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短命,但实在美丽[快穿] 作者:啾斜 简介:   【在开文前梗都会修改,核心梗是白月光不会变】   【这本是切片x万人迷受】   [我是编号0899,公司快穿部门一个存在基因缺陷的残次品员工。   我很荣幸在完成7次路人任务后被调任到短命白月光分部,很荣幸可以在扮演过程中帮助主角配角认清真正的自己、真正的感情。   我喜欢人类,人类是我的朋友,我乐于为他们奉献。   我的任务代号是栖安。]   *   #当月亮在湖面留影,好像便触手可及   #正文第三人称   *   [第一次任务日志]   [地点]:低危ABO世界   [任务身份]:分化成Beta的归国白月光   [任务指引]:   我是一级公民少年时期所谓的白月光,抛下未婚夫出国又归国。   我虚荣又浮躁,只是表面光鲜纯洁,回国是因为家族企业的经济危机需要一级公民的人脉支持,不惜出卖身体成为禁-脔。   最后目标人物们会腻味,成长、升华,认清什么事真正的感情,我会死于堕落酒醉后的车祸。   [任务日志]:   ……   为什么主要人物一还不腻味我,把我给别人?   ……为什么应该羞辱我的攻二叫我宝宝?   为什么应该杀死我的面具人,忽然对我放海?   (未知错误)死亡……失败了……   *   [第二次任务日志]   [地点]:中危末日世界   [任务身份]:圣父白月光   [任务指引]:   我是愚蠢优柔、善心泛滥的白月光,总是滥用治愈系异能,忽略帮助我的主角、讨好陌生人   因为我的吃里扒外、识人不清,小队麻烦无数,甚至有奸细和丧尸王借机混入作乱   最终我会凄惨死去,教会男主末世的规则,成就未来最大基地的主人   [任务日志]:   ……治愈能力的发动方式很麻烦,被治愈的人总是红脸,是感到羞辱吧   未来丧尸王气得咬我,但很可惜,我是不会感染病毒的   ……怎么队员们还没有提出要赶走我?   ……敌对的基地为何向我发来邀请?   (未知错误)采取自杀措施修复错误……失败……醒来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   [第三次任务日志]   [地点]:中危世界   [任务身份]:无良研究员白月光   [任务指引]:   我是违法实验室中一个边缘研究员,是受困怪物们唯一的温暖抚慰,甚至用鲜血哺育它们   但我只是想利用实验品数据谋取利益,提高自己的地位   最后怪物之王会杀死我,突破桎梏,在真爱的浇灌下成长为真正的世界之主   [任务日志]:   怪物好像很喜欢我的血   ……怪物的“母亲”是谁?   为什么它们忽然开始自相残杀   冷峻的上级警告威胁我尽快收手……怪物的表现异常暴躁、攻击性提升,意图冲出玻璃   ……   (未知错误)怪物为什么没有杀死我……它筑巢了……   ……任务日志更新中   食用说明:   1快穿,有的带一些无限流、赛博元素、悬疑,有一丢剧情!万人迷,这本受宝性格偏迟钝,守序善良,比较笨蛋美人   2切片攻都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团宠 万人迷 白月光 第1章 虚荣Beta男校花(一):【替换】直A癌男主是这样的   廉价狭小的出租屋,仿佛被城市遗忘的一角。   距离男主陈澜莫名奇妙开始跟栖安闹别扭,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   饭依然做,但等栖安迷迷糊糊起床早就凉了。   衣服依然洗,但洗的那件是栖安随手乱丢在床尾明天要穿的衣服。   今天陈澜终于不再躲着栖安走。   可能是因为对一个低血糖晕倒的室友见死不救,男主良心过不去。   匆匆拆了一块巧克力让栖安吃了,陈澜交代一句,出门买胃药和葡萄糖。   栖安有气无力躺在床上,跟系统233讨论扮演剧情。   “不是说等我之后骗钱翻车,向反派出卖他时,才会被彻底讨厌吗?怎么现在男主就不理我了。”   “233也不知道,233马上分析。”   一人一统凑着脑袋复习这个世界的任务指引:   【你是都市Abo文、无CP大男主陈澜落魄时最亲近的同居Beta兄弟,同一家福利院出身,一起提前独立离开   但你的单纯热情都是假的,对男主的支持也是假的   吃他的,用他的,作为粉丝数十万的网红Omega,拿到的广告佣金却全瞒着男主,一边装穷,一边充值游戏和买奢侈品   回高中上学就是为了找富二代Alpha谈恋爱,还试图勾引他的发小,只为了钱   最后你营业翻车,被扒出Beta的真实身份。白富美Omega只是人设,你还私联榜一发不雅照片索要礼物,声名狼藉   男主仁至义尽,难以忍受你莫名其妙的坏脾气   暂时离开躲避你的无理取闹时,你酒精中毒意外死亡   最后男主功成名就,坦露发小Beta的死亡是他白手起家的最初动力   明天你将转入富二代Alpha所在的学校,蓄意接近   故事从此开始】   栖安一年前就到了这个世界,跟还在读高中的男主一起离开孤儿院租房。   兢兢业业按照人设跟陈澜相处,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让男主做绝对不自己来。   主打一个除了甜言蜜语什么都不付出。   作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讨厌了,陈澜却总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反应。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效果。   是效果太好了。   男主都提前讨厌他,决定远离他了。   那他的剧情还怎么走下去?   他可能是最失败的白月光扮演员工……   栖安:“感觉这个世界的剧情和贡献点,已经完蛋了。那我说点软话挽回一下?”   “他怎么配……233的意思是宿主要注意人设值。”   栖安叹气:“我的人设值贡献点怎么样了?”   系统播报:   【剧情值贡献点:0%】   【人设值贡献点:10%】   “预测本来能有20%的。”233愤愤地:“都是男主太不争气了!”   简直跟个受虐狂一样,每次被宿主指使得团团转,都一点不屈辱,面不改色的模样。   这还让宿主怎么刷这个世界拜金任性的人设值。   “果然,我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能是白月光吗……被人讨厌才正常。”   233说:“他们直A癌是这样的。站在男主的角度,他只知道跟他共患难出来讨生活的Beta兄弟忽然脾气阴晴不定,一会儿亢奋,一会儿低落,最后忽然就猝死了。”   “男主之后查证了好兄弟死亡的经历,认为是几个反派Alpha玩弄了长相漂亮的Beta兄弟,还准备报仇来着。”   “最后几个对男主单箭头的Omega,都很嫉妒年栖安这个‘无法替代的人’……虽然他只是Beta。”   这个生成世界,根据不同的化学信号,多了一种性别:   Alpha被认为具有强烈领导魅力和攻击性。   Omega则是亲和、舒适、美丽的代名词。在社交场名利场轻易就能收获他人的喜欢。   Alpha和Omega都有独特的信息素,易感期能够相互安抚。   Beta则是普通。平凡而被忽视的大多数。   因为Alpha极难安抚的易感期,AO结合在这个世界才是正道。   栖安露出一点唏嘘的表情。   反派们也怪不容易。   被Beta骚扰了还要被男主记恨。   栖安想了下:“人设值不涨……也许是因为我身体实在太差,男主同情。”   栖安的原生主世界是一个科技树点歪的赛博朋克世界。迅速发展的科技并没有改善平通民众的生活,反而让人异化成工厂里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   这还只是公司员工才有的生活方式,多得是更糟的低级公民。   化工污染、基因编辑等因素导致人类患上各种各样的怪病。   栖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主世界就职于一个娱乐产业跨国垄断巨型公司,快穿短剧本部门。   工作性质有点像旧世界的演员。   但却是在量子计算机生成的虚拟世界中扮演各种人设,根据任务指引走剧情,做测试。   栖安只是入职没多久、没什么背景的小职员,公司当然不会浪费资源定制身体。   工作都是用的他的原装数据、原装脸,至多根据拿到的角色微调年龄。   所以栖安各种古怪而麻烦的病也一起带了进来。   患的病不致命。   但古怪、磨人,又羞耻。   难以启齿的症状和治疗方法……之前几次发作,应该让男主陈澜这个直男挺可怜他这个Beta兄弟。   栖安不愿回忆。   233光团蹭过来说:“可是比起之前的龙套角色,只要顺利完成剧情,能获得的贡献点多好多!”   系统233是从之前龙套角色就分配给栖安的指引系统,直到现在,一人一统俨然成为测试人员中业绩堪忧的……卧龙凤雏组合。   栖安叹气:“可是剧情和人设完成度太低,也有惩罚。”   “宿主不能再对男主心软了!”   栖安其实觉得他也没太心软吧。但面上握拳:“绝对不放过他。”   -   陈澜买完东西回到屋里时,黑发少年已经躺在床上睡得迷糊。   表情并不安稳。   纤细的眉簇着,肤白如雪,因病更显出一层苍白,偏偏唇瓣和两颊生红。   愈发显得沉静乖巧,以及莫名一点活色生香。   这是陈澜睡的小房间,屋内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和小桌子。   墙壁剥落,灰泥暴露。灯光昏暗,窗帘都褪色。   即使是这样的环境,栖安一身露在轻薄睡衣外的肤肉,也几乎细腻白皙得反光。   宛如明珠暗投。   陈澜敛眸,放下那杯温水,从塑料袋拿出葡萄糖放在一边,又拿出胃药冲泡好。   “吃完药再睡。”   陈澜又催哄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床上黏糊糊的一团终于有了动静。没长骨头似的,从床上流到陈澜身上趴着,也不伸手去端水杯,把人当成人架子般就着陈澜的手,把那杯胃药喝完。   小脸皱着:“……难喝。”   但还没来得继续发难,男主已经熟练地剥开一粒糖的糖纸,鲜亮的糖果肉递到栖安面前。   栖安哽了下。诚实地用嘴巴去含对方掌心那枚糖。   陈澜的手下意识躲了躲。   这下可终于让栖安找到发作的理由了。   “你嫌弃我!嫌弃我是Beta!”   “没有。”   “你就是嫌弃我,你刚刚躲我的嘴巴,是怕我口水会碰到你。”   陈澜沉默后:“没有嫌弃。我刚从外面回来,手不干净。”   好、好像有道理。   剥糖纸都没有碰到糖。   但还没完,栖安努力翻旧账:“这半个月你都在躲我,不跟我见面也不跟我说话,你就是嫌弃我了……嫌弃我麻烦,嫌弃我笨,嫌弃我是你的拖油瓶,想找一个新的强大Alpha室友了。”   结果半真半假的,真的有了零星真切的委屈了。   “我每天饭都吃不到热的……你让我休学修养身体,结果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人跟我说话、没人陪我玩游戏,还被队友骂玩得菜,都要得抑郁症了……”   应该是无理取闹的。   但栖安一贯说话轻声细气,咬字又莫名软得含糊,还在病中,咕咕哝哝的反而显得娇气。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睁着,大而圆的弧度格外懵懂媚弱。   不像个Beta。   上学、兼职、家务忙得脚不沾地的陈澜,一言不发。   还稍显稚嫩,但已能窥见冷峻的眉眼,没什么反抗意思地听着。   一只手虚虚搂着栖安的腰,免得没骨头的就这么滑到地上。   直到胡乱说的:“你这是、这是一年之痒,人家还是七年呢,你一年就不耐烦了,这样对得起我这个陪你一起从孤儿院出走的哥哥吗?你这样对吗?”   【人设值+2%】   “我明天就能去上学,我也不理你,不要你了。”   【人设值+3%】   233惊叹:   【有用!总共15%的人设值了!】   【这个男主就是怪,一年才刷10%的人设值,宿主两句话就刷了一年的一半。】   栖安也愣住了。   随即总结成功经验。   第一句的痛点肯定是哥哥,一个Alpha大男主,即使两人的情况也算是相依为命了,肯定也受不了废物小弟Beta自诩哥哥。   碍于锯嘴葫芦的性格又不会直说,于是默默不满。   第二句肯定就是上学了。大概男主担心他出去上学,有给他惹上什么麻烦。   忍住那点内疚,栖安继续坚持人设:“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去福克斯贵族高中的机会本来是我的,结果你去了,都怪你,我现在只能去普通高中了。”   等了一会儿,这次人设值没涨。   “Beta不适合去福克斯。”   一句话说完,又没动静了。   栖安忐忑地掀开眼睫。   陈澜那张好面容,眼神没什么波澜地看着他,像是无声在询问他闹完没。   一如既往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也太好欺负了。   栖安挫败地后仰,躺回床上。   “出去,不想看见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不给他人设值的男主。   “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怎么了,多金贵呀Alpha,睡一下你的床都不行。”   其实不仅不金贵,栖安后知后觉……男主房间的床怎么连床垫都没有,就一张床板加上几层薄褥子,难怪就这么一会儿他就睡得腰疼。   “我今天就要睡这,你去我房间睡。”   233尖叫:【太便宜他了!】   栖安:【唉……男主还在长身体呢,钱全给我用了,自己买床垫的钱都没有。没关系,都是兄弟。】   陈澜关门的声音。   栖安抱着被子,顾不了外面男主的动静,扛不住困意。   陈澜再推门进去时,少年已经窝进满是Alpha信息素的被子。   腮肉被硬枕头挤着一点弧度,像堆叠松软的新雪,又涂上一层末春心动的粉意。   即使是Beta,对信息素和第二性别也过于迟钝。   敢主动沾染自己一身。   又生得薄弱,远远看来,几乎就像是一只疲惫的,已经被极端控制欲的Alpha标记过的Omega。   快步走上前,探出温度并无异样,只是两人都已习惯应对的低烧,陈澜紧绷的脊背才略微放松。   还是皱着眉。   “再吃点东西。”   低烧有些迷糊,此时半梦半醒的纤瘦少年不见平日的脾气,乖得令人心颤。   让喝粥就喝粥,被抱着去洗漱就乖乖仰着头,让人擦脸。   只是在嗅到粥里讨厌的姜味时皱眉。察觉葱段姜丝一如既往都被男主挑出去,只留了味道后,才舒展眉眼喝完。   陈澜关了灯离开房间,却被拽着衣摆。   客厅投进房内的那点廉价白炽灯的光,镀在少年过分精致的眉眼上,宛如洒落的月光。   “……糖。”   “太晚了,不吃了。”   “……会浪费。”   五块钱一颗……以前陈澜刚离开孤儿院自立,最不容易的时候,真的要发好久传单才能买一小袋。   那个柜台的售货员很不讨喜,每次陈澜去买的时候,只说买几颗,还会给他白眼、说他是捡破烂的别脏了店。   明明男主爱洁一点都不脏,明明他这么努力了,他以后会特别厉害……为什么都要欺负他啊。   单薄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发颤,睡得极不安稳。   Beta闻不到信息素,只是本能地汲取让自己安心的气味。   牢牢拴住正要离开的人。   无声的僵持。   最后陈澜无声坐回床边,将那团发颤的床茧收拢怀中。   就像以前在出租屋里度过的每一个寒冷的冬夜。 第2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替换】天天爬他被窝报复   第二天早上,栖安神清气爽地起床,昨天的低烧症状已经完全消失。   他模模糊糊梦到自己晚上吃糖了,但好可惜,就小小吃了一点,就被湿黏的怪物抢走,饥不择食,不仅吃糖连他嘴巴都吃。   稍微清醒一点,看清周围,差点把自己气了个仰倒。   房间还是陈澜的房间,但睡着的单人床已经大变样。   四件套全换成了栖安自己的真丝四件套,底下换了厚厚的褥子,陈澜连自己的枕头都不留给他。   栖安怪心酸的:“这是有多嫌弃我……连枕头都不让我睡了。男主也到找香香软软Omega的年龄了。”   明明他们之前要好的时候,睡一张床、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都没关系。   又回自己房间看了一眼,床上没动过的痕迹。   不知道那个铁人是一晚上没睡,还是随便在客厅的旧躺椅上将就了一晚上。   窗外阳台飘着刚洗的被单,让栖安看着更来气。   栖安:“不是他最爱的小宝贝了,以前这么穷的时候五块钱一颗的糖说买就买,现在睡一下他的被单都要洗,果然是要老婆不要兄弟……可能还是我太作了。”   宿主毒唯233不放过任何一个诋毁倒贴男嫂子的机会。   马上道:【又不是宿主让他买的,宿主就是多看了两眼,他自己颠颠地凑过去买了。】   暗搓搓地撺掇,【宿主不开心,我们就快点走完剧情,让他自己回豪门享福、找Omega后宫去。】   作为爽文男主,陈澜当然有不少金手指。   其中一个,陈澜其实是某个豪门流落在外的亲子,被仇家报复性地偷走,放在一个孤儿院门口当弃婴。   233拉开一个虚拟彩带筒,庆祝:【今天是剧情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栖安想想也是。   他愿意结束休学回普高读书,就是知道高中新转学一个顶级富二代圈子,伪装成白富美想去钓金龟。   剧情里,他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即使不是Omega,对方不耐烦他的主动骚扰和小意勾引,也不好太吝啬显得丢脸,随手给他打了不少钱。   但在栖安虚荣拜金、多校养鱼、时间管理大师的人设曝光后,就冷漠旁观,只袖手看笑话了。   早上七点半,陈澜已经不见人影,显然还在避开他。   早餐倒是做好了放在餐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个定时养生壶,煮好的蒸蛋就放在里边水浴保温,倒是不怕再凉。   甚至有些烫。   栖安茫然地摸了下有些刺痛的唇肉。   233专注做攻略:   【对着男主,人设值贡献点的获取方式就是让他烦恼、不悦、焦躁,反正他想要什么就不给他什么,不想要就狠狠给】   【对着其他人,让他们打钱是最快的方式】   栖安转移了注意力,眉目间劲头十足。   忍不住有赌气的想法。   等他从其他人那拿到钱回来,就把男主的东西全换成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同款,混着用,看他还怎么分辨怎么嫌弃。   嗯,还要天天爬他被窝报复。   -   夜色褪去,栖安踩着淡薄的晨雾下楼。   “这不是小栖吗,今天要出门了?”   “嗯……出门上学。”   “真了不起,好好念书啊,争取跟你、你弟弟成绩一样好啊。”   在外,栖安一直都说他和陈澜是两兄弟。他是哥哥,陈澜是弟弟。   虽然每次听见这样介绍的邻居们面色都很古怪,但陈澜没反驳,这种关系也就默认下去了。   陈澜成绩好、兼职养家、经常去早市买菜做饭……这些邻居们都知道。   反过来,栖安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每天在家宅着等饭吃。当网红博主赚的钱全用来买奢侈品,经常收快递,穿带Logo的品牌货,也不去上学上班。   还喜欢有意无意给自己凹落毛凤凰人设。   但真正的富二代怎么可能住在这。   邻居们看破不说破,算给好人缘的陈澜面子。   栖安脸皮薄,怕听见别人当面议论,每次都绕着人堆走。   少年单薄的身影消失。   身后的声音才放开。   “长得这个好看啊,那皮肤、长相,简直比我女儿喜欢的那些电视明星还好。”   “讲话细声细气的,又礼貌大方,肯定是富人家养出来的小孩。”   “果然还是小情侣私奔……听说那种家庭有些可古板了,我们小陈这个条件是差了点,穷小子一个。”   “别说,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孩子,我也不同意。”   “家里可舍不得吃苦哩,牌子货那是一箱一箱寄过来用,就等着孩子低头能接回去。”   不知道自己的虚荣网购在老小区被传成了什么奇怪版本。   没有其他想法,栖安满脑袋都是学校好远。   走到后背略微见汗才看见大门。   尤其今天为了贴合人设,栖安选了一身华而不实的装扮。   衬衫、小西装休闲外套、卡其色长裤,以及一双稍显浮夸的雕花镂空布洛克鞋。   力求每一个搭配都能让人看出很贵、很不日常、很小少爷。   鞋码并非完全合适,只是走了这一段路,栖安就觉得后脚跟发麻发烫。   233说:【宿主再坚持一下,马上进学校就好了,今天是校服日,老师会让你把这身累赘换掉的!】   栖安发虚地点头,走到校门口时,却被人拦住了。   一个残缺了一只胳膊的男人,颤巍巍地走过来:“行行好吧……”   栖安一怔,垂着眼皮慌乱翻找:“……我没有现金。”   对方流利地:“那你能跟我去旁边那家健身房,注册一下会员吗,不会花很多时间,很快,那是我的工作。”   栖安觉得面前这位残疾人士似乎不太对劲。   233尖叫:   【宿主,他是利用别人同情心的骗子!】   【等等,那群正走过来的男高中生,宿主的目标就在里面。】   栖安一顿。   任务目标在,那他是不是可以配合这个人假装一下被骗。   等被骗完,很茶很可怜地请求帮助卖惨,借机跟任务目标亲密接触。   【宿主已经完全吸收了我整理的绿茶宝典!刷满贡献点指日可待!】   ……其实也没有很厉害,只是照搬照抄教案的程度吧。   但小员工依然诚实的,被夸得下巴都扬起来一点,像只竖着毛茸尾巴欢欢喜喜巡逻的猫。   在外人的角度看来,简直就是被骗还高兴帮人数钱的笨蛋。   假装残疾的健身房员工眼神闪躲,按下微妙的愧疚。   ——但栖安简陋的计划没有成功,夭折在开头。   男高们混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有轻巧、有稳重。   其中一道格外稳,极沉冷。   “啧。”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是再让我在学校周边看见你骗人,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声音也是从栖安侧后方传来的。   带着种青春期大男生特有的恣意和冲动劲,声音磁性动听。   就是酷得有点吓人。   只见那男人瞪大眼,见鬼似的,不瘸了,也不萎靡了。甚至截肢的胳膊一秒康复,从空荡的袖口里长出来。   “不、不好意思啊,我骗人的,真对不起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拉人办办卡刷个业绩。”   一边说一边跑,很快不见踪影。   栖安被这场医学奇迹惊得,原本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旁边凑过来一个笑嘻嘻的脑袋:“没穿校服,中途转过来的新同学啊?穿得挺浮夸光鲜,怎么这么……”   栖安转过脸,乌黑的睫羽颤动。   肤白如雪,被清晨的阳光照透,是种绵密的白。墨色的眼珠,却让人生不出防备心。好似有些受冻于春寒,鼻头和脸颊都浮着淡粉,偏偏唇瓣一点朱色。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于是剩下半截没说出口的,青春期男生之间没脸没皮的损话,以及落井下石的缺德玩笑,全卡回喉咙里。   “呃……咳咳。”   对方站直身体,任由栖安好奇地打量他。   栖安在高二休学了小半年,现在是下学期,他却对这几个高高大大、皮囊出众的男同学没印象。   【因为他们就是转校生】   栖安恍然。   被盯着的那个Alpha,一只手不停摸后脑勺,脸快红到后脖子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社会坏人挺多……应该多点心眼。”   黑发少年忽然没忍住笑了下。   因为栖安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坏蛋,居然被提醒要小心坏蛋。   应该是他的笑点一向很低,很怪。   所以面前那个活泼的男高中生才会露出那种恍惚的表情。   栖安问:“可以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啊?”   刚才233说转校生,理所当然以为这就是任务目标荆逐风。   栖安生涩地搭讪:   “谢谢你刚才提醒我,还帮我赶走那个人……我都没有看出来,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就被骗了。”   茶茶的,栖安自己都觉得刻意。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他面对任务的紧张其实默默放松了一点。   是帅的,但不像之前那两声威胁那么冷沉,那么酷过头。   更阳光好接近一点。   于未平被这么一说,晕乎的脑子才清醒一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新同学误以为是他开口赶跑了那男的?   “咔咔”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冷酷男高。   阴森森的眼神,后槽牙咬紧,满脸冷笑,看起来就像下一秒就要把他从教学楼顶上扔下去。   完蛋。   逐哥头次这么主动地帮人解围,让他给捡功劳了。   要死。   于未平:“哈哈哈哈,你误会了,刚刚不是我说的,是逐哥。他一向爱打抱不平!与民同乐!”   “就是就是,特别是英雄救美。”   “人帅声冷,校园标兵,三好Alpha荆逐风。”   “每年倒追的Omega手拉手能绕明城十圈。”   神经。   荆逐风皱眉。   在乱说什么?他就帮过这么一个。   搞得他像是万花丛中过一样。   荆逐风想把这群瞎起哄的人嘴堵上,全灌水泥扔海里。那头,羽毛一样轻微的视线已经移动。   安静又带一点好奇地看着他。   荆逐风不自觉噤声,挺直背脊,原本就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更加绷紧。   不自觉的,在转校生开口之前,脸很酷的拽哥男高清了清嗓子,却是:“……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手机本来不带感情的“嘀”声。   黑发少年苍白的面色浮上暖色,垂着眼,红滟唇瓣往上弯,眉眼间全是轻柔。   像做成了什么极困难、极高兴的事。   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能看见那只宛如从没见过风霜和暴晒的手,雪色、淡青色、粉色交织。   加个微信……有这么高兴吗。   荆逐风莫名冒昧地盯着人家看。从脸到手。   移不开视线。   他其实挺烦按部就班上学的,普高也没什么活动,不像福克斯那边有意思。   就是清净,没那么多让人看不过眼的破事。   只今天,现在……他中途从福克斯转到这边,路上让他迟到的一切。   都宛如某种虚化其他喧嚣,聚焦在某一人身上的指引。   ———————— 第3章 虚荣Beta男校花(三):【替换】好像很习惯这么被抱着   任务目标荆逐风。   隐形校霸,强大Alpha,富二代圈子的头头,其实长了一张跟声音匹配的脸。   剑眉星目,酷得冻人,俊帅得很拽。   还有栖安最羡慕的高个子,流畅结实的肌肉,即将成年的猛兽般,一举一动都极具压迫感。   目不斜视往前走,长腿迈着。   一步当栖安两步。   一看就是从小帅到大,会拒绝很多校园传单的校草级人物。   栖安悄悄打退堂鼓:【真的是他吗?我怀疑我这么凑上去骚扰他……会被揍】   别看他在男主面前这么嚣张,其实胆子还挺小……挺慢热的。   对方的表情,反正也不太接地气。   尤其是在栖安跟荆逐风加完好友,出于礼貌的,也跟其他一拥而来的男高Alpha互加后。   233也烦。   一看就是又争又抢的小白脸狼狗Alpha。   【根据人设,宿主肯定只能选荆逐风,最有钱最有地位的一个】   【不过荆逐风讨厌麻烦,很快就看穿宿主的真正目的是钱,并不是喜欢他的人,给钱打发你维持平静】   【之后的剧情里,知道你不仅跟他传让人误会的绯闻,还刻意靠近他同圈层的对头,当面造谣对你很着迷,荆逐风才会找人教训了你】   栖安想找机会跟荆逐风说几句话的,但对方走得太快、太急。   自然而然令人生出一种……讨厌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的认知。   栖安垂着头,步子不自觉慢下来。   他一慢下来,之前那个性子活泼的,叫于未平的Alpha也跟着慢下来。   于未平慢下来,美其名曰防着兄弟走丢,其他人的脚步自然也缓下来。   队伍滑稽地分截。   明明都是家里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现在却如同一堆奇葩的人型向日葵,边走边扭头。   又有点纠结,不太明白怎么队伍就这样了。   罪魁祸首一无所知,脑袋有点乱。   栖安在想毫无进展的人设值,表情勉强。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悄悄观察着前方的任务目标。   ——然后就见那一双修长的腿,忽然停下来。   昂贵的球鞋,最后的落点是栖安面前。   抬头,就是那张冷峻酷帅的脸。   对方扭头,好像还是不大愿意跟他对视:“怎么走这么慢。”   233提醒:【宿主,刷人设值的好机会!】   栖安接受到信号,重振旗鼓。   身为被男主惯坏的虚荣黑心Beta。   被骚扰的Alpha们……提前对不起了,栖安咚咚在心里磕了两下。   “我想要你背我。”   场面一滞,在场的Alpha都跟着荆逐风从福克斯转学到这,很了解他的性格。   面面相觑后,于未平:“……我背吧?逐哥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触。”   倒是莫名其妙没问小男生为什么忽然就要人背。   “就想要他背我。”   一人出声也给了个台阶下,笑嘻嘻的:“老于粗手粗脚的是吧,我背也成啊。”   “……只要他。”   无理取闹得,栖安觉得自己肯定比这个世界的真Omega还难应付。   即使是好脾气的人也失语了。   倒是见过往逐哥身上扑的小男生,但就是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   这圈人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富二代,刚到普高读书,各种不完善的设施、死板的规矩本来就搞得他们极烦躁。   如果不是逐哥的死对头最近无差别发疯,搞出一堆让人看不过眼的破事,他们也不会跟着转出来。   又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Omega。   试图给台阶那个Alpha不耐了:“我说你能不能……”   他略略转身,恰好见到那个任性的黑发少年,什么叫相由心生   ——霜雪一样白的脸,耳尖浮着薄薄的红。   眼睛仿佛水洗过的墨色,蕴满柔软晃荡的情绪,一点也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蛮。   顾盼生辉,逸态横生,一眼就把所有尖利的情绪看软。   很干净。   回神后身体僵滞,指尖都发麻。   话锋一转:“我说……能不能考虑下别人背啊。”   栖安并未察觉到陌生Alpha来得快去得更快的脾气,以为还是在给台阶哄他。   这次少年不说话了,只是垂着鸦羽般的眼睫。   摇头。   瞧着毛茸茸的老实,更乖了。   但那个最该不耐烦的Alpha,荆逐风,却忽然又走近一步,蹲在栖安面前。   没等人反应,指骨分明的手指,撩起他的裤腿:“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黑发少年后脚跟红了一片。被硬皮鞋磨的。   距离太近了。   身形高大的Alpha,即使单膝蹲在栖安面前好像也矮不了多少,存在鲜明,极有压制力。   简直像只蹲下的大型犬,比如德牧。   Alpha微凸的指节蹭到了皮肤,有点痒,栖安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直接被圈住了脚踝。   对方眉头挑了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上手了。但没放开。   狭长黑沉的眼,打量着那块被磨红的嫩肉,视线如有实质。   动弹不得。   普通人跟顶级Alpha巨大的,压制性的体力差距逐渐体现。   栖安的确跟男主同住了一年。   但陈澜平日举止有度,性格偏冷,沉默寡言,像只耐心的只在阴影中相机而动的豹。   他察觉到同居Beta微妙的不适和震惊后,刻意收敛过作为Alpha的好力气。   荆逐风不同。   他肆意张扬,一点也不掩饰自己作为第一性别的压迫感。   栖安后知后觉……Alpha真要揍他这个营养不良的Beta,一只手就够了。   察觉到那点小动静。   对方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抬头盯着栖安,哪怕是仰视的姿势也丝毫不显弱势。   笑他:“刚刚不还闹着要我背吗,怎么现在就怕了?”   栖安回过神:“没怕,你背啊……”   也许是他装作色厉内荏的模样格外好笑,就见到酷帅男高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就不背。”   栖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看荆逐风一只手臂放在他膝后,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脊背,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栖安:?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被丢人地公主抱了,还是荆逐风居然抱他。   纤瘦少年被抱起来,后脚跟上磨红的地方就清晰被其他人看见。   “我去,这都快破皮了吧,怎么不早点说。”   “这C家的鞋?舒适性越来越低了,怎么还磨后脚啊。”   “你刚刚就这么跟着我们走吗,怎么都不说……”   于未平也皱眉,看着那点红:“真得去处理。”   于是一行人转道去了医务室。   栖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之前差点怼人那个Alpha,心中更是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他平时是很服荆逐风,但此时莫名就掺杂了点其他情绪。   硬要说……他肌肉应该也练得挺好吧,怎么就不选他抱……对,就是因为这个而已。   这个姿势太……怪了,又大庭广众下,栖安挣动一下:“我可以自己过去。”   荆逐风莫名被他吓一跳,本能收拢了手防着人摔了,指骨反而卡进少年腿.缝里。   少年看着清癯,但并非干瘦。   温软得吓人。   小腿和脚踝的连接处也是,之前荆逐风就大略圈了下,简直像碰了块豆腐,拇指轻易陷进柔软的肉中,留下红印子。   “你别动。”   似乎是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233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但还是提醒:【宿主,人设值上涨了3%】   栖安一听,就当自己是条冷冻区没有感情不会羞耻的冻咸鱼,赖在荆逐风怀里了。   栖安鼓起勇气,慢慢伸手,搂住荆逐风的脖子。   藕白的胳膊,阳光底下细白得反光,像株无骨的藤蔓。   他心底默念,人设人设。   对方脚步遽然一顿,像是生硬挤出来的一句话:“你先下来。”   旁边传来幽怨又惊喜地:“逐哥你不行了?我来我来。”   荆逐风眉一扬,如果不是还虚虚搂着人,已经一脚踹过去:“谁不行?来你……”   他看栖安一眼,把粗话咽回去,咳了声,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换个姿势,我背你。”   他很快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少年那双长而直的腿搭在他腰上,大概是怕掉下去,搭在男人精瘦而窄的腰两侧,不自觉地夹腿。   很轻地趴在他背上。   隔着布料,清淡的香味和热度令浑身发烫。   好在说话声转移注意力。   “福克斯高中的生活,跟这里很不一样吗?”栖安没忍住,问。   他知道福克斯是明城一所私立高中,颇有些小说里贵族高中的氛围,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成绩极好的特招生。   福克斯给特招生的奖金很大方,栖安陪着男主投过简历。   当然,他是为了钓富二代。   剧情里,陈澜就是在福克斯读书时积累了许多创业的人脉。   只莫名其妙的一个小插曲   ——陪太子读书的栖安被选中,差点成了特招生,他看到邮件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好在最后只是一场乌龙。   获得名额入读的还是陈澜。   “怎么想起问这个?有认识的人在福克斯?”   “就是,说说名字,说不定我们也认识。”   似乎是玩笑地:“哪个臭小子?”   栖安下意识想说陈澜的名字,但又想起人设,打住——   黑月光很虚荣,在外是不会说认识陈澜这个穷小子的。   他还想钓金龟男友呢。   哪怕自己只是Beta,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跟一个Alpha同居。   “就是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活动多点?你别好奇,里面的人可讨人厌了,特别是Alpha。”   “氛围也差,最近有个疯子在发疯,逐哥和我们都不想跟他一起疯,转出来自己玩。”   栖安:“发疯?”   有波及男主吗。   于未平见表情一直清清淡淡的黑发少年,难得露出一点专注,以为他就是好奇八卦。   “对啊,有个疯子Alpha在招生简历里看中了一个Omega,结果那个小O没去,气得他到处撒气找人。”   栖安放心了。   跟男主无关就好。   这个点医务室除了Beta医师,没其他人。   栖安心很大,作为赛博世界的小直男……虽然也没谈过恋爱。   这个世界的性别还是Beta,他根本不怕被占便宜。   他觉得反而是被他碰瓷的、洁身自好的Alpha们,应该好好保护自己。   宽松裤腿直接撩上去,肤白如雪,跟布料磨蹭出淡红,好似落了些桃花……于是莫名显得稠滟青涩起来。   荆逐风眉一皱,第一个想法是这衣服料子也差,回过神,立刻就去推神情呆滞的一堆人。   “看什么,都滚出去等。”   医师看了栖安的资料,是知道他性别的:“诶诶诶,都躲什么,我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还想让你们帮忙去给这个Beta学生拿药。”   空气都静了下。   “……Beta?”   “Beta啊。”医师其实也挺理解他们惊讶的。   Alpha和Omega也不是无时无刻释放信息素,不受刺激的大多时候,在正常社交距离并闻不到信息素。   区分第二性别主要还是靠……视觉和感觉。   Alpha就是强大、健壮、带有压迫感。   Omega就是亲和力、美丽。   两者丢在人群里都发光,天生互相吸引。   至于Beta……   反正光看真人、不仔细辨别,甚至只看证件照,不会有人把少年跟这个灰扑扑的词汇联系起来。   之前被黑发少年过于眩目外表迷昏头,一行人居然都没注意这个问题。   知道真相,一群Alpha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是什么。   气氛古怪起来。   荆逐风那张脸,倒是看不出情绪。   只是莫名在想刚才的接触……娇小Beta好像很习惯这么被抱着。   被不小心摸到腿.肉,也只是生理性地一颤。   却很乖地不动。   【人设值+2%】   目标生气了?   床上乖巧坐着的黑发少年,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投落一片心虚的阴影。   ——原来现在才知道他是Beta。   荆逐风之前应该是觉得他是香香软软小O才这么紧张,见他受伤直接抱他的吧。   一定很后悔恶心。   生气教训他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栖安其实还挺怕疼的。 第4章 虚荣Beta男校花(四):【替换】Beta碰过的Alpha也是二手的,不自爱的,没人要的   医疗室沉寂了一段时间,Alpha们最后还是出去等了。   后脚跟磨红而已,栖安觉得小题大做,那位和蔼的医师倒是没说什么。   交代几句注意穿得舒适点,简单消毒贴上绷带防磨,挥手让他离开。   时间已经走到早上八点。   薄雾消散,阳光正好。   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温柔的金色唤醒,天空湛蓝宁静。   栖安糟糕的身体嗜睡,很久没这么早如此清醒,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他来自赛博主世界的夜城,下层区,一个遍布劳动密集型产业、重工业,污染严重的地方。   公司不会浪费资源给这样的区域装净化装置,他很少见过这么美的天。   纤瘦Beta仰着头看天,旁边一群人高马大的Alpha却都在看他。   他生得太好看,完全颠覆了对Beta的传统印象。   不仅仅是皮相,还有种……粗线条Alpha们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他注视着蓝天,沐浴在阳光下的表情——莫名就有种令人神魂颠倒的温柔和包容。   甚至嫉妒被注视的对象。   一个Alpha嘟囔,酸酸的:“这天有什么好看的……”   意识到这句话引人误会,讪讪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荆逐风眯眼警告地盯他一眼,却没反驳。   长相酷帅的大男生抱着胳膊,抬头,跟着看了眼天空。   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天天能见到,但人不是。   【人设值+1%】   栖安回过神。   他没见过世面的行为,又恰好踩到人设了吗?   233乱窜:【看看天怎么了,难道天也被Alpha承包了?就看。】   栖安有点想笑,憋住。   【但他给贡献点真的很大方,这还是没有给我打钱的版本】   之前233说过,如果他能从目标手上不劳而获,能让这个世界的拜金人设值迅速立稳。   飘忽的视线又落到荆逐风身上。   Alpha还是那张酷酷的脸,被他看着,喉结上下滑动下,挑眉看过来,无声询问。   剑眉星目,极令人羡慕的英挺长相,带着点不好接近的天然冷酷。   “我能单独跟你说说话吗?”   荆逐风一愣,莫名不知道手怎么放。嘴上倒是答应得快:“好。”   关于黑月光具体的人设,栖安认为,他应该是有点自卑。   作为最不受重视的Beta性别,工作、婚恋都没有优势。   他还长期跟陈澜那样一无所有也能走到顶端的Alpha接触,这会加深他的自卑。   甚至于自轻自贱。   极度的自卑又催生极度的自尊。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Beta,可侥幸,成功在网络装成一个Omega,成了数十万的网红。   粉丝不乏Alpha和Omega。   黑月光一直梦想着,靠他跟Omega接近的外表,Beta还有独特的优势——咳,不像Omega这么……放不开,身体好,没那么多顾忌。   认为只要略施小计,在现实里,肯定也能驯得其他Alpha像陈澜一样,百般容忍。   拿到很多钱,买很多奢侈品,又吸引更多人拜倒在他脚下。   以此维系自己扭曲的自尊。   ——可是自己都不爱自己,怎么能期望别人来爱自己呢。   栖安无声叹气,等其他人走远。   刻意的,做出一点很看笑话、很贪婪得意的反派表情。   黑发Beta盯着荆逐风,见他又扭头,似乎不耐地躲避视线,还刻意小步绕过去,直勾勾地看。   小声地:   “你刚刚抱我了,还好我只是Beta。”   他的本意是想暗示荆逐风。   他这样很随便的Beta,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短择都很方便。   不用顾虑Omega保护协会,也不用担心标记信息素泄露隐私,可以随便……那个。   而以任务目标的性格,对方肯定会冷笑一声,无情点破、拒绝他的暗示,丢下一叠钱羞辱他。   别自找没趣。   必须把顶级Alpha居然抱过一个坏心不自爱Beta的事情烂进肚子里。   准备迎接人设值。   有点紧张,栖安舔了下发干的嘴巴。   却见高高大大的Alpha像是愣住了,一直没动静。   栖安反省是不是自己的暗示不到位,鼓足勇气伸手去摸对方的腹.肌。   在碰到前,作乱的手下意识被荆逐风抓住。   处.男Alpha,连其他男男女女的手都没摸过,耳朵都烧红了。   一抓就不放开。   视线也黏在黑发小男生身上。   唇肉饱满,一点比春光更动人的朱色。   明明是Beta,但却莫名能嗅到一股暗香,尾调馥郁,经久不散。   Alpha都怀疑自己易感期提前了。   栖安看对方死死皱着的眉,清晰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小臂上的青筋,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   却听Alpha略有些低哑的声音,情绪莫名。   使人幻视走在大街上,忽然就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大狗。震惊、委屈、低落,又舍不得离开。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还好你是Beta?”   “Beta怎么了,Beta碰过的Alpha也是二手的,不自爱的,没人要的……也是需要被负责的。”   栖安:?   说什么Alpha猪话呢。   他是这个意思吗?   -   一上午四节课结束,很久没有摄入知识的栖安,感觉有点头昏脑涨。   好在他基础还行。   主线也是钓Alpha,不用太强求学习成绩。   虽然早上最后对荆逐风的小计划出了一点意外,总体是顺利的。   当时上课铃响了,栖安不想迟到,走得匆忙,但已经完全理解荆逐风的意思。   ——大概就是洁身自好Alpha的控诉排斥。表达即使栖安是Beta,也不能继续靠近他、摸他吧。   应该是特别生气。   连打发他别再靠近的封口费都没给。   栖安叹气。   他原本还想赚一点点外快,给辛苦的田螺男主买一张新床垫。   人设限制,他的广告佣金都必须自己挥霍,瞒着男主,不能给陈澜用。   233拉开彩带筒:【今天早上总共收入7%的人设值贡献点,5%的剧情贡献点,宿主超棒!】   接着提醒:【对了,栖栖别忘了蓝书号还需要营业,有个金主爸爸的推广,今天就是截止日期了】   这是跟剧情和人设有关的事,不能搁置。   栖安有被提醒到,死线烫屁股。   好在早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栖安脚上还贴着医务室的纱布,能光明正大请假。   “年同学,你这样就行吗,要不我再陪你去看看?”   此时说话的是班上的体委,平日口头禅其实是[大老粗AlphaBeta又不是Omega,搞这么娇气干什么]。   “对啊,怎么刚回来就生病了,看起来好严重。”接话的是班级里清正严苛的纪律委员Beta。   已经抹上防晒,今天莫名打扮得很用力的Omega同学闻言,也转过头:“小栖,我陪你吧?”   数学课代表扶了下眼镜,言简意赅:“抄我的作业吗?”   栖安被久不见的同学们一堆话说得一愣,很感动。   但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在班上是个不讨喜的、很死装的虚荣Beta,没有把同学们的社交寒暄当真。   挨个拒绝时,不忘坚持人设。   有意无意地透露了有一个很厉害的很可靠的Alpha关心他。   已经陪他去看过了。   果然,好心同学们识破他的茶艺,脸上的笑容倏然就勉强了。   叮嘱雪白Beta好好休息,四散离开。   教室门轻柔地关上。   没过几秒,外面忽然有点嘈杂,莫名的哀嚎和愤怒的咆哮响成一片。   ……可能是哪个班的微机课老师身体又不好,课被占了吧。   但等正式投入工作,栖安就没工夫在意教室外面的动静了。   他先锁上教室门。   好在233早上提醒过,那条需要推广的G家丝巾被他带在书包里。   233说:【宿主不用太费心,毕竟咱们的人设就是擦边Omega,对待推广态度很敷衍,之后也是要翻车的】   栖安悟了。   于是拿出藏好的新款品牌机,举起来拍了拍那条丝巾,开始编辑。   233提醒:【宿主,那个……擦边,需要暗搓搓放自己身体部位的照片。就是那种看似在展示商品,实则在展示自己的感觉】   赛博直男愣住。   想了想偶尔上网时看到的一些小广告,大放福利的男菩萨……   对哦……擦边是这样的。   以前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但正式剧情开始,栖安就没办法偷懒了。   Beta立时沮丧紧张起来。   陈澜提前不耐烦他、连荆逐风也不给他打钱,深深打击了小员工本就不多的信心。   【可是我感觉我吸引力不够……之后剧情里吸引不来榜一的】   233尖叫:【怎么可能!】   栖安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切换自拍模式。   那方小小的屏幕里,细腻而深的锁骨,就这么端坐着,不需要再扭任何姿势就足够好看。   往上一点是修长的颈子、尖小的下巴、以及丰盈的颊肉。   水红的唇肉被自己咬得,色泽斑驳。   端的是风月尽显。   栖安天天看自己,看不出来什么:“还……行吗?”   233更是一个AI,懂什么,只会海豹鼓掌和出馊主意:   【我反正觉得宿主怎么都好看。】   【不过233观察到,好多学生平常穿衣服就解开了一颗衬衫扣,我们多解一颗扣子更符合人设?拍照片的过程还能放个小花絮什么的】   栖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固定手机,注意着没拍到自己的脸。   他在网上的人设是白富美Omega,不能露脸让现实认识他的人发现。   随即开始拍摄,慢吞吞脱了外套,细白的手指挪动,多解开一颗扣子。   但这人设的衣柜,身上这件衬衫本来就不是老实的正装衬衫,质感很好,但颜色极透,领口也不高。   被光一打,朦朦胧胧的雪白肤肉就透出来。   甚至还有浅淡的粉色。   若隐若现。   栖安胡乱拍完,把侧脸放到冰冰凉凉的课桌上降温,耳朵尖都红红的:【……太奇怪了】   他安慰自己只是一个Beta,不像Omega这么讲究,被看看也没事,而且还穿着衣服呢。   反而是看过他擦边照,甚至单方面陷入热恋的粉丝……要是知道他只是个Beta,说不定阴影之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赛博小直男睁着湿漉漉的漂亮眼睛,继续编辑时,锁住的教室门,却传来敲门声。   然后是门锁晃动的声音。   ……谁呀。   作贼心虚,栖安迅速收起手机,乱七八糟地穿上外套。   栖安:【完了完了,这怎么还有个班主任专用小窗口啊……太久没上学我都忘了,外面不会有人看见了吧】   栖安打开门,庆幸地没看见人影。   现在是上课时间。可能是回来拿东西的同学,发现锁着门又走了。   而且……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吧。   就是脱了外套,解开两颗扣子,整整齐齐的。   那个角度甚至看不见他的手机。   但栖安也不敢再尝试,整理,闭眼,发送,关机。   一气呵成。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粉丝、路人会怎么骂他敷衍。 第5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五):【替换】这种渣A!生来就是该被他这种装O的渣B骗的!   正是明城二中的午餐时间,食堂热闹非凡,谈笑声,餐具的碰撞声。   于未平几个从小吃私房菜长大的Alpha,吃不惯明城二中的食堂,都是从外面点了菜让人送进食堂,找个人少的地方吃。   “逐哥不是说今天多点几个温补菜吗,是要跟我们一起吃吧,怎么还没来。”   “害,打抑制剂去了。”   刚一说人就过来了。   万众瞩目下,Alpha依旧冷着一张脸,穿过频频回头的人群,目不斜视。   有点傲,但那张面孔实在太优越,酷而疏冷,天然跟普通人就划分出不同画风。   “诶,逐哥这张令人羡慕的帅脸。”   “我之前站他旁边也是被比成这个土豆样?”   之前差点怼了栖安的Alpha,心不在焉,脱口而出:“可不是,要不人家怎么不选你背。”   说完才过了脑子,脸色胀红。   话题诡异地一默。   于未平打哈哈糊弄过去。   荆逐风过来坐下,眉头都没动,扫一眼桌上的菜,嫌弃:“下次别点辣的。”   于未平应了声,心里想什么时候他不吃辣了,嘴上抱怨:“逐哥,你刚才让我拦着那帮人不让上去是为什么啊。那群人里有个Omega,我死皮赖脸拖着不让走,差点被当流氓。”   荆逐风手指敲着桌子,却浮现出之前去找人时,一瞥见到的画面。   半透的光恰恰好。   ……色素极浅。   嫩得心惊。好像稍微含一下就会肿。   黑发少年轻微抬手撩发尾,耳垂后颈一片霜雪色,眸光茫然。   纯洁美神,因美被劫掠的盖尼米得,为众神执壶。   一切都像略超出尺度却又纯爱的褪色旧电影,其中静谧一幕。   ——如果不是他恰好去找Beta吃饭,及时拦住其他人。   荆逐风烦躁地捋了下脖子,用疼痛压住熟悉的躁意,隔两秒翘着腿换了个坐姿。   “等等,我靠逐哥你不是刚打过抑制剂吗,信息素收收。”   极具排他性的化学信号,带着碾压性的压迫感扫过。   还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包括本来就有点不自在的那个Alpha,几个信息素没那么强的都躲了出去。   荆逐风接过于未平递过来的抑制剂,冷静地把针头推入胳膊。   这种生效极快的注射式稳定剂,哪怕是最昂贵的原研品牌,使用时也会有强烈痛感。   但荆逐风患有Ⅱ型信息素综合症。   易感期长期紊乱,标记需求极强,经常需要控制信息素,已经习以为常。   这种病症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像荆逐风的父亲那样,早点找一个甚至多个Omega结合。   但荆逐风不肯,用抑制剂从小抗到大。   于未平注意到Alpha若有若无盯着门口的眼神,挠头,猜:   “逐哥,你在等咱们早上遇见那个Beta吗?”   他算是知道多点这几个温补的菜是为了谁了。   于未平重音“Beta”。   AB恋也不是不行,但逐哥情况太特殊了。   对逐哥不好,对那个身体看起来就不好的单薄的可怜Beta……更不好。   荆逐风的确被提醒了,但不是朋友想要的效果。   一个Beta加了一个Alpha的联系方式,笑容开心到发甜。   指定一个Alpha抱他,一点也不抗拒,还……想摸他。   告别时,娇小Beta那句眷恋又可怜巴巴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上头的Alpha”。   好像又轻响在耳边。   好纯啊,一看就是不会骗Alpha的Beta老婆。   荆逐风推完最后半管稳定剂,脖子发红,神色倒还算平静。   于未平还以为他是痛的,却听: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Beta明明喜欢又不进一步接触一个Alpha,会不会是知道他的病,所以才不放心交往?”   “……认为他的病,最后会找个Omega。”   “毕竟他家族的Alpha名声不干净,拖累。”   “啧,你说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荆逐风头一次有点烦自己不喜欢被八卦私事,洁身自好的牌坊也传不出去。   “不会信了小报纸,觉得一家族的Alpha都是花心烂人吧?”   于未平:……   逐哥怎么不直接报那黑发Beta和他自己的身份ID号,实名咨询啊。   于未平露出牙疼的表情,谨慎措辞:“不会吧,我感觉年栖安同学……好像挺了解你的。”   其实是带点目的性的,没瞎就能察觉。   但怎么说呢,跟走在路上被只小三花选中碰瓷一样。   荆逐风倏然冷脸:“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哥我好无辜,您别这么看我成吗。二中有个校园墙,上面天天都有关于他的空间帖子。花五块钱还能知道他的活动路径,他中午一直都回家吃饭。”   荆逐风骂了一句:“什么变态东西?”   “那什么墙推给我。”   收了手机,荆逐风起身离开。   于未平朝着他背影喊:“饭不吃了啊?”   果然还是那个龟毛的逐哥。   “不吃。游泳刷脂。”   “不是吧,这么卷?”   荆逐风修长的背影一顿,扬了扬手:“不卷怎么让他下次还选我。”   “我靠。”   “逐哥原来听见了。”   “太闷.骚了。”   “草,你个留在福克斯的叛徒怎么还没挂电话,当间谍呢?少几把八卦是谁,滚。”   -   栖安回到家时,233提醒他人设值上涨了。   栖安一脸茫然。   233说:【是荆逐风刷的,我去查明细!】   G家丝巾*10条   私人高级定制服装*N套   H家当季新品ALL IN   D家当季新品ALL IN   ……   林林总总,给栖安加了不少人设值。   能得到贡献点是好事。   贡献点越多,栖安离治好病退休就越近。   但天上掉的馅饼太多太突然,都要把他砸晕了。   