拢,像是正在完成一个已经提前进入预备状态的站姿。 他的目光迎上杨忍的视线,没有偏移。 杨忍没有停顿太久。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赵明坤——”他的目光在赵明坤脸上停了一瞬,“代领五十名异能者,将虫族先锋消灭。” 他的语气没有额外加重,但那句话的每一段间距都保持在同样的节奏上,不需要再补充说明或附加条件。 赵明坤的右手抬起来,指尖抵在眉骨上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手臂在空中保持了一瞬,然后放下,垂在身侧。他的下巴微微往里收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是”做一个不需要更多说明的收尾。 他转身朝着集合点的方向走去,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没有额外的调整,也没有多余的偏移,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的路线,沿着它该有的长度,稳步向前延伸。 杨忍的目光从赵明坤的背影上收回来,手指在腕表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像是一段已经落定的判断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节奏完成最后一步归位。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庭院和周围的地形,然后抬腕,在通讯频道中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提前走过一遍的路线逐步部署指令: “各队注意,按以下位置展开。第一队,李武带队,沿虫群当前行进方向正面拦截,保持火力压制,不要急于推进,把它们的速度压下来。 第二队,何春带队,从左翼绕行,利用丘陵地形的遮挡,切断虫群向西南方向的扩散路径。 第三队,沈诚带队,从右翼包抄,守住那片开阔地带的边缘,防止它们分散渗透进城区。 第四队,杨海带队,在后方建立预备防线,负责接应和补位,一旦前队出现缺口,立刻顶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那段已经走完的路径没有遗漏任何关键节点,然后继续,语气没有加快:“监控系统持续跟踪虫群动向,每三分钟更新一次分布坐标,直接同步到各队终端。各队之间保持通讯畅通,发现异常动向第一时间上报,不要擅自脱离预定位置。” 命令下达之后,各队沿着各自的方向迅速散开。 靴子踩过泥土和石面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短暂地交替了一阵,然后逐渐稳定下来,每个人都落在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杨忍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正在散开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身边的监测人员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的路径:“检测一下虫洞的位置。” 检测人员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翻动,指尖划过时偶尔会带动一小片光线在屏幕边缘短暂地滞留下,像是一道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向前延伸的标记,然后收敛。 几息之后,他开口,语速稳定:“太阳系与半人马星系相邻区域发现虫洞,初步估算直径——”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某一点停了一下,“可容纳王虫直接通过。” 杨忍的目光在屏幕定格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他的眉心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出现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竖纹,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那段信息的完整重量。 他在战区待了那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王虫出现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虫群数量将是之前的数倍,意味着消耗速度会加快,意味着一旦防线出现缺口,填补的速度很可能追不上崩溃的速度。 他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但其他人不是。水蓝星现有的防御力量,在正面遭遇虫潮时能撑多久,他心里有数。 “求援。”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收得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所有备选方案的人正在沿着已经被他选定的路径继续向前走,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求援信号三小时之前已经开始有序向外发送。”容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而清晰。 她站在通讯台旁边,目光落在正在持续闪烁的信号指示灯上,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状态确认,确认信号正在沿着它该走的路径逐段向外推进,没有中断,没有延迟。 第539章 平民撤离闹事 杨忍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确认信号已收到。 他的目光从监测屏幕上移开,落向远处那片正在缓慢铺开的太空图。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方向的路径继续向前走:“虫族那边随时可能发起进攻,不能光等着救援。”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尚未完全落定的判断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布防要跟上。” 然后他开始逐段布置,语气平稳而连贯,指令之间的间距保持着大致的恒定,像是一条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向前延伸的线,每一段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需要额外的停顿来确认方向。 水蓝星是旅游星球,虫族出现的消息一传开,恐慌蔓延得很快。 街道上的人群先是停下来抬头看天,然后有人开始往室内方向移动,再然后,交通节点上的人流量在短时间内快速增加。 百里家近几年重点布局的航线恰好覆盖了水蓝星周边,消息扩散之后,他们的星舰几乎没有延迟地进入了转移程序,优先安排非战斗人员进行疏散。 登舰口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速度不快不慢,维持在一条既不会造成拥堵也不会形成空档的节奏上。 每个人都想尽快离开,走在自己前一位和后一位之间保持着大致相近的间距,没有人主动让出位置,也没有人强行插队。 带着孩子的家庭被优先引导向优先通道,年轻力壮的人则在主队伍中按顺序移动。 但总有人想在顺序之外找到一条更快的路径。 一个青年从队伍的侧后方挤出来,脚步又急又快,手抬着就要往里冲。 胡宇侧身挡在他面前,动作不快,但位置恰好封住了那道空隙。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开口时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规则,没有多余的起伏和修饰:“老弱妇孺先走。” 青年的脸先是涨红了一些,随后又显露出一层因紧张而泛起的灰白。 他的声音抬高了,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凭什么?”他的目光在胡宇脸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寻找那段拒绝的缝隙,“都是联邦居民,凭什么不让我们先走?” 胡宇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短暂的评估,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放缓节奏:“这个人——”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旁边站着的军校生,声音不高不低,“叫嚣得很有力,血气旺盛,正好还缺人手搬运物资——”他的尾音没有上扬,“让他去。” 军校生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青年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一截。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组织一句新的反驳,但他的发声滞后了一步——他在开口之前先张了一下嘴,然后才挤出声音,尾音比之前紧了:“凭什么——”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不去。”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们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 胡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落点清晰。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尾音落得平稳:“呵——” 那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滑出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句尚未完全展开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铺垫,“现在的水蓝星是战时——”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战时抽调异能者和青壮年参与战斗,是鼓励,也是法律支持的——” 青年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组织一句还没成型的回应,然后他的声音从嘴唇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着、但依然清晰可辨的不甘和不满:“我不去——”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用那一段弧度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标记,“凭什么这些人就能回家?” 他的目光从胡宇脸上移开,扫过前方正在排队的人群,又移回来,“我就要去搬运?”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积蓄的发力前准备,“你们这是——”他停顿了一瞬,“区别对待。” 他的那句话落进空气之后,周围的温度明显变了一下。原本安静排队的队伍里,有人抬起了头,有人侧过了脸。 一个站在前排的中年人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尾音沉得很稳,像是已经沿着自己的判断线走完了整段路程,正在把结论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一瞬,“你这人——” 他的语速不快,“人家都说了妇孺先走,”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姿态替那句尚未完成判断的叙述做一个自然的指向,“你非要插队,扰乱秩序——” 他的手指放下来,垂在身侧,“人家不找你找谁?” 他的话音刚落,队伍后面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 一个站姿端正、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青年身上移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刻意加重、但能让周围人都听清每个字的清晰度:“就是——谁家里没有老人孩子?”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为那段还未成形的叙述留出一个自然的呼吸间隙,“这次是别人的家人,安知以后不会是我们的家人——” 他的目光从青年身上收回来,沿着队伍的方向扫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视线确认,“如果每次灾难都能像这样——”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没有怨言。” 第540章 自由人为我证明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队伍前方正在缓慢移动的队列上,没有再往青年的方向多看一眼,手指自然垂在身侧,保持着方才的端正。 一个身形结实的年轻人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均匀:“我老婆怀着孕,已经上星舰了。”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虚虚地指向星港的方向,像是正要为某个尚未抵达的视线标记一个方位,然后放下来,“只要离开水蓝星她就安全了。” 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人群,像是在确认某道还没有被捕捉到的轮廓,“要不然——” 他的语速微微放慢了一些,“凭我带着一个孕妇,想要抢到上星舰的机会,根本不可能。” 他的掌心在自己的衣摆边缘平放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次短暂的落地确认,又收了回来,贴着裤缝自然垂着。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也开了口,声音不高,语速比前几个人稍慢一些,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我带我母亲过来玩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向星港的方向偏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确认,“她也上星舰了——她腿脚不好,更不可能抢得过青壮。” 他说完,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正在缓慢移动的队列,没有再往青年的方向看第二眼。 最先闹事的青年在那些声音落下来之后,没有再继续争辩。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被带往物资点的方向。 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不太愿意走的路继续向前移动。 到达物资点之后,他被人带到了一排码放整齐的箱体旁边。 监工指了指角落那一排尚未拆封的物资,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处理其他任务,留他自己待在那道边缘线上。 他站在那排箱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腕表屏幕上的录制界面,发现录制的视频还在,画面内容完整,只有他的指腹边缘偶尔在屏幕一角短暂地掠过的部分被收入其中。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搭了一下,没有立刻点击发送。 他的目光在进度条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快速的检查,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和时长,把几段不连贯的衔接处沿着自然的走向重新排列了一下。 他发出去的时候,标题和画面共同构成的结构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衔接,像是已经被提前处理过一遍,不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补充它的轮廓。 热度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谁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推波助澜。 发布之后大约半小时,转发量已经开始向上攀升。 星网上出现了一些短评,有人截了视频里胡宇侧身拦人的那一帧,配了一句简短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正在上升的图标。 评论区的讨论正在沿着多个方向同时展开,有人提出质疑,有人表示谴责,有人正在等待更多信息出现,有人已经顺着那个标题的走向完成了自己的判断。 青年蹲在物资点边缘,靠着一摞还没有被打开的物资箱,低头看着腕表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浏览数据。 热度还在上涨,速度稳定,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通道持续向前推进。 评论区的内容正在增加,每刷新一次,就会出现几条新的留言。 他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完成一次快速的核算,然后他抬起头来,朝星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的人群移动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正在沿着有序的节奏持续向前延伸。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屏幕上正在增加的转发数,自己正在做着的那个计划沿着它的轮廓重新走了一遍——要不了多久,水蓝星的那些人就会迫于压力把他放了,等离开水蓝星,他还可以趁着这波热度做点别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里沿着它自己的路径走了大约一圈,然后停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已经完成过一次粗略估算的选项,正在等待下一个验证周期的到来。 他没有注意到,有一条新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内容是一段完整的录像,时间戳与他发布的那段视频完全对应,覆盖范围比他剪辑的版本更广,画面上方的人流和声音分布也更加连续。 画面显示的事情走向,正好与他那版被剪掉的部分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对照,像是沿着同一条路径走完了两段完整的叙述,正在按照它们各自的位置完成并列。 那版视频中,胡宇的身影与他站位的全部范围被完整保留了下来,周围正在排队的人群和秩序划设的边界线也一并纳入了画框。 发布者并没有配长文,只附了一句简短的说明——“当时我就在旁边排队,这个人的前后行为,都在这里了。” 评论区的讨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发生了一次转向,立场和争论点的分布正沿着录像所提供的更长的时间轴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 星网上,舆论的流向已经发生了明显的转弯。最初那条被剪辑过的视频热度还在,但评论区的前排位置已经被新的内容占据了: 【还以为真是个受害者——没想到是个闹事的。】 【这种人就应该直接送到最前线去当炮灰。】 【就我注意到水蓝星撤退竟然是优先老弱妇孺吗?】——这条评论下方,很快跟了一串回复,有人补充了当时的现场情况,有人贴出了更完整的撤离流程说明,还有人表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比很多星球强了】 也有人说,凭什么让了,大家都有生存的权利。 不过很快就被人怼了,问那人他家里有没有老人孩子,有的话,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家的老人孩子,大家就不用让了。 大家都不是傻的,虽然以前这样的撤退,谁先上谁就走,但生死关头,他们还是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安全离开。 第541章 不安 星网上的讨论正在持续发酵,但那些声音传不到战场边缘。杨忍没有再看腕表上的舆论动态,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收拢到眼前的防线上。 赵明坤带着人,正在按照预定的阵型稳步推进。 虫族先锋的数量不算少,但等级不高,在五十名异能者的协同压制下,它们的移动速度被逐步压缩,像是正在被从两侧向中间收拢的网。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预期的短了一些,赵明坤在通讯频道里简短通报了一声:“消灭虫族先锋任务完成。”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一段已经被提前确认过的信息正在沿着它该走的路径完成收尾。 杨忍站在指挥位前方,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区域上。 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眉心那道不深的竖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没有松开,也没有加深。 他总觉得这个任务完成得有些太轻松了——时间太短,阻力太小,虫群撤得太整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远的地方正在被稳住,等待着下一步的通道被完全清理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将一周内的所有异常能量数据全部查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稳当,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判断线向前走的人正在把后续的路径铺好,等待下一段信息的抵达。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操作。 屏幕上正在滚动着过去七天的异常能量记录,波形线沿着各自的时间轴向前延伸,偶尔会有几处短促的峰值在坐标轴上停留片刻,然后回落。 查询的速度不算快,但覆盖的范围在逐段扩展,像是正在沿着不同的方向同时推进。 大约半小时之后,一个位置靠里的技术人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放大了其中一处坐标点的画面,然后偏过头,看向杨忍的方向:“报告,发现异常。”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比平时略短一些。 杨忍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均匀,没有加快,没有放慢,走到屏幕前方时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那组画面上。 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偏移主通道的坐标点,距离人类居住地大约一百公里,位于一片丘陵地带和密林边缘。 画面上是一具虫族蜕壳后留下的完整虫蜕。 外壳轮廓清晰,保持着刚蜕出时的姿态,边缘的纹路还没有被风化模糊,像是刚从本体上剥离不久。 内部已经完全空掉,只剩下贴着轮廓的内层薄膜,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泽。 它的姿态完整得有些不寻常——像是那只虫族在蜕壳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沿着一条预先选定的路径缓慢地进入了另一层空间。 赵明坤收到消息后,没有耽搁,当即带了几个擅长追踪的异能者赶往那处坐标。 他们在那片丘陵地带和密林边缘展开搜索,脚步踩过枯叶和碎石,沿着虫蜕周围的区域向外扩展,覆盖了大约两公里的范围。 检测仪器扫过地面、树冠、岩石缝隙,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赵明坤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具依然保持着完整姿态的虫蜕,它的边缘正在加速卷曲和干涸,像是时间已经来不及等待更多答复了。 他偏过头,对着通讯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沿着判断线向前延伸的不太确定:“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虫蜕上移开,沿着周围的密林边缘扫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重新评估,“总不会是上天了吧。”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用那段弧度替自己那句还没有被定论的话做一个短暂的停留和标记。 杨忍站在指挥位前方,目光依然落在那组坐标画面上,那具虫蜕的轮廓已经被放大到画幅边缘微微收窄的程度,它的内部纹理依然清晰可辨。 赵明坤那句“上天”落进他意识的时候,他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路径——上天早就被发现了,星轨和监控系统覆盖了水蓝星上空所有可被探测的空域,如果那只虫族真的在地表以上,它不可能完全隐形。 它的逃脱路径如果排除了向上的方向,那么能够容它消失的通道,就只能沿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杨忍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抬眼看向赵明坤所在坐标的实时画面,视野里是那片丘陵地带和密林边缘,以及那具边缘正在加速卷曲的虫蜕。 “没上天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平稳,“那就只能是入地了。” 赵明坤也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再回应,而是快速弯下腰,将手里的检测仪翻转了方向,探测头朝下,对准地面。 仪器在那具虫蜕正下方的土壤表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形线沿着那个方向发生了一次短促的波动——幅度不大,但特征清晰可辨,像是一个正在沿着地下路径缓慢移动的信号,沿着它自己的节奏持续向前延伸。 赵明坤的指腹在仪器边缘停了一瞬,确认读数稳定之后,他将检测仪往侧面撤了撤,重新调整了站位的角度, 确保自己前方那道轨迹已经被完整覆盖,然后掌心向前翻了一下,蓄力,推出——一枚异能球沿着他选定的方向飞出, 落点精准地压在了那道信号的上方,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沿着土层向下渗透,沿着那道地下通道的走向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泥土翻飞之间,一道暗色的影子从地下被那道异能球逼了出来。虫尉的外壳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沿着甲壳缝隙缓慢滑落。 它的复眼在脱离地层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正在从地下的长期潜伏中重新校准自身到当前环境的适应状态,它的翅膀在从洞穴中飞出时短暂地被土层边缘蹭了一下,留下了一小片细碎的脱甲层。 赵明坤站在不远处,保持着刚刚收回手掌的姿势,他的目光正跟随那道影子移动,微微眯了一下眼。 第542章 虫蜕的主人 他在刚才那一击脱手之后,已经确认了自己预估的轨迹和实际飞行路径之间确实存在偏差,那枚异能球的落点比预期偏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没能完全穿透甲壳。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内部记录的更新。 “赵明坤,看来是年纪大了——”李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用那段弧度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一只虫尉,竟然没有一击毙命。”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已经抬了起来,风系异能在他掌心凝成一道细长的风刃,沿着一条弧线划出,精准地落在虫尉甲壳的侧上方——那一下的力度和方向都算准了位置,但风刃划过甲壳表面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金属与石质表面摩擦时的细响,只切入了一层浅薄的深度,没有完全贯穿。 风刃在行程末端收窄成一道更细的弧线,沿着甲壳的弧度向外滑出,留下一道痕迹的边缘,没有继续延伸。 李武的手指在风刃脱手之后自然地收拢了一下,又微微张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和标记。他偏过头,看了沈诚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沈诚的目光落在虫尉甲壳表面那道还没完全收拢的切口上,那处痕迹的走向和深度已经被他收进了视野。 片刻后,他掌心里凝出一团稳定的异能球,沿着李武那记风刃之前划开的位置推了出去,落点精准地压在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甲壳缺口的正上方,沿着风刃已经开辟好的路径向前推进。 虫尉的身体在被击中之后微微绷紧了一瞬,甲壳缝隙处扩散出细密的裂纹,像是在完成一次边缘正在加速的裂解扩散,逐渐收窄至静止——先是前肢停止了扇动,然后是整只虫躯沿着原本所在的高度缓慢下坠,落到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再移动。 赵明坤站在离虫躯不远的位置,看着它的甲壳边缘从原本绷紧的状态逐渐松弛下来,然后移动脚步,蹲下身,手指在那道已经被处理过的甲壳表面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一段刚刚完成的接触的余温。 “其他人继续排查,看看地下是不是还有遗漏。”他站起身,把手指从甲壳边缘收回来,悬在身前,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在确认信号完整之后,才垂下手,重新站直。 他的目光从虫躯上移开,沿着周围的地形轮廓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异常出现,然后偏过头,在通讯器中简短报了一句:“清理完毕。” 他的尾音落得平整,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已经完成的收尾。 但杨忍那边,从那具虫蜕开始向外的扫查还在继续。 监测画面在屏幕上缓慢向前滚动,地面上的植被和地形逐段经过,图像逐渐向更靠近人类聚居的方向推进。 在距离第一个坐标大约七十公里的另一处河谷旁,另一具虫蜕在视野中浮现了出来,外壳形态与第一具相似,褪去的边缘已经泛着一层干涸后的青灰,内部的纹理也正在缓慢地、均匀地风化。 杨忍站在屏幕前方,目光落在那具虫蜕上,视线沿着外壳边缘的轮廓缓慢走了一圈,然后收回来,将坐标沿着通讯链路推送给赵明坤。 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像是在等待那组坐标在另一端完成确认。 后面的画面里,更多的虫蜕正在逐一浮现。 有的嵌在密林深处的树根缝隙中,有的半埋在干涸的河床边缘,有的藏在岩层断裂带的阴影下。 监测画面沿着扫描路径向前推进,每翻过一片新的区域,就会有新的轮廓从背景中浮现出来,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标记好的路线逐段展开。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移动,每发现一处新的坐标就沿着链路推送给前线,赵明坤那边的人手开始分批调派出去,沿着那些坐标点逐段展开清理。 杨忍看着那些正在被逐段标记的坐标点,它们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不同方向延伸。 越是这样,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道竖纹从原本的浅痕逐渐加深,沿着眉心正中的位置向下延展了一段距离,停住了,没有继续。 当更多的防卫人员被调派出去,沿着那些坐标点逐段展开清理的时候,杨忍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增强。 他站在指挥位前方,看着屏幕上正在逐段变亮的坐标点,看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区域正在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前推进,他的手指从腕表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额外的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联系了沈诚。通话接通之后,他没有寒暄,语气平稳而短促:“你单独回来一趟。” 他的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放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重量的信息到桌面上,不需要额外修饰。 沈诚在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没有追问,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从通讯挂断到他人出现在临时指挥室门口,花了不到十五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衣摆边缘还带着一层室外快速移动时带起的不规则褶皱,像是还没有完全落定。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指挥室内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视野覆盖,然后落在杨忍脸上,等待下一句话。 而在这十五分钟里,杨忍站在指挥位前方,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固定的位置上。 他的视线像是一道在墙面的光影交界处短暂停驻后便移开的光痕,在每一个可能的坐标方向上都没有留下额外的停留。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被压住的节奏调整。 沈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杨忍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第543章 亲自去 他没有停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坐镇指挥室。”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放一块已经被他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我出去。” 他的脚步已经向门口的方向转动了大约一个肩宽的角度,没有任何提前预留的缓冲空间。 沈诚的手刚刚抬起来,嘴刚刚张开,那个“你”字已经在舌尖上准备好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门口的方向已经空了。 杨忍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室内,沿着走廊的方向快速向外移动,他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由近及远,沿着已经铺好的路径向前延伸,没有折返,没有放缓。 指挥室的门在惯性作用下缓慢地朝门框方向合拢,在还剩大约两指宽的时候停住了——像是那扇门本身也在犹豫要不要关上,还是在给即将返回的人留一条尚未完全关闭的路径。 沈诚站在原地,抬了一半的手在胸前停驻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了下来,沿着惯常的轨道回到了他身边。 冲出指挥室,杨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穿过走廊,靴底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串短促而均匀的节奏,推开外层大门,空旷的场地在他面前展开。 他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划了一下,机甲从空间中被释放出来,灰黑色的轮廓在暮色中无声地展开,舱门开启的角度恰到好处。 几小只在他迈步的同时各自缩小了身形——小蜥贴着地面滑入机甲腿部接口处的预留卡槽,小蒲的根须蜷紧,沿着机械臂内侧的管线缝隙钻入,小稗的叶片收拢成细长的一条,贴合在机甲背部装甲的内侧缝隙中。 它们的动作流畅而精确,像是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径。 杨忍踩着升降索攀入驾驶舱,身体落进座椅的瞬间,后背与椅背贴合的角度刚好是他习惯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确认各项指标正常,然后推动操纵杆,机甲推进器的尾焰在身后炸开,带着一道向上攀升的轨迹,朝着头顶的方向飞去。 水蓝星的地面正在逐渐缩小。 那些已经撤离的人群和车辆已经离开了地表,星港方向亮着几排正在逐一熄灭的灯光,像是正在沿着已经走完的路径逐段关闭。 没来得及离开的变异植物正沿着各自的路径缓慢收拢——乔木的枝条微微下压,藤蔓的叶片向内卷曲,灌木丛的边缘比平时收紧了一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姿态上的调整和压缩。 风声正在减弱,像是连空气都在适应尚未到来的能量冲击。 “动植物比人类更敏锐,”杨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正在进行的路径,“水蓝星的反常——它们比我们先发现。” 他的目光在机甲前方那块已经被锁定在虫洞方向的屏幕上停住,看着那条正在缓慢扩大的暗色边界,手指保持着原来的角度,没有额外调整。 霏灵颜的声音从他手腕的方向传出来,像是一个正在完成一段自我回顾的人,沿着已经走过的那段路径重新确认了一遍。 “我有责任。”她的语气不高,尾音落得稳当,“前几天把污染变异植物的事处理完了,以为后面没事,就没有联系那些家伙——整天睡觉,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的枝条末端微微垂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无声的内部标记。 杨忍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跟你们没关系。”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是我回了家,失了警惕心。” 他的尾音收得比平时略短,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已经完成的判断做一个不需要额外展开的收尾。 他原本以为,有了卫星上的监控,水蓝星短时间内是安全的——而结果证明,那些监控系统确实能覆盖大部分地表,却无法阻挡已经提前埋入地下的渗透。 他没有在那个念头里停留太久,像是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它的全部长度,正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正在接近的方向上。 机甲还在持续上升。推进器的声音在稀薄的大气层中逐渐变得低沉,驾驶舱前方的视野正在从浅蓝向深色过渡。 杨忍还没有到达前线,就感觉到虫洞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那波动穿过太空的真空,通过机甲的传感器被截获、换算、显示在屏幕上,像是正在以均匀的间隔向外推送信号,每次推送之间的间距保持着大致的恒定。 “虫族大部队来了。”他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语速没有明显变化,指腹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虫洞边缘那道正在持续扩展的暗色轮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推了一把操纵杆,启动了机甲的短距离跃迁功能。 能量从机甲的核心里被抽离,沿着路径向前延伸,杨忍感觉到一阵短促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失重,随后视野重新稳定下来——他已经站在了人类防线与虫洞之间那片空域的中间位置。 机甲在跃迁结束后的瞬间完成了姿态调整。 杨忍的目光落在虫洞出口处正在涌出的虫群上,那些暗色的身影沿着虫洞边缘逐段涌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正在涌出的轮廓,沿着它们各自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等级识别和定位——最先出来的那些体型较小,甲壳的厚度和光泽都处于较低的水平,移动速度不算快,正在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前推进。“最开始的虫兵和精英虫——”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操纵杆上,没有收紧,“暂时还能应付。”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刚刚从卡槽中落定的暗色轮廓,“小蜥,你去。”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预判过的指令,“不求速度,先慢慢玩。” 第544章 石蜥先上 小蜥的轮廓在他脚边微微动了一下,沿着机甲腿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滑出,在离开机甲的瞬间恢复了自己原有的体型,落在地面上时与土层接触的位置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它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适应更接近地面的视野,随后沿着虫群推进的方向迎了上去,动作缓慢而均匀,像是一个正在按照预定节奏运行的单位。 它的节奏并不快,但在它移动的路径上,那些虫兵和精英虫族的推进速度确实在放缓——像是正在被一层缓慢收紧的包围圈裹住,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接近被限制的状态。 杨忍在驾驶舱里看着那道正在被小蜥拖慢的虫群推进速度,目光沿着虫洞的边缘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 那些虫兵和精英虫族被堵在虫洞口附近,它们的移动速度正在被一段接一段地压制,使得后面那些体型更大、甲壳更厚的虫尉、虫将和虫师暂时无法从虫洞中涌出。 它们各自等待着前方的通道被清空,再沿着既定的路径向前推进。 小蜥在洞口前方的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它的体型在落地之后已经完全展开,体长约莫三米出头,四肢粗壮,尾巴的长度几乎与躯干相当,尾端微微上翘,像一根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平衡杆。 它的鳞片在虫洞方向渗出的暗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角质凸起,边缘圆钝,不反光,但每一块的接缝都贴合得严严实实。 第一批涌出的虫兵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那些虫兵的体型不过一米出头,甲壳在高速移动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一排正在快速滚动的碎石。 它们没有减速,直接朝小蜥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蜥没有动。它的前爪在原地压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重心调整。 当最前面的几只虫兵即将触碰到它侧腹的瞬间,它的尾巴才动了——那根尾尖像是提前算好了时间,从侧后方扫出来,速度不快,但覆盖的弧度刚好封住了那几虫兵的移动路径。 第一只被尾巴扫中侧面的虫兵沿着弧线的方向被带偏了出去,在地面上翻了两圈才停住; 第二只则被尾巴根部压住了甲壳边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挣扎了两下,没能重新站起来。 虫子们像是一道正在被匀速扫开的扇面,沿着各自的方向向两侧滑出。 后面的虫兵没有停,像是一道正在持续流动的暗色水流,沿着小蜥前方的整条弧线涌过来。 它们的行动似乎遵循着某种稳定的路径分布,目的明确且不会因为前方的结果而改变自己的走向,只是沿着各自的方向继续前压。 更多的虫兵从虫洞中涌出,从侧面方向试图绕过小蜥的防御范围,沿着通道与地面夹角的边缘向前推进。 小蜥的身体微微侧转了一下,幅度不大,刚好让它前肢的位置比刚才偏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它的尾巴重新抬起来,这次没有扫出去,而是贴着地面横向移动了一段,像是一根正在缓慢收拢的栅栏,刚好挡住了那些试图从侧翼绕过的虫兵的路径。 被挡住的虫兵在尾巴边缘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前方通道的宽度,然后被后方涌来的虫群推着,沿着尾巴边缘滑向更偏的方向,又被另一侧的爪尖截住了去向。 那些虫兵被堵在了小蜥的身体与地面之间形成的一条狭窄带内。 它们试图向前拱,试图向上攀,试图从爪趾之间的缝隙钻过去——但小蜥的四肢分布得刚好,每一个落点都恰好覆盖了它身后的通路,爪趾之间的间隙被它微微调整过的站距收窄到了无法通过的宽度。 虫兵在那道由鳞片和角质构成的边界上反复冲击,每一次撞击都只能在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像是细砂纸在石面上轻轻刮过的痕迹,随着虫群本身的冲击力而逐渐加深、延长。 那些划痕之间以可观测的速度变得密集,像是在同步形成某种缓慢扩展的纹理,但每一道都在到达鳞片边缘之前被中断了。 虫兵的数量还在增加,从虫洞中涌出的频率没有明显下降。 小蜥的动作依然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它不会快,也不慢,每一次尾巴的摆动和爪尖的调整都发生在刚好需要的时候,像是有一个精确的计时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在向前推进,刚刚好让前排的虫兵无法越过它,又不会把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上。 它踩死了一只试图从它腹侧钻过的虫兵,没有低头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后腿的位置,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新的痕迹。 虫洞涌出的第一批暗色轮廓里,有几只体型稍大的精英虫族开始夹杂其中,它们的移动路线比虫兵更明确,像是正在沿着已经被清理过一遍的路径向前推进,正在试图沿着虫兵已经走过的路线找到缺口。 小蜥注意到它们了。它的尾巴在第三次摆动之后,没有直接收回来,而是在末端多停留了大约半拍——那只精英虫族刚好沿着那条路径冲到了那个位置,被尾巴尖轻轻压了一下,没有完全被按进土里,但移动速度被减慢了。 它的前肢在土面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调整了方向,沿着更偏的弧线绕向侧方。 小蜥的尾巴尖端随之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像是正在顺着它的移动方向完成一次短距离的跟进,重新挡在了那条路径的前方。 精英虫族被逼停之后,退回到洞口边缘,重新选择方向,等待下一个开口的出现。 洞口还在持续涌出虫兵和精英虫族,但速度并没有因为小蜥的存在而出现明显的波动,只是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它的那层防御壁依然完整地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出现缺口,也没有需要补充的间隙。 第545章 虫师出来了 它的呼吸频率在整段过程中保持稳定,像是一直在用同一段节奏运行。 每一批试图从它身边绕过的虫群,最终都会被它的尾巴或者爪尖截住,沿着同一道弧线滑回中央区域。 那道由它控制的分界线,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形状,没有扩展,也没有塌缩,像是一个已经被设定好的边界,正在耐心地等待下一个调整周期的到来。 半小时的时间在战场上被拉扯成一段漫长的、均匀的间隔。 虫兵和精英虫族仍然在从虫洞中涌出,小蜥的尾巴和爪尖依然保持着那组已经被验证过的节奏和姿态,将它们的推进速度持续压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但杨忍的目光没有离开虫洞的方向太久。 他注意到虫群涌出的速度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不是加快,是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间歇,像是在为某种体量更大的东西预留通道。 虫洞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咔嚓声。 那声音不同于虫兵甲壳撞击的细碎声响,更沉重,像是有人正沿着金属管道表面拖动一段表面不规则的硬物,在每一次与边缘摩擦时都短暂停留,再继续向前移动。 那些原本在虫洞边缘聚集的虫兵和精英虫族在那一刻同时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动作,快速沿着洞口的轮廓线向两侧收缩,将自己的身体贴紧虫洞外壁的曲线,像是正在为某种即将经过的东西让出通道。 洞口中央的那一段空域在短暂地变宽了大约两个身位之后,又重新收窄回原来的宽度,一只触手从那道缝隙里探了出来。 暗色的、表面覆盖着规则排列的吸盘型结构的触手,末端微微向上弯曲,像是在接触外界空气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感知扫描。 只看那只触手,杨忍就已经确定了它的等级——虫师。 它在虫群中的位置比虫将更高出一阶,移动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广,作战半径长,往往在抵达战场之前就已经通过触手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探测和预判。 它的触手前端在空气中缓慢晃动了半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定位当前这片区域内能量密度最高的方向。 杨忍的手掌在操纵杆上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被延长的确认。 他低头看了一眼机甲内部空间侧下方那道轮廓——小刀正附着在机甲的腿部内侧,藤蔓边缘微微蜷着,保持着一副安静而警觉的姿态。“虫师出现,” 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封锁虫族进攻路线。”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然后微微侧了一下手腕,让机甲的腿部护甲在那一侧松开了约一指宽的缝隙,那缝隙正好与通道边缘的轮廓线对齐,足以让一个体长不超过两米的藤蔓型个体沿着它的曲度滑出。“小刀——”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去给小蜥帮忙。” 那根藤蔓在指令落地的瞬间就动了,沿着那道缝隙向外延伸,没有停顿。 十三米左右的虫师从虫洞中挤了出来,它穿过洞口的姿态不像之前那些虫兵那样快速流畅,而是带着一种被边缘卡住后重新调整角度的迟滞感,像是一个正在通过比自己略窄的通道的人,需要先收拢肢体再重新展开,才能完成进入的动作。 它完全脱离洞口时,那些触手在空气中依次舒展开来,暗色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吸盘型结构,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湿润光泽。 它的躯干在落地之后微微下压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对地表支撑力的评估,然后重新抬起,触手的末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方式扫过周围的空间。 小蜥的身体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微微收紧了。 它的尾巴尖端从原本贴地的角度向上抬了大约一掌宽的高度,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收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观察和判断。 它的前肢位置没有改变,但它的重心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向后偏移,幅度不大,时机也尚未到达。 小刀的动作更早一些,它的藤蔓在虫师刚露出第一只触手时就已经完成了路径调整和卷须展开,像是一个正在从待机状态转入主动巡视模式的人,沿着自己的节奏向前滑动,在接近虫师的移动路径边缘停住,保持着自己与虫师之间的间距,没有过近,也没有过远。 虫师的身体完全离开虫洞之后,那些虫兵和精英虫族也开始重新调整阵型。 它们不再沿着一条集中的路径向前推进,而是沿着虫师身体两侧的弧线向左右散开,呈放射状向更远的区域延伸。 有的沿着地面的低洼处快速穿行,有的贴着岩石边缘横向移动,有的分成更小的编队,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推进。 防御线上的异能者在那道扩大的扩散面开始向外铺开的同时,正在沿着各自所在的方向依次接敌。 接敌的顺序有先有后,但每一个节点都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接触和反馈。 有人的异能光在接触点边缘亮起,刀刃和炮口沿着虫群的边缘依次推开几处缺口。 还有人蹲在掩体边缘,掌心贴着地面,把虫群的推进速度向前铺开的方向再截短一截,补上之前被遗漏的角落。 战线正在沿着虫群扩散的弧线展开,向两侧延伸。 小蜥依然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上。 它没有主动迎上去,也没有后退。它的尾巴在虫群扩散的过程中保持着一种不完全固定的状态——有时候微微偏向一侧,有时候又沿着另一个方向调整,像是在随着不断变化的路径同步移动。 小刀的藤蔓正沿着虫师触手的覆盖边缘缓缓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贴靠角度和切入时机。 杨忍的机甲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正从那些正在向外扩散的虫群和正在逐段接敌的防御线上依次扫过,沿途经过的每一条防线上,火光与暗影正在交替亮起。 第546章 几小只行动起来 虫兵和精英虫族向外散开之后,虫洞口的涌出节奏没有变慢,但出来的东西变了。 第二批从洞口挤出来的虫族体型明显更大,甲壳颜色更深,关节处的棱角更加分明——虫尉。 它们的移动方式不像虫兵那样密集而急促,每一步落地的间隔更长,落点也更沉,像是在用自己的重量完成一次对地表的重新确认和占据。 它们的触角在空气中缓慢摆动,像是在沿着已经铺设好的路径继续推进,每走一步,都沿着虫师留下的路径向前移动一段距离,没有偏离,也没有放慢,只是按照自己惯有的速度推进着。 但杨忍的目光在那些虫尉身上只停了一瞬就发现了问题。 数量不对,按照他在战区积累的经验,虫尉的出现密度通常是虫兵的两成到三成之间,但眼前这些虫尉的数量明显比那个比例低——稀稀疏疏地从洞口涌出,像是在排队等待的过程中已经被截断过好几段,中间留有大量的空隙和延迟。 小蜥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更大的轮廓。 它的尾巴末端从之前微微上翘的角度向下压了大约一掌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姿态上的调整,以便应对更沉的冲击。 它的前肢从原本平行的姿态微微向内收拢了约莫两指宽的距离,让重心比之前低了一点,刚好适应那些更重、更慢的移动体的到来。小刀的藤蔓则收了回来,比之前更贴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对可能发生的更大冲击的预判。 杨忍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涌出的虫尉,目光沿着它们的涌出频率和密度变化的方向走了一圈。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数据核对和比对。 他在战区见过虫尉涌出的阵型——通常是以十到十五只为一个波次,波次之间的间隔相对均匀,覆盖范围大致相等。 而眼前这些虫尉的间隔明显偏大,像是在排出洞口之前被什么东西在前面硬生生削掉了好几排,留下的断裂面边缘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不规则感,没有完成一次完整的虫尉级移动序列。 他的目光沿着虫洞口的边缘走了一圈,落在那只虫师刚刚挤出的入口处。 那些触手离开洞口时留下的痕迹还依稀可辨,边缘有几处像是被刮擦过的痕迹,宽度刚好像是一道被强行拓宽过的通道入口——那只虫师在出来的时候,挤压了洞口边缘的虫尉。 虫族从不惜命,包括自己的同族。 三天三夜。虫洞口的虫群依然在持续涌出,防线上的人已经轮换了不知道多少轮。 杨忍站在指挥位前方,身边的位置换过了好几张面孔,但他的位置没有移动过。 他的本命植物已经铺开在防线前方,根系沿着地表的起伏延伸,覆盖了小蜥和小刀无法覆盖的间隙,像一层正在缓慢收紧的网。 其他几小只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小稗的叶片在靠近虫洞的侧翼区域维持着稳定的旋转,小柳的枝条沿着防线的边缘横向延展,霏灵颜悬浮在机甲肩部的上方,枝条在虫群和防线之间匀速移动,像一道正在重复同一条路径的标记。 它们的节奏和相互之间的距离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原有的路径和间距,像是已经被纳入了一段共同运行的节奏,彼此之间的间距和朝向都在持续地、均匀地运转着,没有中断,没有偏移,也没有额外的调整。 虫师在洞口前方已经完全展开了身形。 它的触手在小蜥和小刀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频率评估和判断——小蜥的尾巴沿着地面横向扫过的速度保持恒定,小刀的藤蔓从侧翼擦过触手边缘的时机刚好卡在触手回收的空档。 虫师的触手在那些间隙之间来回调整自己的朝向和角度,像是在重新分配自己的移动顺序和范围。 小蜥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次落爪的位置依然精准地压住了虫师触手覆盖范围的外沿。 它的尾巴在那道轨迹上保持着匀速移动,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它确认过的路径持续运行。 小刀的藤蔓在靠近触手根部的位置保持着一道大约两臂宽的间距,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完全撤回。 它的卷须偶尔会沿着触手的表面滑过,在触手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然后沿着原来的方向撤回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测量和标记。 小蒲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虫师后方的区域,沿着虫师移动路径的边缘缓慢分布,根系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沿着地表向前延伸,在触手根部后方的地面以下逐段铺开。 小稗的叶片在虫师的侧翼方向维持着一种持续但不急切的旋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持一段正在移动的边界线,没有主动切入,也没有撤回。 小柳的枝条从机甲腿部的位置延伸出来,沿着触手覆盖范围外侧大约两臂宽的位置横向展开,像是在用自己向前推进的线路为触手规划一道移动的边界线,让它沿着一个特定的方向调整自己的范围。 虫师的触手在小蜥和小刀之间反复移动了几轮之后,它的移动节奏出现了一次微调——触手末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幅度地划向两侧,而是正在沿着一个更窄的扇形区域收拢,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重新评估周围空间内的覆盖范围和方向分布,把它的攻击范围收窄到了更近身的距离。 小蜥的尾巴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方向的校正和确认; 小刀的藤蔓在侧翼的弧线末端停住了一瞬,然后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刚好卡在触手收拢后的外沿边缘。 杨忍的目光从触手收拢开始就一直落在虫师的躯干部位。 第547章 将虫师给收拾了 那道躯干两侧的甲壳有一道浅色的细线——在触手密集移动的过程中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在触手收窄之后,虫师的防御重心正在向触手方向转移,那道细线暴露在视野里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从原来的搭放状态切换到了更稳定、更牢靠的握持状态,幅度不大,但确实完成了一次调整和切换。 他没有移动机甲的位置,也没有调整攻击角度,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高度和方向,像是正在等待时机沿着它自己的轨迹进入最佳的接入窗口。 虫师的触手在收拢之后又向外推了一次,力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在沿着新的评估结果调整自己的覆盖范围和力度分布。 小蜥在那一次触手外推中向后退了大约半个身位,前爪在土面上留下了一道约一指宽的浅痕,然后停住了,保持着那个位置,没有继续后退。 小刀的藤蔓则在触手回收的间隙中探入了一小截,沿着触手根部与甲壳交接的位置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然后沿着原路撤了回来。 触手在那一击之后,回收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路径重新评估周围的覆盖范围和力度分配,调整重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姿态切换。 杨忍就在那段触手回收的短暂间隙,启动了机甲的瞬时加速——机甲的位置从原来的高度向前平移了一小段,角度刚好压在那道细线与甲壳边缘的交汇处,推进器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而稳定的呼啸,比预想中更果断地向前推进。 推进器的尾焰在原位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本命植物从机甲底部的接口处探出,沿着虫师甲壳表面的那道细线切入,在触手重新展开之前就已经沿着那道缝隙完成了进入。 切入之后,它的路径沿着甲壳内侧的轮廓向前推进,沿着触手根部与甲壳的接口处依次经过,在触手完成新的一轮方向调整之前,就已经沿着那条路径走到了它的终点。 虫师的触手从根部开始沿着一道平行的裂口逐段失去支撑力,先是最外侧的那一对,然后是内侧的那几根,每一根都在以几乎相同的速度从原来的位置脱开,沿着各自的朝向向不同的方向弯折过去,依次失去了原有的角度和朝向。 虫师的身形在那一刻微微歪斜了一下,像是支撑它的结构正在沿着几条路径同时失去原有的张力和形状,沿着它自己的轮廓逐段滑落。 它的触手在最后一次尝试向外延伸时已经无法触及任何目标,只是沿着自身的重力方向缓慢地、持续地向下弯折,在距离地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停住了,没有再移动。 杨忍的机甲在推动力完成释放后,重新保持了稳定的高度和方向,他低下头,目光最后确认了一遍虫师的状态,确认它确实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然后移开视线,重新落向虫洞的方向。 救援始终没有来,三天三夜,防线上的人看不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星舰尾焰出现在虫洞方向的背景中。 杨忍的目光偶尔会从防线前方收回来,落向星图上那片仍然空着的区域,那个方向始终没有新的移动物体出现。 赵明坤的通讯接入是在第四天凌晨接入的。 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向前推进,但路径的走向本身并不寻常:“那些人在有意拖延救援部队过来的时间。” 他的语速没有明显变化,但尾音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验证过的确认,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杨忍站在那里,目光没有从防线方向上移开,但他的手指在接收到那段信息的瞬间在桌沿边缘停住了一下,没有继续敲击。 他的面部表情依然保持着他惯常的平稳,但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上游移了一下又收回来,声音不高,像是一个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走的人,正在把下一步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将癫狂马宝散的资料放出去。”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尾音落得平稳,“记得加上——原料已经灭绝,我们手里也只有十粒。” 他说完之后,没有补充,没有调整语调,目光也没有从前方移开,只是在桌沿边缘停住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那段短暂的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被展开的收尾。 赵明坤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他将资料整理完毕之后,沿着水蓝星现有的对外通讯渠道,将它放在了一条能够被多方同时捕获的路径上。 那份资料的标题简短而明确,内容包含了一组经过脱敏处理的检测数据和对比结果,以及关于原料不可再生的明确标注。 资料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做任何额外的推送或标记,只是确认了它已经抵达了预设的覆盖范围,然后退出了操作界面。 星际世界的异能者对异能石的依赖已经持续了很久,那种修炼方式在提升等级的同时,也会在精神层面留下无法排除的污染。 许多人随着时间推移,精神力暴动的发生率越来越高,初期还能靠意志力维持,后期只能靠药物或者设备压制。 联邦的医疗系统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解决方案,但从没有取得过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三年前曾经有一条消息流传过,说某个偏远星域出现了能够治疗精神力污染的药物,当时有人顺着那条线索追查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三年时间过去,那件事已经被大多数人当作误传和信息误差处理了。 第548章 有人看着这场战役 但现在,水蓝星那边放出了一份结构完整的检测报告,数据条理清晰,参数相互对应,没有明显的矛盾或断层——这足以让那条已经被搁置了三年的线重新被拉回视野的中心。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期更快。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被精神力暴动折磨已久的高阶异能者——他们当中有些人已经处于靠压制设备维持日常状态的阶段,有些人则亲眼目睹过身边人因为暴动失控后的情况。 他们和他们的家族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意识到了这份资料的分量。 那些家族之中,有一些是直接掌握着星舰资源调度权限的,也有一些是虽然没有直接权限、但在各自领域都有资源调配能力的。 他们在看到那份资料的第一时间,就顺着资料中的备注信息确认了当前的时局。水蓝星正在被虫族围攻,防线已经撑了四天,救援还未出现——他们从中读懂了交易的前提条件。 救援的调动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以更快的速度启动,从各个星域的航线节点汇聚向水蓝星方向。 最快的一支队伍在不到一小时之内就已经越过了太阳系边缘的航道检查站,沿着清空的航道向水蓝星方向推进。 它的尾焰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沿着太阳系边缘的轨道向前移动,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路径持续向前延伸。 杨忍在指挥位前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星图上那道正在移动的标记,它的方向没有偏离,速度也没有放缓,像是一道正在沿着预先确定的坐标持续移动的信号,没有偏差,没有停滞。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防线前方的虫洞口方向,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和节奏,没有额外调整,也没有移开视线。 虫师倒下之后,洞口的涌出节奏确实变慢了一些,但杨忍没有因此放松。 他的目光从虫师的身躯上移开,沿着虫洞的边缘走了一圈,落在洞口深处那片光线无法穿透的区域上。 那里没有在动的轮廓,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洞口内部的那道狭窄空域中看着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位置完成观察和判断。 杨忍没有聚焦在那个方向上太久,他只是在确认之后微微偏了一下视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标记和确认,然后重新落回前方正在缓慢调整的虫群上,像是那道目光并没有被他察觉。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减少了出手的频率。 防线上的压力随着援军的加入已经减轻了一些,但他的机甲在战场上方保持着一种持续的、悬停的姿态。本命植物沿着防线的边缘继续扩展它的根系,速度不算快,覆盖范围也没有明显增大。 他在每一个需要出手的时机上都采取了一种恰到好处的间歇,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设定节奏推进的人,既不提前也不延迟,在适当的距离处完成自己的部分,然后收回,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的本命植物在那些短暂的移动中表现出的战斗力,刚好维持在一个六级植物应有的水平——根系扩展的速度适中,缠绕的力度刚好能够限制虫兵和精英虫族的推进,但对虫尉以上级别的虫族无法形成有效压制。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手一次,每次的力道和范围都保持着大致的恒定。那些攻击落在虫群密集的位置,清空一小片区域,留出几段可以通过的间隙,然后退回原位,保持原有的姿态和朝向。 他这样做不是为了杀伤,而是要让那道视线沿着他既定的方向继续向前走,沿着已经被他反复调整过的那条路径,确认它正在接近一个已经被规划好的结论。 在防线的其他位置,小蜥和小刀正在沿着它们的节奏持续运转,小蜥的尾巴依然保持着那道弧线,小刀的藤蔓在触手不再出现之后略微收窄了自己的防守范围。 它们的动作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和覆盖范围,没有因为虫师的倒下而出现显著的调整。 虫洞的方向,那道视线依然存在,依然稳定,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节奏缓慢地调整自己的角度和位置,像是正在反复扫描杨忍的机甲位置和动作习惯,确认它的视线走向和判断方向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路径推进。 而杨忍继续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在虫群推进到一定位置时出手清除,每一次攻击的力度和范围都保持稳定,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设定好的轨道持续运转。 他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当那道目光已经完成了足够的观察和评估,当领主级虫族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敌人的行动习惯和攻击力度,当它准备从洞口进入战场、沿着已经被它自己确认过的路径发起进攻的那一刻。 他知道它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那段路径,他只需要让路径保持在当前的状态,让它一路顺畅地走到它以为已经触底的那个位置。 战场上的交锋还在继续,但星网上,另一条战线已经悄然升温。 那些关注着这场战斗的联邦居民们坐在屏幕前,看着直播画面中那道始终悬浮在高处、偶尔才出手一次的机甲身影。 评论区里的风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偏转。最初的几轮讨论还带着谨慎和观望,到了第三天,质疑的声音已经不再躲在屏幕边缘。 【不是说战神吗?怎么感觉也就那样啊?】一个高赞评论被顶到了前排,后面跟着几个摊手的表情符号,像是在用那组图案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 【都是那几只战宠在战斗,他也就最后出来摘个桃子。】紧接着跟上的回复速度很快,间距很短,像是在沿着同一条思路向前延伸。 【所以,所谓的战神都是他自己吹出来的?】那条评论的语气比前两条更直接一些,没有加问号,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判断的事实。 第549章 领主级的精神力攻击被碎 它的点赞数在短时间内快速爬升,像是正在被沿着多个路径同时推送到不同终端,沿着各自的浏览记录向前移动,触及更多正在等待确认或尚未参与讨论的页面边缘。 类似的声音越来越多,层层叠起,转发的路径也在持续向更远的方向延伸。 有人在回复中贴出了杨忍在战区时的几段旧影像,旁边标注着“这是同一个人吗?”的字样; 有人截取了他最近几次出手的时长和间隔,制作成对比图,并列放置; 有人引用了他以前在军团会议上的发言,试图寻找其中的断裂或矛盾之处。那些讨论正在沿着各自的路径逐段延伸,内容不一,但方向相似。 评论区里的画面在光标的翻动中快速交替,像是一段段正在被反复读取和转发的短记录,沿着各自的路径在星网上游移,与停留在屏幕前的目光,同步向更远的方向扩散。 而战区那边注意到这些情况的人皆是冷笑,“闹吧闹吧,闹了后面杨忍出手,你们才知道脸有多疼。” 刚开始他们这些人也和星网上的人想的一样,觉得杨忍那点年纪,是他运气好契约了几只高等级变异植物,在战场上都是靠他的那些战宠在战斗。 后面他们才知道,杨忍那那是不动手,那是不到关键时候不动手,啪啪打脸,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在杨忍面前抬不起头。 杨忍看着远处的虫洞,它周围的能量旋涡更快了,杨忍知道,忽然出现的救援打乱了虫洞里那只东西的算盘,它坐不住了,想要出来。 王虫级的头部从虫洞中探出的那一刻,整片空域的气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压了一截。 最先露出来的是它头部上方那几道纵向排列的甲壳棱线,边缘锋利而粗粝,表面带着一层被长期摩擦打磨过的哑光质感。 随后是它的眼窝区域——两处比周围甲壳颜色略浅的凹陷,像是两个处于固定距离之间的定位点,以可感知的速度在太空中完成了一次快速的、对当前战场的整体扫描,在扫描到那台独自悬停在防线与虫洞中间的机甲时,它停住了。 那是它抵达这片空域后第一次出现停顿。它的目光跨过那些正在防线边缘移动的异能者和星舰,越过那些正在地面和低空交错的战宠,直接落在那台灰黑色的机甲上。 周围的虫群在领主头部出现之后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待已经到达的信号接入,然后重新恢复了各自的移动节奏,速度比之前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为正在到达的指令预留足够的接收空间。 领主级虫族的头部完全脱离虫洞之后,它的口器微微张开,一道震动沿着太空的传播路径向前延伸——那道声波的频率很低,穿透了真空,沿着每一艘星舰的舱壁和每一台机甲的装甲表面依次传导。 它的震幅以均匀的方式向外扩散,在接触到那台机甲时没有绕过,而是直接撞上了它的外壳表面,在那层金属与复合材料的交界处形成了一圈极浅的震颤。 甲壳的振动、星舰舱壁的微颤以及悬浮物移动方向的紊乱,都在以同步的方式扩散开来,最终沿着太空的既定路径向更远处推进。 在场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那道声波——但只有那台机甲,让领主级虫族在发出那道吼声之前停住了它所有的动作,像是正在用一个长时间的停顿确认自己的识别和判断,确认它正对着的那个方向,正是这片战场上唯一一处需要它提前完成确认和评估的位置。 杨忍坐在驾驶舱里,隔着机甲的隔音层接收到了那道震动的残余。那道声音经过传导和转换之后,在舱内被还原成一团偏低频的、持续了几拍的低沉声波。 他在战区的时候,这样的声音每天都要听上很多遍。低等级的、高等级的、突击时的、示威时的——那些声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他日常生活背景音的一部分。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了,他借着舱内共振的余波,短暂地收了一拍感知,像是一个正在重新适应一段久违的触感的人,在确认它的边界和形状。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振动如同一道被重新接上的信号,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沿着他熟悉的路径完成了它的行程。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已经完成等待的人,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节奏进入下一个应该由他启动的阶段。 机甲的手腕在那一瞬间翻转了一下,角度精准,像是一个已经走过很多次的动作。 地面上,在虫洞口侧翼与防线之间的区域,正在运行的战宠中,有一株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沿着延伸的轨迹向上扬起,它的根须在离开地表时沿着空气的弧线收束成一股,形态顺滑而迅速地完成了一次由地面支撑物向手持兵器形态的过渡,如一条被驯化的暗色鞭子,正好落进机甲掌心张开的位置。 机甲的手指在那根长鞭的握柄处合拢,指节依次收拢,握紧——整个动作完成得干脆利落,像是它本来就是从那里生长出来的,只是刚好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位置上的归位,从地面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 机甲手臂一抬,猛地一甩,鞭身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一道无形的能量从鞭梢荡开,不偏不倚地撞上领主正在推进的那股精神力冲击波。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随即那道精神力攻击像是失去了骨架,沿着边缘逐段碎裂,消散在太空背景的光晕里。 直播间里安静了大约两拍。 然后弹幕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上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更密,像是有很多双手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按键动作,各自的信息沿着不同的路径涌向同一块屏幕边缘。 第550章 星网上大家的猜测 【他不是木系异能者吗?谁告诉我——木系异能者能一鞭子击碎领主的精神力攻击?】那条弹幕在屏幕上方短暂地停了一瞬,很快就被新的内容推了上去,但它前方的所有评论都在它以固定速度向上移动的这段时间里自动切换了阅读顺序。 【不可能。领主的精神力攻击,除非是七级及以上的精神力异能者,否则根本挡不住。就算他是八级木系异能者,也不可能直接击溃领主的精神力攻击。现场肯定有高等级精神力异能者。】这条弹幕的停留时间比前一条稍长一些,内容也更加完整和详细。 【楼上的,你瞎,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瞎?看看现场的能量图谱——精神系异能者就一个,还是被护在中间的四级。再仔细看看刚才那鞭子甩动时,战神机甲周围的能量波。】那条弹幕以更快的速度划过屏幕,在飘过的过程中不断被后续的内容叠加与覆盖。 弹幕的狂潮并没有在那一轮反驳中平息。恰恰相反,那几条关于能量图谱的弹幕像是一道被打开的阀门,紧接着涌进来的内容沿着好几个方向同时铺开。 【等等……我切了慢放,有没有人注意到那鞭子荡开的能量波形,跟精神力攻击的波形几乎是同一个频段?】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到了。那波动的形状跟领主的精神力攻击一毛一样,像是照镜子一样对撞上去的。】 【所以木系异能者能模拟精神力攻击?星际异能分类表上没写啊。】 【不是模拟。是被他转化了。他那根鞭子不是普通的战宠,而是他的本命植物,大概率本身就有精神力共振的特性。 一条长评论被顶了上来,头像旁边挂着联邦异能研究学院的认证标识:【目前理论框架中,木系异能与精神力之间没有已知的传导路径。但如果本命植物在契约过程中长期与宿主深度绑定,且宿主本身具备一定的精神力基础,理论上确实可能形成一种通过植物传导精神力波动的特殊路径。此前没有相关记录,不代表不可能。】 【大V出来了!所以战神真的是靠自己击碎领主的精神力攻击的?】 【废话,现场能量图谱都拍到了,还能有假?】 【那之前说他是捡漏、靠战宠的那些人呢?脸疼不?】 【等等,既然他能靠本命植物传导精神力,那他的精神力等级……不会是隐藏的吧?】 【那可不,八级木系,加上能击碎领主精神力攻击的精神力水平,你们算算这个综合战力?】 【我宣布,之前说战神就那样的人,现在可以自己扇自己了。】 【我倒是好奇,他在战区那么久,怎么从来没见他用过这一手?】 【藏底牌呗,谁没点压箱底的东西。但能藏到现在才用,说明之前根本没人逼到他需要出这招。】 【那王虫级现在压力大了。】 【未必。这只只是领主级别,王虫级的防御和精神力抗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至少说明,他不是只会靠战宠。】 【本来就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站位?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王虫级最可能突破的位置上,就没动过。】 【细思极恐……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 【那那些说他只会摘桃子的人……】 弹幕到这里短暂地稀疏了约两秒,像是一段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确认的间歇,然后一条新的评论出现在屏幕边缘,发言简短而锋利:【有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一鞭子之后,王虫级虫族的位置……往后退了一点?】 杨忍的目光钉在那只领主级虫族身上,从它后退的那半个身位开始,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的轮廓。 它的移动幅度不大,但时机卡得刚好——不是本能的后撤,而是经过判断之后的选择,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棋手,在确认局面出现变数之后,主动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它能在收到那一击之后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反应,说明它的感知能力和判断力已经超出了普通领主级虫族的水平。 他在战区见过足够多的领主级虫族来辨别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异——有些面对攻击只会按惯性硬扛,有些会在受到威胁时以固定的速度和幅度后退,而眼前这一只,它在后退的那个瞬间,复眼没有任何抖动,触角的摆动幅度和频率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偏移。 它不是在恐惧,而是在重新计算。 这是一只即将晋级到王虫的虫族。 这个判断在杨忍的脑子里落定之后,他没有立刻移动目光,也没有调整机甲的朝向,只是让那层感知在意识里多停留了一拍,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确认和定位,然后把它稳稳地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能驱使它、能让它停留在虫洞口等待指令的,后面那只王虫的等级绝对低不了。 他的指尖在操控杆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幅度极轻,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完成归位。 在战区那么久,他都没遇到过王虫。倒是回到故土,反而碰上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里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一块被他顺手捡起的碎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收进了袋中。 他没有在那个念头上停留太久,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太阳系,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他们不愿看到它继续存在的东西。 当然,不管是什么,他不会让他们如意。 两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领主级虫族没有动,触角以固定的频率缓慢摆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扫描和评估。 它的复眼位置依然锁定着杨忍的机甲,没有偏移,没有巡视,保持着它在战场上唯一识别的目标。 它身后的虫洞涌出速度已经明显放缓了,像是一道正在被逐步关闭的通道,正在等待前方的指令抵达终点。 第551章 领主级一鞭子的事 杨忍的机甲悬浮在它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鞭身自然垂落,末梢微微收拢,保持着一种松弛但随时可以收紧的状态,维持着松弛但可随时收紧的支撑状态,像是在确保整段路径都保持在可随时延伸的范围内。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后退,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高度和朝向,像是一段已经被他设定好的坐标点,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来适应对方的移动或静止。 周围的星舰和防线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急着前进或拉开,而是慢慢收拢成一道环绕的弧线,留出中央那片没有遮挡的空域。 几百米外的领主级虫族,在太空中足以让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变得显眼。 它的身体微微调整了一次朝向,幅度不大,但时机卡的刚好,像是在完成一次已经被计算过方向的位置确认。 杨忍知道它想要速战速决。 它明白人类这边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时间拖得越久,它的胜算越低。它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当它意识到等待无法为自己争取到更多优势时,它会选择主动出击。 杨忍的目光没有从它身上移开,一直保持着原来的观察角度和范围,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等待一段预定路径的人,在确认信号抵达前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动作。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发生变化——从原本的审视和判断,向着一种更明确的方向调整着自己的走向。 那是它在做准备,杨忍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能从对方的姿态、位置和目光角度的变化中,感知到它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最后一轮信息收集,然后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幅度极轻,像是在完成一次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确认——然后领主级虫族动了。 它的复眼没有偏移,前肢没有提前抬起,只在推进前的那一刻微微下沉了一次重心,然后以一次即时的、跨越了整个对峙距离的加速,将整段沉默期间的紧张感重新挤压、折叠、再拉开。 它推动的姿态既不是试探,也不是干扰,而是沿着最短的路径,直接朝杨忍的机甲的侧面压了过来。 它用一次移动,把整段对峙期间的沉默全部翻了过去。那道鞭身在领主级开始加速的同一时刻微微抬起了末梢,像是正在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进行最后的归位和确认。 杨忍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收回来,沿着他惯常的路线完成了一次新的握持,太空中没有风,没有地面传导的振动,但鞭身的末端正在以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调整着自己的朝向,等待着第一次接触的到来。 领主级虫族的逼近速度比杨忍预想的还要快上一点。 它的前肢在靠近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蓄力,甲壳边缘的弧度在太空背景下收窄成两道暗色的弧线,像是一双正在沿着既定轨道推进的刀刃。 杨忍的机甲在它到达前的那一刻微微侧移了半个身位,幅度不大,刚好让那道弧线擦过机甲的肩甲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没有穿透护甲。 他的鞭身在那道弧线擦过之后才从侧方甩出,落点偏了大约一掌宽,只击中领主前肢的侧面,发出一声低沉的碰撞声,随即弹开。 他没有立刻调整角度,而是让机甲在那次偏移之后多停留了约一拍——像是一个正在重新找回平衡的人,在完成第一次接触之后需要一次短暂的重心确认。 鞭身被收回时在他的机甲前方荡了半圈,沿着新的轨迹落回握柄处,末梢微微颤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正在收回伸得太远的手臂,需要确认指尖还连着身体。 领主级虫族在那次碰撞之后没有停顿太久。 它的身体在太空旋转了约六十度,沿着一条新的弧线逼近,这次的角度比上一次更陡,覆盖范围也更广。 杨忍的机甲向侧后方撤了一小段距离,幅度不大,但时机刚好避开那道弧线的主攻方向,让对方经过一段全力推进后,只留出侧翼的一小段接触面。 鞭身在他撤步的同时再次甩出,这次的方向稍微偏移了预判中的最佳路径,看起来不像失误,更像是一个在快速移动中调整姿态的人,没能将全部力道集中到最优位置。 鞭梢擦过领主侧甲时只留下一道浅痕,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 那道浅痕的边缘在太空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扩展,但幅度有限。 领主级虫族的速度在那之后略微加快了一些。 它的移动开始变得更加直接和果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方向的调整和确认,沿着已经被它评估过的路径持续向前推进,不再为变向和调整预留额外的空间。 杨忍的机甲在那之后的几次接触中,每一次都是在接近极限的时间窗口内完成规避——有时候是刚刚好擦过边缘,有时候是鞭身提前半拍到位,压住对方的路径,让它不得不重新调整方向。 那些动作落在旁观者的眼中,像是一个正在勉力应对的战士,每一次出手都刚好够用,但每一次都显得吃力。 他的机甲外壳在战斗过程中逐渐多出了几道痕迹。有一道在左臂装甲的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擦过留下的; 另一道在胸甲下方靠近关节的位置,不算深,但足够在直播画面中被捕捉到。 他的鞭身表面也出现了一些磨损的痕迹,有些纹路被擦去了表层,留下浅色的细线。 他收鞭的时机和频率也在逐渐拉长——从最初每三到四次接触收回一次,慢慢变成五到六次接触才收回一次,像是在逐渐减少调整姿态的余力。 领主级虫族的攻击频率在第六次接触之后达到了一次峰值。 第552章 虫洞后面的王虫 它的前肢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连续推进了两次,间隔极短,像是一个已经在战斗中完成了完整路径覆盖的人,正在用最后几次动作确认自己的判断和走向。 杨忍的机甲在那两次推进中完成了两次连续的姿态调整——先是向上抬升了约一个身位,躲开第一次推进的主要路径,然后在第二次推进到达之前,向侧方偏转了大约三十度,让那道弧线擦过机甲脚部的外缘,留下了一道新的浅痕。 他在第二次规避之后,鞭身沿着回收的路径荡回原位,在最后一刻沿着领主侧翼甲壳与腹甲之间的那道细缝切入。 切入的角度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出手都更精确,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整段试探周期的人,正在沿着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已经被他预判过多次的收束。 领主的身形在他的鞭身沿着那道细缝走完它的路径后,略微歪斜了约两指宽的距离。 它的前肢没有再抬起,像是支撑它完成后续动作的路径已经被截断了。 它的躯干在太空中以缓慢的速度开始向一侧偏移,角度不大,但确实在沿着自己的惯性方向偏离预设的移动轨迹,在完成那道微小的偏离之后,它的整体轮廓在星空背景中开始缓慢地、均匀地向远方漂移。 杨忍的机甲依然悬浮在原处,没有靠近,没有追击,也没有移动位置。 鞭身的末梢在完成最后的攻击路径后已经自然垂落,沿着惯性的方向微微摆动了一下,幅度不大,随后缓缓静止,不再移动。他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短促的静默和正在重新连接的电流声,像是正在从一段较长的消耗过程中逐步切换回日常传输模式。 杨忍的目光从领主级虫族的躯干上移开,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而是沿着它漂移的方向自然地越过了它。 他的视线沿着虫洞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那道暗色的轮廓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和宽度,没有出现新的变化,才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机甲的操控面板上。 远处的屏幕上,王虫的轮廓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静止状态,没有向前推进,没有调整朝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观察和评估,确认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是否值得它改变自己的观察范围和行动方向。 星网上的评论区短暂的空白了大约几秒,然后开始涌入新的内容,但杨忍没有去看它们。 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刚刚走完一条完整的路径,确认自己没有偏离原本的节奏,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他既定的方向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直播间里的空白持续了不到三秒。 那道被击穿、开始漂移的领主级虫族残骸还在画面边缘缓慢翻动,弹幕已经像被重新激活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速度快到前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被读完就已经被推到了屏幕上方。 【?????????】 【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他一鞭子……把领主级给收了?】 【不是,之前不是还在被压着打吗?左臂的装甲都裂了,怎么突然就反杀了?】 【那叫反杀?你们仔细看回放,他根本没有换节奏,前面的每一次防守和出手,最后这一击跟前面用的力道和范围完全一致。】 【所以是故意的??前面一直在演?】 【也不是演……更像是他在等那条缝隙。领主级打了那么多次,它的移动路径已经被杨忍算完了,只是最后那一下他刚好等到了。】 【等一下,那之前说战神水平不行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不说话了,弹幕都安静了。】 【我错了,我承认我之前还点了赞。我现在删还来得及吗?】 【你们注意到没有,领主级被击穿的位置,是甲壳与腹甲之间的那道细缝。他从头到尾都在往那个方向打,前面所有的攻击都是在标记那个位置。】 【所以从第一鞭开始,他就在画线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吃力,实际上一直在按自己的节奏走。】 【那那些划痕呢?机甲的损伤呢?】 【损伤是真的,但……你们看他机甲的移动轨迹,每一次损伤都是在斜向切入的时候出现的,领主级冲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姿态调整,损伤只是为了确保自己表现得更像正常战斗状态才留下来的。】 【所以他在演戏给谁看?】 弹幕到这里停了一瞬,像是所有正沿着各自路径向前延伸的句子都沿着同一道边界完成了收拢和归位,停在同一个地方,沿着同一道边缘收拢、归位。 像是有人伸手按了一下暂停键,把整面弹幕墙停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但那条悬停没有持续太久,下一波内容已经沿着新的方向涌了上来,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一些,排列比之前还要密集,像是沿着各自方向正在接近的位置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虫洞里面还有东西……】 【他一直盯着虫洞方向看,根本没往领主级的方向看第二眼。】 【他怕的从来不是那只领主级。】 【那么问题来了,能让领主级虫族出来当先锋的……是什么级别?】 【王虫。】 【???????????】 【王虫那不是猜测吗?真的存在?】 【所以战神刚才那一战……只是在给虫洞里的那位看?】 【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弹幕没有停,还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上翻动。 屏幕上的画面里,虫洞边缘的暗色正在以不可察觉的速度微微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边缘的背面调整自己的位置和方向,它还没有出现,但它的轮廓已经在以稳定的速度向洞口的边界靠近,沿着它自己的路径向前推进。 杨忍的机甲依然悬浮在原地,鞭身自然垂落,末梢微微抬起,保持着与周围环境一致的朝向和角度,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当前阶段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步的开始。 第553章 虫洞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虫洞上。 直播画面里的弹幕密度正在持续攀升,像是每个人都做好了迎接那道更庞大轮廓从洞口中出现的准备。 杨忍也保持着同样的判断。 他悬浮在洞口前方的位置上,鞭身微微抬起,能量通道维持在预热状态,像是一个已经完成所有准备的人,正在等待信号沿着它既定的路径抵达终点。 然后虫洞开始缩小了。 最开始的变化几乎不可察觉——像是有人在洞口的边缘以极慢的速度拉动一道看不见的绳索,让它的宽度正在以缓慢而稳定的方式向中心收拢。 杨忍在它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从虫洞边缘的收缩速度开始,沿着正在收窄的边界线走了一整圈,确认了它的方向确实是向内收拢,而不是因能量波动引起的暂时的轮廓模糊。那只有一个解释——王虫要撤。 那层判断在他的意识里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完成了落位和确认,手指已经沿着操纵杆的轮廓完成了切换和调整,能量输出通道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保持状态到最大释放的切换。 机甲的能量在全功率开启的瞬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推进器的尾焰从原本的稳定燃烧切换成了更明亮、更密集的光柱,沿着推进方向留下一道持续扩展的光痕。 他的手臂在那道光线亮起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向前的拉伸和延伸——鞭身沿着那道已经被拓宽的路径向前荡出,落在虫洞边缘正在收缩的边界线上。 那道鞭身荡出的路径,正好落在虫洞边缘正在收缩的边界线上,切入的方向和角度,刚好让那道裂缝在那一瞬间被挡住了去路。 鞭身在触及洞口边缘的瞬间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实质性的东西,他感到鞭梢沿着那道边界线的下方以较快的速度掠过了一段距离,像是碰到了正在移动的物体边缘——但那个接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更深处撤退,那层被击中的触感沿着鞭身传回驾驶舱,杨忍的手指在感知到它的瞬间就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那个触感消失得也快,像是正在沿着虫洞内部迅速远离,在他来得及进一步锁定之前就已经偏离了可触及的范围。 虫洞的宽度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 杨忍没有放下鞭子,他的手指沿着操控面板的边缘快速移动了几下,将机甲上的所有能量武器同时激活,武器端口依次亮起,锁定的方向对准了虫洞内部还没有完全闭合的通道。 他的手指在确认所有端口都已完成预热和锁定之后,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发射键。 所有端口同时释放,能量光束沿着虫洞的内部通道向前延伸,沿着不同的角度和深度依次交错、重叠,将正在收缩的洞口内部覆盖了一道密集的能量网。 爆炸的声音从虫洞内部沿着通道传出来,不是一次性的巨响,更像是一连串正在逐段引爆的能量反应,沿着通道的走向持续向前延伸,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远一些,像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虫洞深处的方向退去。 虫洞的入口边缘在那些爆炸声的尾音中开始扭曲,收缩的速度在那一刻明显加快,边缘出现了极短的可变波动,然后沿着一条已经无法被逆转的路径,从外向内逐段收拢。 洞口完全合拢的那一刻,太空中只剩下刚才那道弧线曾经存在过的区域边缘残留着极淡的能量余晖,正在以越来越慢的速度变暗,像是在以越来越慢的速度完成自己的消散过程。 杨忍的机甲悬浮在原处,能量武器的端口还在微微发烫,推进器的尾焰已经恢复到了常规功率下的亮度,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均匀的推力输出。 他的目光在虫洞曾经存在的那个位置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入口确实已经完成了闭合,然后沿着他惯常的路径收回来,落回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指腹在面板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标记的确认和收尾,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虫洞闭合的画面在直播屏幕上定格了大约五秒钟,弹幕才像是从一场集体屏息中缓过气来,重新开始加速涌出。 起初的几条内容简短而破碎,像是在用最短的语句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 【虫洞……没了?】 【就那么关了?】 【他刚才那一鞭子,抽进去了?】 【能量武器全开,那一下把洞里炸了。】 然后节奏开始加快,像是有人已经用那几秒的等待完成了个人层面的核对和确认,开始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前推进: 【等等,也就是说——刚才虫洞正在缩小,战神直接冲上去挡在了洞口前面,一鞭子抽进去,触发了爆炸,把通道炸了?】 【他感觉到了王虫在退,没给它跑远的机会。】 【所以之前领主级那些试探、那些划痕,只是为了把戏做足。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虫洞里的那只王虫。】 【但他没用全力打领主级,那说明……他真正的战力从来就没展示过。前面那些战斗,只是为了让王虫觉得‘这个对手可以打’。王虫要是觉得他弱,就不会急着退,而是会出来收割。】 【王虫想跑,不是因为看到了领主被击杀的画面。而是因为杨忍之前那些恰到好处的出手,刚好让王虫觉得‘这个对手已经快到极限了’,按正常节奏,领主级应该能把他消耗得更彻底。但领主的死亡速度比预期来得早了一点点——就是那一点点偏差,让王虫意识到,前面所有战斗都是被算着打的。】 【所以他前面每一鞭子都是有目的的?】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他现在到底什么实力?能逼退王虫,还能在虫洞关闭前追进去补一刀。】 第554章 可行性报告 【慢放已经出了。你们看他进入虫洞后那一瞬间的画面,鞭子末梢在洞口内部击中了某个移动物体——是王虫本体。】 【没打死,但打中了。】 【虫洞关闭是因为王虫在逃,不是因为它想关。他被那一鞭子逼得必须提前撤退,虫洞支撑力断了,自然塌了。】 【战神追着王虫打……这画面放到一个月前谁敢信?】 【那之前说他靠战宠、摘桃子的那些帖子呢?能不能删了?】 【已经有人在删了。不过截图都留着了。】 【好奇,他现在在联邦战力榜能排第几?】 【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精神力传导+木系本命植物融合+近战战术计算能力,至少第一梯队没问题。】 【而且他还没用尽全力。】 【你怎么知道?】 【他追进去那一鞭之后,武器全开扫射虫洞内部通道。如果他刚才那一下确实打中了王虫,你觉得他会不会追进去?】 【他没追。】 【他选择留在外面封口。说明他对自己那一击有把握——不需要追进去补刀,封死通道,让王虫被困在那条断掉的路径里。这个决定比追进去更稳妥,也更冷静。】 【说到底,还是战术层面碾压了。】 【我有个问题……王虫为什么会出现在太阳系?这还是王虫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天星域,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止你一个人想问。】 【有没有可能……太阳系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虫族对高能量密度区域有天然的定向趋性。水蓝星最近几年发展太快了,变异植物数量增加,能量浓度在上升,可能已经在宇宙范围内产生了一条能被虫族感知的能量梯度。】 【所以水蓝星的能量场已经大到能引来王虫了?】 【不好说,但水蓝星的净化速度确实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而他们有一个能把王虫逼退的战神。】 【这条逻辑线真的完整了。】 【我现在只想说一句——之前那些质疑战神的人,现在能不能出来道个歉?】 弹幕翻到这里,评论区的内容开始从分析转向情绪,语气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讨论已经走完了最密集的段落,正在沿着各自的路径进入收尾阶段: 【我承认我之前也觉得他太年轻,升得太快。现在我闭嘴。】 【我也是。对不起。】 【能退王虫的人,不需要我这种普通人去评价。】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撤离的那批人,可以回来了吗?】 【虫洞已经关闭,虫族主力撤退。水蓝星防御战算是阶段性胜利。按战时条例,当前星域安全等级可以下调了。】 【那他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前,记得先感谢那个站在虫洞口封路的人。】 【他不只是站在洞口封路,他是站在全水蓝星最前面,替所有人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质疑了。】 【早就该没有了。】 杨忍回到临时指挥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桌边,把这场战斗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然后提交了一份正式报告。 报告末尾附了一份关于在银河系建立虫族防御的可行性分析,条目清晰,论证详实,像是早就写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出去。 “直接跳过联邦表决?”赵明坤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已经发送成功的文件回执,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惊讶。 他的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与评估。 “按照战时条例,”杨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语气不高不低,“出现过虫洞的星域,都需要建立防御军。这个不需要联邦表决。”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一个已经提前走完所有流程的人,正在沿着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 “那也是银河系防御军。”赵明坤的目光从文件回执上移开,落在杨忍脸上,提醒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帮对方确认信息完整性的认真。 杨忍抬了一下眉,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展开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铺垫和收束:“整个银河系,具备组建防御军条件的星球不超过三个,有将领人才的,只有水蓝星。更何况——” 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路径的人,正在把剩余的信息沿着它的顺序放出来,“那些人现在还等着我手里的药。” 他说完,偏过头,在腕表上点了几下,把报告发了出去,然后切换通讯频道,联系了朱高。 通讯接通之后,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顺手带过的小事:“旅长,我回水蓝星之后发现之前酿的酒还有不少,给你捎回去了,你记得接收。” 他说完,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用那段弧度替自己那句客套做一个自然的收尾。 朱高在通讯那头哼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你这套我见多了”:“放心,老子的东西,其他人不敢动。” 他顿了一下,“说你找老子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知道答案、但等着对方自己说出来的从容。 杨忍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语气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走:“我刚发了一份战斗报告回去,你让军长帮我看看呗。” 他的语气里没有刻意的客气,也没有过分的小心,更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走完的流程,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完成最后的交接。 朱高那边沉默了一瞬,像是早就料到这小子不会无缘无故联系自己,只是听到那句“让军长帮我看看”时嘴角还是动了一下——不是意外,是“果然如此”的确认。“行。” 他应了一声,尾音短促而利落,“我一会儿就联系军长。” 他的语气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放缓了一些,“不过你小子今天的战斗,我看到了——不错,没给老子丢脸。” 第555章 精神力消耗过度,要静养五天 最后那句话落得比前面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评价做一个自然的收尾。 杨忍的嘴角又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层像是被夸了之后才会有的、自然的松散:“没丢脸就好。” 他的语气轻快而放松,像是在沿着一个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轨道继续向前延伸,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来保持方向。 旁边的贺震坐在角落里,正好听到朱高那句“不错”。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朱高脸上,又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确认——何止是没丢脸,简直又让旅长长了一回脸。 刚才旅长在通讯器里给他那些老战友挨个发的消息,每一句都带着显摆的意味,这条信息格式工整内容全面,连续发了三次的那种,语气里满是自己麾下又出了个能打的将才的得意。 他那些老战友听到一半就挂了他的通讯,有一个甚至刚接通就说“你要是再提你们旅那个战神我就挂了” 然后真的挂了,贺震当时站在通讯台旁边,正好听到最后那一声忙音,他没忍住,嘴角往旁边撇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确认。 结束通讯之后,杨忍放下腕表,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截,椅背承受了他转移过来的重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实后才有的闷响。 他的眼皮向下垂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对外状态的切换,然后重新睁开,看向赵明坤,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放得比平时更平一些:“赵老,我战斗的时候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休息——”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陈述留出一个自然的接缝,“不管什么事,等休息之后再说。” 赵明坤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已经发送成功的文件回执,指尖沿着纸面的边缘轻轻搭着,正要开口接话,嘴刚张开一半,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脸色确实比战斗前白了一些,但那层白是坐在那里之后自然褪去的,不像是精神力枯竭的人脸上那种从底子往上渗的虚色。 他本来想说,你活蹦乱跳的,哪里有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样子。但话还没出口,他注意到了杨忍说“不管什么事”时的那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了,像是正在用视线完成一道短途交接。 赵明坤的嘴合上了,那半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之后沿着一条新的路径被重新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行,” 他说着,把文件回执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配合做一个无需多言的收尾,“我通知下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语气已经调整到了正式公文的模式,“你精神力使用过度严重,需要在治疗舱里躺五天。” 他说完之后,重新看向杨忍,嘴角的弧度极浅,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心照不宣的确认,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来标注它的存在。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手指从文件边缘收回来,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垂回身侧,在他迈步离开前,他已经完成那段信息的闭环标记,确认它已经沿着他选定的路径抵达了它该去的位置。 赵明坤把“杨忍精神力使用过度、需在治疗舱静养五日”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整个临时指挥部的通讯频道就再没安静过。 最先找上门的是距太阳系最近的援军代表——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人,肩章上还带着刚刚清理过战场后未来得及换下的灰痕。他在指挥部门口站定,被赵明坤挡住去路时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发作,只是说:“我就见他一面,说几句话。” 赵明坤把门掩了一半,语气和缓但态度明确:“精神力枯竭不是小事,治疗舱刚锁上,至少五天。等他出来了,你们要谈什么都行,现在不行。” 那人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视线越过赵明坤的肩膀往门缝里探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墙角一盏低亮度的灯,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再坚持,转身走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带着医疗官一起过来,说“我们可以先做个快速评估”,有人递上加密通讯请求,有人在门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赵明坤一律以同样的措辞应对,不松口,不改口,态度温和而坚定,像是一堵已经被砌好的墙,每一面都平整而完整。 来人虽然多有怀疑——他们在战场上看到的杨忍,动作利落、出手精准,并不像一个精神力枯竭到需要治疗舱连躺五天的人——但赵明坤递出了战斗记录中几段长时段的连续接触画面,上面有杨忍机甲护甲上越积越多的痕迹,有他收鞭频率渐次拉长的趋势,看起来确实像是耗尽了的模样。 而且治疗舱确实显示正在运行中,舱内生命体征平稳但能量波动偏低。他们不好硬闯,只能退回去等待。 到了第三天,消息从战区那边传了过来。 朱高那边已经走完了内部流程,关于在银河系建立防御军的报告被正式提交,军长签字同意,附加了一份详细的部署方案和驻地选址分析。 那份报告的内容与杨忍此前提交的版本基本一致,只是落款和路径都走的是战区系统,直接绕过了联邦冗长的审议节点。 与此同时,水蓝星此前放出的“癫狂马宝散”资料已经在各大家族和异能者圈子里传开,原料灭绝、只剩十粒的消息经过几轮核查后已被多数人采信,那些有精神力暴动困扰的家族和个体已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水蓝星下一步的动作上,注意力已经集中在水蓝星的方向上。 第556章 可行性报告通过 到第五天上午,几个援军代表再次出现在指挥部外的休息区时,他们的表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低着头翻看腕表上的最新消息推送,有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星港方向,没有人再急着往里闯。 他们明白了杨忍为什么要躲这五天——不是要赖账,也不是不敢见人,是在等战区那边的报告先走完流程。一旦银河系防御军建立,水蓝星就是驻地,杨忍就是实际上的防御军首脑,到那时,“癫狂马宝散”的分配权将不再是一份孤立的交易,而是整条防御体系的一部分,谁得到、什么时候得到、以什么条件得到,都将由他决定。这个时间差用得刁钻,但不算越线。 当然,说不高兴也是真的。 有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尾音短促利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打算被展开的评价和收尾。 有人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在走完一段自我消化的流程之后主动把那条路让了出来。但这不高兴被他们各自咽下了,没有人真的翻脸。 家里还有人等着那药救命,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自己这边更需要对方。 更何况援军已经出了,战斗记录上有名有姓,这时候如果因为这点事翻脸,不但拿不到药,还会失去未来在水蓝星体系里的位置,不值当。 最重要的是,他们就算同意了,要是杨忍手里拿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我完全可以找不回来,比如杨忍费劲心里建立的军事基地,领导不一定就是他。 于是他们选择忍下来。有人甚至主动在战区通讯中为水蓝星的防御提议添了一句话,语气平淡,措辞得体,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自然的延伸和补充。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坐在角落里的赵明坤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在那个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没有再多看第二眼。 他的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归档,然后继续翻看手里那份尚未合上的记录册页,沿着已经走完的路径,把剩余的部分依次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那些守在临时指挥部外的人来说,每一小时都像被拉长了一截,连走廊尽头那盏灯的开关声都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第五天傍晚,临时指挥部的门被从内侧推开。 杨忍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平稳,脸色正常,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作战服,看不出任何刚从治疗舱里出来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休息区那几个正靠在椅背上等待的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多做停留,“抱歉,因为我的身体原因让大家久等了。” 然后侧过身,让身后的空间暴露出来——他的助手捧着十个样式完全一致的玉盒,正站在他身后,依次排开,每一个盒子的尺寸相同,色调统一,边缘的雕纹以相同的间距排列,像是被量过尺寸之后依次摆放的,“这就是癫狂马宝散。” 休息区的空气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极短的变化。 有人原本正低头翻看腕表,余光扫到那些玉盒的瞬间,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指尖悬在那里,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忽然在末端遇到了需要重新确认的节点。 有人原本靠着椅背的姿态从微松的状态切换到了更为端正的角度,身体微微前倾,手掌从膝盖上抬起来了一半,又放回了原处。 有人没有说话,但目光的落点已经离开了杨忍的脸,沿着那些玉盒的轮廓线依次走完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核对和确认,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回杨忍的方向。 那些玉盒在暮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温润的光泽,盒盖与盒身之间的接缝贴合得非常紧密。 它们安静地站在杨忍身后的桌面上,没有额外的装饰,没有标签或标记,像是已经被提前标注过各自的位置和方向,只等待下一段指令的接入。 休息区依然安静,没有人率先开口。 他们都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需要确认。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人把放在膝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有人把目光从玉盒上移开,又在几秒后不由自主地移了回去。 杨忍站在门口,视线从那些面庞上依次掠过,像是正在完成一次对等待者名单的确认和标记,然后向前迈了一步,在众人逐渐收紧的注视中停住了,没有说话,却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由他来决定。 杨忍抬起右手,手腕轻轻翻转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像是只是随手拨了一下面前不存在的挡帘。 那十个玉盒沿着他指尖划出的方向平稳地向前移动,速度均匀,悬停在十位援军指挥面前的桌面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然后同时落定——盒底触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是已经被提前校准过重量和落点,只是沿着完成的方向自然归位。 站在每位指挥身侧的副手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前迈了半步,有人弯腰,有人伸手,有人检查盒盖的密封状态,有人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便携检测仪。 那些仪器的型号各有不同,有的外壳磨得发亮,有的表面还带着防震涂层,像是从不同的装备序列中被带到这里,但操作者的动作高度一致——打开盒盖,用取样针轻轻点取微量粉末,放入检测槽,等待读数。 第一台检测仪的指示灯在三秒后转绿,屏幕上弹出一串数据波形,峰值和振幅落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 操作者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放大局部波形,目光从波形上移开,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一个正在完成一段记录和确认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最后一道校准和落位。 第557章 用过之后 他把仪器侧转了一下,让屏幕朝向自己所在的指挥方向,然后退回了原位。第二个操作者在他之后大约两秒完成检测,同样转绿,同样参数区间,同样的确认,同样收回了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指示灯依次转绿,相邻两声转绿之间间隔极短,像是沿着各自独立但平行的路径同时抵达同一终点。 没有一台仪器出现异常报警,没有一台读数落在绿色区间之外,没有一台需要二次取样或延长检测。 整排检测仪的操作者各自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和操作顺序,但他们在完成确认后都做出了相似的动作——收好仪器,退回原位,目光落回桌面上的玉盒方向,没有再往其他方向移动,像是整段流程已经完整走完,正在等待下一段指令的接入。 那些指挥的目光在自己身侧操作者完成检测的整个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微微偏移的角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同步接收正在完成的数据和确认,确认那道读数已经抵达了它该去的位置。 有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绷了一小段时间的节奏正在缓慢地降回原位。 有人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先是拇指从掌心的位置松开来,然后其余手指依次舒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压着的缓冲。 有人接过副手递来的检测报告页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也没有开口打断,只把自己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盖上援军印章的接收确认单翻了个面,确认了一次落款无误,然后放回桌面。 纸张与桌面的接触像是一个稳定的落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段已经完成的分发做一个正式的收尾。 杨忍站在桌前,目光从那十只已经完成检测的玉盒上依次扫过,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视线沿着盒盖边缘的纹路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对当前状态的确认和归档,确认每一只盒子都已经顺利抵达它的终点,正在被完整地纳入新的流转序列。 然后他微微颔首,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被他走过多次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完成最后的收束。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水蓝星谢谢大家的支援。”他的语气不重,尾音落在平稳的位置上,没有额外的修饰,“希望这份礼物,大家可以满意。” 大家能说不满意吗?显然不能。 玉盒就摆在面前,检测仪已经转绿,数据已经确认,那份被追了许久的药粉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待在各自的桌面中心。 有人伸手将盒子往自己方向收拢了约莫一掌宽的距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 有人把盒盖合上,指腹沿着边缘轻轻压了一下,确认密封完好; 有人抬起头来,应了一声“满意”,那声“满意”的语气不高,但足够清晰,像是在走完一段完整的流程之后对接收到的内容做出确认和标记。 其余人也跟着应和,有人说得短促,有人语气温和,有人只是点了点头,但都能被看见。 杨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一遍,确认没有人打算再把话往远处延伸之后,收回了视线。 那几位援军指挥开始沿着各自的方向依次离开指挥室,各自拿着那只玉盒,步伐有的快有的慢,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低头看了一眼盒面,有人已经将它收进了随身的密封箱内,沿着各自的方向向前延伸,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依次离开了临时指挥部所在的范围。 杨海站在杨忍身边,看着那些背影正沿着走廊尽头陆续消失,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走一段正在被自己逐步确认的路径:“他们应该很生气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已经提前被标注过的确认——老三确实摆了这些人一道,让他们出了力、等了人、还硬生生忍了五天。 那些人在等待期间各自做出的决定和调整,已经清晰地记录在流程的每一步之中,等他们回去之后仔细复盘整件事,未必不会觉得自己被当了一回棋子。 “等回去把药给该用的人用了——”杨忍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依然落在走廊尽头那道正在逐渐变窄的光线上,“他们再大的气也会消的。”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落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判断。 那些家族和势力既然能调动星舰、协调航线、把人送过来支援,说明他们确实有需要救的人。 那些人一旦用了药、症状得到缓解,这份人情就会从“想要”变成“已经得到”,到时候就算心里还存着些被摆了一道的念头,也不会再翻出来说,至少不会放到明面上让人看笑话。 杨海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站在那里,目光也顺着杨忍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道正在逐渐收窄的光线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和他一样的路径。 那些势力费了那么大力气要保的人,就算实力不高,也必定是家族里顶顶重要的人物——嫡系的继承人、掌权者的亲属、或者某个领域内不可替代的支点。 只要药确实有效,那些人恢复过来,就算心里还有别扭,也不会再主动生事,以免被人说成忘恩负义。 窗外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缝隙里渗进来,贴着墙面滑了一段距离,然后散开了。 走廊尽头的光线在那段短暂的安静中又收窄了一些。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场交接。 那些没有派出支援的势力和个人,在星网上同步追踪着整场事件的发生和发展。 他们在翻看直播回放的时候切换了不同的镜头视角和角度,在评论区里沿着不同的发言顺序反复比较和确认每一个节点的走向和顺序。 第558章 结果出来,有人后悔 他们既希望那些玉盒里装的是真东西——这样所有被精神力暴动困扰的人就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包括他们自己的亲朋故旧。 可又不那么希望那东西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他们这些没有派兵支援的人,就会显得很蠢。 不只是显得错失良机,更会在接下来的分配中失去先机——在后续的博弈中,他们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重新站回同一条线上。 那些势力在得知消息后各自的动作与反应,都已沿着各自的路径完成了一次循环,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需要重新评估成本和收益的选项。 那些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虽然那些拿到药的家族将服药后的消息封锁得极为严密,连自家内部的口风都收得很紧,但从各家医护区的通行记录、值班人员的轮换时间,以及治疗舱使用频率的细微变化中,他们还是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号——那些人的精神力暴动状况,确实在服药之后出现了显著的改善。 有人减少了压制药物的使用频率,有人撤下了长期开启的精神力稳定装置,有人已经恢复到可以重新参与常规事务的状态。 这些信息片段分散在各处,但当它们被串联在一起时,已经足够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结论线。 这下那些人想不后悔都难。 通讯请求像被按下了某种启动键一样,沿着不同路径涌向水蓝星的对外联络端口。 有人在通讯中措辞急切,有人语气温和,有人直接报出了一个比市场价高出数倍的数字,像是要用一次性的高价来弥补自己缺席支援的过失。 所有请求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想要一颗药,价格好商量。 联络端口的工作人员在半天之内记录了一长串询价记录,按照内容和语气逐一分类后,汇总成一份清单递到了赵明坤的桌面上。 赵明坤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清单,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杨忍:“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到达。 杨忍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目光没有落在那份清单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天际线方向,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思考的收尾。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尾音落得稳当:“给援助人员的,都是用绝迹药材炼制的。”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一段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但是——”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赵明坤脸上,“用替代药材的药剂,我大嫂这三年不是一直在研究吗?”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用那一段轻微的弧度替那句反问做一个自然的铺垫,也在等待赵明坤沿着他给出的路径走到同一位置。 赵明坤倒是知道这件事。 容凤这三年确实在研究改良配方,目标是利用水蓝星现有的变异植物资源,替代那些已经无法量产的原始药材。 他一直知道她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但之前的几次沟通中,她提到过还在优化剂量和稳定性的问题,因此他并未将这件事纳入当前的可行性框架中。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信息校准和确认:“研究有结果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段短暂的接触替自己那句尚未完全落定的问题做一个自然的标记。 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带着一层像是被人问到了他正好想回答的问题时才会有的笃定:“自然。” 他的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信息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我大嫂在药剂方面的天赋——” 他的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走过的路径,“可是连药剂学院院长都直呼妖孽的存在。” 他说到“妖孽”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替自己大哥那段时间的炫耀做一个不需要展开的收尾。 他回来这段时间,没少听杨河在饭桌上提起容凤的实验进展,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克制又压不住的自豪,“我老婆”三个字几乎每隔几句就会出现一次,他吃了不少狗粮,但也因此对容凤的天赋和进展有了比公开信息更深入的了解。 赵明坤微微颔首,幅度不大,但动作本身带着一种正在进行确认和记录时才会有的认真:“你大嫂的天赋,我也有所耳闻。”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平稳,“药剂工会那边还联系过我,”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确认和衔接空间,“想让我帮忙劝劝你嫂子,去工会任职。” 他的语气里没有倾向性,更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只是恰好需要在这个时间节点被提出来。 “工会去了——”杨忍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放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开的判断做一个自然的收尾,“哪里还能有自由。” 他的语气里没有对工会的批评,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现实。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赵明坤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和对接。 “战区太危险了。”赵明坤说。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语气里带着一层真实的不想让这样的天赋被浪费的关切。 “我大哥会保护好她的。”杨忍接得很快,语气里没有迟疑,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而且——”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太阳系建立防御军,他们作为太阳系原住民,有优先入驻的机会。” 第559章 容凤的天赋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提前走过一遍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确认每一个节点都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赵明坤瞪大眼睛,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比之前略微放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继续敲击,像是正在沿着杨忍那句话的走向完成一次快速的信息处理和重新定位。“你小子——”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竟然还打这个主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重新评估的认真,像是正在沿着杨忍那句话的走向重新排列已有的判断和预期。 “我嫂子的天赋放在外面,不安全。”杨忍没有否认。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判断,不需要额外修饰。 赵明坤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道弧度从他嘴角开始,沿着面部轮廓的走向逐渐加深,最终停在一个完整的位置上。“你小子有良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已经走完了整段评估之后才会有的确定。 有勇有谋,有实力,还讲情义——这样的人有底线,也有智慧,水蓝星在他的带领下,未来差不了。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最终确认,然后收回去,落回桌面上那份已经被他重新打开的记录册页上。 杨忍微笑,那笑容不大,但也没有刻意收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沿着它该有的节奏接入他的视野和操作范围。 赵明坤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杨忍身上:“那药剂的事情——” 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等确定你大嫂进入太阳系防御军之后,再公布。” 他的尾音收得平稳,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所有备选方案的人,正在沿着已经被他选定的路径完成最后的确认和释放。 杨忍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麻烦你老了。” 他的语气不高,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已经在为下一段流程预留出充分的接入口和操作空间。 赵明坤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左右晃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在掸掉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嘴角带着一层含笑的弧度,那弧度随着他摆手动作的幅度加深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回应做一个自然的收尾。 “是你小子厉害,走一步看十步,”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触碰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无声的标记,“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跟不上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失落,更像是一层正在被时间推着往前走的坦然,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向窗外学校的方向,那片楼群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边缘被夕阳染成一层暖金色,“不过——”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那些小家伙,很快就能给你帮忙了。”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没有收回来。 杨忍同样看了过去,他的目光沿着学校楼群的轮廓线走了一圈,在那几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我说过——他们是水蓝星的未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刻意加重,更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判断,每一次说出来的时候都保持着同样的重量和间距。 赵明坤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杨忍:“你也是水蓝星的未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放平,“而且是最重要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客套,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结论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完成最后的收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和标记,然后移开,落回窗外学校的方向。 杨忍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过度放大的回应:“我也就比大家知道的多一点,”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落得平稳,“轮聪明——”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我可排不上号。” 他的嘴角带着一层极淡的弧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自谦做一个自然的收尾,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没有移开。 赵明坤有些好笑。他的嘴角往旁边撇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回应,然后抬起手,食指朝着杨忍的方向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两下,动作幅度不大,但节奏清晰:“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谦虚上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笑意,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确认那段话的走向没有偏离它该有的方向。 “不是谦虚。”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比之前深了一些,“你老管理水蓝星事务,学校那些孩子的聪明——你应该比我更有感受才对。”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落得笃定,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把自己想说的话平稳地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赵明坤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等待对方沿着他给出的路径走到同一个节点。 赵明坤确实深有感触。 那些孩子刚被检测出没有异能的时候,整间教室都安静得不像话,有人低着头翻来覆去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边缘,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说话,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操场方向,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需要独自完成的确认。 第560章 癫狂马宝药剂 后来杨忍过去跟他们说话——他靠坐在讲台边沿,姿态松弛,目光从每一张低垂的脸上依次扫过,说你们可能不需要异能也能做很多事,说水蓝星有太多岗位需要的不是异能等级而是脑子,然后有人抬起头来,有人把手指从指甲边缘松开,有人转了转笔,在纸上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线。 再后来,那些孩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接上了动力,学习劲头比以前更足,每天来得早走得晚,讨论的时候声音洪亮,争辩的时候谁也不让着谁。 杨忍留下来了一套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根据孩子的特长和爱好进行引导,而不是按照统一的模板把他们剪裁成相同的形状。 有人擅长逻辑推演和表达,被沈诚带到外交事务中旁听和参与,几次接触下来,已经能独立完成初步的谈判方案和对方意图的解读和归纳; 有人沉迷于各种稀奇古怪的假设和推导,被送到研究院给那边的研究员打下手,从帮忙整理数据开始,到后来自己提出实验方案,再到申请专利、和水蓝星签订合作意向,这几年水蓝星多出不少市面上没见过的新东西,背后都有他们的印记; 有人天生对食材敏感,整天蹲在厨房里反复调整配比和火候,研究出一道菜就在星网上直播,从最初几十人看到后来观众稳定增长,水蓝星的游客数量也因此逐年攀升; 还有人痴迷于传统工艺,漆器、竹编、古法造纸,每一件都花时间去还原和改良,在短视频平台上积累了稳定的关注群体,随着他们持续更新内容,这些古老的技艺正在吸引越来越多外来者的目光。 赵明坤收回思绪,目光落回杨忍身上,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些:“有战区的支持,防御军的建立进行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你那份报告写得清楚——这不仅是水蓝星的防御军,”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一段信息留出一个自然的承接空间,“也是战区的后勤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输出,“战区的物资,经过这边采购,然后送往战区——”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可比战区直接跟那些奸商购买便宜得多。”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把剩余的信息沿着它的顺序放出来,“早一天建成,就早一天节约成本。”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收尾。 防御军刚建立时编制不大,只有一个营的规模。 杨忍仍然挂营长衔,但战斗序列的营级单位,比同等级的后勤或行政编制要高半级。 不过职位高低从来不是他最在意的事——让他真正松一口气的,是另一条同时落地的政策:水蓝星在外的异能者军人,都可以申请调回太阳系。 消息发出去之后,反馈沿着通讯线路陆续收回。 有人毫不犹豫地提交了调动申请,简短的文字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干脆利落; 有人则选择了留下,在他们看来,水蓝星依然是那颗贫瘠的废星,资源有限,机会不多,回来只会拖慢自己的发展节奏。 无论选择回来还是留下,杨忍这边都没有多做劝说或挽留。来去都是个人意愿,他们尊重每一个决定。 但有一条线已经被稳稳地划下了——水蓝星在联邦的版图上,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旅游星球的标签。 它有编制、有驻地、有正式的防御序列,有人能指挥,有人能驻守。 这些年一直被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到了一个实地上。 上任第二天,杨忍没有急着去营区巡视,而是站在临时指挥部的通讯台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公告文件,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目光,对着通讯兵微微点了一下头。 公告沿着战区网络和民用频道同时发了出去,措辞简短而克制,但核心信息清晰:防御军药剂师容凤研制的癫狂马宝药剂已完成稳定性验证,效果约为原散剂的三分之一,可大规模量产。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通讯兵刚收起操作面板,腕表就已经开始震动。 有人在下面留言:“三分之一也不少了,至少比没有强。”也有人回复:“水蓝星这是要翻身了。” 那些评论从屏幕底端依次向上翻涌,密度均匀,方向一致,像是在以稳定的节奏完成一次默契的信息交接。 原本因为虫洞事件而陷入观望和缓行的太阳系,在这一天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星港方面收到的航道申请在半天之内翻了两倍,有人询问药剂的采购渠道,有人申请与容凤团队进行技术交流,有人正在调整航线计划准备绕道水蓝星进行实地考察和评估。 走廊里来往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脚步声和谈话声交错着穿过墙面,沿着门缝渗进来,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通道,以稳定的节奏持续向前扩散,不再需要为下一段行程预留额外的等待时间。 消息发出的当天下午,水蓝星对外联络端口就彻底被挤爆了。 通讯兵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侧身让出主操作位,回头喊了一声:“转接排队超过三百条了,还在涨。”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边缘持续刷新的数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尾音收得短促而干脆。 旁边的人走过来接手,手指刚刚落到面板边缘,新的请求就已经覆盖了刚才那条记录的位置,翻页的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最先行动的是那些与容凤有过初步接触的研究机构。 有人在通讯接通之后直接报出了报价,数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落点精准,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可承受的上限。 第561章 自行配置 有人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个更高但还留了余地的报价,像是正在等待对方给出一个明确的上限。 也有人避开了直接报价的路径,转而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发出会议邀请,措辞客气而周全,语气放得平稳,像是想通过一条更迂回的路线抵达同一个目标。 而从水蓝星走出去的那批异能者,这段时间腕表铃声就没断过。 以前见了他们恨不得绕道走的人,现在语气和缓,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话里话外都绕着同一个意思——能不能帮忙弄一个优先购买名额。 有人被问到第三次的时候,已经把常用的客套话背得比自己的异能咒语还熟。 有人干脆把腕表调成了静音,只留了家人的通讯通道,其余的全部挂断。 还有人直接把水蓝星官方的预约公告转发了出去,附了一句“请看官网”,然后就不再回复了。 直到水蓝星官网正式上线了网上实名预约通道,这种蜂拥而至的私下联系才有所缓解。 预约界面的排版简洁明了,从填写信息到提交申请再到等待审核,流程清晰,步骤明确。 提交之后弹出一行提示,内容简短而正式:“您的申请已进入排队序列,请耐心等待。” 没有额外的提示语,没有催付按钮,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排版整洁的文字,沿着屏幕中央安静地停留了片刻。 经杨忍点头,容凤将药剂的配方完整公布了出去。 内容详实,步骤清晰,数据完整,附有详细的配制参数和注意事项,像是早已准备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 配方公布之后,确实有人尝试着自行配制,但很快便发现,这条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畅。 配方使用费本身就不低,加上原料采购的成本,再叠加上配制过程中的成功率损耗,折算下来,单剂成本直接飙到了一个让人望而却步的数字。 反倒是水蓝星这边,因为容凤亲自带出了一批药剂师,整个配制链条已经跑通了。 作为水蓝星居民,他们使用配方的费用只是象征性的,再加上水蓝星本身就能培育所需原料——当前的污染率和异变率都维持在极低的水平,原料品质稳定,成本远低于其他星球——再加上容凤倾囊相授,成功率也不是其他地方短期内能追上的。 几项优势叠加下来,水蓝星最终定出的价格,比其他地方低了将近一半,有时甚至更多。 其他星球在成本上完全没有竞争力,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实在等不了排队序列,否则大多数人还是宁愿在水蓝星官网上按序等待。 预约页面上的排队数字正在以稳定的速度逐日增长,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通道持续向前延伸。 页面底部的提示栏里,最新的排队预估等待时间正在以平缓的节奏持续更新,数字没有剧烈波动,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校准过的路径,匀速地向前推进。 有人偶尔会刷新一下预约页面,确认进度条向前移动了一格,然后关掉页面,去做别的事。 进度条移动得确实不快,但胜在稳定,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校准过的轨道匀速前进,每一次刷新都会比上一次多走一小段。 其他星球的还在排队,而本星球的人,只要提交报告,就能直接拿到药剂。 消息传开之后,水蓝星的入籍申请通道在短期内被频繁点击,有人反复提交,有人填写时格外认真,像是在尽力确保自己每一次都落在应有的次序上。 以前的水蓝星,谁都可以踩一脚,可现在的水蓝星,他们费尽心机也进不去。 不是没有人诟病这种“内外有别”的安排,可命脉捏在人家手里,诟病也没用。 那些不满的声音确实存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始终没能形成足够明显的转向,像是沿着既定轨道被稳定地吸收并消解,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 作为药剂配方的主人,容凤这段时间收到的“招呼”也一直没有断过。有人以合作的名义请吃饭,席间话里话外旁敲侧击; 有人送来昂贵的礼物,附上措辞恳切的信件,内容温和而周全; 有人试图通过她身边的人递话,从学术圈绕到生活圈,希望能找到一个她愿意开口的入口。 杨海这段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某根紧绷的弦。 他嘴上不说,行动却比谁都诚实——会议能挪就挪,外勤能推就推,连训练时间都悄悄压缩了一截,只为了能在容凤身边多待一会儿。 有人约她谈合作,他就坐在隔壁房间翻文件,耳朵却始终留意着走廊的动静; 有人送来礼物,他先过一遍手,确认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才转交给她。 他的姿态看起来还算松弛,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可即便如此,那些前赴后继的“苍蝇”依然没有消停的迹象。 有人借着学术交流的名义一而再地递请柬,有人托了七八层关系递话进来,还有人干脆守在实验室楼下,手里捧着一束花,从下午站到了天黑。 容凤从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没说一句话,只是把窗帘拉上了。 杨海倒是看见了,嘴角抿了一下,没发作,但当天晚上就把她常走的那条路重新规划了一遍。 他是真着急了,这天傍晚,他敲开杨忍办公室的门,进来后也不说话,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满是一副“我有话但不知道从哪开始”的模样。 杨忍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大哥,有事就说。” 杨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把你大嫂身边那些苍蝇全都打发掉?” “大嫂现在是个香饽饽,”杨忍语气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的事,“想咬一口的人以后只会更多,全部打发掉,不现实。” 