没当面打钱羞辱拒绝,结果在偷偷给他买衣服当封口费?   栖安疑惑:【为什么他要买十条一模一样的丝巾?】   一边说,小员工手指下意识扯了扯系在细腻颈子上的同款式丝巾。   学的流行配色和系法。   恰到好处地突显出少年雪白后颈,宛如待拆开的礼物。   后边只凸出了一点,是Beta的平坦。   肤肉下腺体明明干瘪……就是令人移不开视线。   更别说这个ABO世界,本来就有极其流行的后颈审美风潮,数量甚至超过手控、腿控。   栖安:【系统不会bug了吧?怎么连荆逐风投资在学校附近弄高级健身房都算进去了?】   点开注解:   [身材和A德,Alpha最好的嫁妆]   系统也觉得神奇。   甚至有笔现金5K的开支,是荆逐风打给二中校园墙皮下学生的。   买断了宿主的信息,不准再发给别人。   这个Alpha花钱不讲道理的。   233说:【检测没有bug……反正衣服占大头,肯定是给宿主买的】   栖安想,怪不得要安排一个虚荣黑月光Beta骚扰呢。男主未来强大的竞争对手,现在也太笨了。   连他这样的,也能骗得团团转。   233担心宿主心软:【这种这么快就倒贴,咳——这么容易被骗的Alpha,就应该加大力度!】   栖安点头。   是要让荆逐风知道一味给钱打发、息事宁人,只会养肥反派的胃口。   又在家等了一会儿,陈澜依旧不见人影。   栖安开机,皱眉给男主发了条询问消息。   ……最近陈澜忙过头了,好像已经不是简单的躲他了。   是福克斯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有什么人发疯,连荆逐风都嫌麻烦暂时到普高了。   等待回复时,栖安手比脑袋快,已经打开小蓝书平台。   这次流量似乎特别好。   这个号虽然粉丝也有十来万,但博文浏览量有高有低,平均数据都在千赞,低的几十赞。   同类型的擦边主播不少。   他遮遮掩掩的不露脸,拍照风格也没辨识度,浏览全是一夜.情,粉丝粘性不强。   这次刚发不久,评论数量却已经超过最多的一条博文。   [妈妈问我为什么忽然在房间里学狗叫]   [想咬]   [新风格?老婆救救我不存在的牛至]   [太过分了,现在的Omega太过分了!你的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告诉我,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公主紧张咬嘴巴的样子,想亲]   [无痛当妈。宝宝把衣服穿好,外面坏Alpha很多的]   栖安目光闪躲,偷偷浏览。   看到评论全在说他不该擦边、觉得他过分,甚至要线下他,放心了。   随时会翻车的绿茶博主人设是稳的。   系统忽然提醒:【宿主,快看私信,网骗私联榜一的剧情提前上线了!】   栖安点进私信。   ——太多了。这条博文上了热门搜索,各种邀约、推广、商单、骚扰纷至沓来。   好在233能一键屏蔽,还给栖安做了重点标记,是一个女性Omega发给栖安的长私信。   栖安对这个可爱的Omega有印象。   是他创号最初的粉丝,一直在支持栖安,帮助栖安,给他提过很多有用的建议。   几乎每条博文都互动。   她的家境很好,是真真切切的白富美Omega,却在网络上跟一个渣A网恋,被骗了。   还给对方寄了自己的信息素。   对方在拉黑她时,还得意洋洋地展示了他的“战利品”。   ——全是被骗Omega的信息素样本,像商品一样陈列着。   还说会寄给什么好兄弟互相分享。   栖安愤愤打字。   [栖栖天天安安]:太过分了!Omega保护协会都不管的吗!   [再网恋是狗(Omega版)]:呜呜呜宝宝抱抱,没办法管,我去问了,对方这种行为踩线,只要不买卖Omega信息素……都属于情感纠纷   [再网恋是狗(Omega版)]:他也寄了信息素给我,我当时真的信了他第一次谈的鬼话。都不知道是几手脏A了!呸呸呸   [栖栖天天安安]:啊……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再网恋是狗(Omega版)]:我跟另外一个受害者姐妹联系上了,准备找个有经验的主播反网骗那个渣男。最好能套出他不P图不AI的真脸、身份信息、真实住址。   反正要想办法把我们的信息素拿回来,再不济也要曝光他。   宝宝你认识这个赛道的博主吗?   好狡猾的渣男,连照片都合成。   等等。   骗感情赛道的博主?   栖安好像知道自己的剧情是什么了。   233说:【对的,本来是这个渣A自己找上宿主的,宿主会沉溺于渣A编织的假梦,甜言蜜语下,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装O这件事。最后被渣男当作谈资曝光翻车,还传到了学校】   【剧情有操作空间!我们可以帮忙骗到渣男的信息,再掉马】   [栖栖天天安安]:有!现在就认识一个,超级厉害,接近Alpha的手段非常高超!   这种渣A!生来就是该被他这种装O的渣B骗的!   Omega粉丝反而犹豫了。   她其实跟栖栖聊天不是很多,之前其实一直觉得栖栖有点……拧巴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她。   但新的那条博文和拍摄Vlog一出来。   心情低落到极点的Omega,不自觉就点开了很久没聊的私信。   人以类聚。   [再网恋是狗(Omega版)]:是网骗赛道,不是被骗赛道,确定你朋友可以吗栖栖   栖安:?   被骗的小倒霉蛋,在说什么Omega猪话呢。   今日人设值收获丰厚,信心充足的栖安情感大师,大包大揽,让Omega快把渣A的私人聊天号推给他。   他去接了个水,回来就看见私信又多了两个红点。   最上方就是一个聊天号ID转推。   恰巧信息过来   [再网恋是狗(Omega版)]:好了。一定要记住他是骗子!   栖安于是自然而然地点进去,复制,粘贴,关注。   然后揉着肚子去弄东西吃。   被一键清掉提醒的私信,来自G家官方运营号的消息也孤零零地躺着:   [栖栖这次的商单做得太好了!我们这边的高层有意邀请您参加线下活动,想跟您进行一场简短的访谈。ID已经推给栖栖啦,关注私信就可以~]   系统新设置的一键自动回复:[阳光.jpg]   对面:[握手.jpg] 第6章 虚荣Beta男校花(六):【替换】宝宝走路时磨到衣服会不舒服吗?   栖安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由昼转夜,金乌西沉,群鸟归巢。   陈澜推开门时,客厅里的旧电视播放着猫和老鼠,一猫一鼠追逐,热闹却又宁静。   窝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手上的遥控器已经掉到地下,静谧地睡着。   不知是窗外的晚霞实在太温柔,还是夕阳正好,一向理智冷清的陈澜,居然也会产生时间定格的荒诞想法。   宁静破碎。   注意到少年脸上不正常的红晕,陈澜心跳骤然一紧,大步靠近沙发,伸手去探栖安额头的温度。   所幸正常。   并不是病症,只是Beta把小半张脸都窝在毯子里,把自己娇嫩的皮肤闷红了。   栖安模模糊糊听见男主的声音,还嗅到了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叽叽咕咕地抱怨:   “你怎么……才回来啊……”   头脑清醒时不会放任自己这么粘人,跟什么丢脸的糖包一样。   黑发少年虚虚伸出双臂,枝蔓般攀在躬身的Alpha脖子上,黏糊的低喃,凑近嗅闻:“饿……”   陈澜被他勾着脖子,难以控制地更俯身一点,精瘦的腰紧绷出有力的弧度。   被小员工羡慕又忌惮的肌肉一概掩盖在宽松的白T恤下。   沙发太窄小,陈澜一只胳膊撑在栖安脸侧,从后看,Beta纤细的身形已经被覆得严严实实。   Alpha绷着身体,控制着没压到脆弱的娇气包。   对方却不放过。   犹嫌不够似的,柔软的脸颊肉,撒娇似的蹭了下旁边的大手:“饿了呀。”   毛毯滑下去,绑着陌生昂贵丝巾的白皙颈子,也暴露在视线里。   身材已经初具顶级Alpha雏形的男高,压抑地喘了一声。   视线划过那条被泛粉肤肉衬成陪衬的丝巾,零星残留的Alpha信息素。   陈澜盯着那双眼尾垂垂的眼,克制地:   “家里的不够你吃吗?”   好像只是在说饭。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愈来愈浓,勾得Beta瘪瘪的肚皮咕叽作响。   好像还有一点药油的味儿。   笨蛋男主受伤了?   不自觉抬了下小腿,却没动得了,只觉得自己好像蹭到了什么。   233的尖锐爆鸣,终于唤回睡懵宿主的理智。   栖安睁圆眼,看清现在情况,一懵。   火速收回胳膊,下意识推了推快压到他身上的男主。   结果细白的手,又碰到了人家的腹部和胳膊的肌肉。   陈澜似乎不满地闷哼了声。   ……啊。好尴尬。   午睡真害人。   但等弄清楚为什么皮蛋瘦肉粥的香气越来越浓,栖安就顾不得尴尬了。   要气昏了!   “为什么粥全倒了!”   陈澜扫了一眼狼藉的地板,也一默。   他当时太着急,没注意手上提着的东西。   搞砸的闷葫芦男主,被饿得不行的坏脾气Beta一脚踹到沙发下。   -   陈澜感觉自己像个手贱开罐头,结果把罐头肉全倒在地上的,蠢笨两脚兽奴隶。   被坏脾气猫主人委屈地盯着,重新拿食材做香喷喷的猫饭。   溜圆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栖安最后还是吃上了皮蛋瘦肉粥。   虽然不是那家老字号婆婆店熬的,可是男主的手艺其实更好。   切成丁的瘦肉提前腌制过,香香的很入味;饱满的米粒煮得开花,浓稠香甜;皮蛋去皮切出漂亮的纹理,香味融入。   去腥的生姜、增香增色的葱,在发挥完自己用途后全被单独挑出去。   陈澜在把粥端出去前,还刻意用冰箱里的冰块放在碗边降温。免得急性子的猫主人烫到自己怕冷怕热的舌头,又要掉眼泪了。   栖安摸摸鼓起来的肚皮肉,吃饱了。又想起自己的人设,不好意思地开始找男主麻烦了。   “你中午怎么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你昨天说你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要跟同学聚餐。”   诶……有吗。   有的。   音量悄悄降低,小员工嘴硬地:“那万一我就想回来了呢,你都不考虑。”   “冰箱里备了吃的,装在饭盒里,热一下就能吃。”   “……你怎么不说,我都不知道。”   栖安就没进过厨房,对冰箱的了解仅限雪糕那层。   下午饿急了给自己煮了一个蛋,煮得有点老,吃蛋黄把自己噎得够呛。   “我的错,下次贴张纸条。”陈澜自然地,“还要喝半碗吗?”   “一碗!”   “会不消化,半碗。”   虽然这么说,但陈澜还是给栖安盛了一碗,果然,栖安吃到半碗就吃不下了。   他捧着脸,看男主态度自然地吃自己的剩饭,吃完任劳任怨地收拾桌子,去洗碗。   栖安想起什么:【他怎么不问我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   栖安磨脚的鞋子倒是换了。   可他中午直接回家,下午又没去学校,早就忘了换校服那回事,身上穿的衣服还是那套奢侈品牌。陈澜从没看见过。   白切黑月光的坏Beta,平时很会装穷。   假装Omega当网红的收入,其实早就够两个高中生的正常生活开支了。   但Beta担心暴露自己的网红身份,作风正派的好友陈澜知道后会阻止他假装Omega、甚至揭发他——这事虽然不犯法,但会受到强烈道德谴责。   况且Beta已经习惯了假装白富美Omega,沉溺于这个身份带来的虚假的赞美与羡慕。   也有点以己度人的小心思。   担心陈澜看到他不堪的一面,失望离开吧。   栖安的物欲不强,对奢侈品没什么爱好。   花钱的人设值指标能捐的全捐了,不能捐的就充各种会员、游戏,这一年基本没买什么实体的东西。   他的房间都是陈澜打扫,要藏东西怪麻烦的。   本来想在男主回家前把这身衣服换了,结果栖安一睡睡到现在。   233说:【男主臭直A癌一个,平时不是学习就是兼职,不关心不认识这些牌子不知道价格很正常。233觉得他都没注意到宿主换衣服了】   栖安被说服了。   反正他第一次知道这条丝巾就要中千的价格,也吓一跳,不敢置信。   吃完饭,反正下午都没上课,合格的黑月光干脆连晚自习也一起翘了。   勤恳的田螺男主在做家务、整理。   栖安以前还会意思一下帮帮忙,意识到自己只会越帮越忙后,老实了。   他缩在沙发上,如临大敌,在看那个渣A的页面主页。   据被骗粉丝的资料,这个渣渣很会装,各种高大上的人设信手拈来。   加上有点技术,图片、视频等合成得让人看不出来。   为了防止海王翻船,还养了不止一个社交平台号。   峰会、战投部会议、艺术展览、慈善晚宴……从这个渣男的博文来看,的确还装得挺有模有样的。   还不是那种自以为是、心思昭然皆知的炫耀法。   ……挺低调沉稳的。   栖安具体的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如果不是粉丝Omega提前预警推了这个ID,光看帖子,栖安肯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厉害的、高高在上的顶级Alpha。   对于这种疏离冷漠又强悍的精英,栖安一向绕着走。   毕恭毕敬,敬而远之。   还好是骗子。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种Alpha,也用不着在网上发博文博取别人的认同吧。   点进私信聊天界面,栖安惊讶地发现对方其实早就关注他了,两人还聊过天。   不过完全是单方面的。   【[乾]关注了您。】   时间是在两个月前。   那时候还是系统根据人设自动运营小蓝书账号。   应该是根据帖子,检测到对方是个质量高的Alpha,[栖栖天天安安]在提示对方关注后表现得很热情。   主动打招呼,感谢他的关注,还说了一点似有似无的暧昧话。   比如暗示小蓝书的私人打赏到一定额度,可以加博主的私人联系方式什么。   ……还有特别小礼物。   一个擦边Omega博主,私人联系方式,电子版小礼物。好像不难猜到底是什么。   乾一共就回了一次,一个点。   怪冷漠的。   好失败的倒贴。   即使系统取消了账号对[乾]的回关,也不是栖安本人发的信息,少年也脚趾蜷缩,耳朵发烫了。   233阴阳怪气:【这个渣A,装得倒是还挺正经,唯一一次自动刷人设,怎么就碰上他了】   栖安:【好难】   黑发Beta有点焦虑,不是很自信了。   对哦。   连真正的白富美Omega都会被这个渣网骗,对方的手段一定很高竿。   他那点小伎俩……最多也就骗骗菜鸟期的反派吧。   迅速浏览了一百本网恋实用宝典的233:   【他主动关注,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渣男本质!】   【渣男也有人设,回得这么冷淡,实际上肯定抓心挠肝,不甘心宿主取关他】   栖安不确定地看看[乾]的关注数量。   ——1个。   233说:【那肯定是专门用来钓宿主的陷阱,更能说明他的在意了】   恰在此时,应该是看到了栖安的再次回关,对方主动发了一条私信。   [乾]:你的下半张脸,跟我世家的一个小辈很像   [乾]:线下活动需要看过你的照片后决定   233尖叫:   【好老套的搭讪!】   【他就是想看到宿主的脸再决定养不养鱼,呸】   【还线下活动,他当他真的是香饽饽吗!他敢奔现吗!】   栖安也讨厌地皱了下鼻。   但233提醒他了他。   既然渣A喜欢看,之后让他看个够。   等他知道天天看的其实是一个Beta的照片,让他永远留下阴影。   栖安钻进浴室里,稍作整理。   往浴缸里丢入一颗最喜欢的薰衣草泡泡浴球,又珍惜地加了一点精油。   233还以为宿主要给渣A拍泡澡的照片,大惊失色:【宿主太便宜渣男啦!!!】   栖安脸蛋被热气蒸得泛红,藏在水里吐泡泡:【怎么可能!要是今天不泡澡缓缓,我气得都不想跟他说话】   赛博世界干净的水资源紧缺,加上秒速杀菌设备的普及,底层人民的每日清洁,就是追求无菌,不生病就行。   即使一件肉眼可见,满是污垢的衣服,也可以达到这个标准。   但栖安还是喜欢水洗,不管是衣服还是自己。   尤其喜欢泡澡。   栖安拿着套上防水袋的手机,坐在浴缸里,脸蛋红红的,一边刷小视频一边构思要怎么接渣男的话。   他刻意找了好多甜软小O撒娇合集学习。   脸上时而露出一点恍然,时而地铁老爷爷皱眉看手机的表情。   另外一边的秦乾池却没有那么多耐心。   正是商业会议后的聚餐场合,高档餐厅环境优雅,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鲜花。   一片觥筹交错,轻松愉悦。   Alpha冷峻眉眼盯着久久没有回复的私信界面,英挺的眉却皱起。   手指滑动,调出[栖栖天天安安]新发的视频,鹰隼般冷漠锐利的视线逡巡。   尤其停留在对方甜蜜勾起的唇、微凸的唇珠、尖小的下巴,以及侧颈细小的一点红痣。   的确极像交好世家丢失的那个孩子。   但那个孩子是Beta,并非Omega。   也没那么不求上进。   界面上划,看见那些不堪入目的暗示,秦乾池眉间的印痕更深。   旁边的合作伙伴偶然一瞥,连忙询问。   虽然秦乾池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新兴快消品牌集团的总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就是秦氏集团给长孙练手镀金的项目。   而这位长孙无疑通过了考验。   低投资,高回报。   品牌赞助的小节目接连爆火成现象级,连带着这个陌生的品牌一起进入大众视线。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将一个名不经传的品牌带成了年轻人最追捧的快时尚标杆。   在最近的购物节促销活动中,豪夺时尚板块近50%的销售额。   眼光毒辣、手段利落。   这样的人即使是白手起家,也不容小觑,更别提还是秦氏的长孙。   在座的人都知道秦乾池极其自律,谈生意也从来不声出入色场合,身边也没出现过任何Omega,理智得不像个会被信息素控制的Alpha。   理所当然以为男人不虞的表情是因为工作,都笑着劝他放松些。   秦乾池寒暄了几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拨通了视频按钮。   这是最高效的确定方式。   雾气朦胧的浴室中,提示铃声突然响起时,栖安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这个渣A太大胆了吧,还敢给他打视频!   更令人手忙脚乱的是   ——隔着一道毫无安全感的薄木门,男主的声音传来:“栖安,不要泡太久,水冷了。”   隔音极差,陈澜忽然拧眉,“有人给你打视频电话?你接了吗?”   栖安做贼心虚,莫名就有点急。   这间老破小卫生间的锁是坏的。   赛博小直男一向神经大条惯了,没想起要修过,现在就吃到了苦头。   现在可不能让男主知道他在网骗。   栖安胡乱挂断视频请求。   身上香香的泡泡都还没消干净,伸手去拿搭在旁边的毛巾,雪白的身体骤然接触到冷空气,起了一层战栗。   腰身薄软瘦窄,小腹平坦,稍微拧一下就令人心惊。   好像Alpha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就是同学……没接没接,已经挂断了。我马上出来了!我起来了!”   陈澜是知道栖安很受同学欢迎的。   即使休学,一天也有不少电话打过来,更别说慰问的消息。   门外男主没再说话,应该是离开了。   栖安松口气,软脾气都忍不住骂人了:“真讨厌的Alpha,烦死了,没礼貌……什么时候能不应付那个坏蛋,之前一副高冷的样子,做什么突然打视频。当一口不回话的赛博棺材不好吗!”   一低头,愣住。   ——手上全是湿滑的浴液,原本应该挂断的视频早已接通了。   放大的屏幕上,是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   手机放得略下,没露脸,只有精窄的腰腹部。   深灰色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略冷的光泽,内搭马甲在腰间收紧,裁剪得体,勾勒出的线条完完全全是属于成熟男人的力量感,又不会显得过于夸张。   比之前栖安学习擦边时,在网上刷过的那些被称作赛博Daddy、公狗腰、一看就很能干的博主……质量高太多了。   右上角就是毫无训练痕迹的栖安自己。   对比极其惨烈。   两个极端。   手机不自觉往上一点,却露出小半张发丝沾水,黏在侧脸上的冶艳脸蛋。   受到惊吓的黑发少年木呆呆的,羞耻的红色蔓延到白软的全身,手都在抖。   ——最后手机掉到水里,被同样呆住的233彻底关机。   视频彻底挂断,宴会上的Alpha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好一会儿。   才不是什么不求上进的Omega。   时间不长,但足够观察力顶级的男人捕捉一切细节。   简陋褪色的浴室环境,浴室挂架上平价的洗浴产品、可爱的洗浴小黄鸭——秦乾池记忆力极好,那是他们品牌赞助的,只提供给活动中捐款10W以上的热心人士。   如果真的是不择手段的Omega……他不会住在那样糟糕的房间中。   只要亲眼见过,根本不需要他主动。   可怜柔弱、遭人觊觎的Omega老婆,要拒绝心思叵测人士的“好心帮助”,已经用尽了力气。   更何况这么脆弱的花,就应该是被人当老婆疼爱的。即使真的主动寻找一片合适的土壤,比如他这样的,又有什么错?   ——至于跟栖栖对话的人,已经理所当然被遗忘。   即使真的是Alpha,能让这么娇弱的Omega住在这种环境。   该死。无足轻重。   忽然接通视频的黑发少年吓坏了。   应该好好安抚才对。   在场谁也想不到,短暂离席打了一针抑制剂又回来的秦氏长孙,略微散落的额发下,浮现着一种令人悚然不安的暗沉眼神。   极其干渴一般,喉结不停滚动。   酒液流入胃中,冷冷地将火焰浇得更旺盛。   一向冷峻矜重、洁身自好的男人,以学术一般的严谨的口吻,打字,却是:   [乾]:抱歉,刚刚是一个意外,我会对你负起全部责任,我们明天就见面去登记结婚,好吗?   [乾]:粉粉的,很可爱   [乾]:▌▌都红了,下次不要用那种过于粗糙的磨砂膏,好可怜,宝宝走路时磨到衣服会不舒服吗?   【平台提醒,互联网非法外之地,骚扰Omega将依法立案查办】   任谁看了都觉得秦家长孙这副极度认真的模样,是在手机上洽谈什么重要的商务决定。   而非舔狗一样,大庭广众之下,骚.扰一个自己之前冷漠放置的无辜小男生。   [乾]:宝宝具体住在明城哪里?老公来之前先住酒店,这些先用着   [转账500000.00]   [乾]:老公不是要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现在住在那里不安全。室友有几个,都是什么性别,老公可以一起安排。   [乾]:宝宝,老公很担心你,回一下老公消息,可以吗?   【由于对方用户的设置,您无法跟对方单独聊天】   又想起什么   【你们可以聊天啦~】   [转账已接收]   【由于对方用户的设置,您无法跟对方单独聊天】 第7章 虚荣Beta男校花(七):我可以纯爱的   233足足尖叫了五分钟:   【变态!变态!变态!】   【这个任务我们不做了!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栖安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拱出一小团呼吸,毛茸茸的头发乱翘,也吓呆了。   上一秒还在线下活动待决定,下一秒就宝宝长宝宝短了。   这人该不会精神分裂吧。   不小心点到接通……确实是他不对啦,但对方说那些话简直、简直。   他是什么颜色跟他有什么关系……居然拿那种事羞辱他……   栖安咬着嘴巴捶床:【可是剧情要怎么办?】   他暂时没有勇气回去跟那种无下限的渣A互演。   不过——跟粉丝形容的那个自大、爹味说教、巨婴的形象好像不太一样。   危险。   强烈的直觉提醒着栖安,敲响警钟提醒大脑。   对方怎么知道他在明城的?   即使是IP地址也没有精确到城市啊。   栖安又往被子里缩了下,嗅到了男主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放松了一点。   233说:【刚刚剧情进度和人设值都上涨了,宿主可以先不用管那个渣A!】   那Alpha确实是变脸大师,但给的钱也是真的。   甚至备注了自愿赠予。   一看就是老渣男了,这么熟练。   栖安也决定缓缓,至少等他再做下心理准备。   比起精通网络技术、性格阴晴不定的[乾],荆逐风都是一个好应付的大好人了。   有点被吓到,栖安在陈澜的床上翻滚几圈都没睡着,干脆披着衣服出去。   ……他今天好像有点过于黏人了。   陈澜开着灯,在外面写作业。   栖安就窝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看电视,美其名曰监督他。   看了一会儿,朦胧的视线放在男主身上。   墨黑整齐的发,侧脸线条流畅俊美。   坐姿挺拔,下笔如有神,好像就没有能难住他的题。   跟他写一道题翻一次书就不一样了。   栖安迷糊间有点慈爱地想,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男主,好厉害。   这么看了几分钟。   陈澜咬了咬一侧牙,忽然停笔,起身,脱下最外一件薄外套,一边随手丢进脏衣篮,一边往沙发走。   “回房间睡。”   半懵的目光下意识划过男主微凸的手腕,裸露小臂上淡淡的青色,在看清对方的表情前   ——睡眼朦胧的栖安被抱起来。   轻得以为抱一只小猫似的。   在拐进自己的房间时,栖安终于反应过来,挣扎地伸手拽住门边框。   姿势吃力,手指轻微打着颤:“不要!”   陈澜停下脚步,看一眼他抓住门框的手,眸色暗沉,表情好像是在忍耐。   栖安露出一点可怜的拜托表情:“今天都在你房间睡,好不好。”   “做噩梦了,害怕。”   陈澜搂住他,另一只手轻易把他抓住门框的手握住:“你先睡,我一会儿再进来。你在外面我没办法写作业。”   栖安:?   超级学霸男主在说什么骗Beta的猪话呢。   还是不爱了。   连写作业都不想看到他。   等陈澜处理完一切事情时,已近深夜。   繁星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临街的房子,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嘈杂引擎声。   一盏昏暗的台灯打开。   陈澜两个小时前就看过,说自己做噩梦的黑发少年早已经睡熟。   柔软的被子拢着很小一只,是半蜷起来的睡姿,呼吸都轻细,细软的黑发耷拉在脸颊旁。   过了会儿。   栖安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又被抱起来:“……去哪里?”   陈澜抱着他,嘴唇紧抿,脸色很难看:“医院。”   栖安看不见自己此时病症突起的模样。   轻柔的纱绉睡衣裹着,半遮着雪白的皮肤,宛如雾色帷幔飘拂于洁白的雕塑圣像。   后背除了牛乳一般的白色,就是晚霞一样晕开的红色。   ——他的基因缺陷病症又犯了。   身体数据原样导入虚拟世界,古怪的病也跟着过来。   “玫瑰云综合征”   如同这个优雅而美丽的名字,发作时的症状仿佛开到最盛,浓郁到靡丽腐烂的玫瑰星云。   开在病症者的皮肤上。   潮湿阴暗的心思节节爬涨,引人去吃那片白腻上的红与粉。   从第一次见,如果不是陈澜确认那是凭空出现,也会认为那是什么精心设计后,涂抹到细白皮肤上绚丽的色彩。   栖安解释那只是奇怪的过敏……很快就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用吃药,很快便消失。   近半个月,Beta发作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头脑不清醒的小员工被“医院”这个关键词吓得,清醒一瞬。   赛博世界的医疗救援可是天价。   更何况他这样的基因缺陷,治不好。   “……好贵的,浪费。”   抱着他的人,脚步赫然一顿。   233轻轻提醒一声。   稍微清醒一点,栖安反应过来这是在任务世界,自己的怪病又犯了。   “不要去医院……像之前一样,很快就会好的。”   大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栖安忸怩的,藏在柔软黑发下的耳朵尖都红起来。   男主却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   栖安有点急。   怪病发作时不止是图案,病人还会产生类似皮肤渴求症一般的,急迫的与人皮肤相贴的渴望。   一旦得不到安抚,那些泛红的地方就会愈来愈热、愈来愈酥麻。   像是烧起来了,整个人都一片烫得迷糊的酡红。   纠结地咬下了唇,栖安竭力抑制住那种古怪的耻感。   治病、治病……之前也是这样的。   可能有点委屈性取向是娇软小O的直A男主了。   恍若无骨的双臂不受控地挽上陈澜的脖子,脸贴着脸,怯怯地蹭了下,拉开一点距离,观察。   像森林里警惕怕生的幼鹿。   眸光还涣散,整只Beta都在细密发着颤,却安抚地对着一个压迫感极强的Alpha。   甚至去摸他的额发。   摸狗脑袋一样的摸法。   明明是残缺的腺体,张开的唇缝,眼角湿淋淋的泪水,都氤氲着馥郁的香气。   两人身上都是一样气味的沐浴露,跟陈澜松木味的信息素类似。   “……没关系的,是哥哥。别怕。”   好像觉得真的是自己在做什么,很对不起别人的事。   靠着的结实胸膛剧烈起伏。   对方扶着他的腰,狭长的眼看他,那张英俊的脸,似乎还是那种让人耻感上涌的冷然。   不确定是不是听见了一声轻笑,并不是愉快的情绪。   是陌生的危险感。   “……哥哥?”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摸着他的后颈,忽然按下去。   Beta的腺体只是退化残疾,无法接收信息素、无法被Alpha标记、无法提供安抚。   但并非完全没有感觉。   更何况如此高浓度、极具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已经足够最迟钝的Beta都产生一点肉体上的反应。   摧毁性的感官。   栖安大而圆的眼睛滚出两颗泪珠,身体一下软了。   -   那天的混乱场面最后全由男主一个人收拾干净。   前半个月是陈澜在躲栖安,这几天变成栖安在躲男主了。   过于尴尬,还有一点无措。   栖安换位思考,如果他是一个心里只有事业,取向为O的直A。   一直当成小弟的Beta突然扑上去,跟吸猫一样吸他,蹭他。   还、还那个在他的身上。   他百分百会揍小弟的。   狠狠揍那种。   从蹭蹭上涨的人设值就能看出来,男主被欺负得,可能都要恨死他了。   这几天栖安躲着他走,也许是陈澜没成功出气,人设值还陆续在涨。   躲了两天,陈澜好像很忙,继续之前的早出晚归。   栖安:【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我在外面吃饭】   陈澜管他的饮食管得很细。   233不忿地:【渣男,宿主不离不弃跟着他一年,吃糠咽菜,他居然敢——】   栖安好笑又失语,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中午已经不方便离开学校了】   陈澜不是不看消息、不回消息的性格。   但之前栖安发了消息,男主却还是傍晚才回家。   数次近距离相处,栖安确认陈澜一定受伤了。   即使一直装得若无其事,可药油味已经浓重到刺鼻。   233说:【升级流男主,怎么能不遇到点挫折】   栖安感叹:【以前他跟隔壁楼的混混有矛盾,都会告诉我的】   一年前刚认识的陈澜,还没有现在这么寡言。   带着股少年气,会抱怨说自己好辛苦,今天又有谁为难他,但想到要赚钱养家就又有动力了。   或者学了什么新菜,攒了多少钱,问栖安想要什么礼物。   渐渐的,越来越沉稳,也越来越沉默。   仔细回忆,好像就是在他第一次犯玫瑰病之后,陈澜越来越像小大人。   打工和学习越来越拼命,日渐沉冷,靠近真正的男主形象,也日渐对他回避起来。   偶尔的对视,那双眼睛里全是乌云一样隐晦的东西。   ——栖安已经看不透他了。   【大不了下次生病不找他了嘛……】   233虽然觉得男主不识好歹,但:【宿主要注意人设值】   那天栖安说贵不想去医院,就被自动检测到扣了贡献点。   【等宿主下线后,男主过得不知道有多好,他家可是顶级豪门。宿主一个Beta试图脚踏多只船的八卦闹得太大,又牵扯到荆家和辛家两家豪门后辈,这才吸引了男主本家,注意到他认了回去,正式开启爽文的篇章】   栖安的眉头松开了些。   走完剧情,就能安心下线了。   下课铃响起,少年就一头倒在课桌上:   “Alpha的心思你别猜……”   猫毛一样柔软的黑发散出一朵花,茸茸的,连冷冰冰的课桌都显得温暖起来。   从外班过来的Alpha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课桌。   栖安抬头,看见荆逐风那张酷帅的脸。   高高大大地站在那,卫衣长裤,一身清爽的打扮就跟什么偶像剧的男主角似的。   只是这位男主角似乎心情不佳,眼底略有些青色,平添几分颓圮的戾气。   像是难过,又像是压抑的火气。   荆逐风抱着手臂,眉目间情绪不算好,冷不丁问:“猜哪个Alpha的心思啊?”   那天黑发Beta中午回了家,下午晚上都没来学校。   也不回微信消息。   荆逐风绕着弯,好不容易拿到他家里的座机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的。   哪怕看不见真人,但Alpha间古怪的磁场,荆逐风几句话就能识别出对方隐晦的冷漠和排斥。   ——最后他说,栖安在浴室。   哈。   又是晚上,又是家里,又是洗澡,还栖安……叫得那么亲密。   那个地下Alpha,暗搓搓想表达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荆逐风心口发酸,冷傲骄傲的性格,当即挂了电话。   说不出当时什么念头。   比起被欺骗、戏耍的愤怒……好像更多的是委屈。   为什么。   要是被第三者知道,能丢尽荆家的脸面。也没人真的会信一向遗传Ⅱ型信息素综合症、关系乌糟混乱的大豪门,能真出这么个情种。   怎么晚一步的不是别人。   栖安眨眨眼,表情意外。   这几天他发给荆逐风的消息,对方都回得很冷淡,给他衣服的态度也是,让人放下就走,本人都没有露面,那种打发的意思很明显。   栖安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人设值正常增长。   对方避之不及才正常。   “你……怎么来找我了?”   “我来不得吗?”   旁边,栖安的同学坐不住了。   这是来找茬的吧?   于未平也一脸奇怪,没见到小Beta时,逐哥一副丧偶鳏夫Alpha的阴沉样。   见到了怎么就一副跟抓到奸夫的苦主样了。   但没等旁人出声,荆逐风视线往下一扫,自然地单膝跪下,抿着薄唇,仆人一样给人系鞋带。   “……”   正准备冲上来赶走转校生救公主的同学:“?”   今天明城的天气回升,栖安穿了一条宽松的五分裤,露在外面的小腿白纤纤的,膝盖弯都是蜜色嫩红。   莫名伶仃。   不知道用的什么沐浴露,蹲在下边,郁郁香气直往Alpha心底钻。   应该是被Alpha突然的行动吓着了,笔直的腿往回缩了下,宽松的裤子就往里滑。   荆逐风下意识抬眸看了眼   ——猛然站起来,耳朵纯情地发红   “……吃饭吗,一起。”   莫名其妙找上班级,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又莫名其妙的,好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栖安一头雾水,扯了扯宽松的裤子,当然没拒绝。   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一路全是往食堂走的学生。   黑发Beta温和地垂着眼,在听旁边几个Alpha逗趣。不知道听到什么,没忍住笑了下。   不管是说话的还是频频路过的,被勾魂似的,表情木呆,差点一头撞进旁边的绿化道。   让栖安先坐下,他们去拿今天送来的餐。   周遭时不时传来小声蛐蛐:   “……想吃天鹅肉。”   “福克斯的天龙人,从小玩4399都开无敌版吧~怎么能哄好我们校花”   “求勇气教程”   对黑发Beta受欢迎的程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一起从福克斯过来的几个二代,犹豫小心地看向荆逐风。   逐哥跟辛家那个比起来脾气算好的,但绝不是普通人的“好”。   普高又不像福克斯,颇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意思。   荆逐风挑眉,头一次被人当面这么嘀咕,还不是以自己为主体。   那种沦为某种“配货”的感觉居然挺新鲜。   在惴惴的视线中,Alpha插兜,居然笑了下,要是忽略话语内容,笃定从容得令人敬佩。   “你们说,这个放在什么娱乐圈,是不是就是男嫂子待遇?优秀者总是容易遭人非议。”   那个不知面目的Alpha,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学校,陪栖安吃饭吗?   根本没听过。   说明也就那样,上不了台面。   于未平:“……是吧。”   逐哥真没救了。   他们提着东西回食堂时,却看见的黑发少年面前已经摆着一份打开的餐盒。   白灼虾、蔬菜沙拉、水果……营养搭配,一看就不是买的。   好像刚刚还在跟什么人通电话,见他们过来就挂断了手机。   只能听见最后几句,甜甜软软的。   “真就是扭伤?好吧,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有事要告诉我。”   “嗯嗯,准备吃饭了。”   比他们寝室Alpha网恋视频的那个小O更娇,听两句骨头都酥麻。   年同学在跟谁打电话啊。   于未平不敢看逐哥的脸色,故作惊讶转移话题:“年同学,你居然还会自己做饭吗?”   栖安下意识道:“不是我,是……”   诶,好像不能说他跟陈澜一个Alpha住在一起,还给他准备午餐。   视线飘向荆逐风,对方好像察觉到什么,眯了下眼,表情难看。   本来就不喜欢他,以为他跟其他Alpha不清不楚,更生气了?   不会提前翻车吧。   233说:【宿主,你就说是家人做的。男主经常帮你接那些慰问电话,帮你办休学,同学们早就知道他,都觉得你们是兄弟住一起,也不违反人设】   但他还没开口。   荆逐风好像没察觉到不对:“花里胡哨的,没营养……少吃。”   盯着那个被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饭团,后槽牙都咬酸了,到底顾忌着栖安的心情,没把更过分的说出来。   一桌男高开始劝栖安吃东西。   说是什么国宴退下来的厨师,酒楼都是会员制。   这次主要做了淮扬菜,味道清淡温和、口感酥烂。   今日当值的厨师,一手炖焖的火候掌握得极好,刀工极佳,这道菜值得尝尝,那道菜也可以试试。   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八宝葫芦鸭……   你一言我一语的,哄得本来就不太擅长拒绝的少年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就把肚子填饱了,男主做的午餐还没动。   栖安犹犹豫豫地伸筷子。   荆逐风拧眉:“还吃得下吗?”   “……回去会被念叨。”   “他敢管这么多?”查岗电话都敢打到学校来。   栖安:“没办法,有个管家弟弟是这样的。”   娇气的黑月光很挑嘴,食堂的菜极咸,以前一直闹着要男主给他做午餐,于是养成了走读回家吃饭习惯。   不吃也不好解释。   咬牙切齿的Alpha,一顿,古怪地:“弟弟?”   栖安茫然:“怎么了?”   有的Alpha看起来很拽很酷、尊贵得生人勿近,之前暗地里起过什么心思却完全无法言说。   栖安只能看出荆逐风的心情突然就阴转晴了。   就是刷人设值变得不顺利起来。   明明是想带点让人讨厌的心思,让荆逐风吃自己碗里的剩菜。   对方看他一眼,眸光晦暗,表情好像的确不好,却没有拒绝,吃完人设值也没有涨。   难道是还不够?   于是栖安让荆逐风喂他吃菜,是最麻烦的鱼,还让人要把刺给剃干净。   荆逐风伸手去拿公筷。   栖安小声:“我就要用你的……”   小小的脸凑得很近,长睫毛,下面的眼眸圆钝闪着一片潋滟浮光,眼尾微垂,又漂亮又易碎。   荆逐风盯着,手一抖,溅起一片汤。   不难理解小舅子为什么管得这么厉害。   鱼也吃了,贡献点依旧没涨。   好像陷入了剧情开始前,跟面对男主一样的困境。   233一边暗骂这也是个变态,一边分析:【问题一定在荆逐风身上!他跟他父亲关系不好,连带着讨厌联姻Omega。剧情里,他默认黑月光靠近,没断绝流言行为,就是故意传八卦气他爹】   【但黑月光行为越来越堕落,后面又跟圈子里的对头扯上关系,荆逐风不喜欢他那种物化出卖自己换取金钱的行为,就逐渐远离了】   栖安抓住重点,思维升华,头脑中仿佛“叮”了一声。   刚刚吃完饭血气很足,少年脸上粉意明显,唇肉因为吃得有点急,轻微烫红。   手指朝Alpha勾了下,对方就神情不属地凑近了。   “怎么了,……”   无数次想过的称呼,差点就这么急躁唐突地叫出来。   听见的话,更像是夜晚痴迷疯狂的梦。   “我好喜欢你之前送给我的衣服啊,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一切隐藏在桌下,这次没被抓住。   距离拉近,细白的手指带着一点颤的,摸到Alpha劲瘦的腹部。   ——“哗啦”   从福克斯转过来的高傲大少爷Alpha,莫名其妙突然站起身,带着一堆碗碟掉落在地上。   荆逐风一句解释没有,沉着一张脸,拉着无措的黑发Beta一路出去,到了一间空置的教室,锁门。   栖安感觉自己要被揍了。   半明半暗的空间,荆逐风站在阴影处。   又开始躁动的易感期,信息素在激烈地叫嚣。   标记,即使无法标记,也要将Beta那只干瘪的腺体全灌满自己的气味。   谁说的话,谁要负责。   高大Alpha愈来愈近,整片的阴影覆盖。   最后却只是很轻很珍惜地,抱住Beta纤瘦轻颤的身体。   微硬的短发扎在细嫩的颈肉上,弓着身体,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气味。   栖安几乎都觉得自己感觉错了。   ——荆逐风……在委屈难过吗?   “……不要这样,宝宝。”   不要这样对他。   也不要这样对自己。   “你是不是听了哪个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诋毁我,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要你做那样的事情。”   高大Alpha又凑近一点,是一个栖安稍微侧脸,就能亲到对方下巴的姿势。   明明呼吸和心跳已经紊乱到极点。   “栖安,我可以纯爱的。”   ————————   纯爱是不可能纯爱的,不争不抢纯爱只会变成纯纯没人爱 第8章 虚荣Beta男校花(八):连声音都细得跟小猫叫食似的   午休,栖安捧着一杯荆逐风买来的奶茶,一边喝,一边思考想了好几天的问题。   荆逐风说的纯爱……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是在网上查了这个词。   可荆逐风和他之间,怎么也不可能有单纯真挚的感情吧。   Alpha和Beta,在这个世界就像是隔着一层生殖隔离。   Beta极难感知到信息素,完全被排斥在信息素沟通体系之外,被Alpha带着恶意的信息素充斥,被无声骂得像条流浪狗也无从得知和反抗。   就像正常世界里无法说话和听见,天然残缺一感。   很多Alpha是非常看不起Beta的。   尤其是天生优越的上阶层Alpha。   荆逐风对第二性别区分的态度算是温和派,所以才会从最近十分混乱的福克斯暂离,来到环境宽松的明城二中。   更别说Alpha还有易感期,只有甜甜软软的Omega可以安抚。   纯爱……难道是一边纯纯给钱一边不爱的意思吗?   这几天荆逐风倒的确给他买了好多东西。   质感极好的棉质衬衫,袖口暗绣银纹。   袖扣是荆逐风身上的同款,刚从港城佳士得拍下来的两对,每一对都被拆开重新组合,颇具辨识度。   不知情的看了,甚至会以为两人关系太过亲近,出门仓促佩戴出错。   腕表是G家当季新款,一般VIP即使配货数倍也难得到一个购买名额。   荆逐风一并送了两只同系列不同颜色。   递给栖安的态度倒是随意,如果不是系统播报,栖安可能就直接大大咧咧地戴着它们冲水了。   黑发少年本就精雕玉琢的长相,在低调但昂贵的配饰加成下,愈发金堆玉砌。   雪白伶仃的手腕,宽松地搭着星河金属腕表,空荡荡的易碎。   哪家娇养着的小少爷出来让人饱眼福了,又坐在教室中间,前排的同学一找到机会就往回扭头。   怕是颈椎病都要全给治好了。   233坚持地:【这是任务目标的阴谋,一定是一种策略,想欺骗宿主,方便利用Beta传绯闻气他的渣爹。】   【宿主决定不能放松警惕。】   栖安纠结地咬吸管,含糊地:“我也不太懂……反正按照人设和剧情来吧。”   这两天他也一直指使Alpha跑腿,也花了不少钱,贡献点却停止不动,开始原地踏步。   233查询后,说:【应该是这个阶段荆逐风的贡献点到顶了,需要接触他的对头,双线发展刷进度,才能继续推进人设值和剧情值】   啊……那就要想办法搭上福克斯高中。   陈澜口中的,一个不适合Beta的地方。   233奇怪地:【另外一个任务目标辛延明明很关注荆逐风,得知他被一个Beta缠上,马上就开始接触宿主看热闹了,怎么现在还没上线】   栖安一提到这些就头疼,选择放弃思考,给陈澜打电话完成今天的黏人日常。   过了半分钟,男主才接起电话。   栖安抱怨:“怎么回事呀,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接我的电话了。”   觉得丢人声音很小,嘀嘀咕咕的,更像是撒娇。   即使是旁听的,心口都软了一块。   更别提被抱怨的本人。   电话那头,陈澜略压低的声音,所在的地方似乎很空旷:“刚刚有点事要处理。”   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询问的话在嘴上转了一圈,少年簇着眉,终究没问出口:“……好吧。”   打起精神:“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吃了什么?”   陈澜报了几个名字,还是那几样。   某种程度上,陈澜是个很念旧的人,栖安不一起吃饭时,他自己总是偏好那几样菜,几乎不变。   简单而固定,在这个繁杂横流的世界里,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栖安:“好哦,晚上多吃一点肉吧。”   电话那头,对方似乎笑了声:“好。”   又问栖安吃了什么。   那可就多了。   他掰着手指数,说好心的同学请他吃了好多东西,肚皮都吃得圆滚滚的。   陈澜语气听不出喜怒变化,只说:“谢谢同学了吗?”   人家上赶着请的,哪里记得。   “……唔嗯。”试图模糊过去。   “记得说谢谢,不要太麻烦同学,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好吧。”   荆逐风和于未平,在小Beta刚开始咕咕哝哝打电话时,就提着新鲜的饭后水果回来了。   于未平咋舌,挤眉弄眼,做口型:“逐哥,年同学家里那个听起来有点难缠啊。”   这小舅子。   不一般呐。   荆逐风挑眉,也是第一次这么听见栖安跟家里那个弟弟相处。   Alpha的占有欲都非人,多少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易感期的Alpha,连侵占老婆注意力的毛绒玩具都恨不得全藏起来。   能坦然面对老婆对另外一个存在的依赖,就不是Alpha了。   但转念一想,也多亏了小舅子,他的笨蛋老婆才没被另外的什么穷小子、黄毛轻易欺负骗走了。   又皱眉:“什么家里那个,不会形容可以不说。”   说得小舅子跟什么正宫一样。   于未平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荆逐风抱着手臂,倚在小休息间门口。   他家给明城二中捐了几幢楼,别说单独休息间,就是想要一个人单独一个班都行。   只是最近才想起用。   无意识的,他就觉得栖安应该什么都用最好的。   就该那样。   眉头越皱越紧,在快要抑制不住时,电话终于结束。   其实也才两分钟。   黑发少年敛着眼眸,还盯着手机,有些怔然似的。   荆逐风随手拿了盒水果,凑上去。   于未平看着原来那个拒绝人不眨眼的酷哥,蹲下身,哄小猫似的,几句话把人家小男生哄得抿唇弯眼。   那不值钱样子,直让人摇头感慨。   -   明城一片广阔的林荫绿地,福克斯高中就坐落于此。   校园中心是磅礴古老的欧罗巴建筑,尖顶高高插进阴沉的云层,哥特式拱窗和洁白雕塑无声伫立,格外庄严。   传统与现代交织。   沿着鹅卵石小径,穿过标志性的高大橡树,就能看到带着未来感的现代教学建筑。   陈澜挂断电话,眉眼间的柔和霎时被冲淡。   ——尤其发现有人在偷听,俊美的眉眼更是挂上一层冷霜。   “让开。”   陈澜信息素极强,强得不像一个从贫民区靠成绩特招进来的穷小子Alpha。   放在汇聚了各领域精英后代的福克斯,都是断层的压制力。   “靠,还好这小子起步晚。”   “这就生气了?不就听了你一个电话,谁让你在公众场合跟人卿卿我我的。”   “特招生的领头人原来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在跟哪个Omega打得火热,怎么不带给同学看看。”   按这几个Alpha的性格,其实一开始只是找事,玩笑性地用设备监听播放了特招生的电话。   早就该掐断。   结果莫名其妙的……居然听完了两分钟。   现在脑子里都是那个不知面貌的小男生,软软的声音,抱怨太晚接电话,又乖巧回答自己今天吃了什么。   小妈妈一样,叮嘱陈澜多吃点,多穿衣服。   妈的一个穷小子哪里捡的这么可爱的O,命真好。   “‘小妈妈’长什么样啊,有……”   孟建凯猛地一停,强大Alpha身上强烈的攻击性信息素,让他有点想吐,抱着腹部半躬下身。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陈澜,路过几个找事的Alpha,旁瞥警告的一眼,堪称阴戾:“滚。”   “一个特招生敢这么嚣张,你——”孟建凯缓过劲,红着眼地直起身,是动了真火。   但一抬眼,顿住,自然地收敛了气势。   上层之间亦有区分。   硬底皮鞋跟光洁地板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制式服装,长相俊美的Alpha走过来。   深棕色发丝亮滑、每一根发丝都恰到好处,健康白皙的皮肤、锻炼得当的线条……包括服饰搭配。   那种上层人典型的铺张浮华习气,精致,每一个细节都由别人尽心谦卑服务。   微弯上挑的眼,天然似笑非笑。   眼底里却全是躁郁的冷意和疯狂。   此时削薄的唇扬着一个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   陈澜目不斜视,跟辛延擦肩而过。   辛延笑容不变,只挑了下眉。   几堵人墙沉默地站在前方,挡住陈澜往外走的路。   辛延:“陈澜,我查到那个Omega拒绝了入学,巧的是,你在他被拒之后补充提供了资料,成功替补。”   在场的人都知道,应该说全福克斯都知道,辛延找一个Omega动静很大。   就简简单单一张证件照,无意看过。   执着得可怕。   偏偏招生办的人手贱,看申请了特招生名额、还被同意的学生居然敢拒绝,把人直接拉黑,资料也特殊处理销毁了。   这下要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申请福克斯的学生可不止明城人,各个大洲都有。   辛延还不肯出画像比着找人,Omega还没见到认识呢,占有欲先上去了,事事亲力亲为。   怪不得都说辛家净出疯子Alpha。   陈澜淡淡地:“你也说很巧。”   辛延浅棕色的眼睛,鹰隼一样盯着,好像锁定随时要攻击的姿态:“更巧的是,负责招生的老师回忆说,你跟那个Omega投递申请的邮箱是同一个。陈澜,听说你数学不错,算得出出现这种巧合的概率具体是多少吗。”   陈澜表情不变,没被他唬住:“邮箱一样?福克斯的老师不至于找不到好的眼科医生。”   辛延笑意微敛。   资料已经销毁,当然包括邮件,那老师的确也不确定。   辛延今天莫名很没耐心,比前几天焦躁的程度更深。   直白道:“作为勤工俭学的特招生,还是很受教务主任器重的学生,你有机会靠近档案室。”   “我一直奇怪你这么有能力,还是个质量不错的Alpha,为什么会选择勤工俭学这么低效的一条路。”   孟建凯惊讶:“这么说,那老师的确说他删了资料,但没想到删得这么彻底,不会有人捣鬼吧?你和那个Omega真的认识?”   辛延倏然冷戾的视线,看出声的Alpha一眼。   极其不满别人提到那个存在。   即使没有名字也不行。   陈澜皱眉,似乎已经不耐他们无厘头的纠缠,懒得多说,径直离开。   天阴沉了一个早上,终于开始斜斜地飘雨丝。   辛延拒绝了递过来的伞,湿润的额发,加上此时的神情,令他看起来像条求偶期嗅到命定雌性气味,又错失良机的,潮湿阴冷的毒蛇。   薄唇露出一个笑:“既然想不起来,孟建凯,打电话把那位……小妈妈请过来帮陈澜同学回忆。”   陈澜离开的脚步猛然顿住。   ——辛延刚才也听见了那通电话。   福克斯的基站信号,这群人真想知道什么,区区一个号码。   撩起的眼皮凶戾:“你敢。”   压制性的信息素扫过,孟建凯下意识手抖,停住。   辛延不喜不怒的表情,挑眉,像是有些惊讶反感陈澜的反应。   “我还就听不得有人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   后面的保镖欲言又止。   这个陈澜不是简单的特招生,他的信息素太特殊太强大,已经引起了一批人的注意力。   老雇主给他打过招呼,尽量不要跟这个特招生起正面冲突。   对方很可能还有什么其他背景。   好在没有走到那一步。   陈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没兴趣参与你和某个Omega的爱情追猎游戏。跟我通话的人是Beta。”   辛延表情忽然就淡冷下来。   他知道陈澜的性格,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而且众所周知,陈澜的确跟一个Beta住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中午还专程回去做饭,风雨无阻。   只是这段时间被找麻烦,碍住了手脚。   也没断奶似的,那么恶心黏糊地跟人打电话。   隔着细斜雨丝溅起的水雾,平时低调冷僻的Alpha,眉眼忽然就温和了些。   还有种领地生物天然对其他潜在竞争者的排斥与警惕。   陈澜:“不是谁都被脑子里的信息素控制,跟头没进化的兽类一样,我不介意喜欢的人是Beta。”   在场的被骂的不止一个。   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莫名想起那道软而轻的声音。   陈澜一看就是那种体力过剩的畜生Alpha。   Beta天生极难被染上信息素,跟Alpha易感期狗标记地盘似的习性完全相悖。   只能极高频率地侵染。   连声音都细得跟小猫叫食似的。   ……受得了吗?   ————————   三折叠,怎么折,可怜的栖安宝宝都逃不掉 第9章 虚荣Beta男校花(九):他怎么能对清清纯纯的老婆想这些   信息素的天然赋予,除了血缘、原始积累外,一种新的划分等级的方式。   最顶端毫无疑问。   Alpha强烈到具有支配性的信息素、超常的体质,天然能帮他们占据主要地位,在各个领域担任关键角色。   Omega也是受人追捧的特殊。   唯独Beta,好听点可以是基石、中坚力量,再往上就很难了。   金字塔顶端的位置就这么大,连Alpha、Omega都站不完。   没有一个强大高傲的Alpha愿意跟随一个Beta上司。   ——力气不如自己、精力不如自己、头脑不如自己,被对手的信息素明晃晃地嘲笑、攻击,却还无动于衷、笑脸相迎。   这已经成为一种隐秘的共识。   以前荆逐风从来没考虑过在一群顶级Alpha的圈子里,Beta会是什么尴尬境况。   现在却不住皱眉。   “栖安,我去福克斯那边办点事,今天中午不在这边吃饭。”   听出荆逐风不想带自己去的意思,栖安抿唇。   不去的话……双线进行的贡献点怎么办。   他的白月光业务能力应该是严重不足了……在明城二中闹出的动静可能不够大,根本没让那个未来反派辛延注意到他。   但又想不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让荆逐风带上自己的理由。   任务好难。   见娇小Beta沉默不语,以为是答应了,荆逐风给司机发地址,让他来校门口接人。   “于未平他们已经把餐拿进去了,我先送你回食堂吃饭。”又多话几句,“给你炖的药膳要吃完,知道吗?”   黑发少年抿着嘴巴,只很乖地:“那我自己回去吧。”   明城二中纪律宽松,中午放学走读住读生都可以自由出入。   校门口是小摊贩的高峰期。   应有尽有,学生三五成群。   少年纤细的身影,一尾入海的鱼一般,消失在人群中,莫名令Alpha心慌。   荆逐风本来想坚持送他,但就这么几步,担心自己跟得太紧反而惹人烦。   只好望妻石一般矗立原地,冷着一张天然酷帅的脸,坐上车了都频频回望。   新奇而酸涩。   头一次,视线无法自抑地黏在一个人身上,为他每一个神情心跳。   他们真的好纯爱啊,连一会儿都没办法分开。   纯爱是有用的。   栖安好像已经开始对他这个有着糟糕名声的Alpha,慢慢依赖了。   刚刚是在恋恋不舍地回望他吗。   如果是作战经验更丰富的陈澜,瞥见柔软Beta那幅极其顺从、乖巧过头的表情,现在就会开始头疼了。   但荆逐风还是初见,坐在车上回想,只觉得自己小男友毛茸茸的后脑勺都可爱得出奇。   看一眼心都冒甜浆。   好像真的在谈……这就是小情侣都会有的分离焦虑吗。   但很快,Alpha想到什么,面色一滞,沉声让司机掉头先回去。   时间正好。   校门口的章鱼小丸子摊前,脸蛋尖小、颊肉丰盈的黑发Beta,刚好吃完一盒口味的章鱼小丸子。   哪里是依依不舍Alpha绯闻男友,是心心念念小摊贩老板。   准备吃下一盒时,栖安抬头,径直对上车内Alpha晦暗不赞同的视线。   栖安莫名心虚的,悄悄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荆逐风忽然回来了啊。   -   向来粗生粗养、体质极好的Alpha,已经见识过栖安的娇气。   稍微多吃了一点,一下午都恹恹的不消化。   热了烫舌头,凉了伤胃,油腻会闷,是很难养好的娇气小王子。   养得这么辛苦,眼看着也还是可怜巴巴的一点,都没养出什么肉。   剩下一盒都让荆逐风吃光了。   可偷吃的栖安,到底还是没逃过。   吃下的一盒章鱼小丸子,凉凉腻腻地糊在胃里,怎么都不舒服。   因祸得福的是,大概看他实在难受,太可怜,还有同样喜欢章鱼小丸子的份上,荆逐风让他上车了。   敬业如栖安。   捂着冰凉的胃部不忘人设:“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抛下我,我就不会去买章鱼小丸子了。”   明明该是无理取闹,却好像真的犯了什么天条。   荆逐风死死皱眉,手心都出汗,慌张得不知道手脚怎么放,低声下气地哄:“都怪我,我们现在去医院。”   医院……别呀!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去医院不就露馅了吗。   栖安慌慌张张拽住荆逐风的手盖在自己小肚子上,细软的声音说:“就、就不了吧,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反正男主都是这么做的。   他觉得又能赖在车上,又能骚扰荆逐风,是完美的一箭双雕。   悄悄抬眼看。   Alpha的表情,似乎的确也恢复了寻常镇定的酷哥样。   荆逐风脑子正常的情况下,是能看出雪白Beta之前哀哀的叫唤有做戏成分。   但却丝毫生不出被戏弄和欺骗的心思。   娇娇老婆……粘人是没错的。   他只能反省自己不该丢下没安全感的栖安一个人,让对方报复性饮食,害得人真的难受。   一点难受也是难受。   栖安看Alpha表情阴沉沉的可怖,下意识颤了下,但还是坚强地牵着那只过分大的手,覆盖在自己薄软肚皮上。   ……好烫。   Alpha体温都这么高吗。   本该趾高气昂的骚扰,只跟撒娇一样:“你揉一下吧?”   荆逐风心口软得不像话。   开口,声音也沙哑得听不出声线:“……揉。”   行驶的车辆中全是顶级Alpha躁动危险的信息素,还好司机只是Beta。   但之前跟年轻雇主对视一眼,早就流着冷汗,极有眼力见地降下前后排的隔档板。   ……怎么真揉了。   栖安一头雾水,但是自己说的,也不好把人推开。   “……唔嗯,再下面一点点。”他指挥。   整个人都窝在Alpha宽阔的怀里,栖安迷迷糊糊的,小声抱怨荆逐风的动作鲁莽生涩。   但也知道对方是新手,还是屈尊降贵,咕哝得很小声。   像朵蔫巴巴的花。   ……想念男主的手艺。   幸好不知道Beta脑袋里在对比什么。   荆逐风肢体僵硬,感觉自己肯定已经出了一身汗。   掌心平坦的小腹,看起来一片雪色,滑腻温软得让人不敢用劲。   很香。   说不上来是浴液还是衣物护理液的香味……但不管哪种,都不会有这种让素来高高在上的Alpha,恨不得趴下来细细舔.舐的效果。   明明是Beta。   荆逐风垂眸,盯着眼皮底下那一小片雪白单薄的后颈。   略微出神,手上的动作就变了形。   “嘶。”   垂眸,怀里的少年不敢置信地仰头看他,耳朵发红。   底下,那只同样让人恨不得伸出舌头含一下的细白手指,隔着单薄衣服抓住走歪的大手。   Alpha沉黑得看不出在发傻的眼眸。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拿出来时,还莫名在人家小Beta腰上比了下。   强大Alpha的侵略感及扭曲的控制欲,无声蔓延。   没过脑子地:“好细。”   怎么吃得下。   补过关于Beta的生理知识,生.殖腔退化也很严重。   栖安忽然:“疼。”   他怎么能对清清纯纯的老婆想那些。   猛然惊醒,荆逐风回神,搂着少年,手忙脚乱地要去掀衬衫看情况:“怎么了宝宝,肚子里面疼吗,具体哪里不舒服,能说得出话吗?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动作,是全然的着急。   栖安给他一长串问呆了,讷讷:“……没有的,就是茧子……磨到了。”   都磨红了。   怎么任务目标一个出身豪门的,手也这么硌。   荆逐风一停,隔着薄衣料又蹭到软肉红处。   像有电流经过。   栖安睁圆眼睛,轻颤,下意识的反应,恼得一口咬在Alpha小臂上。   即使已经及时放松了肌肉   ——被咬的没事,咬人的眼含热泪。   -   233尖叫:【这个任务目标肯定跟宿主八字不合!遇见他,这都第二次进医疗室了】   栖安捂着还在发酸的腮帮子:【可是他给很多贡献点诶】   刚刚又给了人设值进度。   不知道是不是进入福克斯的地界,自动进入第二阶段了。   就差遇见那个叫辛延的Alpha,剧情值也能继续推进。   栖安:【他还载我来看医生,其实人真的还不错】   可惜,他是坏蛋人设。   只能对不起了。   只是单方面被他骚扰……应该坏不了荆逐风特别在意的A德吧。   成长后的重要配角,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轻忽的视线,落在旁边荆逐风身上却重于千钧。   “其他没什么大问题,病人就是不消化,平时就要多注意避免油腻、辛辣、难消化的食物……”一停。   福克斯的校医是个Alpha,能感知到信息素。   之前也知道荆家这个学生的病症,熟练地拿出抑制剂递给他,脸色苍白,回避。   校医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坐在病床上晃荡纤细小腿的少年。   荆家的Alpha,不管直面多少次,都如此可怕。   也不是知道无法感知到对方信息素的Beta……到底是无知者幸福,还是不幸。   栖安吃完药有些困乏,医生说福克斯医务室一向不怎么用,在这午睡也没事。   模糊中感觉好像发胀的小肚子上又有一只手按动着,这次熟练了许多。   被梳毛的小猫一样,少年眉眼舒展开,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被蹭的人愣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微风拂过,窗帘轻缓摇曳。   因为信息素紊乱、眉目还残存暴躁冷酷的Alpha,屏住呼吸,虔诚地低头,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在熟睡少年脸上留下一个吻。   是对着珍宝的态度。   -   “福克斯的学生怎么这么坏啊。”   被忽然弹出来的装置拷住手腕,抿着嘴巴研究了五分钟依旧没找到正确打开方式的栖安,这么感慨。   233也急得抓耳挠腮,史莱姆一样的半透明红温椭圆球,乱飞:   【福克斯有极端A权者学生,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非常非常排斥Beta,认为让Beta入学就是浪费资源……】   在盥洗室里安装一个装置,检测到对方是Beta就把对方拷住;在食堂吃饭时不准Beta入座等……都是打压排挤的手段。   始作俑者大多是Alpha,在福克斯读书的家庭背景又都不差。反而是Beta,家庭环境稍微好些的都不愿意自家孩子待在这。   这种差距下,管理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适者生存。   找不到方法待下去的,自然会离开。   “……好坏。”怪不得陈澜说这里不适合Beta。   233附和:【就是就是,讨厌死了!】   栖安晃了晃手上的链子,叹气:“这下要怎么办。”   他就是想避开医务室人来人往的学生们——今天好像受伤的学生特别多,栖安结束午睡醒过来,被围观他的陌生Alpha们吓得凝固。   哪怕周围拉着帘子,大家还保持着距离,只是偶尔扭头克制地瞥他。   栖安翘着蓬松乱发坐在病床上,满脑袋凌乱。   反而更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动物园里正在展览的,罕见小动物了。   ……原来是Beta少见的缘故。   233尖叫:【这个荆逐风,该用的时候又不见了!】   栖安倒是不着急,他是摆烂专家,又不用去上课:“他就是说有事要处理才过来的嘛,可能现在还没有看到消息。”   栖安作为电子设备和互联网高度依赖者,更在意没电关机的手机。   此时,盥洗室门口那片开放区域传来动静。   福克斯的盥洗室全是单间,关着门外面并看不见里面有人。   栖安警惕地噤声,缩着肩膀听着。   如果是制造这个陷阱的Alpha……那就糟糕了。   ————————   好想快点写到纯爱哥崩不住破防变恶犬狠狠舔我宝   快写啊死手![愤怒][愤怒][摆手] 第10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修】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在为难人   闻不见信息素,但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坏A。   应该是一群上完体育课,过来洗脸换衣服的学生。   还在讨论着什么八卦:   “连着三天中午没回去做饭了,你看见他那个脸色没有。”   “肯定是被小妈妈嫌弃了,黏人得跟宠物狗一样,谁受得了。”   “别呀,我还想沾光看一眼小妈妈长什么样,会来给他开家长会吗?”   “他不是有张特别宝贝的照片?”   “我去,你说他天天一本正经的样子,会不会想着。”   “两人住一间房,何止是想,说不定都……”   又是一阵脚步声,好像又有个学生进来了。   皮鞋底与地面的敲击声,跟着一句听不出喜怒的:   “是我今天安排的日常太轻松了吗?”   丝毫没把这只当作一句普通的问话。   那些应该是在开某个同学玩笑的Alpha们,就一瞬安静下来,鱼贯出去。   流水冲刷在洗手台中的声音,对方应该是在外面洗脸。   栖安懵懵懂懂地听着。   是母亲很年轻吗,还是什么家庭情况。   但听那些同学的语气,又不像是恶意调侃,反而对那位小妈妈态度挺好的。   精力旺盛的男高们,可能就是这个相处方式吧?   倒是后进来的同学,感觉好有气势。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可怜巴巴地被链子套在这里,听人家班上的八卦啊。   栖安问:【统统,弄开链条的充能好了吗。】   好歹他也是公司员工,虽然职级是低了点吧也没什么存在感……但只要涉及剧情,系统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再不出去,就要错过踩点的机会了。   但233忽然兴奋地:【宿主,外面那个学生就是任务目标辛延!】   栖安愣愣地,下意识去听外面的动静。   这么巧吗?   -   封闭的盥洗室空旷回声,链子晃动的声音没停过。   强大Alpha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数倍,包括听力在内。   辛延听见了,自然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有个Alpha学生像阴沟老鼠般在校内制造陷阱,为难那些Beta,也并不是什么新鲜听闻。   但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辛家人如出一辙的基因表达。   上帝给他们打开一扇天赋的门,让他们在Alpha群猎的丛林猎场也能位于顶端。   但也关上一扇窗。   辛家的Alpha常出现前额叶皮层异常、神经递质异常、镜像神经元功能障碍等问题的……怪物的Alpha。   天赋愈高,愈有难以言喻的性格。   更何况辛家起底就不干净,无所顾忌的庞然寡头,更添一层凉薄惊骇。   Alpha抬头盯着镜子里的人   ——面具一般的笑容下,眉眼全是阴戾暗沉。   从听懂陈澜暗示的那刻就一直侵染,没消解过。   一则,陈澜的确动手掩盖了资料。   二则,陈澜隐晦地说明了,他要找的那张证件照背后的人不是Omega,而是一位普通的男性Beta。   还是跟他一起同居一年的Beta。   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勾勒出英俊的轮廓。   眼窝深邃,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浅棕色眼珠莫名危险。   按照陈澜的说法,他遮掩资料,反而成了一种思考周全的行为。   其他人不知道,也不会嘲笑一向高高在上的辛家Alpha。   居然将Beta误认为Omega——一见钟情。   陈澜还想暗示什么?   更甚至那是属于他的,一位与Alpha同居一年   笨笨呆呆的,也许天天被抱着哄着,退化的生殖腔都被完全透开了的Beta。   陈澜。   特优生Alpha。   镜子里,混血面容的Alpha嘴角牵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不达眼底。   ——几乎同时   饱含戾气的“砰”的一声。   与盥洗室单间中,栖安做足心理准备发出的求救声。   恰巧重叠在一起。   跟忽然被扼住脖颈的小鹌鹑一样,小男生一下子噤声。   栖安:“……”   这、这是在拆洗手台吗?   完蛋。   任务目标好像心情很不好。   是不是不该出声啊。   但来都来了。   “那个……你好,可以借一下手机救命吗,或者帮我发一条信息给A3班的陈澜同学。”   担心反派不搭理他,还特地说了陈澜的名字吸引注意力。   “……不可以也没关系。”   “嘶。”   忘了自己手腕上还套着一个讨厌的装置,前倾的身体离开一定距离,拉扯间生疼。   -   又一阵脚步声后。   面前的门被拽了下。   原木门板都在痛苦地哀鸣,锁舌和锁孔之间摩擦剧烈,在强大Alpha的力道下,显得如此无助。   栖安……栖安也挺无助的。   多亏福克斯的建筑工程不是豆腐渣。   黑发少年圆圆的眼睛瞪大,不禁后仰身体,盯着那扇门。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刚才的动作太过粗鲁,沉默后,询问:“抱歉,我有些着急,你受伤了吗?”   语调温和而平稳,音量适中,声音磁性动听。   恰到好处的着急。   天然又带着点矜贵的距离感。   这么礼貌。   栖安下意识地:“没有的,谢谢你的关心。”   对方一默,似乎笑了声,然后温言提醒:“你需要打开门,我才能帮你。”   “噢……对哦。”栖安耳朵烫红,应声。   莫名有种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微妙感。   可明明他现在还没得罪反派,是放人进来帮助他。   “吱呀”一声。   栖安在自以为隐蔽地观察辛延。   大男主文里,以后随手就能拨动计谋的智谋型大反派。   平心而论,辛延其实不是那种很凶的长相。   带一点混血感,的确是带着不可忽视攻击性的浓颜,却很有风度。   嘴角和眼眸都有弧度。   似乎很好相处。   前提是   ——栖安没有亲眼见证他挣扎半天都没有动静的链条,在强大Alpha手底下,就跟一拧就断的挂面一样。   ——也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因为强行骚扰辛延,被套麻袋,像打年糕一样被打了一顿。   拧断的不仅是链条,还有栖安的勇气。   对方忽然开始脱外套,就更惊悚了。   栖安本能地往后挪动,墙冰冷地贴着肤肉。   冻得人一颤。   纤瘦Beta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再回头,对方已经悚然靠近。   就跟面对什么以秒速标记的捕猎者一般,危险感。   辛延把那件制服外套搭在了栖安头顶。   少年呆呆的,凌乱的模样像只缩在纸箱盒里的小猫。   背光看不清。   栖安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笑了一下。   下一秒,头顶的消防装置莫名启动,开始洒水。   是那个Alpha设置的连环陷阱。   辛延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没一会儿,顶上的水便不再喷涌。   栖安只沾湿了一点,但对方已经湿透了。   他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设,只能心里暗暗道谢和抱歉。   如果栖安再聪明一点,没那么迟钝。   或者配备的系统智能程度再高一点。   也许就会提出问题,为什么明知道接下来消防装置会降水,不在等待的时间早点发消息制止。   但迟钝的Beta,可怜兮兮地披着充满Alpha信息素的制服,被沾染了一头一脸的白兰花气息。   看着失了开始优雅风度的辛延,还觉得对方人怪好的。   辛延已经拿出手机,似乎准备帮忙发信息,却又一顿:“你要找陈澜,你们是……”   栖安心中对男主磕了一个,对不起,你有一个废物Beta哥哥的事情就要传出去了。   但面上理所当然道:“我是他的哥哥。”   对方的笑容似乎真挚许多。   修长的指骨将湿润的额发全捋上去,锋锐的眉眼一瞬隔开亲和的表层,潮湿而偏执。   又在Beta抬头的时候,无懈可击地微笑:   “……哥哥啊。”   栖安干咳一声:“我知道不太像,我也不是这里的学生很可疑……但确实是这样的。找到他你就知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接到消息的安保和老师,正在门口徘徊。   简直是完美的,骚扰反派刷人设值的机会。   栖安心里又默默给刚救他的辛延磕了一个。   “我、我腿麻了,你可以抱我吗?”   辛延可能是也被他的顺杆往上爬震惊了,微顿后,神情莫名地问他:“你确定吗?”   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栖安,忍住羞耻,装作迫不及待地点头。   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在为难人。   -   “陈澜,你怎么回事啊,小组成员都还在努力呢,马上就要上课,你一个人又要走?”   孟建凯抱着手臂找茬,一开始就糟糕的态度,从那天当面被陈澜用信息素压制后,更加阴阳怪气。   陈澜只是皱眉盯着手机,手上收拾东西保存文档,连看都没看他。   从没见过的着急。   倒是组里另外一个Alpha学生:“陈澜已经做完自己的工作了,现在也是休息时间,孟建凯你属八婆的?”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余光一瞥旁边的窗户,顿住。   ——窗户旁边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小男生   一张脸是见过就难忘的雪白漂亮,阳光底下一照,跟透明的一样。   眉眼弯弯,是极精致的长相,却莫名令人觉得圆钝。   看着就不太精明,太软和。   只要没人说,完全无法跟陈澜那种说一不二、打断骨头都跪不下去的犟种联系在一起。   栖安脸皮其实挺薄,不做任务的时候性格又软又慢热,陈澜养了他一年才把他养出一点有模有样的脾气。   到了陌生人浓度极高的环境,就又打回原型了。   黑发下的耳朵尖红了,栖安感觉声带都闭合了,不敢看别人,只敢隔着窗户看陈澜。   像是眼睛里只有一个Alpha似的。   不过歪打正着。   双线剧情已经开始,他在福克斯就要表现得像一个离不开Alpha弟弟的废物哥哥。   扒着男主吸血。   让别人都讨厌他,替男主不值。   现在大家应该都在可惜怎么这个前途无量的顶尖Alpha,摊上一个社恐Beta累赘。   陈澜看到栖安,已经站起身,马上就要出去。   正巧下午的上课预备铃打响。   栖安就对着他摇摇头,细白的手指在透明玻璃窗上比划,圆圆的指尖肉被挤压得变形。   [上课]   他一会儿还要去刷辛延的人设值,可不能让男主出来。   陈澜下意识就坐下了。   旁边若有若无的声音,有人冒酸气骂他怎么跟听到命令的狗似的。   完全没搭理。   栖安看男主坐下也放心了,又往旁边躲了一点,露出小半张清纯的脸,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的表情。   写字太费时间了,眼尾垂垂嘴唇粉粉的雪白Beta,就悄悄做口型。   好乖。   老师进门,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就消失了。   教室里安静了许久。   忽然爆发喧嚣。   陈澜眉眼间的柔软却冻结。   ——刚才栖安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极宽大的福克斯制服外套。   外套表层部分打湿,下面那件陈澜亲手给少年选的衬衫,也部分洇湿,透出略粉的细白色泽。   说话时余光时不时倾斜。   看不见的地方,Beta身侧还有人。 第11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一):【修】在想谁?   【涨了吗?】栖安问。   【涨了涨了,人设和剧情的贡献点都涨了!】233也兴奋地回复。   【人设值+2%】   【剧情度+3%】   果然,栖安就知道在这所歧视Beta的学校,暴露男主有个Beta哥哥,一定有用。   但似乎有点延迟。   等宿主走了之后,贡献点才上来。   这点小事,233并没有说出来打扰宿主。   栖安现在也正紧张。   靠着他的不要面子大法,栖安成功缠住辛延,让Alpha同意带他来了对方的专属休息室。   他记得资料里,辛延应该是有欧罗巴皇室背景,福克斯的休息室也做得颇为古典。   水晶吊灯、金色藤蔓和花卉图案的壁纸、路易十五风格的扶手椅和沙发……   更往里的墙壁上还挂着油画肖像,应该是辛延家族历代的成员。   栖安又拘谨地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衣帽间——里面挂着许多衣物、配饰,一看就是常用的。   栖安:【原来这真是辛延在用的休息室】   他之前看休息室内没什么私人物品,还以为辛延为了打发他,随便带他来了一间空置的房间。   怎么未来反派二号也这么没戒心,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看来还是见识太少。   不知道像他这样虚荣恶毒,一有机会就会倒贴的Beta,到底会有多没下限、多没界限感。   认为自己很没下限的栖安,猫猫祟祟地走到衣帽间,成功找到了更衣篓。   栖安:【之前让辛延抱我,他可能觉得我真的腿麻了,没给我加人设值。我直接穿他的衣服,总能让他反感了吧。】   233一向是宿主全肯定:【明明是便宜他了!】   栖安一边想除了统统还有谁会这么宠他,一边蹲在篮子前找衣服。   辛延是那种很讲究的Alpha,之前抱他的时候栖安就发现了,衣服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有不知道是衣物护理液还是男士古龙水的气味。   换衣服也很频繁。   洗衣篓里的衣服看着跟新的一样。   至少大大降低了栖安对穿别人衣服的抵触。   休息室配备了单独的洗浴间,里面的水声还在漱漱作响——辛延在里边冲洗。   栖安耳朵又红了,心底默念几句人设。   最终伸出了罪恶之手。   -   不愧是讲究的Alpha,辛延在洗浴间待了近半小时。   洗浴间的门打开时,却没有冒出热水浴后的蒸汽。   反而像打开了冷库一般,凉凉的。   倒春寒一样冻得人一颤。   窝在休息室沙发里,本来就受过惊吓的Beta已经快睡着了。   就这么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光着两条笔直纤长的腿,蜷缩着小憩。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在辛延身上只是正常长度的衬衫,在他身上遮到了大腿中间部分。   正常清醒等待的栖安,保有羞耻心,像个小学生一样端坐着,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看着跟有段时间Omega们流行的下身失踪穿搭没什么区别。   但半梦半醒的状态,就没那么老实了。   很柔韧的身体,像只拉长的小猫,曲着腿,男士衬衣下摆上滑到了腿根的位置。   他皮肤肉太白太嫩,于是那点手握出的泛红印记就格外明显,雪白衬着腻红。   刚从洗浴室里出来、浑身冒冷气的Alpha一扫那印记,认出是自己之前抱人时留下的。   一默。   太娇贵了。   辛延自认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稍微搭上去手指就在滑腻的皮肤上下陷出指窝。   身上满是白兰气味信息素的瘦小Beta,被冷气刺激得,更加蜷缩了些。   就在栖安准备动腿,下摆快要一下子翻卷到平坦肚腹上时,233的提醒声让他惊醒。   栖安睁着一双湿红朦胧的眼睛,跟辛延那双浅棕的冷淡眼睛对视了一瞬。   立即拽着衣摆坐正,Beta脸上流露出一点惊慌和羞耻的情绪,解释:“我想跟你说完谢谢再走……那个,我的衣服也打湿了,所以、所以借了一件你的。”   颠三倒四,完全没有说服力。   辛延却好像信了:“裤子需要吗?”   栖安:“什、什么?”   辛延眉眼似乎天然含着种温文的笑:“出门的话,就需要穿上裤子。”   -   辛延的裤子太长了……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找了一条栖安尺码的裤子,卡其色格纹长裤,这个天气穿正好。   栖安很想说,既然能找到他尺码的裤子,能不能再找一件他尺码的上衣。   但辛延一副忘记的模样,还把他之前穿的那件据说弄脏了的衬衣拿给佣人,好像要去洗了。   栖安嘴巴几次张合,最后还是闭上了。   栖安一边嘀咕在学校还带帮佣真是一群大少爷,一边拽着裤子想穿上。   刚一动,针尖般绵密的感觉就从久久未动的腿上传来。   “……嘶。”栖安倒吸一口冷气。   绅士转过脸,给他留出换衣空间的辛延闻声,似笑非笑地:“腿又麻了吗?”   这次其实是腿真的麻了。   栖安真想把自己埋了。   “……嗯。”   但人设值还没动静,说明骚扰力度还不够,栖安额头冒冷汗,闭着眼睛求救:“能、能帮我穿一下吗。”   Beta看起来真的很可怜,睫毛都承担不住似的颤抖。   半是羞耻,半是麻的。   栖安等着人设值到账,然后自己被丢出去。   却听见靠近的脚步声。   Alpha还穿着一件浴袍,沐浴液的香氛,栖安下意识嗅了下,是白兰的。   花香味的信息素……跟辛延这样性子和长相的人好像也挺匹配,并不会显得过于阴柔。   反而有种温柔无声的侵略感。   又后知后觉,这只是浴液的香味,他只是Beta,并闻不见对方的信息素真的是什么味道。   脾气也太好了,怎么人设值这也不涨。   撑着辛延的肩膀,被握着腰用劲,在他的帮助下套上宽松的长裤。   ……还好衣摆够长,没暴露他幼稚的图案。   一尴尬,栖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发散想法,视线完全不敢落在面前那张优越的俊美脸庞上。   233一边想这又来个变态,一边仰天长啸:【这一定是个情场老手!情场老手!】   栖安这次认真看资料了,但看得不多:【可是他好像有什么信息素病症,从来没标记过Omega。】   过了会儿,233补充:【是信息素Ⅰ型综合症,患者一旦分泌信息素就容易出现神经递质异常、前额叶皮层异常等问题!】   啊……?   233用白话解释,开始有点担心了:【就是情绪不稳定,平时还笑眯眯的,分泌信息素就会非常有攻击性、很冷酷没有共情力】   难怪……之前荆逐风于未平他们谈论福克斯时,说过辛延是疯子,但栖安见过又觉得不像。   老美强惨反派了。   剧情里,前期辛延其实不算反派,挺欣赏男主那种白手起家的Alpha,还帮过陈澜。   但越到后面,病症严重起来,手段越发狠戾,开始不留情面地无差别攻击了。   辛家人都非常骄傲,出于各种考虑病历一直保密,从来不让外界知道他们有遗传的信息素综合症。   男主不知道这段内情,再加上误会辛延骚扰自己的Beta兄弟,还间接导致对方死亡。   也就跟辛延闹掰,结死仇了。   栖安脑补了一下。   长大版的陈澜已经变成了成功人士,摇晃着红酒杯,感慨年少情谊不久存,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怪怪的。有点好笑。   腿上的力道忽然一重,唤回走神的注意力。   “呜?”   栖安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怎么辛延半跪在面前,开始帮他整理裤子上的褶皱了。   绵软的腿肉被捏了下,栖安恢复知觉的腿都发软,本来平平干瘪的后颈,也莫名有点酸胀。   好像从盥洗室被抱出来起,他就一直有点这样。   可能是玫瑰云综合征的后遗症,最近都……跟半熟的果子似的。   辛延那双桃花眼略微上挑,抬头撩起眼皮看他,也许是光影原因,莫名有点邪乎劲。   注视着他的视线,好像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认识见面一般,对方已经单方面知道他很久了。   “刚刚,在想谁?”   几乎同时,人设值上涨的提示声也响起。 第12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二):从未如此理解陈澜昔日的忠犬行径   栖安迟疑的:【如果辛延有那种病,那趁着他发病的时候刷人设值,是不是会快很多?】   说完,栖安又自己否决了自己。   好缺德啊。   怎么有种欺负病号的感觉。   不过……辛延真的生气起来很可怕的话,遭殃被打来打去的不是他吗?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似乎还有延迟,但人设值成功刷上来了,栖安就没有太纠结这件事。   栖安一直待在辛延的休息室,等收到荆逐风回二中的短信,才出去找陈澜。   福克斯专为需要的学生建立的行研室,空间宽阔、设备数据库齐全,会待在这里的都是福克斯中的佼佼者。   柔软的Beta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后,嘴巴抿着,一直毫不避讳地绕在陈澜身边,甜甜地唤他的名字。   “陈澜……陈澜陈澜陈澜。”   陈澜眉眼本能放柔,一直停留在一页文献上的视线久久未动的视线,终于活过来。   他拉住栖安:“小心撞到桌子。”   一年来早就悄无声息被养成的习惯。   被男主握住手臂,黑发少年就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往他外套口袋里伸手——果然摸出了两颗他喜欢吃的糖。   剥开糖纸吃下一颗,栖安被迫当粘人精的羞耻心情稍微稳定一点了。   询问233人设值的情况。   233鼓励地:【其余人对男主的仇恨值增加了!连带着人设值也涨了】   果然,大家都很看不惯陈澜把一个Beta带到这里来吧。   旁边一个声音问:“这是……”   栖安抢答:“我是他的哥哥。”   然后心虚地看了一眼男主。   陈澜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瞬大了些,很快恢复,表情如常,栖安都没察觉。   系统的播报声。   怎么人设值还在涨?   他不会真的给陈澜带来了什么特别大的麻烦吧。   栖安又想到自己刚才在盥洗室的糟糕经历,福克斯Beta尴尬的处境。   莫名不敢看他。   趴在高大Alpha身上的身体也慢慢僵硬,悄悄往下滑。   养Beta养了这么久了,Alpha最细致入微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毫不吝惜地使用。   栖安尾巴一甩,陈澜就知道对方怎么了。   修长的手指托住栖安后腰,制止了他往下滑的动作,陈澜敛眸,只是很温和地问:“怎么过来了?”   于是栖安紧绷的肩膀放松。   又开始心虚,眼神飘忽地:“想见你了嘛,这几天都没怎么看见你,大忙人了。”   也不是完全说谎话。   陈澜低着头:“嗯,我也想见你了。”   很想很想。   非常想。   视线里,水红色的唇都上翘一点,“我肯定比你更想!”   陈澜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他争执:“可以,你多想一点。”   幼稚的对话把人听得牙酸。   跟学校里那个冰冷机器一般的Alpha特招生形象完全不同。   孟建凯都怀疑他最烦的死装冰块脸特招生被掉包了。   但是完全奇怪不起来。   这就是那个,小妈妈。   跟陈澜通话的Beta。   原来是陈澜的哥哥。声音比电话里听见的更软和。   艹,陈澜有这么一个哥哥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的话……   现在是课余时间,能完成正常课业在这里拓展的,都是颇有背景和见识的Alpha学生。   此时却都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视线一直黏在Beta身上。   什么命啊。   他们也想要这么一个。   等等,为什么不能要。   陈澜总不能霸占自己哥哥一辈子吧。   气氛好像忽然开始流动,一群Alpha挤过来莫名开始自我介绍和寒暄。   察觉到纤细Beta会格外认真听关于陈澜的内容,又莫名其妙在寒暄中加入对这位特招生的夸赞。   好像这群平日眼高于顶的各领域二代、三代,跟一个无背景特招生都很熟。   说他为人低调、能力强、性格好,是老师的好助手,同学的好伙伴。   栖安跟自己被夸了似的,漂亮的眼睛弯出弧度,薄粉色一直从腮侧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看得正跟他说话的学生痴痴的,说话都磕巴。   一旁被夸的本人,神色却一般,眉宇间一片冷硬的霜雪。   他还想着之前栖安过来时,看见的那件打湿外套。   隐约的白兰香气,从少年单薄的身体上传来。   即使是Beta,在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环境待了一段时间,也会沾染气味。   如此有攻击性、如此霸道的白兰信息素,在福克斯只能联想到一个人。   栖安的衬衣,也更换过了。   极宽松的一件。   陈澜似有所察地侧头,看到了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门口的辛延。   薄唇弧度淡薄,视线幽深地看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察觉到陈澜的注视,辛延略微侧头看他,过了一会儿,仪式性地颔首,好像已经没了上次见面的剑拔弩张。   即使如此清淡,也第一次见高傲的上层Alpha如此友善,主动对着一个特招生打招呼。   至少表面如此。   栖安身上的水汽、近日有Alpha在校内作弄Beta的旧闻……   陈澜闭了闭眼,下颌线紧绷,无止境的后怕。   Alpha沉冷木质调的信息素一瞬扩散。   周围绕着人家可爱哥哥献殷勤的Alpha们以为陈澜因此生气,都一顿,讪讪挠头。   从未如此理解陈澜昔日的忠犬行径。   -   栖安:“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十分了解,一般Beta这么问,就是想得到肯定的回复了。   但一向对栖安百依百顺的陈澜,此刻却沉默。   他想带着栖安早点回去。   如同他之前所考虑的,福克斯的确不是一个适合Beta的地方。   但面对眼尾垂垂眼珠里满满落着期待的栖安,陈澜一时又无法拒绝。   他想,栖安长期卧病,在家闷了很久,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了,又对这里如此感兴趣,他应该是要带着栖安好好转一转的。   如果这里不是福克斯。   如果他不止是一个特优生。   如果没有那些极端的A权人士。   陈澜干涩地张口,正要说什么,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旁边。   是辛延。   他吹干了头发,新换了一身衣服,即使没做任何造型,就已经透着股寻常人难以接近的贵气和距离感。   这里是公用行研室,辛家的继承人Alpha,从来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他不需要福克斯的数据库,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做数据分析这种事。   但他今天就是来了。   为了谁,一直看着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之前辛延找一个Omega的八卦闹得沸沸扬扬,那个Omega跟独狼一样的Alpha特招生陈澜扯上关系,更是为八卦增添了一把火。   极好看的证件照,还有辛延这明显不一般的态度。   ——谁说好看的证件照只能是Omega了,也有可能是Beta啊。   现场见过栖安的学生,马上接触到这场乱糟糟八卦的真相。   那陈澜掩盖资料的事情,一定是真的了。   不让这么一个娇气Beta入学福克斯……其实不是不能理解。   但谁让就这么倒霉的,被辛延盯上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天之骄子过来是算账来了。   可辛延只是看着雪白Beta,未提及之前的争端,语气很温和地:“陈澜果然认识你。既然已经报过平安了,想跟我出去转一转吗?”   也未曾给陈澜一个眼神。   围观的学生们面色古怪,无声吃瓜。   这、这是横刀夺……夺哥啊。   太不把小舅子放眼里了吧,不怕以后有家庭矛盾吗。   没人觉得这么想奇怪。   哪怕是个Beta。   ——辛延一看就不是随便玩玩。   辛家就擅长出桃花眼、薄情唇,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Alpha。   跟白兰花枝上的蜘蛛网一样,细看就渗人。   但面对这位叫栖安的Beta,眉眼明显就真正柔和了下来。   一瞬间从面具变成了生动的真人。   迟钝的栖安看不出什么微表情,要是真能知道周围的想法,也只会吐槽恋爱脑不要套在无CP文里。   但听到辛延的邀请,眼睛也亮了下。   小员工来自灰扑扑的、满是霓虹灯的钢铁赛博世界,他真的对福克斯充满历史感、各种细节都有设计和来历的建筑很感兴趣。   但是。   栖安犹犹豫豫地去看陈澜,咬了下嘴巴:“我……”   陈澜摸摸他的发尾,笑笑:“想去就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陈澜的手机上课调了静音,他以为栖安是没联系到他,随便走进来的。   福克斯是半开放式校区,教学区的保安看到少年的长相和气质,担心得罪人,即使有些疑惑也不会敢主动打扰他。   但东窗事发,只有辛延这样背景的学生,才能带着一个外校Beta学生在校园里自如活动,不受任何人的限制,不被驱赶。   男主表情好像正常。   栖安跟着辛延往那幢最奢华建筑的方向走,一步三回头。   漂亮纤细的人影,精致得出奇的眉眼,一切都跟走廊上精美的艺术品和藏品相衬,毫无违和感。   就该属于那样的地方。   陈澜站在原地,好像还是一如往常地朝他挥手。   等人离开,跟热情异常的Alpha同学们礼貌点头,继续完成自己的课业。   浏览的行业相关论文,却很久没翻动一页。   兴奋逛校园的间隙,栖安想起另一位已经离开福克斯的任务目标,特地躲着辛延用了手机。   一个小时前   [JZF]:二中放学了,我帮你做了值日   [JZF]:晚自习也不来吗?真的不用我送你去医院吗   半个小时前   [JZF]:[图片]   [JZF]:晚餐有好好吃吗,有喜欢的菜色我可以送到你家楼下   刚刚   [JZF]:让厨师学了很多小零食的做法,以后中午都可以吃,别吃太多就好   [JZF]:[图片]   [JZF]:有喜欢的明天就让厨师做   栖安选择性忽略对方倒贴上门的信息。   [qiqi]: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不来了   [qiqi]:[图片]   [qiqi]:明天想吃这几个=w=   对方马上:   [JZF]:好。   [JZF]:宝宝在做什么?   消息又不回复了。   荆逐风握着手机,反复看那几个字,还有那个可爱的颜文字。   像老婆的猫猫唇一样,开心抿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小波浪,唇珠圆圆的。   想亲。   埋头吃饭的于未平:“年同学终于回你了?”   荆逐风嘴角向上,眉头早就舒展开来:“是吧。他这个星座本来就不太爱回消息,但每次都会回我。”   又皱起来:“老婆太独立怎么办,生病了都不要人照顾。”   “……”   于未平真想建议这位梦男在胸口缝个袋子把年同学装进去,随身携带。   辛延也扫到一眼栖安的屏幕,没分给那个略显眼熟的头像什么注意力,只看到一连串单方面热情聊天气泡,皱眉。   说:“死缠烂打的Alpha极多,这种人的热情只是一时的。”   不会长久考虑。   只是图Beta方便和他的美貌,不用担心Omega协会找上门。   尤其是特权Alpha,把人直接关起来搞得都伪标记了,AB之间的事情查到也就是一句“你情我愿”。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辛延一默,不动声色换了个温和的话题。   栖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地关了手机,胡乱应了声。   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认出这个十几年发小的头像。   不过剧情里辛延好像就是通过荆逐风才注意到他的吧,应该知道他们认识才对。   ————————   宝宝们辛延的人设修了下,之前那个版本跟纯爱哥区分度不是很高,后面剧情写起来不够顺手。第十章第十一章有大修,可能需要重看下!抱歉orz 第13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三):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黄昏。   好像是一天当中最温柔的时刻,天空和大地都很宁静。太阳下沉,地面上的光影越来越长。   福克斯校内的雕塑肃穆又圣洁。   不太爱回消息星座的栖安,正准备跟放学的陈澜一起回家。   少年新换了一身衣服。   是辛延让人送来学校的。   真正该是小王子穿的衣服。   长袍斗篷暗绣金色的纹章,柔软而挺括的衬衫,领口、袖口堆叠,装饰性的腰带上镶嵌着宝石,连裹至小腿的长靴都有精细的雕刻。   陈澜看着他的珍宝蹦蹦跳跳地在二楼窗台眺望,朝他挥挥手,然后下楼。   从金碧辉煌的城堡,到灰扑扑的平地。   因为奔跑,栖安脸蛋红红的,眼睛很亮:“等了多久了?不继续上晚自习吗?”   “不要这么着急跑,小心摔倒。今天不上,想早点回家。”陈澜抬手,理了下少年跑乱的头发。   栖安下意识蹭了下那只手:“那就早点回家!”   陈澜看了眼二楼,Alpha修长高大的人影依旧伫立,遥望这边。   居高临下,看不清神情。   栖安也想回头去看:“怎么了?”   陈澜摇头:“没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栖安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想吃糯米红糖团子。”   地上两只一高一矮的影子靠得很近,时而交叠在一起,挨挨挤挤,越走越远。   走到后面,栖安说福克斯太大,不想走了,陈澜就背着Beta往公交站走。   栖安摸了下男主的头,觉得他好乖哦。   被骑着的Alpha一顿,倒是早已习以为常,捏下了腰间的腿让他安分点。   233说:【宿主,还不够!到这个剧情点,黑月光已经见识过真正的豪门是什么样,一边向往,一边扭曲地不平衡。】   【他把那种嫉妒、向往、压力都倾泻给男主,想让男主快点发迹带他享受生活,又担心男主发迹后抛弃他,开始拉踩贬低男主】   赛博小直男嘀咕。   怎么Gay里Gay气的。   栖安:【应该就是那种……网上说的PUA?】   于是趴在陈澜背上的少年,开始嘀嘀咕咕地说今天见到的世面。   什么最新款不对外发售的主机、游戏实体典藏、艺术展品、挂画。   还有那些强大Alpha对辛延毕恭毕敬,所以连带着对他也非常好的态度。   说着说着,栖安悟了一点。   擅长玩弄人心的未来大反派辛延,莫名对他这只Beta小虾米这么好,给他看这么多好东西。   一方面是没犯病脾气好。   另一方面就是作为福克斯主席,为了平息某些Alpha的不平衡和怨气,出手打压陈澜吧。   辛延本人性格极其高傲,当然不屑做什么小动作。   但其他性格扭曲、又自诩高人一等的Alpha不同。   作为家世平平的特招生,陈澜的确太出风头了。   福克斯一共五项校友奖学金,男主一个人就拿了四项。   还有一项是硬性条件不符合,只发给Beta和Omega的奖学金。   而且马上就是陈澜入选Alpha精英营去集训的剧情——这个名额在福克斯都难得。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像他阶级分化到极点的原生赛博世界。   某些天才家世不好、能力太强,就已经有心人是打压、沉寂他们的理由。   栖安说了很多,陈澜依旧不会让他的话落在地上,但比平时更寡言沉默。   栖安又摸了下男主的脑袋:“你以后一定也可以的。苟富贵,勿相忘,知不知道。”   悄悄在心里给男主咚咚磕了一个响头。   栖安又说:“辛延让我今天在小城堡住,我都没有留下,你看我多喜欢你。你去那个什么训练营,交到新朋友也不能忘记我,知不知道。”   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陈澜抱着Beta肉乎乎大腿的手一紧,把他往下趴的身子又往上挪了下,防止栖安自己晃过头跌下去。   过了会儿,才应:“不会忘的。”   怎么会忘。   那你呢。   这句话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233美滋滋地播报:【人设值上涨了!】   今天太累,栖安心放下来就有些困乏,说着说着太无聊,眼睛就睁不开了。   裹着他的气息太熟悉,太安稳,直到回家少年都迷迷糊糊的。   困得眼皮都不想睁开了。   陈澜一喊他就被咬一口。   只能帮人把衣服换成舒适的睡衣,喂了点吃的,又把这一小团放进松软的被子里。   然后去收拾去集训营的东西。   夜半,Beta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又浮现了些瑰丽的痕迹。   栖安半梦半醒,抱着被子翻滚了许久,又被233提醒还能刷一下人设值,最终还是去骚扰刚睡不久的男主了。   “……陈澜。”   Alpha睡眠一向浅,很快清醒。   他的珍宝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满脸无助。   纱绉睡衣半朦胧,透出雪白发粉的肤肉,修长的颈子上都浮着瑰丽的薄红。   唇肉被自己咬得斑驳糜丽。   乌发毛茸茸地趴着,微垂的眼尾满是潮.红,下一秒就要可怜地掉眼泪。   比梦更不真实。   听见他又怯怯地叫:“陈澜。”   -   “……呜。”   陈澜面色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记录,只是紧紧盯着雪白少年每一个表情。   中途栖安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陈澜瞥了一眼。   来电人显示“荆逐风”。   现在其实才晚上十点,在年轻人的作息里并不算晚。   但好像担心本来就说自己不舒服的娇贵Beta已经睡了,屏幕只亮了几下,就熄灭。   重归安静。   只听见床单和衣料细微的摩挲声。   说不清是因为马上就要去集训营长久不见面。   还是那个来电显示。   Alpha抚摸后颈的力道重了一点。   他知道的,栖安在学校一向很受欢迎,万众瞩目。   栖安下意识拽了一下陈澜那头微硬的短发。   头皮拉扯感,让Alpha清醒了些。   讨厌的玫瑰云综合征在这个世界本土化后,不仅皮肤接触可以安抚,信息素好像也有一点用。   栖安咕咕哝哝的,睫毛打湿一点,挂在陈澜身上犯困。   小猫取暖一样窝在他怀里,汲取零星温度。   Alpha的视线久久放在少年白净细伶,显得荏弱的后颈上。   霜雪色,格外平坦。   当然毫无反应。   -   陈澜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坐回桌前,接收医生的邮件。   他拿抗拒的栖安没办法,但不可能放任少年愈发频繁的病情不管。   最近找到的这位医生看他实在执着,谈吐礼貌得体,还是福克斯的学生,即使病人本人没到场,也动了恻隐之心。   据他回忆,跟着老师学习时见过类似的病症,但栖安的情况严重许多。   那位病人是一名资料保密性极高的上层人士,病历不供人参考,有消息会联系陈澜。   出租屋年久失修的窗户半开透气,偶尔被风吹出“吱呀”声。   附近醉鬼的吵闹声、教训孩子的哭声。   老式台灯的光昏暗。   照出的一切都简朴,唯有那套新衣服和床上面色酡红的少年华丽静谧得不在一个世界。   一年前忽然茫然失忆地出现在福利院门口,Beta就精致到格格不入。   快乐单纯的小王子,不顾Alpha的冷脸和拒绝,没心没肺地拥抱他。   于是一穷二白的Alpha,带着被下流东西们觊觎的笨蛋Beta,逃离了那座吃人的孤儿院。   宛如偷来的相处时光。   -   集训营的第一天,陈澜早早就去报道了。   一如往常地留下了早餐。   陈澜参加的精英训练营含金量很高,日程也安排得很满,任务极重,管理严苛。   即使是男主,剧情里也废寝忘食地忙了小半个月没出得了训练场地。   栖安本来也有点怅然,但陈澜那个家伙太可恶了。   不知道是不是快易感期了,口不择Beta,给他啃了一下,还有腰两侧也握得发疼,他就不想了。   明城二中教学楼的天台,防护栏做得很高,能俯瞰整个校园,望出去正对着一座绿化极好的公园,   学校就干脆开放了天台,任由学生们偶尔上来透气。   荆逐风说最近食堂人太多,就找人搬了小桌子到天台吃饭。   栖安等他们去拿午餐的间隙,问233:【不过男主不是被添堵,第二批才进训练营吗?】   有人不爽一个平民区的Alpha跟他们平起平坐,刻意让陈澜晚了一点入营。   当然最后肯定还是被大男主打脸了。   233查询了下:【是辛延帮了忙,所以提早入营了】   栖安:【这样哦】   辛延……人真的还怪好的。   看来果然就像剧情里说的,他前期其实还蛮欣赏陈澜的?   栖安:【男主正式开始搞事业了,我也要搞!】   233鼓励地:【好好好,搞搞搞】   正想着,右脸蛋一阵温热有什么贴了上来,栖安懵懵地抬头看——但右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栖安就无语地往左边扭头,果然看到了荆逐风那张酷俊的面庞。   “……幼稚!”   被骂了,荆逐风薄唇还上扬。   Alpha把那瓶温牛奶放在栖安面前,荆逐风压低嗓音,问:“栖安,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第14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四):“辛延有没有欺负你?”   栖安闻言,倒是有点诧异:【荆逐风昨晚跟我打过电话吗?】   栖安不喜欢接电话、看消息,手机屏幕上各个APP乱七八糟地罗列许多红点。   栖安:“我在睡觉吧。”   荆逐风覆着眼皮想,可是他打过去的第二个电话,明明是被挂断的。   又想到自己还有个小舅子。   可是小舅子怎么可能半夜到哥哥的房间,帮他挂微信电话。   ……是否终于嫌他烦,不想接。   薄唇扬起的弧度微敛,冷峻的眉眼浮上一层霜。   Alpha从昨晚上收到消息,就开始漂浮的心绪,终于沉重落地。   栖安说自己不舒服。   但为什么昨天却有人看见他在福克斯,跟辛延一起逛橡树林。   甚至拍了照片发私人群,虽然很快撤回,荆逐风偶然瞥见,仔仔细细看过。   眼熟的Alpha也像个人。   而那个兴奋得脸蛋红红的雪白影子,Alpha绝不可能认错。   昨天Beta点了菜,今天就真的吃上了小火锅。   汤底冒着沸腾的小泡,鸳鸯锅,一侧汤面上漂浮着各种香料和辣椒,一侧就是极香的菌汤锅。   天台香气让胃蠕动。   一群人都是熟面孔,明明吃的是热火朝天的火锅,气氛却像拴了大石头般冷。   于未平已经汗流浃背了,一头汗,又不像是热的。   时不时对栖安挤眉弄眼,好像想暗示什么。   ……看不懂。   迟钝Beta苦恼地眨眼。   随即后知后觉大家古怪的表现,好像是因为荆逐在生气。   具体表现在栖安吃得嘴巴红红的,有点辣。   伸手去拿那瓶温牛奶时,荆逐风没有主动递过来,只是沉默,眉头紧锁,看着他艰难地伸手去够。   栖安倒没有自我意识过剩到觉得对方就应该帮他,就是……好怪。   牛奶拿过来后,细白的手指不怎么走心地拧了下,栖安茫然地把掌心肉磨红了一点。   等要拧第二下时。   ——Alpha冷着一张俊酷的脸,拿过牛奶,恶狠狠地拧开,又递给栖安。   栖安:“……谢谢你噢。”   荆逐风薄唇动了下,没说话。   想,愿意让一个第一次见的Alpha带他逛学校,就不愿意使唤他拿一下牛奶,拧一下瓶盖吗。   不知道就连警犬,没学过的技能,都要训导员教一下才能会吗。   他这个悟性不比福克斯那个好吗?   栖安一头雾水:【他到底怎么了?】   233也不知道,荆逐风的人设值昨天晚上加了一点后,好像就一直卡着了。   系统去自查了。   栖安还没吃饱,一想什么任务什么贡献点就头痛,干脆放弃思考,继续吃火锅了。   栖安端着碗,想换个位置,坐到于未平身边的空位。   “……”   于未平筷子上的牛肉片都吓掉了。   身侧,一直沉默寡言连筷子都没动的荆逐风,倏然伸手,拉住栖安的衣摆:“去哪儿?”   不是那种栖安常用的那种,又怂又有点娇气的拉法。   Alpha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背部轻微倚靠椅背,修长有力的腿略微分开。   有力的一只手臂,从小男生窄薄的后腰绕过,就搭住另外一侧的布料。   旁边的视角,几乎就像是荆逐风伸臂握住了栖安细细的腰身。   密不透风的占有欲。   随着Beta闻不见的Alpha信息素扩散,痴迷贪婪地缠绕在一无所知的小男生身上。   面容线条分明,轮廓深邃的男性,略微抬头看栖安,又问:“去哪儿?”   旁边本来就如坐针毡的几个Alpha,蹭一下站起来,说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先下去打球了。   之前那个无意让场面尴尬过的Alpha,今天还是顶着尴尬来了。   眼珠子像是一直黏在Beta粉粉白白的脸上,似乎是担心犹豫地不肯走。   于未平心想他可别添乱了。   那是他能担心的人吗。   担心什么?   有的Alpha半夜不敢多打一个电话。   白天一脸躁郁地到学校,却还是憋着脾气,老老实实地搬了桌子,在天台上吃年同学点的小火锅。   一看到人什么都忘了。   还幼稚地拿着牛奶瓶去逗弄Beta。   哪里见过荆家顺位继承人这副模样。   退一万步,即使年同学真有什么事瞒着荆哥。   人家小情侣天生一对,顶多就是关上门床上谈,以荆哥这种顶级A的体力和偏执的占有欲,过个一周半个月的,年同学自然又会露面了,轮得到谁去担心。   等等。   于未平一顿。   以年同学的体质。   欲言又止的于未平,也被愈发浓烈的信息素逼走。   栖安眼巴巴地看着清空的天台,端着碗的手指都紧了下。   如果不是让人揽着腰,拽着衣服,从来不怎么运动。   栖安都想说要去打球了。   该不是真的得罪狠了,荆逐风要亲自打他了吧。   脸色好难看。   他磕磕巴巴地:“你心情不好……都吃不下饭。我又没办法,就不坐在这里烦你了,我……”   栖安舔了下嘴巴,把碗放回桌上:“我陪你,我也不吃了吧。”   他胃浅,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   荆逐风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对上栖安的眼神,听他说完话,就什么都不想了。   怎么办啊,他的栖安。   怎么这么可爱啊。   明明是Alpha无理取闹,默不作声地闹脾气,还这么没眼力不马上帮人拧瓶盖,让手掌肉都红了。   却还想着他吃不下饭,想让他开心一点,甚至陪他不吃饭了。   栖安真的注意到他没吃东西了。   早上失魂落魄地没打抑制剂,本就激越的情绪,愈发激荡。   荆逐风没忍住,把人直接拽到自己怀里,双臂搭在栖安的腰上,坐着的姿势,高挺的鼻梁时不时会蹭到一下栖安柔软的肚腹。   