第562章 杨海想要宣誓主权 杨海没接话,低着头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你说——你嫂子之前结婚,就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是不是太简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认真思考可行性的郑重,“要不——正经办一次婚礼?” “倒也不是不行。”杨忍点了点头,“你们当初确实太仓促了。” “那你说办个什么样的?”杨海的目光又垂下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人鱼星那样的海洋婚礼,还是植物星那种森林婚礼……” “干嘛要别人星球的?”杨忍反问,“我们自己星球,不是就有很庄重完美的婚礼吗?” 杨海抬眼:“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有啊。”杨忍语气平稳,“华夏传统婚礼,三书六礼,迎亲拜堂,三朝回门——资料库里应该查得到。”他对具体细节了解得不多,但大致的框架还是记得的。 杨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光来得不算突然,但落得很实。 他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趁你嫂子还没下班,我先去查查看。”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身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消息传到水蓝星宣传室之后,宋行很快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方案,封面朝上放在了杨海桌上:“杨哥,我们有个想法——婚礼可以全程直播。” “全程直播?”杨海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天查资料查得眼花,桌面上堆了好几本翻了一半的册子,光看纸面字迹就有些发晕,现在又看到一份厚厚的方案,头皮一阵发紧。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那心血来潮的念头,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 “你直接跟我说,”他摆了摆手,示意宋行把方案拿走,“别给我看这个。” 宋行点了点头,收起方案,语气依然平稳:“我们可以直接以华夏传统婚礼为主题,开展一个旅游项目。” 宋行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在杨海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已经完整地接收了那段信息,然后微微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一个适合继续沟通的间距。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翻开手中的方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杨海沿着他给出的路径迈出下一步。 杨海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指腹沿着布料边缘蹭过一小段距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尾音微微放平,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最后的确认:“不行。”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这件事——我得先问问我妻子。” 他原本确实想先瞒着容凤,给她一个惊喜,但全程直播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惊喜”的范畴,他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宋行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那行,我等你消息。”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急切,只是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段他该做的传递和确认,正在等待下一次通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到达。 杨海却没有立刻结束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正在进行的思考和评估,然后开口:“干嘛非得我们的婚礼?”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一段不太确定的延伸和确认,“水蓝星那么多要结婚的,随便哪对不都行?” 他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一层对全程直播的本能抗拒。 宋行的目光重新落回杨海脸上,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路径:“水蓝星其他人的知名度,”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哪里比得上容凤大师?”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落得平整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杨海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沿着宋行那句话的走向走了一小段路。以前提到他,大家说的是“杨家老大杨海”; 后来,大家说的是“战神大哥杨海”;现在,又多了另一个前缀,“容凤大师的丈夫”。 前两次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那些称谓带来的落差,唯独这一次,他在听到“容凤大师的丈夫”这个说法时,心里没有产生任何需要消化的阻力,反而带着一种正在被清晰地、完整地标注在同一个名字旁边的确认感——这样他就能被牢牢地绑在容凤的名字旁边了。 心里明白宋行的话确实没问题,现在水蓝星的名人不少,一个是自己战神弟弟,还有一个就是自己妻子,自己弟弟还没二十五,肯定不行,那剩下的不就是自己两口子了,“行,我回去跟我妻子商量商量。” “那我等你好消息。”宋行说完拿上东西风风火火地离开,他还有很多事,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傍晚,杨海去药剂厂接容凤下班,两人一起回到家里。 以前他们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一起进厨房做饭,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默契,连说话的节奏都像是在沿着同一段路径前进。但今天,杨海进门之后没有往厨房方向走,而是拉着容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容凤在沙发上坐定之后,目光在自己丈夫脸上停了一瞬。 她太熟悉他了——那种微微抿着的嘴角、视线偶尔偏移又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自然放下之后却没有调整到平常的位置——那些细微的痕迹连起来,就是一整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靠进沙发靠背里,没有急着开口问,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指腹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确认,等着丈夫自己开口。 杨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一些:“小凤,” 第563章 本来想给惊喜的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整理剩余部分的顺序和走向,“我一直觉得,当初就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他的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委屈了你。” 容凤的神情在他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柔和了一度。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不委屈。”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当初你也是为了我。” 她说话的时候,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像是一个已经完成确认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同步完成归位和落定,“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杨海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手臂环过去时力度不重,刚好让她稳稳地靠在他肩侧,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的嘴唇停留在那里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点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还没说完的话做一个不需要被展开的注脚。“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可我当初也说过——”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有机会——一定要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容凤靠在他肩头,听到“盛大”两个字的时候,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一条已经被她感知到的路径缓慢地向前推进,却没有急着到达终点,她在那一刻确实有了一些预感,那层预感沿着她感知的边缘慢慢成形,像是在视野边缘捕捉到的一个尚未完成的轮廓,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逐步收窄和明朗。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了半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标记:“海哥?” 那一声里带着一点点迟疑,像是怕自己领会错了方向。 杨海的手臂没有松开。“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他的语气依然温柔,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想过很多种,都觉得配不上你。”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后来老三说——”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直接用我们水蓝星的传统婚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查过了,非常棒。” 他说话的时候,指腹在她的肩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调整,“本来我想悄悄准备,然后给你一个惊喜——”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但是今天宣传室的人找到我,” 他微微顿了一下,“想要对我们的婚礼进行全程直播。”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没有答应,想着回来先问问你。”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该有的节奏完成最后的收束。 容凤靠在他肩上,听完那段话之后,她安静了片刻,然后微微直起身,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新方向生长的兴趣和好奇:“水蓝星的传统婚礼?”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沿着杨海给出的路径走完一段初步确认,到达一个需要更多信息的节点。 杨海没有急着回答,直接从腕表上调出他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资料——文字资料、流程框架、服饰参考、礼仪图解——一份一份地调出来,将屏幕侧向她的方向,让她能看到完整的资料排列和内容分布。 杨海坐在沙发上,把资料窗口依次排开,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多次确认过的输出,沿着它该有的顺序,逐一放置到需要被查看的位置上。 容凤窝在他的怀里,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往下走,速度不快,像是在沿着一排排陌生的图样走完一段尚未完全熟悉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已经泛黄但仍清晰可辨的图文上,从三书六礼的礼节条目到礼服形制的对照图示,再到流程排布和场地布置的方案参考,偶尔会在某一页多停片刻,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某个细节的轮廓,然后再翻到下一页。 她把这些页面翻完了,抬头时目光里还带着一层尚未完全落定下来的光,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确认方向正确,只是还没决定步子该落到哪一级台阶上。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但尾音是上扬的:“老公——” 她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我们的婚礼,真的能这么漂亮吗?” 杨海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核对的确认:“当然。”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落得稳当,“只要是老婆你喜欢的——”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老公都满足。” 他敢这么打包票,是因为他知道容凤不会提他能力范围之外的条件。 容凤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然后靠回他怀里,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资料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沿着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把一页已经看完的图片翻了过去。 杨海在她开始认真翻看资料之后,安静地从沙发上起身,没有打扰她,自己进了厨房。 等杨海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容凤还窝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目光一页一页地往下走,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杨海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看她没有反应,便走过去,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容凤的视线短暂地从资料上抬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又落回去了,手指还在屏幕边缘轻轻划动,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当前段落的人,确认完最后一个节点之后自然翻页。 第564章 两口子商量 那一眼极短,像是完成了对当前姿势的确认和标记,足够确认自己不需要挣扎或调整,然后重新回到了资料页面上。 杨海抱着她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见她依然在翻看资料,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嘴唇准确而稳定地落在她唇上——那一下不是试探,更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终点的路径,沿着它该有的长度和方向完成了一次自然的抵达,落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偏移或回旋。 指尖还握着腕表的边缘,屏幕上刚刚翻到的那一页停在那里,页面下方的滚动条保持着一小段未被滑过的标记,边缘还亮着一条发着微弱荧光的划痕。 杨海松开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然后又轻轻合上了,眼神在一瞬间有一层薄薄的迷离,像是沿着刚才那一截路径短暂地走进了一段不需要判断的段落。 她的手指还搭在腕表边缘,没有划动,没有放下,也没有收回来,像是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她的感知范围,然后才沿着现有的节奏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杨海的下巴微微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嘴唇靠近她耳侧,声音不高不低:“先吃饭——”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吃完饭再看。” 他说话的时候,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等待她沿着当前的状态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确认她确实已经接收到了那段信息的完整内容,才沿着既有的方向继续前进,将她放到了餐椅上。 椅背的弧度正好接住她的后背,双脚落下时触及地面的距离也刚刚好,像是一段已经走过多次、不再需要逐一确认尺寸和方向的步骤,沿着它天然的走向完成了自然的归位。 容凤坐定之后,目光依然在腕表屏幕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收尾的段落,然后抬起头来,像是已经完成了从当前状态到下一状态的切换,语气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层像是刚刚完成一次确认和标记后才会浮现的兴致:“那些婚礼也太漂亮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杨海脸上,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路径走完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输出,“还有那些衣服、配饰——”她的尾音微微上扬,“都好喜欢。” 杨海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她碗里,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已经不需要思考的问题:“都弄。” 那两个字落得干脆利落,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所有需要处理的细节和备选方案,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完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尾。 他说完之后,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像是在自己的路径上继续向前推进,不留间隙,也不加速。 “老公,你真好。”容凤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妥帖安放过的满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在出口之前就已经在喉咙里完成了完整的弧度。 她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就被他自己顺势接住了——那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修饰,更像是已经被她确认过很多次的东西终于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沿着它自己的轨道完成了归位和落定。 “能娶到你是我的幸运。”杨海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实,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判断,不刻意加重,也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确认它的重量,“我自然要对你好。” 他的尾音落得稳当,像是已经沿着一条被他自己走过很多次的路,把这句话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容凤没有立刻接话。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向前探了一下,在他嘴角边落了一吻。 那一下不重,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像是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终点的路径,沿着它的方向自然完成了一次抵达,不需要额外的标记或延长。 杨海的目光在她收回之后依然落在她脸上。 她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粉色,唇线边缘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细微温度痕迹,像是一段刚刚完成归位的路径的末端,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的接入和衔接。 他的眼眸微微深了一些,沿着自己既有的节奏走完了那一段时间,但那层变化的幅度被他控制在一个不需要额外调整的范围之内——他还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已经确认了那条路径的走向,只是决定把它的执行时间往后推一段。 不能饿着老婆。他在心里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了这一点,收回了目光,夹了一筷菜放进她的碗里,轻轻落了一声催促:“先吃饭。” 筷子落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过渡的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对当前状态的确认和归位。 容凤低下头,看了一眼碗里那筷菜,没有反驳,没有拖延,重新拿起了筷子,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节奏,进入了那顿已经被准备好的晚饭。 洗漱之后,容凤躺在床上,把腕表的屏幕调亮了一些,指腹沿着那些已经翻看过很多遍的资料页面继续往下滑动。 灯光从屏幕边缘渗出来,映在她的手指和枕头上,形成一小片均匀的亮痕。 杨海躺在旁边,偏过头看着她,视线从她专注的侧脸轮廓滑到她翻页时的指尖动作——那根手指每一次划动都带着一种他已经熟悉的节奏,不急不慢,像是在沿着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路径走完一段不需要再反复核对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那一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天花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评估——当初就不该那么早把这件事告诉她。 第565章 要办就大办 他原先以为她会每天看两眼然后放下,结果她完全没打算把它当成已经完成的事项。她还在看,而且比刚拿到的时候看得更细了。 杨海在那一刻确认了自己当初决定确实存在可以调整的余地。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侧过身,伸手环住她的腰。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收紧,只是贴着衣料搭在那里,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下一个动作的预定信号。 然后他顺着她的腰侧轻轻用力,把她带向自己——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从侧躺的姿态翻转为面向他的方向。 他的手掌在她腰间停住了片刻,没有继续向前移动,像是一段已经抵达预定位置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段指令沿着它的方向接入。 她的目光从腕表屏幕上移开,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像是一个正在完成状态切换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当前段落的结束和下一段的起始。 屏幕的光在她偏头的时候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过一段短距离,然后随着她的动作暗了下来,像是一个已经被处理完毕的信号,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杨海的手掌在那一刻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然后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向前压去,像是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所有需要提前核对的事项,正在迈出下一步该走的步子。 房间里的灯光在他俯身的同时被窗帘边缘的夜风带起了一次极微弱的晃动,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追踪的调整。 他放下腕表,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了那间屋子里最后一段需要被确认的路径,让房间里的光沿着它自然的走向完成了最后的归位和收拢,在窗帘重新停稳之前就已经回归了平稳的基调。 窗帘夜风经过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清晨的阳光刚铺满走廊,宋行就出现在了杨海家门口。 他抬手的动作还没完全落下,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容凤。 宋行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短暂地顿了一瞬,像是在完成一次快速的状态切换——原本散漫的肩线微微收拢,目光从随意的环视调整为正视,双脚自然地并拢了大约一掌宽的幅度。 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收得利落而稳当:“容大师,早上好。”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的人,已经沿着当前的状态完成了切换和定位,正在等待下一个指令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容凤站在门内,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门口的一小段通道,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不高不低:“早上好。”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我容凤就行——” 她的尾音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轻松的确认和标记,“容大师——感觉自己好老。”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笑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回应。 宋行顺着她的话接上了角度和方向,语气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那我叫容姐?”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快速的方向确认和接洽,然后重新回正,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 他比容凤年长几岁,但让她叫一个药剂大师的全名,他确实没有那个胆子——更何况“容姐”这个称呼比“容大师”听上去年轻了不少。 容凤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标记:“也行。”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尾音放得平整而自然。 宋行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像是正在走完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的路径的从容和自然:“容姐——不知道姐夫昨天回来有没有跟你说,”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婚礼直播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容凤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当前路径没有偏离方向,然后又自然地收回来,落在了两人之间那道刚好适合说话的距离上。 容凤颔首。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干脆利落,尾音放得稳当而清晰:“说了,我同意。”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结论,不刻意加重,也不需要额外的修饰。 宋行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沿着他的面部轮廓向外扩展了整整一圈,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他的嘴角压不住了——那弧度从他嘴角开始沿着两侧延伸,逐渐加深,像是一段正在沿着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终释放和输出的节奏。 “太好了。”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截,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那句尚未完全落定的话做一个自然的承接和延伸,“这样的话,水蓝星的旅游业就能更上一层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新路径向前延伸的清晰和笃定,“也让那些说我们没有传承硬编的人看看——”他的尾音放得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什么才叫底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偏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输出的确认和标记,正在沿着当前的方向走完整个流程。 “既然这样——”容凤的声音从对面平稳地接过来,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展开的输出和延伸,“那我们就弄个大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犹豫,尾音落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放一块已经被她确认过重量的东西到桌面上,不额外加码,也不需要多余的修饰。 第566章 直播合作开始 宋行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窄了一度,目光在容凤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沿着那段信息的方向快速向前延伸一段,然后确认自己已经站在了需要提问的位置上。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您的意思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需要更多细节才能定位的确认和标记。 容凤没有停顿太久。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从婚礼筹备就开始直播——” 她的目光在宋行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已经完成了对当前信息的接收和确认,然后继续,“婚礼上用到的那些器物、首饰、衣衫、化妆品、妆面——”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彩礼、嫁妆——” 她的尾音放得稳当,“每一样物品的准备,都可以直播出去。”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一段已经被她提前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该有的顺序逐一放置到需要被查看的位置上。 宋行站在门口,沿着容凤那段话的走向走完了一段路。 他昨天晚上确实看过那些资料,知道这些器物每一件都需要时间打磨和准备,才能做出符合标准的东西来。 他开口时语速比刚才略慢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这样的话——”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准备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他的目光在容凤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当前的问题已经完整送达,正在等待下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容凤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的语气依然平稳:“水蓝星现在不是出了很多手工主播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输出和延伸,“挑些人品不错的合作——”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器物制作直接用他们的直播间直播——” 她的尾音放得稳当而自然,“还能给他们拉拉人气。” 她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补充,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对方已经完成了对当前信息的接收和确认,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定位和评估。 杨海站在容凤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直没有开口。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宋行脸上,看到宋行那一副还没完全消化完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自然的过渡和确认。他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你这学是怎么上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宋行脸上,“那图书馆里面不是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吗?”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你没看过?”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的输出和收尾,正在沿着它的方向走到它该去的位置上。 宋行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目光在杨海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内部分析和判断——他能说自己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翻那些资料吗?显然不能。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不需要再通过言语来验证它的方向。 他收回了目光,沿着来时的方向重新落回了容凤和杨海之间的那道空间空隙里,等待着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视野。 当天下午,水蓝星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公告,确认药剂大师容凤与其丈夫杨海将在水蓝星举办传统婚礼,婚礼将遵循水蓝星的传统流程进行,全程向公众开放直播。 消息发出后,转发量以稳定的速度攀升,评论区在短时间内就铺满了好几页内容。 有人在仔细查看公告附带的婚礼流程简图,从三书六礼到拜堂入洞房逐一问询; 有人在问能否提前预约直播提醒; 更多人则在确认时间后标注在了自己的日程表上,将婚礼日期单独圈出,排在待办事项的最前列。 那行标注的字体大小和颜色与周围事项形成了清晰的区分,像是一个已经被纳入行程计划并赋予合适位置的事件,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轨迹等待时日的推进。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婚礼的细节与流程正在以均匀的节奏在各类平台上依次展开,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初始的铺设,正在等待后续流程沿着它该有的路径逐段接入。 这一下,水蓝星彻底在星际间爆了。 消息发布后的第二天,婚礼相关的直播刚打开第一条预热通道,涌入的人数就让服务器短暂地卡了两秒。 画面里还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个挂着红色绸缎的静态页面,底下已经刷满了留言。 最先引发讨论的,是容凤婚礼当天要佩戴的那一套首饰。 直播镜头对准工作台,工匠正用微雕刀在一枚金簪的簪身上錾刻缠枝纹——每一刀落下去,旋转的金属屑顺着刀刃方向向外飘散,簪身表面的纹理沿着他手腕转动的角度以固定的间距向前推进,像是一段已经被量过尺寸的线条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逐段成形。 弹幕在那一刻突然开始加速涌出,有人把画面放大到极限,从簪身反射的局部光泽中捕捉到了细微的金色细丝,仔细辨认后确认那层丝线沿着簪身弧线走了一圈后收进根部的接缝处,形成一个闭合的连续弧。 有人问这是什么工艺,有人回复说这是水蓝星传统技法,还有人在追问这套首饰能不能定制,有人开始截屏制作教程,有人已经在评论区里开始讨论“哪一件首饰可以在婚礼当天复刻”。 第567章 衣服、首饰、化妆品 关于首饰的话题持续升温,像是被一股稳定的气流推动着,沿着浏览记录的流向扩散至更广泛的页面和入口。 紧接着衣服也成了焦点。 镜头完整记录了一套婚服从裁剪到缝制的全过程——布料展开,剪刀沿着粉线走完一段,裁片被翻面叠放,针脚以均匀的密度和方向依次穿过面料边缘。 直播间的评论在缝纫环节开始后以更快的速度流动起来,有人在讨论袖口收窄的弧度与肩线的夹角,有人把领口的刺绣纹样单独截了出来,反复放大确认花瓣纹理的排列方式,还有人在追问这套婚服的版型是否有参考图可提供。 那条领口的盘扣特写画面被截成静态图,沿着转发路径在多个社交平台上扩散开来,每一笔弧线的转折处、每一段绕线的角度和回折的长度,都被不同的人拆解出来重新审视和讨论,从褶皱的分布聊到刺绣针法的名称,再到面料边缘贴合的紧密度,几乎每一个可观察的细节都被单独拿出来观察和比照了一遍。 妆容更不必说,容凤试妆那天,化妆师只铺完了底妆,弹幕就已经刷了几百条。 妆容从局部到完整,从底妆到眉眼再到唇色,随着直播进展不断变化。 有人问眼线的收尾手法,有人问唇色的色号,有人已经把她妆面上每一个步骤的完整过程整理成帖,配上了截图和时间戳,配文标注了每一步使用工具的型号和力度控制的要点。 帖子发出去之后,转发和收藏数在短时间内超过了当天的留言总数,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路径完成快速的扩散,而扩散的速度也在持续加快。 论坛上已经有人在分步骤拆解了,从粉底的延展方式到腮红的落点过渡,从眉型的角度区间到唇形的轮廓收尾,每一步都拆成了独立的讨论节点。 那一整天,星网的讨论区里,水蓝星婚礼相关话题几乎占据了所有的高位讨论区域。 首饰、衣服、妆容这三个词条出现在各类热搜榜单的多个位置,像是已经沿着它们的路径完成了完整的覆盖和分布,不再需要通过持续的推送来维持它们在平台上的位置和能见度。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真的太漂亮了。” 不少人甚至留言,询问能不能购买,得到的回复都是,手工耗时,暂时没办法上线售卖,线下也只会少量售卖。 然后就是化妆品。 星际的化妆品,技术确实成熟,颜色、质地、持久度都做得无可挑剔。 可它们毕竟是合成的东西,为了维持稳定性,添加了各种人工成分,对皮肤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害。 有人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皮肤变薄了,有人卸妆之后肤色比上妆前还要暗沉,有人敏感肌发作整张脸泛红发痒。 但为了社交、为了工作、为了每天面对镜子和镜头时的那一份体面,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继续用着——只会在晚上多敷几层修复精华,像是用额外的工序来抵消之前工序留下的痕迹。 水蓝星的天然化妆品,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 原料来自本土植物,油脂来自本地榨取,色素从花和果实中提取,没有合成物,没有多余添加剂。 第一批样品送到容凤手上的时候,她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是植物本身的味道,没有香精修饰过的痕迹。 她用手背试了一下质地,抹开的时候没有那种合成品特有的滑腻残留感,更像是被皮肤直接吸纳进去了。 她把盒子盖上,放在桌角,没有立刻评价,但也没有把它退回去。 消息传开之后,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星际里对化妆品要求最高的一批人——美妆测评博主、护肤成分党、长期需要出镜的人。 有人从水蓝星那边买了一盒粉底,收到之后打开盖子用指腹抹了一点在手背上,揉开,放在灯光下看了很久,表情是从疑惑到确认再到确认之后短暂停顿的那种变化,然后开始在直播里详细讲述它的质地、延展性和自然程度,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一段逐步确认的人。 有人在评论区问她“养肤效果真的那么好吗”,她放下手里的粉底盒,把镜头拉近,对着自己的侧脸展示了一下皮肤的光泽度,然后说:“用了三天,卸妆后比上妆前还亮了一点。” 那条评论在评论区稳定地保持了一段时间的热度,像是已经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了落位和归位,不需要频繁刷新来维持可见度。 从那之后,天然化妆品的热度就再也没有降下来过。 对那些爱美的人来说,这世上最动人的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对皮肤好”和“好看”能在同一件东西上同时实现。 留言区里有人说“我已经下了订单”,有人说“想看看口红的试色”,还有人翻出了水蓝星化妆品的历史渊源,把古代配方和现代改良做了一份对比图。 帖子下面跟了一排“求色号”“求链接”的回复,排列整齐,像是大家已经约好了要在同一件事上一起往前走。 页面滚动到尽头时,仍然能看到新的留言在持续增加,像是这件事的热度还没有进入需要被翻篇的阶段。 容凤看到杨海拿回来的那套化妆品时,有些意外。 盒子的尺寸不算大,但里面的格子排得齐齐整整——粉底、遮瑕、眉笔、眼影、腮红、唇脂,每一个小格都嵌得严丝合缝,像是已经被提前确定了各自的位置和方向,只等着被按照顺序取用。 她的目光在那些格子上依次扫过,然后抬起来,落在杨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层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的新奇和好奇:“化妆品——”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有这么多花样的吗?” 第568章 杨海化痴汉 杨海把那套盒子往桌面上放稳了,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走过很多次的确认和规划。 他的目光从盒子移到她脸上,语气不高不低:“当然。” 他说着,拉开旁边的椅子,手掌在椅面上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位置的确认和标记,“老婆你坐下——”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而自然,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我给你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我跟你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展示成果的认真,“我这段时间可是好好学了一番的——”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保证给你画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着,侧过身,将那套盒子打开,手指在最外层的那一格边缘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完成一次对当前状态的确认和标记。 容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套排列整齐的盒子上。 她心里其实并不太相信丈夫真的有这个手艺——他连自己的眉毛都修得歪歪扭扭的,上次她随手帮他修了一下,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才确认没有少一块。 但她也确实不想拂了他的面子。 她在那句话结束之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到椅子前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姿势保持在一个方便他操作的角度,开口时语气放得柔和:“那你来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给自己做准备了——只要不是特别难看,她都准备用一句“好看”来完成这次互动的收尾。 杨海在她坐定之后弯下了腰,指尖在她的眼尾处轻轻落了一下,沿着眉骨的方向划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对当前状态的确认和标记,然后才拿起第一支工具。 他的动作不快,像是一个正在沿着已经提前标注好的坐标线匀速移动的标尺,每一步的落点都保持着大致的恒定,不偏移,也不需要中途停下来修正路线。 他的手掌偶尔会在完成一个步骤之后在她肩上轻轻搭一下,像是一段正在进行的路径中的短暂确认信号,然后继续向下一个步骤推进。 空气中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偶尔刷子划过粉面时极轻的沙沙声,和杨海偶尔微微偏头调整视角时带动空气流动的声响。 容凤的呼吸在那段时间里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眼皮也从最初的微张状态缓慢地落下了大半,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进入一段不需要判断的休息区间。 一个小时之后,杨海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正在收尾的确认和标记:“好了,老婆——”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放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位置确认和收尾的标记。 容凤在那声提醒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只觉得这一小时总算是结束了,眼皮在重新张开的过程中沿着轻微的幅度调整了一下对焦,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等待那一面镜子沿着正常的节奏被递到她面前。 杨海在她睁眼的同时把一面手持镜放到了她正前方,镜面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刚好让她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镜框之内。 他的声音从他站立的位置传过来,带着一层像是正在等待确认结果的平稳和松弛:“老婆,你看看,可还满意?” 容凤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向镜面。 她的目光本意只是快速扫一眼然后给出那句已经准备好的“好看”,但在目光接触到镜中倒影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拦了一下,停住了,没有再继续移动。 镜子里的人,眉形流畅自然,眼尾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唇色均匀而自然地贴合在嘴唇的轮廓线上,像是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多次的轮廓,只是沿着它的走向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归位。 她的目光沿着那张脸的轮廓线走了一圈——从眉骨到鼻梁,从颧骨到下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确实是她的脸,然后停住了,没有再移动。 “这——”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放平,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定位。 杨海站在她身侧,看着镜子里她的表情,像是已经被那道画面带进了一段不需要再通过言语确认的区间。 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她脸上,但没有再看镜面本身——他看她,不是在看妆容,而是在看她的反应和表情。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的释放和归位:“老婆——” 他的尾音放得比之前更平了一些,“你实在太漂亮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已经不再需要确认那道画面是否依然存在于镜面之中——她就在那里,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和方向,以稳定的形态停留着。 她靠在那里,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而他只需要侧过头,就能看到她已经完成了归位的轮廓。 容凤看着镜子里丈夫的表情——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带着一种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注视的专注,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人,目光沿着那道路径的走向持续地向前延伸,不偏移,不中断,也不急着抵达终点。 她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归位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自然完成它的弧度和长度。 杨海在那一道笑容映入他视野的瞬间,没有再移开目光。 第569章 准备工作开始 他上前一步,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她便从他的目光方向滑入了他身前的空间里。 他的手臂在腰间合拢时,另一只手已经沿着她的腰侧向上走了一段,在她脊背与椅背相接的位置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定位,然后沿着那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了剩下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她的上背部。 他的动作在完成的那一瞬间,顺着她的脊背曲线做了一次短促的调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已经被完整地接入了他的位置范围之内,然后沿着那条已经完成的路径,俯下身去,向着那片被他亲自描绘得嫣红的唇瓣,深深地覆了下去。 那一下落得扎实而安静——没有试探,没有迟疑,只有沿着已经确认过的终点自然完成的抵达,像是一段沿着它的走向走完所有长度后,刚好落定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的路径。 。。。。。。 接下来是乐器。 容凤在翻阅婚礼流程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传统婚礼中每一道仪式都有对应的音乐——迎亲有《迎亲调》,拜堂有《拜堂乐》,合卺有《合卺曲》,三朝回门有《回门歌》。 那些曲谱被夹在资料册的后半部分,纸张已经泛黄,但音符和标注依然清晰可辨。 她翻到那几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沿着谱号的走向轻轻划过一段距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杨海脸上:“用录音?”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评估和确认,“感觉差点意思。” 她说完,把资料册合上,没有再看第二遍——像是那个决定已经在她意识里完成了完整的落位和确认。 杨海站在桌边,目光在她合上资料册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定位:“那找手工博主做?”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走完最后一段确认的距离。 于是容凤又翻出了乐器制作的相关资料,按照类型和制作难度逐项检索了一遍,选出了几种在传统婚礼中常用的乐器——唢呐、锣、鼓、古筝、笙、笛子,每一种都单独标注了制作要点和参考尺寸。 她把那份筛选结果发给宋行,让他帮忙联系合适的手工博主。 在曾经的水蓝星,短时间内让人学会制作乐器几乎是不可能的。那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手感累积和经验传承,每一道工序都有微妙的力度和角度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影响音色。 但这里是星际时代,有智能辅助系统——精确到微米级别的切割、微调工具、材料结构和声学参数的即时分析软件——事情一下子就简单了许多。 手工博主们在智能辅助的引导下,按照图纸逐项加工、组装、调试,花了不到两周时间就把第一套乐器成品送到了容凤面前。 第一批成品送到的当天下午,宋行安排了一次直播试音。镜头对准工作台上的乐器,最先被拿起来的是唢呐。 试音者拿起来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那声音穿透了整间屋子,尖锐而明亮,在直播画面中形成一道几乎能被看见的声波轮廓。 弹幕在唢呐响起的瞬间安静了大约两拍,然后沿着各自的路径快速涌入屏幕,有人在转发试音片段,有人在问这是什么乐器,有人发了一行省略号来表示自己还没缓过神来。 等到古筝的弦被拨响之后,讨论的方向才重新聚集起来。 那声音不像唢呐那样尖锐,而是带着一种绵长的余韵,像是在空气中走完了一段完整的路径之后才慢慢消散。 鼓声随后响起,低沉的共振沿着直播设备传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胸口微微发震。 弹幕在那段鼓声的持续期间保持在一种均匀的密度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持续的接收和确认,不再需要额外的评论来标记它的存在。 第一波乐器亮相之后,星网上的讨论持续了好几天。 有人从乐器的形制说到音色特点,有人把每一种乐器的试音片段剪成了合集,还有人开始研究这些乐器的声波形态和星际常规乐器的对比数据,分析它们的频段分布和穿透力特征。 唢呐的讨论热度最高。那个试音片段被反复转发,有人在评论区里说,唢呐刚响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但听完一整段之后竟然觉得好听得有点过分。“就那个穿透力——” 那条评论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我都想在星际战场上放给虫族听了,说不定能吓死几只。”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唢呐要是真能当武器,那水蓝星就又多了一项独门绝技。” 还有人截图了唢呐的波形图,把它和虫族预警信号的频段做了重叠对比,配文说“确实在覆盖范围内”。 古筝的讨论则更偏向情绪和氛围。 有人说听完那段试音之后觉得心里安静了一些,有人反复听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走音,有人把古筝和另一件星际流行的弦乐器放在一起比较音色差异。 鼓的评论区里出现了更多关于节奏和身体反应的讨论,有人说是后脊发麻,有人说是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还有人说自己无意识地跟着那个节奏拍了两下桌面。 评论区里各种感受的描述像被倒进同一个容器里的杂色液体,没有沉淀也没有分层,只是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外铺开,在持续的讨论中保持着稳定的流速和方向。 但真正引发新一轮讨论的,是完整的婚礼配乐段落被放出来之后,有人把几首曲子按照情绪类型和体感体验做了分类整理,配了文字说明,然后有人顺着那篇帖子的方向说了一句话:“你们的注意力都在乐器上面——” 第570章 乐器 那条评论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截,像是在为后半句话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就我注意到那音乐了吗?”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喜怒哀乐——” 她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明明只是音乐,却能牵动我的情绪。” 那篇帖子持续获得关注,转发的频次和速度都在增长,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路径完成持续的输出和扩散。 底下立刻有人跟了一条回复:“对对对——”前面带了两声简短的附和,“那首《迎亲调》我听了三遍,每次听到那段旋律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后面有人跟帖说自己也在反复听那段曲子,确认它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还有人截取了《拜堂乐》的段落,说听完之后感觉身体里像是被灌入了一股暖流,没有具体的画面浮现,但有什么东西在底层松开了。 “你们都在听音乐,我看了一个观众不多的视频,你们也看看。”后面跟着一条链接。 有人点了进去。开头十几秒画面里只有一张发黄的纸页,上面写满了排列整齐的字迹。直到视频最后,屏幕下方弹出了一行翻译——联邦通用语的字幕铺满了纸面下方那一小片区域。 “婚书!”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了,“感觉比登记有仪式感多了。” “何止有仪式感,我对着翻译器看了一下,那些话……太美好了。” “翻译器翻出来的只是意思,我总觉得水蓝星原本的文字只会更优美。” “忽然有点想学水蓝星文字了。” 然后风向就这么转了。那条评论下面跟了一排“我也想学”,有人问有没有基础教程,有人截图了婚书上的几个字,说笔画看着简单,但排列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准备从最基础的几个字开始慢慢接触。 星网上很快出现了一批跟着视频逐字描摹的人。 有人把婚书上的字按行拆开,每行单独截图,对照着字母音标注上发音,试着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它的结构; 有人把其中几个字的笔顺放慢,沿着笔画的走向走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连接线条之间的规律; 有人在评论区贴出自己写的临摹,字形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每一笔都很认真。一开始的热情确实很足,学的人不少,讨论的密度也很高。 可渐渐地,大家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有的字看起来差不多,但意思完全不同; 同样的一个写法,在不同的语境里能读出好几个意思来。 有人学了一周之后发了一条评论:“我以为我能行,结果我连第一个字都没完全搞明白。”后面跟了一排“你不是一个人”的回复。 学水蓝星文字的讨论没有像之前那些话题一样迅速消退,它还在评论区里以缓慢的速度持续向前移动——节奏明显慢下来了,但也没有完全断掉,像一道正在逐渐变窄但仍然完整的水流,沿着它自己的轨迹穿过缝隙,持续向前延伸。 这批家具的照片是宋行让人提前放出来的。 拍摄的角度选得很克制——没有刻意布光,没有复杂背景,只是把几件完成品安静地摆在房间里,让镜头沿着它们的轮廓自然地走了一遍。 最先看到照片的人开始时还没有太多反应,直到有人把图片放大,注意到家具边角处的榫卯结构后,讨论的方向才出现了一次清晰的转弯。 “不得不说——”一条评论从屏幕边缘滑出来,尾音微微拖长了半拍,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水蓝星那些老祖宗的审美是真的在线。” 那条评论的停留时间比周围的短句略长了一些,“那些家具——” 那人停顿了一下,“实在太漂亮了。” 光是静静展示的几张图和一段平滑的运镜,就已经让评论区在前几个小时内积聚了足够的注意力,像是顺着一条低阻力通道自行引导着讨论的流向逐渐聚拢。 接下来,有人把目光移向了融合设计。 家具的外形是传统的,弧线、比例、雕花布局都尽量还原了参考图中的比例和走向,但内部的机械结构和智能模块已经被妥帖地嵌入木料之中,抽屉的开合、桌面的升降、座垫的温度调节,全部通过触控或语音完成,外部没有留下显眼的操作痕迹。有人在评论区里写道:“能想到把那些家具和智能家具结合的人——” 句末停顿了一下,“也是个天才。” 又有人顺着那句话说:“这样美观和实用都兼顾了。” 那一排消息按照各自的路径向前铺展,间距大致相等,像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在页面上完成排列和归位,不拥挤,也不留空隙。 然后有人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就像问问,这样的家具——” 后面跟着一个停顿,然后补上后半句,“我们能不能定制?” 那条评论不像提问,更像是一种确认路径正在缓慢成形的信号,像是在等待一条后续的回应来验证通道是否确实可行。 “楼上的别问了。”紧接着一条评论紧贴着前一条出现,速度略快,像是有人已经准备好了回答,只是等着合适的时机放出来,“我已经帮你们问过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完成传递的笃定,像是一段已经被她提前走过一遍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自然地向前延伸,“一部分会被封存起来——保证它的独一无二——另一部分的设计版权或专利使用权限,” 她微微顿了一下,“会在婚礼之后开通购买途径。” 连带着前面那些回应,整个流程的边界和走向像是已经被提前标注好了,只等具体授权条款在指定日期统一开放。 最后的收尾句像一阵合上的风,补上了整段讨论的最后一角。“婚礼过后才能购买,” 那人说,“避免被别人抢风头——” 尾音放平了一点,带着一种类似于默许的笑意,“不要太爱了好不好。” 第571章 纳采 其他的准备工作也在不断进行。 转眼间,纳采的日子就到了。 原本赵明坤他们四个老家伙抢着要做媒人,个个拍着胸脯说自己经验丰富、能说会道,保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结果宋行翻出古时候的资料往他们面前一放,四人凑过去一看——媒人得是女的,还得画媒婆妆,脸上两团夸张的腮红,嘴角点一颗大黑痣,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赵明坤第一个往后退了半步,何春默默把那份资料推回桌中央,李武干咳了一声说“我觉得还是让年轻人来吧”,沈诚干脆装作没听见,低头翻起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提争抢的事。 最后是刘俊的母亲沈清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年轻时在地方剧团待过几年,对传统表演有底子,拿到杨海准备好的台词本之后,闭门背了五天。 五天里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调整语调、表情和手势,直到那句“吉日良辰,天作之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圆润而流畅的韵味,像是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沿着它该有的节奏自然释放出来。 纳采当天,沈清带着杨海亲自备齐的纳采礼出发了。 活雁用红绸系住双脚,在笼中安静地站立着,偶尔侧头整理一下翅膀的羽毛。 羊、鹿、鱼、白酒、粳米等三十多种礼品种类按照传统规程逐件备齐,每一件都经过检查,确认数量与标注相符后逐一归入礼箱,箱体两侧贴着红纸写的礼单,字迹工整清晰,沿礼箱外侧依次排列。 队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从杨家老宅出发,穿过主街,转上滨海道,在上午十点左右抵达容家在水蓝星的房子。 沈清站在门前,按照流程完成了纳采的仪式,声音不高不低,落点准确,语气里带着一种反复练习过的笃定和从容,像是已经被提前装填进这条路径的每一步都经过了反复核实,正在按照它该有的顺序一一走完。 纳采之后是问名。杨忍专门出了一次场,穿着一件看着有些年头的宽袖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住,手里托着一本看不出年份的旧册。 他在容家正堂中央站定,翻开册页,目光沿着纸面走了一小段,然后抬起来,在杨海和容凤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平稳而认真,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多次的路径的仪式感:“天作之合。” 他说话时,把册页合上,微微颔首,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和收尾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走向自然归位。 旁边的沈清配合着接了一句吉祥话,整个环节顺畅地走完了流程,没有人笑场,没有人打岔。 纳吉、纳征、请期依次推进。每一项流程都有专门的主持人和记录者,按照提前确认好的时间节点逐一完成。 双方亲属在每一个节点到场,程序稳步推进,次序分明,没有出现需要临时调整或重新核对的情况。 然后就是迎亲。 当天清晨,天色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尽的薄暗,街道两侧已经站了不少人。杨海骑着一匹变异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那匹马通体深棕,鬃毛修剪整齐,四蹄稳健,步伐均匀,颈项上的红绸结系得端正而平整,末端在晨风中自然垂落。 杨海上马之前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它驯服——那匹马性子烈,最初几天只要有人靠近就甩头蹬蹄,后来杨海每天早晚都去马厩待一阵子,不说话也不强拉,只是安静地站在它能看到的地方,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站姿。 到第五天,它终于允许他伸手触摸它的颈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杨海还在杨忍的帮助下,将这匹变异马给契约了。 他在马上端坐,挺直脊背,目光落向前方,双手松松地握着缰绳,维持着一种既不太紧也不过于放松的力度,保持着前进所需的掌控与配合。 他身后跟着一支穿着统一服饰的队伍,在晨光中缓慢前进。 队伍最中央是一座被红色绸缎覆盖的花轿,轿顶四角垂着细长的金色流苏,轿身两侧各有一根抬杠,由八名轿夫前后均匀分布,步伐一致地抬着它向前移动。 沿途的围观者先是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初步的确认和接收,然后有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顶花轿上,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为自己预留出判断的余地。 旁边的人接话很快,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回答,只等合适的时机放出来:“我去看了水蓝星的科普——”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说这个叫花轿——” 他的语气放得平稳,“是水蓝星古时候专门用来接新娘子的。” 他的目光顺着花轿的轮廓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前面。 旁边另一个人侧过头,像是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一段已经完成的确认和标记:“还有一种叫轿子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花轿后面停留了片刻,“是水蓝星古时候那些有钱人坐的——”他的尾音微微放轻了一些,“也很漂亮。” 人群中有人举起腕表拍了一段视频,有人沿着路边调整了位置,有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目光追随着队伍前进的方向持续向前延伸。 讨论沿着各自的路径向前铺展,像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扩展它触及的范围。“太漂亮了——” 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和延伸的确认,“不知道水蓝星有没有这个游玩项目——”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我想试试。” 第572章 求合作的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那顶被红绸覆盖的花轿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标记,等待着它沿着既定的方向通过那道即将打开的门口。 队伍依然在持续向前移动,花轿的流苏随着步伐的节奏轻微晃动,在晨光中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弧线,沿着它自己的方向逐次亮起又暗下,每一道都在前一道完全消散之前开始它的推进。 杨海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保持着既定的速度和朝向,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线持续前行。 轿身随着轿夫的步伐平稳移动,没有颠簸,没有偏移,保持着自出发以来就已稳定的节奏。 晨光正沿着街道的走向逐段铺开,把队伍的轮廓映成一道细长的亮痕,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 容凤被杨海牵着,一步一步跨过火盆。 火苗在她裙摆边缘舔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路径完成收束和归位。 她站稳之后微微侧过头,看了杨海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收拢了一下,让他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贴合得更加完整。 两人在礼台中央站定,面向宾客方向,完成了拜天地的仪式。 杨海的目光在她直起身时落在她微微倾斜的侧影上,那一眼停留得比平常略长一些,像是在确认那件婚服在她的轮廓线上确实完成了完整的归位,然后才收回来,随着主持人的引导完成了后续的动作。 仪式结束后,容凤回到婚房换了一身敬酒服——颜色比婚服稍浅一些,依然是传统的款式,但剪裁更利落,走动时更方便。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边缘的细节,然后推开门,从婚房出来。 杨海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见她出来,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过身,沿着走廊的方向迈出一步,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和她一起向外走去。 婚宴现场分成了内外两片区域——里面是杨、容两家的亲戚朋友,从水蓝星各地赶来,坐满了前几排的桌席; 外面则是来水蓝星旅游、正好遇上这场婚礼的游客,按照提前划分的区域依次落座。 大家从各自的位置站起来,酒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宴席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等着那声简单的示意就能完成整场晚宴中最整齐的一环。 杨海和容凤站在宴席中央,面前摆着一排已经斟满酒的杯子。杨海的目光从内场扫到外场,像是完成了一段快速的视线覆盖,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也谢谢那些从远方赶来的游客朋友——” 他的语气平稳,尾音放得自然,“水蓝星欢迎你们。”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容凤一眼,像是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言语的确认,然后两人一起端起面前的酒杯,在周围的目光中,将那杯酒稳稳地饮尽了。 杯底放回桌面上,发出极轻的、被妥帖放置的闷响。 周围的宾客也在那一刻举起了酒杯,沿着各自的方向同时完成了同一个动作。 宴会厅的光线均匀地铺开,像是沿着桌面的轮廓线走完了一圈完整的覆盖,稳稳地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大家本来以为这样婚礼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后面第三天尽然提示又开播了。 大家看了介绍,纷纷表示,这婚礼看着确实庄重,充满仪式感,但也是真的累人。 水蓝星的官网这几天就没消停过。 访问量持续攀升,后台的申请表单像流水一样涌进来——有人求购药剂配额,有人询问专利授权,有人直接递交了框架完整的合作协议草案。 页面下方的滚动条每一次刷新都会往后多走一小段,像是通道的入口处已经被持续涌入的请求填满了它的初始容量,正在为后续进入的信息留出新的承接空间。 杨忍花了一个上午把那批申请过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每一份申请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走过多遍的路径完成快速确认和标记,然后在其中几份的末端轻轻划了一道线。 他把那几份挑出来,推到桌边,对旁边的杨河说:“这几家不合作。” 他的语气平平的,没有额外解释,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完成了全部判断流程的确认事项,不再需要额外的讨论来验证它的方向。 杨河坐在旁边,这段时间杨海正在休假,婚礼之后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连办公区都很少踏足。 他自然接过了跟在杨忍身边帮忙的差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份被圈出来的申请,名字一个比一个眼熟,都是星际里有头有脸的家族,势力不小,合作条件也开得大方。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的落款处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定位的困惑:“为什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到终点之后,发现前面还有一段没被标注的路面,需要停下来确认它的走向和范围。 杨忍把剩下的申请推到桌角,合上页面,目光从桌面上移开,像是已经完成了当前批次的任务归档,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进入下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区间:“因为他们快要倒霉了。”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位,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验证它的存在。 杨河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杨忍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每次他做出类似的判断,背后都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支撑,只是很多时候他不会主动展开解释。他开口时,语气放低了一些:“他们得罪你了?” 第573章 被排除在外的急了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确认他的判断没有偏离方向。 杨忍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他们得罪的是整个水蓝星。”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简短而完整的输出,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标注它的落点和方向。 他的手指在桌边沿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收尾。 杨河还想再开口,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好沿着当前的路径继续向前走一小段。 但杨忍的声音比他先到,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二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这件事很复杂,我没办法告诉你——”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你也别多问。” 他的语气里没有敷衍,更像是一段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的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次不需要被验证的归位,然后重新落回原处,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河看着杨忍把页面翻到下一页,没有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然后站起身,沿着自己的路径走出了门。 回到住处之后,吃完饭,他窝在明野怀里,把这件事跟明野说了一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梳理的困惑:“那小子说那几家不合作,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们快要倒霉了,得罪的是整个水蓝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话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再问就不让我问了。” 他的语气放低了一些,“这小子长大了——跟我这个当哥哥的之间也有秘密了。”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的最后一段,不需要额外修饰,只需要放在那里即可。 明野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话,然后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标记:“有些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他的手在杨河的发间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他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 杨河的身体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微微直起了一些。 他侧过身来,目光落在明野脸上,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新的方向走完一段快速确认和定位的认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到终点之后,发现前面还有一小段没有被标注的路面,需要停下来确认它的范围和走向。 明野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定位,“但小忍的性子——” 他的尾音放平了一些,“你不是不了解。” 他的目光在杨河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言语标记的确认,然后收回来,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对话中他该完成的部分,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进入下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区间。 杨河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地板某处,沿着明野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整段路程。 他想起杨忍在战区那几年每一次沉默之后给出的准确判断,想起他每一次在重要节点做出决定之前的安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以后——”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弟弟跟我说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我都不告诉其他人——”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就算是——” 他顿了一下,“你也不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抬起来,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不再需要通过视线接触来验证它的方向是否正确。 明野坐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暮色沿着窗沿的方向缓慢收窄,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留下一道正在变细的亮痕。 另一边,被刷下来的几个家族也很快发现了不对。 罗斯蔡尔家族的族长埃利坐在虚拟屏幕前,目光从另外几块同步亮起的屏幕上依次扫过。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边缘,指腹贴着金属表面,没有敲击,也没有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动作打断的确认和定位。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就我们几家被刷下来了?” 他的目光没有从屏幕前移开,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正在进行的核对和比对。 耐特家族族长阿斯尔微微前倾了一小段距离,手指在膝盖上交叉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调整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反复走过多次的路径重新走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会不会是巧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正在为自己的判断留出可以调整的空间。 贝拉易思·拉卡斯图的语气比他快了一拍,干脆利落,没有留出任何可以被继续延展的余地。 他的目光从屏幕边缘抬起来,落在阿斯尔的方向,语气不高不低:“刚好我们几个家族被拒之门外——”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有这样的巧合?” 第574章 有人又在想阴招 他的目光没有偏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验证的判断的最终输出和收束。 特里·洛克瓦靠在椅背上的姿态从刚才的松弛状态微微收拢了一些,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着的、沿着某个方向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判断:“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走过多次的路径走完一段确认和定位,“难不成他们还会为了五百年前的人报仇?”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验证的判断的最终输出和收束。 契英·克特莱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的手掌在桌面边缘拍了一下,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桌面上那杯水沿着杯壁外侧荡出一圈极浅的波纹。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被自己压着的、沿着某一个方向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判断:“那帮家伙干什么吃的——”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屏幕上,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展开的判断和评估,“给了他们那么多东西——” 他的语气微微放沉了一些,“他们也没把人留下。” 他的手掌从桌面边缘收回来,在桌沿外侧停住,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了它该有的归位。 埃利·罗斯蔡尔的目光在那段对话中始终没有从自己面前的屏幕上移开。 他安静地听完了所有声音,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姿势,幅度不大,但时机刚好卡在上一段话的尾音完全散尽之前。“行了——”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还是说说后面怎么办。”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一次不需要额外标记的输出和收束。 特里·洛克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走过多次的路径重新走完一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偏移方向:“他现在八级——” 他的语气放得比之前更沉了一些,“身边还都是八级的战宠——” 他停顿了一下,“想要弄死——”他的尾音微微压低了半度,“太难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调整和确认。 贝拉易思·拉卡斯图接过了话头,语气依然平稳,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输出和延伸:“经济也不行。” 他的目光从屏幕边缘抬起来,沿着自己所在的会议桌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距离,“他们现在和战区合作——提供战区的东西,我们根本拿不出替代的。”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位。 特里·洛克瓦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小段距离,目光在其他几块屏幕之间快速移动了一圈,又收回来,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标记:“那就由着他这么发展下去——” 他的语气微微放沉了一些,“等着他们来找我们算账?” 埃利·罗斯蔡尔的目光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从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抬了起来。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输出和归位的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次触发。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谁说我们拿他没办法了?” 其他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向他的屏幕方向,像是已经沿着各自的位置完成了同一段路径的接收和调整。 契英·克特莱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你有办法?” 埃利·罗斯蔡尔微微后靠了一些,手指在桌沿边缘搭了片刻又收回,姿态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稳定。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有一点想法——”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不过能不能成——没试过。” 他的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输出和标记的路径,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契英·克特莱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接入,急切的程度和前一句话相比有所加深:“什么办法?” 他的手指在他自己所在的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标记,等待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埃利·罗斯蔡尔的目光没有抬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边缘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的最后一段,不需要额外修饰,只需要沿着它自己的方向落定即可。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等成功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没有移开。 整间虚拟会议室的空气在他的尾音散尽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已经完成了当前段落的输出和收束,正在为下一段尚未生成的内容清空通道,等待后续需要被接入的信息沿着它自己的路径抵达它该抵达的位置。 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依然落在屏幕边缘某一处固定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水蓝星与各方的合作正在有序推进,范围覆盖了衣食住行等多个领域。 合作模式也很快定了下来——水蓝星出专利和传统技艺授权,各家族出资源、渠道和生产能力,双方按比例分成,同时这些家族向水蓝星提供各类技术支持。 第575章 合作开始 在各家族看来,那些所谓的技术支持算不上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水蓝星有钱,派人去联邦任意一所学院系统学习几年,早晚都能掌握——他们现在要,无非是想省下那段缓冲时间。 而自己这边不但能拿到分成,还能优先接触水蓝星那些正在陆续放出的专利和配方,怎么算都是赚了。 水蓝星当然也知道那些技术送去学几年确实能学会。 但水蓝星已经落后了其他星球太多年,每等一年,差距就可能被拉得更远,他们已经没有耐心继续慢慢追赶了。 现在有机会在不牺牲自身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快速补齐技术短板——他们不想等了。 于是双方都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一方觉得自己拿到了稀缺的资源,一方觉得自己换来了宝贵的时间。 合作意向书签得又快又顺畅,像是早已为这条通道预留好了对接的端口。 当然这些都没有让杨忍操心,婚礼带来的热度还没有散去,而他的假期已经被彻底消耗干净。 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回了营区,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营里待着。 营区的生活稳定而规律,每天的工作按部就班——训练、巡查、处理文书、检查物资流转。头几天还算充实,到了第二周,那种日复一日的节奏感就开始让他觉得手里像是缺了点什么。 他在巡逻舰排班表上划了一笔,跟着一起出了外勤。 巡逻舰的任务单调却不枯燥,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条求救信号——有的是游客星舰出了故障,通讯中断或者动力系统宕机,飘在航道上等待支援。 那些很好处理,确认星舰安全之后,帮他们联系拖船,等救援抵达之后就可以撤了。 麻烦的是另一种——星盗,水蓝星在联邦的知名度正在稳步上升,名气带来的不止有游客和财富,还有掠夺者。 最近一段时间,太阳系的星盗活动明显比过去频繁了不少,已经有好几拨游客星舰在航道边缘遭遇打劫。 杨忍他们每次接到求救信号赶过去的时候,那些星盗往往已经逃之夭夭——动作快的抢完东西就走,连人影都看不到; 下手狠的直接引爆星舰,连人带船一起炸成碎片,等巡逻舰到达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碎片,在太空中缓慢旋转。 那几次现场画面被他从监控录像里调出来看过。 看完之后他关掉页面,没有多说话,但他之后让巡逻舰调整了巡航路线。 最近一段时间,杨忍直接安排巡逻舰跟在热门旅游航线的游客星舰后方,保持一段隐蔽距离随行。 即便如此,那些星盗依然见缝插针——有时候趁着巡逻舰转向的间隙快速靠近,有时候选在航道交汇处的盲区下手,像是已经摸清了巡逻舰的巡航规律,正在用自己的节奏绕开固定的时间窗口。 杨忍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指腹在座椅扶手的边缘无意识地来回蹭了几下,目光落在前方的星图上,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个转折点的出现,只是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他正想着,舱内的报警声突然响了起来。短促而尖锐的音调沿着舱壁扩散开来,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直的线,沿着墙壁的弧度迅速传遍整间驾驶舱。 通讯员的声音紧跟着接入频道,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报告——有星舰遇星盗。” 声音落地的同时,前方的星图上标记出了一颗缓慢移动的亮点,它正沿着航道匀速前进,后方约两格处有一组更暗的标记正在以略快于它的速度接近。 杨忍的目光在那两组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掌,在座椅扶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那一声闷响清晰地传进通讯频道:“他妈的——”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走过多次的路径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调整,“这些人没完了是吧?” 他的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语气不高不低,“开启短距离跃迁,直接过去。” 他的尾音落得平稳而干脆,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位。 “是。”驾驶员应声的同时手指已经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移动起来,沿着面板上的弧线滑过几段距离,在几个关键节点上依次完成核对和确认,然后沿着他确认过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 飞行器前方出现了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虫洞入口,边缘能量波的走向和频率的排布被锁定在标准参数范围内,确认通道稳定之后,飞行器沿着入口的方向快速进入。 跃迁的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出口出现在目标星舰的侧后方。 飞行器穿过出口的瞬间,杨忍的目光已经落向前方——一艘中型星舰正停在前方大约两千米处,舰体侧面的舱门已经打开,另一艘更小一些的舰船正与它呈对接状态连接在一起,舱门之间的通道已经贯通,货物正在沿着那条临时通道以稳定的速度被转移。 杨忍没有多等,手掌从扶手上收回来,沿着一道已经被他走过的路径,完成了位置上的调校和锁定。 他的指令落地的时机刚好卡在对方的监视系统尚未完成预警之前,像是已经在脑海中计算过这个时间窗口何时抵达,正在沿着它的方向自然释放。“上去,包围。别让他们跑了。” 他的尾音收得平稳而干脆。巡逻舰在进入射程范围的同时,侧翼的几道锁定信号已经沿着预定的路径向目标方向延伸。 星盗那边的动作在那几道信号抵达之后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它们走完的路径走到终点之后,发现前面的路面已经被提前封住了。 星盗被控制住之后,杨忍安排人登舰清点。 游客的私人物品不能动,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得照着清单一件一件核对,确认完整之后重新打包,连放在外面的一个敞口箱也不能拿,得保持着原样妥善送还。 第576章 抓捕星盗 但星盗的东西,那就是战利品了。 能源块、燃料、武器、备用零件,舱壁后的隐秘夹层中还搜出了一批无标识晶核——全收。 杨河从星盗舰船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初步统计清单,走到杨忍面前,把页面朝他的方向侧了一下:“报告营长——”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清单上的加总栏处停了一瞬,“星盗已经全部抓获。”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缴获的战利品——”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杨忍脸上,“勉强能抵扣这次申请虫洞和启动跃迁的能量消耗。”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放得平稳而清晰,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输出和收束,然后将页面重新合上,收回了自己腕表侧面的卡槽里。 杨忍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从那份清单上移开,落在前方正在收拢的星舰轮廓上。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份合作名单放出去的时间不短了,被刷下来的那几家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 给水蓝星递过合作意向书的家族和公司,除了那几家被刻意挡在门外的,其他或多或少都拿到了合作框架。 能做生意的没有几个傻的——他们都在猜,能同时被水蓝星拒之门外的,只可能是得罪了水蓝星的人。 而水蓝星现在能拿出来的合作项目,赚钱多少尚且不论,那些药剂配额本身就是保命的东西。 为了不得罪水蓝星,就算不能完全断开和那几个家族的合作,也已经有人在着手调整配置了。 那几个家族这段时间的压力应该不算小,光是几笔被截停的采购和几个被取消的会议,就已经在他们的日程表上切开了明显的缺口。 而自己作为这件事的源头——杨忍相信,那几个家族应该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他等的就是他们动手。只要那些人一旦出手,他就有办法顺着痕迹把他们挖出来,把那些正在缓慢变凉的线重新接上,再沿着新的方向,延伸到那批旧日名录的纸面之下。 巡逻舰的引擎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低鸣,前方的星图已经在驾驶员的操作下切换回了常规巡航模式。 他依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指腹沿着扶手边缘搭着,没有敲击,没有移动,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等待,等待着某条沉默的线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次必要的偏移和触及。 窗外的星域以恒定的速度缓慢后退,恒星的光芒在星图边缘拖曳成一道柔和的弧形光痕,沿着既定的轨迹持续向前移动。 杨忍的目光在星图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转向其他方向,便继续向前看去。 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时机朝着他铺设的方向逐步抵达。 这一年的变化,比很多人预想的都快。 水蓝星合作的公司贴出年度报表时,那上面的盈利数字着实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有人的目光在利润栏那一行来回扫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位置,才放下数据页面。 报表传出后,星际财经板块连续讨论了将近一周,从商业模式拆解到产业链分布,从专利授权收益到旅游衍生收入,每一条分析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水蓝星这条合作路径确实走得通,而且比大多数人预期的要快得多,那些此前已经签下合作意向书的家族因此获得了显著优于预期的回报。 那几个被挡在门外的家族,终于坐不住了。 一年的时间,防御军已经将整个太阳系的监控网络全部跑通。 轨道上的探测器按照固定间距排列,覆盖了从水星到海王星的所有主要航道和边缘空域。地表监测站的信号同步接入指挥系统,实现了实时更新的覆盖状态和边界追踪能力。 只要是太阳系范围内的能量波动,无论大小,都能在出现的同时被系统捕获,并按照预设的优先级逐一比对和分类归档。 “报告——”监测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尾音略短,像是已经完成了初步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木星方向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波形特征与星盗舰队常规引擎输出的匹配度在安全阈值以上。” 他说完之后保持了一段自然的停顿,没有急着补充细节,像是在为即将接入的下一段指令预留足够的通道空间。 “走。”杨忍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前摇,手掌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 他对星盗的态度一贯明确——宁跑空,不放过。 只要有疑似星盗的信号出现,他从来不会因为“可能又是误报”而延迟出动。 过去一年里,带着防御军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虽然没有每次都真的抓到人,但太阳系周边星盗活动频率确实在逐年下降。 到后来,那些星盗之间甚至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太阳系的巡逻反应速度太快,去了容易走不掉,收益和风险不成比例。 到了这一年的下半年,星盗已经很少主动靠近太阳系周边航道了。 星舰很快抵达了坐标所在空域。 从舷窗望出去,前方星域安静而空旷,远处木星的轮廓在背景光中显出一道模糊的弧线,边缘没有异常的亮斑或阴影。 探测器扫了三遍,结果都一样——没有星盗舰队的影子,没有能量残留,没有航道被干扰的痕迹,只有那道异常信号依然在探测器屏幕边缘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跳动,像是沿着特定的时间间隔反复输出,使每一次检测结果都呈现出一致的读数偏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固定的节奏输出着同样的波形。 杨忍的目光在那道波形上停了一瞬。 它在屏幕上以稳定的间隔持续跳动,像是已经被设定好频率的诱饵,正沿着固定的周期反复浮现,每一次脉动之间的间隔长度几乎完全一致,留下的时间和空间窗口也大体相近。 第577章 顺着找线索 他的指腹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搭着,没有收紧,没有敲击,像是已经完成了对当前信息的接收和确认,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动作打断的判断和评估。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开启机甲舱门。”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我出去看看。” 星舰侧面的舱门沿着设定的轨道匀速打开,杨忍的机甲从舱内滑出,推进器在调整好方向之后切换到了低速巡航模式。 他的目光落在信号源所在的方向,机甲沿着一条平缓的弧线向坐标点接近,逐渐缩短与信号源之间的距离。 接近到约三分之一距离时,他偏过头,目光从信号源的方向移开,像是已经完成了对当前信息的初步接收和确认,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评估和判断。 那道信号的出现时机,正好卡在家族年报刚刚公开、水蓝星即将公布新一轮合作名单的时间节点上; 信号的波形特征与普通星盗引擎的匹配度做得近乎完美,但又偏偏在某一处细微的频谱偏移处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偏差。 这些细节放在一起,就不再像是单纯的信号异常或设备故障了。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一瞬,又沿着原来的方向重新握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动作打断的确认和定位,等待着系统沿着他设定的路径完成比对和返回。 几秒钟后,他收到回复:“与罗斯蔡尔家族名下某实验型能量诱饵的波形特征一致。” 杨忍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像是已经完成了对当前信息的接收和确认,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标记和归档,然后收回了目光,落回了机甲前方那片空旷的星域。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段已经走完了整段路径的判断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终的输出和收束,等待后续步骤按照它该有的顺序依次接入。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杨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尾音收得短促而干脆:“老三——你身后。” 杨忍还没来得及转头,机甲背部就传来一阵拉扯感。那股力不重,但持续不断,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从后面搭住他的机甲肩甲,缓慢地增加拉力。 他一边调整推进器角度,试图维持当前姿态,一边偏转机甲头部的传感器,向身后扫去。 当机载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在屏幕上跳出一个超出常规范围的数值时,他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 那股吸力的源头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增强,像是一扇已经被推开的门,正在沿着它的轨道持续扩大开口。 “小型黑洞——”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放平,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档,“这些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说话的时候,机甲正沿着与吸力相反的方向持续调整姿态,推进器尾焰的输出已经推到了接近阈值的位置,但机甲的位移幅度依然缓慢,像是在沿着一段已经被压缩过的路径向前移动,每推进一段距离都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能量,像是正在穿过一道密度远高于周围环境的区域,每一步都需要额外输出才能维持当前的前进速度和方向。 杨忍没有犹豫太多,他的手指沿着操控面板边缘快速移动了几下,机甲侧面的几个收纳舱在同一时刻打开——小蒲、小稗、小蜥、小捕、小柳沿着各自的方向依次弹射出来,它们在离开机甲的瞬间沿着几条不同的弧线向星舰方向飞去。 霏灵颜的反应最快,她在离开机甲的轨迹末端调整了一次方向,枝条展开的幅度比平时更宽一些,刚好覆盖了星舰侧面一段可以被缠绕的接口位置,然后在触及星舰外壳的瞬间收拢,将自己稳稳地固定在了舰体表面。 她的枝条在落定之后没有停留,而是沿着舰体表面的弧度向外延伸了一段距离,刚好够到正在靠近的小柳。 小柳在霏灵颜枝条触及自己的瞬间完成了方向调整,沿着那道已经被打开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枝条末梢沿着霏灵颜的枝条收拢的方向走完了一段距离,将自己与霏灵颜之间的连接固定下来,同时其余的枝条沿着星舰的外壳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在确认连接稳固之后,保持着原来的角度和走向,没有再移动。 小稗、小捕紧随其后,沿着霏灵颜和小柳已经铺好的路径完成了各自的落位和固定,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依次完成收束和衔接,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了连接和定位。 小刀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它的藤蔓在离开机甲的瞬间没有沿着其他战宠的方向飞行,而是直接向杨忍的机甲方向展开。 藤蔓从机甲腿部开始缠绕,沿着机甲的轮廓线迅速向上延伸,先是脚踝位置,然后是膝部,再是腰侧和胸甲,最后在机甲的肩甲处收拢——小刀将自己完整地固定在了杨忍的机甲表面,像是一层已经完成覆盖和贴合的护甲,正在沿着自己的轨迹提供额外的支撑和连接。 它的藤蔓在完成缠绕的同时,沿着机甲的背部向外延伸了一小段,刚好够到小柳从星舰方向伸过来的枝条。 杨河的目光从机甲传感器传回的画面中确认小刀已经将杨忍的机甲完全包裹,开口时的语气比刚才更快一些:“星舰——全速前进。” 他的尾音收得短促而干脆,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释放。 星舰的推进器在那段指令落地的同时切换到了最大输出模式,推力沿着舰体的方向均匀地向后方释放,将星舰的速度从稳定巡航推向更高的推力区间。 几小只沿着各自的路径同步发力,将杨忍的机甲沿着星舰的方向缓慢牵引,他们沿着各自的方向持续向前移动,距离正在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缩小。 第578章 差点被小型黑洞吞了 小蜥一直在旁边看着,它比其他战宠更晚离开机甲,脱离时是在霏灵颜完成固定之后才沿着自己的方向飞向星舰,但它在星舰表面落定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以作为连接点的位置——其他战宠已经各自占据了最佳的施力接口和支撑位置,通道已经被填满了,剩余的空间不足以让它也加入那道链条。 它在星舰外壳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评估,然后沿着霏灵颜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她上方停住了。 它没有去挤那条已经成型的链条,而是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了霏灵颜的正上方。 在那个位置上,它不需要参与主线,也能找到自己的作用方向——它的体型和重量让星舰的前进方向更稳定,沿着星舰的轴线提供额外的平衡和惯性补偿,确保整条连接链在承受拉力的时候依然能够保持完整的排列和朝向。 它的身体沿着星舰外壳的弧度自然贴合,四爪扣住接口边缘的凸起,尾巴沿着舰体的弧线收拢,像是已经被预留好的补充接口,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标注的辅助支撑和稳定功能。 星舰的推力正在持续输出,几小只沿着各自的路径同步发力。 杨忍的机甲与星舰之间的距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缩短,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持续向前移动,每一次推进器脉冲都比前一次更接近目标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星舰的轮廓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接收范围。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自己身后的方向上停留了片刻。 那道黑洞的吸力还在持续,但距离已经拉远,那股拉拽感正在沿着逐渐增加的距离逐段减弱,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正在沿着它的轨道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为尚未展开的后序留存所需的视角与距离。 脱离黑洞吸力的那一刻,星舰上的人几乎同时向后靠进了椅背里。 有人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还在泛白,松开之后又攥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的手还能正常活动; 有人后背贴在座椅上,没有立刻直起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一段持续拉拽的紧绷感沿着脊柱缓慢地一节一节退下去。杨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平时低了半度:“所有人,检查状态。” 他的尾音是平的,没有附加任何多余的内容,像是他还在等下一个信号来确认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安全范围。 几小只的藤蔓还没有完全从星舰外壳上收回来,小柳的枝条末端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从紧绷状态缓慢回缩的动作; 小捕的叶片边缘还保持着一道轻微的收拢幅度,像是还没有完全确认那股吸力已经彻底消失了; 小蜥趴在星舰外壳上,四爪还扣着原来那道接口,尾巴尖贴紧舰体表面,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道力场的范围,然后才松开爪尖,沿着舰体表面缓缓收回它的附肢。 霏灵颜的枝条已经脱离了与舰体的接触点,正沿着一条弧线收向杨忍所在的方向,沿途中轻轻点了点小蜥的后背,像是一段正在完成确认的标注。 杨忍的机甲悬停在距离星舰大约两个身位的位置上。 他还没有把推进器切回待机模式,指尖也没有从操纵杆上松开。 他的胸口在经过刚才的持续输出之后还在以比平时略快的频率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回到惯性轨道上,每一次呼出都比平时带着更明显的停顿,像是一段持续绷紧的线正在缓慢地沿着它的边缘逐一松开节点。 他正准备把机甲重新贴回星舰侧面,收回推进器,把视角从后方黑洞的方向调回前方航线。 他的手指已经沿着操纵杆的轨迹开始向左侧移动,机甲的推进器也跟着轻微调整了角度。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后颈皮肤上有一股细微的触感沿着脊椎的方向快速收拢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感知的边缘轻轻拉了一下。 那道触感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某种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在信息抵达意识之前已经沿着信号到达的轨迹开始运行,身体先于判断完成了方向的偏转和引导。 他的左手在感知到危险的同一瞬已经推了一把操纵杆,推进器沿着他施力的方向偏转了一个稳定的角度,机甲横向移动了约两个身位的距离,带着一次短促而均匀的偏移——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上,一道暗色的光束贴着机甲右肩的外沿擦过,在装甲边缘留下一道正在缓慢降温的焦痕,然后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太空中扩散、减弱,最终消失在背景的亮度中。 那道光束与星舰表面之间的距离依然留有安全的余量,像是已经在事先完成了路径的校验和确认,在接近目标时收窄成一道细线,然后沿着它既定的方向穿过了机甲边缘与舰体之间的夹缝,没有额外扩散,也没有多余的折射。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两拍,然后杨河的声音重新接入,比刚才沉了一些,尾音收得比平时略短:“锁定攻击来源——十二点钟方向,距离约一百二十公里。小型舰船,未识别标识。”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像是已经完成了初步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沿着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操作范围。 杨忍在那一瞬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先落在右肩装甲外侧那道焦痕上,像是沿着它的边缘走完了一段很短的距离,确认它没有继续扩展、没有深度损伤,然后抬起视线,看向传感器标记出的那个坐标方向。 第579章 从虫洞牵引中逃出来了 他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收回来,重新握紧,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确认过的路径的收束,然后调整了姿态,让机甲正对信号来源的方向,不再偏移。 他的呼吸在刚才那一瞬间有过一次细微的波动,幅度不大,但在他完成方向调整之后已经沿着他自己的节奏回到了惯常的轨道上,保持着稳定的幅度和间隔,不再为已经发生的动作或尚未到来的信号预留额外的空间。 他的肩线在完成方向调整之后微微回落了不到一掌宽的幅度,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恢复和归位的调整,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视野。 小蜥从星舰外壳上抬起了一点身体前侧的高度,沿着杨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落回原来的位置,尾巴尖沿着舰体表面的弧线轻轻滑过一道细痕,随后停稳,没有再移动。 小捕的叶片完全展开了,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适应,不再需要额外的收缩来维持当前的状态。 霏灵颜的枝条已经收回了机甲外壳上附着的位置,保持着贴合的角度和轮廓,枝条末梢沿着装甲表面微微翘起,朝着那道暗色光束消失的方向停稳,没有进一步向那个方向扩展它的轮廓,也没有完全收拢回去。 那一下躲得完全出于本能,杨忍的左手在感知到危险的那一瞬间已经向左侧推了一把操纵杆,机甲的推进器跟着偏转了一瞬,整台机甲沿着他推力的方向横向移动了大约两个身位——就在他刚刚离开的位置上,一道暗色的光束贴着机甲右肩的外沿擦过,在装甲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焦痕。 光束越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后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太空中逐渐扩散、减弱,最终消失在背景恒星的亮光中。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两拍,然后杨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锁定攻击来源——十二点钟方向,距离约一百二十公里,小型舰船,未识别标识。” 他的语速依然平稳,但尾音收得比平时略短了一些,像是一个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他的视野和操作范围。 杨忍没有立刻回应,他先让机甲在刚才那个偏移后的位置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对当前状态的感知和确认——传感器的覆盖范围、推进器的剩余输出、机甲的完整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传感器返回的数据上,沿着它们各自的路径走完了一段确认和比对。 那道暗色光束的波形特征与常规舰载武器的输出曲线不完全重合,存在着些许偏移,但它的攻击轨迹有明确的目标——不是流弹,不是误射,就是奔着他来的。 他在心里把几个名称依次过了一遍,没有让那些判断越过他的唇线,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停下来细想,只是安静地等着传感器完成新一轮校正,等待对方在远程试探之后决定是继续射击还是改变策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光束消失的方向上,像是在沿着已经完成的判断继续向前延伸一段路线,等待下一个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他的视野,以便确定后续方向与动作的优先顺序。 而在他身后,那道小型黑洞的引力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减弱,像是已经开始沿着自身的惯性进入衰退阶段,不再需要额外的观测和核对来验证它的存在周期与消散速率。 星舰已经重新调整了姿态和朝向,而他的几小只,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向着他的方向缓缓靠拢,准备进入下一次接触前的定位。 那台小型舰船在射出第一道暗色光束之后试图转向撤离,但它的转向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提前锁定好的路径运行,还没有完成方向切换就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脱离窗口。 杨忍的机甲在那道光束擦过他肩甲之后几乎没有停顿,推进器沿着刚才偏转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紧跟着那台舰船的转向弧线压了上去。 星舰上的主炮在同一时刻完成了锁定和校准,沿着舰船侧翼的方向覆盖了一道拦截线,封住了它最可能转向的出口。 那台舰船在两道拦截路径的夹角中停住了——像是在走完了所有可用的移动方向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剩余的选择可以再试一次。 杨忍的机甲在那台舰船停住的同时已经贴了上去。他没有使用主武器,而是让机甲的机械臂沿着舰船侧面的接口处扣住,手指沿着舱门边缘的弧度收拢,锁死它的开启结构。 机械臂上附着的小刀藤蔓以稳定的速度沿着舰船外壳的接缝向前延伸,在舱门与机身之间的缝隙中一一卡入关键节点位置,确保它在解除锁死之前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位移空间。 舰船内部传出了一阵短促的响声。 那声音隔着舱壁传出来时已经模糊了一层,但方向明确——是从驾驶舱内部发出的,节奏急促,像是一个正在快速操作某样东西的人正在沿着最短路径完成一组已经被他提前准备好很久的动作。 杨忍的目光在舱壁的方向上停了一瞬,没有移动机甲的位置,也没有调整机械臂的握持力度,沿着既有的节奏继续保持着当前的状态。 霏灵颜在他目光转向之前就已经动了。 她的枝条从机甲肩甲的位置无声地延伸出去,沿着舰船外壳的弧度绕过接缝边缘,在舱门侧方找到了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缝隙。 第580章 证据丢出去 枝条的前端在进入那道缝隙时已经收窄到了刚好可以通过的宽度,沿着内部通道的走向向前延伸,在几秒之内就沿着那道路径抵达了驾驶舱内部,沿着舱壁内侧的弧度收拢成形,枝条末梢准确落在了对方的手腕外侧,在他完成那个动作之前就停住了——指尖的力正在沿着手指的路径向前移动,停留在距离触发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上,沿着轨道自然收束和归位,没有完成最终的接触和确认。 那根枝条的末端正在以与它来时相同的方向收拢,将他的手腕固定在原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的手指无法再向前移动那段距离。 随后赶到的防御军士兵打开舱门时,看到的是一台已经停机的驾驶面板、一枚已经被解锁的短程自毁控制器正悬在飞行员的手边,而缠在手腕外侧的那根枝条在他想要继续向前移动的每个节点上都保持着同样的阻力,没有松动,没有撤除,像是一段已经被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和确认。 驾驶员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没有继续收紧、也没有松开的枝条上,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一个来回,没有移动,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等待某一侧率先松动它的边界与限度,以便决定下一步该沿着哪条通道继续推进。 杨忍的机甲在他完成落定动作之后依然悬停在舰船侧方的位置上,他扫了一眼舱门被打开后的内部结构,确认所有需要确认的点位都已经在各方的同步覆盖中被依次锁定和闭合,然后收回了机械臂,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和收尾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和封存,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视野,以便决定是否需要对当前的锁定状态进行进一步的调整或确认。 杨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是已经完成了对当前状态的确认和评估,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展开的输出和收尾:“驾驶员已控制,自毁装置已隔离。可以准备返航了。” 刺杀人员被押送下去之后,杨忍没有去审讯室,也没有去休息。 他拿着从那名驾驶员身上取下的腕表,在指挥室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把腕表连接到自己的终端上,开始反向追踪。 他没有指望能从表里直接翻出什么明确的指控文件,那些家族做事不会留下这种程度的痕迹。 但刺客的行动流程不可能完全脱离网络的记录——接任务、确认目标、汇报进度,这些环节无论走得多隐蔽,只要经过了网络,就一定会在某个角落留下可被追溯的路径。 杨忍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移动,沿着几组可疑的数据节点逐层向外扩展,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清空过杂音的路径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停留在之前已经确认过的位置上。 几小时后,他在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通讯节点处停了下来。 那个节点的接入地址被多层跳板包裹着,伪装成普通的星际物流记录,但数据包的传输频率和大小分布与常规物流数据存在偏差。 他沿着那层外壳的边缘走了一圈,找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然后沿着那道缝隙切了进去——暗网界面在他面前展开,结构清晰,层级分明,像是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从未被外部访问过。 他在里面找到了几家联合行动的记录。 那些记录按年份排列,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内容包括他们共同参与的资源调配、利益分配和联合行动日志。 其中有一类条目,从重复的频率和标注的整齐程度来看,像是被反复讨论和记录的常规操作——新发现一颗自然星球之后,先由特定团队投放一种定制变异病毒,促使当地生态在一定周期内产生高能量反应,然后再以“清理变异生物”的名义介入,收割星球上的能量矿脉。 条目下记录的收益分配比例和后续处置方式,都被整理成标准格式,像是同一套流程已经被执行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沿着相同的路径走完,收益的分配方式和后续步骤也保持着一致的格式和顺序,像是已经被纳入了一套固定的操作流程,每一次只需要按照模板填写对应的变量即可。 杨忍坐在桌前,目光沿着那些条目依次向下移动,没有在任何一行上多做停留,也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他看完之后关掉了页面,没有整理,没有归档,只是把那条暗网的访问路径和所有证据链打包成了一份完整的文件,连带着几个关键节点的截图和关联地址一起,发到了水蓝星官方信息发布的端口上。 发出去之前,他确认了一遍附件完整,所有时间线、指认对象、链接关系都标注清楚,不需要再额外补充说明。 文件发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星网上的讨论就已经铺开了。 最先看到的人是那些经常蹲守水蓝星官方发布页面的,他们在刷到新帖的瞬间就点开了内容,然后在读完第一段之后停下来,切出去截图、转发、标记关键词。 评论区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几页翻到了几十页,留言的密度和频率始终没有降下来。 最先的几条回复语气都带着一层短暂的空白: “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 “这份文件里写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有人把报告中的一段标注了年份和星球名称的文字单独截了出来,配了一行短评:“这颗星球的生态崩溃事件当年上报的是‘自然突变’。” 后面没有加任何评论,像是正在等着其他看到这条内容的人自己完成那条路径的对接和确认。 “之前就有留言说那些星球的灾难是认为造成的,没人结果很快就消失了,现在有证据,看那些人还怎么狡辩。” “所以那些年莫名其妙变成高危星的星球,都是被他们投放了变异病毒?” 第581章 肮脏终于曝光在阳光下 “我翻了一下,这个编号指向的那颗星球,三年前刚刚解除了禁入令,但至今没有公开的生物多样性评估报告。” “怪不得每次这种星球一出事,能源价格就会跟着涨一波。” “他们用病毒清理整颗星球的生态,把变异生物作为能源矿脉的开采掩护,然后再收割——这不是第一次了。” “问题是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有人发现过,但证据不完整。这次水蓝星把整条操作链的节点都贴出来了。” “那他们的合作方呢?那些全程知情的人和组织呢?” “文件里附了部分购买方的信息,虽然是代号,但比对一下交易时间和金额应该能对上。” “水蓝星敢发这份东西出来,应该已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 “他们之前不愿意合作的几家,正好都在这份名单里。” “所以之前不是他们不合作,是水蓝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在星际时代用那种手段掠夺自然资源——现在看明白了,不是他们不知道有别的办法,是他们不想用。” “做能源的家族联合起来搞生态灭绝,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罪名本身是一回事,关键是他们的下游客户和合作方现在得赶紧撇清关系了。” “已经有人在公关了。刚才还有一家宣布暂停与该家族所有未交付订单。” “水蓝星这一手,不只是揭露罪行,是直接把他们的产业链打断了一截。” “但他们自己也会被牵连吧?那些家族反扑的话,水蓝星扛得住吗?” “水蓝星这次有战区背书。文件发布的时间点也卡得好——正好是防御军完成太阳系全覆盖、各家族刚调整完新一轮合作框架的间隙。” “所以这是算好了时间打的?” “水蓝星这几年的操作,每一步都不像临时起意。” “有人注意到吗——那几个家族之前一直在试图打压水蓝星的旅游业和合作项目,但每次都被他们挡住了。” “那个时候可能已经在收集这些证据了。” “所以那些星盗骚扰、经济施压、舆论攻击,都是同一批人?” “那现在水蓝星放出来的这份文件,就是回敬。”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些被投放了病毒导致生态崩溃的星球,还有办法恢复吗?” “报告里有提到后续处理方案,但标注了需要更多时间推进。” “至少现在知道了原因,总比一直被当成‘自然突变’要好。” “水蓝星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水蓝星已经做了他们该做的。接下来就看联邦和各机构怎么处理了。” “我会继续看后续进展。” “我也是。” “那条水蓝星的官方页面,我准备在刷新栏里多停留几页。它还没有被撤下,也没有被更正或修改。还在原来的位置,保持着刚发布时的内容完整度——像是已经走完了它该走的路程,正在等待后续步骤沿着它该有的路径陆续接入。” 话题在凌晨三点左右达到了一次讨论高峰,评论区开始有人在整理时间线、关联名单和可查证的数据源,并询问是否有志愿者能协助核对后续更新的信息。 讨论的密度在之后的时间段里维持着大致稳定的水平,持续的时间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长。有人在一个讨论帖里写道:“水蓝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在那条评论下面跟了一句:“希望这次之后,他们不用再面对了。” 那条回复的点赞数在那段时间里稳步增长,评论区后续的内容也在这条回复下方逐渐聚拢,像是已经沿着各自的路径走完了整段讨论和确认。 有人在看到条目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几家的名称,有人把报告中的时间线与已知的星球档案做了快速比对,发现重叠区域的数量符合预期后,在评论区里开始了新一轮的确认和标注。 舆论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向核实,有人在翻找过去的新闻存档,有人开始整理相关星球的生态记录,试图找到更多佐证。 几个家族在消息发布后几个小时里先后发布了声明,措辞各不相同,但都试图将自己与报告中的条目切割开来,有的声称那是伪造数据,有的提出是内部信息被篡改后外泄,有的则保持沉默。 但声明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贴出更多整理后的资料,像是正在沿着已经被打开的通路持续向前延伸。 杨忍关掉页面,从桌边站起身,把腕表放回桌面,沿着指挥台的方向走了过去,没有再看那些正在持续攀升的数字和楼层。 他只是在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完成一段已经被他走过的路径的最终确认和归档,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过走廊时,经过的几扇门和入口保持着各自的开启状态,有人正在往里走,有人正侧身让出空间,有人站在门边低头翻看腕表,没有人拦住他,也没有人问他现在要去哪里。 那些人要么正专注于自己的通信和记录,要么正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线走向自己该去的位置,沿着各自的轨道持续延伸着自己的路径,与他擦肩而过时也没有放慢速度或调整方向,只是沿着各自的位置和节奏,走过了同一段走廊。 暗网的切口在他离开指挥室之后已经自动关闭,没有被记录,没有留痕,像是从未被访问过。 那些正在更新的评论和转发,正沿着各自的方向持续向前延伸,在水蓝星的边界内外,以他们自己的节奏和路径,各自完成着各自的落定和归位。灯光穿过走廊,在他的肩线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他前方的路径继续向前延伸,在他走过之后,落回它原来所在的位置,像是从未被扰动过一样。 他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门,走进夜色中,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停下。 第582章 历史找回来了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当年那些亲手参与水蓝星灾难的人化作一捧黄土。 他们的名字早已被风化,面孔也模糊在了漫长的岁月里,但那些家族从未停止过他们的动作,那些罪行一直在继续。 这份文件发出之后,相关人员的清算流程走得比预期更快。 联邦方面的核查速度也相当快,没有出现明显的延迟或中断。 证据链条完整,涉及面广,从直接执行人到决策层,从资金流向到操作记录,每一条线都有对应档案可以调用。 最终名单上的人被逐一核实身份、确认参与程度和承担的责任范围,然后沿着各自该去的方向分流入档,不再需要重新激活或复查。按照罪行轻重分别处理——该死刑的依法执行,不到死刑的则被送往各大荒芜星球进行开荒和土地恢复。 那几家在星际能源版图上盘踞了几十年的名字,在几周之内从各类合作列表和行业名录中被逐一移除,像是一道已经被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关停。 一切都像尘埃落定,像是大仇终于得报。 但没有人真的开心,水蓝星的街道上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的焰火。 赵明坤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关掉了那份持续滚动更新的进度页面,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底有一层没冲开的茶渣,没有被喝掉,也没有被倒掉,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已经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部分,不再需要额外的动作来验证它的位置。 沈诚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手边那份已经更新了好几轮的文件,只是站在窗边一个固定的位置上,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沿着同一个方向持续延伸着自己的视野,像是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标记的等待。 杨忍也没有觉得轻松,他确实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确实沿着那条被走了很远的路把那些线索逐一接上,确实把那一夜摊开在桌面上的所有碎片都放回了它们该去的位置上,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并没有真正出现。 他独自坐在桌边,面前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已经不需要再调用任何资料来验证或补充。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径。他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曾经和他一起站在水蓝星废墟前面的人——那些他早已不在身边的人,他们的轮廓依然清晰地留在他记忆的轮廓线里,像是从未离开过。 几个人在处置名单最终确认的消息传来时,正坐在赵明坤家的客厅里。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茶几上那壶茶的水面吹出一层细密的皱褶。 赵明坤第一个看到消息,他坐在离窗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弹出的页面,目光在那行“已全部处置完毕”的文字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端着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够把它平稳地放回桌面上。 他的眼角有些发红,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攥了一下,指尖泛出一层白色,又松开,沿着扶手的边缘滑落,垂在身侧。 坐在他对面的沈诚也在同一时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页面关掉,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掌心贴着眉骨,手指沿着额头的轮廓缓缓向上收拢,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放下来。 他的手指放下来时,指尖在膝盖上搭了一会儿,像是一个正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某个节点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确认和承接。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震颤:“水蓝星的历史——找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话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谁也没办法再否认它的存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移开。 李武最直接,他在看到消息之后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椅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转过头,冲站在门口方向的儿子喊了一声:“鞭炮呢?拿出来!”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已经在心里算好了数量和时间,“老子要连放他个三天三夜。” 他的儿子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确认和标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出了门。 何春坐在桌边,从空间里取出一坛酒,坛身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他拍了拍坛沿,指节在陶土表面轻轻叩了两下,像是一个正在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的人,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即将开始的动作的预热和定位:“喝酒——”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揭开了坛口的封泥,“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酒香从坛口漫出来,沿着桌面的方向扩散开,在几个人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铺开的暖意。 “有好酒——”杨忍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内,一只手搭在门沿上,指尖在木质表面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怎么能少了好菜。” 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盒身还带着温热,盖沿的缝隙里渗出一缕正在缓慢上升的热气。 几人倒是不意外杨忍会过来,赵明坤从沙发上站起来,步伐比他平时快了一点,在走到杨忍面前时停住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平时稍微重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比普通的拍肩长了一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标记。 第583章 值得庆祝 他的手掌在杨忍肩头停顿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放了出来:“你小子——”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比我们几个老家伙厉害。” 他说完,手掌又在他肩上搭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收回来。 杨忍笑着,幅度不大,但在顶灯的照射下,他的目光短暂地亮了一下:“赵老——”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您这话我爱听。”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不过这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大家的配合——” 他的目光从赵明坤脸上移开,在沈诚、李武、何春的方向依次扫过,“这件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他说完,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了桌面上,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也没有把那段话再往远处延伸,像是已经完成了它该有的长度,正在沿着它的方向自然收束,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确认它的存在和方向。 何春已经把酒倒好了,酒杯在桌面上依次排开,酒液沿着杯壁的边缘缓缓上升,在杯口内侧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细痕,然后在接近杯沿的位置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朝杨忍和赵明坤的方向看了一眼:“别站着了——”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你们两个快来坐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今天晚上——”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不醉不归。” 他说话的时候,酒液在杯口边缘还在以恒定的速度下沉,沿着杯壁的弧度收窄成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细痕,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浅淡的琥珀色光泽。 赵明坤和杨忍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但他们在同一时刻沿着各自的方向迈出了脚步,在桌边坐了下来。 何春把酒杯推到他们面前,酒液在杯内微微晃荡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像是一段已经被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的接入和确认,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来标记它的位置。 窗外,李武儿子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了第一响,声音短促而清脆,沿着夜风的路径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正在缓慢变淡的声波余痕。 杨忍端起面前那杯酒,沿着杯口的弧度微微倾斜了一点角度,然后饮了一口,酒液沿着他的喉咙向下走了一段距离,在食道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暖意。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完成一段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的确认和标记,然后收回视线,在众人已经开始高声谈笑的空气中,把自己的酒杯放回了桌面上。 杯底落在木纹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刚好嵌入周围说话声的间隙中,没有留下停顿。 夜色沿着窗沿的方向缓慢收拢,把远处的鞭炮声和从门缝中渗出的室内光线逐一包裹进去,形成一个正在缓慢合拢的闭合结构。 杨忍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然后站起身,向几位老人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杨忍没有急着加快步伐。 夜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星域沿着天顶的方向依次排列,边缘清晰,轮廓分明,像是已经被清空过所有杂光,只留下它们该有的亮度和位置。 他走到院门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星空的方向,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一段很长路程的人,正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站在了终点,而终点本身就在那里等着他。 “霏灵颜——”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做到了。”尾音落得很轻,落在夜色里的时候没有惊动周围的空气。 霏灵颜的枝条从他手腕上微微探出,末梢沿着他的手背向上抬起了一小段距离,在他说话的时候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朝向,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然后开口:“对——” 她的声音不高,“你做到了。” 她的末梢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又落回去,“你为那些人报了仇。”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条已经完成了整段路程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位。 杨忍站在那条路的末端,被她的声音包裹着,没有回话。 他感到鼻尖有一阵细密的酸意正在沿着鼻腔向上扩散,眼眶的边缘开始发热,然后在封闭的夜风中湿润起来——那道湿意沿着他的下眼睑逐渐渗出一层浅淡的亮痕,没有越过边缘落下来,只在眼睑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那里做一次短暂的停顿,然后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被收拢回去。 “可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些人都回不来了。” 霏灵颜的枝条微微动了动,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它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输出和收束。 它的声音从杨忍手腕的方向传出来,不高不低:“可他们说的将末世赶走——” 它的声音微微放平了一些,“你做到了。” 它的枝条末梢在他手背上方极轻地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只是维持着那一段距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标记。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只是一株被种在基地角落里、木系异能者随手种下的普通桃树,没有战斗力,也没有自保的能力,丧尸涌来的时候,它只能沿着城墙的边缘跑。 跑到城墙根的时候,正好看到杨忍和那些丧尸同归于尽,他的身体正在消失,但有一节藤蔓从他消散的路径上掉落下来,落到了她脚边。 它能感觉到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生机——那生机微弱到几乎无法被确认,像是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它的范围。 第584章 好像结束了 它犹豫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弯下枝条,把它卷起来,带着它一起跑了。 养了五百年,那节藤蔓始终没有动静,只是保持着最初的形态,像是一个已经被走完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不再需要额外的信号来确认它的存在和走向。 它不抱希望了——那段时间她几乎已经接受了它可能永远不会再发生变化的事实,想着或许那节藤蔓就只是一截藤蔓了。 然后有一天,它开始动了——先是冒出了一小片叶子,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最后沿着它的走向长成了一道完整的轮廓,逐渐展露出人形,开始重新感知和呼应外界。 它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当初在那道城墙根下,弯腰捡起了那截藤蔓。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它只是安静地收回了自己的枝条,沿着原来的路径重新落回杨忍手腕上,末梢收拢,沿着表面自然地贴伏,只留下一小段刚才延展时所带出的余温,正在沿着覆盖的弧线缓慢归位。 夜色在它收回枝条的那一刻完成了一次安静的收拢,将周围的轮廓线与远处的星光一道裹入了同一片均匀的暗色之中。 它收回了那根枝条,沿着已经完成的路径回到了初始的位置,在杨忍迈出下一步时,贴近他的皮肤,跟着他一起走向前方正在逐渐合拢的夜色深处。 刚迈进院门,腕表的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停顿,直接点击接通。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百里行正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背景是一面深灰色的墙,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铺开一层均匀的亮痕。 他没有穿制服,袖口随意地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外侧一道浅淡的旧痕。 “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杨忍在门槛边站定,把腕表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 百里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先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内容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自然的铺垫和承接:“我爷爷让我带句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已经准备好被放出来了,然后继续,声音不高不低,“他说——”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你很棒。”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杨忍的眉毛动了一下,右边比左边略高了一些,幅度不大,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定位。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你也很棒。” 他的尾音收得稳当,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视野和操作范围。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百里家在那段最不确定的时间里兜底,他们根本不会有成长的空间。 后来百里家也一直在沉默地支持,那些人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做了什么,但每一步的支撑都在那里,像一段已经被铺设好的路,不需要额外标记,也不需要通过言语来确认它的存在。 这件事他记着,赵明坤他们也都记着,这份记录会留在水蓝星的历史里,让后来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颗星球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劫难,又是怎样一步一步从泥里走了出来。 百里行在画面那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一个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一段路径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想申请回太阳系任职。”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 杨忍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太阳系现在只有一个防御营——”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说话的时候,靠在门框边沿,姿态松弛,指腹在腕表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 百里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怎么——”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怕我抢你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层正在被压着的、沿着某个方向自然延伸的轻松和调侃,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路径的玩笑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输出和收束。 杨忍又摇了摇头。这次的动作比刚才稍慢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位置——”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你要就拿去。”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归位。 他说的是真心话,末世前的杨忍,和其他普通社畜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躺着什么都不干。 可惜末世来了,那个愿望没能实现。 后来恢复了记忆,为了活下去不敢停,再后来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推着自己往前走,一路走到了现在。 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等有人能接下他肩上的担子之后,就卸任,在水蓝星找个地方,过田园生活——那是末世前就想要的,只是一个还没被完成的人,走到终点之后,只想把那一步落回他最初决定出发的位置,然后停下来。 