腰只有好细一把,纤瘦Beta肚皮日常都平坦,只在吃饱了会凸出一点点娇憨的弧度。   连周围浓重的香料都掩盖不住的馥郁香气,从雪白细腻的皮肤,渗出贴身衣物,又到Alpha的鼻腔,一直流淌在身体每一寸血液里。   比信息素更令他疯狂。   Alpha的头发有点长,很硬的发质,在软肉上散出细密的痒意。   栖安茫茫然地抱着肚皮上的脑袋,试探着推了下……没推动。于是心虚地改成摸摸。   依旧是摸狗脑袋的手法。   人设值没涨。   对方好像更激动了,越发深地用鼻梁蹭动Beta柔软的肚皮。   含糊而低哑地:“你怎么这么笨啊。”   太笨了,又这么可爱,所以被辛延那个狗Alpha注意到。   这根本就不是栖安的错。   栖安孤零零的一只,又胆小,被他一个人放在医务室这么可怜。   看到辛延那幅惯常就呼幺喝六、声势赫奕的可怕模样,肯定吓得不轻,委屈巴巴地不敢拒绝。   真让福克斯的坏蛋骚扰也不敢告诉他,可能还以为老公就是普通的富二代,没太硬的背景,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就一个人委屈地隐瞒下来。   “辛延有没有欺负你?”   “就是你昨天一起去橡树林那个Alpha。”   忽然的问题,问得栖安一僵。   什、什么啊。   荆逐风知道他跟辛延见面了?   233笃定地:【难怪,剧情里的荆逐风也是不高兴他的绯闻工具人不安分地想去搭上辛延】   【这个世界爱圈地的Alpha是这样的】   栖安也悟了。   不过辛延欺负他……反了吧。   不要说得他像是什么香香甜甜的小O一样。   荆逐风就是随口问一句,没得到回答也不急。   他虽然吃味栖安跟其他Alpha一起逛小树林。   但也知道辛延那个怪胎,不会跟任何性别的人谈恋爱,也不会过度接触。   那家伙忍受不了自己分泌信息素导致失控。   之前还说找什么Omega,三分钟热度,不就没下文了。   昔日对头接近栖安,很可能让自己连累了。   那种脾气古怪又没老婆的孤家寡人,就见不得其他小情侣甜甜蜜蜜,故意给他添堵。   他担心的是栖安不发一言,在福克斯那种危险的地方乱晃。   荆逐风根本不在意耳边有些离谱的猜测。   以栖安的长相,根本不需要先接近他,再找机会进福克斯。   就是正常路过福克斯门口,要是遇见无法无天点的Alpha,说不定就要被迫当糖宝,被无数糖爹追着要援助走特殊渠道入学,穿漂亮的衣服,按次数偿债。   这么生嫩这么漂亮罕见的。   又是Beta,再强大的Alpha都无法通过信息素标记威慑其他人,无从检查保护。   也代表不用顾及标记冲突问题。   大概是缺乏抑制剂的信息素混乱过头,罪孽恶心的基因浮动,甚至荒唐的念头。   如果真的在福克斯门口遇见。   荆逐风眸色晦沉,拉着栖安坐在自己腿上,真跟什么沉溺吸人的大狗一样,又去蹭雪白Beta柔软的腮肉。   “栖安,好笨。”   “?”   不知道看起来冷酷又拽的Alpha,脑子里现在都是什么废料。   栖安僵硬地坐下,握紧两个拳头。   可爱脸蛋上,忍辱负重,露出一个差不多得了的表情。   荆逐风没忍住笑了下,易感期混乱的Alpha又痴迷地去蹭他。   但Beta嗅不见的信息素,却逐渐阴戾暴躁起来,对外满是攻击性。   嘴上还是细细叮嘱。   “会解决的。”   “下次看到辛延,不,看到福克斯的任何一个Alpha,直接离开,不用担心得罪人,知道吗?”   “喜欢福克斯的环境,就跟我说,我带你去看,可以吗?”   “……这样哦。”   不满Beta有些含糊的应答,似乎是不以为意的不重视,荆逐风还想再强调几句辛延那疯子的势力和变态。   但栖安那张粉粉白白的脸,圆圆的腮肉在荆逐风面前一晃。   Alpha脑子里又什么都不剩下了。   荆逐风闭了下眼,克制着,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   接下来几天,荆逐风好像真的觉得福克斯那群什么世面没见过的大少爷们,真的会对他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感兴趣。   看栖安看得很严。   甚至转班,成了栖安的新同桌。   于未平悄悄解释过,荆逐风最近抑制剂打得太频繁,医生让他控制用量,所以一段时间表现会有点暴躁,接近正常Alpha易感期前的表现。   栖安倒不觉得对方暴躁,就是有点……黏。   起初有点不习惯,后来发现荆逐风真的好好用。   ——上课抄笔记、课间带零食、体育课带他摸鱼,雨天还能当坐骑不会弄湿鞋子……就逐渐麻木了。   唯一糟糕的就是,都被他这么对待了,人设值还是卡着。   荆逐风冷着一张脸走近,上一秒还围着栖安叽叽喳喳的同学们,鸟兽散。   荆逐风大马金刀地坐下:“怎么了,你弟弟还没回你消息吗?”   “嗯。”   已经两天了。   陈澜提前说过他可能住在集训营不回家,没回家正常,但一直不回消息就不正常了。   现在应该还没到陈澜不耐他作里作气,避开他的剧情吧?   栖安:【要不找荆逐风的人脉问问?别是出什么事了】   男主能出什么事。   但看宿主着急,233还是说:【荆逐风在福克斯时跟男主似乎有过节,找他不合适吧】   【他还不知道宿主的弟弟是陈澜,万一讨厌陈澜,连带着疏离宿主会影响剧情】   栖安一想有道理,又想到上次是辛延帮陈澜进的集训营。   头顶仿佛亮起一个小灯泡。   栖安点开上次加的辛延联系方式,发消息。   发完得意得不行:【又能问到消息,还能找机会接近辛延刷任务】   233其实觉得有点AI形容不出来的怪异地方,但还是海豹鼓掌:【天才宿主!】   可一直过了半天,到了傍晚,辛延才回他消息。 第15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五):是不是就在等着我亲你   辛延说,想见陈澜,让栖安去福克斯找他。   栖安握着手机,看了看那条短信,觉得语气有点怪。   又无法具体形容。   有一个错别字。   不过反派跟他发消息肯定不会太认真,好像也可以理解。   正好233自检回来,带来了新阶段的任务。   剧情节点任务:【与福克斯内任意反派阵营人物达成协议(补充:需不利于男主;未完成此任务无法继续推进剧情)】   【剧情贡献度:5%】   栖安有点苦恼地:【但上次根本没什么Alpha接近我,更别提达成协议了】   一个累赘社恐Beta哥哥,在反派眼里,可能根本没接近的价值。   但任务不能不做。   就是在放学离校时,跟荆逐风多纠缠了会儿。   高高大大的Alpha莫名就背上栖安的书包:“上次不是说想去福克斯看看吗?”   不怎么擅长撒谎的Beta,眼神飘忽:“……今天想回去看新出的电视剧。”   是要去看看的,但得一个人去。   好在荆逐风并未怀疑。   稍微耽搁,已经走到日落最后一段时间。   栖安这次进福克斯就熟练多了。   担心迷路,他还是按照上次跟辛延走的路线,穿过那片橡树林。   福克斯的建筑以黑、灰、浅白为主调,在白日显得古典深沉,放在夜晚,莫名就多了许阴森。   栖安走了一会儿,脸略微发热,鼻子也发酸,想流眼泪。   可能是今晚风太大,花粉吹在脸上,有点过敏了。   233着急地定位好了最近的医务室。   栖安已经习惯:【一会儿吃一片药就好了】   继续往前,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嚎声,Beta犹犹豫豫地停下。   栖安:“……”   他记得:【这、这不是灵异本吧】   233都迟疑了:【资料也没说是啊】   好在是人。   哭嚎声后,还有间断说着什么的人声。   稍微走了两步,栖安挪到大致能听见混乱的边缘,藏在一棵大树后。   一片杂乱的动静后。   传来说话的声音:   “对那些Beta挺不客气的,说什么适者生存,怎么轮到自己就不适应了。”   “这种不能叫社会达尔文,这是欺软怕硬。”   “生活有多不顺,还要在学校里挑Beta欺负?”   然后就是几人虚弱的求饶声,说再也不敢了。   栖安悄悄看了眼,认出一个脸熟的学生,叫孟建凯的。   233说:【宿主小心一点,他的阵营属于反派,之前还当面讽刺过男主】   栖安想了想:【那我是不是有可能跟他们合作一下】   此时,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陈澜什么时候回来?”   “他那信息素越来越恐怖了,天天吃枪药了。”   “就想跟他哥打个招呼,结果连微信都不让加。”   “你那是想打招呼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我要有这么一个Beta哥哥,我也不让你加。”   孟建凯抱着手臂,又踢了踢脚下的乌龟和老鼠:“虽然是主席揪出的这拨人,但我好歹出了点力。”   他们的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   栖安零零碎碎听完,再加上系统播报男主的仇恨值一直往上涨。   233担忧地:【好像是在商量接下来要打男主】   栖安收回准备出去的脚步。   还是先去找辛延吧。   ……放心得太早了。   刚才是环境嘈杂,现在安静下来,栖安稍微走了几步。   细微的声响。   Alpha的听力远比普通人强多了,警惕地:“谁啊?”   栖安转身想跑。   回头,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影。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又看了他多久。   来人反应极快,从背后捂着栖安的嘴,声音略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怎么,之前一个人来福克斯找陈澜,被关在盥洗室的时候不怕。”   “现在才害怕?”   偏僻的树林,连监控都没有。   “也不怕他们告诉陈澜,你一个人半夜偷偷跑过来……要私会谁?”   怀里的身子紧绷了下。   现在还不到让男主知道他到处勾搭的剧情。   那双偏圆的漂亮眼睛抬起,抬手碰了下那只捂着自己的手,无声叫了一个名字。   泛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   Alpha恰好摸到他脸上的湿痕,手指一颤,凭生恼意。   “哭什么。”   ……其实只是过敏。   栖安不敢说话,只摇头。   他又问:“要我帮你吗?”   犹豫了下,很乖地点头。   -   略有些薄凉的夜,黯淡的月无力地悬挂在天空,宛如一块老旧纱幕,树林里全是斑驳暗沉的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是一群,似乎只有一个。   好像是路人学生,只是好奇刚才那群忽然蹿出的人在这边干了什么,懒懒散散地往这边走。   猛然一瞥。   不算明亮的月光。   叠着的两个人影,这样的环境,这样氛围,看姿势就理所当然被人觉得是在接吻。   高大的那个穿着福克斯的制服。   下面那个纤细的身体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搭在Alpha肩膀上的手指。   细而长,牛乳一样白,轻微颤着,关节都泛着粉色。   只一点颜色,就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像被亲得很厉害。   纤细的人影略微仰头,似乎是要躲避的动作。   在险险要露出雪白面庞时,被修长的一只手扣着后脑,又按了回去。   似乎都能联想到那种朦胧唯美的胶片电影。   覆在上面那个占有欲十足的高大Alpha,是如何抵开小男生的唇缝,恶犬似的痴缠。   偏偏又把被亲的那个纤细身形挡得严严实实。   别说辨认身份。   生怕被人看见一点,藏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偏执欲十足的Alpha。   脚步远离,好像重新安静。   栖安放松一点,看来那人应该被他们吓走了。   辛延并没真的亲下来。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只是很近。   正面看着对方,借着一点月光,栖安察觉辛延的状态不太对。   第二次正式见面,那张俊美的脸上并无上次见到的标准弧度,失去了从容的优雅风度。   额发垂落,投下的阴影甚至阴晦。   一双微挑的凤眸,冲不淡眉眼间的郁气和冷戾。   失神的眼睛,呼吸略有些浑浊的沉和粗重,是濒临失控的姿态。   栖安忽然想到剧情和荆逐风几次提过的传闻。   辛延有信息素方面的病症。   发作时会很可怕,脾气很差。   难怪对方刚才的行为……挺鲁莽的。   如果不是233提醒,他真的会吓一跳。   栖安走神间,两人的距离又接近了点。   真正亲上前,辛延自己却猛地一侧,薄唇只是印在少年的腮肉上。   惊醒般。   可栖安来不及扭头,又让人捏着脸颊肉对视。   脸侧,冰凉的唇在缓慢移动,像什么穴居的冷血动物。   腮肉上的手指却又很烫。   辛延看不见自己的神情,痴迷到病态,反而呈现一种冷静的质地。   丝毫没有素日发病的躁狂破坏欲。   聒噪的全是另外的想法。   他用气声问,带着一点白兰的气息。   从见过Beta后,不仅浴液,连牙膏和漱口水也换成了信息素的同款。   “你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   栖安被捏着腮帮,担心人还没走远,不敢说话,睫毛颤了下,表示疑惑的意思。   鼻尖纯而青涩地泛红。   下睫毛很长,被洇出的泪水打湿一点,愈发惹眼的清丽。   天然就可怜。   “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抱,”Alpha好像理智尚存,依旧冷静地叙述,“轻易就让人哄着,去只有两个人的休息室,又穿一件满是其他Alpha信息素的衣服,男士衬衫。”   “躺在我的沙发上,快让人看见下面了。”   眼尾垂垂的漂亮眼睛,又睁大一点。   修长苍白的手指很轻地捏了一下脸颊肉,淡红的生嫩嘴巴就张开一点缝,能看见里面也是粉的:“快亲上了,也这么呆呆地等着。”   辛延想。   几乎明晃晃的勾.引。   如此笨拙。   却又荒谬可笑地有用。   只用一点暗示,他就把事情全办了。   “是不是就在等着我亲你,等我亲完,又给你的好弟弟换前程。”   栖安:?   什、什么?   疑问来不及问出口,复而回转的脚步声。对方似乎才饶有兴趣地反应过来,那股Alpha信息素到底是哪个熟人的。   来得巧,栖安正从那只宽大的手掌里挣扎出一点,顶着一张漂亮绯红到极点的脸,要说什么。   身后其他Alpha带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如此恶心。   辛延瞳孔一缩,本能地托着人后脑转身,把那张潋滟的面容重新藏起来。   之前收敛着的Alpha信息素急速扩张。   于是过来的Alpha,只看到福克斯主席那张阴沉俊美的面庞,高大宽阔的身形,严丝合缝地嵌着一个单薄的人影,一只手还放在乌发上护着。   完全看不清怀里人的脸,只有纤细的背影。   辛延拥着人,眉眼阴森得离奇,薄唇无声张合,让他滚。   来人挑了下眉,倒是没有旁观人家小情侣亲热的爱好,走了。 第16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六):可以咬一下吗   又坐在曾经来过的休息室。   栖安恍惚。   辛延居然认为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坏蛋,是为了陈澜才接近他。骚扰他,也是为了让陈澜拿好处。   他明明是为了钱!   为了钓金龟!   怎么会这样。   ……好像听见了自己人设破碎的声音。   栖安:“我上次好像是多问了几句陈澜的事,也问了集训营的名额。”   但纯粹就是没话找话。   没有别的意思。   可落在辛延耳中,怎么就成了要帮陈澜进集训营了。   堂堂一个男主,还用他帮吗。   233对自动日志进行查询:   [未知错误]   [错误数据]   [已修正]   【剧情值:65%】   系统兴奋地:【人设值和剧情值正常增长,没有被影响】   233推给栖安一个看起来是校园论坛的界面,说这可能是万恶之源。   主题:【涛一下特优生的那个,懂的进】   主楼:【楼主是CL老同学了,知道不少内幕,吃个饭回来更新】   [1L]:蹲在这里憋气,直到楼主回来   [2L]:水灵灵地住下了   [3L]:三秒钟了,Lz饭还没吃完吗   [4L]:看不到那个Beta的照片,我将点燃福克斯   ……   [11L]:这么夸张,马上月考了,我怀疑这是有人不当竞争吸引注意力的手段,都吃瓜就没人复习了   中间有张特殊技术发出,阅后即销毁的图片   [15L]:woc,我怀疑这是CL吸引其他学生注意力,不当竞争的手段!   ……   [45L]:这么多人蹲吗……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Beta人美心还善,喜欢扶贫,拒绝很多人的条件,就一直守着一个特优生跟他挖野菜,过苦日子   [46L]:贴主以前还听见陈澜打电话,有大演艺公司拿A级合同出来签那个Beta,还有演艺学院特招给奖学金,Beta都没去,就跟着他   ……   [110L]:酸了,CL这小子命别太好   [111L]:你们别被骗了,那种Beta一看就是想扒着陈澜吸血,吃软饭,不愿意自己出去工作读书,不能被叫做白月光恋爱脑。   ……   [113L]:哪里来的小号,CL自己爱得不行,你帮他被吸血上了   [114L]:让CL把小妈妈给我,我是自愿喂他吃软饭的,不吃就硬喂   [115L]:111被模拟成绩炸死前的最后幻想,得不到就毁掉   ……   [130L]:完蛋,带大名了这帖子完了哪里来的新人   栖安看一群笨蛋福克斯学生被一个楼主骗得团团转,也着急:【怎么他们都不信呢,还陈澜离不开我。之前陈澜躲我烦我的时候,他们都看不见的】   233安抚地:【没关系,等之后宿主到处勾搭富二代的优秀事迹暴露,人设值肯定会涨回来】   栖安是真的着急了。   难道是他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让陈澜天天两头跑给他做饭,晚上把人摇起来给他暖床、打蚊子,逼这么有边界感的人跟他共用东西……都挺过分的吧。   栖安看着只有员工能看见的半透明屏幕,拧着眉毛。   不知何时,淋浴声已经停止。   染着一身冷气的Alpha出来,站定。   落在辛延眼中,Beta蹙眉的模样,是在为他看见的那份资料难受。   ——“有这么心疼吗。”   人声唤回栖安的注意力。   系统半透明的屏幕消失,栖安这才看清,那份几乎是刻意摆在他面前的纸张上,到底写了什么。   是集训营对陈澜的评估。   信息素、智商、体能的潜力都是当之无愧的S级,值得最顶级的资源培养。   执行的培养方案极其残酷、严苛。   陈澜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底子打得不算好。   短短两天,陈澜几次昏迷,又强撑着醒过来继续配合,进步神速。   除了先天天赋,还有堪称恐怖的意志力。   其实已经很可以了,但上面还在加大训练量。   连执行的老师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向上汇报,试探着提出不要拔苗助长。   陈澜自己还是淡淡的,全盘接受,主动加练。   【他既然喜欢撑,就让他继续撑着】   【审阅人签字:辛延】   栖安想,难怪陈澜这两天都没跟他联系。   没有联系外界的条件。   甚至没有意识。   是辛延加大了陈澜的训练量吗?可是为什么。   说要毁了男主,又安排了数个最顶级的营养师和信息素专家,以防人真的出意外。   说是帮助……   栖安大脑空空。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抬着栖安的下巴,逼迫他仰头,让那双过于柔软的眼睛不能再看那张资料。   这个角度,辛延那双素日伪装宽和的眼睛,狭长上挑,显得极暗沉、晦涩。   暗流汹涌。   Alpha却还记得托着少年的后颈,防着人仰过角度扭到脖子。   辛延站在后边,看着Beta很乖地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浑身被他的信息素包裹着。   心口忽地就软下点。   又想到对方接近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又凉了。   什么都不要,看到什么都不开心,恹恹的,唯独听见关于陈澜和集训营的话题有点兴趣。   辛延居然没当场发作。   淡冷的声线,问:“这种程度就心疼了吗?”   给陈澜用的是辛家本家训练Alpha的方法。   人为制造信息素攻击,受训者数次徘徊在黑暗的极限,坚持下来,就会有飞跃性的提升。   这样培养出的Alpha,才是真正的狼,拥有最强大的体质和信息素,不被任何人压制。   辛延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进行这种训练。   每次狼狈趴下、甚至住院时,周围的人都是理所当然的态度。   想掌握辛家这样大的一艘船,自然要付出代价。   况且辛家的基因,本就卑劣又疯狂。   营养师、信息素专家、保镖、佣人只会欣羡地看着他。   一切痛苦都可以被衡量。   因为日后光鲜,所以那些痛苦就不算是苦了。   还沾着冷气的手指下滑,激起细白颈子上一片颤栗,宛如有着冰冷鳞片的蛇类。   辛延:“不准再对他露出这种眼神,否则我会让他更惨。”   栖安:……   迟钝的Beta,也很无辜地眨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   栖安:【辛延到底怎么了?】   233速速薅了下资料堆,拱出来,深沉地:【不用管他,童年阴影的反派破防吧】   并悄悄推给宿主几个链接   《终于知道反派为什么怔住了》   《终于知道反派为什么会气笑了》   栖安还没来得及细看。   “你想要什么?”   那只本来在他下巴周围徘徊的冰凉感逐渐往下。   脖颈、锁骨……   “钱、资源、权势。”   “跟我达成协议,只要你离开陈澜,不准再管他的事。”   任务推进的提示声忽然。   【与反派达成协议(50%)】   一人一统惊了,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视线中,那弧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下,像是不堪承受这种侮辱般脆弱。   辛延想,其实还能说得更过分。   更直白。   怎么办,不让他亲,不让他弄,他就一直找陈澜的麻烦。   跟他亲吻,说不定他能同意让陈澜训练轻松点。   跟他做.爱,就让陈澜上最好的大学。   跟他恋爱,就解决陈澜的工作。   跟他……结婚。只要辛家还在,那个没用的Alpha下辈子都可以跟着吃软饭。   栖安胆子这么小,脑袋又这么笨,听完说不定吓得腿都软了。为了那个废物弟弟,又不得不顺着位高权重的Alpha,攀着他的肩膀,怯怯的,把嘴巴和舌头都递过去让人吃。   辛延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冰凉的手指停滞在领口的边缘,将布料撑出一点指节的弧度。   Beta仰着小脸看他,还在发呆,眸底酸涩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   清纯的神情和脸侧印子形成几乎靡丽的对比。   明明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还敢这么反应。   简直就像一只羊羔。长久被关在羊圈里,已经失去危险感知能力和反抗力。   看着要吃他的客人,也静谧地沉默。   眼神柔软怜悯,好像是对方才是即将受害的生物。   辛延闭了闭眼,自己都觉得那些杀伐果断、抛却无意义同理心的道理白听。   自嘲笑笑:“算了。”   栖安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现在醒了,一惊。   什么算了。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这怎么就后悔了!   这个反派也太善变了,说出口的承诺怎么都不遵守的。   栖安灵光一闪:“不准算了。你……你刚才是不是在犯病。”   “你也不想被人知道,辛家的继承人Alpha会情绪不稳定吧。”   栖安拽住那只手,心一横,闭着眼,往自己衣服里放了一点点,又被冻得委委屈屈地一抖:“我……我同意,但我也有条件。”   耳边听见任务成功完成的声音。   -   ……他真是同意得太早了。   辛延这个变态,发起病来连Beta都不放过的。   “你好了吗。”   被像只安抚玩偶一样抱在怀里,从背后亲着后颈,栖安都有点坐僵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就是一个无色无味的Beta,到底有什么好啃的。   他的腺体就是装饰。   不过辛延的家族病,好像本来也最好不要标记O。   高挺的鼻梁蹭了下那片被嘬红的皮肤,辛延说,最后一分钟。   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脸上什么表情。   五分钟后。   栖安有点困了,拿着手机回了一条荆逐风问他现在在哪,到家没有的消息。   张了下嘴,睡眼朦胧的:“……你好了吗。”   辛延完全分不出心思管其他,说快好了,又问:“我能咬一下吗?”   栖安说不可以。   他的条件里就有补充,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栖安想扭头看被拒绝的Alpha有没有生气,被辛延托住,没让他看。   辛延换了个姿势,栖安受力没那么辛苦,说:“最后一分钟。”   栖安只抿唇,这都几个最后一分钟了。   又觉得有家族病的Alpha挺可怜的。   看向桌上的小药瓶:“你今天吃药了吗?”   辛延说:“在吃了。”   栖安觉得他病出幻觉了。 第17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七):纯爱什么啊纯爱   无论以后是否会消失,至少这一刻曾经存在。   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平静过。   脑中那些神经质的声音全部消失,风暴如此安宁。   辛延略微低头,目光坠到雪白的脸,盯着栖安因为苦恼皱起一点的眉,看他笨拙地为自己打领带。   纤细手指犹犹豫豫的,显然并不是少年常做的事,略显手忙脚乱。   Alpha并未催促,眼底居然还沁出温柔的笑意,时不时出声提醒。   辛延:“扣可以松一点,太紧勒死我,就没人管陈澜死活了。”   栖安:“……”   233仰天长啸声讨这个泉水指挥官。   栖安忙得一头汗,做完最后一步,终于松一口气。   “还、还行吧。”   ……至少成型了,吧。   辛延低头看了下那个歪歪扭扭的领带结,笑了下:“栖安,好厉害。”   理所当然以为这是一种阴阳怪气的嘲笑。   栖安:?   打不过,隐忍。   小男生攥了下拳头,转身就要走。   辛延嘴角弧度不落,食指拇指圈着细瘦的手腕拉住他。   一边想,太瘦,还有得养,一边说:“该我了。”   这个ABO世界因为腺体的原因,有许多后颈审美,相关饰品就像普通世界耳环、项链、手链一样普及而正常。   辛延一个Alpha,不知道休息室里哪里来的这么多丝巾。   他选了一条日常款式,细致地为栖安系上。   栖安脖子很敏感,因为病情的原因,很容易感官过载,其实不太喜欢在身上戴东西。   辛延拿的这条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舒服。   栖安就任由他动作了。   少年看不见,自己微垂着头,撩起发尾主动露出细白后颈的模样有多乖。   乌发柔顺,绸缎般泛光。   窗外溜进来的阳光洒落一点光斑,把肤肉照出一点近乎玻璃结构的干净,又莫名有种油画里的莹润笔触。   让人想亲吻。   察觉到对方动作停下。   栖安:“可以了吗?”   他拿着辛延黑屏的手机照了下,挺满意。   比他之前拍Vlog系得好,还以为辛延会幼稚地报复,也给他弄一个歪歪扭扭的丑装饰。   栖安问:“系完了,我可不可以给陈澜打电话了。”   辛延眉梢的柔和收敛。   但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的精明Alpha,并不会拿这种事消磨自己在Beta处宝贵的信誉。   栖安装作什么也没干过、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常跟陈澜通话。   说的还是那些,吃了什么、今天过得怎么样。   陈澜简单给自己前两天没接电话找了个理由,没说自己恐怖的训练强度,只说进步了很多,很有收获。   身后,辛延不知什么时候把那条原本系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拆开了。   像拆开一份精美的,期待已久的可口礼物。   Alpha俯身,在染着白兰浴液香气的后颈上,亲了下。   栖安:“唉,可以吧,你觉得有收获就好,注意身……嘶。”   极柔软的,短促上飘的尾音。   电话那头,陈澜的声音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撞了一下。”   栖安推了下辛延,但为了方便系丝巾,他本来就是被抱坐在休息室的桌上,没处躲。   又推不开。   辛延盯着Beta小半张雪白惊恼的侧脸,神情舒缓多了。   他无声做口型,示意栖安可以继续打电话。   他们互不干扰。   栖安差点气得仰倒,抓着桌上的药瓶塞到辛延怀里,让他赶紧吃药。   陈澜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顿了下,继续跟有点心不在焉的Beta话家常,叮嘱他注意安全。   辛延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栖安只能用自己要去上学的借口,结束了对话。   电话挂断时,辛延还在亲那块可怜的后颈肤肉。   主人看不见,那片原本雪白细腻的颜色,层层叠叠已经布着梅花般的红痕。   233都想让宿主赶紧扇这个信息素病人一巴掌,又怕这个变态的任务目标反过来舔宿主的手。   栖安:“你完蛋了,辛延……你,等你之后视频会议我也这么弄你,看你怎么办。”   稍微熟一些,Beta那点不成棱角的脾气,就出来了一点。   软得厉害。   怎么办啊。   辛延心口汩汩流淌的全是蜜浆,带一点混血感的深邃眉眼,满满侵染好笑的情绪:“好,我等着。”   那点笑意,一直到辛延处理日常最琐碎的杂事时都没有消散。   跟福克斯主席稍微熟一点的,都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平时的福克斯主席是一树假花。   每一段树枝、每一叶片都固定在最标准位置。   细看唯有渗人。   那今天不知道什么风吹过,暖融融的,把假花都吹成了真花,簌簌温柔地摇落。   “主席,这个……”说话的人比了下自己的领带,暗示。   辛延:“的确是他帮我系的领带,第一次系不够熟练,但很可爱,不是吗?”   “……”   他是谁。   谁问了。   到底谁问了啊?   从头精致到脚的福克斯主席,戴着唯一不和谐的,歪歪扭扭的领带招摇了一早上。   中午——   辛延:“抱歉,今天下午的日程满了,要找家里的Beta伴侣帮我调整领带。”   好像真的已经确立了什么关系一般。   只是出于社交礼仪问问辛家后辈要不要一起出行的长辈:“……”   -   明城二中跟隔壁中学的联合篮球赛。   荆逐风不愧是顶级Alpha,不仅身体素质和信息素强大,还有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不管是在福克斯还是在明城二中,都能极快地汇聚一批追随他的人。   半途转过来,也能成为明城二中篮球校队的队长。   比赛似乎已经进入白热化,即将中场休息,观众席嚷嚷着加油,很大声。   栖安作为一个运动能力不太发达的体力废,对这种对抗性极强的团队运动,都不太了解。   就是看个热闹。   Beta今天穿了一件休闲圆领卫衣,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脖子系一条丝巾。   很简洁,再无更多的搭配。   如果不是因为233说他后颈被辛延嘬红了,他连丝巾都不想戴。   人多的场合,栖安其实不喜欢穿戴那种特别出挑的衣饰,喜欢普普通通的安全感。   但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惹眼。   甚至过度招人。   于未平有点愁,反省,他不该把人放场地旁边的替补席。   上面观众,不论什么性别,一排排眼珠子都快粘在这边了。   ——这是看比赛还是看人来了!   一场比赛多出多少情敌,他死定了。   本来昨天晚上去过一次福克斯,又回来,荆哥的情绪就沉得厉害。   栖安一头雾水,手里握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在于未平的请求下,准备一会儿去递给荆逐风。   他说这样荆逐风心情会好点,他说不定死得好看点。   中场结束的哨声。   他们明城二中领先很多,但队内气压却有点低。   荆逐风打得极凶,甚少见他那种不顾队友和团队,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冲的打法。   一股不见血不罢休的狠劲,明显心情不好。   看完半场球,栖安都有些恍惚。   感觉面前这个都不是自己平时熟悉那个,吃他剩饭都吃得津津有味的大型犬。   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高高在上的顶级威慑力Alpha。   篮球队员很受欢迎,围到场边的人极多,大多都是Omega。   还有好多人……在看他们。   可能是奇怪为什么一个Beta给Alpha送水。   栖安脸上带着一点困扰的表情。   手指都缩到宽大的卫衣袖子中,只露出一点细白的手指,关节和指甲点缀淡而薄的晕红。   轻而暧昧地搭在水瓶上。   荆逐风一直盯着他的手指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   不说话,也不接水。   运动后的汗水就顺着Alpha的下颌和宽阔的肩背线条往下,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也不擦。   仿佛回到了初见的印象。   一种酷而拽的野性。   冷冷的,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大狼犬。   气氛古怪极了。   栖安注意到场边有几个拿着水的Omega一直徘徊,时不时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脸红红的,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醍醐灌顶。   栖安:“那、那个……我想起这瓶水好像是我喝过的,我就先……”先走了。   视线中,那几根软和的细白手指随着主人的话语,瑟缩一下,颤颤的,又往袖子里收了点。   可怜巴巴的。   舍不得。   怎么舍得。   荆逐风一把拉住栖安的手,拧过那瓶水喝了一口。   心口和身上反而一下子就轻松了。   一向不看体育赛事的栖安,看着他打了半场的球,都没有犯困没有离场。   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纯爱什么啊纯爱,他早就应该各种诱惑齐上,让栖安无法对不良诱惑说不。   现在搞得自己快纯纯没人爱了。   荆逐风把肩上那条毛巾拿下来,搭在头上,又抓住懵懵Beta的手,放在毛巾上。   一气呵成。   栖安还没回过神,嘴巴张开一点,就这么呆呆地举着手,任由他摆弄。   旁人的视角,就像是可爱的小男友红着耳朵,帮自己刚立功拿分的Alpha擦头发。   荆逐风盯着栖安张开的嘴巴,里面那点生嫩青涩的粉色。   Alpha眉压眼的冷酷长相,些许柔和,又带着有点猎食者天然的危险感,问:“我刚刚厉害吗。”   众目睽睽,全体育场馆高排座位都能看到的地方,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他们似乎是一对情侣。   好像就真的成真了。   栖安黑发下的耳尖红透了,胡乱点头。   荆逐风眼睛里只装得下一个栖安,问:“那你有没有……更多喜欢我一点。” 第18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八):想亲你   事情到底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比赛结束,栖安跑到场馆淋浴间骚扰荆逐风时,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是之前每次他主动接触,都拒绝他了吗。   嫌弃他,说要纯爱,动不动就打抑制剂。   连腹肌都不让摸,怎么会……   完全跑不掉了。体育场馆单独的洗浴隔间,空荡荡的只有两人。   周围的水蒸气好像都跑进脑袋里,让栖安原本就混乱的意识更陷入昏沉。   好热。   很模糊。   而不知道多久前,曾几次阻止他主动亲密接触的Alpha。   正在很投入地亲他。   好像完全不记得是谁说要搞纯爱了。   看起来就清清纯纯,从没跟人接过吻的小男生,一开始淡粉唇瓣只会无措生涩地闭着,被贴一下就浑身僵硬。   但反复强调自己是百分百严选处男,什么初都在的Alpha,却好像很会亲人。   “……呼……可、可以了吧。”栖安推了一下荆逐风。   原本青涩的唇珠已经被吮吻得凸出来一点,暂时缩不回去,似痛非痛。   雪白的小脸全然蔓延着粉色,攀在荆逐风肩膀上的手指发着颤。   Alpha的舌头退出去时,红红的嘴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迟钝地闭上。   “……不要咬我。”   慢慢缓过气了,被亲出火气的栖安顶着一张委屈的脸,哑着嗓子算账,让他赶紧打抑制剂不要再乱来了。   但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小男生睫毛根还濡湿着,不知道是洇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是盥洗室的水汽。   荆逐风还没来得及打抑制剂,被瞪了一眼,下颌线紧绷,都抖了下:“好,这次我不咬了。”   栖安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按在Alpha结实的腿上亲。   荆逐风好像跟有什么病似的。   亲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非要扶着腿软的Beta站起来,让栖安把手指搭在他肩膀上,仰着脸让他亲。   还说什么从后面看,要只能看见Beta发软的腿、搭在肩膀上的手指,跟完全被人覆住似的。   这个姿势亲得太过分,那种好像整个人都要被Alpha入侵的掌控感让栖安有点害怕。   高热使意识模糊。   Beta空白的脑袋里闪过什么,但没抓住。   刚刚那个在篮球场上,杀得对面溃败一片的凶悍Alpha前锋,也不解释,此时却像什么痴汉似的,只顾着吃老婆嘴巴了。   荆逐风都听不到老婆哼哼唧唧,跟小猫叫唤似的甜美声音了,才大发慈悲似的,稍微停下来。   他盯着那两片鸦羽似的,抖个不停的睫毛,强忍住去舔舐的冲动。   第一次亲亲,不能把老婆吓到了。   眼底的痴迷和占有欲快要实质化,又沾一点爱怜。   “怎么都不会换气啊,好笨。”   “栖安,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才缓过来一点,腰都在打着颤的Beta,听完前一句诋毁本来想生气,到后面一僵。   Alpha搂着身体僵硬一点的漂亮小男生,安抚一只猫一样,从上到下,顺他单薄的脊背。   他从未这么感谢过自己恶心低劣,在某方面格外敏锐、成长快速的基因。   荆逐风:“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也完全不认为有什么,我只是觉得——”   再次被靡丽斑驳的色泽捕获,俯下身前,Alpha声音低沉道:“这么清纯的老婆,却有这样的身体,好……可爱。”   他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   荆逐风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栖安刷人设值,会很故意地在人多的地方碰碰他,跟他肢体接触。   对方就跟对待什么病原体一样,一下子拉开距离,去打抑制剂。   等过一会儿又黏过来,说着什么纯爱啊,尊重啊,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从那天后,荆逐风完全不避开了。   这段时间,在外面随便栖安怎么对他动手动脚——上课忽然摸他短袖外的胳膊、吃饭在桌底下悄悄摸他的腹肌……他都来者不拒的。   一脸淡定。   反而是摸人的栖安,没被拿开手,甚至被抓着细白手指继续摸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233尖叫:【他完全就是在享受啊!人设值完全不涨的,全靠保底慢慢升!】   【之前装得这么有A德,实际上私底下就是Beta、Omega都来的!】   栖安也觉得。也可能是荆逐风那个病影响实在太大了。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是第一次亲,只有他自己笨笨的。   连玫瑰云综合征都让人给亲发现了。   陈澜不在,荆逐风发现后无缝填补上了这个空隙。   就在学校的器材室,隔几天抱半个小时。   栖安:【荆逐风知道我跟陈澜的兄弟关系了,不会影响剧情值吧?】   生病的Beta,意识也真的不太清醒,朦朦胧胧的,让人抱在怀里,又是摸后颈又是顺毛。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套出了跟辛延见过面的事。   还好233及时提醒。   栖安只说是找辛延,帮忙照顾在集训营里的弟弟陈澜。   荆逐风对于这件事,似乎接受良好。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若有所思,还有些懊悔的模样。   233跟宿主汇报:【没有的,就是双线发展两个顶级Alpha的时间条还没满,还要宿主跟两个任务目标同时接触一段时间】   就是因为这个剧情条件,栖安这几天都紧紧张张的,两头跑。   还好辛延最近有点忙,没太多找他。   其实原任务指引是栖安同时“骚扰”两个顶级Alpha,或被无视、或被嘲弄,最后翻车。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但剧情值还在涨,人设值偶尔也动一下。   脑袋内存本来就不太够,有点迟钝的小员工,也就只能为了在赛博世界生存下去的贡献点,这么将错就错下去了。   233作为栖安毒唯,理所当然以为是:【没事啦,宿主别担心,等您多线发展的优秀事迹曝光,就能顺利摆脱他们了!】   正说着,去点餐的荆逐风回来了。   正是周六早上,荆逐风找了一家清净的咖啡厅,约栖安出来一边吃甜点一边学习。   大马金刀地坐下,Alpha无比自然地捉着栖安柔软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暖融融的腹肌上。   栖安:?   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一下子散开,栖安慌张地左右张望,没看见人才松一口气。   还是紧张地压低声音:“你、你干什么啊。”   抽了下手,没缩回来。   荆逐风:“给你暖手。”   他已经大彻大悟了。   他之前考虑到老婆的身心健康,自己的名声又不好,不想让亲密得太快让栖安误会。   连给老婆打钱都不敢太大手笔。   但荆逐风没想到别人的身心这么不健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怎么老是有Alpha净想着破坏别人的感情。   如果老婆真的跑了,他自己一个人整天清醒克制又有什么用。   他的身体、他的钱、他的家世……都是他的一部分,用这些留住老婆,怎么就不算留住呢。   荆逐风凌厉眼风一扫,确认清场成功,没其他人了,才略微弯腰,问他的病情,又带着点怨念。   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玫瑰云综合征,他只以为栖安极容易过载的表现是一种皮肤饥渴症。   “栖安这几天一直躲我,没亲也没抱,昨天晚上回去有没有——”   话听到一半,栖安就已经略微睁大眼,拿手去捂荆逐风的嘴:“……你不要在这里说那种话。”   荆逐风盯着雪白Beta红透的耳垂,不知道多少次无声感慨他的栖安好可爱。   还是不敢太过分。   荆逐风闭嘴,转而给栖安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陈澜的训练进度很不错,他找人问了下,成功给陈澜批了一天假期,这个周末能让他们兄弟团聚。   说着说着,注意力就转移了。   栖安的睫毛,好长。   鼻子小巧而翘,很精致。   覆着眼皮听他讲话,也好乖。   唇珠缀着,可爱极了。   被亲得略微有点肿的时候更是,让Alpha除了心软,哪里都硬。   本来就是男高Alpha,一身火气。   不自觉地就:“想亲你。”   栖安:……   在帮忙给陈澜请假的消息里忽然插这么不着调的一句,又有辛延那个家伙开的不良先河。   今天的人设值指标好像也没完成。   小员工心一横,自暴自弃:“……你,只能亲一下。”   这一下亲了足足五分钟。   这家高消咖啡厅坐落在三楼,包场,店员也早被叮嘱过不准过来多看Beta客人一眼。   无人打扰,荆逐风把老婆躲躲藏藏几天的量全部亲回来了。   栖安泪眼朦胧,雪白的脸蛋染上红,漂亮得出奇。   腮肉好像都被咬了一下,八百年没亲过一样,让人堵着亲,单薄后背无力地靠在透明落地窗上。   又被教怎么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   荆逐风顶着手臂上一道被挠出来的红痕,黑裤子上留着一个小码脚印,也不处理,喜笑颜开,自己另外去坐了一个桌子。   栖安要补作业了。   在男主眼中,他还是有点志气、想跟他一起考好大学的Beta兄弟。   万一被发现空荡荡的作业本,会崩人设。   [JZF]:栖安需要我讲题吗?   别看荆逐风长得一副校霸样,校霸做派,但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成绩其实挺好的。   栖安的确有题不会。   可是嘴巴还痛痛的,怕又被亲,不想开这个口子让他过来。   栖安把那道不会的题拍了个照片,本来是想发给班上关系不错的同学询问,结果一错眼,发给一个同色系的冷淡风头像了。   [qiqi]:[图片]   对方几乎秒回:   [高中题。]   [栖栖原来还在念高中]   [这是,对我的考查吗?]   ……你是?   栖安一头雾水。   233说:【是那个网络渣男[乾]!要开始刷网上翻车剧情了,宿主把他加回来啦,忘记了吗?】   栖安看着此前空白的聊天框和那个头像。   ……加上后太正经太安静了。   没跟那个忽然就宝宝长宝宝短、又那里粉不粉的渣男联系上来。 第19章 虚荣Beta男校花(十九):他已经赢太多了   栖安下午就要去接男主,赶作业赶到笔尖冒火,没时间跟这个渣A互演。   他随便敷衍了两句,继续做作业。   结果回来看见   [乾]:不用小助理敷衍我了?   栖安茫然。   什么小助理?   233一惊:【他怎么分清的?宿主不想理这个渣A,一直是[栖安二号]在跟他聊天】   [栖安二号]就是之前运营账号那套自动程序。   是完全用栖安的语言习惯、行为模式等数据喂出来的AI。   栖安给它取名字叫[栖安二号]。   按理来说,渣A跟他不熟,应当认不出来才对。   他调出聊天记录看了眼:【我好像看不出什么问题。】   栖安忍了下,没忍住,问——   [qiqi]:你是怎么知道的?   [乾]:感觉。   233觉得这个渣男就是在故弄玄虚:【我们是擦边Omega博主,很多同赛道的博主,都会配一个专门跟大佬们聊天的助手,这是诈胡!】   栖安似懂非懂,上滑屏幕,发现乾居然还真的回答了他发错的那张图片。   还发了一张解题过程。   栖安看完,战术后仰:【统统,好、好像比你讲的还清楚一点诶】   233也呆住了。   对方甚至悉心罗列出了解这道数学题要用的知识点、公式,还有相关联的知识网络。   跟陈澜给他讲题的细致程度相当。   [乾]:教材重编后原本成体系的知识点太分散,稍显混乱,反三角函数和极限的知识你掌握得不牢靠   [乾]:大学高数也要用这些知识,最好补一下   栖安捧着手机,一边安慰垂泪的非学习型系统233,一边震惊。   这,这搜索引擎也搜不了这么快吧。   [qiqi]:你是老师吗?   想到第一次网聊对方那个令人惊掉下巴的表现。   [qiqi]:不对,你肯定不是   秦乾池好像都能透过这方小小的屏幕,想象到少年那张可爱脸蛋上的表情。   即使传出去都无人会相信的无稽绯闻。   被认为信息素冷淡、工作机器人的秦家长孙,会隔着屏幕,对一个只短暂瞥见的Omega,一见钟情,至今难忘。   “秦总,会议马上开始,可以进去了,抱歉,这次会议不允许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室内全程网络屏蔽。”   秦乾池:“稍等。”   低着头,新的消息——   [qiqi]:你应该也不是本人吧?什么学习机器吗?   [qiqi]:请转人工   秦乾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失笑。   时间紧急,讲究效率,也担心再次被转给未知人士敷衍。   秦氏长孙试图言简意赅。   [乾]:我是本人。活人。   [乾]:男性Alpha,年二十八,单身未婚,无恋爱经历,无性经历,有稳定工作,体检一切正常,身心健康干净   [乾]:事实上,我已经认识到我上次的话语太过突兀冒犯。但我必须声明,我此前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对你负责,到明城马上结婚都出自真心。   [乾]:对不起,上次我不是故意想看的,但你在滴水,镜头也在那,不由自主地就注意了   [乾]:说它们粉粉的很可爱,也并非假意称赞   [乾]:真的很小很可爱   想起什么   [转账1000000.00]   [乾]:可以原谅我,继续跟我说话吗?   这次先记得   [转账已接收]   【由于对方用户的设置,您无法跟对方单独聊天】   -   荆逐风以前最看不起那些谈个恋爱就神经敏感的Alpha。   谈得了就谈,谈不了就分。   男子汉大Alpha。   像于未平之前那样,失个恋天天抱着麦唱爱情废柴,像什么样?   “两位,我们店内现在结账有情侣95折的活动。”   栖安:“那有学生折扣吗?”   “……没有的。”   栖安忍痛地:“这样,那我结账吧。”   原价。   旁边高大Alpha打开付款码的动作停住,嘴角的弧度凝滞。   走在街上。   栖安先是把两次给他大额转账的同一个账户复制,转给被网骗的那个Omega小粉丝。   对方很快回复:[这个渣男这次这么大手笔?谢谢栖栖,平台大额转账只能实名账户,我马上去研究下!]   后知后觉古怪的氛围。   栖安奇怪了:【他这是什么反应,明明是我结的账,原价我都没说什么】   长相酷帅、眉眼深邃的男高,面色沉沉,插着兜走在侧后方。   皮囊和信息素还是极其唬人。   像只虎视眈眈的牧羊犬,没一个路人敢过来搭讪小男生。   栖安刚骗完Alpha的清白和人设值,觉得还是要补偿一下,就结账了。   虽然对方那种……难解难分的态度让他总恹恹的,感觉是自己亏了。   233说:【他们大Alpha主义是这样的,真坏,可能觉得自己没结账丢脸了吧】   唇肉还胀的,栖安生气了,停下脚步:“把刚才的钱转给我。”   荆逐风听话地转了钱,然后问:“栖安,你刚刚为什么……”为什么不用情侣折扣啊。   亲过嘴巴的,不是情侣,还是什么呢。   荆逐风又无法开口直问。   这几天美好得就像一场梦,可是做梦的人是不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会醒。   栖安看着新入账的一万块和人设值,不知道该先开心还是劝任务目标去看看病:“刚刚什么?”   荆逐风幽幽地:“刚刚为什么找辛延问题?你跟他很熟吗?”   栖安眼神飘忽:“有、有吗?”   “有,你有。为什么不问我。”   栖安是真的这么想的:“你不是在玩游戏吗?打扰你不太好。”   荆逐风真的快忍不住了:“我玩的是扫雷。”   他就是怕性格善良的老婆不忍打扰他,不跟他说话,连无法退出的竞技游戏都没敢打。   屏幕非常故意地朝着栖安的方向。   扫一上午的雷,快把自己都当雷给扫了。   结果呢。   辛延长得更像会做题的吗?   233忽然提醒:【宿主,人设值差不多了!可以再多坏一点,准备进入被荆逐风嫌恶一直躲避的剧情。】   于是栖安盯着对方阴沉沉的可怖表情,火上浇油地:“……那你怎么不主动说。罚你给我转五百块,背我到街口。”   连他抢着结账都会生气。   让他这么当众背他,应该会气得甩手就走吧?   果然——   荆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被高高捧着大少爷,一时都没有说话,好像气急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两人长得太过瞩目,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   又是避重就轻。   但眉眼精致皮肤雪白的Beta,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他。   唇珠还鼓鼓的。   荆逐风胸口剧烈起伏下,薄唇紧抿,把黑发少年抱到台阶上。   转身背对他,蹲下,恶声恶气地:“背就背。”   栖安失语,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怎么真要背了。   大家都看着呢。   栖安柔软的手臂只能搭上去。   荆逐风背得很小心,他不是第一次背栖安,轻飘飘的Beta,却背得一次比一次困难。   升温了,两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   就这么贴在他背上。   宽大掌心握着的腿肉,软乎乎的,稍微用点力就陷下去,夹着他的腰。   荆逐风逐渐走得健步如飞,眉眼间转瞬多云变晴。   他已经赢太多了。   交叠的影子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定制涂装,阳光下闪耀着光泽,每一道曲线都精心设计。   不像单纯的交通工具,更像收藏价值的艺术品。   栖安不了解车,只是纯粹觉得好看,多注意了下。   ——这辆车,好像在他和荆逐风刚来的时候,好像就停在这里了。   栖安一直在三楼临窗的位置坐着,能看见下面的马路。   现在居然还没走。   荆逐风在神智正常的情况下,是能认出这辆限量款的车,主人是谁。   但他现在一颗心都在Beta身上。   如果不是车窗是单向玻璃,栖安刚才应该与车内的人对视。   封闭的车内,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窒息感悄然弥漫。   Alpha好像面色如常,半响,说:“他很可爱,对吗?”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很可爱。   生气皱眉时,很可爱。   连任性耍赖要人背时,也可爱极了。   即使是旁观者,也无法不将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   司机哪里敢接这话,沉默。   辛延示意司机开车,跟上他们。   握着签字钢笔的骨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傻狗。”   这话明显不是说的Beta小男生,而是绕在他旁边的那只苍蝇,带笑的语气,   “我之前的表现,跟他一样吗?”   能混成辛延司机的人物,其实都是人精了。   但司机想到前几天少爷戴着歪歪扭扭的领带,还一副极其幸福的模样,一时拿不准辛延想要怎样的回复。   说像好,还是不像好啊。   ……   荆逐风一直把栖安背到了陈澜所在的集训营场地前。   栖安刚刚吃太多甜点,有点口渴,荆逐风又去帮他买水。   一个人待在场地门口等陈澜出来的雪白Beta,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附近年轻人的嬉笑声。   “是他吗?”   “是他,门卫刚跟我说就是他在等陈澜。”   陈澜在集训营大出风头。   作为一个平民,却意外得到辛家和荆家两家的青眼,多得了不少资源。   他以前的八卦也被拿出来讨论。   有个宝贝的Beta哥哥,但三人成虎,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有个宝贝的Beta男友。   “有点瘦啊。”   “一个Beta,得放得很开才能绑住这么优秀的Alpha吧。”   一个Alpha笑着推了旁边人一把:“快去,跟他搭讪,让我们看看他长什么样。”   被推那个富二代Alpha,玩笑地:“别害我啊,陈澜把他当个宝似的,一张照片都不让看。我一去搭讪,他要是觉得全天下都跟他一样,会喜欢一个Beta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着,但被同伴推搡着起哄时,莫名的,他却没有真的抗拒。   