百里行在画面那端安静地听完,目光没有偏移,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确认和承接:“放心——”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我不抢你位置。”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很快——我就会回去。”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标注它的方向和范围。 第585章 想不到题目就不想了 杨忍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中那张熟悉的轮廓上:“见你的第一眼——”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说完,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输出和收束,等待着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百里行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刚走出另一段很长的路,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人的侧影上,只一眼,就确认那个人会走进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那一眼在别人看来是否显得突兀,但他那时候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看着,像是一个走了一路的人,终于在某一个路口遇到了一个他不需要问任何问题就能确认方向的人,然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念头、轮廓和轮廓之间的连接点,都在那一眼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落位。 即使那一眼的时间并不长,他也说不清原因,但他就是知道。 百里行的目光在那一刻柔和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输出和收束:“那个时候——”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只觉得——” 他微微顿了一下,“这小子胆子挺大——”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竟敢盯着我看。”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想抓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打屁股。” 他最后那三个字落进夜色里的时候,语气还是松的,像一根刚刚被拨过的弦,余音还没完全散尽。 杨忍的身体在那一刻沿着坐姿的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些——先是肩线沿着锁骨的方向上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然后是手指在膝盖上的搭放姿势变了,从自然垂落变成了指尖微微朝内收拢。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放得比平时短:“阿行。” 两个字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快速的输出和归位,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验证它的方向。 百里行在画面那端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那层变化来得不快,从他的瞳孔边缘开始,沿着中心的方向缓慢地扩展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没有继续移动。 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一些,像是一段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承接的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想我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到终点之前,最后一次确认路面已经被清空。 杨忍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他的节奏持续向外延伸的、微哑的质地:“你不想我?”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像是一段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和收束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 他落在镜头前的眼神里没有急切,没有催促,只有一层正在沿着他自己的节奏持续向外延伸的、稳定的注视,像是一个人已经走完了所有的备选路径,正在等待最后一个确认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百里行在画面那端安静了一瞬。 他清楚地知道,长期的压力和持续的紧绷已经在这段日子里堆积到了一个需要被释放的位置,而杨忍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主动开口要求的人。 他今晚联系杨忍,除了分享那片星空,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知道那个人需要一个出口,而他想成为那个承接的人。 “那你——”百里行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先闭上眼睛。” 他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后输出和收束,给下一段信号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 杨忍的睫毛在那句话落下来的同时微微垂了下去,像是一扇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收束和归位的门,正在沿着它的轨迹完成最后的闭合。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比之前轻微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和幅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感知和接收范围。 百里行的声音穿过信号传输线路,沿着空间和距离的路径蔓延,沿着他的听觉路径向下移动,在他的身体内部缓慢扩散,沿着已经被走过的路径自然延伸,并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一条可以被稳定安置的通道,沿着它的轨迹持续向前移动,最终在信号的中断处稳妥地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缺口或返回的路径。 许久之后,杨忍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稳定。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感知和接收范围。 他靠在椅背上,颈侧还残留着一层细微的温度痕迹,像是那段持续的对话已经沿着它的方向走完了全部的长度,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归位和收束。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在夜色的流动中恢复了平滑的光泽,通话还在继续,但在双方各自的间隔中,已经找到了各自的方向和节奏。 通讯线路依然畅通,只是两个人都不急着说话。 风声和电流声之间的间隙,已经足够让各自都确认彼此的状态依然在线,不需要额外说出口来验证连接的稳定性。 夜色沿着窗沿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走完它该走的路程,为即将到来的人形留出足够的空间。 早上,杨忍醒来,腕表界面还通话页面,显示通话时间七小时,显然百里行是要出任务才挂断和他的通讯。 第586章 水蓝星飞速发展 眨眼又是一年。这一年里,水蓝星的发展用“飞速”来形容毫不为过。 除了异能者觉醒率明显高于其他星球,各个领域的人才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科技领域的突破最为显著,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机甲——原来的机甲全靠能源石驱动,一块能源石的价格高得离谱,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但水蓝星本土的研究团队另辟蹊径,沿着先祖留下的科技逻辑往下走,设计出了以核动力为核心的民用机甲。 从能源到动力传导,从操控系统到安全冗余,都做了完整的重构和适配。 原本只有贵族阶级才玩得起的机甲,现在成了许多普通家庭的标配,甚至可以作为一种便捷的个人交通工具来使用。 美食方面更是百花齐放。星际不缺食材,但水蓝星的烹饪逻辑对味觉的拆解和重组方式,跟其他星域有着本质不同。 尤其是川菜,那种复合型的味觉层次和调味逻辑,与星际已有的几种主流风味体系融合之后,碰撞出了许多全新的口感。 几家尝试融合菜系的水蓝星餐厅在星网上被反复推荐,评论区里不断有人分享自己的用餐体验,有人评价说“每次来水蓝星都会发现新的口味”,也有人提到“同样的菜,水蓝星的版本和别处做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那些食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是已经被那条味觉路径牢牢固定住了。 非遗领域的水蓝星也逐渐积累起了一批忠实的受众。 那些手工技艺——织锦、漆器、竹编、木雕——在星网的传播下被更多人看见。 有人在评论区列出详细的图解步骤,有人通过直播展示一匹锦缎从染线到织造的完整周期。 那些作品以自身的美感和精准的完成度被留存、转发、标记,最终在各类平台和讨论中占据了属于它们的一席之地。 水蓝星的各类手工艺展示视频,在多平台积累了稳定的观众基础,被反复标记和收藏,不少观众在留言中表示“看着那些工序,让人安心”。 外交方面,水蓝星的人才也展现出了自己的特点。 那些人并非靠强势谈判或高调发言来争取空间,更擅长在漫长的谈判周期中保持连续的施压和接触,在对方露出缝隙时以一次精准的让渡完成分配,然后收手。 水蓝星手握的资源在逐年增加,但始终没有一次性亮出所有底牌。 有人把这种风格总结为“每一句话都藏着前一句的延长线”,也有人试图模仿,却发现那套策略根植于水蓝星自身的文化逻辑,换一个语境就无法生效。 几个兄弟星球的代表偶尔会私下讨论水蓝星外交官的谈判能力,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愿意承认但也不能否认的羡慕。 最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臭氧层在经过多年修复之后,已经重新覆盖了整颗星球,强烈的太空辐射被隔绝在大气层之外。 地球本身自带的高能辐射也在多年种植的向日葵持续吸收和净化下,逐步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 水蓝星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退回到灾难以前的生态环境中。 这样的生态环境,即使在浩瀚的宇宙中也极为少见。 干净的大气、纯净的水源、稳定的磁场、未被过度干预的生物链——所有指标叠加在一起,对人体有着非常显著的养生作用。 研究院经过长期观察后发现,长期待在水蓝星这样的环境中,异能者精神力暴动的发生率会明显降低; 对于已经出现暴动症状的人来说,持续居住一段时间后,症状也能得到不同程度的缓解。 消息传开之后,申请移居水蓝星的人数在那段时间里急剧攀升,但水蓝星从很早之前就设立了极其严苛的星籍审核标准。 申请资料提交后需要经过多轮审核和评定,通过率极低,外星球人的申请,一万个里也未必能通过一个。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真正了解水蓝星。 那些之前不理解“为什么要封住一颗星球”的人,看着那些无法复制的生态系统、独特的风土人情,以及在各个领域持续涌现的本地人才,才渐渐意识到——能源矿脉那些东西,其他星球也可能有,但水蓝星上生长的那些,是任何地方都无法复制粘贴的。 水蓝星的价值,在于它本身。 星网上陆续出现了不少讨论帖。 有人在评论中写道:“我怀疑那些人当初根本不是冲着能源去的。” 下面立刻跟了一条:“我也怀疑。” 再下面:“+1。” 有人顺着那个方向继续往下推:“就水蓝星这些人的脑子,要是没有那场灾难,估计早就取代那些人的位置了。” “明明大脑开发只有百分之十,却比其他星球的人都聪明——难道这百分之十都开发到了智商上?” “哪里是智商,情商人家也不差好不好。” “听说他们的研究员这段时间在研究虫洞启动装置,要是成功了,以后私人的小型飞行器也能安装。” “这么厉害的吗?” “所以水蓝星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讨论还在继续,但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水蓝星人自己或许也解释不清——可能只是他们在被迫重建一切的过程中,学会了太多别人不需要学会的东西。 杨忍正埋头批阅一份关于防御军设备维护周期的文件,笔尖在纸面边缘停顿,目光沿着数据列缓慢向下移动。 听到敲门声,他没有抬眼,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进。”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办公桌前,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声响,然后在桌沿前方停住了。 杨忍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对方开口。 他手里的笔还在那行数据的末端悬着,没有落下去,也没有移开。 又过了几秒,依然没有人说话。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第587章 小妹回来 然后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落了半寸,又被他及时握住。 那道写了一半的笔划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拖痕,然后被他迅速收住了,收回了原处。他愣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里所有的烦躁都消失了,像是被一阵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带走了。“小妹。” 来人是杨梅,刚从军校毕业之后,她直接提交了太阳系防御军的调任申请,军部那边大约看在他的份上,流程走得比寻常快了不少,批复也格外利落。 她今天刚到,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回宿舍放,就径直拐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看到小哥终于注意到自己了,杨梅嘴角的弧度沿着两侧缓缓扩展,像是已经酝酿了一整条走廊的距离,终于在这一个瞬间找到了释放的出口:“小哥——”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层压不住的雀跃,眉眼弯着,嘴角那圈笑容像是在某一个瞬间被点亮了。 杨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发顶缓缓穿过,停在后脑勺的位置时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想——”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怎么可能不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回来有没有告诉爸妈?” 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衔接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他的视野。 杨梅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我坐军舰回来的——” 她的语气放得自然,“回来之后先过来报道——” 她微微顿了一下,“顺便看看你。” 她的声音微微放低了一些,“小哥——”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了半度,“我回来的事,你别告诉爸妈——”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依然挂着弧度,姿态松散。 杨忍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行。”他的尾音放得利落,“你见过大哥二哥了吗?”他靠回桌沿边缘,双手交叉搭在身前。 杨梅点头的动作里带着一层自然的轻快和确认:“见到大哥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大哥说二哥今天有巡查任务——”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还没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办公室的窗沿方向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归位。 她站在原地,姿态松弛,嘴角依然带着一点弧度,与同学口中那个课业成绩优异但总是冷着脸的“冰山美人”完全判若两人。 “手续都办完了?”杨忍问。 “办完了。”杨梅回答。 “那走吧——”杨忍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了桌角,绕过办公桌向外走去,“回家给爸妈惊喜。”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杨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再次浮现出来。那笑容比刚才的弧度略大了一些,像是在某个确认信号抵达之后自然释放出来的余波。“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轻快。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被妥帖放置的闷响,然后沿着门框的方向完成了收束和归位,像是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和闭合。 林玉正在院子里浇水,腕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小儿子发来的消息——说今天要带个朋友回家,问她家里人是不是都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朋友,她放下水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快步走回屋里,拉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拿菜。 她心里揣着一个猜想——那小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带朋友回来,更不会提前发消息确认家里有没有人。 “朋友”这个字眼放在他嘴里,多半只是个试探性的开场。 她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把各种可能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杨强下班回来,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的香味,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餐桌上方那排已经摆好的盘子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今天怎么想起下厨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快速评估和确认的询问,像是一个正在确认当前路径方向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方式接入他的接收和判断范围。 林玉正把最后一道菜端出锅,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层已经维持了大半天的弧度:“你儿子说带朋友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把菜端到桌边放好,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总不能失了礼数吧。” 杨强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桌菜的分布和排列上——菜的品相和数量都明显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分量,菜品搭配的丰富程度也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安排。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你这笑——”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那小子带回来的——不是普通朋友吧?” 他对妻子的细微表情有着足够的了解和判断,她那种笑容不是在应对一般的家庭聚餐时会自然流露的,像是一个已经提前在脑子里走完了整段流程的人,正在等待它沿着她确认的方向逐一落地和完成。 林玉没有否认。她偏过头,把最后一把筷子摆好,目光落在桌面边缘的某处:“听那小子的语气——就不普通。” 第588章 杨梅分手了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展开的输出和确认,然后沿着她自己的方向收束和归位,等待着下一个节点沿着它该有的顺序自然接入她的视野和判断范围。 杨强没有再追问。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双手自然放在桌面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灯光沿着餐桌的轮廓均匀地铺展开来,把桌面上的每一道菜都照得清清楚楚,光晕在碗碟的边缘微微收束成一个完整的弧线,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然后门响了。林玉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那扇门,嘴角已经准备往上弯了——然后她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 她的笑容在那一刻没有消失,但它的轮廓沿着她预想的方向走完了一段它本不该走的路程,然后沿着一条平行的路径完成了它的收束和归位。 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反应了大约两秒,然后沿着她预想的方向,终于停住了那个确认自己判断的过程。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闺女——”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了半拍,“你怎么回来了?” 她说着,伸手把门口的人往里拉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杨梅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被那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位置和方向。 杨强坐在桌边,看着门口的这一幕,嘴角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次极短的、几乎不会被察觉的移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杯沿离开嘴唇时,他的嘴角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角度,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标记。 杨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落下去过的笑容,那笑容清甜而舒展,像是已经把一条好消息在嘴里含了一路,终于到了可以放出来的时刻:“我选择在太阳系服役。” 她的目光从父母脸上依次扫过,语气轻快而自然,“后面都会留在太阳系。” 前面半句杨忍听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听到“留在太阳系”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妹妹脸上多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急着开口,先沿着她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全部长度,确认那条路的末端确实没有分岔,然后才出声:“留在太阳系——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但尾音比平时收得更短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标记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梅脸上的笑容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沿着它的边缘缓慢地、均匀地收窄了一段距离,从舒展的弧度收束成一道更浅的、依然存在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本身已经不是刚才的幅度和位置了:“分手了。” 她的尾音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信息,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验证它的方向和重量。 林玉站在门边,刚刚收回来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来,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手腕沿着她身体的方向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回了身侧。 她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承接:“怎么会?” 她的目光落在杨梅脸上,“你们俩的感情——不是一直很稳定吗?”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确认和标记。 杨梅垂了一下眼,幅度不大,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然后重新抬起来,目光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方向和角度:“他妈看不上我。”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没有刻意的修饰和保留,“他说会说服他妈——”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可我不想。”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以前觉得爱就是一切——”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出去之后才发现,天外还有天——爱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是必需品。”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既然不合适,那就分开——” 她的尾音放得稳当,“不用将就。” 她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往那个方向延伸,像是已经走完了那一段路程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进入她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杨强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桌面上的碗碟沿着各自的底座震出一圈极浅的位移。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放出来时,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着的、沿着一个方向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判断:“我女儿这么好——”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她竟然敢嫌弃?”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桌面的方向收了回去,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和收束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和确认。 林玉先看了杨强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足够让杨强感受到她对于过激反应的轻微警示,然后她转过头,重新握住女儿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也行——” 她的尾音放得稳当,“不合适——将就分开——” 她的目光在杨梅脸上停了一瞬,“青年才俊那么多——” 她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不愁找不到合适的。”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杨梅脸上,“实在不行——”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酒吧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面孔——”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过去看看——”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挑喜欢的养着——” 第589章 小鲜肉很帅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不喜欢了再换就是。” 她的语调始终没有明显变化,像是在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将一段本就该按此顺序进行的输出平稳地推进到底。 杨梅环住母亲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被确认的段落、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对话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自然接入她的视野和接收范围:“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 林玉低头看着女儿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确认她的表情确实没有明显的紧绷和压抑,然后微微侧过身,嘴唇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不需要多余的音量来验证它的方向和位置:“听你九九阿姨说——”她的声音微微放平了一些,“里面——什么样的男人都有。” 杨梅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那道光沿着她的瞳孔边缘扩展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自己的位置和范围内:“等我休假——”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我就去看看。” 杨忍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把母亲和妹妹那段压低的对话完整地收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对话的接收和确认。 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父亲的方向——杨强的目光确实正落在林玉身上,那道光线的方向和亮度都与他平时看妻子的状态不同。 杨忍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观察和确认,然后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沿着自己已经确认过的方向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想着父亲这个眼神,母亲今晚怕是要自求多福了。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收回了那个判断,没有让它在自己的视线或动作中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杨河到家的时候才知道小妹回来了,沿着自己的节奏从门口走进客厅,在杨梅面前停住,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短暂的停顿和确认,然后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一家人对杨梅的回归都很高兴,餐厅里的灯光沿着所有人的轮廓均匀地铺展开来,说话的声音和碗筷的碰撞声沿着桌面的方向自然延伸。 作为女人,容凤在杨梅进门之后不久就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变化,那些不该被提及的线索和讯息已经被完整地收束和归位,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确认它们的存在。 杨河在吃饭的时候刚张开嘴,像是准备沿着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一段,容凤的手沿着桌面的方向探到他腿上,拇指和食指在一条短路径上完成了接触,然后松开。 杨河的嘴沿着他预定的方向合上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明野那边,同样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确认和归位,他坐在杨河旁边,视线沿着桌面的方向自然移动,没有说话,没有提示,但在杨河第二次想要开口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杨河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那一眼不长,但落点准确,足以让杨河沿着他的视线完成一次确认和归位,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了原本的打算。 于是那一顿饭,没有人在杨梅面前提起她曾经的对象。 云天打开私人光脑的时候,手指还带着刚从机甲驾驶舱里带出来的微凉触感。 他看到那条消息的第一眼,没反应过来,目光在“分手”两个字上停了好几秒,像是正在进行一项因数据过长而延后的读取和接收。 他眨了两次眼,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发送者的名字确实是她,发送时间确实是在三天前。 他放下光脑,在座椅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拨通了手下的通讯。 “杨梅那边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她怎么会忽然跟我提分手?” 手下在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的角度与力度:“回少爷的话——” 他微微顿了一下,“是你母亲去找了杨小姐。”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两人谈了什么,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夫人离开之后,杨小姐就把服役申请改成了太阳系防御团。” 他没有补充多余的内容,像是已经把自己的任务内容完整地走完了,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他的范围和位置。 云天没有追问细节,他挂断通讯,切换到了母亲的号码。通讯接通的一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在开口之前调整过一次了,目光落在那条路径的方向上,没有移开。“喂,小天——” 云母的声音从腕表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轻松和亲近,“你任务结束了?妈妈想你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呀?” “妈——”云天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你跟杨梅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既有的节奏和方向,“为什么她见了你,就离开了?” 他没有停顿,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腕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云母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不太在意的轻慢和随意:“还能说什么——” 她微微顿了一下,“当然是告诉她你跟她之间的差距了。” 她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她一个刚从军校出来、毫无根基的小丫头——”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哪里配得上你。”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像是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多次的判断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输出和收束。 第590章 云天天塌了,媳妇不要他了 “她配不上我?”云天在听到那四个字之后,语调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驻,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在末端遇到了一道他没想到会出现的弯折,需要重新调整角度才能继续向前推进。 他的声音沿着已经完成的路径重新落回了原位,“妈——”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她配不上我——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只是沿着自己既定的节奏完成了那组问题的输出。 “至少——也得是小雅那样的家世。”云母的回答没有停顿,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多次的路径完成输出和收束,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来验证它的方向和位置。 云天沿着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一段距离,然后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嗤笑:“妈——”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原来在你心里——”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我就只配得上王雅那样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那——”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我确实配不上杨梅。”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上扬,没有加重,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验证它的方向。 云母在那一瞬间听出了儿子语气中那层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不易察觉的偏移和转向。 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天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妈——” 他微微顿了一下,“你赶走我女朋友这件事——”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爸知道吗?” 他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组问题的输出,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最后一段行程,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一个小丫头片子——”云母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告诉你爸干什么?”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收束和确认。 “那你现在告诉我爸吧。”云天的声音沿着已经完成的路径自然落回了原位,尾音放得平稳,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验证它的方向和位置。 “云天——”云母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可是你妈——”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不就是把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朋友赶走了吗?”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你跟我阴阳怪气个什么劲?” 她的声音沿着她既定的方向完成了输出和收束,像是已经走完了整段路程,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妈——”云天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我女朋友姓杨——”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来自水蓝星。” 他说话的时候,在那两个词上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和方向,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强调它的方向或重量。 云母的声音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路径继续向前推进了一小段,然后在她意识到那两个字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它的输出和收束:“不就是水蓝星——”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她走过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然后她的声音在那里停顿了大约一拍——像是一段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接收和识别的信号,正在等待下一条路径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它的范围。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低了一些:“姓杨——” 她的声音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尾音比之前短了一截:“所以——” 她微微顿了一下,“她是杨忍的妹妹。” 她的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收束和归位。 “对——”云天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妈——”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你还觉得她配不上我?” 他的语气没有上扬,没有加重,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距离,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云母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段短暂的停顿和确认。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时,维持着原有的音量和节奏:“不就是杨忍的妹妹吗?”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她又不是杨忍。”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但那条路径的末端比之前略微短了一些。 云天沿着她那条路径的走向走到终点之后,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收束和归位。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妈——”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我之前说带女朋友回去看你——”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你总是推迟——” 他的目光没有偏移,“我跟你说过几遍了——”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我女朋友来自水蓝星——”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姓杨——”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叫杨梅。”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没有修饰,只是沿着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了最后的输出和收束,像是已经走完了整段路程,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第591章 云天他妈看不上他媳妇 他在那一刻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了一个判断——他到底是靠怎样的遗传组合才完整地落成了现在的形态,而他的父亲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完成了那段注定要沿着既定轨迹推进的连锁反应,让他在无数次测试和反馈之后,才能稳定地站立在现有的位置上。 云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她的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云天,”她的声音依然维持着原有的音量和节奏,“我是你妈,”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你说话阴阳怪气,” 她的声音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方向完成了一段输出和收束,“拐弯抹角的,”她的尾音微微放平,“干什么?” 云天挂断了通讯,没有补充说明,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的手指在腕表边缘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定位,然后拨出了父亲的号码。 通讯接通的一瞬间,他开口时依然保持着惯常的节奏和幅度:“爸——” 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我妈找了杨梅,”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杨梅跟我分手,”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回水蓝星了。” “什么?”云父的声音从腕表里传出来。 云天没有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把腕表收回去,沿着自己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归位和确认。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组动作的归位和闭合,然后开始清点这些年攒下的假期。 以前总是杨梅来看他,每两个月一次,准时到像一道已经被锁定好的例行航程。 他提过几次要换他过去,她都说没关系,说他忙。 这一次,他决定把那些被推迟的行程一次性补上。 云爸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手头正在看一份文件。 听到儿子通讯结束,把文件合上,推到桌角,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立刻给妻子打电话——儿子特意绕开她直接联系自己,说明妻子身边多半有旁人在场,有些话不方便隔着信号说透。 他沿着走廊快步往外走,手指在腕表边缘停了一瞬,又放下了,径直往家里的方向赶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场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云母正坐在沙发上,手臂被一个年轻姑娘挽着,两人姿态亲昵,像是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那姑娘侧着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是王雅。 云爸在门口站了一瞬,没有换鞋,手依然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刚进门就已经准备再次出门一样。 他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但尾音收得比平时短:“王家丫头在啊,那就留下来吃饭。” 王雅不是傻子,要不然也不会被云母当作儿媳妇的最佳范本夸了这么久。 她在听到那句话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前摇和等待:“伯父、伯母,”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自然和温和,“你们忙,”她的尾音放得柔和,“不用管我,”她微微顿了一下,“伯母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她说完,朝着门口的方向迈了几步,在云爸侧身让出通道的同时走出了门,顺手带上了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被妥帖放置的闷响,像是一个已经完成全部工序的接口,正在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最后的锁紧和归位。 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母脸上的笑容沿着她自己的方向收拢回去,像是已经被走完了全部路程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的不满和质问:“你干什么,”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一个长辈,摆脸色给晚辈看?” 她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多次的路径完成输出和收束。 云爸没有接她那句话,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云母脸上:“你去找天儿女朋友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还把他女朋友赶走了?” 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节奏和幅度,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距离,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云母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段短暂的对峙和确认,然后沿着她自己的节奏,以惯常的幅度和节奏输出了一段回应:“云天那小子,向你告状了?” 她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 然后她继续,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那就是个废星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仗着有个战神哥哥,” 她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就觉得能配上我儿子了。” 她说到后面,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不屑和笃定,像是已经沿着她自己的路径完成了全部的确认和标记。 云爸看着妻子那张脸,只觉得太阳穴的位置微微跳了一下。 他记得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曾经也是个爽利明理的人,跟他一起扛过不少事。 也不知道这几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嫌贫爱富,眼皮子浅,还容易被人哄着走。 他不想在杨梅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只在心里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短暂的回溯和确认,然后沿着他自己的方向把它推到了不再需要被重启的位置上。“我记得,”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之前跟你说过,”他微微顿了一下,“在跟水蓝星杨家谈合作,”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要是谈成了,”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云家能更上一层楼。” 第592章 云天妈发现她儿子配不上人家 他的目光在云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定位,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她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云母沿着他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一段距离,依然没完全理解他的逻辑,只是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点了点头:“是啊!”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谈得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自然和笃定,“合同签下来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归位,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她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云爸靠在沙发靠背上,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组动作的收束和归位,然后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将剩下的路程推了出去:“你把人都赶走了,”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我跟谁签?” 他靠在沙发里,正在等待妻子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那段已经注定会出现的停驻和重新定位,然后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像是已经完成了她该完成的全部输出和确认,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自然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云母刚开始确实没有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走完了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然后那些路径在她意识中沿着各自的方向完成了收束和归位。 她的脸色沿着一条可追踪的路径完成了一次清晰的变化,先是从脸侧的位置开始发白,然后沿着她自己的节奏向中心方向扩展,在抵达颧骨区域时微微停驻了一瞬,然后沿着下颌线的方向持续延伸。她开口时,尾音比刚才短了一截:“你——” 她微微顿了一下,“你是说——” 她的声音比之前略微低了一些,“杨梅——”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是最近势头正旺的杨家千金?”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确认和评估,但那条路径的末端比之前略微短了一些,像是已经走完了它该走的长度,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云爸在听到那句“杨家千金”之后,嘴角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段极短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移动。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呵——”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光是千金,”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值得我,”他微微顿了一下,“立刻跑回来吗?” 他的声音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距离,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她的视野和接收范围。 云母沿着他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但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 云爸看着她,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归位。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杨家虽然是才离开水蓝星几年,”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但每个人在联邦都颇有建树,” 他的目光在云母脸上停了一瞬,“杨家小事,” 他微微顿了一下,“是杨梅父母在管理,”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水蓝星那个治疗精神力暴动的药剂,” 他的目光没有偏移,“是杨梅大嫂研发的,”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杨家药剂,”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是他们夫妻在管理,”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杨家文娱,”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是杨梅二哥夫夫在管理,”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杨梅自己,”他微微顿了一下,“管理着杨家的酒店业,”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还有杨梅的三哥,”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二十岁的八级异能者,”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联邦战神,”他微微顿了一下,“手里还拿着无数的专利,”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是大家争相合作的对象,”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手指缝里漏点,”他的尾音微微放平,“都够其他家族吃好几年。” 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我好不容易,”他微微顿了一下,“通过儿子,”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搭上杨家这条船,”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平日里捧着都来不及,”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你竟然……”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说人家配不上你儿子?” 云母脸上全是错愕,然后是茫然,“可你之前也没说啊?” “我没说吗?我说了多少次,杨梅是水蓝星杨家的人,让你被为难她,儿子相比也跟你说了无数次吧!”云爸恨铁不成钢。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清楚?”云母还是逼向承认错都是自己犯的。 “我们没说清楚?那里不清楚,水蓝星还有几个杨家?”云爸喘着粗气,努力不让自己对着妻子吼出来。 云母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手里的被子沿着她自己的方向微微晃动了一下,里面还没有完全凉透的茶水沿着杯壁内侧的弧度向上延伸了一段距离,在接近杯口的位置沿着一条短弧线向外泼出了一些,沿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到了沙发扶手上,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那组信号的接收和确认,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那……那……那现在……” 第593章 云天妈发现自己被耍了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确认和评估,但那条路径的末端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向更短的方向收缩,“怎么办?”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把人追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云爸脸上,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还用你说,”云爸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放平,“你儿子已经去了。”他的声音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这几天,”他微微顿了一下,“你就别出门了。”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 云母的目光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段短暂的偏移和调整:“可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和小雅说了,”她的尾音微微放平,“明天跟她一起逛街。”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犹豫和不确定。 云爸没有接话,他先是靠回椅背,目光在云母脸上停了一瞬,沿着他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观察和确认。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跟她一起逛街,”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你傻不傻,”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想想你为什么对天儿女朋友有那么大敌意,”他的声音微微放轻了一些,“明明之前你说,”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只要天儿喜欢,”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你没意见的。” 他没有把话说透,没有直接点出王雅的名字。 但他知道,妻子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信息,而是一道缝——一道只要她自己愿意往里看,就能看清全貌的缝。 他只需要把这道缝留在那里,剩下的,她会自己走完。 云母确实没有辜负那道缝,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落向任何一处固定的位置,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重新走一遍,只不过这一次,她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 她先是想起丈夫第一次提起杨梅来自水蓝星杨家时,自己无意中在朋友面前提了一句——说是儿子的女朋友,倒是没想到家里还有点来历。语气随意,像是随口带过的一句闲谈。 然后没过几天,王雅就来拜访了。 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语气关切地聊起最近圈子里的一桩事:她朋友的哥哥遇到了一个伪装成新进世家千金的平民女孩,差点被骗得人财两空,在圈子里丢了好大的脸。 那个时候她没多想,只是顺口接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确实不正”。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王雅来,都会恰好带上一段类似的“见闻”——某个冒名顶替的假名媛,某个靠婚姻往上爬的平民姑娘,某个攀附不成反咬一口的闹剧。 那些故事听多了,她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框架,像是已经沿着固定的路径反复走过了太多次,已经不需要再刻意想起,也能沿着自然的习惯完成接下来的步骤:一个从废星来的、家里有点钱、有个厉害哥哥的小丫头——这配置,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王雅每次都能适时地送来一个新的故事,像是一块刚好填补她疑虑边缘的碎片,让她在每一次动摇之前,就已经被新的佐证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于是当她终于站在杨梅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从废星出来的小丫头片子,配不上我儿子。 她坐在那里,沿着那条路径走完了第二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沿着一个已经走完的轨道,完成一段不再需要核对的关闭。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扶手那片还没干透的水渍上,沿着那滩水渍的边缘走了一圈,没有移开。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水渍本身,而是沿着那道正在缓慢变干的轮廓线,走完了一段她需要独自完成的路径。 片刻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里,指腹沿着掌纹的方向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次确认和收束的人,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路径接入她的接收范围。她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尾音微微放平:“倒是没想到,”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我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的确认和评估,像是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云爸靠回沙发里,语气不高不低:“一个小丫头,”他微微顿了一下,“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她后面,”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肯定有人在给她出主意。” 云母沿着他那句话的走向走完了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掌心里,没有抬起来:“那他们的目的,”她微微顿了一下,“是什么?” 云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确认和归位,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将他看到的轮廓和末端位置,以稳定的间距逐层移向她能够触及的范围。 “总不可能,”他微微顿了一下,“是你儿子。” 云母的目光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沿着那一圈已经走完的路径,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回荡与接收。 她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确认,沿着她选定的方向,在确认那道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独自辨识之后,将它稳稳地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所以,”她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那人的目的,”她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停顿和确认,“是杨梅?” 第594章 云天找来 云爸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是不是,”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等儿子见到杨梅,”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就知道了。” 云爸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没有错。 当天确实没有直达太阳系的星舰,但云天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查了最近一班中转航班,中途换了一趟星舰,两天后落在了水蓝星星港。 他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只半满的行李袋,目光扫过前方人群,正在想该从哪里开始找人的时候,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在人群边缘,侧身站着,正在看腕表上的什么东西。 云天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弯起来,就看见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角度,那个站位,那副殷勤的姿态,他认识——周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两人之间一卡,正好挡在周斯和杨梅之间,开口时语气平稳但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不悦:“周斯,你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还骚扰我女朋友?”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将杨梅挡在身后,姿态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斯显然没有预料到云天的出现。 他的目光在云天脸上停了一瞬,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然后开口,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云天?”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自然和笃定,但那条路径的末端比之前略微短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云天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足够多的串联。 周斯出现在这里,周家和王家的交情,王雅在自己母亲耳边吹的那些风,那些碎片在极短的时间内沿着各自的方向完成了收束和归位,像是已经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了它该走的长度,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范围。 他开口时,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你们周家,”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还是一样,”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下三滥。” 云家和周家一直是竞争关系,杨梅刚和自己提分手,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家伙却出现在这儿,显然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或者他们分手就是这家伙算计了,后面周斯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周斯自然不会承认。他的目光在云天脸上停了一瞬:“云天,”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说话要讲证据,”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杨小姐跟你分手了,”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我追求她,” 他微微顿了一下,“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都没有任何问题。” 云天嘴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冷哼,没有接话,侧过身,转向杨梅的方向。 她正在往旁边走,大约是觉得他们已经谈完了,剩下的部分和她关系不大。 云天在她迈出下一步之前就已经动了——他跨了一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方向带了一下,然后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在她后背收拢,力度不重,但稳定而完整,像是已经走过了很多次,不需要额外的调整来适应它的方向和位置。 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耳侧,声音放低,落在她耳廓边缘。 那是她曾经说过喜欢的声音低沉、稳定,带着一层沿着她熟悉的方向完成输出的确认和传递:“宝宝,”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想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收紧,只是保持着原有的接触面和力度。 杨梅的耳朵沿着她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次迅速的变化。 那层温度沿着她的耳廓边缘向外扩散,沿着她自己的方向在几秒之内完成了完整的覆盖和归位。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短暂地僵了一下,然后沿着她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确认和调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的柔软:“你放开。”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臂外侧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标记。 云天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依然保持着既有的方向和节奏:“不放,”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宝宝,”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知道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我每次出任务都想着你,”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回来之后就想联系你,”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笃定和自然,“结果回来,” 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没能联系上你,还收到你的分手消息,”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有多伤心?” 他说话的时候,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停留在那里的时间不长不短,落得稳当而克制,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标记。 他直起身时,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你得补偿我。”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放平。 杨梅在他的手臂里微微动了一下,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确认和评估:“云天,” 她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我已经通知你我们分手了。”她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在试着往外挣了一下。 “没有,”云天的语气不高不低,“我没看到消息,也没同意。”他直接耍赖,微微顿了一下,“宝宝,”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没犯错,”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你不能给我判死刑。” 