甚至注意了下自己的穿着和发型细节。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纤细的背影,毛茸茸的后脑侧了下,那个众人口中“放得很开的Beta”扭头,循着声音看过来。   一张……漂亮清丽到夺目的脸。   薄白眼皮撩起,问:“我吗?”   然后一切或搞怪,或好奇,或看戏的调侃情绪,都化成怔愣流淌的心跳。   陈澜疾步走出建筑时,正看见这一幕。   ————————   宝宝们,明天的更新会放到晚上十二点,下章要入v了,会尽量粗长的!熬不了夜的宝早点睡   入v前三章评论的宝宝有概率掉落抽奖和小红包,可以参与一下,谢谢支持~[撒花][撒花] 第20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恭喜宿主完成双线剧情   大概是一直待在一起,乍分开,又见面,栖安再看到陈澜时,心中都翻涌出些陌生感。   完全是Alpha修长高大的身材,训练营的制服剪裁得体,版型妥帖地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   黑发黑眸,面色冷沉,步伐坚定有力。   周围似乎存在着一个沉默的入侵气场。   他走过来,那些本来围着柔软Beta问东问西的学员,倏然就噤若寒蝉。   看得出在训练营里,过来的Alpha绝非什么随和好说话的性格。   冬日冰霜一般的信息素。   但他开口,雪白Beta那点无言的惴惴不安就全部被抚平了。   “等很久了吗?”陈澜问,没给旁人一个眼神。   几个搭讪的Alpha仓促离开。   感觉不到信息素的栖安,也没在意这几个奇怪的路人。   低头看了眼手表,很刻意的,露出一个任性的表情。   “也没有很久吧,也就是等到想吃糖醋排骨、玉米虾仁、小龙虾、紫菜蛋花汤再加一个竹筒饭的程度。”   咕咕哝哝的,只能让人觉得好笑,软和得厉害。   可能实在分别太久,陈澜一向理智精密的大脑,暂时无法接收那些字句具体表达的意思。   Beta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只盯着他在动的粉唇瓣了。   熟悉馥郁的香气、声音、微圆的眼睛、腮肉……Alpha超常的感官贪婪地捕捉一切。   陈澜的目光忽然一凝。   拇指抚过那枚略微鼓胀的唇珠,本就被刺激过的唇肉,略有些难承受地轻颤了下。   他覆着眼皮,问:“这是,怎么了?”   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栖安却本能地一顿,睫毛轻颤。   直A男主,要是知道自己的Beta兄弟为了钱和他的前途,给Alpha亲成这样,恐怕就要道心破碎,提前跟反派对立了。   那剧情不就全乱了。   栖安:“吃得有点辣……就这样了。”   陈澜:“这样。”   黑发少年大概从没见过自己撒谎的样子,那双平时小猫巡视地盘一般娇憨又趾高气昂的眼睛,会不自觉地收敛一点,故作无辜地睁圆。   毛茸尾巴会悻悻垂下来一些。   生怕惹人注意似的。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了。   受益者是陈澜……他还没找男主要一个路人Beta忽然被啃的精神损失费。   栖安想到自己让人抱在怀里跟安抚玩偶一样吸得奄奄一息的可怜经历,嘴巴快能挂油壶,“……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嘴巴还痛不痛吗。”   可能是极限训练的后遗症,过度躁动的思绪和感官,如同一辆失控的列车。   陈澜只能看到那两片淡粉的唇瓣张合,仍然听不清内容。   狂风暴雨中的海洋,情感和理智被卷入漩涡,唯有皮囊上的表情如常。   大脑不顾主人的意愿计算推演。   怎么才能被吃得红成这样?   什么角度。   什么姿势。   修长的手指,在黑发Beta怔然的眼神中,略微用力,启开洁白的牙关,隐约要看见里面糜红的颜色前——   荆逐风提着三瓶水回来,恰好目睹这一幕,咬牙切齿地扑过来:“我操,你谁啊!”   混乱成一片。   ……   没脸继续在原地待下去,匆匆抓着人逃离事故地点,停下后。   栖安两只手,一手拉着一个Alpha,防止他们又打起来,秀气的眉毛皱着,开始询问案件细节。   “为什么突然打架?”   不高,身形又纤细,Beta站在两个高大结实的男高Alpha中间,变成一个有点好笑的凹字。   严肃不起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变成幼儿园小朋友斗殴了。   但两人都挺配合。   陈澜眉目冷淡,左脸有一道被拳风擦出的红痕,陈述的语气:“他先动的手。”   荆逐风眉毛一挑,被回击的肚腹隐隐作痛,不爽地:“那你刚才干嘛呢?”   陈澜眼风淡淡扫过去:“我关心年栖安嘴巴痛不痛。”   ……他故意学Beta的原话用词。   被点名的“小法官”本人:“……我是他哥哥。”   荆逐风好像也想起什么,干咳了一声:“我知道。”   荆逐风也认识陈澜,两人本来就在福克斯同级。   他其实不惧在小舅子面前承认关系,但栖安不同意。   而且两人以前的矛盾……荆逐风的确还有把柄捏在陈澜手上。   荆逐风:“我刚才有点急,没看清是谁。”   刚才陈澜托着栖安的脸,手指快探进小男生唇缝里那一幕仍然挥之不去。   仿佛烙烫在视网膜上。   哪个正常的弟弟,会用那种姿势把持着娇小的Beta哥哥,检查对方嘴巴里面红不红。   Alpha的本能让荆逐风觉得不对,烦躁渐起,神经都抽疼。   眸底满是野兽被入侵领域般的警惕和排斥。   但栖安可怜巴巴地在旁边站着。   好像生怕他们又一言不合打起来,小脸都快皱成一团。   “我没真打到你吧,”荆逐风眉头紧锁,之前他顾忌着Beta站在旁边,不敢太大动作,“倒是你那下打得这么狠,算我们扯平。”   栖安就扭头,又看陈澜。   Beta嗅不见信息素。   闻不见硝烟。   Alpha的占有欲都非人。   越强大越受信息素影响,对伴侣的态度就越专横,甚至专制。   真的进入筑巢期,除了自己的味道,连一丁点其他气味都不允许出现在伴侣身上。   亲人、朋友、宠物……都不行。   陈澜听闻过,荆逐风罹患信息素Ⅱ型病症,易感期频繁,更加如此。   但他忍了下来。   这不是刚认识的表现。   陈澜狭长凤眸微敛,点头。   -   那天荆逐风说陈澜只有一天假期,但神通广大的男主,不知道怎么申请到了两天。   一天待在家里,田螺先生似的,把Beta拱乱翻乱的储藏箱又整理好。   做清洁,大扫除。   衣物、零食、生活用品全部又整理一次,常用物品放在便于收纳的地方,冰箱补充存活、贴保质期。   许多堆在角落还没开封的快递箱、包装袋,全都打开分门别类。   陈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时,一顿。   里面全是贵价奢侈品,衣物、饰品、护肤品……其中还有封手写信,是道歉信。   说昨天不该这么冲动,让栖安理理他,至少回一下他的消息。   如果他弟弟有说什么针对他的话,也一定要听他解释。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时姿态却低到尘埃中。   陈澜其实无心窥探栖安的隐私,但那张明信片甚至没套信封。   ——极熟悉栖安的懒性子,怕他嫌麻烦不想拆信封,随手放置不看。   扭头。   黑发少年正盘着两条白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   一会儿换了个姿势,短裤边卷上去一点,露出白得晃眼的绵软腿肉,一片霜雪色。   又仿佛枝蔓一样软,轻易能让其勾缠。   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脑中又回忆起Beta每次的介绍。   坦然得,连荆家继承人那样的Alpha都认为他们是——兄弟。   陈澜敛眸,无声摇头。   Beta又美滋滋地趴回去看电视了。   陈澜沉默地将东西归置原位。   剩下一天,陈澜还记得栖安一直心心念念新开业的主题乐园。   娇气包Beta,人多就容易放不开。   必须带一个给他安全感的男主挂件。   正是周末,童话主题乐园极其热闹。   正在开展什么活动,乐园里挂满五彩缤纷的气质和彩带装饰,中心有一座宏伟的城堡,尖塔高耸,墙面上还有翠绿的常春藤。   生机勃勃,欢声笑语。   游客仿佛真的处在童话世界。   两人长得太惹眼,恰一进去,栖安和陈澜就被NPC们团团围住,邀请他们换上服装一起参加活动。   陈澜无动于衷。   栖安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于是两人就去换衣服了。   给他们挑衣服时,NPC问道:“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栖安看男主没说话,主动说:“兄弟。”   NPC正伸向一套情侣装的手绕了个圈,笑了两声:“哦、哦,这样啊。”   ……真的吗。   真的会有兄弟关系,其中一个都快被另外一个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吗?   比某些Alpha的易感期还恐怖了。   NPC给两人指了换衣服的地方。   陈澜没要王子的衣服,穿了一身低调的红黑色制服。   衬衫、红黑色外套,长裤裤线笔直,脚踩一双黑色长靴,算是很简洁的一套。   但他长相俊美,宽肩窄腰,双腿修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过去要合影的小孩就不少。   旁边好像马上就要失业的王子NPC:“……”   所幸陈澜面冷,毫无亲和力可言,目不斜视地守在更衣室门口,像座没反应的卫兵雕塑。   王子NPC又重新获得了小孩子们的青睐:“……”   冷冰冰的石像,在听到里面幼猫似的叫唤时,才活过来。   “……陈澜。”   “这个不会弄。”   细软的叫声带了点焦急的柔软腔调,陈澜心一紧,几乎在听到自己名字那刻就立即迈步进了更衣室。   看到里面的画面,Alpha原本冷峻的眉目都一怔。   乐园细节做得极其到位,更衣室也装饰得极具梦幻风格。   手绘的白云、星星、藤蔓,雕刻纹饰的衣橱,柔的软的座椅,精灵、小动物的画像……   吊灯上有水晶和玻璃珠,灯光透过这些装饰物,洒下斑斓的影。   头发略微打卷的乌发少年身处其中。   上半身穿一件层层叠叠的白色衬衫,扣子只来得及扣了一半,平坦雪白的腰身若隐若现。   下身是条深蓝色天鹅绒材质的短裤,到膝盖上方。   裤子拉链不知道怎么卡住了,就这么光脚站在地毯上,几粒泛粉的脚趾,尴尬得蜷缩。   暗红色的地毯,将肤肉衬出珠宝般的莹润质地。   锁门声。   厚重的地毯连同脚步声一起吸收。   栖安没听见Alpha进来的动静,垂着头,自顾自地研究拉链。   纤细的颈子弯出弧度,宛如一只低头饮水,毫无防备,在湖面泛起圈一圈圈波纹的天鹅。   被忽然握住腿时,栖安吓得,差点踹了来人一脚。   发现是陈澜,才略微松口气,不满意地:“你要吓死我了,”又理所当然地,“帮我穿。”   栖安:【人设值有加吗?】   233说:【……没有。】   这个阶段,应该到男主进过集训营,意识到Beta兄弟的友情掺水,有点疏离的阶段才对。   男主已经很听话地单膝跪下,帮他整理。   极近的距离,好像是为了研究卡住的拉链,陈澜距离栖安平坦的小腹极近。   Alpha略有些粗重的呼吸,灼热地扑在细腻的皮肤上,激起零星战栗。   栖安忍住拽他头发,把他拉远一点的冲动。   灼热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蹭到。   像要把那块肤肉烫化。   陈澜想。   明明两人用的都是同样的浴液,同样的香氛,但栖安就是要比他多出一种稠而黏的香味。   甜腻的,比任何信息素都要能刺激陈澜的神经末梢。   为什么能这么香。   好像依旧是那条忠诚的犬,老老实实地帮小主人换上新服饰。   衬衫被抚平在肤肉上,面料轻薄而柔软,袖口和领口处绣有金色花纹的地方略粗糙。   似乎有点痒,少年动了下腿,软肉晃出一点弧度。   陈澜狼一样盯着,等那点白浪完全消失,才舍得继续。   最后还有一只银色宽带腿环和一双质感极好的白色小腿袜。   栖安:“是不是拿错了。”   出门比较少,其实栖安还停留在比较传统的世界观。   陈澜低哑的嗓音,手上拿过腿环,应:“没有,最近很流行这样的。”   栖安还没发现男主反常的强硬。   只是想,陈澜应该就是在这次训练营里,认识了未来红颜知己中的大小姐了。   按照他的人设,应该会不太高兴。   栖安用一种吃味般的语气问:“你怎么知道,是认识什么Omega了吗?他穿得很好看?”   陈澜心口都一窒。   真是荒谬到好笑的问题。   他居然还认为,他还有爱上其他Omega的能力。   陈澜难得在栖安面前沉了脸:“没有,不认识其他Omega,我不喜欢Omega。”   什么叫不喜欢Omega。   但栖安没来得及再问,被男主略显急躁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腿袜和腿环都被难以拒绝地帮着穿上。   陈澜的手因为长期做事、锻炼,带着茧子,粗糙得,让栖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腿内侧,腰都发颤。   推又推不开。   等穿好。   栖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旁边跪行离开,眼尾有些发红,呵斥:“你这么急干嘛。”   他问一句都不行了!   小男生看着瘦,但并不柴,只是骨架小。   腿袜和腿环箍着软肉,可怜地挤出一些。   轻易能让人看得五迷三道。   Beta也完全不知道背对着Alpha,往旁边爬走这个动作又有多危险。   满脑子都是离不正常的男主远一点。   爬到一半,就让人拽着脚腕扯回来。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栖安没有摔疼,只是恼怒又有点害怕。   他翻身过来,又觉得不太对,这不是陈澜的行事风格。   就呆呆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问:“你、你怎么了?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陈澜没说话。   只是盯着栖安,视线又挪到蹭脏的腿袜上。   Beta一声惊呼。   Alpha默不作声地覆过来,握住栖安细伶伶的踝骨,打量着那块灰色。   手指隔着摩挲,好像在试能不能把那块灰尘抹掉。   栖安本能地踹了他一脚,根本踹不动。   踢在体质强大的Alpha身上,只算小猫一样的力道。   天花板的吊灯装饰都好像摇晃起来,挣动了许久,完全就是徒劳。   手边抓住什么柔软东西,下意识丢过去。   但已经晚了。   栖安已经有点:“等……等等。”   陈澜敛眸,好似完全没听见,黑色脑袋已经凑过去,淡色唇瓣靠近那块污渍。   丢过去的斗篷落下,盖住,只能看见男主在布料下轻微往上挪动的头颅轮廓。   -   “漱口!”   “再漱一次!”   脸嫩的Beta脑袋都冒烟了。   栖安只觉得一脑门官司,伸手去探男主的额头,也没发烧:“你干什么啊,忽然就,就。”   陈澜捉住他的手腕:“脏了。想舔。”   栖安脸又要冒烟了,这个时候倒能拿出哥哥的款了:“脏了也不能,也不能……”   ……怎么能顶着一张智性风格的脸,说出这种话。   果然是易感期了吧。   严重易感期的Alpha们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数学学霸可以算出公交车上有0.5个人,泰勒展开变太乐展开。   CPA试题可以算出企业应缴税为负,税务局需要倒给企业钱。   统计人口的数量可以使用标记重捕法。   “你确定你不需要回去休息吗?”   陈澜当面Beta的面,一连打了两针抑制剂,解释是训练营某些项目的后遗症。   栖安在辛延那里看过男主可怕的训练强度。   信了。   “你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   陈澜很自然的,握住他的手:“想跟你一起。”   训练他的信息素专家,感慨他这周简直生活在地狱。   陈澜没有反驳。   但他知道,他们所定义的地狱完全不同。   没有栖安的地方,才是地狱。   跟Beta失联的两天,陈澜甚至动了强行闯出去的念头,哪怕知道违规就会失去受训资格。   从遇见以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Beta这么长时间,连陈澜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如此难以忍受。   直到拿回手机。   即将失控的情况才好转。   信息素专家都咋舌。   训练营屏蔽外界联系的本义,是避免干扰。   譬如原生家庭、不健康关系对受训者的负面影响,让学员专注提升极限。   但对陈澜完全反过来了。   好像那一方会发光的屏幕,一天几条消息,一通电话,就是他撑下去的全部。   栖安盯着难得露出些执着幼稚气的陈澜,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   栖安最终叹气:“行吧,但你不准那样了。你这样易感期就这么凶的Alpha,只有我能忍你了。”   栖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因为病症,他本来就比较敏感,对接触很敏锐。   裤子是穿不了了,只好换了一身长至小腿肚的蓬蓬长裙,又不习惯大半胸背都露在外面的感觉,还搭一件斗篷。   戴上宽檐帽,在这家童话主题的乐园毫无违和感。   穿过的衣服都已经被陈澜买下来。   结账时,NPC们毫不意外,信息素世界就是如此,尤其是高占有欲的Alpha,决不允许伴侣穿过的衣服流落在外。   栖安都怀疑这是什么促销手段。   栖安恹恹的:【员工有女装补贴吗】   233觉得怎么穿都宿主好好看哦,但是又不敢说:【在申请了!!!】   在上旋转木马时,栖安拖着长裙摆,看着高大的马匹,有点踌躇。   但他最喜欢这个的外形。   犹豫时,陈澜站在他侧后方:“要帮忙吗,”他一顿,“哥哥。”   后颈像有酥麻的电流经过。   面皮很薄的小男生差点咬到舌头,别扭地拧着眉毛:“不要这么叫我。”   天天在外面介绍自己是陈澜的哥哥不觉得,怎么从男主口中叫出来……就怪怪的。   陈澜盯着他薄红的耳朵、别扭的神情,一直紧绷的神情却突然舒缓了些。   “好,哥哥。”   栖安:……   男主果然是易感期到了。   玩了一上午,栖安一会儿指使男主给自己靠着休息,一会儿让他给自己挡太阳。   除了偶尔的叛逆,陈澜可能是刚干了错事,现在还在弥补期,任劳任怨,没有一个不字。   只是在栖安提出想吃冰淇淋时,犹豫了下。   买IP雪糕的地方正正晒着太阳,陈澜舍不得皮肤生嫩的栖安跟着一起晒,就让栖安坐在休息区,自己去排队。   栖安顶着发烫的脸蛋坐下休息,有点热,用手给自己扇风。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不好意思地压了下帽檐。   栖安:【肯定是他们都觉得我一个Beta穿这身很奇怪了可恶】   233恨不得自己能有实体:【没有,宿主超级可爱!】   的确不是滤镜。   栖安的漂亮是客观的,即使只是Beta。   一袭湖蓝色的长裙,裙摆宽大又因剪裁显得轻盈,随着行动间摇曳,像静湖上的涟漪。   皮肤很白很薄,因为有些热,透出极有气色的淡粉。   常人穿了显黑的颜色,在他身上格外衬人。   要不是之前身边杵着一个冷面冰块似的Alpha,早就不知道多少人把他当作乐园专门请来的NPC,过来互动。   探园博主正好将栖安抬了下帽檐,露出小半张雪白的脸时的场景,装进镜头。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沸腾了:   【我说怎么看着看着手里多了双筷子,原来是看到我的菜了】   【我直接嗨老婆】   【难怪我小时候抓周抓了一只玩具狗,原来注定我今天要当老婆的狗】   【快快快,这个水平还不给发宴会邀请吗?】   探园博主眼睛也一亮,但很快注意到:“好可惜,好像是Beta。”   她正在为乐园在晚八点举行的主题宴会寻找宾客,是这家主题乐园的特色活动,一般邀请的都是长相美丽、帅气的游客。   以往的客人全是Omega或者Alpha。   从外形上来说,那位游客绝对符合,但她作为一个小职员……总是担心开先例的问题。   如果让那位客人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她正要岔开话题,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让她一顿。   等陈澜买完雪糕回来,栖安手中多了两张做工精美的请柬,正在翻看。   陈澜只看一眼,认出:“晚上的宴会?”   栖安倒是不奇怪陈澜能认出来。   男主就是特别喜欢做计划,每次去什么地方玩,他都会提前把那个地方了解得清清楚楚。   栖安:“为什么给了两张?”   陈澜拆开包装,把那个Q版人物的雪糕递到栖安手上,“可能是之前看到我们两人在一起。”   “去吗?”   “想去就去。”   栖安就把两张请柬塞到陈澜怀里,让他收着:“去。”   正准备吃雪糕,放在膝盖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来电:辛延】   辛延为什么忽然给他打电话?   栖安一直觉得辛延前几天是很忙,所以没时间跟他多说,但后面想想又觉得不对。   哪有人忙,是一直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   他一说话,就马上看过来的。   233忽然提醒:【宿主,之前关于辛延的剧情值和人设值就在陆陆续续上涨,昨天忽然涨了一大笔,已经刷得差不多了】   系统激动得想放烟花:【双线剧情完成了,宿主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就等网上成功掉马,男主也跟您保持距离失联三天以上,我们就能开始走下线程序】   【剧情值:70%】   惊喜来得太快。   昨天……昨天发生什么了?   他跟荆逐风去吃饭,下午又去接陈澜,然后回家。   没做跟辛延有关的事情啊。   栖安呆呆地坐了会儿,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在陈澜眼中,就是Beta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脸上就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他应该为栖安高兴感到高兴。   但看着那个名字,却觉得刺眼。   辛延。   集训营的老师曾隐约提醒过,他是不是之前得罪过福克斯主席。   那完全是要把他往死里练的训练量。   后来训练量缓下来,老师才改口,觉得之前只是误会,还打趣他的后台不止一家。   只有陈澜知道,他自己什么都没做。   那变量是什么。   “栖安。”陈澜忽然开口。   一向冷静的男主,几乎错觉般,让人感知到六神无主的惊惶情绪。   栖安顺手就把电话挂了,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陈澜凝视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几度咬牙。   只觉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酸涩,仿佛一场突如其来酸雨腐蚀心口。   最终他摇头:“没什么。”   乐园中心的城堡,辛奇正看着表弟难看的面色,抓着手机泛白的手指,哪怕同为辛家人,彼此习惯阴晴不定的脾气,也有些发憷。   辛延跟他这个被排挤到边缘,只能开开主题乐园混吃的二代可不同,是正经继承人。   什么事能让他面色这么难看。   辛奇正抓耳挠腮,下意识按动遥控器回放刚才的直播画面。   穿着湖蓝色的雪白Beta,再次抬眸,惊鸿一瞥。   一双潋滟的眼睛,仿佛隔着屏幕跟人对视。   只一瞬,就移开视线,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内敛。   反而更令人心痒了。   辛奇正摸下巴,想,怪不得连表弟都发话让人进宴会,“长得的确……”   浓重的信息素压迫下,他还没说话,给人掐住脖子一般,顿住。   就像本能。   辛延扭头看过去,眼底猩红一片,冷沉地:“删了。不准再传播,没看见他不喜欢被人关注吗。”   ————————   键盘冒火,之后再补一点! 第21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一):清脆的“啪”一声,划碎城堡偏僻处的寂静。   梦幻的晚会拉开序幕。   整个乐园在晚上仿佛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斑斓的灯光、闪烁的霓虹,中心的城堡灯火辉煌,尖顶和塔楼都缀有彩色的灯光投影。   装扮成童话人物的NPC们在宴会场地穿行。   打扮成高帽卫兵的乐队,正在演奏欢快的音乐。   “这位小先生,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一个穿着礼服的男性Alpha靠过来。   栖安用不会跳舞的理由,拒绝了。   对方还想说什么,但感知到一股强势的信息素,飓风一般危险地逼近。   双方都是Alpha,信息素甫一接触就分出了高低,无需更多言语沟通。   对上陈澜冷漠的眼睛,那Alpha仓促道歉走了。   陈澜敛了锋芒,把装着小蛋糕的瓷白碟盘递给栖安。   黑发少年眼睛都黏在上面挪不开了,嘴巴却比小蛋糕还甜:“陈澜,最好了。最喜欢你了。”   他惯是会用这种语气和话语指使人的。   令人心甘情愿。   陈澜忽然就想起一年前在福利院时,跟栖安刚认识时的相处。   Alpha性格偏冷,还有种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以前对那些为了被收养或者多吃点东西就谄媚奉承的人,说不上敌对,但也是看了就皱眉,不怎么多接触的。   软软小小的Beta也会装可怜。   其实本来也就很可怜。   站在那也不说话,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陈澜开始冷眼瞧着。   后来被这么柔软的小糖包接连碰瓷,丢盔弃甲间,想得最多的却是……他有什么值得的。   这个问题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答案。   栖安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吃甜食了,宴会的甜点又很好吃,但去拿的全是小孩子。   面皮很薄的小男生就舔舔嘴巴,看看空盘子,又看看Alpha。   讨食的小猫一样,眼底像沉了一轮明亮的月:“陈澜……”   陈澜下意识说:“吃多了不消化。”   眼尾垂垂的Beta,就覆着眼皮,好像很乖地:“……那好吧。”   黏黏糊糊的,咬字甜腻,稍微沾上就脱不开。   等陈澜回过神,已经又站在排队队伍里了。   短时间来第二次,在旁边帮小朋友们拿蛋糕的糖果屋巫婆NPC,很古怪地看他一眼。   “……”   陈澜端着另一个口味的蛋糕,遥遥望回去时,Beta面前又站了一个搭讪的男人。   肉眼可见,比之前那个Alpha难缠得多。   作公爵打扮,戴着面具,身上的礼服精心剪裁,深蓝色的面料暗绣金银花纹,胸前还佩有徽章。   肩上披一件暗蓝色的披风,边缘挂有银白色的流苏,随他的动作轻轻摇摆。   莫名跟栖安身上那一袭湖蓝色的裙子很般配。   似乎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么巧合地成了一套情侣装。   不知情的宾客路过,看到两人的打扮,都会心一笑。   两人在交谈。   就像被逗猫棒吸引一般,栖安时不时就走神去看对方肩上亮闪闪的摇晃流苏。   隔着面具看不清Alpha的表情,但好像能听见对方似乎笑了声。   栖安不好意思地屈指挠挠脸。   但真的很闪。   套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就牵引下那枚镶嵌宝石的流苏装饰,递给栖安。   没说话。   栖安一呆:“给我吗?”   对方的手又往他那边递了点。   栖安以为这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华丽,但其实就是看个样式的装饰品,不值钱,就收下了。   所以等现场活动主持者,宣布城堡宴会主人已经找到最美的客人,邀请他共舞一曲时   ——聚光灯找过来   一身湖蓝色的栖安,细白手指握着那枚“信物”。   正盯着旁边兔子NPC毛绒绒的圆球尾巴,发呆。   听到动静,茫然地转过脸。   大荧幕和灯光叠加,其实极容易模糊人五官。   找到的人五官却宛如高清,乌发白肤,嘴唇淡红,细细的眉毛拧起一点。   神情比十二点落跑,却正好被抓住的灰姑娘还惊讶。   现场安静一瞬。   无人对扮演宴会主人NPC的选择产生疑问。   只是他旁边那位同样皮囊出众的红黑色侍卫,沉凝的脸色,好像下一秒就要将那枚信物丢进垃圾桶。   ……   栖安之前说自己不会跳交谊舞,不是假的。   好在现场宾客并不多,栖安没有太僵硬。   也好在那位莫名其妙选了他的公爵NPC,似乎非常擅长这一道。   被栖安笨拙地踩了几脚,还能自如地带着他翩跹,看不出任何不对。   一舞结束,现场掌声雷动。   其他被邀请的游客们也陆续滑入舞池。   栖安提着裙摆,顶着一头微乱打卷的乌发,一张淡红的脸蛋,就要跑回陈澜身边。   但那位高大的NPC,单手圈住他的手腕,拉住他。   问:“这样就走了吗?”   指尖还残存着柔软的触感,粘着不知名的馥郁香。   跟藏匿的白兰香气交汇融合,令Alpha产生几近潮湿的妄想。   Beta太过敏感,宽大的手掌只是稍微收拢,好像就会难以承受般的轻颤。   但碍于场面,又无法叫停。   遮掩的声线几乎快藏不住地:“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隔着面具,栖安看不清公爵的表情。   但莫名有种被随手投喂过的大型犬认出来,忽然咬住裤脚,不让走的微妙感。   ……声音好像挺熟悉的。   栖安迟疑地打量着这位为他整理衣襟的公爵NPC。   又觉得不可能。   像是想起什么,Beta睁圆眼,腮边闪过若隐若现的可爱甜窝,令人心醉神迷。   下一秒,又如坠冰窟。   “刚刚踩到你三下……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舞伴。”   栖安依旧以为对方是一位特别请来热场的NPC。   公爵的语气好像忽然就冷了点:“是吗。我也就跟你一个人跳过,没有比较。”   “但你的确挺会踩人的。”   ……   恼羞的小男生,差点又没忍住踩那个公爵NPC一脚。   好不容易摆脱,结果男主不知道哪根电线短路,也要跟他跳舞。   栖安果断地:“不要。”   他觉得自己跳舞的样子很笨。   与其折磨大家的眼睛,不如帮忙多消灭一点宴会的甜点。   陈澜应了声,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其他Alpha的信息素,强势又隐秘地残留。   但栖安是Beta,只坐着吹了会儿风,那点白兰味就不甘不愿地被吹散。   公平的,对一切Alpha的信息素都是如此。   无法被标记。   无法被感知。   就像之前那些搭讪的人,也察觉不到离开的陈澜一样。   刚刚跳完舞有点发汗,场地也很热闹,栖安穿不住那件斗篷了。   仿佛剥掉果壳的莹白果实。   明明是偏保守的样式,许多赶流行的Beta和Omega都会觉得太老土。   但穿在栖安身上,效果就不大一样。   露在布料外的肤肉雪白,跟因为热泛出的粉意映衬,晃眼夺目,像新雪上泼洒的水粉颜料。   眼尾染着更深层次的红,像是有人过分地揉搓抚过。   栖安委委屈屈地:“后面带子……松了。”   陈澜似乎仍然是冷静自持的模样,看一眼那片细白的蝴蝶骨,说:“系好了的。”   栖安感觉自己漏风,凉凉的,咬了下嘴唇:“我知道,就是。”   陈澜也意识到原因了。   因为栖安那里是……。   Beta在家里大大咧咧的,洗澡前,或者穿着领口太宽松的衣服,都能看见。   只有很柔软很小的一点弧度。   小小圆圆,又好像很好亲,稍微一碰就会熟得冒汁水。   两人走到灯光最昏暗的地方,陈澜一边把系带收紧一点,一边抑制不住地沉下眼,想。   那个人,刚才看见了吗。   那个角度。   陈澜庆幸此时Beta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以后我会好好学交谊舞,下次来想跟你一起跳舞,不会让你出丑的。”   以后。   Beta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没有应声。   低着头,漂亮纤细的脊背、白净的后颈,毫无防备地坦露着。   等陈澜重新系好后,在Alpha惊喜的表情中,栖安拉起Alpha的手,走到舞池边缘:“唉,反正今天已经丢人了,那就一起吧。”   陈澜英挺的眉略紧,似乎察觉到点什么。   但细软微凉的手主动牵上来,就什么都不去想了。   陈澜有一点在福克斯学的基础,栖安就是真的第二回了。   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宴会,舞池里家长搂着小孩摇摇摆摆当家庭活动的也不少。   大家都善意地看着。   栖安被搂着,僵硬得仿佛爪子不小心勾住什么东西的猫,就这么尴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笨拙地随着音乐节奏摇摇摆摆。   像只左摇右晃的小企鹅。   他鼻尖都冒汗了。   男主还在笑。   也许是音乐太温馨,灯光又恰到好处,还有刚才栖安难得的配合。   催生无限勇气。   陈澜张嘴,正要说什么。   演奏音乐的乐队,曲子忽然一换——在舞池中间的带动下,所有人开始默契地交换舞伴。   栖安茫茫然的,莫名挤过来的人流过后,纤细的手臂莫名就搭在另外一双结实的臂膀上了。   抬头,看见一张眼熟的面具。   -   “你要带我去哪儿?”   “等等,走慢一点。”   被高大的公爵拉着手腕往前走,栖安踉跄艰难地跟上。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Alpha对这座城堡的地形似乎十分了解,很快就已经走到人迹罕至。   这下再认不出来就白做任务了。   栖安点出他的身份:“辛延,你到底要做什么?”   像触发了什么开关,男人急促的行动按下暂停键。   辛延见栖安的确有些体力不支,周围也已经感知不到任何其他气味,停下脚步。   但依旧没松开纤细的手腕。   栖安一只手抓着胸前的布料,细细地把气喘匀,有点恼了。   可辛延先声夺人,问:“你真的是陈澜的哥哥?”   栖安一时莫名有些心虚,但马上反过去:“……为什么这么问。”   辛延取下碍事的面具,露出深邃俊美的面容,狭长的眼眸鹰隼一样在少年身上逡巡。   辛延冷笑:“你觉得他真的拿你当哥哥?”   早该察觉不对。   有什么弟弟,会天天跟Beta通电话,又保护得密不透风,一个音节都不想让别人听见。   有什么弟弟,会像狗标记地盘一样,把自己恶心的信息素沾染Beta哥哥一身,警告别人不准靠近。   又有什么弟弟,会在参加宴会的间隙,就把自己纤细漂亮的Beta哥哥拉到阴暗的角落,不知道做了什么。   辛延薄唇抿成一条冷的直线,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那股敌对的木质信息素还未完全消散,纠缠在Beta周围,沉而排斥地警告着外来者。   两相冲突,紧绷得神经抽疼。   辛延其实不愿意在栖安面前露出失控的丑态,下意识摸了口袋,没摸到药瓶,才想起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但栖安理解是另外一层意思。   小嘴还在叭叭的:“陈澜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我是Beta,就不把我当哥哥。”   他不知道辛延为什么忽然这么生气地冲过来,质问似的。   小员工对这位任务目标的印象,还停留在阴晴不定、犯病不爱吃药爱啃人。   但人设值和剧情值给得很大方。   看辛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想起之前233说辛延作为反派,就是不爽男主能有坚定支持他的朋友,感到不平衡。   念在辛延给的人设值,栖安想了想,说:“其实我对陈澜没那么好,你想多了。”   但辛延冷笑一声,好像已经认定了手里的八点档狗血剧本:“没那么好,就愿意答应我的条件,让他在训练营过得好点。对他再好些,你还想干什么。”   栖安一时语塞。   但任务又无法说。   233提醒宿主,人设值剧情值已经完全刷完,以后跟辛延不接触也没关系。   以为他为了男主,所以自尊受挫。   那他说为了自己,总行了吧。   栖安干脆说:“我就是虚荣,答应你的协议是为了接近你,真的跟陈澜没关系。”   辛延这样的,应该最讨厌的就是故意扑到他身边的人吧?   为了他。   那双浅棕色的冷淡眸子,盯着栖安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沉默,似乎在辨别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栖安以为自己说通了。   但紧接着辛延提起的话题,令Beta一下子僵住。   “那又为了什么接近荆逐风?我认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他这么善良,会帮一个打过架的特招生向特训营请假。”   栖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什么。   怪不得剧情值满得这么快。   原来是辛延已经发现他跟荆逐风也不清不楚了。   偏僻无人的城堡角落,最清晰的就是虫鸣,月光都显得清寂。   热闹和安全远远隔在另外一端。   即使只是一个Beta,好像也能隐约感知到此时辛延身上蔓延的,危险又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   想起自己被两个反派打来打去的结局。   哪怕是笨蛋,也知道收敛一点,快些跑了。   “我……”栖安半转过身。   系统忽然提示:【剧情值-5%】   栖安待在原地:【什么?】   发生了什么,怎么还倒扣剧情值的?   发呆的瞬间,又一个提醒:【剧情值-5%】   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把剧情值刷上来的小员工,要昏迷了。   Beta还没意识到,之前一场仓促的跑动已经让过于绸滑的系带再次松动。   原本就松垮的衣裙更加宽松。   前面全靠栖安自己无意识地拽着一点。   半侧身的姿势,凉薄的月光下,纤薄流畅的脊背每一寸都像在发光,雪白得像是轻易能吮化了。   濒临失控的视线,阴冷偏执地舔过Beta在外的皮肤。   本能地捉住想要离开的猎物。   Alpha极高大,锻炼得当,臂展又长。   栖安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走廊墙壁上。   辛延那双昔日冷静,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笑弧的眼睛,此时却满是混乱和阴翳。   以及少年辨认不出来的病态痴迷。   栖安一怔,一个劲儿往后缩,但根本避不开:“你……你带药了吗?”   思绪像是隔着一层雾,又像是被架在火上。   栖安听见辛延重复:“药?”   “对的,你吃……”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余音就隐没在唇齿间。   完全失序的一个吻。   辛延一只手垫在Beta腰后,防止走廊的装饰物硌到他过分娇嫩的皮肉。   一只手托着少年的后颈,很用力地亲。   迟钝的栖安,学什么都慢一点。   还是只会傻傻地闭着嘴巴,青涩的,任由人作乱。   尤其是听见:【剧情值+3%】   233还没汇报,栖安根本不知道波动的剧情值是因为什么,像被断电的小机器人,待在原地。   辛延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动作停了一瞬,贴着摩挲的薄唇露出一点笑的弧度。   “接吻要张嘴。”   灼热的呼吸,滑到腮肉和颈侧,又覆在唇边蹭弄,像是等着似的。   栖安迟疑的,张开一点。   辛延就夸他好乖。   热乎乎的,在头好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   栖安莫名其妙地想。跟荆逐风那种有点鲁莽的亲法不一样。   长相冷峻的Alpha,会直接捏他的颊肉,让他张嘴被亲,生生抵进去。   辛延……会问一句。   好像要温和一点。   三分钟后,觉得自己被骗的栖安决定收回好人卡。   细碎模糊的声音,从贴着地方艰难地挤出来。   “……好了吗。”   栖安觉得自己快被亲扁在墙壁上了,辛延还追着,似乎贴心地把唇侧的水渍清理干净。   不够。   Alpha的本能让他寻求可标记的地方,想让心上人满是自己的味道。   完全不够。   仿佛像渴极了,把栖安眼睫渗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都吮吻干净,辛延问:“陈澜这么亲过你吗?”   栖安眼睛睁圆一点。   剧烈到刺耳的心跳声。   辛延轻声得像在说什么情话:“把你改造成Omega好不好。”   “这样你想引诱谁就更容易了,只需要放出信息素,就能让人跪在你脚边。”   “迷倒一个就被标记一次。”   “只是重复标记,被其他Alpha清洗后颈信息素的时候会有点痛,会流眼泪,会绷着脚尖又哭又喘。”   但你曾经因为我有过真正的情绪,我也曾经真正属于过你。   清脆的“啪”一声,划碎城堡偏僻处的寂静。   辛延的头歪向一侧,额前深棕色碎发散落,半挡住晦沉的眼睛。   只一会儿,左脸皮肤上就浮现红印。   Beta眼尾难消的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再到松垮布料快遮不住的地方。   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有些无措地往后。   只能抵着墙,缩成一团。   辛延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向上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锐感十足的五官。   好像很冷静地问,眼底甚至带着些笑意,“打完了吗?”   又像是某种彻底撕去伪装的兽类,直勾勾地盯着。   “轮到我了。”   话没说完,已经俯下身。   ……   好坏的反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药的缘故,辛延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在疯狂边缘的绝望。   好像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但这个知道末日快来临的变态,还在百无顾忌地当色情狂。   直到发现被欺负的对象,好像在掉眼泪。   动作倏然一顿。   辛延拇指抚过他眼角,留下略微粗糙的触感,栖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不太争气的身体是这样的。   还没吵架就开始发抖。   栖安已经习惯了,但辛延的脸色却沉得厉害。   后知后觉,上次看到他过敏掉眼泪,辛延的反应也很大。   难道又是什么童年阴影吗?   “为什么哭?”辛延问,“不是说想接近我吗?”   脑袋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如果还想完成任务,按照我说的做】   【员工0899】   它说了栖安的员工编号。   Beta眨了下眼,做出了出乎辛延意料的回答,他说:“不是你说,我们就是协议吗?你还在外面装不认识我。”   说这话时,栖安其实已经忘了是他担心提前露馅,不让辛延暴露关系。   但不影响效果。   Alpha好像真的恢复了些许理智,从那种莫名迷乱的状态中清醒,拧着眉,似乎想说什么。   只是把持着栖安窄腰的手,依旧警惕地放不开。   直到下一刻。   两只藕节似的胳膊绕到他脖颈上。   早在一年的适应中就暴露了撒娇精的本质,小员工做这黏黏糊糊的一套,熟练得让那个声音都一顿。   唇瓣和两颊泛红,乖巧纯静的脸,懵懂媚弱,有点紧张的模样,反而愈添一点活色生香。   什么东西……   栖安睫毛颤了下,但来不及细想底下是什么,按照指示的时机胡乱摸了下辛延的Alpha腺体。   对方闷哼了一声,手一松。   栖安抓住机会就扶着墙跑走。   还不忘顺走对方的外套。   后面传来一声咬牙切齿叫他名字的声音。   好像又碍于什么情况,不便追。   栖安头都不敢回,纤细的眉皱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小团缩在宽大外套里,看起来比对方委屈多了,无情地:“你别追了,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   【我是A1,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跟任务指引系统一样的存在,但权限比普通系统高】   【接入你此次任务是因为剧情线即将剧烈变动】   栖安想起之前听到的剧情值莫名倒扣,又增加的提示声。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剧情值会倒扣。   A1:【本世界男主事业线剧烈变动,你做了什么?】   栖安想了想,不确定地:“我……我做了任务。”   A1:【……】   它莫名想起刚才反派违背个性的行为,小员工一巴掌下去反而起了反应。   不再多言,A1直接调出了世界线变动之处。   陈澜不准备去爽文剧情正式起始的地方——海城了。   ————————   来了来了,这章是二合一   信他俩不会再见面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第22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二):栖安,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A1接连扔下关于剧情的重磅炸弹。   在原本的事业线中,陈澜在精英训练营备受针对,表现仍然出众,海城大学的教授极其欣赏他。   对方雪中送炭,陈澜感怀老教授的帮助和邀请,高考报读了海城大学。   陈澜的亲生父母恰巧也在海城,听过福克斯有个荒谬Beta的绯闻,又知道陈澜跟那个Beta认识,这一关注,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子。   最大金手指到位,爽文剧情正式开始。   A1:【但现在陈澜不准备去海城大学,而是决定去北城大学】   剧情线眼看要一团乱。   无CP大男主的能力不用说,因为辛、荆提供的训练方案和稳定体质的药物,表现得更加出众。   两所顶尖大学提前搜寻Alpha好苗子,给出的条件都很优越。   A1推测陈澜选择北城大的原因,是他们更加宽松的校风和规则。   海城大治学严谨,不允许学生外宿。   如果一直住校,那陈澜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栖安怎么办。   不怎么有自理能力,又漂亮又迟钝,轻易就会被人骗走。   要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恐怕没几天,就能把自己养蔫了。   A1说:【陈澜在做关于你的成绩提升规划,北城教育资源富集,高等大学数量多,以你的成绩也能考过去】   一个合格的无CP商业文男主,看起来再寡言冷峻也知道取舍权衡,反正剧情里,从没想考虑过一个关系不亲不近的Beta室友以后前途如何。   海城各种经济税收政策都宽松,利用海城大的校友圈更有机会白手起家。   陈澜还是选择了偏向政治中心的北城。   A1似乎不解地评价:【这是超出剧情线的不理智行为】   通过量子计算机构建的虚拟世界,公司对世界的掌控、监测比小员工想象中还要高。   一连串报红的Error引起了一定关注。   当值人员用了很多方法,加大配角的引导、合理范围内提高条件等……都没办法使剧情回到正轨。   人物好像长出了血肉,绕过引诱与陷阱,执着地去捞静湖中那一轮本该短命的月亮。   栖安站在塔楼的二楼,往下看。   夜幕降临,主题乐园的喧嚣和热闹一并沉寂。   没来得及乘坐的摩天轮静静伫立在天际线。   嘈杂的霓虹灯慢慢黯淡,只剩下几盏孤独的路灯,执着地散发着光晕,照出Alpha执着而修长的影子。   栖安叹气,有气无力地:“怎么回事……陈澜是不是太笨了点,难道就看不出来我是个除了甜言蜜语和画饼,什么都不付出的吸血鬼吗。”   哪有人抱着拖油瓶不放的。   为了推进度,栖安昨天还特意把偷买的一些奢侈品放在外面,男主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应该会更深了解他自私的本性才对。   毒唯233拒绝宿主这么评价自己。   就算是吸血鬼,宿主也是最可爱的吸血鬼!   233说:【是男主太变态了,就是受虐狂,一天不给宿主做事就不舒服】   初来乍到的A1,不作声地听着。   但难免闪过想法。   业绩垫底,智力测评成绩都不如何的一人一统组合,在讨论智商名列前茅、手段性格也绝非常人能及的男主,很笨。   略有些诙谐。   ……   “这位游客,您是陈澜对吧?”引导处的工作人员靠近那道人影,因为对方的气势一惊,还是硬着头皮,“这是有位叫年栖安的客人给您的。”   陈澜接过那张明信片。   大概是怕他一直追着询问,Beta连手机都没有打开。   好像都能窥见对方做出这个决定时,露出的一点踌躇表情,又转为自我肯定的点头。   留言很直白。   没有采用A1给的文案,栖安自己写的。   让陈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一切安全,就是想去认识的新朋友家玩几天。   陈澜看得极其仔细,连中间略显浮夸的,赘述新朋友如何有钱、出手如何阔绰的描述都没有省略。   最后留下一句欲盖弥彰的,没有嫌弃陈澜。   他心里是支持他,觉得他很有潜力的。   好像觉得这样说,一个见利忘义、攀到高枝就立刻飞走的金丝雀形象,就能跃然纸上了。   游客咨询处的工作人员也有点紧张。   一个过分美丽,神情略有些忐忑的纤细小美人。夺路而逃,躲躲藏藏。   一个高大俊美、气质冷淡的Alpha,执着地在出园路上守候。   一封信。   光是这三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已经能脑补一出可以上小蓝书同城热门的八卦!   在乐园做了这么久,工作人员其实也看得很多了……就是今天的主角颜值格外出众。   但疑似被甩一方,脸上毫无恼怒、怨恨等情绪。   Alpha看完,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地将那张明信片收捡好。   仿佛什么珍宝一样,放入购物袋中妥善收纳。   ——反而比那些或痛哭流涕、或激动叫嚣表白,好似八点档咆哮男主附体的Alpha们,更让工作人员感知到一种头皮发麻的执拗。   即使感知不到信息素。   都觉得危险。   那双黑沉的狭长凤眸,这时候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旁人。   问:“他看起来好吗?”   工作人员一顿,脑子里闪过画面。   看看面前Alpha红黑色的制服。   又想想纤细游客身上那件做工格外精致,明显不是乐园货,而是名家定制的藏蓝色外套。   工作人员迟疑地点头。   陈澜把手上的斗篷递给工作人员,请他如果再见到人,记得转交。   正到了临近闭园的时间,夜幕星空忽然开始绽开烟花。   ——这是乐园的一项付费项目。   游客提前实名预约申请,如果通过审核,园内可以安排放烟花。   今天的申办理由,似乎是一位客人的生日。   其实特别幸运,本来因为乐园老板辛奇正的行程准备取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取消。   反而减免了全部项目费用,升级成了一场烟花秀。   工作人员的职级无法知道太多内幕,只能猜,也许是欢迎老板今天莅临检查?   天空下的人都抬头欣赏。   工作人员并未将这场烟花秀的起因,跟旁边这位虽然气势潜力惊人,却仍显青涩的Alpha客人联系在一起。   要这么年轻的学生支付这样的费用,太早了。   陈澜不会后悔把刚到手的奖学金用在这里。   忆起那位在宴会上,一直专注盯着黑发少年的“公爵NPC”,也不意外费用毫无解释地退回来。   只是略有些遗憾,没来得及当面说。   “生日快乐,栖安。”   某天回出租屋的路上,娇小Beta趴在他背上,嘀嘀咕咕的絮语:   “很多事情……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这张证件上的生日好像不是真的,是福利院的院长随便登记的。”   苦恼了半天,最终随口一说,也许自己都忘了:“不知道,嗯……那就把我们遇见的那天,当作我的生日吧。”   ……   于未平真的要愁死了:“老大,你这么不行啊,你都知道他们要去游乐园,人都到那里了,你就装作偶遇不行吗?”   电话那头啧了声,不耐地:“不要教我做事,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如果栖安还在生他的气怎么办?   他这么贸然地出现,不是火上浇油吗?   荆逐风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眉头紧锁。   但如果不解释,会不会让栖安误会,他不够重视他们的关系。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风顺水,遇见过的最大障碍大概就是信息素病症的荆家继承人,只在一个人身上产生过如此多的内耗。   好像怎么做都不够对。   于未平:“……”   真好,荆哥这么保持下去,下次他们去K歌,就能一个人唱爱情废柴,一个人唱倒带了。   于未平故作深沉地提醒:“荆哥,你不主动,天上是不会平白掉老婆的。”   话音落地,乐园里,烟花腾起在天空绽开的声音。   还有一声很刻意的,做得柔柔弱弱的惊呼。   几乎重叠。   ——荆逐风踢出去的那块石头似乎砸到了人。   就那个力道,搞这么严重?   装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烟花声太突兀……或者某种模糊又嘈杂的紧迫预感。   荆逐风忽然听见很重很沉的心跳声。   来不及思考。   他扭头看向“碰瓷者”时,紧皱的眉毛和眉眼的戾气还没散开,一下就冻住。   小男生好像也知道自己在做很离谱,很无理取闹的碰瓷。   浓密的眼睫,一直颤,声音也不大。   “你砸到我了……”   衣裙和打卷的发略微有些凌乱,伶仃地缩在宽大的制服外套下,因为夜风有点发抖。   瞧着愈发毛茸茸的荏弱。   “……负责。”   接通的手机那头,聒噪的无关人士在嚷嚷什么,瞬间就不重要了。   荆逐风挂断通话,慢慢走近,牵住Beta细瘦的胳膊。   看起来极冷酷、极拽的大男生,手指隐隐都发颤。   荆逐风只痴痴的,贪婪盯着对面栖安那张被烟花照亮的雪白面容。   -   大概是晚上受了惊吓,刚出汗又吹了风,病恹恹的Beta果不其然病倒了,坐在荆逐风车上,就开始发热。   额头触手滚烫。   栖安苦中作乐:【……这下不用担心我糟糕的演技露馅了。】   世界线纠正者的计划,让他给荆逐风找点麻烦,别让反派再干扰陈澜的事业线。   233急得团团转。   A1没说话。   荆逐风果断地:“去医院。”   栖安强撑起精神:“不去……”   荆逐风还想说什么。   栖安:“那我下车了。”   他的身份有问题,不能去医院做正式检查。   荆逐风急躁得信息素都无法控制,托着小Beta发烫的颊肉,太阳穴直跳:“可是。”   好在前排的Beta司机:“主宅的设备应该齐全,家庭医生也在。”   荆逐风当机立断:“马上回主宅。”   家庭医生就住在附近,已经提前准备好。   好在检查结果并无大碍。   “只是吹风受凉。”   荆逐风挑眉:“什么风这么严重?”   “是这位先生体质不好,所以表现有低热症状。”   荆逐风知道Beta身体娇气,吃东西精细。   但没想到还这么容易生病。   冬天在水里游一圈都跟没事人似的强壮Alpha,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么脆弱的生物,稍微吹吹风就这么可怜了。   但知道不是什么大事,荆逐风又心疼,又松了一口气。   年过半百的家庭医生,给Beta开药时,荆家一贯恣意张扬的大少爷就在旁边转。   等他转到第三圈时,家庭医生忍不住了,抖着胡子:“少爷,对我开的药有什么意见?”   荆逐风干咳一声,说:“你看他这个状态,是不是需要人喂药啊?”   家庭医生:“……”   他看看床上的小病号。   Beta闭着眼,晕晕乎乎地团在床上。   脸蛋泛粉,白白软软地窝在柔软床垫里,盖着半床鹅绒被,快被淹没了。   跟藏在面粉里的糯米团子一样。   又看看惯来谁面子都不给、我行我素的大少爷,之前那种焦急的表现。   尾巴摇得都要起飞了。   家庭医生:“哟嚯。”   他一边感慨自己真是老了,眼睛都不明亮了,现在才看出来,一边让助手把药片换成颗粒冲剂。   