杨梅气鼓鼓地抿了一下嘴唇,像是一只正在努力维持姿态的猫,刚刚被人戳了一下尾巴尖。 第595章 云天不同意分手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幅度不大,但刚好够让云天的目光在那里停驻片刻。 他看到那副熟悉的表情,像是确认了一段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形状和走向,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确认和归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鼓起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力道不重。 杨梅没想到这个人手还是不老实,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挣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云天对她的反应路径已经相当熟悉了。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向下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在她的腰侧某个她已经习惯的位置上停住,指腹沿着她熟悉的弧线轻轻摩挲了一下。 杨梅的身体沿着她自己的节奏微微软了一瞬,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路径的走行和确认,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然后重新找回自己的重心和方向,侧过头去不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云天——你耍无赖。” “宝贝,”云天的目光依然落在她侧脸上,“我要是不这样,”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会理我吗?” 杨梅把脸往旁边偏了一下,没有接话,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归位。 云天抱着她,像是一个已经沿着自己的节奏确认了方向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的确认和归位,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将那段路程完整地走到了尽头。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宝贝,”他的尾音放得平稳,“不要离开我,”他微微顿了一下,“没有你,”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我活不下去的。” 杨梅没有回答那句话,她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她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段调整和归位,手指沿着他腰侧的衣料轻轻收拢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归位,沿着她选定的方向,将那段路程完整地走到了尽头“可你妈,”她微微顿了一下,“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云天没有犹豫。“放心,”他的尾音放得平稳,“我爸同意就行,”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我妈听我爸的,”他微微顿了一下,“大不了,”他微微低头,嘴唇在她耳边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就像席键说的,”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入赘你家,”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只要你别嫌弃就行。” 杨梅没想到他会说出入赘两个字。 云天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没有偏移。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最后的确认和收束,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以他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完成了那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程的最终输出和收束“反正我家不止我一个孩子,”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入赘也没什么。” 杨梅身后的杨河脚步停了半拍,目光在前面那两个人身上定格了一下,随即开口,语气带着一层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程的提醒和调侃:“喂——你们两个——公共场合——注意一点。” 云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杨梅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 他的目光从杨梅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圈——杨梅身后不远处站着杨海和杨河,两人的姿态都不算紧绷,但那种站在妹妹身后、保持可随时介入距离的站位,一眼就能认出身份。 周围也确实有人正在悄悄往他们这边看。至于那个黑着脸站在旁边的周斯,云天只是在目光扫过时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确认他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就直接略过了。 他松开怀抱,但手掌依然握着杨梅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搭着,没有用力收紧,但也没有放开,姿态自然得像是一个刚把一件重要物品捡回来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还在原位。 他侧过头,低头看着杨梅,声音放轻了一些:“宝贝,能不能请个假?那么久没见我——不想我吗?” “不行,”杨梅的拒绝来得干脆利落,“我才来多少天,哪里能请假。”她说着,手腕沿着自己惯常的方向转了一下,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动作干净利落,“行了,我要出任务,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吧。”她说完,沿着自己已经确认过的方向迈出了下一步,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节奏和间距。 自从两人恋爱之后,云天就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拗得过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往远处走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只是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把目光落在她正在走远的那道轮廓上。 杨河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的拍肩略长了一些:“不错,你要是真的入赘,你这个妹夫,我就认下了。” 云天脸上挂着笑:“那二舅哥——你就瞧好了。” 杨河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朝着前方杨梅离开的方向迈出了下一步。明野在他身后,对云天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然后跟上了自己的爱人。 杨海走在最后面,他在云天身侧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云天身上:“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平稳。 他说完,不等云天回答,已经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继续向前迈出了下一步,步伐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节奏和间距。 他的背影在云天视野中沿着既定的方向持续向前延伸,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云天在星港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下,点了一杯喝的,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 第596章 杨梅失踪 他拒绝了至少七八个过来要联系方式的人,男女都有,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 他靠在椅背上,把杯子里那杯奶茶喝到见了底,又续了一杯,目光一直落在星港出口的方向。 等到天色开始暗下来,星港的灯光依次亮起,他依然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看了眼时间,又等了十五分钟,然后直接拨了杨忍的通讯。 杨忍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云哥?有事?” “梅梅呢?”云天开门见山。 “梅梅?没跟你在一起?”杨忍反问。 “要是跟我在一起,我还问你干什么?”云天的语气没压住。 杨忍那边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查什么,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短了一截:“云哥,我现在有事,回头联系你。”他说完就直接挂了。 云天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再拨回去。 他坐在那里,握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际线上。 杨忍那种反应,不是回避,是确认了什么事,然后立刻切断了通话。 杨忍挂断通讯之后,立刻联系副官易林:“有小队失踪为什么没有上报?” 易林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快速翻查记录的紧迫:“那只小队去的是陨石带,陨石带信号不稳定,时常会有信号消失的情况。但信号消失三小时还没有上报,确实存在异常。下面没有上报的原因,我立刻去查。” 杨忍站在那里,听完那段汇报,没急着说话。 刚开始没有信号可以算正常现象,但三个小时都没有人上报,那就不只是疏忽了。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把他们信号消失之前的最后坐标发给我。” 易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杨海正好从门口走进来,听到最后那句,停了一下,语气不高不低:“看来有些人的手伸到防御军里了。” 杨忍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腕表上调出来的坐标界面上。他偏过头,看向杨海:“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防御军里有奸细。” “主人——”小捕的声音突然从杨忍肩上冒出来,“奸细是什么?好吃的吗?”它的叶片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正在认真思考,“难怪我感受到香香的味道,比之前吃到的都香。” 杨忍的目光从腕表上移开,落在小捕的叶片上:“香香的好吃的?” “对啊对啊,”小捕的叶片指向一个方向,“就在那边。” 杨忍站起身,沿着那个方向往外走。小捕是捕蝇草,它觉得香的东西,人类多半不会喜欢。 这种气味出现在防御军营地里,自然不可能是好事。他必须搞清楚,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候腹背受敌。 小捕指的方向是信息部。杨忍进门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小捕从杨忍身上下来,身体慢慢长大,叶片舒展,沿着各个工作台中间缓慢穿行,看起来随意而自然。 这一年里,大家对团长的战宠已经足够熟悉了,看到它在工作台之间穿行,只以为是日常巡视,没人多在意。 除了角落那张办公椅上的人。小捕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幅度不大,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低头继续翻看面前的文件。 小捕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空气中慢慢弥漫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不刺鼻,但很特别。 没有人出声,但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都知道这味道是团长的战宠散发出来的,没人想得罪团长,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角落那个人开始出现轻微的抽搐,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中已经足够显眼。 所有人同时向远离那个角落的方向移动了半步。 小捕没有停,它直接滑行到那个人面前,气味在那一刻收窄成一道完整的弧线,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三十秒后,那人的身体猛地顿住,向前倾倒下去。 他的嘴微微张着,一只白色的、长着无数细长触角的虫子从里面探了出来。 小捕对着那张开的嘴巴,一咬,嚼了两下。 “香,真香,”它的声音在杨忍脑海里响起,“就是太少。” 在场的人站在原地,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被虫族寄生了。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每个人的意识里。 有人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人摸了摸后颈,有人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沉默的确认。 “安心工作。”杨忍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其他人跟着离开。明野走在最后,停下来看了那些依然站在原地的人一眼:“放心吧,团长的战宠没对你们怎么样,就证明你们是安全的。”他说完,没有多做停留,沿着自己的方向走出了门。 杨忍走出信息部,在门口站定,低头看了几小只一眼。 他的目光从每一株战宠身上依次扫过,指尖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打一个无声的节拍:“你们检查一下营地里还有没有其他虫族。” 小蒲最先动了,它的叶片沿着墙角的阴影向上攀爬,边缘贴着墙面的弧度微微一收,像在调整自己的角度; 小蜥则贴着地面向前推进,前爪落地时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地面的振动反馈。 几小只各自散开,动作利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类指令。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杨忍把小捕叫到面前,蹲下身,手掌在它叶片边缘轻轻贴了一下:“你跟着大哥他们去找梅梅。” 他的语气不高,手指收回来时在小捕的叶面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把自己的判断力也一并递了过去。 小捕晃了晃叶片,像是应了一声。 杨海已经整装完毕,正站在队伍前方低头查看腕表上的坐标。 他听到杨忍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随后偏头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句:“出发。” 云天站在队伍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去,身上的装备已经穿戴整齐。 第597章 出发寻找杨梅 他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腕表边缘,指腹来回蹭了两下,像是想拨通讯又忍住了。 他看了杨忍一眼,后者没有回看他,甚至没有侧头,只从几支队伍的排列上一一扫过,确认所有人都已到位。 杨忍的视线停在某一处位置大约一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让目光落定一下——然后收回,开口:“全员戒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尾音干脆,像一扇门合上了锁。 星舰抵达信号消失的坐标时,舷窗外空空荡荡,连一点残骸都没有。 杨海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空白区域,眉头一点点拧紧,手指在操控台边缘慢慢收拢,又松开。 杨河站在他旁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搭着的时候,指节泛了一下白。 明野站在通讯台旁,低头在面板上操作了一会儿,抬头时,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左转舵……”他报了一个方向。 星舰重新调整航向,穿过一片密集的陨石带,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那艘巡逻舰的轮廓才慢慢浮现出来。 小捕第一个探进去,叶片沿着舱门边缘轻轻伸了一下,收回来时晃了晃——确认安全。 小队随后进入星舰内部,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 找到了,除了杨梅以外的所有队员,都躺在不同的舱室里,有的靠着舱壁,有的倒在走道中间。 有人蜷着身子,手掌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像是在失去意识前还想要抓住什么; 有人半倚在舱门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试图去够一个没够到的出口。但没有杨梅。 云天翻遍了星舰的每一个角落,他推开舱门,喊一声,停下听一下,再推开下一扇。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从急切到发紧,到后来开始发哑:“梅梅——” 他喊到第五遍的时候,嗓音已经变了调。 他回到星舰入口,其他被找出来的队员正躺在那里,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看了一眼,蹲下去,随手拎起一个离他最近的人,手掌贴在那人肩头,凝出一团光系异能球按下去。 那人缓缓睁开眼,眼皮还半垂着,瞳孔的焦距在空气中虚晃了两下,还没落定。 云天已经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连自己的指节都泛白了,摇晃着他:“杨梅呢?跟你们一起巡逻的那个杨梅呢?她怎么不在星舰里?”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没有吼,但那种低反而让人不敢喘气。 不止云天着急,杨海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握着腕表的手没有松开。 杨河站在另一侧,手掌反复捏着又松开。 明野低头调了两次同样坐标的界面,但两次都没有划动页面,像是只是需要手在做点什么。 刘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按住云天的胳膊:“云哥,别摇了。再摇他又晕过去了。” 他的力道不重,但语气够稳,刚好拦住那根快要崩断的弦。 云天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指从那人肩头慢慢松开,一根一根地,像是确认自己已经卸了力才彻底收回去。 他蹲在那里,几秒没动,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先回来。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尾音收得短:“杨梅呢?” 那人按着额头,缓了一会儿,声音还有些发虚:“杨梅被带走了……去那里我不知道。”他说完,目光垂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太轻了。 杨海那边已经将情况传回了营地。通讯挂断之后,他站在原地,握着腕表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像是在等杨忍的回复先落稳。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几个字:“小妹只是诱饵,他们不可能不留线索,再找找。” 杨海看完,偏过头,朝前方那片陨石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说话,但已经迈开了步子。 杨河在他身后跟上,脚步快了两步,刘俊也松开了云天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跟上。 明野收起了面板,手腕垂下来时,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无声地确认自己刚才的操作没有遗漏任何节点。 云天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比刚才沉了几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只要脚底下还有路,他就会一直往前走。 几人进入各自的机甲,散开阵型,沿着陨石群的边缘开始搜索。 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扫描仪的蜂鸣声偶尔响一下,但屏幕上一片空白,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那些陨石有的比星舰还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太空中,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石子。 几台机甲在它们之间穿行,如同几粒浮尘,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杨海在驾驶舱里看了三次腕表,两次屏幕、一次直接抬手看了表面,每一次落回操纵杆上的时间都比前一次短一些。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扣了两下,没有节奏,像是被什么情绪卡住了,只好先让手做点别的事。 就在这时,光脑响了。 杨海低头一看,是母亲的通讯请求。 他愣了一下,母亲从来不会在他出任务的时候主动联系他——她一向清楚分寸。 他没有立刻接,先看了杨河的方向一眼,然后才点开链接,声音已经调整到了平日的状态:“妈,我出任务啦,有什么事吗?”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够自然了,但林玉还是听出了一丝紧绷。不过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任务本身紧张,“小忍说你们在搜查海盗,让我把欢欢它们送过来。” 杨海看向自己二弟的方向,他现在是指挥,不能离开位置,只能让杨河去接。“我让老二过去,你别靠太近。” “知道。”林玉的语气带着一层“我又不是孩子”的利落。 她又不傻,明知道儿子们在搜索星盗,还自己凑上去,那不是帮忙,是添乱。 第598章 欢欢几只找人 她还没活够,不想找死。通讯挂断之后,林玉按着原路快速返回,脚步轻快而稳当。 杨河不敢耽搁,机甲快速穿过陨石群边缘,在预定位置接过了欢欢它们。 变异狗浑身披着短而密的毛发,体态结实,四爪稳稳地扣在太空服的接口上。 杨河伸手在欢欢头顶按了一下,确认它的状态稳定,然后朝林玉的方向比了一个“回程”的手势。 林玉哪里用他催,人早就转身往水蓝星的方向去了。 几小只这几年被大家精心喂养,等级已经达到了五级巅峰。 五级的变异狗已经能在太空短暂行动,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它们顺着气味找到杨梅的位置。 它们穿过陨石群的缝隙,沿着一条杨梅留下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味路径,带着众人绕过几块巨大的陨石,在一处隐蔽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杨梅就在那里。她靠在一块陨石侧面的凹陷处,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是睡着了,脸色不算差,但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什么手段弄晕了。 周围散落着几十只虫族,虫兵居多,精英虫族夹杂其间,而在它们后方约两百米处,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虫师正安静地盘踞在一块陨石边缘,触角微微摆动,像是在巡视。 杨海透过屏幕看到那只虫师的轮廓时,嘴角的线条微微收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偏头看了杨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不需要多言的确认。 杨河知道大哥在想什么,不需要他说出口便已先开口:“你们攻击虫族,我从侧面潜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确认过的事,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明野站在他侧后方,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操控台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小河,这太危险了。万一你被发现……” 他停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他收紧的指节已经把剩下的担忧都压进那道弯曲的弧度里了。 杨河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把自己的安危也一并放在了他的视线范围里:“别担心。”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你忘了?除非是领主级虫族,领主级以下的——”他微微顿了一下,“是没办法发现我的伪装的。”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在操控台上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那句话做一个无声的收尾。 明野没有再开口,但他的目光没有从杨河身上移开,像是要把他这句话连同他整个人一起留在视线里。 杨河收回了视线,调整了机甲的呼吸声,准备融入周围静物的轮廓线。 他拉住了妹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但触感没有僵,说明她只是昏迷,没有受到更重的伤害。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住,正准备发力将她拉入机甲舱口——他的后背突然感知到一阵明确的压迫感,那气息他记得,在上一次与虫族的战斗中,他曾在一只领主级虫族的注视下感受过同样的压力,沉重、凝滞,像整个太空的重量都朝这个方向倾斜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原地,没有收回,也没有拉拽。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安静的陨石阴影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气息确实正在靠近,而不是他自己的错觉。 杨河的手指在接触到杨梅手腕的那一刻,后背上那层压迫感已经沿着脊柱向上蔓延了。 他没有回头确认那道气息的距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呼吸节奏还没有完全中断的间隙里,顺着本能的路径完成了下一步:手腕向内一带,让杨梅的身体沿着机甲侧面的防护层滑入,在那道开口合拢之前,他已经确认她的四肢和躯干都在舱口内部的范围内。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便听到后方的虫群方向传来一阵短暂而明显的骚动。 那种骚动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目标丢失之后的快速重新确认。 几只虫兵从陨石后方探出头来,触角快速摆动,像是在用某种共享的感知方式确认气味路径上那道突然断裂的终点,而那只虫师的动作迟缓但明确地转向了杨河原本的潜伏方向。 他原本留好的退路——那条沿着陨石带阴影边缘绕行的路径——在不到十秒内就被几道新的虫影封住了入口。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 他只是把操纵杆轻轻向侧前方推了一小段距离,让机甲悬停在目前的位置上,等待那些虫群的动作先落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移动。 杨梅消失在虫群视野中的那一刻,外围的虫族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虫兵从几个方向同时探出头来,触角快速摆动,像是在重新读取一条已经断开的感知路径; 虫师的动作比它们慢了半拍,但它的头部已经转向杨河原本潜伏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判断和定位。 他原本预留的退路——那条沿着陨石带阴影边缘绕行的通道——在短短几秒内就被几道快速移动的虫影封住了入口,像是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拉上了插销,不给他留下任何可操作的间隙。 杨河的手指停在操纵杆上,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他的目光在封住出口的那几只虫兵之间快速移动了一轮,像是在确认它们覆盖的范围和可能的缺口,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机甲的朝向,让自己保持在当前的静止状态中,等着那些虫群先完成它们下一步的动作。 外围,杨河被困住的那一幕清晰呈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明野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压不住地颤了一下:“领主级……”他站在杨河机甲的侧后方,手指还搭在操控台边缘没有松开。 其他人还在愣神,云天已经往前动了,他的机甲尾部推进器的亮度在转瞬之间拔高了一档,像是整个人连同机甲都已经朝那个方向压了过去,只剩下最后一道命令还悬在通讯频道的边缘。 第599章 声东击西 杨海的手臂比话语更快,机甲的大手一把搭在云天的肩甲上,力道不大,但刚好卡住了他启动的位置。 “云天,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像是在通讯频道里先放了一块石头,让它稳稳地落定。 “我要去救梅梅。”云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他自己压住的急迫和坚定。 “当然要救,”杨海的语气没有放软,但他也没有提高音量,“但不是蒙头往里冲,”他停了一下,“你给我停下。” 他的尾音收得短而干脆,像一扇门合上了锁。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操控台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调整,然后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收回了多余的幅度。 里面是他的弟弟和妹妹,他比任何人都想直接冲进去把人带出来。 但他知道,冲进去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更多人的命送进虫族嘴里。 他必须稳住,不只是自己,也包括整个搜寻小队。 云天在那声“停下”之后确实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太空中,机甲保持着刚才的位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终于从那个想要冲进去的念头里退出来了一步:“那你说怎么办。” “你站着看就行。”杨海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看向明野,“团长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明野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一年杨忍虽然忙得很少闲下来,但他只要有机会就会往野外跑,收集各种植物和种子。 其中那些驱虫、杀虫的种类被他重点培育,药效比原来的品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后期加工成药粉后,陆续送往战区,反馈比预期的还要好。 出发前杨忍已经把药粉交给了明野,告诉他使用方法:将药粉混入土系防御构筑的屏障中,等虫族攻击防御层时,利用粉尘的掩护,将药粉通过口鼻送入虫族体内。 这套方案已经反复验证过几次,没有出过差错。 明野的手指在储物格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批药粉的存放位置,然后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将那个位置纳入了可调用的范围。 小队沿着预设的路线调整了阵型,看起来像是被虫族发现后仓促后撤。 几台机甲交替掩护,激光剑和异能光束在身后拉出一道道短促的亮痕,像是一条正在被快速收拢的路径,正在引导着虫群沿着既定的方向追赶。 明野的机甲走在队尾,他的双手在操控台上快速移动,土系异能沿着预设的路径向前延伸——先是几道低矮的土墙,在太空中悬停片刻,然后碎裂成细小的颗粒,沿着虫群追击的方向缓慢扩散。 那些粉尘的颜色与太空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它正沿着气流的方向缓慢推进。 最先接触到粉尘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虫兵。 它们在撕咬土墙的时候张开了口器,粉尘顺着那股力道被卷入体内,动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卡顿——像是有人从外部插入了指令,让它们的推进速度在那一刻不自然地停住了半拍,然后才恢复正常。 幅度不大,但那个停顿的间隔是清晰可辨的。 明野透过屏幕看到了,他的目光在那些虫兵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第二个节点来确认信号的稳定性和连贯性。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加快节奏,只是沿着原来的速度和力度继续推出下一道防御墙,让粉尘的覆盖范围和浓度都维持在相同的水平上。 第二批虫兵撞上粉尘时的反应比第一批更明显一些。 它们的翅膀扇动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变化,飞行轨迹微微偏斜,像是正在被一层附着在甲壳表面和呼吸通道上的物质持续干扰着它们的感知结构。 明野将那道偏差纳入已有的观察和比对范围,确认它确实与药粉的覆盖区间重合,然后沿着既定的方式收回目光,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初步标记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剩余的安排。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确认和归档。 然后他的目光从那些虫兵身上移开,沿着陨石带的轮廓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离,落在了那只领主级虫族的轮廓上。 它的位置比刚才更靠近一些,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向战场中心方向推进,行动缓慢但目的明确。 它的甲壳在太空背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没有因为前方虫群的动作而调整自己的行进方式,保持着与自己原定方向一致的节奏和幅度。 明野没有犹豫太久,他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段短暂的确认和评估,然后手腕沿着操控台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快速调整——土系异能沿着他选定的路径推出,裹着一层比刚才更浓的药粉,落点精确地压在了领主级虫族前进方向的正前方大约一个身位的位置上。 那道土墙在太空中维持了约两秒,然后碎开,灰白色的粉尘沿着虫族前进的方向缓慢扩散,在它的行进路径上形成了一层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雾状覆盖层。 它的身体在穿过那层粉尘时,甲壳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但它的触角末端微微抖动了一下。 明野没有回头看结果,他的目光在粉尘扩散的方向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观察和确认,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收回了手臂。 那些锁定和追踪的路径依然在他前方的视野中持续延伸,而他只是沿着自己的路径继续向前推进着后续的覆盖节奏,没有因为那一次扩展而改变整体的输出方向和推进速度。 第600章 杨梅被寄生了 他身后的防线上,土系异能的输出频率和药粉的分布密度依然按照原有的节奏和幅度维持着一致的推进间距。 明野那一波攻击落在领主级虫族身上,确实没激起什么水花。 甲壳表面连道划痕都没留下,那团药粉只是在它外壳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被太空中的气流带散了。 领主级虫族甚至连姿态都没调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前进方向和速度,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道微不足道的攻击。 但它很快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身体上的损伤,而是感知层面的变化。 它的触角轻轻摆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正在完成一次短暂的信号排查和确认。 随后它的头部开始缓慢转动,沿着周围的虫群轮廓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快速的数据比对和评估——那些虫兵的移动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飞行轨迹出现了轻微的偏移,有几只甚至沿着错误的方向多飞了一段距离才重新校准方向。 领主级虫族的嘶吼来得突然而急促。 那道声波穿过太空,沿着陨石带的缝隙向外扩散,在接触到虫群边缘时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声波涟漪,然后沿着各自的方向向前推进,覆盖了周围的虫群范围。 虫族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整齐地停顿了一下——翅膀停转、触角僵住、移动方向失去同步——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在末端遇到了一个需要重新调整的弯折,正在等待它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二次定位。 这三十秒的混乱,对于一直绷着神经的杨河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犹豫,手指沿着操控台的轨迹完成了一次快速调整,让机甲沿着已经确认好的退路方向持续加速。 推进器的尾焰在太空中拉出一道稳定的亮痕,那道亮痕在他的视野末端不断缩短,他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只是沿着已经确定的方向持续向前移动,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远离了虫群的感知范围,才将推进器的输出功率缓慢下调,恢复到常规飞行状态。 回到队伍之后,云天几乎是本能地朝杨梅的方向靠了过去——她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就在杨河机甲的侧舱位置,安静地躺在舱内,像是一段已经走完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但在他到达之前,小捕已经无声地拦在了他和杨梅之间。 它的叶片沿着机甲外壳的弧度展开,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阻隔层,然后从叶片边缘释放出绿色的气体,将杨河和杨梅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密闭的隔离空间。 云天站在那道绿色气幕前面,看着里面杨梅安静的侧脸,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条正在被外力不断压缩的通道,依然勉强保持着能够通行信息的宽度:“它什么意思?” “都别靠近——”杨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沉稳,“通知营地现在的情况,全速回航。” 他下达完那条指令之后,偏过头,看了云天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能正常接收信息,然后开口:“这是杨忍的其中一株战宠。”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 云天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战宠,那个名字在他意识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退开了。 现在对他来说,那只战宠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什么拦在他和杨梅之间。 “它以虫族为食。”杨海加了一句。 云天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指节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两次快速的交替和握合,又松开。 他的目光从杨海的轮廓上短暂地偏移了一小段距离,落在那道还在缓慢流动的绿色屏障上:“不——”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可能。” 他没有大吼,也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层气幕前面,目光落在杨梅的方向,像是在自己的意识里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了所有的路径和接头的连接,然后在终点处停了下来。 他确实知道这种战宠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的意义——以虫族为食的植物战宠会对被寄生的宿主产生明确的识别和锁定反应。小捕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杨梅被寄生了,而且不止她,和她一段时间接触的杨河,也已经被纳入了它需要覆盖的范围之内。 就目前联邦的技术来说,这种情况,人能活下来的希望几乎为零。带回去,最终的结果也只有一种——隔离、焚烧。 云天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那道绿色屏障的颜色都微微加深了一层,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色调。 然后他动了——他走到杨海身边停下,站姿比刚才稍微直了一些,手指沿着自己惯常的幅度完成了一次快速调整和确认,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杨大哥——” 他的语气依然维持着惯常的幅度和节奏,但尾音微微放平了一些,“你把杨梅给我,”他微微顿了一下,“我带她走。” 杨海看着他,目光在云天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无声的确认和标记——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殉情吧。 看到杨海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而营地的方向越来越近,云天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杨大哥,求求你——”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被持续压住的急迫,“我不想跟梅梅分开——” 他微微顿了一下,“就是死——”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第601章 被当成诱饵 那些字像是沿着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在末端完成了一次自然的收束和归位,像是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更多的声音来验证它的存在。 杨海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段无声的确认和标记,然后沿着他已经走完的路径,将那个判断安置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他开口时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标记的笃定:“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云天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云天没有相信他。他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杨梅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梅梅看着大大咧咧,” 他微微顿了一下,“其实胆子很小。”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要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会害怕的。”他说话时,一直看着绿雾,像是要透过绿雾看清楚爱人的脸。 杨海的目光在云天脸上停了一瞬,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那一段确认和评估,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回复的输出和收束,在他声音的末端自然止住。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那句话走到半路就停下了,像是已经不需要再通过额外的声音来验证它的存在和方向。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的收束和标记——不是说做生意的都精明吗。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傻。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都说了会没事的。” 离营地只剩下三光年的距离,虫族却再次围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黑色轮廓从陨石带的方向涌出,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持续向前推进,在视野中迅速占据了几乎所有的空白区域,只留下被编队占据的最后一点空隙。 “这些虫子——”明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被持续压住的焦躁,“怎么紧追着人不放?”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持续收窄的视野上,手指在操控台上停了一瞬,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了快速调整,将机甲的姿态保持在便于下一次移动和调整的状态上。 “它们是在拿我们当诱饵。”杨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虫群,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道轮廓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向他们的方向靠近,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在既定的方向上保持着持续的推进。 他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段确认和标记,然后沿着已经完成的路径,将那道轮廓的移动方向与杨梅被带走时的路径重叠在一起,确认两端可以在同一轴线上对齐并接合。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 明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来,落回自己面前的屏幕边缘,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的最终收束和标记:“冲小忍来的?” 一名精神系异能者在通讯频道里开口,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自己压住的紧绷:“队长,虫族使用了精神力攻击——大家情绪会不太稳定。” 杨海听完,目光落在云天身上。 云天正站在隔离区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像是一根被反复拉紧又放下的弦。 他安静地站着,但那个站姿本身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状态。 杨海心里转了一下——他之前觉得云家继承人就算恋爱脑也不至于完全没脑子,现在看来,那层判断本身就受到了干扰。 连他自己也开始察觉到,刚才某些瞬间的反应和判断确实不太像自己的习惯。 “打开精神力屏蔽器。”杨海开口。 屏蔽器并不能完全挡住领主级虫族的精神力攻击,但它能削弱影响,至少让人的思路恢复到一个能正常运转的范围内。 装置启动后,通讯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像是所有人都在重新确认自己的判断边界。 云天没有再冲动,他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杨梅所在的隔离区方向,没有移开。 那道绿色气幕还在安静地流转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屏障,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试图冲进去。 与此同时,水蓝星上空的警报声划破了整片天际,尖锐而持续,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正在整个星球的上方反复震颤。 街道上的人先是停下脚步抬头看天,然后有人开始往星港方向跑,有人已经点开了腕表查看最近的离港航班。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层防护罩。 半透明的能量膜从大气层边缘开始展开,沿着星球的轮廓缓慢推进,在视野尽头与天际线连成一片完整的弧面。 它的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像是一层正在被拉平的水面,覆盖了所有能够被看到的方向。 “那是什么?”有人站在广场中央,仰着头,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初步确认的迟疑和不确定。 旁边的人已经低头看过腕表,抬起头来回答时,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防护罩——”他微微顿了一下,“把整颗星球都包住的那种。” “整颗星球都包住的防护罩?”第一个说话的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评估的迟疑和不确定,“你在跟我开玩笑。” 对方没有争辩,只是把自己的腕表屏幕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自己看吧——消息刚发出来的,研究院那边的检测结果也附在后面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头顶那道正在缓慢稳定下来的能量弧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的最终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范围。 第602章 虫族想引蛇出洞 旁边有人开口:“那岂不是说——”他微微顿了一下,“待在这里面,比离开更安全?”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安安心心待着吧。”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平稳,像是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判断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刚打开的行囊重新放下了。 杨忍看着杨海发来的消息,眉间压出一道短促的竖纹。 擅长精神力攻击的领主级,加上那副庞大的身躯,大哥他们不是对手。 易林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团长,杨海他们被虫族围住了。” “围住?”杨忍抬起眼。 “围住了,但没有攻击。”易林说。 张桐站在旁边:“虫族这是想干什么?” “引蛇出洞。”杨忍放下腕表,“要么为人,要么为资源。” 明野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爱人为救妹妹,和妹妹一起被寄生。 他刚才还被虫族的精神力搅过,情绪还在边缘悬着。 张桐其实也想到了那个可能,只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虫族的目标是水蓝星,那它们调动的数量绝不会少,一个团的建制,在那种规模的虫群面前,结局谁都能预见。 张桐看了一眼杨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杨忍已经站起身了。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 他迈步往外走,同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压得很实:“将这边的情况加急汇报上去——召集异能者配合防御军进行防御。”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步,指令沿着他走过的路径依次落定,像是已经被提前排好了顺序,只等他走过,就逐条激活。 杨忍带着人赶往事发区域,他没有直接切入战场中心,而是沿着陨石带的边缘与其中一支巡逻队汇合,插入的位置刚好卡在虫群包围圈的侧后方。 那个角度不算最优,但足够让虫群在完成合围之前先察觉到他的到来。 领主级虫族原本正悬停在包围圈外围,姿态松弛,触角以固定的频率缓慢摆动,像是一个已经确认猎物在掌控之中、正在等待收网时机的人。 但在杨忍进入它感知范围的那一刻,它的触角停了一瞬,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朝着杨忍所在的方向定住了。 那道目光穿过太空的距离,隔着陨石碎片和稀薄的星尘,在两道轮廓之间完成了一次没有声音的交锋。 强者之间的对决,有时候不需要更多信号,只需要一次确认,确认对方已经到了,确认这场对峙已经进入了它该进入的阶段。 领主级虫族的触角重新开始摆动,幅度与之前相同,但方向已经不再改变。 杨忍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只是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在星舰边缘悬停住,让自己保持在那个刚好能够被对方完整感知到的距离上,不再向前,也不后退。 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领主级虫族先动了,它的身体没有加速,只是沿着既定的方向向前推进了一步,但那一步的幅度已经足够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一次明确的挤压感,像是整片空域都在它移动的瞬间收窄了一瞬。 它的触角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角度,但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杨忍的位置。 杨忍没有后退,他的机甲在那股压力到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姿态调整,推进器的输出沿着惯常的节奏维持着稳定的推力,将他的位置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快速的确认和标记。 领主级虫族发动攻击的瞬间,杨忍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精神力攻击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渗透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启动精神力防御屏障,同时操纵机甲迎上。 几小只也动了,小蒲从杨忍的机甲侧翼弹出,它的叶片在太空中迅速舒展开来,种子像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雾,沿着虫群的边缘向前延伸,在接触到虫兵甲壳的瞬间完成了定位和附着。 小蜥贴着陨石表面快速移动,在虫群侧翼的缝隙中穿行,利用自己的伪装能力在阴影中交替推进,像一条正在沿着预定路线前进的标记,每到达一个节点就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向下一个方向移动。 小稗站在侧面,叶片收紧成刀锋的角度,切入虫兵的阵型,沿着一条已经被它确认过的路径逐段向前推进,将虫群的阵线逐层削减。 防御军的机甲群在杨忍身后展开了阵型。 霏灵颜直接和三只虫师对上,也不落下风。 主炮的亮光在太空中次第亮起,沿着虫群边缘的弧线依次炸开,在虫群边缘形成一道持续移动的火线。 异能者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升起来,有的落向虫群正面,有的沿着侧翼向前延伸,有的覆盖在编队后方,将每一个可能出现缺口的节点逐一填补和加固。 水蓝星上还在不断有异能者升空,他们的机甲表面还带着地面基站出发时携带的微弱余温,在进入阵型之前已经沿着各自主管的安排逐一落位,将防线从最初的轮廓线向外扩展了两圈。 领主级虫族的触角再次摆动了一次,幅度不大。 周围的虫群在它的触角覆盖范围内以更紧密的队形向前推进,像是在沿着已经被调整过的路径持续延伸,将包围圈逐层向内收窄。 杨忍的机甲在虫群推进的同时完成了位移,沿着领主级虫族意图的弧线切入了它的侧面,本命藤蔓在它甲壳外侧的衔接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快速收拢,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逐段收紧。 小捕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它的捕食器官沿着虫群的边缘向前延伸,以均匀的速度和力度逐一闭合,吞噬路径沿途的虫族,在它的方向上逐渐完成一条弧线的清理与覆盖。 第603章 王虫出现 小刀游走在战阵后方,它的藤蔓沿着虫群覆盖较薄的位置持续延伸渗透,从一条细线慢慢铺开成一张网,再从虫群内部收拢,完成了一次由内而外的闭合封锁。 领主级虫族确实棘手,但之前被杨河那一下阴得不轻,毒素已经在它体内发酵了好一阵,加上杨忍的持续输出,花费了一些时间后,还是把它解决了。 其余的虫群在防御军和水蓝星异能者的围剿下,虽然吃力,但勉强能够应付。 就在所有人开始觉得这场仗只要再熬一阵就能收尾时,一道远比领主级更加厚重的压迫感从虫群后方压了过来——不疾不徐,像是刻意放缓了脚步,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感受到它的存在。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这种压力不是领主级能比的。 王虫。 杨忍却在那道压迫感触及他感知范围的瞬间,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道气息。 他当即明白了——这只王虫是冲着他来的。 是当初在虫洞里被他攻击的那一只,看它现在的状态,当初应该伤得不轻,修养了一年,如今寻上门来复仇。 之前他没有亲自出手,王虫无法确认他的具体位置,便一直潜伏在暗处。现在他出现在战场上,王虫立刻锁定了方向,朝这边压了过来。 王虫越过虫群,直直地朝杨忍的方向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偏移的决心。 它的姿态不是试探,也没有分神去理会周围的虫兵,只是沿着一个方向走,像是眼里只有那一个目标。 杨忍悬浮在阵型前端,看着那道正在持续靠近的庞大轮廓,感受着它每一次推进时带来的空间震颤。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调整位置,只是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保持着当前的位置和朝向,等待着那道轮廓抵达它该抵达的距离。 王虫的触角在他前方约一个身位的位置上停住了。 触角末端的弯曲幅度微微收窄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和标记。 杨忍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悬在原处,机甲保持着进入战场时就已经设定好的姿态和朝向,像是从最初就已经决定好要在这个位置完成所有后续的衔接。 三秒后,王虫的触角重新展开,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方向调整了最后的偏移量。 它的甲壳边缘亮起一层暗光——像是一道锁定的信号,确认它已经完成了全部路径的比对和运算,正在沿着最终选定的方向发起推进。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带着一层被压得很轻的冷意,从他嘴角的边缘向上收拢了极短的一瞬,还没有完全成形就已经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自然收束,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和收尾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从靠近战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微弱但持续,像是某种已经完成定位的感知覆盖,一直在他的感知边缘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和领主级战斗的时候,机甲上看起来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本命植物始终没有放出去,就是为了等这一下。 王虫冲到面前的那一刻,绿光炸开了。 藤蔓从机甲底部同时向六个方向弹出,在王虫面前结成一道密集的网,在那道网接触到王虫甲壳的瞬间快速收紧。 藤蔓表面细密的针刺沿着甲壳缝隙扎入皮肉之下,力度不重,刚好穿过外层防护,抵达内部组织的交界处。 那些针刺对于王虫庞大的躯体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甚至不会引起它本能的调整和反击。 但藤蔓在针刺扎入的同一瞬间就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输出,生机和能量沿着针刺中空的管道持续向上输送,在藤蔓内部形成一道稳定的流向,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持续向前推进。 这是杨忍压箱底的一招,当年在灾难初期的时候,丧尸体内同样有能量可以用,但那些能量里混杂着丧尸病毒,他不敢冒这个险。 后来到了星际,辐射和污染的问题虽然不像丧尸病毒那么致命,但能量吸收的收益往往抵不过污染的代价,所以他一直没有用过。 但现在不同——他卡在八级顶峰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九级的门槛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只差一道足够充沛的能量来推他跨过那道边界。 王虫的能量供给刚好能够完成那一段跳转,跨越之后,再处理污染的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在藤蔓完成锁定和连接的同时,他的手指沿着机甲侧面的储物格边缘快速滑过,指尖在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开盖的动作,瓶口精准地落在下唇与牙齿之间的位置,药剂被他一口气灌进去,顺势收回了手腕。 癫狂马宝散顺着喉管向下延伸,沿着他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了覆盖和归位,在他的感知边界形成了一层稳定的隔离层,确保那些正在被吸收的能量不会沿着污染的方向影响他的精神力结构。 他的指尖沿着瓶身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确认瓶子已经空透之后,将那只空瓶收回储物格,指尖在储物格的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王虫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生机正沿着藤蔓持续外流,不是刺痛,不是损伤,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缓慢抽走的感觉,像一条正在被持续削弱的河流,水位在稳步下降。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动,甲壳边缘在挣扎的过程中反复撞击藤蔓的覆盖层,在接触面上留下一道道正在快速摩擦的划痕。 藤蔓的裂口并没有持续扩大,那些被扯断的枝条一旦脱落,新的藤蔓就会在断口重新生长出来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顺着王虫挣扎的方向扩展它的覆盖范围,像是在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修复和调整。 第604章 本命植物发威 一根小刺能吸收的生机对王虫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那些刺不是一根一根来的,它们同时存在于所有藤蔓的表面,每一根都在以相同的力度和幅度持续输出。 王虫的挣扎幅度没有降低,但它的姿势正在被一层持续收紧的压力逐步压缩和缩小,它的关节角度在藤蔓之间被逐一锁定和收窄,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收紧的约束结构逐步纳入其轮廓的边界之内。 杨忍站在藤蔓网的中央,几小只在他周围围了一圈。 小蒲的叶片覆盖了他上方的视野,小蜥守在地面与空中交接的位置,小稗的叶片以固定的间隔和角度向外展开,小刀沿着外侧防线持续移动。 那层防护圈在整段战斗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覆盖范围和间距,没有因为虫群的冲击而出现明显的缺口和偏移,也没有因为战斗时长的增加而扩大防护圈的半径或缩小其覆盖范围。 杨忍站在那层防护的内部,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节奏和幅度。 从他与王虫接触的那一刻起,能量就沿着藤蔓持续流向他的体内,在每一轮呼吸之间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然后沿着他选定的路径继续向下一个环节推进。 他现在不需要移动,不需要攻击,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藤蔓把该拿的东西拿完,把该完成的路程走完,然后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完成最后一段跨越。 他体内的能量正在以稳定的幅度持续上升,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接近那道门槛,而那道门槛本身,也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他靠近。 能量还在持续涌入,藤蔓表面那层暗绿色的光晕正在沿着纹理的走向逐段变亮,从根部向末端推进,像是有一条正在被逐渐灌满的河道,水面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上升。 杨忍能感觉到体内的通道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填满,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积累,更像是一个已经被使用过很久的容器正在缓慢地恢复它该有的容量。 王虫的挣扎还在继续,但幅度已经明显不如刚才了。 它的身体从最初的剧烈扭动逐渐转为一种幅度逐渐收窄、频率趋于固定的挣扎,像是正在沿着自己既定的路径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消耗和回缩。 藤蔓覆盖的范围,在它收缩的同时,也沿着自己既有的幅度和方向持续跟进和扩展,维持着原有的覆盖角度和间距,像是在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持续的调整和追踪。 杨忍站在那层防护圈内部,呼吸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他能感觉到能量正在沿着藤蔓的路径持续上升,在到达他的丹田位置之后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沿着已经被走过多次的路径继续向上扩展,逐渐触及那道他一直能够感知到但始终没有跨过的边界。 那道边界在他的感知中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一道已经被确认过位置、正在等待最后一道力量来推开的门。 然后能量达到了那个点。 杨忍没有刻意去推它,也没有用力去突破。 那道边界在他感知中完成了它该有的打开方式——像是一扇门,被潮水慢慢从后面顶开,起先只有一条缝,然后缝慢慢变大,最后整扇门都被推到了墙的另一侧。 他的感知在那之后沿着一个明显更宽阔的方向延伸出去,像是原本被限制在一个固定范围的东西,一下子被释放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正在沿着新的边界重新定位自己的边缘。 他能感知到的范围比之前远了一截,那些原本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的信息,正在以更轻的方式进入他的感知范围。 藤蔓的变化比他的感知更先到达。 王虫身上的藤蔓表面的光已经从暗绿转向了一种更亮、更均匀的淡青色,那些针刺在接触到王虫甲壳时,能够以更短的时间完成穿透,并在接触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启动吸收。 王虫的挣扎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明确的停顿——幅度明显缩小,触角沿着与之前不同的方向缓慢地向外伸展,像是正在失去对周围空间的精确判断和控制。 它的身体在藤蔓的缠绕中开始向下沉,像是在沿着它自己的重量方向完成最后一段移动,在抵达终点之前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结构来维持它的支撑和定位。 几小只也同时察觉到了变化。 小蒲的叶片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感知和确认,然后重新落回了原来的角度和朝向; 小蜥在原地短暂地停了一下,前爪压在地面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接触,然后沿着它自己的方向收回,重新进入常规的移动和防御节奏; 小稗的叶片角度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极微小的调整,幅度不大,像是一段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它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自然的收束和归位。 杨忍睁开眼的时候,那道原本一直在感知边缘徘徊的边界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九级了。 他站在防护圈中央,身体依然保持着进入战斗时的姿态,但他体内正以稳定的速度完成一段完整的闭环转换,将全部已吸收的能量吸纳、压缩、稳定,并纳入新的循环轨道。 藤蔓的光已经稳定在淡青色的亮度上,王虫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但藤蔓还在持续收束,像是在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杨忍放下手腕的时候,指尖在腕表边缘多停了一瞬,像是指腹自己还在确认那道能量的余韵已经彻底归位。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战场边缘——虫族的残骸正沿着太空的轨道缓慢漂散,几团灰烬状的碎屑还在边缘微微翻卷。 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下,一个响指的声音被太空的真空吞没了大半,但那股顺着指尖荡开的能量还是清晰可辨的。 那些已经后退的虫族还没来得及完成转向,便在同一瞬间碎成了细灰,沿着各自的方向散开,像一阵短暂的风吹过浮尘。 第605章 晋升九级 小稗的叶片原本贴着隔离区的边缘保持着静止,在那一刻微微抬了一下,叶尖朝着杨梅和杨河的方向偏了大约两指宽的角度,像是一个正在确认信号的接收端。 片刻后,它的叶片恢复了原来的角度,收拢的幅度比之前松了一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确认,确认两人体内寄生的虫族均已消失。 杨忍没有多做停留,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打出一行简短的消息,发送的瞬间他的目光已经从屏幕上移开了,像是那条消息对他来说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 “大哥,我晋级了,需要冥想稳定,先回去了。”消息发出去的同时,他的手指已经重新搭上操纵杆,沿着惯常的幅度向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机甲在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推进器切换输出方向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调整了一次角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不需要被记录的位置确认,然后沿着选定的方向匀速远去。 杨海看到消息的时候,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拍,眼球没有来回扫视,只是定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上,像是在让那排字在他面前多坐一会儿。 他的手指沿着腕表边缘自然地收回来,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沿着战场的方向扫了一圈,开口时声音没有抬高,但尾音收得比平时略短了一些:“善后,修整。” 他放下腕表的时候,指尖在表壳边缘多留了半秒,像是在用一个短暂的动作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解释的确认和标记。 明野走过来,脚步在杨海侧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住,他顺着杨海刚才看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语气不高,但语速比平常略慢了一点:“大哥,小忍这是?” “晋级了。”杨海说。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不需要额外的声音来验证它的存在和方向。 明野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睁大了一些。 先是瞳孔的边缘沿着视野的方向向外扩展了一圈,然后迅速落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一个正在快速完成信息处理的人,在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之后,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段接收和标记。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气息在他的喉咙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自然落定。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晋级?二十三岁的……九级?” 杨海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经完成了一段不需要声音的确认。 他从明野身侧走过,脚步平稳,方向明确,明野跟上之前,目光在杨海刚才站过的地方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完成一组与视觉无关的校准和标记。 他跟上杨海的脚步时,开口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幅度:“大哥,这件事瞒不住。” 杨海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把老三的战斗视频放出去。” 与其让外界乱猜,不如把事实摊开,反正杨忍的晋级方式,他在其他的晋级视频里没见过,想来别人复制不了。 明野点了一下头,又微微顿了一下:“要不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 杨海没有停顿太久。他微微颔首,幅度不大,下巴落下去的时候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一段确认和归位:“先回去。” 星网上小刀消息就传来了:杨忍晋级九级;杨忍击败王虫;防御军在原本没有达到之前击退虫群。 每个消息单独拎出来就足够让人震惊,现在同一时间出现,其中还都有一个人。 星网上的讨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翻页,像是有一条持续涌出的水流正在沿着已经被拓宽的通道快速向前推进。 “我是在做梦吗?二十三岁的九级?” “我二十三岁,拼了命修炼,战斗也才五级,人家已经九级了……” “楼上的,你至少还有五级,我才三级,我现在只想找个白云糖撞死自己。” “二十三岁就九级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方法?” “对啊对啊,七级以前还能用晶核晋级,到了七级之后晶核就没效果了,这是经过长期验证的。所以,战神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破到九级的?” “求解。” “求解+1。” “求解+咨询号。” “求解+通讯号。” 当然也有那理智的,说都是小道消息,除非官网给出确切答案,不然绝不相信。 这次战斗的视频,确实不少人手里都有。 可惜视频主角是杨忍,他没开口说能发,其他人不敢擅作主张放到星网上。 防御军这边接到的询问电话一直没有断过,杨海这边也不少。 他被问得多了,每一通都三言两语带过,语气保持平稳,挂断之后才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停了一瞬。 他联系了母亲林玉,通讯接通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堆积的未读消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妈,我给你发了小忍晋级的视频,你看一下。没问题我就发出去了——不然一直有人联系我询问。”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速比前面快了一点点,像是那些电话还压在他手边等着处理。 林玉接通讯的时候正在看视频内容。 她的目光沿着画面逐帧移动,偶尔在某一处停下来多看一瞬,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搭着,没有敲,也没有滑动,像是在等待某段画面在她意识中完成定位和确认。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小海,这株植物和你弟弟能量相连,所以它吸收的能量,你弟弟也可以吸收——” 她微微顿了一下,“但其他木系异能者契约的植物做不到。” 杨海听到那句结论,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评估:“所以——” 第606章 公布木系异能的不同修炼方法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这视频——没办法发出去了?” 林玉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道:“你问过你老三了吗?” 杨海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刚晋级,能量不稳,闭关了。” 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目光从视频画面上移开,落在旁边那几页纸质资料上——那是小儿子之前整理出来的一份修炼笔记,上面用铅笔在某一页的边角处画了一道浅浅的线,标注了一段话。 她记得当时他说过,这个方法不可能永远瞒着,那时候他可能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她的目光在那道铅笔线末端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半小时之后把东西发出去——”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我也发个东西。” 其实林玉也不想再小儿子还没醒来的时候,将这些东西发出去的,但也明白那样的场景,无数人的腕表都记录下来,这个时候,还没发出去,只不过是利益不够,当别人给的利益足够的时候,这些视频肯定会被发出去的,甚至有可能这个时候,有不少人手里已经拿到视频了。 拿到视频的人,很快就能发现异常,语气让这些人随意乱猜,不如直接把答案放出去。 不得不说林玉和杨海是母子,思考问题的方式都那么像。 杨忍醒来的时候,体内的能量已经稳定在九级的区间内。 他先闭着眼感受了一圈自己的状态,确认一切运转平稳,才睁开眼,伸手拿过床头的光脑。 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杨海,告诉他视频已发; 一条来自母亲林玉,附了一份资料文件的链接。他点开看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前他弱小,很多东西都需要藏着掖着,不敢拿出来示人。 现在他足够强大了,那些曾经被压着的东西也该放出来了——这也是他当初把那些方法整理出来的原因。 星网上的反响来得很快。 木系异能者们点进资料之后,几乎都愣了一瞬。 那套方案的核心思路只有一句话:像捕蝇草一样,用本命植物直接从虫族体内吸收能量。 听起来简单,但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本命植物必须与宿主深度绑定,能量输送的同时,所有污染、毒素、辐射都会同步流入宿主体内。 净化能力不够,就是慢性自杀。 失败的话,轻则异能被废,重则当场丧命。成功的话,确实能多一条命,但那条路本身,就是拿命在赌。 有几个人敢拿命赌? 一开始确实没什么动静。讨论区里最多的留言是“太冒险了”“我还没活够”“感觉这是战神的专属路线”。 但渐渐地,还是有人动了。几个胆子大的、走投无路的、被逼到绝境的,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星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结果各不相同,一个人没能挺过来,倒在异能冲击的第三轮,生机断在通道中途,被本命植物反噬。 两个人因为精神力不够稳固,没能扛住污染的同时输入,在过程中晕了过去,醒来时异能核已经碎了,人活了下来,但异能彻底废了。 剩下的几个,成功了。 他们的异能核在能量冲击下完成了重塑,战斗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检测报告出来后,他们的身体数据和战斗记录都没有出现偏差,各项指标沿着各自的方向完成了平稳的过渡和归位。 但那些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敢再来第二次。 资料里的那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吸收动植物的生机,会把它们体内的病毒和污染一起带进来,如果无法净化,精神力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一次成功的代价,是持续不断地自我净化,消耗的是精力和时间,留下的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负担。 那些走通这条路的人,站上了比之前更高的地方,却也明白再往前一步,脚下随时可能裂开。 他们的成功被记录在案,被大家所了解,但星网上讨论那套方法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变少,像是所有人都在心里那根线上量过一遍之后,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答案。 那条路确实能走通,但通往终点的每一步,都在提醒你下一次迈步时该留意什么样的分寸和边界。 杨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正透过便携屋的缝隙斜斜地落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窄长的亮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腹和掌心的纹路依然清晰,但手背皮肤上附着的那层极薄的灰痕在他转动手腕的时候微微抖动了一下,像一层被时间压得很薄的东西正在松动。 他撑了一下膝盖,站起身来,动作带起一片细小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沿着他起身的轨迹缓慢地旋转了一瞬,然后沿着各自的方向,向下沉降,落回他离开的位置。 他走进便携屋的淋浴间,关门时,指尖在门沿边缘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动作。 水声持续了十几分钟。 他站在水流下方,闭着眼,但没有在冥想——他的身体正在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用更简单的方式完成一段收尾流程,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主要路段的人,正在用剩下的时间把最后几步走完,把该归位的东西归回原位。 他关了水,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回桌边。 腕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通知列表沿着屏幕边缘逐条展开,数量确实不少,大部分内容都很简短——没有展开,没有延伸,像是发送者已经提前确认过那段信息已经被接收,只需要一个已读标记来完成确认和收尾。 他沿着屏幕的方向,目光向下移动,拇指在翻动过程中偶尔会在某一行多停留一瞬,像是在确认一段信息在视线覆盖范围内已经完成了完整的读取和标记,然后继续向下推进。 最先回复的是杨海那条。内容简短,确认防御军内部没有出现问题,等待指示。 第607章 净化完身体里的污染 杨忍在回复栏里输入了一行简短的回复:“冥想结束,一会儿就回去。” 发完之后,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方自然地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确实已经出去了,才顺着边缘收回。 然后是母亲那条,林玉的消息内容更长一些,前半段关心了他的身体状态,后半段则告诉她将那份资料发到了星网上。 杨忍看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短暂确认和标记。 他并不意外,自己晋级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些人有疑问自然会找他身边的人。 母亲放出那些资料是最稳妥的做法,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人做了验证,等他回去,盯着他的眼睛自然会少一些。 他正沿着那个方向收回思绪,腕表再次亮起。 赵明坤的最新消息弹出来,措辞简短,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发送的时机和方式:“醒了吗?” 杨忍没有打字,他沿着屏幕的边缘划了一下,拨出通讯请求。嘟声只响了一次就接通了。 赵明坤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接通信号同步传过来的,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怎么样了?身体污染可还能承受?” “净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后面慢慢来就行。”杨忍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没有抬起来,像是正在确认那段话的某个部分是否需要在过程中接受视线覆盖和核对。 赵明坤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没出事就好。” 他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就去医疗区检查一下。”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然后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将剩余的内容自然地放入了它该在的位置。 “一会儿就回去。”杨忍说,“身体检查就不用了,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自己指尖上移开,落在便携屋门口的方向,像是已经在心里估算过返程的时间。 他确实没有觉得不舒服——他现在的情况,查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赵明坤那边没有追问。“行——”他的声音放得平稳,“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 他没有多问,没有延迟,通讯在尾音落下之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束和关闭,像是已经确认过需要覆盖的对话节点都已经被包含在内,正在沿着已经完成的路径,走入下一个不需要被标记的流程和衔接。 杨忍把腕表放下,沿着桌沿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向门口走去。 杨忍的机甲降落在营地中央的停机坪上,舱门开启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压释放声响。 他刚从驾驶舱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直,已经有人看见了他。 不知是谁最先吼了一句:“团长回来了!” 那一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弹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风卷着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四周正在巡逻的、检修的、搬运物资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朝他的方向聚拢过来。 “团长!” “团长,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团长好!” …… 杨忍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在走过人群的时候点了几下头,幅度不大,目光与遇到的每个人短暂地交错又移开,像是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圈无声的回应。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指尖在门沿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这个房间,然后才松开手,走向办公桌。 易林已经等在那里了,杨忍进门的那一刻,他立刻从靠墙的位置站出来,脚跟一并,脊背挺直:“团长。” 他的手臂沿着裤缝的方向自然垂下,姿态端正,语气平稳。 杨忍微微颔首,绕到桌后坐下,椅背承受他的重量时发出一声被妥帖安置的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搭了一下:“虫族清理情况怎么样?” 易林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语气明显变得轻快了一些,连带着站姿都比刚才稍微松弛了半度,连带着开口时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团长你当天那一个响指,太厉害了——百分之九十八的虫族都被清理了,剩下的也大多受了重伤,大家没花多少时间就全部清完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试图用手的幅度来配合自己刚才描述的画面,然后又放下来,沿着他既定的方向自然收回了原位。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嘴角的弧度在他提到“百分之九十八”时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自然地收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弟兄们伤亡情况呢?” 易林提到伤亡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截:“死亡十三人,重伤七十九人,轻伤三百六十七人。” 他说完的时候,目光往下落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默算那组数字的分量,然后又抬起来,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次自然的收束和归位。 杨忍听完那组数据的时候,指腹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的手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短暂的停顿和调整,然后沿着他已经确认过的方向,将下一段指令输出:“盯着上面把抚恤金发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放得稳当,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那段判断,正在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他的指尖在说完之后从桌沿上离开,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落回膝侧,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输出的判断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范围。 “已经发消息催促上面了。”易林说。 他的语气放得平稳,尾音自然,目光在杨忍的脸上短暂地落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已经听到了那段回复,然后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第608章 回到营地 杨忍垂眸想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桌面上那条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的边沿上,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短暂确认和评估,然后开口:“通知死亡和重伤的士兵家属,”他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他们愿意,”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可以来水蓝星生活,”他的目光从桌面边沿抬起来,“水蓝星会无条件接收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输出和收束,声音不高不低。 “是。”易林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一些,那一声“是”的尾音放得稳当,像是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正在沿着它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杨忍微微点头:“后面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营地的事情,你们商量着来。”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是。”易林应声。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像是还有一段已经走到边缘的话卡在某个位置,还没有决定好是否要放出来。 他的目光在杨忍桌角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有什么就说——”杨忍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性格。” 易林站直了,目光落在杨忍的方向:“老大,你是自己想到种植本命植物的?” 他的语气放得平稳,尾音没有拖长。 杨忍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不是我想到的,”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给下一段信息留出自然的承接空间,“之前在野外拾荒,丹田受伤,被一颗种子钻了空子,”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想要吸收我的血肉成长,”他的目光没有偏移,“我没办法——只能硬扛,”他的语气放得平稳,“意外与种子契约,”他的尾音微微放平,“之后它便在我丹田里生长了。” 易林听完之后,“哦”了一声。那一声“哦”在喉咙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语气词略长了一些,然后沿着他的方向自然收束,像是一段已经完成接收的信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最后的确认和标记。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杨忍桌沿的方向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收束。 杨忍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火系异能如何增强,不是他现在能给出答案的事。 在确认营地没有其他需要他处理的问题之后,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出了办公室,离开营地,回到水蓝星,谁也没见,直接进了密林,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逐步深入至预定区域,开始沿路收集和处理那些分布在路径两侧的植物材料。 大家都以为他闭关了,在猜测他闭关是为了净化体内的污染。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蹲在密林深处,将那些种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掌心,指腹沿着种皮表面轻轻走完一圈,净化异能沿着种子表面的纹路完成一轮完整的覆盖,然后收进储物格。 除了作物和果树的种子,他还专门辟出几格,用来存放药材和药种。 大哥他们一开始能稳住局面,那些杀虫药剂帮了很大的忙,多存一些备着总是没错的。大嫂那边也需要这些,回头给她送一批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杨海巡逻完回到营地知道杨忍回来了,处理完事情已经回水蓝星,当即转身也回了水蓝星,自从虫族战斗之后,他一直很忙,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将事情处理完,就接了巡逻任务,没想到竟然就错过了弟弟的回过。 只能追着回家。 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杨梅正窝在沙发里,云天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杯沿的高度刚好保持在不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杨梅心安理得地靠着沙发垫,看到杨海进门,眼睛一亮:“大哥——你回来了?” 杨海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杨忍的身影,走到杨梅身前,她头上揉了一下,手心沿着她的发顶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收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习惯性地确认完某件事之后才会收手。 杨梅摇头,幅度不大,但干脆利落:“没有,”她微微顿了一下,“大哥——我之前是不是被虫族寄生了?” 她的目光落在杨海脸上,像是在等待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杨海偏头看了一眼云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云天已经往前倾了倾身,手臂轻轻搭在杨梅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大哥——别吓到梅梅。” 杨海的嘴角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次极短的移动,幅度不大,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确认和标记。 他妹妹是什么人,是从废土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姑娘,不是谁随手就能碰碎的瓷器。 他的目光在云天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来,将腕表上那段完整的视频发给了杨梅一份。 杨梅看完视频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屏幕边缘抬起来,落在云天脸上,那一眼的方向和角度都保持着她平时的习惯,但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云天的目光与她对上时,身体朝她微微侧过来了一些:“梅梅,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别怕,以后都有我——”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保证不让你再遇到危险。” 第609章 竟然愿意为她去死 杨梅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眼睑微微压低,瞳孔像在测量一道算式的答案,极轻地敛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沿着自己认准的轨迹,下颌微抬,轻声开口:“云天。” 声音不高,却在这片静谧里格外清晰地铺开,恰好覆盖住两人之间那截若有若无的距离。 她说完,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指尖悄悄抵进掌心。 云天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侧过了耳朵——其实是在她话音未落的前半秒,他的眉峰就已经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一道被提前感应到的风。 他应了一声:“嗯,怎么了,梅梅——想吃什么?” 语气放得随意,可尾音上扬时,喉结轻轻滚了一遭,嘴角也带起一弧不大自然的弧度,像在用习惯性的松弛掩饰某种被撞破的紧张。 杨梅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连眨眼都慢了半拍。她的眼底有一道极细的光闪了闪,像湖面被石子擦过。 “你竟然——想陪我去死?”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她的嗓音微微收束,尾音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沿着某个既定的方向蜷了蜷——食指和中指先弯下去,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落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衣料。 那是一个反复演练过千万次、终于落笔签字的姿态。做完这些,她的睫毛向下扇了扇,像在为后续的信息打开一扇窄门。 云天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腕骨一紧,他掌心的纹路紧紧压着她的皮肤,又仿佛察觉到自己太用力,拇指立刻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梅梅别担心,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也好好的。”他说这话时,腮边的咬肌飞快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像是把涌上来的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 她的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她是喜欢云天的,也知道云天喜欢自己,可两人之间掺着利益的丝线,像旧毛衣里拆不净的线头。 出事那一刻,脑子里除了家人,就只剩下云天的脸——她以为他会难过一阵子,然后像所有人一样翻篇,走下一程。 她甚至想象过他牵着另一个人手的侧影,可他偏偏没有。 眼眶猛地一热,泪水聚在眼睑下方,快要漫过堤坝。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脸颊的肌肉绷得发硬,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云天见状,慌忙将目光甩向杨海刚才站的位置——他的眼神先是急切,接着一愣,嘴唇微张,随即又合上,喉间发出一个轻而短的气声,杨海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手忙脚乱地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肩膀时,小臂的肌肉明显僵了一瞬,而后才慢慢软化。 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絮絮叨叨:“梅梅,你别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拍打的节奏忽快忽慢,掌根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温热。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眉心拧出几道细纹。 可越哄,杨梅的眼泪落得越急。 她的肩膀开始细细颤抖,额头抵在他胸口,闷闷地又喊了一声:“云天。”这声比刚才更低,尾音拖着一丝湿漉漉的沙哑,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云天垂下目光,盯着她眼角挂着的泪珠——那颗泪正沿着她的颧骨缓慢滑下,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眼底的焦灼渐渐融成一种滚烫的茫然。 脑子一热,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她从怀里捞出来一些,拇指擦过她腮边那滴泪,然后嘴唇贴了上去——先是眼角,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咸涩的湿意沾上他的唇缝; 然后顺着泪痕往下,一路滑过颧骨、脸颊,最后循着本心,含住了那处柔软的颤抖。 杨梅的眼睫猛然扑闪了两下,像受惊的蝶翅。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肩颈的线条硬得像绷紧的弓弦,十指悬在半空,不知该收还是该放,就这么呆呆地任他施为。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鼻尖,温热的,带着一点乱掉的节奏。 直到她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起来,云天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梅梅,呼吸。” 她神情还恍惚着,眼皮半垂,眼神涣散,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本能地服从了他的命令,嘴唇微启,大口吸入氧气——胸腔起伏了一下,睫毛跟着颤了颤,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刚想开口,嘴巴还没完全合上,就看见云天的俊脸再次贴近。 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外徘徊,而是直接探了进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缠住她的舌尖,不顾她羞怯的躲闪,带着她一圈一圈地共舞。 她的手指不知不觉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先是四根指节一寸一寸地蜷起来,连指根处的筋络都微微凸起,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一根一根慢慢松开,最后掌心平平地贴了上去,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乱。 门外的廊檐下,容凤正提着裙摆拾级而上,抬眼便看见婆婆林玉也从另一头快步走来。 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样的急切——一个等丈夫,一个等儿子。 容凤步子一顿,唇角微微动了动,没出声,只是侧身让了半步,很自觉地上前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腕稳得很,只轻轻一转。 门开了一道缝。 光从门缝里斜溢出来,容凤的视线恰好落向客厅沙发的方向——她看见杨梅半靠在云天怀里,后脑被他掌心托着,两人的嘴唇刚刚分开,空气里似乎还悬着没来得及散尽的热度。 容凤的瞳孔骤地缩了一下,握着门把的指节瞬间发白,像被什么烫回手似的,整个人无声地向后撤了一步,同时空着的左手飞快地探向身后,准确抓住了正要迈步进屋的林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坚决,将婆婆轻轻拽住,然后极小心地、几乎没发出声响地,把门又合上了。 第610章 杨梅害羞了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像一枚棋子落回棋盘。 林玉被她拉得身形一晃,站定后眉心微微蹙起,眼神里浮起一层狐疑的雾。 她偏过头,目光在容凤脸上来回扫了扫——先是看见大儿媳耳根处泛起的淡红,又看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刚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怎么了?” 林玉压低嗓音,尾音几乎吞进肚子里,可那三个字还是从齿缝间钻了出来,带着不解和一丝不安。 容凤凑到婆婆耳边,呼吸先乱了半拍,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妈,小梅和云家那个公子……在客厅。” 她说“在客厅”三个字时,喉间不自觉地哽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像要替刚才那一眼找个遮掩。 林玉是过来人,只消“在客厅”三个字,连带大儿媳耳垂上那一点绯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眼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像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中,随即又强行压平。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回头再看那扇门,而是抬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大儿子杨海发去一条消息:“你回来了吗?” 信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框,目光虚虚地落在院角的青苔上,呼吸放得极轻。 “回来了。”杨海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屏幕一亮,林玉的拇指立刻点开,读完那三个字,她又飞快地输入:“回来了在哪儿?还有老三,也没看见人。” 这一次,屏幕暗了几秒。 林玉盯着那几秒的空白,眉间的纹路又深了一分,连握着手机的力道都紧了紧,指腹压得屏幕边缘微微发白。 “在我们院子。老三回来没看见,好像回自己院子闭关了。”杨海的消息终于弹出来,末尾还跟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林玉看着“闭关”两个字,眼底的光顿时暗了一截。她记得清清楚楚,老三是九级净化师,能力之强家里人都心知肚明。 他出去这么多天,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闭关——那得是多重的污染,才能让一个九级强者连家门都来不及踏进就要把自己锁起来? 她的胸口猛地一闷,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衣襟,把布料拧出一个细褶。 “回来就去闭关……他还没好吗?”这句话她没发出去,只是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眼睛望向老三院子的方向,那眼神里沉沉地压着担心和一丝无措。 杨海在通讯那头似乎料到了母亲的忧虑,很快补了一句:“不知道。” 但林玉看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儿子省略了什么。 她太了解大儿子了——他说话向来有分寸,该说的不会少,不该说的绝不会多。 此刻他在通讯里只说“不知道”,恐怕是有些话不方便在明面上讲。 林玉的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慢慢扣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容凤,目光重新聚焦,语气里那点担忧被强行压成了平稳:“先去你们院子,把饭做好再叫小梅他们。” 她说着,已经率先迈开步子,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只是背影微微绷着,肩胛骨的线条隔着衣料隐约可见。 容凤自然没有意见,跟上去,声音放得柔和:“妈,今晚我来做饭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婆婆的侧脸上,注意到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心里泛起一点酸涩——婆婆这几天担心丈夫他们三兄弟,夜里怕是没睡过一个整觉。 林玉摆了摆手,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休息也不安心,还不如手里有些事做,避免多想。” 她说完,已经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像是要把所有焦灼都揉进砧板上的菜叶里。 婆婆都这么说了,容凤只能点头。她跟在后面,悄悄叹了口气,然后也卷起袖口,露出细白的手腕。 杨海听到开门关门声,知道妻子回来了,当即走了出来,看到母亲也过来了,还和妻子一起进了厨房,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林玉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就看见大儿子站在门口,上下扫视,确认大儿子没受伤,脸色也正常,便继续手里的活。 杨海不想干看着,就要进去帮忙。 可他那么大一个块头一进去就显得厨房都狭小了,婆媳两甚至有种转不开身的感觉,当即就把他给赶到厨房外面。 婆媳俩在灶台前忙了近一个小时。 锅铲的碰撞声、油花溅起的嗞啦声、碗碟相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后院那片沉默。 林玉切菜时刀落得又急又密,容凤在旁边淘米,水花溅到手背上,她也没擦,只是偶尔抬眼瞥一下婆婆紧抿的嘴角,又把目光收回去。 等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满桌菜肴热气蒸腾,林玉这才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杨梅发了条消息,只简简单单一句:“吃饭了。”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杨梅”两个字上多停了半秒,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杨梅在客厅里听到手机震动,拿起一看,立刻明白了——母亲这是早就回来了,甚至十有八九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她的脸颊腾地烧起来,从耳根一路漫到脖颈,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羞恼地偏过头,瞪着还搂着她没撒手的云天,声音又急又轻:“都怪你。” 云天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放大的诚恳:“对,都怪我。伯母要是说的话,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他说着,拇指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指腹在她颧骨上流连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抹红色记住。 第611章 赶走想要拱自家白菜的猪 结果杨梅预想中的盘问、调侃、意味深长的眼神,统统没有出现。她和云天并肩站在大哥院门口时,母亲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快坐下吃饭。”说完便转身去盛汤,再没有多余一个字。 杨梅怔了一瞬,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另一半反而提得更高——母亲这样平静,反倒让她心里没底。 杨强收到消息说今晚在老大院子里吃饭,觉得有些稀奇,一进门就随口问道:“今天怎么在老大院子里吃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挑着,眼神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林玉当即白了丈夫一眼,那一眼里夹着三分嫌弃、七分警告。 她没接话,只是朝杨梅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杨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女儿低垂着脑袋,两只耳朵尖红得像被炉火烤过,从耳廓一路蔓延到后颈,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在微微绷着。 杨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问什么,可妻子的眼神已经像一把小刀似的剜了过来,他只好把到了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杨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一如既往,林玉心里暗骂了一声,嘴上却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自从知道女儿和云天那层关系之后,杨强看云天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说话总带着一股子酸味。 要是让他知道下午客厅里那一幕,怕是今晚就得把人家小云连人带行李撵出家门。 整个用餐过程,杨梅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她一口一口地扒着白米饭,连菜都不敢主动伸筷子,目光只敢落在自己碗沿那一圈瓷白上。 云天坐在她旁边,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她碗里夹菜——一块红烧肉、两片笋、几根青菜,稳稳当当落在她的米饭顶上,堆起一座小山。 杨梅的筷子顿了顿,耳根又红了一度,却还是乖乖地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完,全程没敢抬起头来。 杨强吃着吃着,总算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他放下筷子,目光在女儿那张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脸和旁边云天平平静静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眉头越拧越紧,刚要张口,转头就对上了妻子投过来的眼神——林玉的目光又冷又直,眼底写着一行明明白白的字:闭嘴,吃饭。 杨强张着的嘴缓缓合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把满肚子的疑问连着热汤一块儿吞了下去。 饭后,大家陆续起身准备回各自的院子。杨梅如蒙大赦,几乎是贴着墙角往外走。 林玉不紧不慢地拉住丈夫的手腕,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朝门口的方向飞快地递了个眼神。 杨强被妻子拽住时还一脸茫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一下子钉住了——云天竟然还跟在女儿身后,步子不紧不慢,方向分明是冲着女儿那座小院去的。 杨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角的纹路都绷紧了,脱口而出:“云家小子!” 云天闻声转身,身形一正,规规矩矩地站定,微微欠身:“伯父。” “我女儿还小,你跟着去她院子干什么?”杨强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护犊子的力道,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干架。 他的目光在云天脸上刮了一遍又一遍,带着审视的锋芒。 云天倒是不躲不避,神色诚恳:“我就送梅梅到院门口。”语气平淡,眼神干净,不像是在打什么马虎眼。 但杨强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警惕:“就在自己家里,哪儿需要你送?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不然晚上不安全。” 最后四个字咬得尤其重,“不安全”三个字像是在牙缝里碾过一遍才吐出来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才是那个不安全的”。 云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句什么,可一转头,哪里还有心上人的影子。 杨梅早在他被父亲叫住的那一刻,就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几步窜进了自己的院门,反手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掌心压着滚热的皮肤,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一脸红晕从旁人眼里彻底藏起来。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弧度,又慌忙抿住,只是手指缝里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云天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院门,门缝里连一角衣袂都没来得及留住。 他原地站了两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饭桌上杨梅埋首扒饭的样子——整张脸几乎要栽进碗里,只露出一对烧红的耳朵尖,他夹一筷子菜过去,她就悄悄扒一口,像只受了惊却仍乖乖进食的小动物。 他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把那点笑意敛进眼底,无声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面对身后那位面色不善的未来岳父。 “伯父,”他身形端正,语气恭谨却不卑微,目光平视着杨强,连站姿都调整得比方才更规矩了些,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既然梅梅已经进去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像是在用这个极克制的点头向对方递出一份“我懂分寸”的保证。 杨强抱着胳膊站在院门口,下巴微扬,眼睛眯成一道审视的缝,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旋即手掌在空中连挥了两下,动作又快又干脆,指节都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活像在驱赶一只徘徊不去的飞虫:“快走快走。”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巴不得下一秒眼前这人就原地消失的迫切,连嘴角都跟着撇了一下。 第612章 挖人参 他挥完手也没多看一眼,转身便拽着林玉的胳膊往自己院里走,步伐大而急,仿佛多留一息都会被什么盯上似的。 云天目送着岳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松,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梅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像是她终于从门板上直起身,点亮了屋里的灯。 唇角重新浮起一丝弧度,抬手理了理衣领,转身踏进夜色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得回去催催爸妈那边,看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把自己和梅梅的婚事定下来,不然等以后梅梅被其他猪惦记上,他哭都没地哭。 与此同时,杨忍那边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他蹲在密林深处一块稍微开阔的空地上,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霏灵颜绕在他手腕上,枝条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他跟那株植物较劲,终于忍不住开口:“直接扯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慢慢挖。” 她的语气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的不耐,像是已经看了一会儿,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杨忍的手指沿着人参根须的走向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从它的主根开始,沿着侧根的分布范围逐一剥离周围的土块,每移除一层,他的动作就会稍微停顿一下,像是需要重新确认自己已经清理到的位置是否准确。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土面上移开:“这是人参,”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断一个根须,药效都会慢慢流失。” 他的手指在说话的同时沿着又一条细根的方向完成了延伸和剥离。 天色从天边的浅灰过渡到深蓝,再到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那株人参终于被他完整地捧了出来。 杨忍直起身,低头看着手里那株两根拇指粗、形态完整的参体,主根粗壮,侧须完整,表皮上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泥土。 他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段短暂的确认,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评估的感慨:“之前一直没找到,”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株人参上,“还以为它绝迹了,”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没想到今天倒是捡到了。” 他的手指沿着参体的轮廓轻轻走了一小段距离,确认它的表面没有明显损伤,然后将他收进空间,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存放和归位。 霏灵颜的枝条在他收起人参的过程中微微晃了一下:“这东西,”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输出的不以为然,“也就对你们有点用,” 她的尾音放得自然,“在我们这些植物眼里,”她的声音放平了一些,“跟草没什么区别。”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参顶上那几粒暗红色的种子,手指停在种粒边缘,指腹沿着种皮的弧度轻轻蹭了一下:“知道你们不稀罕,”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但人类喜欢。”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这东西只要污染度低,”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就是救命的。” 他的目光从种子上抬起来,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了手里的动作,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确认和标记。 “你要种这东西?”霏灵颜问。 “先培育一批种子出来,”杨忍说话的时候,把那些种子单独收进了一个小格子里,“剩下的交给我妈他们。” 霏灵颜的枝条沿着自己的方向微微舒展开来又收拢回去:“确实,”她的语气放得自然,“你们这个民族,”她微微顿了一下,“天生就有种植天赋,”她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就算没有了传承,”她的尾音微微放平,“也一直在种。” 他的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和波动,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判断,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那是刻进基因里的东西——”杨忍说,“忘不了。”他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段确认和收束,然后把工具收好,沿着已经确认的方向站起身,朝着密林外沿走了几步。 “有人。”霏灵颜说。 杨忍脚步没停,但他在呼吸节奏中微微调整了一次换气的时机,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被动的调整和接纳。 那道动静沿着他刚才走过的路径持续靠近,五人小队从三面合拢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 动作不算整齐,但位置卡得刚好,像是已经走过好几趟这种路线。 杨忍停下脚步,目光从左侧那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回正前方那人身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他的手指在说话的同时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停在了身侧,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伸展,只是保持着当前的角度和姿态。 正前方那人侧头扫了一眼杨忍刚才挖出人参的土坑,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小子——”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把你挖到的东西交出来。” 他的语气放得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们这是抢劫?”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已经不需要再被验证的判断的最终输出和收束。 “是,”那人说,“又怎么样?”他的语气依然放得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杨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水蓝星全景都在监控之下——你们抢劫,就不怕水蓝星执法队?” 第613章 不长眼的东西无处不在 “呵,”那人笑了一声,“水蓝星执法队?那也得他们知道才行。” 他双手叉腰,语气不急不慢,“水蓝星的监控只检测能量波动,只要不使用异能,那边就不会触发警报,”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而我们有五个人。”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个已经拿捏住的猎物。 杨忍听明白了。钻监控漏洞。“你们不能使用异能,难道我就不能使用吗?” 五人停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最后还是那个人,“你要是有异能,还会来采集?” 杨忍没有再说话,只是心念一动。 小刀的藤蔓从地面无声地弹出,在那五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他们从脚踝到手臂锁了个严严实实,动作利落,落脚精准,没有一处多余的缠绕。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像是已经被提前预判过一样。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先是骂骂咧咧,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像是只要气势够足就能把藤蔓挣开。 见杨忍站在那里不动,他们的声音从高到低,从骂到求,语速和音量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依次下降,直到其中一个人开始说“有话好说”,另一个人已经接上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执法队的飞行器降落在空地边缘的时候,那几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离得最近的那人先喊了出来:“执法队的——救命” 他的声音提得很高,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节奏完成的急切和输出,“我们只是在采集——没想到遇到这个人,”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快速调整和输出,“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绑了起来。” 他的尾音微微拖长,“还好你们来得快——”他的语气依然放得自然,“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对我们做什么。” “对对对,”旁边的人跟着接上,“就是他——把我们绑起来的——你们快救救我们。” 那几人的声音沿着各自的方向同步响起,声调整齐。 执法队的人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杨忍脸上。 领队没有多问,脚跟一并,抬手行礼:“杨少将。”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 那几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评估,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杨——”他的声音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收窄成一道几不可闻的余音。 杨忍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执法队领队的方向:“查清楚他们这样打劫过多少人,”他微微顿了一下,“结果出来之后,是水蓝星星民的,赔偿完被打劫之人的损失,然后送去劳动改造,”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不是的话,加倍赔偿后,逐出水蓝星,进入黑名单,以后禁止入境。” “是。”执法队领队应声之后,示意身后的人将五人押上飞行器。 那几人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求饶,只是沿着舱门的方向依次走过,步伐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已经走完了当前的全部输出和接收流程,正在沿着各自的方向完成最后的归位和撤出。 杨忍站在原地,看着飞行器舱门合拢,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转身,朝密林深处走了回去。 消息传得很快。 “谁啊?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打劫战神?” “战神居然没把他们就地埋了当肥料?” “还是心软了。” “不是——这些人怎么想的?战神那张脸虽然做过处理,但他的战宠总该认识吧?” “听说战神当时闲着没事,没让战宠露面。” “这也不知道是战神倒霉,还是他们更倒霉。” “想想他们知道那是战神之后的表情,我就觉得好笑。” “好笑+1。” 普通人当热闹看,水蓝星管理层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 监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难道底下没人汇报过? 一查——还真有人汇报过,只是接报的人没当回事,直接压下去了。 采集资源的星民大多是水蓝星本地人,其中不少人在被抢之后报过治安队。 治安队那边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几次下来,大家也都明白了——治安局那边除非抓现行,不然不会管。 渐渐地也没人再报了,出门采集的时候,大家尽量结伴同行。 杨忍回到飞行器上,没有急着走。 他打开监控系统的底层代码,逐行检查,然后把漏洞逐一补上,顺手给算法升了一级。 新增的行为识别模块,能自动捕捉长时间聚集、反复逗留同一地点、多人分散包围单个采集者等异常活动模式,一旦触发,系统会直接向治安队推送标记。 这样一来,就算不动用异能,可疑行为也会被系统盯上,不等抢劫发生,巡逻队就能提前介入。 他把升级后的监控底层代码完成收尾之后,给赵明坤那边发了一份建议书,建议将采集活动按规模分级管理: 个人零散采集无需报备;多人结伴采集提前在线报备; 大规模或高风险区域采集需申请临时许可。 这样一来,采集者的行踪和队伍构成都有据可查,非法劫掠者也没那么容易隐藏。 水蓝星那边同步推进了整顿。 管理层到治安队都过了一遍筛子,该调岗的调岗,该追责的追责,同时公开发了回应,做了责任划分,态度摆得清楚。 紧接着建立了举报奖励机制,鼓励采集者主动上报异常情况,在备案系统中增设了匿名举报通道,让线索能绕过可能存在的推诿环节直接抵达处理端。 最后,水蓝星将快要解散的安全基地采集队重新梳理了一遍编制,恢复了常态化轮值,把采集作业重新纳入正规管理框架,让它重新运行起来。 第614章 过渡章2 这些都顺利地执行下去,杨忍相信越到后面,制度会越完善,水蓝星能用的人也会越多。 杨忍在野外待了一个月才回家。到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坐不住了,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走在街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拐进商业街,准备先买几套新衣服。 刚走进街口,就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从柜台后面抬起来,有的隔着奶茶店的玻璃窗投过来,有的只是路过时偏了一下头。 他全当没看见,脚步没停,沿着街道继续走。 他挑了一家男士服装店走进去,店员迎上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但没说多余的话,三两下就帮他挑好了几件合身的衣服。 杨忍试了一件,尺码刚好,就没再换别的,直接付了钱,把衣服收进空间,推门走了出去。 抬头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胃里有点空,他扫了一圈街面,选了一家火锅店。 “欢迎光临。”进门的时候,迎客的店员声音热情利落。 杨忍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环境,座位排布松散,灯光暖黄,气味不重,还算舒服。 他正要往里走,身边的店员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的后半截在嘴边卡了一瞬。 “先生,几……”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迅速移开,语气依然保持着专业和得体的节奏与方向。 杨忍看了她一眼:“一个人。” 他回答完,见对方还站在原地,抬眼看了一下。 那女店员的脸型看着有些眼熟,但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翻出对应的名字和匹配的位置。 店员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节奏:“先生要坐大厅还是包间?” “包间吧。”他不想被打扰。 “好的,这边请。”她引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包间里,拉开门,等他坐下后送上一壶茶,然后站在桌边,语气平稳地走完服务流程:“先生点菜可以在腕表上进行,” 她微微顿了一下,“有其他需要的话可以按铃,会有专人过来为您服务。” 杨忍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翻菜单。 他能感觉到那个店员在门口多站了一小会儿,目光在他侧脸上落了一瞬,然后才转身离开。他的精神力一直开着,那种视线他当然注意得到,但他确实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值得他花时间往下挖。 吃完饭,他结了账,走出火锅店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女店员正站在柜台后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他收回视线,沿着街道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那家火锅店的暖色灯光沿着台阶边缘铺下来,在他的背影完全融入商业街的人流之前,一直在那里照着门口那片不足两步宽的地面,然后被他身后渐渐合拢的人影和谈话声接了过去,没有再随着他的移动而拉长或偏移。 那家店的招牌在他走过下一个街区拐角时刚好被路边的树冠遮住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招牌在他视野边缘又持续亮了一小会儿,直到下一个拐角,才终于完全退出视线范围。 回到家的时候,杨梅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植物图鉴。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小哥”,又低下头继续翻页,手指沿着页面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找某一行还没读完的内容。 杨忍换了鞋,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她侧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他忽然顿住了——那个火锅店员的脸,和眼前这张轮廓之间,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完成了一次缓慢的对接和确认。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人——当初那个自称对杨梅真心实意、实则一门心思攀附杨家的所谓“凤凰男”的姐姐。 他在脑子里翻出了那段记忆,当时那家人从态度到措辞都带着一层“我们高攀但你们应该接受”的底色,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人不太舒服。不过他没有顺着那条线继续往深处想。 那个店员当时站在火锅店里欲言又止的样子,确实像是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也可能不是。 对杨忍来说,那确实不重要了。 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那家人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想法,也不需要知道对方是终于释怀还是另有盘算。 不过云天看着是不错,但谁知道以后什么样,还得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分寸。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天总觉得未来三舅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第三次被叫去“切磋”的时候,他才确认——不是错觉。 杨忍每次找他切磋,下手的位置都刁钻得很。 一拳落在他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那道缝隙上,或者膝盖偏侧半寸的位置,力度拿捏得刚刚好——能让他疼得嘶一声,却连块淤青都看不出来。 他低头掀开衣角看了好几遍,皮肤上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可他动一动,那股酸疼就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连呼吸的节奏都跟着变了。 他想找杨梅诉苦,掀开衣服给她看,可那层皮肤光洁平整,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更别说让她相信了。 杨梅只是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翻书:“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语气平平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已经沿着他的方向,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展开的确认和标记。 云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得承认,杨忍这一手敲打得确实漂亮——力道到位,不留痕迹,连告状的路都提前堵死了。 那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每一处疼都找不到来源。 他的申诉路径在开口前就被堵死了。 他能感觉到杨忍的意思——不是不满意,是告诉他:我妹妹不是谁都能随便带走的。 第615章 知道军事大比的事情 杨忍和云天切磋了几次,兴趣就淡了。 每次下手都差不多,位置刁钻、力道精准,可对方挨了几回也学乖了,闪避的节奏越来越熟,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新意。 他收了手,回了防御军。 那段时间,防御军的士兵感觉天都塌了。 团长一回来,训练强度就翻了一倍,每天从早到晚,练到回宿舍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 有人端着餐盘的时候手腕发软,筷子夹了好几次才夹起来; 有人靠在墙边歇气,后背贴着墙面,脚还往前伸着,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营区弥漫着一股被反复压榨后残存的余热,像是每一寸地面都被汗水浸过一遍,又风干,再浸透。 杨忍在水蓝星的练兵方法上走了一圈,结合联邦士兵的身体底子和恢复能力,重新排了一套训练方案。 从体能分配到实战模拟,从反应速度到耐受力训练,每一个模块都调过参数。 方案落地那天,他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正在跑圈的人群,目光沿着队列的走向持续延伸,像是在确认每一段路程的终点是否保持在预定的位置上。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偶尔会微微偏头,扫一眼队伍尾端的间距和位置,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目光,像是一个人正在确认自己铺设的路径确实保持着应有的宽度和承载能力。 士兵们叫苦不迭。 一边要按照新方案完成每日的体能拉练,一边还要应对团长不定时出现的“切磋指导”,每一次都猝不及防,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你最不想被碰到的位置上。 有人说自己“已经被团长打出了条件反射”,有人在休息间隙靠着器械闭眼,呼吸粗重,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栏杆边缘,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握得住什么东西。 但没有人真的退缩,每一次被击倒之后,爬起来的速度都会比前一次快一点,每一次重新站定时的重心都比之前更稳一些。 那些落在甲胄上的冲击和落在关节边缘的力道,正在以不易察觉的方式,在他们的姿态和动作中留下新的落点。 效果确实来得很快,一个月后的一次联合演练中,防御军的整体反应速度和协同配合明显上了一个台阶——阵型转换比之前快了近三分之一,缺口的填补时间也比过去缩短了大半,收尾阶段的阵型排列在完成速度上保持着与开局一致的节奏,没有出现常见的减速和滞后现象。 演练结束后,易林跟在杨忍身后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团长,你死命训练他们,是为了一个月之后的联邦军事大比吗?” 杨忍正在解护腕的搭扣,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来:“军事大比?” 易林看着他那副确实不知道的表情,愣了一下:“不是为了军事大比——那你为什么这么练他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输出和确认的自然和笃定,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就是觉得他们太弱了。”杨忍把护腕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平的,“流汗流泪——”他微微顿了一下,“总比流血强。” 他的尾音放得稳当,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他放下护腕的动作幅度不大,力道控制得刚好,像是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收束和归位。 易林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他看着杨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想起他的实力,又想想自己的,最终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确认和归位,不再需要额外的言语来验证它的存在和方向,只在心里认下自己确实无法提出任何反驳。 “联邦每八年举办一次军事大比——”易林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各营级单位可派一个连参加——” 他微微顿了一下,“奖金丰厚——”他的尾音放得自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向整个联邦展示实力——”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有助于后续的招兵工作。”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对方已经完成了对那段信息的初步接收和确认。 杨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之前怎么没人跟我说?”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估计大家都以为你知道。”易林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杨忍脸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调整,确认那道已经形成的逻辑缺口的边缘是否已经在评估范围内被完整涵盖和修正。 “我要是知道,”杨忍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会一直没有部署?”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易林脸上,没有移开。 易林站在办公桌前,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段短暂的停顿和确认,然后开口时,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团新建立没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杨忍面前的桌面边缘,“没办法跟那些实力强的对手比,”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大家以为,” 他微微顿了一下,“你是不想丢人——不打算参加。”他的目光在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从桌面边缘抬起来,沿着自己的方向自然收回了原位。 杨忍没有说话。他低头翻开腕表上调出的军事大比资料页面,目光沿着屏幕的方向持续向下移动,在每一个关键信息节点处短暂停留并完成标记,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继续向下推进。 “团长,”易林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只有一个月了,”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就算准备也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要不——还是算了。” 第616章 确定要去 他的语气依然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忍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对最后一段信息的接收和确认,然后抬起头来:“一个月,”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易林脸上,没有移开。 杨忍已经低头开始快速拟定计划,手指在腕表上持续移动,目光沿着屏幕边缘逐段向下推进,在到达底端之前没有偏离方向。 他做完规划之后,把信息同时推送给杨海和杨河他们。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目光。 杨海他们到得很快。杨忍把要参加军事大比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们几个都参加?”杨梅问,目光在杨忍和杨海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的评估和确认。 “当然。”杨忍说,“身体素质大家都差不多,”他的语气不高不低,“默契就成了关键,”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加上一个月的训练,”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参加个比赛足够了。” “可是……”杨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手指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评估,“我战斗经验不足。” 她的语气依然放得自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她的接收范围。 “不是觉得别人看不起你吗?”杨忍的声音从她前面传来,不高不低,“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杨梅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已经确认过了那条路径的走向和范围,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他确实清楚,云天提了好几次让父母过来提亲,都被她推了,问题从来不在云天身上,而在于她还卡在那句“配不上”里没有走出来。既然这样,就用实力把那些话堵回去,不必再绕远路。 杨梅沿着他刚才那番话的走向,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了整段路程。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来,开口时声音放平了:“好。”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放得稳当,像是已经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了最终的接收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她的范围。 她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确认和归位,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像是已经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将整段路程完整地走完了。 杨忍的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确认和收束,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桌面上那份正在持续刷新的防御军常规数据上。 窗口的光线沿着窗沿的方向缓慢移动,在桌面边缘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变细的亮痕,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一个月后,杨忍带着一个连的人,站在了联盟中心星域的星港平台前。 星舰的舱门已经收拢,身后是正在缓缓降下的舷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见远处一个人正朝他这边拼命挥手,动作大得像是怕他看不见。 杨忍定睛一看,是陈志。 再看陈志身边,笔直站着的那个人,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铺满星港的光线和风,站的姿态从容——是百里行。 杨忍抬脚想要走过去,刚迈出半步,又顿住了。 他现在带队,身后是一个连。 他停住脚步,嘴角却弯了起来,看着百里行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百里行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目光从他下星舰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 他走得慢,但路径直接,像是中间那些人都只是背景。 “来了。”百里行站定在他面前,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只属于这个距离的音量。 杨忍点了一下头:“来了。”他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走了一段,“你还好吗?” 大比消息传来的第二天,他就听说百里行受了伤。 那人嘴上说“不严重”,但不亲眼看到,悬着的心始终无法完全放下。 