意味深长地:“放心,少爷,甜的,可以慢慢喂。”   荆逐风又下楼,在厨房转了一圈,找了最小的一把甜品勺。   想了想,拿了一罐糖果,一罐蜂蜜。   虽然医生说是甜的,但栖安这么娇气,万一不喜欢呢。   这样可以一勺药,一粒糖。   荆逐风一边在手机上查询相关注意事项,一边拿着东西上楼。   心脏似乎又不听使唤了。   砰砰地跳个没完。   听到家庭医生说Beta体质虚弱,频繁生病后,Alpha的第一个念头是心疼。   到底吃过多少药,都怕得不敢去医院。   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么可爱的栖安,就应该是被老公照顾的。   离那扇半掩的门越来越近,心跳声就越聒噪。   大声得似乎耳边都出现了异响。   等等。   Alpha脚步一停,察觉到不对。   他刚才明明关了门走的。   急匆匆地推开门——   团着一只柔软Beta的床上,床沿坐着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   宋女士,荆逐风的母亲。   家里老人出国疗养后,宋女士就一直独自住在老宅。   刚才听到管家传过来的消息,面膜不敷了,美容觉也不睡了,紧赶慢赶地过来,终于见到了那位让她惯来桀骜的儿子,甘之如饴的雪白Beta。   眼角有着细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韵的Omega,正一勺一勺给黑发少年喂药。   栖安生病时模模糊糊的,也不记得捣乱这件事了。   让张开嘴巴喝药,就很乖地张开。   不吵不闹,模范病号。   宋女士爱怜的,一颗慈母心都快泛滥成灾了:“哎哟我的乖乖,还有一点药,喝完我们就可以睡觉了。”   听到少年身体底子不好,易病,更是心疼得皱眉,一向讲究的表情纹也顾不上了。   一边喂药,还一边嘱咐管家,赶紧找新的睡衣、洗漱用品。   身上这件睡衣也太大了,穿起来不舒服。   还全是Alpha味,呛人。   荆逐风站在门口,两只眼睛都看着,下颌线紧绷,捏紧手中的罐子:“……”   ……   搂着黑发少年软乎乎的脸蛋亲了好几口,又确认东西都布置好,半个小时后,略有些疲乏的宋女士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个小半个月没见面的亲儿子。   略交代了几句如何照顾小病号,等荆逐风一头汗地换好更软的褥子后,宋女士已经不见人影。   纤细Beta眉眼已经舒展开一点。   不敢让这种状态的栖安一个人睡,荆逐风咬牙,躺在旁边。   栖安知道也会理解的。   虽然床宽2.1米,但万一小Beta睡觉特别不老实,滚到床底下怎么办。   虽然家庭医生说吃完药就没有大碍,但万一半夜病情反复怎么办。   虽然……   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好轻细的呼吸。   羽毛一样轻轻弱弱的,像本人一样。   除了宋女士,荆逐风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任何Omega或者Beta,也没兴趣。   印象中的朋友都是于未平那样咋咋呼呼、一顿好像能吃三头牛、冬天被丢在街上吃垃圾也能活的,比蟑螂还生命力顽强的Alpha。   天然眉压眼冷峻长相的Alpha,侧躺在旁边,眼睛都不眨。   盯着雪白Beta泛粉的面容,可怜泛红的鼻尖,还有一点红色的唇珠。   聒噪的心跳忽然又安静下来。   觉得小Beta太脆弱、太安静的荆逐风,晚上就尝到了苦头。   栖安迷迷糊糊的,还觉得自己在廉租房里。   半夜发了汗,身上热,手脚冷。   就黏黏糊糊地找热源。   怀里忽然塞进来一团比棉花还软的生物时,荆逐风半梦半醒的,一下子清醒了。   “……冷。”   大概是以为对方不想让他烤火,黑发Beta就很熟练地在他脸侧贴一下,摸摸Alpha毛茸茸的脑袋……微硬发质扎手,又缩回去。   还是摸狗狗一样的摸法。   等对方不反抗,就挂上去了。   好软一团。   脸颊肉软软的。   身上也是软软的,跟刚做出来的水豆腐一样。   荆逐风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坏了。   后半夜,Alpha微挑的眼一直没闭上,沉默地当一个人型暖宝宝。   一合上眼还有同一句酸得不行的话。   ……栖安,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   要上一个很重要榜单,所以周五更新请假,下一更应该在周六晚上十一点啦!大家别蹲错,到时候一起补更长长   这章留言也有抽奖和概率红包掉落,到时候一起发,感兴趣的宝宝记得爪一下[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3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三):选我吗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栖安的精神已经恢复。   眉眼天然染着干净的笑意,小脸白中透粉,吃早餐时让宋女士搂着又好好稀罕了下。   反而荆逐风眼底下青黑,臭着一张脸,被亲妈嫌弃不修边幅白瞎一张帅脸,戏谑他半夜去哪里当了贼。   栖安觉得不太对。   按照正常的剧本,不应该是贵妇妈妈和严厉的父亲认为Alpha儿子跟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走得太近,拿出支票给他开一百万,劝他离开吗。   荆逐风的父亲栖安还没见到过,但宋女士对他很好,甚至留他养身体。   荆家老宅占地面积大,建筑是新古典主义,融合了些许更便利、舒适的元素。   户外区域设计了英式花园,喷泉、雕塑、玫瑰园……甚至还根据宋女士的爱好,增添了温室菜园子,种了季节性的蔬菜水果。   等回过神来,栖安已经在荆家待了一个星期。   菜园的空地已经种上了栖安喜欢的蔬菜水果,小番茄种子都发芽了。   从浸泡种子、洒水,全是栖安自己做的。   他把这排小苗看得很宝贝,每天都要来看看。   黑发Beta抱着膝盖蹲在那块土前观察。   今天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晒得人像块半化的黄油,黑发少年在灿金的光线中白得发光,发丝都渲染出一层光晕,偏圆的眼睛惬意地眯起来一点。   荆逐风忙完走进温室就看见这么一幕。   紧锁的眉头都化开。   栖安又穿着一双橡胶靴,一件略长的黄色外套,毛茸茸的乌发,从背后看就那么一小点。   像只种在旁边,随手就能采走的小蘑菇。   这只蘑菇现在真的长在他家里。   触手可及的地方。   好像是担心真给人顺走了,荆逐风两步走上去,搬了一张小板凳让栖安坐着,提醒:“蹲多久了,小心腿麻。”   Alpha一边嘀咕着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蹲在旁边陪着。   跟什么黑背看家犬一样。   宋女士坐在不远处喝下午茶,看到就这么憨憨等在旁边的儿子,摇头。   但嘴角还是带着笑意。   直到一个佣人过来,低声道:“家主回来了,说要见逐风少爷。”   温馨的气氛一滞。   荆父跟宋女士是典型的商业联姻,即使是匹配度较高的AO,也貌合神离。   荆父平时不在主宅住,也不常回来,但这次一回来就说要见儿子。   栖安不知道这家人的具体情况,但能看出氛围不太对。   不说本来就臭脸的荆逐风,连气质柔和的宋女士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栖安悄悄对系统说:【我是不是要成功被赶出去了。】   根据A1提供的建议,要让陈澜重新走上事业正轨:   一是要栖安冷落陈澜,让自己一头热的男主看清他的真面目,冷静点。   二就是转移辛延和荆逐风的注意力,不能让他们再干扰陈澜原本的成长路径。   他成功蹭住,荆逐风这几天应该是被他烦得满头包,没时间管陈澜在训练营怎么样了。   辛延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上次被他一巴掌扇得生气了,反正也没再管陈澜。   栖安悄悄躲着人去看过,也听系统说了。   陈澜没有荒废自己。   在训练营里一如既往的拼,应该说更拼了,连陪练的Alpha都换了好几轮,扛不住他的训练强度。   成长速度一日千里。   虽然还没更改初始选择大学的倾向,但再引导一下,机会很大。   栖安现在的目标就是维持基础人设的同时,把自己弄得再声名狼藉一点,传到陈澜耳朵里,让他更加认清同居Beta的真面目,快点回归正道。   强硬赖在荆家不成功被赶出去,就很好。   可惜宋女士脾气太好,栖安又对这样温柔的长辈做不出过分的事情。每次“不小心”把花园搞得一团乱,弄得鹅卵石走道上到处都是土灰,对方也只是用一种莫名慈爱的目光看他。   然后搂着一脸心虚的小Beta亲脸蛋。   但栖安这次的算盘又失望落空了。   从上午谈到下午,荆逐风从书房里出来时,宋女士正带着栖安在做点心。   丝毫没被荆父回来的事影响。   也没说要去看一眼。   温馨而明亮的开放式厨房,宋女士眼中全是慈爱和鼓励,长发束起,正在教栖安捏点心。   小男生细长的手指沾了一点面粉,根根修长,笨拙得可爱,比养尊处优的Omega夫人那双更像艺术品。   宋女士都忍不住细看。   荆逐风的注意力都在栖安身上。今天Beta的心情好像很好,见他过来了,还哒哒地跑过来,给他看捏的点心。   荆逐风简直受宠若惊。   栖安举起掌心的面团:“看,这个好看吧。”   纤细的身影跑过来好似带起一阵轻柔的风,把那股甜而馥郁的香一起扑在Alpha脸上。   混着烘焙物的气息,奶油、黄油……香甜诱人到胃部都发疼。   一瞬麻痹荆逐风后背的伤口,比止疼药还管用。   荆逐风喉结上下滑动,一门心思都在老婆身上,哪里能分出一点给什么别的东西。   直到大点心有些恼地皱眉了,Alpha才看看那颗大点心捏的小点心。   荆逐风沉默下,试探地:“好可爱的……石头,这是还没出世的孙悟空吗。”   旁边传来宋女士的轻咳声:“你这是什么眼力,这明明是兔子。”   “……”   荆逐风恍然大悟,慌慌张张地想说什么。   栖安攥紧一只拳头,已经带着自己被侮辱的兔子跑了。   栖安委屈地:【他果然在生气,故意说这种话排挤我】   不过还没出生的孙悟空……听起来其实好像也挺气派的。   233闭着眼睛夸:【就是就是,就不该用什么怀柔方案!宿主的兔子捏得多可爱!】   栖安以为自己迟迟没被请走,是宋女士看他可怜留他养病,荆逐风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忍了。   但如果他这个平民Beta不知感恩、得寸进尺,真的当富太太呢?   老是在阿姨面前向他儿子献殷勤,她肯定会警惕的。   栖安捧着自己被伤了面粉心的可怜兔子回厨房,重振旗鼓,问眼巴巴跟着走过来的荆逐风:“你想吃什么形状的,我给你做。”   刚学就被点心大师以各种角度夸奖,小男生现在不能更得意更自信了。   栖安偷觑。   果然,宋女士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下来。   荆逐风痴痴看着小Beta意气风发的雪白脸蛋,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位新婚小妻子。   跟丢了魂似的,差点顺口回答了。   又马上清醒。   高大Alpha回过神,皱眉圈住栖安细瘦的手腕,捧着那双跟主人一样娇气的手,仔细看。   又是面团,又是频繁洗手,圆圆的指肚有些发皱。   “我来吧。”荆逐风熟练地去拿围裙,公孔雀求偶开屏似的,“我也会做。”   合格的Alpha,怎么能让老婆进厨房。   但被开屏的人完全没看出来。   栖安只觉得新计划好像能奏效。   站在一旁的宋女士看一眼他后背,以及荆逐风略有些僵硬的动作:“的确是长大了。”   荆逐风耸耸肩,扯到伤处,痛得动作一顿,压低声音:“他气得吃降压药,也没讨到好。”   Alpha不打算让栖安知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栖安该承担的负担。   荆逐风脱外套时,一张照片从他衣服缝里掉到地上。   栖安捡起来。   照片定格,一个气势极强的男人处于画面的正中心,好像是什么会议场合的抓拍。   大概二十八九的年龄,面容冷峻,穿着从容得体,隔着镜头那种成熟的骇人气场都满溢出来,看得人一惊。   不用多问,毫无疑问的Alpha。   唯独不和谐的就是如此年轻,男人黑发里就掺杂了零星白意。   神态也略有些疲惫,眉心因为长期皱眉已经有了轻微印痕,更显得不好相处。   宋女士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一瞬了然来龙去脉。   照片上的男人是海城世盛集团的掌权者年堰,最近明城将要召开的会议,他正是重要与会者之一。   荆父拿这张照片给荆逐风看,是为了让他认人,参加会议时别给他丢人。   同时还有相亲的意思。   世盛集团的掌权人有个适龄Beta弟弟。   年堰幼年失怙,母亲身体不好,没几年也走了,跟他弟弟几乎是相依为命地长大。   再加上那Beta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所幸最后找了回来,只是身体极差,不怎么出来活动了。   年堰更加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圈里见过的他的人都没几个。   年堰无妻无子,以前被一群豺狼虎豹亲戚围猎时明说过,他要是出什么事,所有财产都给弟弟。   Beta名下早有数个重要公司的大笔股份。   是个名副其实的金玉小公子。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年堰这次来明城是为了Beta弟弟,已经被人理解成找人婚配的意思。   但那Beta孩子近年完全没露面,甚至有人偷偷议论年堰精神有问题,其实他弟弟早就死了。   荆逐风:“我不可能,老头想都别想。”   他想了想,高兴了:“辛延那小子是不是小时候还跟年堰他弟弟一起过家家,扮过什么新郎?让他去。”   这也是荆逐风之前跟辛延不对付时,有人见风使舵,他随意听闲话听到的。   辛家主宅以前在海城,长辈跟年堰关系不错,年龄差不多的小孩们就经常一起玩。   好像年堰他弟弟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一堆小孩子过家家老是被分配新娘的角色,一堆牙都没换的Alpha小孩闹着要跟他洞房。   辛延就经常抢着当新郎。   后来辛家主宅从海城搬到明城,辛延还发过好一阵脾气,辛家人不是耐心的,直接把人提前送去训练营,辛延才消停。   荆逐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才的,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这种小时候就不顾A德的Alpha,拿什么跟他抢。   倒是宋女士从他语气里咂摸出什么,一点不意外儿子有竞争对手,让他再多说点。   “……”   荆逐风马上就顾不上什么海城什么会议了。   拿着模具进来的栖安,好像不太开心。   其实小员工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看到那张照片,还有那个年纪轻轻头上就有了白头发的男人后,莫名就有点闷。   就像一个坏天气,见不到阳光。   好像也没理由说不开心。   荆逐风焦急地绕着人转了几圈,还以为是栖安还在生之前的气。   把那只看不出是兔子的兔子面团翻来覆去地夸,好像也没什么用。   荆逐风回头,没看见母亲了,才敢亲密一点,上手去握栖安的肩膀。   刚刚跟位高权重的父亲呛声,被请出家法也没低头半点的年轻Alpha,狮虎一样傲,这时候表情却满是焦虑。   困兽一般。   Alpha很轻地把手放在栖安肩膀上,隔着单薄的衣料,底下小猫一样的动静和温度。   之前被亲出一点惯性的小男生,此时思维迟钝,还以为Alpha又要跟他接吻,就仰起一点脸。   荆逐风什么都没问出来,英挺的眉皱着,小心捧着栖安的软乎的腮肉。   没有亲,只是把他脸侧沾上的面粉抚掉。   粗糙的手茧刮着细嫩的皮肤。   细密卷翘的睫毛眨动下。   高大Alpha垂着头,苦恼地:“……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他已经无法忍受栖安皱眉了。   ……   栖安的情绪一向就是来得快去得快,荆逐风给他真的捏了几个小猴子面点,他就高兴了。   小Beta薄白的眼皮覆着,很专注地看着Alpha的动作。   又甜又轻细地夸他厉害。   情绪价值拉满了。   Alpha一瞬好像恨不得多长一双手捏面点。   但静谧的时光没持续多久,厨房门“啪”的一下被推开。   在荆逐风阴恻恻的视线中   ——跟进虫害一样,进来几个面熟的Alpha。   一进来,都红着耳朵,不自觉地去看表情茫然的纤细少年。   栖安疑惑地侧了下头。   像极了某种正警觉聆听动静的小动物。   可爱到令人心跳加速,不敢多看。   但本人其实在想。   什么……大家都发现他的小心思了,不想让他跟荆逐风受骗跟他过二人世界吗。   其实于未平的本意是担心荆哥又在那纠结,最后唱反方向的钟,过来当助攻了。   他提着一袋子烘焙材料,作惊喜状:“老大,我看到阿姨的朋友圈了,那个石头捏得真可爱,我也想学烘焙!我在群里说了,大家都想来!多热闹!”   “……”   同时,刚查完资料,收集了几则笑谈回来,但没派上用场的A1:【……】   怎么做到的。   心情变化这么快。   比内存最小的系统还善变。   233将一切看在眼里,一边想果然没人能逃过它宿主的可爱,一边洋洋得意自己才是最了解宿主的系统。   碍于对方权限比它高太多,它连对方的职级都查不到,担心被禁言,不敢嘲讽。   一瞬疑惑。   ……这家伙怎么好像在宿主刚刚看见那张照片,好像就知道栖安会难过似的。   是因为高级系统响应快吗?   -   任务中,系统提供的帮助、信息有限。   为了更好地观察两个反派的动向,栖安同意了宋女士和荆逐风的意见,先转去福克斯借读。   之前对Beta恶劣行径的学生已经全部被清退,风声还没过去,Beta学生也能清净地上学。   荆逐风和宋女士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荆逐风不能再继续待在明城二中,得继续回福克斯上学。   他很难跟社交简单的单纯Beta解释,福克斯代表的意义很多,势力错综复杂,已经有人过度解读他突然转学的举动。   这也是荆父不满的点之一。   而栖安又被隔壁中学的一伙混子学生盯上,二中的生源其实也良莠不齐,他很担心。   这个世界对Beta的保护真的不够完善。   荆逐风在转出来时没考虑任何事,却在转回去时,翻来覆去地考虑了一堆。   好在栖安同意了。   陈澜还在训练营,并不在福克斯,也不用担心碰面。   他很快适应了在福克斯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天天一起吃饭的还是荆逐风、于未平他们。   就是很多课程要重新上了。   别人不知道他马上就能下线,学习成绩带不走,都鼓励他多学一点,好像很担心他因为成绩受创。   栖安最差的主科是外语。   他休学很久,基础就很差,这个世界主修的外语跟他在主世界学的又根本不一样。   福克斯比起普高的外语,要求还更严。   外语老师很温柔,对栖安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然后笑眯眯地布置别人多好几倍的基础作业。   栖安:【……可是我明明是华国人,以后也用不上】   但别人不知道,为了人设,栖安只好垮着小脸继续学。   他的语法学的乱七八糟的,自己看书又不够明白,一会儿就被绕晕了。   只好去请教同学。   荆逐风从小的教育环境就是多国语言,外语算是拿手,马上毛遂自荐,甚至连不知道多久整理的小诀窍都拿了出来。   栖安不好意思在荆家主宅补习,宋女士很关心他,每隔十分钟就要来一次,一会儿送水果、送小零食,一会儿关心他累不累,要不要玩游戏放松一下。   口头禅已经变成了“宝宝”、“乖乖”、“小棉袄”……这样黏糊糊,放在眼尾垂垂的雪白Beta身上又毫不违和的词。   栖安很难拒绝这样的善意。   他的妈妈其实也是这样的人,会亲亲热热地搂着他,叫栖安崽崽、小甜心、小宝贝……然后亲他的脸。   爸爸在小时候会抱着他,用胡子扎他,把小栖安软软的脸蛋肉挤得变形,举着他玩飞高高……然后被妈妈暴打。   栖安也并不一开始就住在下城区,他的父母都是一家生物寡头跨国公司的高管,生活得很体面。   孩子体弱多病、性格不算外向……外面的赛博精神病很多,栖安又有奇怪的吸引变态痴汉的体质。   爸爸妈妈愿意为孩子遮风挡雨,没有强行锻炼他的人际交往能力。   ……后来,一切又都很突然。   父母双双出事躺在休眠仓中,每天的治疗费用都是天价。   好在两人都没有超前消费的习惯,为唯一的宝贝存了许多钱,勉强撑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栖安进了公司工作,就跟被强行敲出壳、没发育好的雏鸟一样,对什么都迟钝一点。   慢吞吞的。   遇到什么都要分辨反应一下,仔细想一想,才能具体感知出来情况,做出应对。   ……   今天又是补习日,荆逐风很容易就在福克斯找到一间空教室。   讲着讲着,没有声音了。   栖安正听到关键处,奇怪地扭头看他。   对上Alpha那双深邃的眼,细看还是很酷很拽的不亲人长相,但栖安免疫了。   “怎么不讲了?”   细白的手指,戳戳荆逐风的手臂,被顺势握住。   荆逐风不知道哪里学的:“没有电了。”   栖安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正亮的电灯,又疑惑地低头,触及Alpha眼底那种熟悉的晦暗和小狗一样急躁的侵略感。   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栖安恼羞地抽了下手,又抽不回来,抿了下嘴巴:“你是需要上发条的笨蛋机器人吗。”   骂人都这么可爱。   福克斯很大,不像明城二中的学生密度这么高,只要丢掉那几个电灯泡Alpha,荆逐风眼睛里就只能看到一个栖安。   实际上就算有电灯泡,Alpha眼里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栖安。   “我是栖安的笨蛋,是栖安的专属机器人。尊敬的主人,你要不要给可怜的机器人充电。”   “我很持久的。”   “充一下,可以用好久。”   这些家伙从来只会在嘴上说得弱势,想哄得栖安心软可怜。   本来就降低了抑制剂剂量,这几天甚至还是第一次牵到栖安软乎的手,Alpha对伴侣最本能的占有欲和阴湿想法都快满溢流淌出来,缠得小男生到处都是了。   “宋女士这几天抱了你13次,捏了你的脸12次。”荆逐风还学栖安的叫法,“我也要。”   栖安眼睛都睁圆一点,快哑口无言了:“你、你……这不一样的。”   荆逐风知道。   只是Alpha就是这么过分的生物,也就是他妈,要不然荆逐风早就暴躁到按着小主人,把每一寸被别人沾染过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亲得小主人哼哼唧唧到没有声音。   很糟糕。   他应该多打一针抑制剂再过来。   可是打再多抑制剂,对着栖安好像都不管用。   荆逐风太高大了,两人讲题,本来挨得又近,Alpha修长的手臂稍微一圈,小男生本来就纤细的身形,好像就完全被他藏住。   只有他能看见,只能他能触碰。   天气渐渐热起来,栖安有点怕热,推了下烫人的Alpha。   荆逐风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小猫用软软的肉垫,推了下。   满满都是幸福感。   正要说什么,本应该只有两人的教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刚才还咬着主人裤腿黏黏糊糊装乖的小狗,转瞬又成了骇人的狼犬,把晕乎乎的小Beta护在身后。   视线如刀般刮向门口,眼底全是危险的警告,Alpha极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倏然爆发。   栖安慢半拍地侧头看了一眼门口。   ——是这几天一直没遇见的辛延。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   ……   栖安其实有点尴尬。   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但好在其实不需要他介绍,辛延和荆逐风彼此认识比他还早。   不过友谊深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跟认识的时间一定成正比的。   辛延说:“这是学生会的会议室。”   脸皮很薄的Beta,关系本来也很复杂,听出了福克斯主席下逐客令的意思,“蹭”一下站起来,想离开这片快让他窒息的地方。   荆逐风马上跟着起身,但衣服挂住,慢了一拍。   于是栖安就先走了两步,正要与辛延擦肩而过时,对方拽住他的手腕。   一股熟悉而淡的白兰香,无声缠上。   对方狭长的眼望过来,莫名就让栖安想到那天在乐园,对方堪称失控的神情和表现。   一直亲他,怎么拽都不放,被扇了一把掌反而更……那个了。   对方不会是后知后觉自尊受损,找他报仇来了吧。   辛延却说:“他不能用,你可以。”   没等呆住的小男生反应过来,挑眉:“他在给你讲语法?就他全靠本能和语言环境死记,毫无方法论的水平?”   这家伙到底偷偷听了多久。   荆逐风咬牙切齿:“你什么人啊,听别人墙角。”   辛延表情都不变:“你敢讲却不敢让别人听,是知道自己水平登不得大雅之堂吗。”   这还是栖安第一次看到辛延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   ……好会骂人。   如果是栖安被这么说,就磕磕巴巴的无地自容了。   辛延懒得跟那只痴汉犬辩论,略微低头,天然带一点笑弧的眼睛,好像在仔细分辨栖安脸上的表情和情绪。   栖安以为下一个被辛辣讽刺的就是自己了。   敏锐地捕捉到雪白Beta眼底的一点紧张和慌乱,辛延一顿,周围的气势微敛。   “选我吗。”Alpha笑吟吟地,极自然地给人一种亲近感,仿佛真的没有威胁一般。   他在荆逐风的暴怒中凑到栖安耳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近乎沉黑:“我不会中途……停摆,讲得也比他好。”   这个音量,荆逐风完全能听见。   ————————   问的宝宝比较多,作话回复一下,后续有剧情不好直接说设定,但保证绝对没有什么真假少爷,或者鸠占鹊巢的剧情   全世界只有栖安一个万人迷,不会有人碰瓷他,也不会有人占他的身份[撒花][撒花] 第24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四):收钱比在蚂蚁庄园收饲料还容易   栖安已经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转来福克斯了。   阳光明媚,蓝天如洗。   光线照耀古老的建筑,岁月的痕迹与自然的绿意交织,古老而典雅。   本来是个摊成一团,在草坪上晒太阳犯懒的好日子。   但栖安只能像什么逃犯一样,被辛延拉着到处躲荆逐风。   图书馆幽静。   高大的书架和满墙的藏书遮掩住两人的身影。   Beta闻不见。   但辛延能感知到那股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远,表情才略微放缓。   空间窄小,挤下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已经很困难。   栖安只能被迫趴在辛延身前,感觉自己要被挤扁了。   从胸膛的起伏好像能感知到对方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大概是辛延后知后觉开始嫌弃他们离得太近了吧。   自作自受。   “你的衣服硌到我了。”栖安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挤了挤,抬头,毛绒脑袋似乎无意地撞到Alpha的下巴上。   后者发出一声闷哼。   辛延露出一点,好像被小猫路过“无意”踩了一脚的表情。   “我惹到你了?”应该是担心还没走远的荆逐风,辛延声音压得很低,胸腔跟着震动,“不想我带着你跑,难道你希望我跟那只蠢狗打一架?”   “倒不是不能打,只是你明天大概会跟着上头版头条,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冲我发脾气。”   辛延一边说,修长的手指,一边捋下制服胸口的金属徽章、装饰。   他捏着Beta雪白的小脸左右打量,拇指摩挲过那点被印下的红痕。   “为什么不找我给你补习?”   “你来福克斯76小时,”辛延盯一眼腕表,“过54分钟,23分钟前,我才跟你见第一次面。”   抚过脸颊肉的苍白手指骨节分明,滑到发尾,好像要往衣领挡住的地方继续走,顺着弧度漂亮的脊背一直往下。   “我还以为,你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Alpha顶级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跟那只完全只会凭借本能拱人扑人的蠢狗不一样。   跟记什么公式一般,早就记住Beta每一个反应。   栖安被他一套动作弄得鼻尖、耳垂都泛红,又没什么经验,说不出来的感觉,想躲避Alpha的手,却反而又往辛延身上扑了点。   脑袋坚持在转。   ……可是他们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吧。   栖安说:“我好像是拿走你的外套了,但你们Alpha身体这么好,应该不至于感冒吧……”   辛延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在意那件外套?”   栖安看跑不掉了,胡乱进行一个道歉,小员工就是这样能屈能伸,不丢人。   “……摸你的腺体是我不对,但你当时好吓人,说我不配当陈澜的哥哥,还说要把我、把我弄去手术。”   辛延如果仔细听,可能又会被气笑一次。   但注意力已经完全涣散。   听不清内容。   视线里全是张张合合的淡粉色唇瓣。   空间太窄小,呼吸间全是小Beta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辛延找不到人,最暴躁最疯狂的时期,甚至收购了香水工作室,试图自行模拟他身上的香味。   但很快又停止。   完全不像。   也完全无法忍受自己或别人复刻栖安任何一点,制造相似赝品一样的东西。   栖安现在就乖乖的趴在他身上。   被他搂着。   像朵可爱的云。   来不及说什么,荆逐风的Alpha信息素又飘回来。   栖安虽然闻不见信息素,但能听见脚步声。   比起跟疑似要算账的辛延单独相处,被荆逐风察觉到他跟辛延有点什么不对,都要好一点。   走神的一瞬。   任性的一团云朵就要飘走,但Alpha的反应速度堪比的猎豹,几乎本能的反应。   Beta还没挤出窄小的缝隙,就让人拉着手腕拽回来,又挨挨挤挤的。   这次栖安是背对着辛延。   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让人捂着嘴,不能发出声音。   辛延有注意力道。   但Beta下巴看着尖尖小小,颊肉却丰盈,又软,被捂着就从指缝里溢出雪白的一点,可怜巴巴的。   辛延:“我错了。”   嘴上在认错,却严丝合缝地让人贴在自己身上,也不准他发出任何动静吸引那条恶犬过来。   身高差的原因,栖安只能略微踮着脚,脖颈绷出一点弧度。   看他站得艰难,辛延就让人踩在自己脚上。   轻飘飘的一点,就跟之前舞会一样,踩人都不痛。   报复也只会用脑袋蹭人下巴。   辛延低声道:“荆逐风要是过来,我就当着他的面,跟你接吻。”   本来还有点小心思的栖安,一僵,安静下来。   ……那他会应该会被两个暴怒的反派双打。   湿漉漉的眼睛很可怜地眨了下,卖乖。   辛延只能看见他颤个不停的睫毛。   大概是被刚才那阵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栖安紧张到小腿都有些发颤。   想稍微让两人的姿势好看一点,但辛延又不让他动。   所幸风再次吹动窗帘,连带着拂动书页,带出哗啦的响声。   脚步声一顿,又远了。   栖安这才放松下来,捂着他嘴巴的手也松开。   栖安大大咧咧地挤在狭小的缝隙里转身,全然不顾辛延的脸色。   仰着脸看人,眼尾因为紧张还沁着红色:“那我们讲和,你不准……”   还没不准完。   剩下的话音就被人咽下去。   辛延刚刚冷眼在会议室门口看着Beta被人纠缠,推狗似的,细细的胳膊无力又微弱地反抗。   好像面无表情。   心里却冷嘲荆逐风不愧是荆家的基因,自控力为负。   现在也没资格嘲讽别人了。   ……   反派不愧是反派,说话不算话。   栖安捂着后知后觉有点泛麻的嘴巴,秀气的眉毛拧着,后悔没多踩几脚。   233欲言又止,真的觉得宿主给那个变态踩爽了。   Beta走出没几步,就被闻着味过来的金毛犬找到了。   荆逐风皱眉,Alpha长相天然所带的冷戾就有些遮挡不住了,但只是脸色难看,没敢说什么。   Alpha闻闻嗅嗅,甚至拨开栖安的领子,看到一片干净的白。   甚至能奇异的,从这么高大的男高Alpha身上看到委屈:“下次不理他好不好,他这种心机深沉的Alpha,吃人不吐骨头,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卖了。”   栖安推开他快凑到自己脖颈间的脑袋。   又有点迁怒,都怪荆逐风之前在教室里……说什么充电,还被人看见了。   “你以后也不准那样。”   荆逐风眉头紧皱。   ……可是他们都见过家长了。   又松开。   他们都互相见过家长了!   -   当时在书架后,辛延奇奇怪怪的。   不仅问他这一年生活过得怎么样,还握着栖安的手,看他手上有没有茧子。   只看到一点握笔压出来的印痕,表情才好一点。   还说什么要带他去医院检查,被栖安坚定地拒绝几次,才松口。   还留下一句极其奇怪的话:   “如果想陈澜好好的,这段时间就离他远一点。”   栖安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只是模糊觉得好像跟辛延之前跟他“协议”不准靠近陈澜的感觉不一样。   好像是真的提醒。   可是反派的话……能信吗?   辛延不说还好,他一说,栖安时不时就想起这件事,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听了男主的动向。   ——陈澜居然生病了。   ……   印象中,栖安从没见过陈澜严重生病。   有什么流行病,栖安都是第一批中招的,幼苗一样风吹就倒,可怜巴巴地窝在床上。   陈澜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从来不怎么过度防护,很妥帖地照顾小病秧子。   等栖安康复,Alpha依旧精神奕奕。   偶尔生病,看起来比栖安这个正常人还精神。   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好像从来不会疲惫。   但这次陈澜病到在训练营里请假,连日常训练和学习都无法坚持。   栖安团团转:   【他是个事业脑,又很能硬抗,如果不是真的坚持不住,不会请假的】   【都说一直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会很严重】   从接入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A1,隐晦地:   【男主是体质顶级的Alpha,在训练营剧情中,并未有生病这一波折】   跟霜打了的花一样。   栖安皱眉:【是这样的,所以是不是我不告而别……】   反正在Beta的印象中,陈澜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A1沉默。   并非宿主理解的那种有关。   最终栖安还是去看陈澜了。   蒋老师接到有人来访陈澜的电话,讶异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出去看看。   原则上,训练期间是不准访客进入训练楼探视学员的。   许多家世不错的富二代想找保姆、家政进来帮忙收拾宿舍都不行,更别说亲朋。   但总有特殊情况。   蒋老师在门卫处领了人,带着栖安往宿舍楼走。   “我是陈澜的……哥哥。”   说这话时,少年表情有点勉强,情绪不高。   蒋老师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陈澜最近拿到手机都没有再聊天,只是拿着。   眉眼更是凝了一层冰。   盯着手机出神,仿佛隔着屏幕注视着另外的什么。   超额的训练,之后更是直接病倒。   果然是闹了什么矛盾,被嫌弃了。   蒋老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肯定比我更了解陈澜的性格,那小子就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天赋高,但太固执,性格也过于薄情冷清。”   “但他对你肯定不同,要是做了什么,你也别太跟那个锯嘴葫芦计较。”   栖安一顿。   ……怎么跟他原来在小区里听见的,网格员调解家庭矛盾的话这么像。   不过这位老师对男主的形容,好偏。   栖安顾不得纠正他的印象,不好意思地:“他其实没有惹我生气。”   闲聊中,蒋老师已经把他带到宿舍,露出一个理解的笑:“陈澜信息素攻击性太强,等级太高,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一会儿有室友回来,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   说完,就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推开门,这件宿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整洁。   书桌上,书籍按照大小、颜色、字母顺序井井有条地摆放;文具被放在透明盒子里,同一个品牌不同的颜色,笔帽朝向一个方向。   衣柜、杂物柜同样如此。   但整洁冷清到有些缺乏人气,除了必用品毫无装饰性的摆设,光秃秃的。   陈澜躺在床上休息,闭着眼,旁边摆了一件有点眼熟的斗篷——那天工作人员没遇见另一位客人,就送还了。   头一次见男主这么狼狈,好像在发烧,睡梦中也眉头紧皱,嘴唇干得都有些裂口。   栖安虽然没照顾过人,但有被照顾的经验。   先确定陈澜已经吃过药了,又去接了一杯水,没找到棉签等能润湿唇瓣的东西,就想去拿毛巾。   ——却被病中的Alpha拉住手腕。   好像真的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栖安轻唤了两声,陈澜都没有放开。   栖安只好蹲在窄床边,好像又回到他们在出租屋的时候,学着男主哄他的样子,反过来哄陈澜。   “谁是最乖的……”   栖安忽然哽了下。   耳尖都开始缓慢蔓延红色,一直烧到耳后,说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陈澜哄他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说怎么就这么怪。   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笨地蹲在这里,哄陈澜放手啊。   力气比不过平时的Alpha,还比不过病号吗!   还真比不过。   好沉的Alpha,这些家伙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栖安:……   在恼羞的Beta准备摇人时,大病号似乎恢复了些意识,撑起身体,皱眉看向来人。   黑发凌乱散落,挡住沉郁锋锐的五官,面无表情,却依旧气势惊人。   受伤的野兽还是野兽。   栖安心跳都快了一拍,紧张地抿了下唇。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忽然出现在这里。   但好在似乎只是“回光返照”,陈澜眉头蹙起,显露出一丝不适。   没认出他是谁,撑起身体好像都有些吃力,很快倒回床上。   栖安紧紧张张的,试着把水递到他嘴边。   生病的男主顿了下,乖乖侧头,就着他的手喝水。   栖安松一口气,眼睛弯一点。   ……然后没掌握好速度,把水洒到了人家领口,又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擦,防止水淌到枕头上。   还好不多。   栖安本来还想去卫生间找条湿毛巾。   但Beta刚一站起来,稍微露出一点往门口走的倾向,那只略烫的大手就重新圈上细瘦的手腕。   镣铐一样牢固。   栖安只好又蹲回去,生气地盯着陈澜看。   过了半分钟,也觉得跟一个意识模糊的病号计较太幼稚,就搬了小凳子,在旁边陪床。   紧张了几天,栖安的精力本来就不太好,没一会儿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过了几分钟,趴在床边睡着了。   栖安呼吸平缓的下一秒,旁边窄床上,那双原本闭着的狭长凤眸倏然睁开。   像只敏捷又轻盈的豹子,Alpha将可怜缩成一团的少年抱起来,放到床上。   精准有力的动作,完全无法跟虚弱、可怜等词汇联系起来。   气息和动作太熟悉,陈澜对Beta的了解又无孔不入。   鸦羽一样漆黑的眼睫稍微颤了两下,最终还是没睁开。   像往被窝里塞了一团蜷着的猫,怀里心里全是幼猫身上甜腻的香气。   陈澜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顺了顺Beta平坦白净的后颈,少年就迷迷糊糊地挂在他身上了。   他抱得很紧,如果不是怕惊醒栖安,恨不得用能把人揉进身体里的力道。   隔着单薄的衣料,黑发少年一身软肉过分亲密地贴在Alpha结实的身体上。   Alpha原本游刃有余的反应很快僵住,手臂搭在小男生的腰上,下陷的弧度很夸张,再多次触碰都无法习惯的脆弱。   整个人都很薄。   视线丝毫无法离开。   分不清到底谁才有皮肤饥渴的怪病。   手掌忍不住贴上沉睡小男生柔软的颊肉,那点软肉可怜巴巴地被挤得变形。   其实力道很轻,但太过娇气,茧子磨一下就皱眉了。   如果醒着,肯定会咬人。   窗帘拉起来,室内黑得像晚上。   遮住一切晦暗与潮湿。   Beta进来的短暂时间,整洁到毫无人气的宿舍,就已经因为翻翻找找略显凌乱。   更像个令猎人无比放心的,成功诱捕到猎物的陷阱了。   陈澜收拢力道,躁动几天的渴望略微平复。   覆着眼皮想,他果然从来不是个好人。   -   栖安深刻反省了自己随床大小睡的行为。   栖安:【还好没被男主捉住】   他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懂事的男主就自己退烧了,就是有点粘人。   跟八爪鱼一样。   栖安费了很大功夫才把人推开,一身雪白的肤肉,好像都被刮得有些发红。   自认为照顾病号不留名的Beta,留下一张“海城大学见”的纸条,走了。   栖安:【剧情值正常一点了吗?】   A1:【……有作用】   甚至觉得其实流程不必做得如此麻烦。   只需要小员工之前说一句想去海城,资料里傲得跟什么一样的男主,就会乖乖改变计划,开始做海城的成长线攻略。   这几天栖安也在接触那个[乾]。   最终还是把他加了回来,印象中那个突兀、奇怪的男人,好像忽然变了个人。   反正栖安把他当成了XX搜题的高级版本,不管是数学还是外语,都能很快得到回复。   甚至福克斯特别布置的某些不太接地气的话题,都能说得很详尽。   只是栖安一直记得Omega粉丝的情况,想套对方的个人信息,一直套不出来。   最多就得到了一张实拍图片,一看就是那种渣男死装专用星级酒店、看起来很高档的餐桌照片。   露出一只搭在桌上的手,到手腕部分。   ——极其符合手控的审美。   匀称袖长,指骨凸起,手指略微弯曲时,有种隐而不发的力量感和掌控感。   指甲修剪得整齐,边缘光滑。   除此之外,栖安和233研究了半天,没看见一个有特色的,能辨认出地点的破绽。   栖安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的是来反网骗了。   但如果看出不对,天天给他打钱又算怎么回事。   跟[乾]网聊这几天。   栖安简直就像玩什么奇怪版的刷题进阶游戏。   只要完成一道题,听懂对方的一道讲解,就有钱领。   [乾]:重在参与,五个字母至少有两个写对   【转账200000.00】   [乾]:卷子上写了解,已经努力过了   【转账300000.00】   [乾]:能有主动学习提升的想法,已经很棒   【转账520000.00】   栖安玩4399无敌版都没有这样的……收钱比在蚂蚁庄园收饲料还容易。   栖安震惊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啊?】   233就是一个系统,又一向是鼓励式追星:【可是宿主本来就已经很努力了啊】   ……离开了系统,还有谁这么宠他。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乾]可能以为他光看文字没有理解那个语法,忽然发了一条语音。   栖安在跟233讨论剧情,手比脑袋快,点了那条语音。   客观上来说,[乾]的声音极好听。   低沉而富有磁性,精心校准般的大提琴,又略微带着一点笑意。   他其实没再用任何暧昧的称呼,但听了莫名就是让人有点说不出来的脸红感。   不过栖安挺迟钝的,身边的Alpha声音、外形又都属于顶层,手忙脚乱地关闭语音,只是有些心虚。   ——旁边两个Alpha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正是饭点。   莫名其妙的,最近在福克斯,栖安吃饭都变成三个人了。   一个辛延,一个荆逐风,加上一个他。   显然,两人都听见了那条语音。   荆逐风捏紧筷子:“什么,谁啊?”   ……这就是栖安最近都不让他讲语法的原因吗。他还以为是辛延。   辛延的反应似乎要平淡些,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只一顿,继续用公筷夹了一块鱼到栖安碗里。   淡淡地:“年龄听起来比我们大许多,是栖安在网上找的……老师?” 第25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五):是不是要你……两个人一起   栖安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那个渣A好像的确也在教他知识点,可哪里有正经人会像之前那样的……说话这么冒犯突兀。   还倒给他打这么多钱。   好在隔着屏幕,小鸵鸟语音一关,就能努力做出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   两人倒也没有闲心追问。   一顿饭气氛吃得很古怪,两个Alpha的信息素排斥得厉害,就像身体在不同情况下分泌激素,这种敌对并非Alpha本人能控制的。   如同守护巢穴和自己伴侣的野兽。   甚至不受控制、不顾场合地想要在被觊觎的珍宝身上,留下能被轻易识别、警告外来者的气味和记号。   荆逐风经常打抑制剂,反应看起来反而好些。   倒是辛延,狭长眸中的颜色越来越沉,紧紧盯着抱着碗小口刨饭的栖安,说不出的神情。   别说以往跟在福克斯主席身边的Alpha们,不由自主地讨论主席这段时间的行为。   就连辛延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这是做什么。   辛家养蛊般选拔培养最优秀继承人的环境,辛延习惯于解读身边人的每一个举动。   为什么同时接受他和荆逐风两人的用餐邀请,还把两人带到一张桌上。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头顶的视线存在感鲜明。   栖安头愈发低下去,再藏一点,真的快要低到碗里了。   两个反派莫名其妙的不主动疏远他,只能栖安自己来了。   ……应该是感觉他想表达的意思了吧。   快点愤而离席。   或者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点破他是个虚荣又花心,还试图找两个A的坏Beta吧。   余光看见辛延用力的骨节,小臂和手背上的青色,栖安一边欣慰,一边感觉后背凉凉的。   栖安还是有点慌的:【……应该不至于当面打我吧】   他看着福克斯主席薄唇抿着,冷着脸,却是又夹了一块鱼肉到他碗里。   两个人一直照顾他,碗里的东西都要冒出一顶小尖了。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栖安下意识地:“不用了……真的吃饱了。”   辛延凉凉扫一眼。   Beta身上新换了福克斯的制服,别人穿起来似乎也就那样。   但不知道是看的人态度不同,还是穿的人的原因。   格外衬他颜色。   腰摆处也空得厉害。   荆逐风也下意识看了眼,想起之前栖安吃多了零食不消化,帮他揉肚子。   好像真的快一只手就能覆住整个小腹了。   桌上莫名沉默了半晌。   辛延敛了眼皮:“这就敢想找两个了。”   好像就是在说找人吃饭。   ……   午饭后,福克斯校园的一条走廊。   荆逐风两步追上栖安:“我当时真的……反正我就是看不惯陈澜那个样子,我说的都是故意堵他的话,不是讨厌你。”   周围的学生鸟兽散。   一开始看见福克斯转回来的校霸这幅模样,大家还有点讶异,久了就麻了——而且荆家这个Alpha又不是对着人人脾气都好!   荆逐风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不是由陈澜本人说的,而是从辛延嘴里说出来。   他当时在饭桌上就多余提陈澜两个字。   栖安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那你是不是对陈澜说了——‘别搞得别人都好像没眼力的舔狗一样,想舔你家里那个毫无特色的……’!”   荆逐风没等他说完,捂住他的嘴:“……我错了。”   高大Alpha肩膀都垮下来,“可是那时候我都还没见过你,我也想不到除此之外,我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他到现在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些人口中的,喜欢AB恋。   只是恰好栖安是Beta。   仅此而已。   倒霉小男生又被捂住嘴巴,熟练地睁圆一点眼睛,很乖的模样。   荆逐风倏然收回手。   只是掌心似乎还残存着柔软感。   荆逐风觉得没人比他更知道那里多好亲。   栖安一看他的表情就想往后退。   其实他的确有点不开心,不过不是因为之前的什么话。   公放电视刚才在播放最近的新闻,明城承办举行了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加上展会,连续七天。   许多企业家参与,新闻台直播报道。   栖安又看见了之前看见照片上的那个男性Alpha。   镜头似乎都格外偏爱他,一眼扫过,气质冷峻,在一众企业家中英俊得醒目。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都是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偏偏他穿得令人无法忽视。   鼻梁高挺、五官深邃,勾勒出毋庸置疑的权威感。   这样的人放在娱乐圈都难找,更别说放在企业家中,鹤立鸡群。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他的头发——黑色掺杂的白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白了头发。   栖安总觉得他不该这样的。   ……也不该那样的沉郁尖锐的表情,眉头时时都松不开。   他们正踩在明城同一片土地上。   栖安看了几眼,莫名就不敢再看下去,干脆躲出来了。   荆逐风看一眼栖安微敛的秀气眉头,也跟着皱眉,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一扫。   ——一个面熟的Alpha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栖安不顾荆逐风的欲言又止,坚持要跟陈澜单独谈谈。   荆逐风很想把自己派人查到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但烦躁地捋了下头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就远远站在一旁。   好像生怕陈澜要对小Beta做什么了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   栖安薄白眼皮覆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栖安的视角,上次在乐园不告而别,还留了那一封绝情的信,男主应该快看清他这个黑月光的真面目了。   陈澜问:“这几天都住在他家里吗?”   栖安结结巴巴地:“嗯。荆家的主宅……很大很豪华,荆逐风的妈妈也很喜欢我,一点也不嫌弃我是个Beta,管家和佣人都把我当主人看。”   剧情值摇摇欲坠,危险地卡在60%这个不上不下的数,还不知道未来如何。   人设值再扣的话,栖安的业绩就真的危险了。   上次去训练营看男主的行为被自动检测,就扣了5%的人设值。刚刚那顿午饭后,栖安才勉强拉回来。   而且……长痛不如短痛。   犹犹豫豫的反而会让男主还对他这个虚荣的兄弟抱有希望。   要快刀斩乱麻。   让习惯于回避冲突的栖安,做这件事,并不容易。   栖安低着头:“我不后悔从你家里搬出来……环境太糟糕了,你……很穷,租的地方也没有很好,要用热水都要等好久,有时候又很烫,我手背都会被烫红。”   但陈澜听到动静就会很快过来,握着黑发少年被烫红的手,很仔细地吹凉风,又给他冲凉水、上药。   只让他被烫过一次。   “地方很潮湿,冰箱很小,电器工作的声音也很吵。”   “邻居还总是打骂小孩,夫妻总是吵架。”   “你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像个闷葫芦。”   “反正哪里都不对,我住着没有一天……开心过。”   小员工头一次觉得剧情值上涨的声音,其实也没那么动听。   陈澜一直沉默。   那双狭长乌沉的凤眸,紧紧扣着栖安,似乎他真的快变成一只养不熟的猫,吃完人手上的猫条,抖抖耳朵就跑了。   在对方小心抬眸,偷觑他时,却只问:“刚刚你那样的表情,荆逐风是不是欺负你了?”   好像还像以前在窄窄的,墙壳脱落的楼道里那样,听到栖安肯定的回答,就会出手教训纠缠他的混混。   栖安:“他没有欺负我。”   一旁恶犬一样徘徊的Alpha,真的能听见两人在谈论他似的,想往这边走。   被Beta看一眼,又只能忌惮地拉远距离,给两人留出空间。   陈澜怎么注意不到两人的互动,唇角勾了下:“也对。”   栖安从来没见过陈澜这样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病还未痊愈,脸色也很苍白,不见平日的清傲冷淡,像只刚成形的恶鬼。   浑身好像要缠绕着实质化的黏稠黑色。   栖安又低下头:“你不是应该在那个什么训练营吗?怎么回学校了?”   陈澜却没回答他的问题,欺身上前,问:“是为了我吗?”   愣神间,跟陈澜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甚少这样控制不住力道和情绪。   “为了我,跟辛延或者荆逐风做交易。”他一顿,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挤出的力气说这话,“又或者两个都有。”   栖安有点慌了,抿唇,推了下他:“你想多了……我是为了我自己。”   陈澜:“那为什么辛延要插手我的训练,荆逐风要找人给我请假,他们是什么好人吗?资助一个平民Alpha,不求回报的好人。”   系统提醒他人设值不稳定,栖安只能更狠下心,细白的手指捏着,声音发颤。   “我是跟他们……他们有牵扯,但肯定不是为了你。”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你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一个高管了,还比不过人家的起点,而且你赚的钱跟我完全没关系,会给我用多少?”   陈澜身形摇晃下。   但人设值还没稳定,栖安侧过头不敢再看。   “我也知道你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从福利院开始就看不起我。不喜欢我总是对阿姨卖乖拿零食,不喜欢我跟同伴撒娇换东西……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笨、做不好,觉得我就是那种靠着一张脸,占别人便宜的坏Beta。”   小男生天然微垂的眼尾,似乎因为激动的情绪染上一点红色,天然显出一种纯然干净的难过。   好像比被攻击人看起来,还可怜。   “我、我也看不起你。一点不会走捷径,就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鬼。”   从前几日就开始在体内泛滥的灼烧感,此刻愈发剧烈。   发热并非偶然,信息素专家说陈澜没打好的身体底子拖了后腿,负荷不了信息素的高速成长。   好在这一关挺过了,以后就会一帆风顺,蒋老师看他魂不守舍,特意给陈澜放假好好休养。   但好像挺不过。   陈澜觉得听完话,五内俱焚,比身体上的疼痛还难捱。   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我没有……看不起你。”   “也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油瓶。”   栖安一惊:“你……”   A1:【男主不会有事】   A1:【你想前功尽弃吗】   栖安咬了下唇,转身想走,却被陈澜从身后抱住。   似乎是发热。   加上好兄弟Beta暴露真面目的刺激,男主好像真的快失控了,手都在发颤。   “那些Alpha对Beta都很坏,”气息灼热得过头,“刚刚我看见了,他们是不是要你……两个人一起。”   陈澜的猜测不是没来由的。   福克斯这种二代云集的地方,没清退那批学生、辛延和荆逐风没管之前,更是混乱。   Beta不像珍惜脆弱的O一样还有什么保护协会。   尤其是没什么家庭背景的Beta,即使失踪也不会惊动太多社会资源。   甚至许多杏欲、控制欲极强的Alpha本来就不喜欢接触O,无法容忍自己对一个人的信息素反应。   于是Beta就成为极好的短择对象,可以随意使用。   尤其是栖安这样生得纤细又漂亮。   荆逐风生在荆家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辛延又厌O。   何况谁喜欢上栖安,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栖安反应了一下,理解后,简直都震惊从直A男主口中听到了什么,都站立不安。   ……怎么就想到。   他更坚定了早点离开的决心。   “不要你管……这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我、我宁愿吃……两个Alpha,都,都不想跟你一起挤在破屋子里了!”   逐渐模糊的视线,陈澜死死圈在纤细手腕上的那只手,愈来愈松动。   其实从开始,在灰扑扑的福利院见到如此一轮漂亮的月影时,就应该知道。   滑稽的小丑只能在马戏团里工作,连靠近湖面的资格都没有。   “……”连叫出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栖安惊得睫毛都猛然震颤下。   男主……跪在他面前了。   是福克斯第一个拿全了所有奖项的特优生,是训练营里被万众瞩目的天才,可是从头到尾,他想要只有一个。   他只想当一个每天拎着塑料袋回家,打开就能看见雪白Beta晃着腿,一脸紧张打游戏的……普通人。   “你起来啊!”栖安根本扯不动他,脸上全是无措和茫然。   ……如果还有恳求的力气。   闻声过来的荆逐风低骂一声,皱眉扯住他,看一眼状态:“昏迷了,得让医生过来。”   -   距离天翻地覆的那个下午,已经过去数天,栖安没再跟陈澜联系。   可能只有曾经最亲近的人,才能知道最能伤害彼此的是什么话。   陈澜已经结束训练从福克斯回来,栖安也正式在福克斯就读。   同在一所学校,才认识到对方的领导力。   尤其是提前从训练营结课后,不止特优生,连不少家世不错的Alpha、Omega都表达过对他的欣赏。   曾经在不同学校上学,都天天见面的兄弟。   现在在同一所学校,却好像很难见到几面。   也有栖安心情乱糟糟的,主动回避,不怎么出教室的原因。   只是数次远远的瞥见,不管是上课、财经路演、论坛,陈澜的神情都极寡淡。   周围的同学们也很难不提起这位新晋的风云人物。   在别人口中,却好像是种栖安陌生的,完全不熟悉的冷淡疏离。   跟资料中描述的男主形象和性格好像都不同了。   无CP文的男主虽也有漠然立断的一面,但对着同伴,还是有些温和的意思在。   但现在除了必要的小组行动,都是独来独往。   受伤舔舐伤口的孤狼一样。   不过那天栖安听医生说,陈澜正处在什么“二次爆发期”,有性格变化挺正常。   就像青春期,很容易冲动行事,有的也会表现得比较孤僻,不想跟人群有太多接触。   233说:【宿主,已经达成“男主疏远”的下线条件之一了】   剧情值:75%   人设值:80%   233说:【栖栖别担心啦,没福气的男主是这样的,能伺候宿主这么久已经算是大幸运超常发挥了。乍然当不了舔狗,会有落差的,自闭也正常。】   栖安:……   他不是担心这个。   ……果然还是无法习惯233把他当作什么小魅魔一样。   栖安挠挠脸:【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过那天他叭叭叭地对陈澜说了一堆绝情话,人设值居然涨得不多。   让人愈发弄不清这些数值的标准了。   让栖安有点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高级系统A1居然夸了他,多说了几句。   栖安脸上的表情,很难不有种老板莫名跟他开始闲聊的受惊吓感。   【……】   傍晚,正是晚餐时间。   荆逐风今天手快,趁着小Beta上完一节数学课正怀疑人生,偷了课桌边发呆的小漂亮就跑。   福克斯的食堂水平不错,口味也不重,荆逐风点了几个菜,又拎着两个菜放在桌上。   摆手在栖安面前晃了晃:“这几天怎么老是看新闻,来来去去不都是那些东西?”   跟着看了眼,又是那个什么明城达沃斯论坛的报道。   这几天本地新闻台在播的都是这个。   荆逐风看栖安这几天恹恹的,问:“你想去现场看看吗?”   栖安收回视线:“不想。”   荆逐风又问:“明天王冠日,跟我一组好不好,我保证带你拿第一名。”   王冠日?   班主任其实介绍过,不过栖安听的时候就觉得跟自己无关,在走神。   王冠日是福克斯创办起就存在的活动日。   在这一天全校不上课,所有报名的学生都可以参加寻冠活动。   根据线索寻找到信物最多的学生登顶,能获得一项特殊奖励。   233惊讶地:【这里居然还有个小剧情点,算是男主的小高光,带领团队拿到了第一名】   【不过现在荆逐风提前转回来了,这个反派跟辛延不一样,很有胜负欲】   【男主又因为二次爆发期,没有找队友,很可能拿不到第一】   233激动地:【如果我们能修正这个错误,能拿到5%的剧情点】   栖安:!   他跟陈澜闹翻了,也才拿到这么多剧情值。   但加入男主是不可能了。   那只能从竞争对手下手了。   荆逐风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栖安真的答应了。   如果此前有谁告诉荆逐风,有天他会主动邀请谁王冠日一起活动,被答应了就受宠若惊。   一定会被他吊在门口示众。   好像都要能看见Alpha背后的尾巴了。   栖安有点招架不住荆逐风突如其来的热情,挡住他靠过来的身体,心虚地:“我不太行的。”   荆逐风:“哪个废物Alpha还要……带飞。”   想起至今没有名分,虎视眈眈的其他人,Alpha扬起的嘴角一收。   正推搡间,越过荆逐风后背,栖安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面色依旧有些许苍白的Alpha,好像遥遥往这边望了一眼。   下一秒人影就淹没在相同制服的人群中。   荆逐风似有所察地回头:“栖安,你相信我,别再单独靠近陈澜了,他才不是什么好……弟弟。”   是男主现在不想看见他了吧。   栖安胡乱应答两句。   没有深想不知道从什么起,荆逐风就一直在忧心忡忡地让他离陈澜远点。   ……   为了从起点就开始发挥拖油瓶作用,栖安在装扮上都特别努力了。   特地找了一身宋女士为他找人裁定的衣服。   衬衫主体是象牙白的颜色,拉巴领设计,领子宽大且边缘缀有精致的刺绣花边,远看好像就简单一片色,细看全是泛光的各种银色、米色、白色织绣。袖口是跟领子相衬的装饰,遥相呼应。   外搭背心卡其色,同样暗绣图案。   下半身是条到膝盖上方一点的同色系短裤,脚上一双小皮鞋。   栖安平时不怎么打理自己那头猫毛一样软的头发,今天都请宋女士找人精心吹了一点造型,蓬松柔软地搭着。   就这么跑过来。   像要直直跑进人心里一样。   荆逐风和于未平几个到得早一点。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   ——“咔嚓”   那张记载着线索的纸条被撕成两半。   “?”   于未平眼珠子要瞪出来了:“不是……就算怕其他队找到线索,要毁尸灭迹,也好歹让我们先看完吧。”   不过很快也听到一点动静,看过去。   于未平:“……喔。”   他的意思,就是,喔。   于未平:“年同学今天穿得真好看。”   就应该这样穿才对。   脱离了陈澜那个拖油瓶,怎么还要顾虑着他的自尊心,就应该打扮得华丽点!   栖安不知道自己跟陈澜的波折已经传成了什么版本。   他之前就看过论坛那些人的脑补能力。   这次特地注意过,绝不能又变成什么“漂亮Beta竟然是恋爱脑跟着穷A挖野菜”的离奇言论。   栖安抢先一步让颇有意见的233发帖,用匿名吃瓜的方式,大肆宣扬自己是爱攀高枝抛下糟糠Alpha兄弟的虚荣Beta。   不过他也就看到前面,没看到后面逐渐被人看出瓜主是谁的论坛风向。   【不是,哥们,不是说兄弟吗,这个描述怎么怪怪的】   【少管,CL超爱】   【CL之前那个粘劲,都能用来粘老鼠了】   【所以。。不用当小三了吗。。。(阴暗爬行变成阳光地健步走)】   【让叮叮车撞一下能不能清醒点,当小五都要排队】   不过帖子很快让管理员封禁了。   于未平脑子过了一遍论坛里的言论,觉得放一个Beta同学身上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栖安过来,看一眼被撕成两半的线索纸条。   ……什么,看到他这种丝毫不适合运动的装扮,气成这样吗?   不过他还是想荆逐风找到信物的,然后悄悄偷渡送给陈澜。   一边-1,一边+1。   差距就有2了!   好像已经看到5%的剧情值在向他招手,栖安嘴巴抿得更厉害了点,脸侧两个小窝盛着最甜的蜜。   荆逐风也的确在想,这次活动日好像完蛋了。   只是看到栖安,他好像就变成满脑子只有Beta的昏头痴汉了。   宋女士找的私人订制,衣物其实有不明显的荆家徽纹。   给人以幻想。   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一只家养的猫主子。   荆逐风:“栖安,如果这次活动我拿到第一……”   瞥见少年脸上的一瞬茫然。   荆逐风笑了下,还是意气风发地:“等我拿到再告诉你。”   ————————   年家哥哥:正在路上(提刀)   对哦,看到有宝宝在问会不会结局死遁,应该是问会不会BE的意思吧。小世界结局都不会有死伤的,都是开放式结局! 第26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六):……哥哥   栖安庆幸他猫猫祟祟地黏上了荆逐风的组。   深谙福克斯王冠日的规则,又清楚地形,荆逐风领头很快就找了三个信物。   几个Alpha找了一张福克斯地图,把线索、信物和地图对应记录。   【在知识的海洋中,智者的言语潜藏其中】   【寻找那位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印记的人,他的名字被镌刻于金色之上】   “这个应该是图书馆,我记得有几本珍贵的出版书籍,金色……莎士比亚的《麦克白》?”   一人接话:“那没希望,福克斯主席带领的那群书呆子肯定早找到了。”   于未平分析:“艺术长廊的我们拿了,科学楼有没有?”   “情况不妙啊,剩下几个没找的地方都在对角线上,要是扑空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要不再找找线索码?”   不同地方的信物只有一个,但寻觅信物的线索不唯一,以特殊材料喷涂在校内不同地方,用特殊设备扫描就能获取信息,不用争抢。   设备由于未平家的企业赞助,还能用来队内通讯,是最新的产品,还未对外发售。   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时不时抱着手机唱爱情废柴的同学,其实家世很不错。   能跟荆逐风长期一起玩的,都不会差。   栖安翻看手上那台流线型设备,在研究使用方法。   其实怎么说小员工也来自赛博世界,原来家庭条件也不错,高科技产品看得很多,折叠柔性屏和移动终端都普及了。   但放在别人眼里,兴致勃勃的模样。   很惹人怜爱了。   荆逐风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校史馆?校长那么自恋,学校的旧校徽、创始人的画像附近肯定有点东西。我们……”   他说完,余光瞥见栖安。   Alpha一手能握住的装置,他得两只手捧着,细白的手指,只有指尖被冷硬的金属冰得通红。   还穿了这么一身繁复精致的衣服。   正发呆,荆逐风看到少年漂亮的眼睛睁大一点,似乎有些吃惊。   荆逐风几步过去:“怎么了?”   他还以为是哪个臭小子给栖安发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消息。   但一看:   【寻找那位见证了变迁的学园守护者,他的故事被镌刻在石碑上】   于未平打量储藏室内那面旗帜上的花纹:“嚯,这做得还真不容易看出来,我们在这转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真是校史馆,就石碑那,有点远。”   “嘿嘿……年同学真是我们的吉祥物……”   本来还想顺便捞点人设值的栖安:……   他怎么知道那是线索码,福克斯奇奇怪怪看不懂的图案这么多。   怎么变成什么吉祥物了……   快点说他是毫无贡献只会拉低平均分的秤砣啊。   于未平没听见荆哥说话,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了一眼。   一看就明白了。   大概又在想什么前脚猜测后脚证明,天生一对吧。   目前拿到三个信物,排名第一的小队队长,回过神,轻咳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广播播报声响起。   其余人脸色一变,只有第一次参加的栖安缓慢眨下眼,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冠日活动开启第二阶段了。   ……   栖安也没想到,第一次参加王冠日,刚拿了三个信物,就被迫变成了边缘队员。   负责守家。   也没有人告诉他,王冠日的信物还能彼此抢夺的,信物数量排名前三的小队,坐标还会被公布。   原本悠闲的郊游寻宝活动,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什么大逃杀现场,又或者丧尸片。   于未平诧异地:“这些人疯了吧,往年有人敢来抢我们的东西?”   他一顿,回头看一眼坠在队伍尾巴上的两人。   年同学已经体力不支,稍微跑一下雪白的脸蛋就变粉了。一只手拽着胸口的衣服,乌黑的发尾打湿一点贴在细白后颈,感觉下一秒就能趴进旁边Alpha宽大的怀里。   荆逐风扶着他,看栖安困难地喘息,眉头紧锁:“这样不是办法,我带栖安去休息室躲着。”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设备给栖安,又把栖安的设备递给于未平。   队长的坐标有特殊标红,这样其他参赛人员会被误导认为栖安所在的位置是荆逐风。   荆逐风往年的风格也是前半场随意找点信物,后半场待在休息室,就这么坐着。   没什么不长眼的会过去打扰他。   Alpha咬牙切齿地叮嘱:“你看到辛延那小子马上跟我说。”   似乎已经笃定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是谁。   十分钟后。   栖安坐在荆逐风的休息室缓了一会儿,感觉脑袋能正常思考了,打量周围。   房间墙壁介于深蓝与灰色之间,墙上挂着签名足球球衣,一些比赛的奖牌随意摆放在置物架上。L型沙发前摆放着一张游戏控制台,上面堆满游戏主机和游戏光盘。   荆逐风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似乎还是不放心,一会儿掀开坐垫看看下面,一会儿又打开小抽屉。   栖安:【……他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好像剧烈运动,是会让Alpha过度分泌信息素。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躲人。   见Alpha的目光看过来,栖安更迷惑了。   Beta细腻的颈子上被自己粗鲁地擦出一点红痕。   抿唇,眨了下眼,无辜地:“我也不能躲在那种地方。”   栖安当然躲不进坐垫底下,身形纤细的少年,慢吞吞地爬进荆逐风休息室的高大储物柜。   荆逐风好像还有点不放心,盯着少年左右看,很焦虑似的:“要不要再用信息素覆盖一下?”   栖安:?   要、要怎么覆盖?   不对。   栖安握紧拳头,提醒这个神志不清的任务目标:“我是Beta!”   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别人根本发现不了他。   可是栖安是香的。   荆逐风最终没敢说出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跟什么睡觉前被赶出主人房间的大狗一样。   反手关上门,荆逐风活动下手腕,眉眼间的情绪骤然冷下来。   ……   小队已经拿到的三个信物都在栖安手上。   栖安也不知道荆逐风哪里来的勇气,敢把全部的身家都放在他这个小间谍身上。   他要好好给这样轻信坏蛋的年轻反派上一课!   但要怎么自然地偷渡给陈澜,还要好好计划一下。   计划不出来。   栖安决定先缓缓,研究还没变现的两条线索。   一条线索指向校史馆,分头行动的于未平他们已经去找了。   另外一条线索……看不懂。   栖安:【这是什么语言啊?】   但没加载学习系统的233,也只能跟宿主相顾无言。   233灵光一闪:【宿主为什么不问问渣A搜题?】   不知道那个[乾]是真聪明,还是用了什么科技,反正能让宿主得到答案,就是好的聊天对象。   【……】   栖安有点心动,紧张地:【怎么了,违规吗?】   怎么不问另外一个更高级更智能的系统。   A1:【没什么】   于是栖安放心打字了。   打不出文字,聊天软件也无法识别,栖安只能把逃亡路上扫出的那条线索截图发给对方。   [乾]回得很快。   他应该是在什么会议场合,直接把翻译写在了纸上,也拍照发给栖安。   甚至写明了地点——弗莱明运动馆。   [乾]一笔字写得倒是极好,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笔锋锐利,字体结构极其严谨。   可是他怎么知道……弗莱明运动馆?   这并不是对大众公布的体育馆,在地图上也查不到,是福克斯一位校友家族的捐赠,所以用弗莱明命名。   更令人惊讶的是接踵而来的消息——   [乾]:福克斯的王冠日,你在那里读书。   [乾]:你是Beta吗?   秦家长孙的眉头紧皱,锐利的视线仿佛能透过屏幕,穿过空间直接看见Beta那张面露惊讶的清丽面容。   秦乾池这段时间思索了许久。   他从未对另外任何人有过那样……失控的一面,后知后觉那样的用词其实过度亲昵。   只有年幼时见过的那一小只Beta。   Alpha这种高傲躁动的生物,又是狗不搭理的信息素分化期,秦乾池其实也很难想象自己会那么在意一群更小的小孩在那,过家家。   但每次年家那只软软糯糯的Beta又被一群Alpha哄着玩游戏,当新娘,甚至要假模假样地开始洞房,他都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去结束游戏。   好像还有点委屈,那只小糯米团子被拎起来的时候会抱着床栏杆,被拉长一点,被允诺有糖吃才松手。   秦乾池甚至被一群保姆背后讨论是不是更小时候留下了缺憾,见不得人家玩游戏,热爱“棒打鸳鸯”。   后来出了绑架案,年幼的Beta似乎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不愿见人,年堰对弟弟也保护得厉害,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想到惊鸿一瞥的视频画面,莫名的预感,驱使他这次下定决心细问:   [乾]:你认识一个叫年栖安Beta的吗?   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这次不一样。   他已经知道人在福克斯参加王冠日。   只是还需要通知另外一位极其重要的人。   -   明城,达沃斯会议举行地点附近的高级酒店内。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   眼睛紧闭,年堰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又梦到了弟弟。   母亲刚把他带回来时,他连路都不会走,喜欢满地乱爬。   爬的时候倒有些敏捷,像一辆底盘很低的小货车。   可一旦没力气,就跟断电的小机器人一样,一下趴在地上,就不动了。像个撒娇精,需要亲亲脸蛋才会愿意被乖乖抱起来。   因为弟弟的坏习惯,全家每一个他能巡逻到的地方,都铺上了厚重的毛绒地毯。   年堰的生活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柔软的生物。   栖安第一次站起来时,他也在场。   歪歪扭扭的,好像一推就倒。   年少的年堰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摸了他一下。他发誓,是摸。   但小团子被推倒下后,脸上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情绪。似乎没想到这个长相这么酷、任何人口中都极其稳重的哥哥,居然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不过他太好哄了,男人已经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补偿,只记得弟弟亲亲热热地挨过来,带着恍如心脏跳动一般的轻微搏动,雏鸟一样的温暖。   无序又混乱的梦。   逐渐掠过黑暗残冷的一块。   年幼失怙。   风雨飘摇。   昔日笑脸相迎的亲戚、公司高管骤然翻脸,群狼环伺。   针对弟弟的绑架案。   五官已经长开一点,初见昳丽精致的小孩,被找到时在阴冷的角落冻得瑟瑟发抖,奄奄一息,也许再晚一步就。   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看到男人,雪白的虚弱脸蛋上,似乎一瞬露出一点惊讶。   然后信任又细弱地   ——“我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接我的。”   从那以后又分化成Beta,他再也不愿意踏出年家老宅半步。   直到,第二次消失。   倏然,刺耳的铃声像打破镜子一样砸碎模糊的梦境。   年堰睁开眼,翻身坐在床边。   深灰色的家居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年家家主不知道最近愈发频繁的梦境,是否跟他服用的精神类药物有关。   梦境也更加生动频繁。   但他丝毫不打算干预。   年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的人,秦家长孙,猜测是生意上的什么事。   要么就是劝诫他,注意身体。   不知是否是明城气候比海城更适合温养,长期失眠的年堰落地后,莫名能睡得稍微好些。   年堰并没有马上接电话。   而是把部分梦境中的内容记下来。   弟弟在绑架案被找回后的种种反应,可以用创伤后应激障碍解释。   但年堰回忆,越来越觉得有古怪的地方。   自动挂断电话的手机上,还有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问雇主合同即将到期,是否续约。   年堰雇佣来找寻弟弟踪迹的团队,收拢网罗了各个领域的人才,再加上各个关节的打点,每年都有一笔数额庞大的支出。   年堰没有回复,只是让特助直接走他的账户转账。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便于参加一会儿的峰会,回复:“合同自动续约,直到目标达成,或者我死那天。”   电话铃声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显然是什么紧急的事。   年堰低头,苍白的手指划过屏幕,这次接通了。   听清内容,越来越镇静得恍若一潭死水的年家家主,表情却突然变化。   -   福克斯的休息室,距离荆逐风离开、栖安收到那条奇怪的消息,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栖安把跟[乾]的聊天信息来来回回地看了数遍,也没看出到底是哪里透露了自己是Beta。   为什么忽然问他是不是Beta?   看出他是福克斯的学生可以倒是还可以理解,毕竟他发了一条有关福克斯王冠日的消息。   栖安:【这个乾也是福克斯的学生吗?或者有了解过这里的活动?听人说起过我?】   栖安左看右看,眉头忽然松开。   乐观地:【抛去过程不说,结果好像还是非常顺利的】   之前应该以为他是好骗的Omega,所以那个乾才又当老师,又转钱安慰做题其实很烂的他。   现在猜到栖安是Beta,还被他“心虚”拉黑,肯定要气死了。   也许已经在写帖子曝光他的路上。   ——他的最后一个下线条件也快达成了!   栖安扭头就去研究最后一点剧情值。   打算先悄悄把东西藏到一个地方,然后匿名发消息让陈澜过去拿。   自己又在那嘀嘀咕咕,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地:“不好,还要算时间差。感觉现在发消息就差不多了。”   A1看着小员工眼含热泪,好像在高兴自己终于顺利完成了一次业绩。   【……】   高级系统之前一直在监测男主事业线和剧情线的变动,并未检查[乾]。   直到刚才。   高级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零星不对劲,顺手一查。   小员工兢兢业业网聊这么久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欺骗了许多Omega的渣男,最开始账号就弄错了。   但A1严谨地梳理了整段剧情。   高级系统十分理智地判断——这并不能怪0899号。   一个呆呆的迟钝,连那种对渣A微妙的排斥、讨厌都极难掩藏。   另外一个是商场沉浮如此之久的精明Alpha。   错误接触的目标秦乾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小员工错认了。并且嗅觉敏锐,顺着[栖栖天天安安]的收藏点赞找到了受骗的几个Omega,结合帖子,很快就分析拼凑出事情的大致真相。   小员工的收藏夹没有刻意隐藏,本来就是故意留给渣A的线索,让他之后发觉反网骗的真相。   只是没想到先被无关人士利用了。   秦乾池本来可以早点澄清自己不是那个渣男,实际上他也考虑过,还用过其他账号再次接触[栖栖]。   都失败了。   小员工天天应付线下几个任务目标都满脑门官司了,更别说应付这么多网上的消息。   饮鸩止渴一般。   秦乾池找人处理曝光了渣A,追回无辜Omega的信息素,又找人用[栖栖天天安安]朋友的名义稳住了那几个Omega,防止暴露痕迹。   将错就错到现在。   而且就男人第一面那个表现,都不用表演一个变态。   无辜的小员工,还在欣赏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给陈澜的短信也成功发送了。   刚才紧张地躲避那些学生,又费心做任务,放松下来,栖安垮着肩膀,整个人都快软成一团了。   休息室的储物柜不像衣柜,长方形的门,上端有几个透光透气的横条。   不是全然的黑暗,稍微有一点令人放心的光。   因为柜子是金属打制的缘故,大概是出于舒适度的考虑,荆逐风在Beta乖乖躲进来前,还在里面用自己的衣服垫了好几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荆逐风也开始用同一个气味的沐浴液、衣物护理液、香氛……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有点冷淡的金属气味,跟储物柜的气味混杂着。   栖安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践行小间谍最后的职责,把信物全部送过去。   但Beta活动了下纤细的两条腿,刚站起来,后知后觉——   储物柜上方的挖空处不透光了。   有人在外面。   ……   好像弄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被当场抓包的小间谍本人,依旧缩在狭小的储物柜里。   柜门打开,门口两个气质各异的男高Alpha,脸色都很难看。   ……为什么,荆逐风居然和辛延一起回来了。   不是说势不两立吗。   刚才还一副要打一架的模样。   荆逐风更是一字不差地念出了栖安用陌生人口吻发给陈澜的那条短信。   快气笑了:“这是我的设备,绑定了我的账号,你用这台设备发的任何消息都会同步到我的手机上。”   荆逐风看着纤细Beta好像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黑发耷拉着,因为羞耻和愧疚,雪白的耳朵和脖颈上都染上薄粉,几近绯红。   更加稠滟得令人移不开眼。   荆逐风口气不自觉就软了点:“你这样做对吗?”   他心心念念全是一个人危险待在休息室里的Beta。   跟辛延见面,荆逐风混乱的大脑,更是被点醒了。   对面福克斯主席也难得脸色这么明晃晃地难看。   其他人看到他不就知道休息室那个定位不是荆逐风了?   那除了荆逐风,还能有谁。   王冠日的活动量极大,Alpha们又都精力过剩、满心躁动。   被孤单留在休息室的少年只是Beta,万一真被什么狗胆包天的东西骤然蒙上眼睛欺负了,连信息素都无法溯源。   虽然不知道原委,但小员工非常能屈能伸。   眼尾垂垂的Beta认错:“……我这样不对。”   栖安刚刚本来就准备出去,结果猝然发现有人,还被堵住门,所幸柔韧性极好,就以一个有点别扭的姿势,小鸭子一样坐回衣服堆里了。   今天又穿条只到膝盖上方一点的短裤,细白的肤肉,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压出一点红印。   满身都是Alpha的味道。   荆逐风语气又软了点:“……知道错了就好。”   辛延按了下眉心,只能接话:“你想把信物给陈澜?他之前跟你说的?”   荆逐风垂眸去看小男生怀里三个还没送出去的信物,眉压眼的长相,这下又能凶一点了。   栖安薄白的眼皮覆着:“没、没有。”   在荆逐风不满的声音中,辛延蹲下身,靠近储物柜里心虚的少年。   装进一个Beta好像还没什么的储物柜,陡然又进来一个Alpha,就显得十分逼仄。   从背后快完全看不见栖安单薄的身躯了,全是Alpha薄而流畅的背肌,跟什么舒张肢体的野兽一样。   荆逐风盯着辛延腰侧伸出来的一点纤细小腿:“喂。”   辛延置若罔闻,把两个找到的信物一起放他怀里。   小Beta下意识抱着肚皮上的东西,呆呆地仰头看他,就跟每次被人亲傻的表情一样。   辛延笑笑,似乎好脾气似的:“说一声就好了,费这么多工夫做什么。”   ……   才怪。   两个小心眼的Alpha,明明是想人赃俱获。   栖安在休息室看到男主时,震惊得眼睛更圆了,睫毛一个劲的颤。   “你们让他过来干什么……我说了他没有让我这么做!”   荆逐风揽着他,摸他的后颈,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不只是今天这件事。”   Alpha拿出一叠照片和资料,散放在桌子上。   栖安一直盯着状态不太对,一直撑着桌子、粗重呼吸的陈澜。   过了会儿才迟缓地扭头,看清照片上的东西,眼瞳一缩。   ——是他和陈澜那天在主题乐园的照片。   应该是栖安玩累了,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休憩,陈澜俯身吻了他。傍晚的阳光,两人的轮廓都被镀上一层唯美的毛绒金边。   但这绝非一个应该出现在兄弟之间的吻。   尤其是……直A男主和他原本就该早死的Beta兄弟身上。   不能再用易感期解释。   没有一个直A会在易感期偷亲自己朋友的。   荆逐风本来也不想让栖安知晓这件事,他看得出Beta真的把陈澜当成兄弟在相处。   居心叵测的另有其人。   两人之前还一直同居……   荆逐风面色冷下来,逼问陈澜:“你真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栖安心情很乱,都不敢听系统的播报声。   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他慢慢走近一直垂着头没说话的男主:“那张照片……是合成吧?难道你真的喜欢一个——”   ——混乱成一片的场景。   陈澜用行动告诉了栖安,他到底会不会喜欢一个Beta。   他在跟栖安接吻。   那双狭长凤眸里却黑沉得看不到一丝情欲,只有极其浓郁的,阅历尚浅的小员工根本辨认不出来的情绪。   耳边有谁骂了一声,然后上来拉。   像是快粘合在一起的唇瓣,被分开一瞬。   但很快,被拉开的男主又重新握着栖安的手腕,几近疯狂地亲吻上去。   陈澜……在咬他。   处于躁动期的Alpha,力气极大,两人拉都不住。比起来接吻的力度已经轻柔到不行。   像是怕碰碎珍宝一般。   魔怔一般地:“栖安……”   栖安都来不及听清他要说什么,就被休息室大门骤然踢开的动静吓得肩膀微耸。   像是安抚一般,让人舔了一下细小的伤口。   来人甫一进来,成熟男性Alpha的信息素就以极其迅猛的速度铺开。   经验丰富的狮王轻易压制住躁动的年轻小辈。   看清房间内发生的事,眉目更是遽然凝结一层霜寒之气。   阴霾密布,风雨欲来。   栖安身上的人终于被拉开。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只觉得莫名熟悉。   对方恨极了压在自己弟弟身上,跟野犬一样的冒犯Alpha。   嘴巴泛着过度被亲咬的红色,栖安困难地喘匀了气,只眨也不眨地盯着身形高大、面色冷峻的男人,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叫出那个称呼和名字。   “……哥哥。”   “不要打他,年堰哥哥。” 第27章 虚荣Beta男校花(二十七):年堰又何尝不是   年堰。   在场另外三人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比同龄人优秀。之后更是年纪轻轻就干净利落地收拾了一堆烂摊子,重新入主集团掌权。   却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为什么栖安会叫他哥哥?   辛延看清来人,忽然松了力道,让至一旁。   荆逐风迷惑地看他一眼,来不及细思,伸手想拦住进来的男人。   但被年堰冷冷扫一眼,心头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莫名就松开手。   荆逐风再回头一看,略惊,想,这一下,可比当初他在训练营门口给陈澜那下狠多了。   受击的人影踉跄,旁边一连串东西被碰倒,杂音四起,椅子脚在地面划出尖锐噪声。   年堰面无表情,又往前走了一步,停住。   是他护在身后的栖安,于混乱中惊醒,拉住了高大的Alpha。   “……哥哥。”   就好像做梦的人从来不会主动去触碰梦见的人。   年堰一直没有主动去触碰弟弟。   直到那一小团反过来趴到他身上。   就像冰冷荆棘上,忽然被甜腻的汁水浇开了一朵柔软的花,生怕任何一点激烈的动作,都会让它落下。   “我们回家吧。”   ……   明城最清净的临山度假山庄隐藏在群山山脚,平日里大门紧闭,会员制加资产审核,只有极少数访客能够享受内部的奢华和宁静。   此时这座度假山庄迎来了真正的主人,已经挂上了委婉的谢客令,只有工作人员进出。   山庄内部的房间,此时像飞进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银喉长尾山雀。   栖安缩在宽大的椅子上,纤细的手指捧着一杯温热的饮品,指尖泛粉,正碎碎念。   “我刚刚才恢复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年前什么都不记得,有印象的时候就在一所福利院门口,是那个叫陈澜的Alpha一直在照顾我……”   把自己在福利院到外面租房、上学的经历讲得七七八八,栖安喝了一口年堰递过来的椰奶,小心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   “然后就刚才……看到哥哥,好像又能想起来一些东西了。”   年堰揉揉少年的脑袋,掌心的发丝都过分柔软,一点都没有脾气似的,还蹭了他一下。   栖安所说的,跟年堰手上紧急送过来的资料相差无几。   但Beta的视角,缺少许多惊心动魄的危机。   一个捐赠物资的中年富商偶然看见了栖安,动了心思,私下大额贿赂院长,试图走非法程序收养失忆的少年。   当时栖安没有记忆,穿着打扮明显不像普通人,绝无被遗弃的可能。   正常来说这样的少年,年龄又已经快成年了,按照政策,应该是公立福利院照顾一段时间,如果还没恢复记忆就送到有关部门寻找家人。   一旦在公共系统挂上名,以年堰当时的架势,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就把弟弟接回来。   但心思叵测的富商一打点,院长动了歪心思,就这么活生生地把人扣在了福利院。   还办了假经历,落了集体户口。   送资料过来的特助看到那一截,都惊出一头冷汗。   好在那个叫陈澜的Alpha学生带着小少爷先一步自立,还在明城二中读了书,公开露面,掐断了富商的念头。   甫一入学,好看到醒目的栖安小少爷就无人不晓,备受讨论和欢迎。   明城二中的学生虽然比不上福克斯,但区区一个在明城都排不上号的富商,哪里敢强来,只能灰溜溜地收手。   直到今天他们去收集消息,听到那个富商前段时间又是被查偷税漏税、又是家宅不宁、又是工地消防安全不过关被停工……不断走霉运,连大师都请过几轮,还是一直倒霉。   以后会更倒霉。   特助把一碟子桃酥放在桌上,正欲去拿玻璃壶给小少爷加椰奶,看到上级的动作,笑笑,安静地退了出去。   年轻的年家家主在外的锋芒尽敛,往日签署文件的手,稳稳地拎着那壶椰奶,给弟弟服务。   栖安抿了下嘴巴,看着年堰黑发间的白色,敛了眼皮,很轻地呢喃: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接我的。”   ——“啪”   山庄的地面还没来得及铺上地毯,玻璃壶跟冷硬的地面接触,炸开碎裂的花,饮品淌了一地。   “哥哥!”   栖安扑腾着就要跳下椅子去看哥哥的情况。   年堰缓过那股劲,轻易制住他,抱着人换了一个干净的房间。   栖安回头去看那片狼藉。   年堰:“不用管,会有人处理。”   栖安:“不是那个……哥哥为什么忽然。”问话又一下停住。   年堰听出他的情绪,仿佛看到一只蜷着尾巴缩在盒子里眼巴巴瞧人的幼猫,心口更是一窒。   他的弟弟,怎么该有这么小心翼翼的眼神。   “没有,哥哥没有不欢迎你回来。哥哥只是……太高兴了。”   山庄里空余的地方极多,新的房间,落地窗外能看见爬山虎。   季节更迭,春日绿意盎然,秋日金黄璀璨,有时名称冬天山里会下雪,是一片素色。   栖安喜欢这样季节分明的植物。   年堰没忘记那碟弟弟以前最喜欢吃的桃酥。   但甜点师不知道怎么的,听说是一直没露面的大老板来了,发挥失常,烤出来的桃酥略焦。   可以给栖安磨牙了。   Beta在桃酥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左右看能把它藏在哪里。   年堰自然地拿过那块桃酥:“吃不惯就不吃。”   栖安都不知道,年堰还会做桃酥,记忆中,兄长没进过厨房。   材料充分搅拌均匀,动物油换成了无水黄油,面团里还加了一点坚果仁,搓好后的面团刷上薄薄的一层蛋液,就可以开始烘烤。   面团的大小和厚度对桃酥口感的影响极大,男人像是做过许多次了,每一团的大小厚度都捏得几乎完全相同。   全过程,栖安站在旁边晃了半天。   一会儿扔一下鸡蛋壳,一会儿看看台面,但连小苏打和泡打粉都分不清。   少年戳戳那团白面,留下几个小窝:“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年堰看看他,揪了一块面团给弟弟:“去玩吧。”   下意识捏了捏面团的栖安:“……”   可恶,感觉被小看了。   气氛好像很自然。   就像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般。   身体检查除了之前就有的小毛病,没有其他问题。   栖安见哥哥没有追问他消失的一年,好像已经信了他之前的解释,悄悄松口气。   真正有关任务和系统的部分,无法言说。   栖安担忧地:【已经安排好了吗?】   A1:【安排好了,年堰查下去会查到是苟延残喘的对手狗急跳墙,把你带走想威胁他。只是到了明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自己先出车祸死了。你一个人流落到明城,恰好进入福利院。】   这也是公司为了弥补这段错位剧情,原本就做好的计划安排。   毕竟一个大活人,不能凭空从海城穿越到明城。   从小跟年堰一起长大的弟弟,的确是小员工0899号栖安本人。   因为栖安单薄的履历,公司系统自动给小员工安排了“入职培训”。避免新转岗员工,因为不熟练旧世界的某些设施,格格不入,闹出笑话,甚至被土著押去检查诊断精神类疾病。   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尤其是在更古代背景的小世界。   有粗心大意的员工落地没两天,就被当作妖孽抓了审问,后续剧情全崩。   栖安在年家长大,原定的下线剧情就是——年家小少爷的绑架案。   系统原本的安排:   年小少爷在六岁时遭遇绑架。   绑匪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小少爷趁机逃跑,失忆流落到明城一家福利院,成为男主陈澜的虚荣Beta兄弟,最后意外死亡。   年堰在原作中是后期的大反派,阴差阳错跟男主起了矛盾。   商业手段狠辣,跟陈澜斗到原书结尾才下线。   中间一段剧情,年堰查到陈澜身边那个死去的Beta就是失踪的弟弟,哪怕跟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无疑也进一步激化了两人的矛盾。   至此,虚荣Beta兄弟的隐藏身世和作用,算是彻底发挥。   但无人预料到,这条设定,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栖安不是什么父母去世后就孤苦无依,哥哥不理的小可怜。   年堰即使忙碌,即使四面楚歌,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也从来没有忽略过自己的弟弟。   不像原著里一个月见不了两次面的冷漠。   Alpha兄长半天不过问弟弟的情况,就会焦虑,要听到弟弟本人柔软的应答才能安心。   到了栖安原定该下线的节点,剧情更是一崩千里——   几乎在绑架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年堰就找到了人,及时把栖安救回家。   他在弟弟的长命锁里安装了定位装置。   栖安新手期下线失败了,根本没成功去到明城的福利院,被带回了年家。   A1总结:【安排适应任务的系统也没想到,年堰对你这个母亲抱养回来的Beta弟弟,感情如此之深】   如果A1能皱眉:【更别说在危险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在你的长命锁里装了定位器】   当时,栖安只能茫然地在系统的指导下做出补救措施。   首先拒绝一切社交,深居简出,防止后续在明城的剧情中,被圈子里见过年小少爷的人认出来找到年家去。   其次,想办法降低年堰对他的关注。   嗯……这条什么方法都失败了,还差点起到反效果。   如果不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名头,年堰不敢有过激举动,栖安早就被转移到国内最顶级的心理疗养机构。   当时处理情况的高级系统无计可施,只能动用了最终权限。   模糊年堰及相关人物关于年栖安的记忆,直接改成弟弟在绑架案中已经去世。   又为小员工做了记忆封存和暂时休眠,直接把人投放到了正式剧情开始点。   在外人眼中,从未露面的年家小少爷,理所当然的,已经在绑架案中亡故。   不断有人对年堰重复,他的弟弟已经遗憾身亡。   他将人接回来的记忆,很可能只是一段大脑欺骗主人的幻象。   ——而栖安迷迷糊糊地出现在明城福利院的门口,被陈澜捡了进去。   还以为自己刚到任务世界。   但数据显示修改成功了,可年堰还是在坚持不断地派人寻找栖安的下落。   甚至开始将自己的记忆模糊归因于精神疾病,大量服用药物。   系统担心反派提前把自己搞出什么事,只能放松了限制。   年堰找得愈发坚定。   显然,上一位处理这桩事故的高级系统,轻视了人类感情的力量   两人都已经见面,记忆封存已经失效。   栖安垂眸,蹙眉:【那后面的剧情到底要怎么办呢?】   男主的事业线好像能算是回到了正轨,虽然有点……不直。   两个未来反派对男主,也算是有了敌对理由吧。   但他这个需要下线的Beta,还有他刚打了男主的大BOSS哥哥,要怎么办。   A1只说:【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结果】   黑发少年垂着脑袋,手指捏捏戳戳那块面团,好像在走神。   年堰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视线掠过每一处。   ——直到厨房里“叮”的一声。   不知何时,桃酥的香气弥漫,甜品的气味安抚躁动的心神和纷扰的思绪。   栖安看见Alpha熟练地打开烤箱。   年堰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套脱了,上身只留衬衫、格纹西装马甲,袖箍随着动作时而紧绷时而放松。   其实跟周围的面粉、搅拌器、锅碗瓢盆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和谐。   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在休息室里的风雨欲来。   “很烫。”见嘴馋的Beta就想这么伸手去拿刚出炉的桃酥,年堰提醒。   眸光深邃,目光落在弟弟还泛着一点稠滟颜色的嘴巴上,但最后没当面询问脸皮很薄的弟弟。   那三个Alpha,到底怎么回事。   栖安老老实实地:“好噢。”   最后桃酥吃了两块,晚上吃了一点饭菜,又跟哥哥聊了一会儿天,就到栖安的睡觉时间了。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那王冠日到底谁第一了……】   他那5%的剧情值怎么办。   A1:【……会算给你,睡觉吧。】   年堰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弟弟在福克斯和明城二中的生活,不知道怎么看待的。   辛延现在被家族叫回去,惯常的训练提前,加大了数倍训练量。   荆逐风也被荆父喊了回去,一时半儿是抽不出时间再缠着无辜Beta当背后灵了。   栖安本来还想问问男主怎么样了,但想到乱成一团的剧情,还有直A男主……那个别人拉都拉不住的吻。   少年一下子把头埋进枕头里,憋气,什么都不问了。   夜半,栖安白天吃多了甜点口渴,睡眼朦胧地起床喝水。   陌生空荡的大床,古色古香的房间,床脚坐着一个黑影。   黑发少年掐了下自己的脸,感觉到一点痛感,瞪大眼,迅速缩回被子里。   年堰看着那团颤抖的薄被:“……”   慢半拍反应过来床脚是人,栖安又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一头微乱的卷发,裹着被子,不确定地:“哥哥?”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到二。   凌晨两点,年堰甚至连家居服都没有换,还是白日那身西装,只是略微有点皱了。   小员工迟钝简单的脑袋里,其实没有那十二年的分别,没什么实感。   好像就是前年他在海城年家当一个满地乱爬,走路摇摇晃晃,六岁上幼儿园的小少爷。   去年跟男主在出租屋里报团取暖。   今年又高兴地见到了亲人……虽然是在有些尴尬混乱的场面。   而且哥哥一下子长大成熟了好多。   坐在床脚的人影没有回复,年堰今天好像一直对他的声音都慢半拍。   栖安又叫了声:“年堰哥哥?”   迟疑的目光描摹着那个高大的轮廓。   对哥哥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年时期的年堰。   少年老成,很小就不苟言笑,穿着很讲究,像是那种最古板严肃的得体绅士,栖安都没见过哥哥衣冠不整的样子。   身高腿长,连家居服都穿得齐齐整整。   年堰说:“是我。”   栖安这才从床头爬挪到床脚,刚从熟睡中醒来,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但关心地:“怎么了?”   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少年薄白的皮肤上蒸腾着一层粉意,软软的一团,似乎依旧像小时候那样,稍微碰一下就会倒。   年堰想,这不是梦,也不是幻想。   他可以是精神病,但弟弟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死亡。   他还活着。   “我只是想看看你。”   栖安茫然地抓抓头发:“好吧。”   笨蛋都能察觉到哥哥不对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男人看出栖安的不自在,张口欲言   ——下一秒,年堰怀里就突兀多出来一团绵软生物,如此温暖鲜活,贴着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仿佛残缺十数年的一块终于找回来。   以某种相辅相成的频率,和谐地跃动着。   栖安打了个哈欠,下眼睑和眼尾染上红色,真的眼皮快撑不开了。   温软细白的皮肤贴上微冷粗糙的西装布料,起了一层浅浅的战栗。   轻细的声音,说:“想哥哥开心。”   年堰下意识搂住他,静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黑发Beta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一会儿就窝在他怀里,熟练地找了个姿势,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男人缓慢地伸手,学着少年之前的样子,也捏了下他的颊肉。比之前栖安捏自己的力道可轻多了。   小男生看着纤细的一小点,雪白腮肉却丰盈。   依旧软得过分。   栖安觉得印象里里的哥哥忽然从少年步入成年,高大冷肃得极具压迫感,一人就能压制三个Alpha主要人物,稍显陌生。   年堰又何尝不是。   在暗沉沉的夜里,粗糙的拇指抚过少年幼嫩发红的唇肉,毫无反应,头脑里白日休息室里的惊鸿一瞥依旧清晰。   年堰想,他的陌生感,跟弟弟的陌生感,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栖安是在233播放的好日子闹钟里醒来的。   栖安:【怎么了?】   233说:【恭喜宿主!!!主世界的评测下来了,我们不用走讨厌的下线剧情自寻死路啦,可以换一种剧情线路!】   233说:【宿主也不会再忘记哥哥了!】   233虽然什么权限都没有,连新手期的任务数据都被封存了,但233知道。   宿主被迫忘记了重要的人,一点都不高兴,也不喜欢。   它想宿主开心。   很多人都想栖安开心。 第28章 虚荣Beta男校花(完):不变的娇妻,流水的老公   一个星期后,海城,风平浪静的圈子,接连掀起惊涛骇浪,议论不断。   一是年家的小少爷开始公开露面活动了。   二则是陈家找回了失踪已久的二房长子,涉及家族秘闻,外人打听不到详情。   不过在前一位年家小少爷万众瞩目的回归传闻中,本就低调的后者很快就蛰伏下来。   极难想象近年来行事冷肃苛刻,背地被传出“大白鲨”诨名的年堰,会有这样一位弟弟。   跟他的哥哥在各个方面的形容词似乎都截然相反。   偶尔在聚会上露面。   皮肤很白,坐在秋千上,藤蔓木枝之间,绿意将其衬出脂膏一样的润泽质感。声音轻细,不说话时就抿唇露出一点笑意。眼睛大而圆,眼尾斜斜延伸出一点,饱满得仿佛桃核的尾端。   之前海城和明城都莫名其妙传出年堰要为Beta弟弟择偶的流言,无人在意。甚至有不少青年才俊听到传闻急急躲了出去,似乎生怕被长辈抓去相亲。   结果近日返回海城的头等舱和私人航线开始供不应求。   年堰听了,只说:“哥哥没有要给你包办婚姻的意思,只是传言。”   不知想了什么,男人英挺的眉皱起,“你现在还小,不用急着恋爱。”   “可以等学业完成。”又说,“现在学历贬值得厉害,你愿意读,到博士都好。”   栖安听了简直后背发麻,胡乱点头,拿着一柄玳瑁镶金扇,轻轻地给哥哥扇风。想把那些让笨蛋读到博士的吓人话扇走。   真的能考到博士,那他估计就终生博士无法毕业了。   极衬人的物件,玳瑁为骨,金箔为饰,扇面娟纱轻薄如蝉翼,扇柄雕刻家族纹饰。   捏着扇柄的细长手指,象牙般相得益彰。   年堰说:“这是妈妈以前最喜欢的一柄扇子。”   年家父母接连去世,人走茶凉。   外人欺负两兄弟年幼,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围猎,集团股价也被恶意做空。不少内行人眼馋年家祖传的一大批物件,跟着落井下石。   年堰重新入主年家,清算了一批沾亲带故的蛀虫后,那些或是被佣人偷换拿走,或是被恶意用各种行规收购走的古董和摆件,又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重新飞回了年家。   主宅老人清点后,说,比原来还多出两倍有余。   年堰轻抚弟弟眼下的青黑:“还有一柄檀香木雕扇,清香怡人,图案寓意也不错,一会儿我让管家放在你床头,助眠用。”   栖安摇头:“给哥哥用。”   轻细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年堰黑发中的白意。但栖安没问过。   年堰察觉,倒是没有避讳:“很难看吗?”   栖安脆生生地:“不难看!怎么都好看。”   也是说的实话。年堰遗传了年父的好骨相,眉目高阔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锻炼得当,西装笔挺,发间的零星白意都显出种疏离的清癯。   但年堰依旧下意识琢磨哪家工作室不错,可以把头发染黑,也不知道母亲以前常去的哪家造型室还在不在。   他知道栖安不会在意。   只是年堰不想每次弟弟看见他的白发,都露出那种表情。   纸醉金迷的日子,将本就漂亮的花朵浇得越发美丽。   年堰从知道栖安的消息开始,就已经着手准备——为弟弟补上迟到的成人礼宴会。   堪称占地千里的庄园,自从年家父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启用,此时灯火辉煌,结彩悬灯,重新开始布置。   现场的乐团,宾客邀请、庄园装饰采购……准备工作刚开始就一片如火如荼。   年堰像是要把之前错失的全部补上,碰到弟弟的事情,一反往常的低调作风,张扬得好像要全海城都知道。   涉及到豪门密辛,一些小报就开始捕风捉影地八卦,起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一会儿年家家主根本不疼爱弟弟,嫌弃他是个Beta,要不然不会这么久不让人露面。现在确认弟弟养废了毫无竞争力,才把人放出来露面。   一会儿又是年堰真正的弟弟早就死在了绑架案里,他现在找了个漂亮花瓶替身,就是为了有个人选,能跟海城的豪门联姻。   结果消息刚出来,不约而同,辛家和荆家两家的准继承人都驳斥相关言论。   荆逐风几乎是实名上网,顶着常用的社交账号先是扣了一个问号,然后阴阳小报才废了。   辛家的手段要悄无声息些。当天下午恶意揣测的八卦杂志,就在版面上刊登致歉,转而开始歌颂年家兄弟情深义重,兄弟和爱……   两家明城豪门这么维护年家的小少爷,明显关系匪浅、不是刚认识,反而佐证了另外一条可信度更高的传言   ——年小少爷绑架案后落下心理创伤,暗地从海城转到明城上学修养,远离漩涡中心。   中途小员工抱着一点人设值能薅就薅的心思,上网看了看,结果眼前一黑。   福克斯和明城二中的论坛莫名被转载了出去。   更加没人赞同栖安兢兢业业的拖油瓶行为了。   甚至连他在福克斯光明正大地跟两个Alpha拉拉扯扯,都没人喷他。   