百里行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姿态自然:“还不错。” 他顿了一下,“不过要养一段时间,正好没什么事,就带队过来了。” 他说得随意,语气松松散散的,像是真的只是一次顺路的安排。 陈志站在百里行身后,没有开口,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说了不少——明明是知道人家要带队过来比赛,才故意跟过来的。 那个表情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很快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杨忍的目光在百里行脸上多停了一瞬,确认他的气色确实没有异常,才收回视线:“没事就好,走吧,先去报到。”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已经把该确认的都确认完了。 两拨人合在一起,沿着星港通道向前走。 杨忍走在前面,百里行走在他侧后方,没有刻意并肩,但那道距离本身,已经像是被确认过的间距,不需要额外的语言来填充它。 报到流程走得很快。每个连队分到一个营区,便携屋一放,半小时之内就能入住。 百里行的队伍被安排在他们隔壁,营区之间的通道隔着一道窄窄的空地,往来只隔了半分钟的脚程。 下午休息时间,杨忍正坐在临时办公桌前翻看大比的赛程安排,门口被人推开了。 百里行闪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然后快步走到他面前,像是那几步路已经等了很久,一把将杨忍搂进怀里,手臂收紧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用身体确认人确实已经在这里了。 第617章 中心区域 他的下巴落在杨忍肩侧,声音放得很轻:“小忍——有没有想我?” 杨忍先是没有动,由着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在他手臂外侧轻轻拍了两下——力度不重,但节奏清楚。 示意他松一点,抱得太紧。“想,”杨忍的声音不高,“很想,”他微微顿了一下,“给我看看你的伤。” 百里行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不是僵住,更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路径被外部信号短暂地中断了半拍,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问话会以这个顺序和这个位置出现在对话中。 他抱着杨忍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些,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段短距离的调整和归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杨忍没有等他完成那组调整。他直接抬手扣住百里行的手腕,不让他后退:“伤在哪儿?”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 百里行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手,语气放轻了一些:“胸口。” 杨忍没有多问,伸手去解他衣扣。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那道路径的长度和方向,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完成每一个步骤的衔接和收束。 他摸到最下面那颗纽扣的时候,百里行的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宝贝,现在是白天,这样不好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等待下一段回复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目光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动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道缝隙已经在他开口之前就被完整地确认过了,不再需要额外的验证来表明它的方向和深度。 他看了一小会儿,百里行先松了手,像是已经确认过那个位置确实没有多余的余地可以被继续占据和延伸。 杨忍低下头,将衣襟向两侧分开。 视线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在百里行胸口那道疤痕上停住了——之前两个人都是晚上,光线模糊,他从来没有这样看清过。 那道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有他拳头那么大,粉色的,边缘与周围的皮肤之间隔着一道清晰到几乎无法忽视的边界,像是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正在等待下一段信号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它的范围。 伤疤下方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八块腹肌排列整齐,宽度和间距都保持着惯常的幅度,可那道粉色的面积在那些线条上方铺开的时候,整片皮肤的光泽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保持了完整,没有因为颜色的差异而产生任何层次的断裂。 杨忍伸出手,掌心贴了上去,指尖微微张开,贴着那道轮廓的走向,沿着边缘缓慢走完了一圈。 他的异能沿着指尖探入,顺着皮下组织的层次向下推进,沿着骨面边缘走了一整圈,确认那道裂纹的路径确实已经被接上了,只是新生的骨缝还没有完全闭合,存在轻微的松动和受力间隙。 再往下,心脏外侧那道拼接的痕迹正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着最后的收束和归位,依然残留着细微的受力薄弱点,像是正在等待更多时间来完成内部的衔接和稳定。 这样的伤,如果放在灾变以前,这个人早就没了,是现在的医疗技术硬生生把人从边缘拉了回来。 可这种程度的重创,意味着百里行以后的日子不会太轻松。 身体里那些已经拼回去的零件,会在每一次高强度负荷时以不同的方式提醒他,它们曾经以断裂的方式存在过。 百里行的目光一直落在杨忍脸上,他知道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代表着什么,开口时声音放得平稳:“放心吧——再修养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事了。” 杨忍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收回手。 治疗能量沿着他的指尖渗入,沿着骨面、肌肉纹理和心脏外侧那道缝合线的走向同时推进,以可控的速度依次覆盖和渗透,在接触缝隙的节点和需要闭合的位置时没有停滞,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以均匀的速率逐段走完了全程。 百里行感受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渗入他的胸腔,沿着他受伤的区域缓慢地、均匀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层正在沿着纹理方向缓慢展开的细网,正在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完整的归位和闭合。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痒意从他的创口深处向外蔓延,像是正在愈合的肌体在重新排列自身结构时释放的信号,沿着神经末梢的路径,以几乎一致的速度和方向向皮肤表面传递扩散。 他忍不住低喘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顺着那道痒意的方向伸向自己的胸口。 “不许动。”杨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被持续输出的笃定和维持。 百里行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收束和归位,沿着杨忍的路径方向确认了自己确实不能动的事实,将手指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收回了原位。 他重新把手放回身侧,没有再去碰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缝隙和路径,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按照杨忍指定的方式,保持着当下的姿态和方向。 窗外的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留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痕,然后沿着它自己的方向,以稳定的速度和幅度继续向前推进,没有偏移,没有中断,在杨忍收回手指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方向和宽度。 杨忍没有再说话,掌心贴在他胸口,治疗能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沿着筋脉的走向一路向下。 第618章 治疗伤势 他能感觉到那道伤口内部依然残留着愈合不完全的痕迹——骨头上的裂纹虽然已经被接上,但新生的骨缝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刺,心脏外侧那道缝合线上方的肌肉尚未完全恢复原有的弹性和张力。 他的异能沿着那些尚未闭合的裂隙走了一圈,将每一处还在缓慢愈合的缺口逐一覆盖了一遍,然后沿着原路收回来。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百里行胸口那道粉色的疤痕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百里行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伤口处覆上了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正沿着皮肤的纹理逐渐渗入,随即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那层光晕在他体内沿着已经走过的路径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收束和归位,然后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确认它的方向和位置。 杨忍的脸色依然没有缓和下来。 他的眉头还压着,目光落在那道粉色的疤痕上,异能还在沿着指尖持续输出,剂量稳定,方向明确。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这种程度伤,起码还要养半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治疗能量依然保持着他输入时的速度和幅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路程已经被完整覆盖和标记。 百里行没有回话,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杨忍的眉间,然后沿着他的鼻梁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他微微抿着的嘴角上。 他知道杨忍还在生气,而杨忍生气的时候,嘴角总是会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沉,也不紧,但足够让熟悉他的人看清楚那道边界的走向。 百里行的手指顺着杨忍的手腕方向轻轻搭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沿着他皮肤的纹理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收住了力道,只是贴着那处脉动的位置,没有进一步移动。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确认过的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范围:“我知道,”他的尾音放得自然,“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杨忍脸上,没有移开。杨忍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紧了一分:“这样还叫好好活着?” 他手上的能量没有因为那句话出现任何波动和变化,依然沿着他确认过的路径持续输出。 百里行看着他那个表情,觉得他连生气的样子都带着一层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身体微微前倾,吻了上去。 杨忍的嘴唇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沿着自己的方向停住了,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段短暂的确认和评估。 然后他沿着百里行的方向,让那层绷着的力道沿着他自己的边缘完成了收束和归位,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确认它的存在和方向。 他的眼睫在接触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幅度不大。 他的异能还在输出,沿着他已经走过的路径继续向百里行体内渗入,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完成那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覆盖和归位,只是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已经不完全在手臂末端了。 百里行在他沉溺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感受到体内的能量正在完成最后一轮覆盖和收束。 那些曾经滞涩的地方,正在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各自的归位和闭合,恢复到了比他受伤之前更顺畅的状态。 他在杨忍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注意力之前主动松开了他,然后闭上眼,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感知扫描,确认那道滞涩感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确认它的方向和位置。 他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小忍?” 杨忍微微睁开眼,目光还带着一层未完全消退的迷蒙,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正在进行的确认和归位:“怎么了?” 他的语气比他平时的幅度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放轻。 百里行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感知了一遍自己体内已经修复的状态,确认所有需要被覆盖的路径都已经完成了连接,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将杨忍的手从自己下颌边缘接住,引导它落回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沿着他的掌心外侧走完了一段极短的距离,在确认它已经完成了那一段落位之后,松开了手指:“我的伤。”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已经完全好了。” 杨忍眨了眨眼,像是沿着他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快速定位和确认,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收束和归位:“木系异能自带的治愈能力,”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你不是知道吗?” 百里行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自己那张他熟悉的、已经被他确认过很多次的角度完全展开在光线下方。 这个角度是他知道杨忍最喜欢的,每一次他偏到这个位置,杨忍的目光都会沿着他的轮廓多停留一小段时间。 他的声音放得平稳,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治愈系异能者之前看过,” 他的尾音微微放平,“说没办法治好,”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只能慢慢养。”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杨忍正沿着百里行那句“比治愈系异能者还厉害”的余音,将目光沿着他既定的方向做了一次短距离的移动和归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谁像你这么不要命,”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根本就没机会施展。” 而且要是不是自己对他并没有防备,被他吻住一时忘记分寸,自己也没想过一次将他治好。 百里行在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整段路线的确认和归位。 第619章 杨梅比赛满分,逛商场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一圈——杨忍确实救过他大哥,那是一段已经确认为真的记录,只是当时的处理流程中,确实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他的声音放得平稳:“你大哥那次?” 杨忍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在哪里停顿,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承接和归位:“那时候,”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我异能刚觉醒,能动用的能力有限,”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没有人发现异常。” 百里行依然没有接话,心里盘算着将回去之后,自己亲自查,看看爱人那边还有没有被遗漏的地方。 “我好了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百里行叮嘱道。 杨忍的想法也一样。他伸出食指,在百里行胸口缓缓画着圈,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那你后面这段时间,得好好装病,别让人看出破绽。” 百里行点头,信心很足:“放心,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杨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们队伍跟着你们一起训练。” 他们团的训练方法跟常规部队不一样,来之前他还在想要怎么遮掩,现在现成的人就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行。”百里行答应得干脆,没有多问。 回去之后,杨忍把这事跟杨海他们说了。大家没有异议,各自应下。 杨梅偏过头,目光落在杨忍的侧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那句请求已经在心里酝酿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放出来:“小哥,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心星域,想出去逛逛。”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那句话做一个自然的落点。 杨忍正在翻看腕表上的赛事安排,听到她的话,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一下她那句话的方向和力度,然后收回视线,低头在腕表上点了一下:“你的笔试项目在明天,” 他说话的时候,拇指沿着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等考完了,我陪你一起去。”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 杨梅的眉眼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连带着眼角也微微压出了一道细纹:“谢谢小哥。”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小段距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归位。 杨忍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力度不重,收手的时候指腹沿着她的发尾滑过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那段确认和归位——妹妹和云天已经说好了,等大比结束,云家父母就按水蓝星的习俗上门提亲。 她还能随心所欲的日子,确实不多了。 杨梅报的项目是战场急救,她站在赛场边缘等待的时候,目光在那些正在备赛的医疗兵之间缓慢移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定位和确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指微微张开又收拢,指尖沿着掌心的方向收束了一下又放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启动前的校准。 比赛开始后,她的操作迅速而精准。 水压止血覆盖在伤口上方时,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创面边缘,没有偏移,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持续向前推进,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已经被完整覆盖和收束。 水流包裹伤员全身形成减震层时,她的手指在操控中保持着均匀的幅度和频率,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出现明显的抖动或偏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的完整输出和收束。 观众席上的讨论在那段时间里逐渐密集起来,音量和频率都在随着她的操作变化而同步推进。 有人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沿着她的动作方向持续延伸,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节点的确认和定位; 有人低头翻看腕表上的选手资料页面,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走完一段完整的接收和标记,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目光依然落在这个熟悉的名字对应的选手身上。 她的目光在收尾阶段短暂地停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完成了整段路程的覆盖和收束,然后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了手臂,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归位和落定。她站在赛场中央,等待裁判确认成绩。 她的目光在裁判停留的位置上多停了一瞬,确认那组数字确实符合她预期中的区间范围,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了视线,嘴角沿着既定的方向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移动和归位,没有被周围的讨论声带偏方向。 杨忍带着她去了中心星域最大的商业街。 她在街口站定,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沿着建筑的轮廓向上延伸了一段距离,先是从底层开始,途经中层和外沿收束的角度,最终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看到顶。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大约两秒,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的最终收束和归位:“这么高的吗?”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 杨忍站在她侧后方,看到她仰头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眼睛睁开的幅度,嘴角沿自己的方向弯了一下:“没事,”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小哥陪你慢慢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确认和标记。 杨梅收回目光,沿着自己的方向走完了一段短暂的确认和评估,沿着她选定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她心里想的是,这么大一座商场,以他们现有的时间,可能连一个区都逛不完。 第620章 有人自荐枕席 商场里的灯光铺洒均匀,空气中带着某种淡雅的冷调香氛气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过滤过。 杨忍走在杨梅身侧,步伐不快不慢,两人的间距始终保持着她习惯的幅度,像是已经走过了很多次这样的路径,不需要多余的确认和校准。 周围确实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人从柜台后面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然后移开,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短暂的确认和标记; 有人从走廊对面经过时放慢了速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靠拢,也没有出声,只是沿着自己的方向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人站在扶梯上,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了某段记忆中的轮廓与眼前的轮廓确实重合,然后收回了目光,像是已经完成了那段行程的确认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路自然接入他的范围。 杨忍的目光没有在那些视线停留的方向上多做停留,只是在感知到它们存在的时候沿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次短暂的确认和收束,确认它们确实保持着他习惯的间距和幅度,没有靠近他的周边区域。 他的脚步没有因为那些视线出现明显的加速或放慢,依然保持着与杨梅对齐的节奏和间距。 学校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杨梅是杨忍的妹妹,这样的目光,杨梅在学校就感受过很多,所以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逛着,看到喜欢的就上手试试,合适就买。 杨忍笑眯眯地跟着,这个时候,就会亮出自己的付款码。 兄妹俩进了一家服装店,店员是精灵族,服饰也是精灵族传统服饰,杨梅对这些显然很喜欢,试了不少,没间出来都让杨忍看,“小哥,这个好看吗?” 杨忍认真看过之后都会点头,不得不说,星际世界,特别是异能者,丑的真的很难找到。 等要出店的时候,杨忍有一大笔花了出去。 就在两人走出店的下一刻,就在他走过一家店面门口的时候,一道人影从侧面切了进来,角度不大,但位置刚好落在他的正前方,在两步远的距离上拦住了他的路。 他收住了脚步,手自然垂在身侧,沿着自己的方向将原有的步距平稳收束,在接近那道轮廓的时候自然完成了减速和停顿。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偏移。 来的人长得很艳,眉眼轮廓都带着一层经过修饰和强调的力度,衣物质感和剪裁都在刻意凸显某种风格和线条走向,像是每一条轮廓线都经过计算和调整,以确保它能够以最佳的幅度和角度在光线覆盖范围内呈现出来。 他停下来时,手指沿着自己的裤缝方向滑过一小段距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刻意调整过的输出和收束。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经过刻意准备的弧度:“杨团长,”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我叫祁舟,仰慕你很久了。” “谢谢。”杨忍语气平静,就要从对方身边走开。 祁舟拦住杨忍花了他很大的勇气,那里愿意杨忍就这么离开,身体轻轻一歪,再次挡住,他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层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确认和评估的力度和方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他微微顿了一下,“多一个情人?” 杨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确认和评估,然后收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抱歉,”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我已经有爱人了。” 祁舟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那层精心维持的弧度:“没关系,我没奢望你爱人的位置。”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调整自己的角度以便让光线落在更好的位置上,“只是想成为你的情人——在你偶尔有空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 杨忍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星际时代对感情关系的看法确实比水蓝星开放得多,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有恋人同时有情人的情况不算少见。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从来没有产生过将它纳入计划的念头。 他还没有开口,杨梅已经凑到他身边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小哥,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儿像你跟我说的那个……绿茶?”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祁舟的方向,但那句话的气息已经精准地落在了杨忍耳侧。 杨忍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道弧度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走完了一段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距离,自然收束在他嘴角的边缘。 他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刚好与杨梅的音量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不错,看来没白教——都能分辨绿茶了。” 杨梅偏过头,给了自己小哥一个白眼。那一眼翻得恰到好处——不算长,但足够让他看清她眼底那个“你还好意思说”的意味。 “当初是谁扔给我一堆辨别绿茶、白莲花的书?”她语气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归档完毕的案件,“还要求一本本看完,每本都得写总结,看完还不算完,得把总结翻来覆去地改到他满意为止。”她微微侧了一下下巴,“我现在不仅能识别,”她偏过头来,目光在杨忍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演也能演个七八分。”她说完,垂下眼,像是已经把剩余的篇幅收拢进了那道弧度里,没有继续向下延伸,“不然——” 她停了一下,没有把后面那句说完。 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完成了它的目的,像是一个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留白,正好能让听到的人沿着她选定的方向,自己走完那段尚未被说出口的话——不然云天怎么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祁舟站在那里,看到对方只和身边的女孩低声交谈,完全没有要接他话的意思,不免有些着急,往前迈了一步:“大人?” 第621章 劣质药剂 杨忍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他身上,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抱歉,”他微微顿了一下,“我爱人比较小气,不希望我有除了他以外的人。”他的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祁舟急了,向前迈了一步,手指微抬,像是要拉他衣袖。 杨忍眉心未动,心念一转,一股无形的能量从脚下升起,沿着他周围的空气铺开,在祁舟接触到那道界限的瞬间精准地压住了他的动作幅度。 祁舟只觉得身体一沉,像是被一层均匀的力场笼罩住,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沿着额角向下滑落,在他下颌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落下,消失在他衣领的边缘。 他的目光中闪过惊慌,显然是没能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既没有多费口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只用一次动静就把他从主动的位置推到了被控制的一方。 杨忍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眼里的温度没有太大变化:“我是木系异能者,” 他的语气依然不高不低,“就你那些低劣的药剂,” 他微微顿了一下,“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依然站在原处,没有向前压迫,也没有后退。 那道力场保持着同样的幅度和方向,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变化和波动。他偏过头,看向杨梅,“联系治安队——”他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告诉他们这里有人对少将下毒未遂。” 祁舟一听“治安队”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沿着一条清晰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切换和更替。他挣扎着开口,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没有,我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在那道力场中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次正在进行的调整和确认,“那药,” 他的声音收得更紧了,“是我买来给自己用的。” “有没有——治安队的精神系异能者查看过就知道了。”旁边有人开口,声音不大,但位置刚好落在场中几个人都能听到的距离内,然后沿着自己的方向自然收束,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复。 “这人是不是傻?”另一道声音从更远一些的地方传过来,语气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输出和收束,“对九级木系异能者用药剂——”那人的尾音微微放平,“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祁舟脸色发白,额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淌。 他的目光在杨忍脸上快速扫过一圈,确认那道力场依然没有要撤除的迹象,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大人,求求你不要联系治安局,”他的语气依然放得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拖长,“只要你不联系治安局,”他微微顿了一下,“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可惜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 杨忍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他看向杨梅的方向,目光在她脸上落定。 杨梅在他的目光到达之前已经完成了联系动作。 那些画面被围观的人拍下来之后,很快就传到了星网上。 最先涌上来的评论方向出奇地一致:“什么人啊?就敢往战神身边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长成这样也好意思自荐枕席。” “战神大人还是太温和了——要是我,一巴掌早就上去了。” “竟然想玷污战神大人?可恶。” 当然,也有少数不同的声音冒出来:“那个人好勇啊——敢当着那么多人表白。” “我做不到,所以佩服。” “战神也是,不就是跟他表个白吗?拒绝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找治安局。”后面跟着一些不太入耳的措辞,在评论区里翻了几页才沉下去。 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到了杨忍那句“已经有爱人”上:“战神大人说的爱人,不会就是他身边那个女孩吧?可是看起来好小。” “楼上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战神大人年纪也不大。” “别乱说,那个是他妹妹,今天医疗比拼里唯一的满分。” “对对对,我刚才看比赛就觉得这个姑娘眼熟,终于想起来了。” “不是这女孩,你那战神口中的爱人是谁?” 大家都很好奇,但是没有人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议论在星网上此起彼伏地翻了好几页。 水蓝星那边的人联系杨忍,问他是否需要把相关视频撤下来。 杨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像是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确认和评估,然后抬起目光,回了一条消息:“不用撤——注意节奏就行。” 那边收到之后照做,几个小时后,那些明显带着敌意和攻击性的言论被压了下去,讨论的重点被拉回到杨忍那句“已经有爱人”和杨梅在急救项目中的表现上,评论区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方向也比之前收窄了许多。 星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被带向了一个更接近他预期中的方向。 星网上的讨论还在继续,兄妹俩逛街的脚步也没停。 杨梅正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被街边一家种子铺的橱窗牢牢勾住。 那家店门面不大,但橱窗里的陈设很讲究,灯光将几排种子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标签上写着一些她没听说过的名字。 她眼前亮了一下,当即就拉过杨忍的手腕往那边带:“小哥,走那边,去看看种子,给老妈买点。”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袖口边缘,力度不大,但方向明确,像是已经锁定了目的地。 杨忍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两步,手臂顺着她的力道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在她准备加速的时候轻轻回带了一下,不重,刚好把她的速度控回正常的步幅:“慢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东西在那儿,又跑不掉。” 第622章 买种子 杨梅松开他的袖口,回头朝她吐了一下舌头,幅度不大,然后乖乖放慢了脚步,沿着他调整过的速度与他并肩走进了店里。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一些,空气里带着一层淡淡的草木气息。 杨忍在进门处的休息区随意地坐下来,低头翻开腕表,沿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开始处理那些正在等待接收和确认的信息。 杨梅则一头扎进了货架之间。 她的目光从一排标签上快速扫过,凡是她没见过、没听过的种子,每样都拿了两份,先把它们分门别类地码在臂弯里,然后继续下一排。 她在店里转了大半圈之后,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独立的展台,灯光比周围的货架稍微亮一些,台面的高度也略高于其他陈列区域。 她好奇地凑过去,目光沿着展台边缘的标签逐一移动,在几颗形态各异的种子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其中一颗泛着莹莹白光的种子上:“这里面是什么?” 店员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在她侧后方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开口时语气保持着服务人员惯常的幅度和节奏:“这几种是精灵族寄卖的种子,”他的尾音放得平稳,“属于精灵族特有。” 杨梅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颗泛着白光的种子上:“这个是什么?” “星光花种子——”店员的声音不高不低,“能吸收星光。” “有什么用?”杨梅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颗种子上。 “可以配失眠类药剂,”店员微微顿了一下,“也有世家喜欢用它装点环境。” “要两份,”杨梅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沿着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快速确认和评估,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不——四份。” 她的尾音放得自然,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 她对精灵族的种植方法了解不多,只从资料里读到过他们的种植方式和联邦常规方法差异很大,母亲如果第一次尝试不太顺利,多备几份总是稳妥的。 店员没有多问,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记录,转身去准备。 杨梅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旁边的种子上:“这个又是什么?” “彩虹花,”店员的声音依然放得平稳,“能根据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出不同的颜色。”他的尾音微微放平,“可以调节心情,也可以作观赏用,” “这个有意思,”杨梅的声音轻快了一点点,“也来四份。” 杨梅从种子铺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整袋收纳好的种盒,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每一种都标注了名称和来源。 她还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大小不一,但看得出每一件都经过了挑选和核对。 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目光在街面上继续扫视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下一段行程是否需要提前纳入规划范围。 下午的比赛结果,杨忍在星网上已经看到了。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第一。 他没有在那条消息上多做停留,只是确认了数据与预期一致之后,沿着自己的方向收回了目光,把腕表从当前页面切换到了常规待机状态。 半个月的军事大比结束后,原本只有杨忍一个人出圈的太阳系防御军,现在整支队伍都进入了公众视野。 那些人在各项考核中展现出的军事素养和配合精度,甚至超过了不少常年驻守战区、与虫族轮番交锋的老牌部队。 这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他们不是靠运气走到最后的。 结果公布的当天下午,太阳系防御军招兵办的通讯端口就没有断过。 结果出来了,他们这次的目的达到了。 百里行他们的返程路线正好经过太阳系,便和杨忍他们约好了一起走。 星舰在虫洞中穿行的时候一切平稳,没有遇到异常波动,也没有信号中断,像是已经沿着一条被提前清空过的航道完成了全部的行程和交接。 出虫洞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虫洞外围原本该有巡逻舰和信号浮标交替闪烁的区域,此刻一片寂静。 那种静不是因为设备关闭或人员休整带来的安静——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周围的空间完整地覆盖了,连漂浮的碎屑都比平时更加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让它们以自己的方式运动。 空气中没有异常信号,没有警报提示,但坐在舱内的每一个人,后背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层均匀的、持续的、无法忽视的压抑感。 虫族。这两个字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里。 那层压抑感本身已经构成了完整的信号,不需要额外的证据来验证它的存在。 杨忍在感知抵达的同时已经抬手拨出了通讯请求,目标指向防御军坐镇的易林。 通讯接通了,易林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语气比平时压得更低,末端收得比正常语句更短:“团长,快走。” 他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停顿,“这次来的是虫皇,”他的尾音微微放平,“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都不够它塞牙缝的,”他微微顿了一下,“而且它擅长精神力攻击,”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像是在沿着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输出和收束,“和以往任何一种虫族都不一样。” 星舰内部在通讯收尾的时候,短暂地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的安静覆盖了整间舱室,在每一个人心中,形成了同一段结论的落位和确认——虫皇,只存在于理论中的虫皇。 以往在榨取,就算是王虫也知出现过一两次,现在这里王虫才被解决了多久,虫皇就出现了,难道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杨河的手掌落在操作面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拍击声,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尾音微微收短:“妈的——那些虫族为什么对太阳系这么执着?” 第623章 虫皇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已经在每一段同时抵达的意识中以相同的方式完成了定位和确认:水蓝星足够干净——它的能量场在整个星系中属于稀缺资源,那种纯净度本身就是虫族反复靠近的驱动信号,让那些虫族源源不断地想要占有它,要不是中间隔着星海,虫族估计早就将整个太阳系都占领了。 杨海走到杨忍身边,目光落在远处那颗只剩米粒大小的蓝绿色星球上,声音放得不高不低:“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忍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声音不高不低:“迎敌。” 他说话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他惯常的幅度和节奏,尾音放得稳当。 水蓝星有防护罩,但那是虫皇,连它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能不能挡住都不确定,更别说本体冲击了。 必须先引开它的注意力,让防护罩能多撑一会是一会。 窗外的黑暗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幅度继续向前推进,那道米粒大小的蓝色光点。 舰上的通讯指示灯在那一刻同步亮起,接通之后,百里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语速和幅度都保持着他惯常的节奏和方向:“求援信号已经发出,”他微微顿了一下,“战区那边反馈,最近的增援最少需要四小时。” 四小时。比杨忍预期的短一些,已经把当前的状况推向了一个更接近可行区间的范围。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行。” 百里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与他上一句话的末端之间隔着一段极短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间隔:“一起。” 杨忍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片空域上,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接收和确认,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完成了那一段输出和收束,然后沿着他自己选定的方向收回了目光,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好。”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虫族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杨忍感知到一层均匀的能量场从外部覆盖过来,沿着星舰外壳的边缘完成闭合,像一扇正在落锁的门。 通讯信号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屏幕上与外域连接的端口以固定的速度逐个熄灭,只剩下舰内频道还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频率。 显然,虫皇展开了领域,领域内还能联系,但信号已经无法送出这片区域。 杨海站在主控台侧方,目光落在那排已经暗下去的外域指示灯上,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一段接收和确认,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看来虫族这次是有备而来。” “还好我们回来了——”明野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排熄灭的信号灯上,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个停顿本身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如果他们没有回来,水蓝星的防线少了这一批人,那道防护罩能撑多久,谁都没有把握。 “幸好我们回来了。”杨河接了一句,语气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自然。 他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沿着操控台的边缘完成了最后的确认和归位,目光落在他负责的屏幕范围上,没有偏移。 说话的同时,几个人已经各自就位,动作之间的间距很短,没有多余的对话和冗余动作,像是已经走过很多次这套流程,只需要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机甲舱门在他们各自站定的时刻同步开启,以与指令相同的速度和幅度,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展开和锁定。 虫兵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密密麻麻的暗色轮廓覆盖了大半片空域,它们之间的间距在飞行过程中保持着大致相同的节奏和方向,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一次完整的覆盖和推进。 没有人在看到那道虫墙时后退或迟疑,反而有人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确认了之前悬着的一道判断终于落定——虫族主力还没有攻进水蓝星。 那道判断的出现本身,已经让他们在进行下一步操作时省去了持续确认后方安全所需的额外注意力,将全部感知集中到当前正在接近的目标上。 那些人的亲朋,此刻还在水蓝星的防护罩内,至少这一刻还是安全的。 “迎敌。”杨忍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尾音放得稳当。 他的机甲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从星舰的登入口弹射出去,推进器在脱离舱门的瞬间完成了姿态调整,沿着他选定的方向稳定切入虫群前沿。 机甲右臂抬起,激光剑沿着预设的弧线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挥砍,将前方几只虫兵的甲壳沿着中线劈开,切口断面整齐,沿着各自的飞行方向自然分离,向两侧散开。 他收剑的幅度没有超出常规操作的范围,控制台上各项参数的波动幅度也始终保持在惯用的区间内。 很快空出的位置被后面的虫族填补。 周围的虫兵尸体在短时间内堆出了一道明显的缓冲带,堆积的密度刚好让后方涌来的精英级虫族无法顺畅地展开攻势。 那道缓冲带维持的时间不算长,精英级虫族很快越过同伴的残骸,沿着已经开辟出来的路径接替了虫兵的位置,推进速度比虫兵更快,甲壳厚度也明显增加。 战斗中偶尔有机甲上出现几道划痕和凹痕,多数集中在肩甲与手臂的关节接缝处,但损伤范围尚未影响到核心功能的稳定性,阵型也没有因为个别人的战损而出现明显的偏移和缺口。 虫尉加入战局之后,压力明显加大了。 它们的甲壳厚度和冲击频率都比精英级高出一截,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机甲的重心出现一次明显偏移,需要额外的时间来调整姿态。 战斗的节奏也随之变慢,反馈信号的延迟也在延长,整条防线在交火间隙的收缩幅度,逐步扩大到之前没有出现过的范围。 杨忍的机甲依然保持在阵线前方,他的操作幅度依然维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范围和精度,但他身后的阵列已经开始按他所分配的位置调整覆盖范围,以维持防线的完整,同时确保每一段结构在压力持续增大的过程中,仍能保持它应有的支撑力和响应速度。 第624章 再面王虫 时间在两小时四十分钟的位置上停住了。 虫尉倒下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清空,虫将已经接替了它们的位置,推进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波都要快。 大部分人已经接近极限了,机甲的能量条在逐段降低,反馈信号的延迟正在以不可忽略的幅度持续增加。 有人靠在驾驶舱里喘着粗气,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操纵杆而泛白。 有人沉默地按下了备用能源的切换键,没有出声。 那道绝望正在从各个方向同时收拢,像是在等最后一道边沿完成合拢,然后把所有还在坚持的人一起收进去。 绿色光芒从水蓝星的方向升起来的时候,那道合拢的边沿顿了一下。 光芒的数量比大家预想的多,形状各异,移动路径也不相同——有的沿着直线推进,有的绕行侧翼,有的贴着陨石带的边缘向前延伸,像是已经沿着各自的路径完成了路线确认和方向标记,正在以自己习惯的方式进入战场。 霏灵颜一直没出现,是因为她提前感知到了局势的走向,回水蓝星找老朋友了。 变异植物进入战场之后,节奏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变化。 有几株从灾变时期活到现在的老植物,枝条穿插覆盖的范围比后生植物更广,攻击角度也更加多变,每一波释放都会在虫群中清出一片比预期更宽敞的空隙。 它们不需要等待指令,不需要确认目标,那道推进的节奏像是已经被走过无数遍,每一步都卡在虫群变换方向的间隙里,精准得几乎没有留下可被利用的余地。 而那些灾变之后才生长起来的变异植物,杀招没有前辈们那么老练,同样打出了自己的效果——它们在受伤的同时持续吸收虫族的能量,一边破损一边修复,速度不快,但能够维持住自己的攻击节奏,在接下来的进攻中继续发挥作用。 虫师在三小时三十分钟的时候冲了上来。 它们的体型比虫尉更大,移动轨迹更稳定,每一步推进都带着明显的意图和方向,不是试探,而是沿着预定路线推进。 防线在那段时间里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后移,但后移的距离没有被进一步拉大,变异植物的覆盖范围在边缘位置上完成了衔接,把缺口重新接上了。 援军到达的时候,领主虫的轮廓已经在视野边缘清晰可辨了。 霏灵颜在那一刻才开始出手,枝条展开的幅度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覆盖范围和攻击频率同步提升,与援军的炮火在虫群边缘完成了一次交叉覆盖,把正在向前推进的领主虫暂时拦在了交界线之外。 王虫出现的时候,杨忍才开始使用自己的异能。 他的攻击力度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提升,操纵的速度和精度都比之前高了一档,像是一段已经被他压了很久的输出终于被释放了出来,沿着他选定的方向,以与之前不同的幅度和频率完成了推进和释放。 不过杨忍也没有用权利,留着底牌。 不止杨忍没有使出全力,百里行也同样在留手。 所有人都清楚,整个队伍真正的战斗核心只有这两个人,他们必须为后面与虫皇的对峙保存足够的实力。 只是在与王虫交手之后,杨忍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只王虫的实力。 它的攻击速度和甲壳硬度都比之前那只高出不止一个层次,触手延伸的范围也远远超出了他预估的边界。 王虫的触手在一次推进中直逼他的机甲核心,杨忍没有犹豫,本命植物从机甲的缝隙中弹射而出,藤蔓在接触到触手边缘的一瞬间沿着甲壳的接缝延伸进去,顺势缠绕住王虫的躯干,开始吸收能量和升级。 底牌既然被逼到了不得不放出来的程度,那就干脆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把出其不意的机会换成实打实的对抗力。 王虫很快察觉到了体内的异常,开始剧烈挣扎,躯干在藤蔓的缠绕中不断收缩和膨胀,试图用力量挣开那层束缚。 虫皇那边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变化,它的头部微微转向战场方向,口器张开,一道尖锐的嘶吼沿着能量场的边缘扩散开来,冲击波穿透层层防御,直抵杨忍的精神识海。 他感觉到一阵压力正在向内渗透,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沿着他的感知边缘缓慢地、持续地试图突破那道屏障。 他立刻运转精神力,沿着那道压力的方向迎上去,将其搅散在识海的边界之外。 但那道对冲也让他对藤蔓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王虫在那一瞬间猛地挣开了缠绕,庞大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杨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短促而清晰:“我来帮你。” 他的异能沿着王虫的方向铺展开来,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王虫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像是一段被暂停的图像。 本命植物利用那道间隙重新缠了上去,藤蔓沿着之前的路径迅速完成锁定。 一秒后,王虫挣脱了时间禁锢,但藤蔓已经缠紧了。 虫皇再次发出嘶吼,王虫不再挣扎,而是开始抢夺藤蔓中的能量,甚至低下头,用自己的口器啃咬着缠在身上的藤蔓。 两方的能量沿着同一组藤蔓形成两个方向的流动,像是一根管道正在同时承受双向的输送和汲取,僵持在彼此抵消的边界上。 虫皇第三次嘶吼时,援军到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句夹杂着惊愕的声音:“我靠——你们做了什么?怎么整个战区的虫族都在往这边来?你们还撑得住吗?” 所有人的头皮同时发麻。整个战区的虫族都在朝太阳系移动,那股数量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更别说它们正在以同样的速度接近这片已经被虫皇覆盖的空域。 “留在战场上的,战区那边都会尽量拖住——”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联邦也在尽可能抽调人手支援,大家坚持住。” 第625章 虫皇坚固的防御 那几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原本已经有些松懈的攻击重新凌厉了起来,像是被人沿着同一道方向重新拉紧了一根已经松开的弦。 杨忍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只正在疯狂挣扎的王虫身上,他原本的计划是与王虫耗到援军到位,再集中力量对虫皇发起一轮覆盖。 但现在的局面变了——己方的援军到了,敌方的援军也同样在接近,而虫族的移动速度,很可能比联邦更快。 他没有犹豫太久,心念沿着已经确认过的方向,以与之前相同的幅度和力度,完成了那一段输出和释放。 王虫正在啃咬藤蔓,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沿着藤蔓表面缓慢生长出来的细小花苞,花苞悄声无息地结出了种子。 那些种子在王虫咀嚼的过程中随之脱落,混入它吞咽的节奏里,悄无声息地沿着它的食道完成了它们的定位和分布。 杨忍感知到种子的分布已经达到了预期范围,手指沿着控制台的边缘,以与之前相同的幅度和方向,完成了那一步触发。 王虫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它正在撕咬藤蔓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口器保持着张开的幅度,像是某段正在运行的路径在行进过程中被外部信号突然打断了完整的行程。 然后它开始疯狂扭动——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触手在空间中胡乱挥舞,像是正在试图摆脱一道来自身体内部的锁定和确认,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最后的挣扎和收束。 藤蔓趁着那道混乱,加快了吸收的速度,覆盖范围在王虫体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扩散和收束。 虫皇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困惑。 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吼,王虫的身体在那道信号抵达时短暂地恢复了一瞬清醒,但紧接着又被体内正在蔓延的疼痛重新覆盖。 那些疼痛来自它自己的内部,找不到出口,也无法通过挣扎来减轻。 它的身体在大家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甲壳表面失去了光泽,触手末端从绷紧的状态缓慢地松散下来,沿着各自的朝向自然下垂,像是某个支撑结构正在被逐层抽走。 直到它的身体完全停止移动,藤蔓松开缠绕,沿着已经确认过的路径,退回到杨忍的机甲边缘。 虫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冷却,巨大的躯干在太空中仍保持着最后一刻挣扎的扭曲姿态。 杨忍来不及多看一眼,只觉一道比王虫更加沉重的压迫感已经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了过来。 虫皇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任何前兆,没有加速的过程,像是从静止直接切换到攻击状态,中间省去了所有过渡。 一道暗影从杨忍头顶覆盖下来,他来不及判断那是触手还是甲壳边缘,只凭着本能将机甲向左侧猛地偏转了一个身位。 推进器在那一瞬间爆出最大推力,将他的机体推离原位大约两个机身的距离。 他刚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碾过,那片空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中间压弯了。 他的机甲还在偏移的过程中,杨忍已经调整了方向,右臂抬起,激光剑沿着偏移轨迹的反向切了出去。 这一刀他压上了至少七成力道,剑刃划过太空时带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弧光,落点精准地砍在虫皇甲壳侧翼与躯干相接的位置。 那道接缝在所有虫族甲壳上都是最薄的地方,他在战场上验证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可这一次,反馈回来的手感完全不对。 激光剑像是撞在了一面密度远超预期的硬质表面上,剑刃在接触到甲壳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嗡鸣,像是一把高速转动的锯片碰到了无法切入的材料。 他只感觉到腕部传来一阵明显的反震,机甲的手指关节处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卡顿,像是被那股阻力压停了一拍。 他稳住机体,目光扫过虫皇甲壳表面——那道被他砍中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道浅色的亮痕,像是被激光短暂加热后留下的印记,边缘还在缓慢降温,颜色正逐渐恢复成与周围甲壳一致的暗沉。 杨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放缓了半拍。他的目光在那道浅痕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观察多了一瞬,确认它确实没有延伸出裂缝,没有剥落,没有沿着接缝扩大分毫。 那道攻击在它甲壳上像是被完整地吸收了,连一道真正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了那段观察和确认,然后收剑后撤,机甲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拉开与虫皇之间的间距。 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多停了一瞬,指尖沿着握柄的弧度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一段他已经确认过的判断,正在等待下一段信息沿着它该有的方向自然接入他的接收范围。 虫皇没有追击,它的头部沿着他的移动方向缓慢地转了过来,复眼中映出他机甲的轮廓,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信息收集的人,正在沿着自己的节奏走完下一步的启动步骤。 那道浅痕在它甲壳上的位置依然清晰可见,但它的姿态没有因为那道攻击出现任何可识别的偏移。 杨忍悬浮在它前方大约两个机身的位置上,激光剑维持着收缩状态,没有收回,但也没有再次挥出。 他在心里确认了那一点:正面硬攻不行。它的甲壳比任何已知的虫族都厚。 王虫与它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级上的,而是结构上的。他的下一次出手,必须找到另一条路径,一道那道浅痕之外,能够真正触及它本质的边缘。 杨忍知道自己的激光剑在虫皇的甲壳上留不下什么真正的伤。那一道浅痕此刻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像是被虫皇的甲壳自行修复过一样。但他没有退。 他收剑的瞬间,机甲侧身下滑了半个身位,然后从下方重新切入虫皇的视野边缘,左臂抬起,炮口亮了一下,一发能量弹沿着弧形轨迹飞向虫皇的复眼。 第626章 战虫皇 那发能量弹被虫皇的触手轻描淡写地扫开了,在触手表面炸开一道短暂的光芒后消散。 可虫皇的头部确实朝他的方向转动了。 它的复眼锁定了他的机甲,触手的朝向也调整了约一掌宽的角度,沿着他刚刚离开的方向重新校准了追踪路径。 他知道自己打不穿它的甲壳,但他也不需要打穿它,他只需要让虫皇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让它的感知系统沿着他的移动方向持续追踪,把那些正在延伸的触手和覆盖范围集中在他所在的这一侧。 百里行的机甲正在从侧后方缓慢靠近。 他的推进器几乎关闭了主输出,只靠着残余的惯性和极微弱的姿态调整在移动,速度慢得像一颗正在沿着引力轨道自然漂移的碎片。 虫皇的触手覆盖范围主要集中在杨忍所在的方向,它的感知系统被那道持续亮起的炮口和不断变向的机甲轨迹牵引着,始终保持在那个扇形区域内。 百里行的机甲的轮廓在那道牵引范围的边缘,以几乎无法被探测的速度移动,像是已经被纳入了背景的轮廓和纹理。 他在距离虫皇大约一个身位的位置上停住了,机甲保持着一个便于发力但不易被察觉的姿态,所有的能量输出都维持在待机水平,没有提前释放任何多余波动。 他的手指沿着操控台的边缘移动,在激活精神力之前先在心中完成了最后一道确认和校准,确认自己的定位确实处于虫皇感知的盲区边缘,确认它当前的重心确实倾注在杨忍那侧的干扰信号上。 然后他启动了精神力,沿着一条已被预先确认过的空档通道,笔直地推向虫皇甲壳侧翼那道刚好处于转向盲区的缝隙。 精神力比任何实体攻击都更快地到达了目标,在那道缝隙尚未收窄之前已完成了接触和嵌入,沿着甲壳内壁的纹理向前延伸,同时他的雷系异能沿着同一条路径灌入。 精神力开路,雷系攻击紧随其后,从内部向外施加应力。 那道缝隙的边缘在连续冲击下出现了第一次肉眼可见的裂痕,像是原本密封的图层被撬开了一道不起眼的缺口。 缺口本身并不大,呈短促的裂缝状,随着周围结构压力的调整而进一步延伸,在虫皇察觉之前已经沿着那道缝隙完成了初步的扩张和定位。 本命植物再次弹出,藤蔓舒展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张扬,末梢在空中快速铺开,像是一张正在加速展开的网,直直地朝虫皇的方向压过去。 虫皇的复眼在那一刻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在短时间内调整了姿态,甲壳侧翼的朝向微微偏转了一道角度,将那道已经被修复的旧伤口移到了远离藤蔓的方向。 它的触手在那道动向完成的同时收拢成一道屏障,像是已经走完了整段评估和确认的路径,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它刚刚亲眼看到王虫被同样的藤蔓吸食殆尽,那副画面还停留在它的意识表层,还没有被后续的感知覆盖和替换。 它不给本命植物靠近的机会。 在那道屏障完全展开之前,不远处的虫师正与一株变异植物缠斗。 那株变异植物的花托上原本顶着几粒细小的种子,在虫师一次猛烈的冲撞下被打散了,沿着战场的气流和爆炸冲击波的方向向外飘散,有的消失在爆炸的光芒中,有的沿着虫群的缝隙继续推进,像是完成了定位和标记的信号,正在沿着它们各自的路径完成后续的分配和释放。 其中有两颗没有按照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而是沿着气流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落在了一道恰好经过的缝隙上。 它们在落定的瞬间完成了定位和附着,外部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凸起和轮廓,像是在它们落定之前,虫皇的感知系统中并没有为那个位置分配足够感知。 虫皇没有察觉。 那两颗种子生根发芽的过程几乎无声,根须沿着伤口边缘已经闭合的旧层方向向内延伸,在到达内部组织与甲壳外壳的交界处时开始调整生长方向,沿着最自然的缝隙和纹理走完了各自的路程。 新的茎叶从伤口边缘探出时只比周围甲壳的纹理高出不到一毫米,像是已经被纳入虫皇体表的常规起伏范围。 它们在虫皇的能量覆盖下生长得很快,但每一段生长的幅度和节奏都被控制在虫皇感知阈值以下。 第一轮开花结果时,虫皇正在应对杨忍新一波的攻击试探,触手的摆动幅度完全覆盖了那道伤口周围的区域,在确认接触点没有遭遇异常阻力之后,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后续的回收和归位,没有在伤口位置留下额外的注意力。 第二批种子沿着同样的路径落到同一个位置。它们延续着上一轮的节奏继续生长,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和幅度填充着那道被种子覆盖的缝隙。 几轮反复下来,那颗伤口已经被一层密实的蒲公英植株完全填满,它们保持着与虫皇体表相同的颜色和光泽,在没有完成最终动作之前,没有被虫皇的感知系统识别为异常信号。 直到它们需要更多的生长空间。 根系的末端在蔓延到一定范围之后开始触及周围的健康组织,无法再沿着已经完成的方向继续延伸,需要向新的区域扩展和推进。 虫皇的复眼终于在那道信号完成传导的瞬间聚焦了。 它的头沿着蒲公英所在的方向缓慢地转了过去,复眼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剧烈闪烁的微光——与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后的反应都不同,那一瞬间出现的光亮和波动范围覆盖了整道伤口的轮廓线,像是它的感知系统正在沿着那条已经被填满的路径完成一次完整的接收和确认。 那道覆盖在它甲壳与腹部交界处的蒲公英植株,此刻正在以它自己的能量为养料持续生长,根须已经沿着内部组织的纹理延伸到了伤口两侧的健康组织下方。 第627章 虫皇死了,虫族虫洞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战斗开始以来第一次明确的反应——触手没有用来攻击,而是向那道伤口的方向收拢,末梢沿着蒲公英植株的边缘划过一道短弧线,想要将它从表面剥离。 蒲公英的茎叶在接触到触手边缘的瞬间被压断了,汁液沿着甲壳表面滑落。但不到几秒,新的茎叶就从残存的根须上重新冒了出来,生长速度比之前更快,覆盖范围也在逐步增加和恢复。 虫皇的触手再次扫过同一位置,再度折断,再度生长。 它的动作开始加快,方向也在逐步扩大,试图覆盖整片被侵染的区域。 但蒲公英的生长速度正在逐步领先,像是已经进入了一段加速循环。 杨忍的目光一直落在虫皇的动作间隙上。 他机甲的手腕沿着自己选定的方向完成了一个短距离调整,动作幅度不大,但时机刚好卡在虫皇触手回收的间隙里,确认那段路径已经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了最终的定位和标记,然后将机甲的推进器沿着他选定的方向推进了一小段距离,将那棵附着在裂缝侧方的蒲公英植株留在了它当前的位置和高度上。 杨海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完成了释放。 虫皇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层短暂而明确的停滞感——那种停滞不是视觉上的停顿,更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流程被外部信号暂时中断了所有的进程和反馈,时间的方向被暂时悬置在同一个刻度上。 杨河的机甲在那一刻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了切入,在停滞尚未解除之前将刺杀技能在虫皇身上试了一遍。 每一下攻击都落在之前已经被标记过的伤口边缘,落点精准,像是已经提前锁定了路径和角度。 他在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时已经弹开,机甲的后撤路线与推进路线之间保持着一个完整的弧线,像是已经被确认过起点和终点,正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收束和归位。 停滞在这一刻结束。虫皇的身体恢复动作的同时,一颗压缩到极致的雷球在它的甲壳外侧炸开,落点与杨河攻击的位置刚好是同一处。 那片区域的甲壳表面出现了一道比之前更深、更宽的裂痕,边缘向外翻卷,露出下方正在缓慢渗出的内部组织。 那道裂痕的开口宽度和范围,已经超出了虫皇自身的修复能力能在短时间内覆盖和闭合的极限。 在那道裂痕暴露出来的同时,防线上的火力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位置集中。 光束、炮弹、异能、近战武器以各自的节奏和幅度落在同一片区域上,沿着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完成着一轮又一轮的覆盖和覆盖后的修正。 虫皇开始后退,触手从进攻姿态转为防御,收缩在躯干周围形成一道半封闭的屏障。 它的周围,虫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聚拢过来,像是已经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和路径,正在沿着确认过的方向接近并填充每一个被开辟出来的入口和通道。 战线的边缘正在被虫群的密度持续挤压,每一处缺口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被填补。 没有人后退,阵线在压力下被逐步压缩,但依然完整地保持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结构抵消外部作用,以维持它应有的边界和负荷。 那道刚刚被打开的缝隙,正在被持续的攻击反复确认和扩大,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虫皇重新合拢那道裂缝之前,把它彻底钉死在当前的状态上。 他们都清楚,如果这扇门现在关不上,以后就算还能再次打开,付出的成本也将远高于当前能够承担的范围。 他们拖不起,也耗不起,现在的每一步推进,都必须以最大效率在窗口关闭之前完成路径的通行和锁定。 裂缝被撕开之后,战线上的压力反而更紧了。 虫皇的触手不再向远处伸展,而是环绕躯干形成了一道旋转的屏障,将那道裂口挡在覆盖范围中心的位置。 它的复眼不再四处扫视,而是锁定在伤口所在的方向,像是正在沿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一段感知通道的切换和收束。 蒲公英的生长速度在那一刻确实被压制住了——那些新生的枝叶每次展开到一定长度就会被触手扫断,汁液沿着甲壳表面流淌,在接触到空气时迅速冷却固化。 但每一次被剪断之后,根部依然会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冒出新的芽尖,像是已经被那段循环本身纳入了它的节奏和频率,不再需要额外的信号来维持它的输出和释放。 那道裂缝的边缘正在被一层正在缓慢增厚、但尚未完全覆盖的新生组织包裹,像是虫皇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关闭那道通道。 杨忍的机甲在那一刻向前推进了一个完整的动力周期。 本命植物沿着那道通道的方向,贴着甲壳内侧的轮廓,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推进和覆盖,然后沿着他选定的方向,在通道内部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和归位。 那道通道本身正在沿着它的方向持续收窄,但收窄的速度正在以可感知的幅度逐步减缓,像是在与某种阻力同步作业。 杨海的精神力紧跟着接入,沿着那道通道的路径,与杨忍同时出现在同一段行程的起点和终点上。 他的力量沿着通道边缘走完了整段路径,在到达虫皇体内中枢区域之前,将其覆盖范围逐步收窄并固定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沿着那个区间与杨忍之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连接。 杨河的机甲在那一刻从侧翼切入,他的刺杀技能与百里行的雷球在通道内部交替释放,落点的间距和时间差都被同步控制在同一个节奏和方向上,像是已经完成了整段路径的同步校准和调整。 虫皇的甲壳在那段持续的压力下沿着已经标记过的路径,完成了最终的收束和归位。 虫皇的身体在那一刻停住了。 它的触手还保持着屏障的形态,但末端的弧度正在以均匀的速度从绷紧状态过渡到松弛状态。它的复眼中的光泽逐渐暗去,沿着它自己的身体轮廓完成了最后的收束和归位,像是已经完成了整段行程的确认和标记,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完成最后的落位和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