【就算CL现在一步登天了我也要说——你小子天天吃得太好了,什么福气!!!让公主跟着你吃糠咽菜???】   【谢谢,刚入坑,现在排队还能拿到第N个爱的号码牌吗】   【?有的Alpha当舔狗都没资格别太酸,人家几个天生一群,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区区几根,我宝可以的】   【不是。。。老师泥们。。】   【老婆跟几个Crush爱完了吗,轮到我这条素未谋面的Fish了吗】   栖安看到一半就闭上眼睛,放下手机,连用小号跟他们争论、科普自己的优秀事迹都提不起力气。   曾经的努力都化作泡影,喝中药都调理不好了。   虽然年堰请了许多人筹备宴会相关事项,但小少爷作为宴会主人,也忙忙碌碌好几日。   巧的是,栖安在这个世界的生日,也正是他跟陈澜在福利院门口见面那日。   哥哥说要给他补上成年礼,栖安就选了不同月份的同一天举办宴会。   庄园大门开启,迎接披罗戴翠的宾客。花木扶疏,移植过来的珍惜植物在园丁的养护下成活,为小主人的重要日子更添一缕木香。   透过擦拭得干净的玫瑰鎏金窗框能看见,高高天花板上悬挂华丽吊灯,洒下暖黄的光。   长桌上铺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银器和水晶杯,各国各色美食由新请来的厨师们精心制作。栖安试菜时尤其喜欢的几位,年堰知晓后高薪聘用留下。   乐队在一角演奏优雅的古典音乐,旋律流淌到最动人的地方时,生日宴的主人公挽着年堰的胳膊,从二楼走到一楼。   年堰的长相出众,宾客们都是知道的。   旁边的黑发少年却更瞩目。   刚还在小声揣测这两兄弟关系是否真的如此和谐的人,立即就噤声了。   小少爷礼貌的致辞,将宴会的气氛推至顶端。   掌声雷动,客人们举杯响应,香槟塔汩汩流淌,空气中都满是甜香,精心订制的翻糖蛋糕,完全无法将注视着少年的视线吸引离开。   栖安其实觉得这样的出场有点羞耻,光是想想各色目光就能把他淹没。   可刚刚挽着年堰的胳膊下楼,瞥见哥哥的侧脸时,栖安又觉得没关系了。   系统提示:【世界稳定度+5%】   加上之前剧情值和人设值转化,世界稳定度总共已经来到【90%】。   上面审阅后给出的新方案——   0899号小员工不用再死亡,只需提升世界稳定度。   A1通俗地解释:   员工在小世界的扮演原本就是测试世界稳定度、剧情的流畅程度、对观众的吸引程度等。   只要世界够稳定,展现的世界线对赛博世界的观众有足够吸引力,其余都不重要。   233转圈圈,开礼花:【我们宿主是天生的大明星!】   栖安其实还是没太懂,但少年知道,不会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悲伤了。   栖安看过A1做评测方案时预估的世界线。   小少爷意外死亡,消息一确定,年家哥哥的精神彻底垮塌,一次遇袭受伤,缠绵病榻,不久后死亡。   年堰的好友秦氏长孙几乎每月都去悼念两人。   两位反派都远走他国,没有后续记载。   男主……年堰死前通过各种手段将大部分家产都转移到陈澜一个外人手上。   他走到了比原作事业线更高的高度。   终生未娶,一辈子没有去到海城和明城以外的地方,之后在一个廉价小区和福利院旧址居住,享年二十八岁。   那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噩梦。   栖安本来打算放弃这个世界一部分奉献点了,他的存款还够在主世界坚持一段时间。   A1:【90%世界稳定度已经是很不错的业绩,还有时间,可以再继续尝试】   没了剧情线指引,栖安没什么头绪。   散心转到角落,反而在宴会之余听了一场墙角八卦。   是关于栖安了解剧情之外的,男主回归陈家的真相。   “真是陈家大房的人把孩子丢去明城福利院的?为了家产,真是下得了手。”   “要不然呢?真按仇人的说法,该找条河丢进去,何必找个孤儿院,还不是奔着把人养废去的。”   “大房估计也没想到,这孩子自己找回来了,还这么优秀。”   陈家是二房,也就是陈澜的父亲当家,但人丁单薄,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孩子。   陈澜的亲伯伯起了坏心,设计把孩子偷出了医院,又蠢又坏,偷出来了又想起血缘了,没杀,把人遥遥送到了明城。   途中又出了意外,陈澜亲伯伯其实一直当这孩子死了。   现在人一找回来,东窗事发,一病不起。   八卦的几人感叹一句,开玩笑一般:“你说那孤儿院是不是风水很好啊,改天我也把我不成器的儿子丢过去,吃吃苦,说不定也能开窍。”   栖安握紧手中的水晶杯。   不过下一秒,话题就又到了他身上,栖安一愣。   “怪不得年堰对一个Beta弟弟这么好啊……”   “如果我弟弟也这样……”哪里至于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其中一个Alpha口无遮拦:“又不是亲弟弟,以年堰那脾气,早晚会把一个Beta弟弟丢在角落不搭理,或者早早嫁出去,到时候……”   还没说完,极有攻击性的信息素无声袭来,那男人腿脚一软,狼狈地扑在地上。   周围人急急散开,看他像只癞蛤.蟆一样趴在那,没敢多问一句。   不远处远远站着两人,一高一矮,乍一看还有些登对。   纤细的人影赫然就是宴会中心,此时雪白的脸浮上一层红意,秀气的眉皱起一点,眸底全然反感。   他身后高大的Alpha,稍后一步站在偏暗的地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跟哪怕生气也好说话的小少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年堰捧在掌心的弟弟,一个陈家二房刚找回来的独子,谁都惹不起。   栖安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什么时候还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不满那群嘀嘀咕咕的宾客。   小声地:“才不是因为孤儿院,如果陈澜出生在更好的环境,就能更厉害了。”   说完,少年才感觉到那些人好像不止在看他,薄白的眼皮一敛,迟疑地转眸。   “……”   哪怕又阴差阳错地到了同一座城市,上次一别,也还是第一次见面。   栖安红透的耳朵藏在黑发下,闷头想跑。   但让人握住手腕。   陈澜个子好像又高了一点,Alpha的信息素无声将雪白Beta裹住:“栖安……”   他想为上次失控的莽撞道歉,又不是场合。   Alpha的视线落在那一点朱色。   已经好好的,没被他亲坏。   栖安也察觉到他在看什么,睁大眼睛,恼羞地瞪他一眼。   只让人觉得轻飘飘的。   旁边有人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澜:“他是我的……雇主。”   栖安一头雾水。   什么雇主?   转头,陈澜温和的视线陡然化作刮骨的冰刃:“几位,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听见有人议论年少爷的私事。”   栖安还没来得及问雇主是怎么回事,旁边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哥哥。   “栖安,该回来切蛋糕了。”   年堰冷沉的视线,落在陈澜握着自家弟弟手腕的那只手上,又抬眸:   “需要我为陈家引荐礼仪老师吗?”   -   那天陈澜“雇主”的称呼不是开玩笑。   年堰哥哥真的为他请了许多“家庭老师”,给他补落下的功课。   绝望的噩耗!   栖安听闻消息时,捏着冰淇淋勺子的手都不稳了,道心破碎,“啪嗒”一声。   仆人本想上前,但瞥见家主的动作,一顿,转身去拿新勺子了。   年堰把勺子拾起来放在一边,又把自己没用过的勺子递给弟弟。   动作极其贴心温柔,但说的话令栖安觉得自己被丢到了北极。   “不行,栖安一定要学一点。”   只这一点,年堰难以纵容了。   那群在打压下苟且偷生的家伙,挖出栖安是母亲抱养并非亲生后,仿佛抓住一线生机,欣喜若狂,到处散布消息。   好像那样就能鼓动恶心到年堰,让他产生芥蒂。   但年堰早就知晓真相。   他也根本不是因为那份虚无缥缈的血缘,坚持寻找栖安这么久。   但即使说出去,那群只为利益捕食、毫无底线的鬣狗也不会信。   更是忽略了,其余人热情邀请年家小少爷赴宴,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倒是年家有些老古董族老被鼓动,有些踌躇,近日看见他总是欲言又止,好在有点眼力见,没敢在栖安面前表露。   年堰无心跟流言纠缠,他只需要坐实栖安坐拥万金这件事,有眼睛的人自然会懂。   懂不了的人也不用懂了。   基金、信托等都有集团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唯一麻烦些的就是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偶尔股东决策,栖安多少需要听一听。   陈澜教的科目是数学。   他对小少爷的学习进度和学习习惯了如指掌,做起来得心应手   ——至少计划是这样的。   “栖安,你极限值这块很薄弱,这道题,到这个地方其实都是……”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蝉鸣与风吹窗帘合奏,宁静而慵懒。   趴在桌上的黑发少年就像只被阳光晒化、摊成一小团的猫,身体微微蜷缩,几缕发丝轻轻贴在额头上,随轻微气流飘动。   眼睛轻闭,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巴张开一点。   陈澜对他如此了解,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昨天又熬夜玩什么小游戏停不下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在守护他惬意的睡眠。   除了桌上空白的作业本——由大哥亲自布置的几道课后练习。   “……”   当天晚上,哥哥就抓包了坏小猫找人写作业的事。   栖安也不知道年堰怎么认出那不是他的字迹的。   眼尾垂垂的Beta,双手交握,低头站在年家家主的办公桌前,小动物一样乖乖露出脆弱的后颈。   这时候倒是看起来老实又可怜了。   年堰无声叹气,最后只说:“下次不准让外人帮你写作业了。不想写可以空着,难道哥哥会惩罚你吗?”   栖安连连点头。   陈澜老师被停职反思教学工作态度。   不过第二天的课程本来就是另外一位老师上,好像是哥哥的朋友。   可能就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勉强过来带小孩。   栖安盯着“秦乾池”三个字,听着对方的讲解,总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栖安就按男人的介绍称呼他,问:“乾池哥,你这里怎么了?”   Alpha高大俊美,身姿挺拔,撑着桌子低头看资料的时候碎发不经意地垂下,也是极其不羁的英俊。   西装剪裁合体,又是能当他哥哥朋友的人物身份。   ……怎么颧骨处却青了一点,像是被人……揍了?   秦乾池嘴角弧度一僵。   他当时没怎么细想,直接通知了好友他弟弟所在。丝毫没注意之前的消息记录。   然后就如此了。   不过秦乾池想想他之前躁动期那些举动,并不意外那个弟控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只是,他大概以后也没办法好好跟年堰当纯粹的朋友了。   秦乾池主要为栖安讲解一些公司法和金融知识。   好像早就对这位学生消极的学习态度有了预料,男人设计了跟金融主题相关的游戏。   让栖安扮演银行家、投资者等身份,深入浅出地为Beta拆解金融工具的底层逻辑进行讲解。   栖安数次在游戏里破产负债后,呆滞地睁圆漂亮的眼睛,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了。   秦乾池一惊。   等他从佣人口中知道年小少爷所在后,径直去了年堰的书房。   玩游戏从破产到破防的雪白Beta,这段时间被养出来的脾气支棱了一下。   游戏主机现在拿在年家大哥手上,财富值早就过了这门课制定的既定目标。   旁边软成一团的撒娇精:“哥哥,最厉害了!”   秦乾池抱臂:“……”   日子就这样温吞又幸福地过去。   栖安在这个月第三次到海城“旅游”的辛延那补完外语,还顺便听了几句关于荆逐风的八卦。   荆逐风之前参加明城的达沃斯论坛,好像以为自己是去跟哪个富二代小少爷相亲,在与会人上签了“辛延”。   主办方偶然发现两个辛家继承人的名字,还以为出了什么恶性治安事件。   结果一查监控,荆家的继承人与会期间签了辛延的名字,还振振有辞,说什么绝不接受包办婚姻和相亲,这辈子不可能联姻的。   这是荆家的家事,主办方尴尬地退场,把空间留给荆家父子。   栖安说给大哥听时,年堰略一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下次荆逐风到海城“旅游”,栖安跟着大哥真去旅游,到小岛猫冬了。   度假时,栖安终于没忍住问了哥哥,为什么年堰同意让他们给他补习。   也不是没有学到知识……但是怪怪的。   每个人上课都盯着他偶尔一停,露出一种看到什么被可爱到的眼神。   还以为是庄园豢养的小动物溜进来上课了。   反派和男主共处一堂。   年堰只说:“一般的Alpha,不会甘愿忍受Beta的领导。”   栖安似懂非懂。   小员工最后10%的世界稳定值,在小半年后忽然一跃而满。   是少年参加聚会时,无疑听了一句,有点生气,跟人家辩论起来了。   “我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外面都说年堰心狠手辣,商业手段残暴,是商界大白鲨。   栖安觉得不是,年堰明明很温柔,还做了很多慈善。   弟弟回家没说,但全过程自然而然地摆在年堰桌上。   客观上来说,那人说的不算完全没道理。   年堰在弟弟失踪一年后,愈发容易失控,反应到商业手段上就显得冷血而粗暴。   直接,效率高,报表上的数字好看。   但极容易结仇,也没什么人文关怀。   原作中,也是因为年堰主导的一次粗暴收购案,反派跟男主产生了矛盾。   好友和交好的长辈都委婉劝过年堰,他已经站稳了脚跟,该收收血性,攻城容易守城难。   年堰面上不说什么,淡淡应了,却一直觉得他无城可守。   年家家主依旧不在意那些怨怼、憎恨的情绪,并无所谓。   但却无法忍受有人怨恨他,牵连他的弟弟。   决定落下。   悄无声息得如同种子破土发芽。   因破产被收购的公司开始返聘有识之士,给了不少家庭喘息的时间。   A1:【检测到重要反派[年堰]寿命正常,重大危机消弭】   A1:【世界稳定度+10%,已达到百分百】   听到系统的提醒时,栖安正受邀参加一场剪彩仪式。   现场热闹非凡,彩带飘扬,人群簇拥,年家小少爷站在受邀宾客的前排,像一抹清新的色彩,一眼就让人注意到。   他忽然笑了下。   脸颊上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漂亮的眼睛弯如一弦明亮清隽的月,好像能照亮周围的一切,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情绪感染。   【扮演任务结算中……】   【综合评定:S级】   【贡献点结算中……】   【特别备注:高级系统给出了满分评价】   【未知留言:“一刻也未曾停止,是我最新和最初的想念”】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业绩不错,栖安的员工待遇提升了许多。   领了崭新的,从铜色升级从银色的“0899”工牌,栖安新鲜了几秒,就扔到一边,趴在床上晃着腿查看爸爸妈妈的情况了。   一切正常。   栖安肩膀略微下沉,忧心忡忡的眼眸里终于能闪烁轻松的光。   他的好伙伴233也做了升级,终于能有可触碰的实体了。   233想了想,结合自己和宿主的喜好,给自己选了焦糖白馒头捏捏的外形。   这样宿主不高兴的时候还可以捏它解压,嘿嘿,它和宿主就都高兴了。   栖安在系统的帮助下做了一下财富分配,留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到医院账户上,给爸爸妈妈当治疗金。   但他们的情况,现在只是靠休眠仓维生。   只是这样,醒不过来。   栖安趴在窗玻璃上,看外面淅淅沥沥地下雨。   但其实这都是公司玻璃模拟的自然场景,他们工作的地方在不便出入的地下层,这是维护员工心理健康的手段。   233蹭蹭宿主:【听说更大的城市新出了很多技术,宿主攒够钱就可以给他们尝试新技术了】   栖安点头。   小员工性格并不外向,在单独的员工宿舍宅了几天,评测波段稳定,就雄赳赳地开始下一个工作了。   -   S市,一幢普通公寓的楼下。   身形纤细,一张脸漂亮到醒目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等在楼下。   乌黑柔软的发软顺地垂着,日光一照仿佛某种绸缎般泛出细腻的光泽,镀上一层烤栗子般的香味。   纤细五指提着一个饭盒,细嫩的手指肉被饭盒带子压着,勒出一点可怜的红痕。   就这么垂眸等着,也不催,阳光都不会躲一下,看着有种令人皱眉的呆。   接入新任务的小员工,正一边等自己天降的老公,一边听233讲解这次的任务。   【你是一个恋爱脑娇妻】   【你抛下豪门身份和未婚夫,跟现在的老公私奔】   【但你的老公早早死亡,你狼狈回家,受人白眼,在老公死后还患上了脸盲症和幻想症,总觉得老公没有死还在身边】   【你的行为还为男主老公增添了许多麻烦,不少反派都喜欢利用你这个天真懦弱的娇妻】   【最后你受骗死亡】   因为新手期保护已经过去,任务介绍模模糊糊的,世界背景和事业线都不清楚,需要员工自行触发信息点探索。   栖安很珍惜地又读了下这短短几行提示,察觉到一点古怪的地方:【男主老公……是什么意思啊?】   刚上任的小娇妻,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对于新任务介绍,233毫无心理负担。   解读道:【是这样的,娇妻的意思就是离不开老公,老公死了肯定要找下一个老公啊】   放在可爱的宿主身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不变的娇妻,流水的老公。   能让宿主刷到这次的娇妻人设值的,就是好老公!   栖安露出一点又纠结又恍然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眼越来越上的日头,还有迟迟等不到人的空地。   后知后觉一件事——好像这个天降的便宜老公,不是很在意他。   ————————   新世界大概会有一点灵异元素,应该不会吓人的,毕竟作者也怕,大概就是嫂子文学(?)混乱邪恶娇妻文学(?)   任务评语引用加缪 第29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一):只是拎着饭盒似乎就不堪重负   公寓楼上,男人清癯的影子倒映在窗玻璃上有一会儿了。   谢长清垂眸,又看了会儿楼下徘徊的纤细人影。   打字,发了条消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栖安拿出手机一看。   简短利落。   不用给他送饭。   便宜老公让他回道观。   应该是间接跟任务目标有了接触,判定成功,233那也收到了新的世界消息。   233说:【宿主,原来这是一本都市灵异文!】   【男主谢长清从小被野老道收养,起初一直天赋平平,后来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修炼门道,异军突起,终于位列玄门顶尖】   【宿主扮演的小娇妻,其实是剧本前期阻挠男主升级的反派】   栖安惊讶:“不是说我是很爱老公的娇妻吗?”   虽然是老公很多的那种……但也应该是结一个爱一个吧?   233悄悄引着傻乎乎晒太阳的宿主往阴凉处走了点,然后解释:   【就跟上一个世界一样,那是男主黑化前给白月光的滤镜啦】   【剧本里,宿主是生辰八字全阴干阴支的阴灵体命格,阴气极盛,易受邪灵侵扰。出身富贵也过得胆战心惊,接近男主是为了保平安】   这个世界有真才实学的天师、风水师百不一遇,一面难求。   一般富豪连见高功大师的门槛都够不到,更别说找到真正能驱邪的天师,贴身保护。   一个星期前,年栖安回家晚了些,又路过了煞气极重的夹道工地,就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一位老者路过,恰好救下他,留倒霉少年在道观的客房小住几天压惊。   老者就是收养男主谢长清的野道士,四天前应劫,意外身死道消。   临死前可能有些糊涂了,记挂着徒弟的终身大事,一直喃喃让徒弟和捡回来的小妻子好好过。   饱受阴间事件折磨的少年,天天听男主驱邪的手段厉害,也听出他的天赋跟野道士完全不同。   动了心思,应下了这段关系。   他也知道这么随口一说,不可能真的有什么关系,但好歹可以有个开始。   但没想到谢长清性格如此冷清,不近人际交往。   匆匆回来,匆匆离开,连天降小娇妻的面都没见。   ……怪不得不理他。   栖安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233解释:【其实小娇妻就是看中了男主有真的天赋,不想再忍受邪灵袭扰,想借这段关系让他当随叫随到的保镖】   【之后又是要男主画符、又是要他渡阳气、贴身保护……耽误了男主很多修炼机会】   【后来男主因为修炼假寐一年毫无消息,小娇妻以为他死了,就不装了,明目张胆就跟其他野天师开始勾勾搭搭了】   栖安好像又品出来什么,迟疑地:【所以男主死之前还有不明目张胆的……】   233呱唧呱唧地:【对啊!男主前期超弱,根本保护不了宿主,认识了这么多厉害的天师,当然要找二老公了。给这么多人当小娇妻也是很累的!】   它义愤填膺,已经完全代入了:【不过男主还有个讨厌的弟弟,最后揭穿了宿主的面目】   【剧情里,宿主的结局是死于一场恶鬼事件,无意给男主献祭了】   “恶鬼”两个字一入耳,正是炎夏,太阳当空,栖安后背一凉。   栖安迟钝一点地想起——男主谢长清来这幢公寓住这几天,好像就是接了什么委托,帮人处理灵异事件。   还没成功缠上人的小娇妻,得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我……我还是先回道观等男主吧。”   初来乍到的小员工,对什么阴灵体命格完全没有概念。   细白的手指握紧饭袋提手,略显仓促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影子不太对。   骤然由夏入冬般,寒得栖安一个激灵。   街边路灯拉长的黑色粗线,唯独一根反着横在地上。   眨眼间,那条逆行的影子仿佛跳跃一般,又近了两个路灯。   ……离栖安的距离,从六个路灯,到四个。   难道世界出Bug了吗。   脑袋里忽然的声音,调侃道:【这位员工,如果你不想刚进入任务世界就请病假下不了地,最好现在就往公寓的方向跑】   不仅是声音的提醒。   栖安更是想起——这是个危险的灵异世界。   这个念头如平地炸响的惊雷,栖安扭头就跑,也没心思去想那道声音奇奇怪怪的提醒到底指什么。   但身后的黑影比他更快。   阴灵体对阴物来说是大补之物。   阴间管制之下,一般的鬼魂自然是不敢侵扰活人,但穷凶极恶的恶鬼除外。   最不讲究的恶鬼不仅食香火祭品,更食活人的精神气,甚至还同类相残吃小鬼壮大己身。   少年的阴灵体更是极为特殊。   栖安只觉得一瞬冷得厉害,手指都发颤,有点发虚。   饭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后腰,似乎一瞬快要附上什么冰凉的东西。   ——倏然被驱散。   栖安跑了没两步,迎头撞到一个人怀里。   青年身上有极其浅淡的混杂香味,冥想祈祷时燃烧的香、砚台磨出的墨味……莫名令人安定下来。   再看清对方的脸。   是男主,有救了!   怀中人像什么很会粘人的小动物一般,甫一接触,就迫不及待地挂在他身上,可怜地汲取着温度。   谢长清驱鬼时一向凝神。怀之专一,鬼神可通。   不知是因为盛夏两人身上的衣料都太薄,怀里的少年抖得厉害,连着他的心跳好似都过快。   这就是那个老头子糊涂之下,双方面都没见过就荒谬定下的……妻子。   谢长清素来沉静的俊美面容划过莫测情绪。   也说不清具体想了什么。   但青年手上的动作毫不容情,莫名比惯常更狠戾。   腕上无患子菩提佛珠手串无力自动,从清癯手腕落到掌心,谢长清抬起那只手。   略接触到有“鬼见愁”之称的木材,那团黑雾立即绽出刺目的白光,烟消雾散。   谢长清漫不经心地将佛珠抚回衣袖下。   盯着毫无痕迹的地面,皱眉。   寻常恶鬼被掐灭后,都会留下刺鼻的黑灰才对。   但最紧急的不是这件事。   青年敛着眼皮,提醒:“没事了。你可以下来了。”   软成一团的小少爷好像才反应过来,好像生怕有人骗他似的,小心翼翼地侧头,望了一下后面。   侧颈牵扯,露出一片新雪一样的好颜色。   少年太白了,皮肤又薄,底下的青色就像枝蔓脉络般呈现,脆弱得心惊。   距离太近,不知名的阴气之下,似乎还能嗅到一股清淡馥郁的甜香。   这位……没头没脑应下关系的妻子,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香水。   谢长清无声后退了些。   栖安没注意到男主的小动作,还在向后张望,没有阴阳眼的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男主应该不会骗他。   才想起一片慌乱中被丢到一旁的娇妻道具,栖安慌慌张张地把地上的饭袋捡起来。   栖安先是道谢,然后垂着头,只让人看见毛绒绒的发旋:“谢谢你刚才救我,我请你吃饭。”   谢长清盯着他被冷汗打湿的乌黑发尾,还有那几根白葱根一样,只是拎着饭盒似乎就不堪重负,压出红印子的手指。   一般家庭怎么能养得出这样的人。   眉目清俊的青年伸手:“给我拎吧。”   ……   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个跟男主吃饭的机会,栖安打定主意,要好好展示自己的娇妻属性!   他在人设记忆里找了一家喜欢的咖啡厅,打了一辆车,拉着谢长清过去。   侍者今天多看了好几眼这位他本来应该熟悉的常客,引着两人进了一间包厢。   主菜是他带来的大饭盒,栖安就只随便点了两碟甜品。   少年好像就吃了两口,就撑着脸看对面的人吃饭。   他长了那么一张脸,天然叫桌上摆放的珠翠摆件都失色。眼尾垂垂,唇珠圆润,好像真的就是一副情深不寿,轻易给人骗去吃糠咽菜的娇憨长相。   谢长清跟野道师父住在道观中,晨钟暮鼓,过得清苦。   老人去得突然,谢长清为了保住道观所有权,又花了一笔费用,还有没解决的委托,天降一个对象的事,自然被他放到了最后处理。   菜单上虽没有价格,但谢长清之前跟老道出过富豪的单,吃过感谢宴,大略知道这样会员制酒店往来的门槛。   黑发少年捧着脸,好像看他吃饭就很幸福了:“饭菜味道怎么样?你满意吗?”   谢长清避开他的视线:“我一人吃不了,你不用这样,浪费了。”   栖安很慢地眨眼:“可是我已经吃饱了。”   谢长清一时失语。   怎么胃口也跟猫似的。   一顿饭结束,谢长清道:“你的体质极阴,易招惹阴气恶鬼,师父同意让你在道观住几天应该是为了压制你的命格,你可以继续在那住。”   经过今天这一茬,太阳未落就有恶鬼敢侵扰活人,谢长清打消了之前的疑惑。   谢长清没看出栖安的特殊命格。   老道是野路子出身,原来在茅山种过几年地,有点看家本领,不至于跟那种江湖骗子混为一谈。   但也仅限于此,没有正经传承。   男主的玄学知识都来自他口耳相传,自然也不如何。   不然来往的香客,也看不见住道观的青年手缠佛珠的奇景。   ——不知道清清纯纯小男生的全阴八字多古怪麻烦,也不清楚自己的天赋身怀多大一座宝藏,谢长清自然没有防备。   其实寻常人被恶鬼分走精神气,也就萎靡半天。   像豪门显贵的娇客,要解决这点小事,花几千元找高功要一道驱邪符,能镇出几年的清净。   谢长清:“不管我师父那晚救你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他混不吝,都是玩笑话。”   老人的性格,如果喝得醉醺醺的,的确说得出那种给他徒弟当什么媳妇报恩的混账话。   谢长清没提老人临走前让两人好好过的遗言。   青年起身,长身玉立,体面地:“你点的杏仁奶还没动,喝完再回去吧。”   栖安急了。   玩笑话……这不就是拒绝这段关系了吗?   栖安想快步追上去,但又迟疑地想到男主刚刚那句让他喝完杏仁奶。   如果拒绝老公……好不容易涨了一点点的娇妻人设值,不会扣回去吧。   少年仰头试图将那杯温热的饮品饮尽,完全高估自己,又急,立即呛咳起来。   水液顺着尖小的下巴,淌过修长细腻的颈子,隐没打湿衣襟,将那股没由来的甜腻香味混得更加令人晕头转向。   谢长清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脚步,递过来一张纸。   栖安没接,生怕人跑了似的,反手抓住对方的衣摆。   浓密的睫毛时不时轻颤,秀气的眉也可怜地拧着:“我……我跟家里闹矛盾了,没地方去。我也没有觉得老道长的话冒犯,你、你至少不要躲我吧,我一个住道观……很害怕。”   谢长清盯着愈发顺着宽松领口往下滑的水珠,忍了下,没忍住,伸手把对方脖颈上的水液擦干。   “可以。”   想法却是,这么容易就给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个不知底细的老公,应该早点通知家里人。   -   少年几乎不设防,谢长清很快就拿到了他家里人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稳重略有些年龄感的老人,应答说话极有涵养。   听完谢长清的叙述似乎大吃一惊,说请他照看少年一会儿,他马上通知。   似乎是管家一样的人物。   谢长清礼貌拒绝了对方酬谢的意思。   没到第二天,当天下午,一辆漆黑的迈巴赫停在破旧的道观门口。   谢长清站在门口等,看了眼降下的车窗后排,是个年龄二十七八的俊美男人,但对方显然没下来的意思,表情稍显冷淡。   只有那位电话里跟他沟通的管家下了车。   ————————   新世界做人物设定,今天比较短短,明天尽量长长 第30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一个晚上加两天周末过去,你就要   谢长清看着男人纹丝不动,一时不知道自己打电话联系少年家长的行为是否正确。   正常来说,听到亲人忽然就要跟一个同性结婚,怎么会如此平静。   谢长清先入为主,认为少年那样明显宠出来的模样,不该跟家里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此时心中却打上一个问号。   老管家冷汗涔涔地出来:“先生,没找到人,要给年家那边打个电话吗?”   傅薄杉视线终于从报表上移开,按了下眉心。   年家的产业都在国外,一家人也住在国外,不知道这位年少爷哪条桥没搭对,一言不发地就回国了。不过现在年家似乎正有事,国内安定,那边打算等情况安稳些再把人接回来。   就让傅薄杉先养着。   傅薄杉是年家老一辈收养的孩子,当时弃婴被放在泥道路边,脸冻得青紫一片,呼吸微弱。   年家奶奶来来回回过路好几次,最终还是一边念着造孽一边把孩子捡了回去。   孩子检查完,却并没有任何严重的病。   襁褓里自以为好心地留了纸条,说这个孩子出生命格带鬼宿,主惊吓,多凶。   “鬼宿值日不非轻,一切所求事有惊。买卖求财都不利,家门灾祸散零丁。”*   又写什么命盘七杀星显著,带天厄。   年家人当时锅都揭不开,这孩子的年龄能给年老大当孩子,虽然其他人都不在意这什么邪说,年奶奶还是做主把这可怜弃婴记在自己名下。   结果不但没有家破人亡,年家一家人出国后发迹,傅薄杉在国内的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早几年公司就已经上市。   傅薄杉从接到年家电话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兄弟还总说没把人宠坏,也是傅薄杉随意就信了,没怎么盯着人。   他看年齐阳那个弟弟才更应该当哥哥。   傅薄杉从未想过,有一天缺席会议的原因,是家里小辈一头热地跟一个小道士一见如故,要赖在道观了。   谢长清没提夫妻那事,在电话里只说了少年受了惊吓,一直待在道观不敢离开。   傅薄杉修长手指按着眉心:“先不用给那边打电话。”   “他受了什么惊吓?”   这话是对谢长清说的,转头,车上男人瞥他腕上的佛珠一样的款式,太阳穴一跳。   那张俊美矜贵的脸,陡然沉下来。   锐利打量的目光刮过。   谢长清面色不变:“应该是最近运势低,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管家知道雇主是完全不信鬼神之说,甚至厌恶得厉害,连忙道:“先找到小少爷吧,这是看见我们来了,跑出去了吗?”   傅薄杉听见那个不伦不类的年轻假道士说,他应该知道人在哪儿。   ——接到233报信的栖安简直不可置信!   不可理喻!   他都这样了,还这么没面子地请求男主,他居然转手就告他家长。   明明说得好好的。   栖安没注意男主答应的原话其实是不要躲他。   233仰天长啸:【这个没品的家伙!!!】   被伤自尊的少年环视一圈,搬了修缮房顶用的梯子,艰难地爬上了大树躲着,准备等人全部走光后自己悄悄跑。   ……反正不想自己在外碰瓷不成,还当着面被家长领回去。   没躲到三分钟就被发现了。   道观就这么一点大,哪里能躲人谢长清比他更清楚。   只穿着街边随意买来T恤的青年,敛眸,指明位置后,脚步略微慢下几步,看着气势惊人的矜贵男人走到树下。   被发现就不躲了。   少年漂亮的眼睛,略微眯起一点,气性很大的猫一样。   有点高,潦草一看,还以为第一个找来的人是男主:“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我今天就不走了……你找人把这棵树跟我一起挪走吧。我已经爱上它了,我要跟它白头到老。”   树下的人一默,下意识务实道:“这叶子怕是白不了。”   抱着树干的小男生一哽,居然真的想了下,“那就……黄、棕?”   又想到叶子最后都会掉光的,蹙眉,不谈这个问题了。   只难堪得皱眉,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谢长清,你刚刚还吃了我一顿饭。”   小道观清净,绿树荫下,满是泥土芬芳和露珠晒干的香,冲淡燥热。   忽然遮住太阳的云带来清凉,像揉搓漂白的棉花。   这个世界,栖安的身体被调到了差不多二十岁的年龄。   腮肉依旧略有些婴儿肥,五官却已经长开,眼眉漆黑,嘴唇不点而红,对比鲜明到惹眼。   像一朵秾丽欲滴的即将盛开的粉爱神玫瑰。   性格还是那样,谁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就略睁圆眼睛,拧起眉头看过去,一脸的他有意见。   被瞪着的人却丝毫生不出脾气。   傅薄杉听到那个陌生的名字用来称呼自己,英挺的眉皱起。   想起,另外一个侄子年齐阳是细细叮嘱过的,年栖安有一点脸盲。   不同的佣人最好穿不同的服饰、甚至不同发型发色,让他区分,不然哥哥会有点害怕和紧张,但他又会撑着不表现出来——年齐阳的原话。   他的啰嗦太多,当时傅薄杉头次生出年齐阳看着处事成熟,也能上手处理家事了,实际上也还是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想法。   成人哪里需要这样多的关心。   傅薄杉极忙,是没精力记什么琐事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傅薄杉:“我是你小叔,年栖安,你先下来。”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正式见面。   大概是被错认为别人,有自尊的人都会本能不悦。   傅薄杉松了一颗顶扣,散散晒热的闷气。   树上的人这下听出声音不太对了,仔细一看,视线扫过他梳理整齐的发,陌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到被灰色内搭马甲勾勒出的,紧窄流畅的腰。   一颤,扶着树勉强站稳。   傅薄杉下意识张开手臂。   旁边清癯的人影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树下的一大堆人都跟着一抖,傅家管家准备打消防电话的手都不稳了。   上来时好像不觉得,现在往下看,是有点高的。   但栖安觉得也是来个人接住他都能跳下去的高度。   看下面的人都这么紧张,少年眨眨眼,自己反而苦恼起来了似的,又说:“我想见那个小道士。”   应该是不该纵容的要挟。   小孩子的脾气都是见风就长,惯不得。   但他说话细声细气,跟人讲道理一般,反倒是让人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   被年家养得过于优柔的男孩。   怪不得被这种江湖骗子盯上。   老管家瞥一眼,见气势十足的雇主下颌线绷着,但没反对,才放人过去。   傅薄杉跟那叫“谢长清”的假道士擦肩而过时,冷峻的眉眼淡漠,自带长期站在高处的权威感。   “少说不该说的。”   谢长清手指略微蜷了下,就像没听见,一言不发地走到树下。   耳边清脆的娇妻人设上涨声,让本来就是想躲一躲丢脸事件的栖安,愣了下。   ……原来这还算跟男主秀恩爱。   233详解过,这次的人设值一是需要他无脑黏老公,其次就是要别人厌烦他跟老公的关系。   只管老公,不管别人死活的恋爱脑是这样的。   是来找他的小叔不高兴了吧……   不管了。   树下又站了一个人。   栖安密密的睫毛一直颤:【他是男主吗?】   刚入世界的新手保护期过了,现在男主他都认不出来了。   ……但突如其来的脸盲也不是特别吓人,好像适应过。   男主应该也是看出来了他的小毛病。   “是我,谢长清。”   树上的人,居然就这么扑下来了,衣摆在空中划出轻忽的弧度,像蝴蝶翅膀。   ……   本能地伸手接住,谢长清紧了紧手臂,心动过速。   轻飘飘的。   驱鬼那时就感觉到,腰窄得可怜,但身上不是没肉。却还是只有这么点重。   然后怔怔地被人推开,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松开手。   脾气其实挺软的小员工,还难堪着,难得对一个人气劲这么大。   眼睛湿漉漉的,跟着家长从道观离开的路上都在嘀嘀咕咕,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一会儿你完蛋了,一会儿惹到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栖安又坏又委屈地暗搓搓决定——他一定要黏死这个男主。   小少爷前簇后拥地离开。   被旁边自称他小叔的年轻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长街尾,谢长清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在视线中,想,那小少爷大概又要发一回脾气了。   老道士病逝,没了最后的牵挂,谢长清要关闭道观,去S大念灵学专业,住宿,不会再回来。   只希望这次不会气到上树。   青年收完东西,在门口上锁,站了一会儿,又把那个洗干净的饭盒袋一起挂在门上。   想起那男人提起鬼神时的态度,拧眉。   又写了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迟疑地放上去。   ……   上车前,被233补充了新资料,清楚傅薄杉身份的栖安低头,鹌鹑状。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小叔。”   但面朝老管家。   “……”   认错的小鹌鹑眼皮小心撩起一点,看清对方头上的白发,急急忙忙转向另外一个人,重新认错。   “对不起,小叔。”   心里想,更对不起的是,他要积极认错,坚决不改了。   好像都已经成为一种身体本能,小少爷是很知道怎么对长辈卖乖的。   车内,车窗关上后空间本就不大,稍微挪动靠近一点,那股未名的馥郁香味便扑在人脸上。   傅薄杉知道讲究的小男生会用些香水什么的。宴会上往他身上倒酒那些男男女女,身上都有不同的香味。   每次刺激得他太阳穴直跳。   但小侄子身上的气味倒挺好闻。   难怪刚跟那假道士说话,那小子面无表情,耳尖却红成那样。   栖安:“我已经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吧……”   也就是差点就给人当小妻子了。   “我跟他闹着玩的,他胆子太小了。”   傅薄杉一顿,十指交叉:“换个人闹着玩。”   “你叫他道士,他住在道观,手上却套着一圈佛珠,明显只是行骗的外行。”   “那家道观没正式登记注册,也不正规,如果你想烧香拜佛,让管家带你去正规寺院。”   他自觉已经柔和了语气。   以前养着三个儿子,条件也不好,年父一直是棍棒教育才能把这群皮实小子治服,犯了什么事就从左到右跪一排,面前摆一条皮带一根擀面杖。   但这小侄子……显然不能这么教育。   傅薄杉皱眉:“他帮了你的忙,留你住了两晚上,我会让人给他打钱回报。”   显然是把人当那种抓着人就算命,动不动就血光之灾吓小孩的街头骗子了。   栖安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   刚进入世界就遇到恶鬼青天白日袭扰,说不怕不可能的……而且这位小叔似乎不怎么信这些东西。   小少爷思考时睫毛就沉下来一点,在洁净的皮肤上投下一点干净的阴影。   车里闷着香气,愈发浓郁。   不知道他哥那个退役的粗糙人怎么养出来的金玉孩子。   傅薄杉忽然开了窗户。   回头,却看见刚才还生动的少年,脸色煞白,唇瓣都吓得乌了点。   像见了什么极可怖的东西。   傅薄杉下意识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变了脸色:“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男人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担心家里的男孩这样的问题。   视线划过,衬衫露出的一截脖颈细白,延伸到精巧的锁骨,也干干净净,截断,看不见更多。   “小、小叔……我……”栖安只觉得炎炎夏日,冷入骨髓。   开了窗,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这辆长轿车已经被漆黑的东西包围。   车窗黑,不是贴了避光膜,是一直有什么东西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窥伺般。   车走,它也走。   ……几乎有形的视线,贪婪又渴盼地刮过皮肤,激起一片冷的战栗。   “……”   甚至出现了幻听,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又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真的进车内。   栖安往后退,脖颈僵硬,都不敢回头看后面的车窗是不是也有。   栖安荷包里的焦糖馒头捏捏急得恨不得冲出去。   233后悔自己早不知道这个世界,应该选一枚符咒实体:【走开走开!坏东西!】   傅薄杉看着那对墨黑的眼珠浮现脆弱的雾气,跟着回头,只看见一片荒芜的工地,建筑材料,工具乱糟糟地堆着。   挂了停工牌。   男人有所耳闻,那块地似乎频频出意外,又跟无稽的东西扯上关系了。   细白的手指,抓住傅薄杉的西装袖口,上好的布料揉得发皱,无人在意。   男人动作生涩地拍了拍栖安的肩膀。   掌心下的软肉跟主人一样,圆润得没有脾气,单薄得过分了。   第一次哄性子这么脆弱的后辈,傅薄杉皱眉,没发觉动作跟着轻得厉害:“那些都是假的。”   像是怕他真像雪一样,稍微触碰就化了。   ……   接连受到惊吓,傅薄杉顾不上那边的会议,先把人送到家里,看着少年颤巍巍爬上床、盖了被子休息才走。   出了门,傅薄杉才意识到把这个陌生侄子带回了自己常住的别墅。   他习惯自己住,连家政都只在特地时间上门,避着主人。   这一天。   傅薄杉捏了捏眉心。   管家是那片别墅群帮忙找的生活管家。   物业费高昂得令人咋舌,服务自然到位。   尤其傅薄杉在同一片有三套房产,更是如此,有一位专派的老管家打理两套空置的房子,相处数年,跟雇主早就熟悉。   英伦绅士一般的老人:“等栖安少爷起来后,我会把他带到空置的3幢去。”   傅薄杉下意识地:“不用。”   只是看见空闲的工地,大白天就吓成那样,还不说晚上如何。   “等他醒了,跟他说交换生的手续已经办好,正常去S大报道就可以。”   傅薄杉眉头紧锁:“还有,找几家寺庙或者道观,改天带他去拜拜,算有个心理安慰。”   傅薄杉的圈子,也不是没人给他引荐过什么大师、符箓一类的东西。   只不过头次去,见了一个什么萨满说能请神,又唱又跳大半个小时,汗如雨下,什么都没发生,那萨满一脸好像见鬼了的表情。   第二次去见了个什么道门传人,说娃娃是炼器造物,收了恶鬼,能动。在场的人大眼瞪小眼十来分钟,没看见那丑娃娃有什么动静。   傅薄杉之后再也没去过,推说自己只信唯物主义。   也觉得这些骗子离奇,连演都能临场忘词忘道具。   男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是屡战屡败的好友不信邪,说带他去见玄门顶端的人物,三大门派之一,荀家的单传天师。   看描述,对方调子拿得极高,鲜少露面出手。   如果不是好友父亲跟荀家沾亲带故,九位数砸过去也见不到人一面。   傅薄杉低头思忖,侧目,看到窗户边缘不知在哪儿染上的黑水。   “明天换台车,这台车找人清理。”   ……   别墅二楼,紧紧拉着窗帘的房间,宛如沉黑的夜,又像拉上厚重幕布的舞台。   幕布又拉开,舞台上开始上演光怪陆离的戏剧。   无数脸谱一般的人物晃动,七颠八倒地念着台词,却听不出什么逻辑。   ……头疼。   好像有薄汗粘腻地闷在皮肤上,本就疲惫的精神,更加昏沉。   很爱洁的娇气小男生,现在应该回去冲凉才对,却莫名地坐在这里看什么话剧。   二楼露台,女郎孤伶伶地站着,垂泪俯视下方,好似凄凉垂落的一束月光。   高大男人站在庭院,抬头仰望。   好像只是隔着一层楼板,又好像隔着被捉弄的命运。   暗红丝绒的椅子,将少年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愈发白滑细腻。   靠坐在椅子上,懵懵懂懂的,小少爷身体却有些发颤,注意力完全无法专注在台上。   栖安的视线垂落,看到罪魁祸首——平坦小腹上有一层流动的黑色东西,近乎狎.昵又亲近地贴着,偶尔蹭弄,凉得他一个激灵。   想伸手捂住,却好像被缚住手脚一般。   动弹不得。   被固定在柔软的高背椅子上。   似乎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小少爷脸上露出一点疑惑,越发显得茫然媚弱。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沙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如此复杂的感情。   阅历浅薄的漂亮员工根本无法完全分辨。   那个男人站起身,双手搭在栖安所坐的椅子两侧,被困在男人和椅子间,奇怪的是,他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好冷。   小少爷盯着那枚棕色花纹纽扣,西装马甲包裹的结实腰腹,出神。   低沉的嗓音,逐渐失控,除了眷恋之外的什么执念。   着魔一般。   让栖安看着他。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钳着柔软的腮肉,迫使他稍微仰头。   栖安眼瞳无法聚焦,猛地颤了下。   什么东西……顺着宽松的裤脚。   ……好奇怪。   “……栖……安……”   “为什么……”   “……你不乖。”   【嘀——】   栖安在睡梦中惊醒,坐起来,抬手先摸了下小腹——脐下之处,人体内阴阳气汇聚之地,生气之源。   只觉得像是做了个噩梦,梦里被谁打来打去了。   又或者被恶鬼追了八百米,跑到全身无力。   少年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凉凉,哆嗦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去踩拖鞋。   栖安:【我好像……做噩梦了】   233从放哨模式醒来,弹出来让宿主捏他,蹭他的手指。   栖安茫然地,秀气的眉还皱着:【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点害怕,好像又有点难过】   电动窗帘打开,外面还能见到天光。   只是似乎要下雨了,那光极其微弱,让人看着觉得不太好。   小员工后知后觉地:【对哦,刚才是233叫醒我的吗?】   他好像听到了系统的警告鸣声,从那个混沌的梦惊醒。   233奇怪:【没有呀】   它没检测到什么特殊情况,不会打扰宿主休息。   脑袋里忽然传来叹气声。   栖安:【……】   233说:【啊!不是鬼,怎么又来一个权限者。】   栖安忽然想起最开始遇到男主时,脑袋里那个声音:【噢,是你,谢谢你之前提醒我,你是A1的同事?也是高级系统吗?】   迟钝,但还挺有礼貌。   比起寡言少语的A1,这个声音要活跃许多:【高级系统……】他笑了声,【可以,你称呼我虞】   栖安其实有点困惑。   怎么一开始就有一个奇奇怪怪的高级系统跟着了……难道他变成重点监护员工了吗。   不太妙。   紧张。刚才出了汗,栖安发尾也洇湿一点,粘腻地贴着后颈,情绪不爽快,他想去泡澡。   虞看着小员工光着脚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很快就只剩一件宽松的上衣。   看他细白手指慵懒地梳理乌黑发丝,又撅着腰去找干净毛巾,笔直纤长的腿,跟地面近乎呈直角。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哪怕因为隐私设置,视野中只剩下模糊的马赛克……也是虞见过最白的一团马赛克,还有一点蔓延难消的红晕。   最后一件,衣服下摆卷起小半,袒露一段平坦的腰肢。   主人自己看不见,窄而薄侧腰上,有仿佛让人握过的青色。   满身的阴气。   就仿佛,快要从里到外被占有。   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太足,栖安又颤了下,雪白指尖冷得通红。   【……】   虞忽然又开口:【你S大就读的手续办好了,明天就周末了,趁着最后一个工作日报道,如何?】   突然的男性声音响起。   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栖安还是马上松手,又拽了下衣服下摆,尴尬地:“……这样啊。”   打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还能赶上,不过就没时间洗澡了。   栖安又灰溜溜地把衣服裤子穿上,穿袜子时才发现自己又忘记换鞋了。   但地上没有灰尘,还好……而且,地面变热了,像开了地暖。   栖安沉吟一会儿:【傅薄杉家好智能啊,以后我也要弄温感地板】   233开始算自己的系统存款,然后悄悄骂这个高级系统好苛刻,统中工贼。   【。】   栖安生怕小伙伴被穿小鞋,赶紧圆场:【虞之前还提醒我恶鬼,其实人还好的,不过今天就去,是有点赶,我还没跟家长说】   虞一默。   又说了句栖安听不懂的话:   【不去男主身边,一个晚上加两天周末过去,你就要变成甜心泡芙了】   娇气的小少爷受不了,现在可没人能救   -   S大的男生宿舍C幢,一群从球场回来的男生热出一身汗,一边擦一边往宿舍楼走。   “正点啊。”   “以前怎么没见过?”   “那腰、那腿,真的绝了。”   “……脸也好看,我感觉我真的可以。”   全是体育特长生,不擅长用什么言辞句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漂亮、可爱、哭起来肯定好涩的形容和幻想。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聚在一起不是校花、班花就是球鞋球星。   不令人意外。   走在前面的青年,眉眼很淡地听着,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谢持之前还跟我叫板,说男的跟男的绝对不可能,恶心得要死,你让他看看这个,打脸。”   “刚刚他是不是往我们C幢走了?”   后面那群男生也发现了谢长清,讨论一敛,急匆匆地走过他。   刚才还语气要好地说着兄弟谢持,但都没跟谢持他哥打个招呼的意思。   谢持作为弟弟,今年大一,长相俊朗,性格阳光。   打球又是一把好手,盖帽三分怎么帅怎么来,有他上场,校队队长天天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哪怕专业怪了点,学的是S大奇奇怪怪的灵魂学,轻易也能呼朋唤友。   谢长清作为哥哥读大三,皮相细看其实也很俊美。   刚入校军训时人家都一身热汗快黑成炭灰了,他清清冷冷地站那,松柏一样,被校报拍下来配图写军训软文。   不过性格孤僻,不爱搭理人,经常请假,热度很快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我总觉得靠近他,大夏天都冷得厉害。”   “挺渗人。”   “这两兄弟怎么都念灵魂学……”   “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谢长清五感远超常人,其实能听见几人的讨论声,提着食材袋子,面色自如地走进宿舍楼。   S大在本地首屈一指,独占鳌头,百年前建校时甚至找到当时荀家的天师,仔仔细细看过风水才动工。   坐北朝南,名堂开阔,周围树木植被藏风聚气,甫一进楼就顿觉凉爽,外行人看不出门道,就只觉得是空调开得好。   一楼有一间小厨房,虽然不能用明火,但有电磁炉、微波炉、洗碗台……在男生宿舍基本无人问津。   谢长清还在想下午遇见的,那个叫年栖安的少年。   想他鼓着腮帮子,细细慢慢地吃饭,从没见过这么斯文的吃相。   想他抱着树干垂着眼皮看人,骄矜又张扬。   嫩生生的,阳光下像有什么滤镜,唯独他半透明的干净质地。   想他分别时,睫毛怏怏地颤,却说他踢到铁板了。   ……也许不该如此草率。   那名叫栖安的少年看起来是真的不解又无助。   会觉得他讨厌他吗?   会生气吧。   少年身边诡谲的阴气,和那清贵男人看到道观、符箓略显厌烦的脸交替。   谢长清打开门时,清俊脸上无表情,决定吃完饭给自己画一道清心符。   明天再去道观看看饭盒和纸条有无拿走。   门打开,青年脚步一顿。   久不使用的小厨房,今天里面已经站着人了。   谢长清想,他大概知道那几个学生讨论的,过路的漂亮男学生,是谁了。   ……   栖安不知道刚拒绝了小娇妻的男主什么想法。   踩在最后视线完成了报道,连什么学分什么特殊选课通道都来不及细看,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材料,慌慌张张地上岗。   白色橱柜沿墙排列,小型料理台,台面上散落一些食谱和笔记。   不锈钢碗里,栖安正在努力揉面团。   指南说: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让他的每一顿都有你的参与,你的饭菜就是他的翅膀”   好像能听见人设值布林布林上涨的美妙声音。   ……但是没人告诉他做手工面条都这么难。   栖安之前看到那个饭盒里丰富的菜色,还以为自己莫名点亮了做饭技能。   想太好了。   大概是在哪里打包的吧。   栖安还是头一次独自弄这种东西,又看看菜谱,嘀咕:“面多加水,水多加面。”   纤细的手指苦恼地戳了戳那个面团。   开始幻想面团自己会说话,能告诉他到底是水多了还是面多了。   然后发现这个程度不是很粘手……还挺好玩的。   旁边的焦糖小馒头捏捏不甘地发出叫声,吸引宿主的注意力:【菜谱说要光滑,柔软,有弹性】   【这跟加入适量的调料有什么区别。】   虞的话真的很多,似乎很惊讶:【你给他做饭?】   毒唯233发出赞同的叫声。   栖安讷讷的:【小娇妻嘛……不都是这样的吗】   虞啧了一声。   唉……事已至此,先玩吧。   捏了一会儿好像有点粘手,栖安又往里面加了一点面粉。   窗外吹风,面粉和粉尘混杂。   栖安鼻腔发酸,眼含热泪,眼尾和鼻头慢慢过渡出艳丽的红。   ……果然是小少爷。   “我来吧。”   谢长清正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看他一眼,“鼻炎?过敏?”   栖安惊讶于巧合,摇头:“不严重。”   他知道男主也在S大读书,也住这,但没想到这么巧。   谢长清看他红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的鼻头和眼尾,白净小脸上看着愈发可怜,拧眉。   男主自小被野道士收养,老头自己住就一天三顿馒头就咸菜,偶尔买点肉菜打牙祭,养小孩不精细。   住道观,有时候甚至种菜自给自足,谢长清很小就踩着板凳用老土灶做饭。   面条管饱又方便,他自然会做。   栖安的面团拿给他玩了。   谢长清又重新揉了一个,面粉和蛋液混合,时而撒些干面粉防止面团粘附,揉面十来分钟。   然后是擀面,像变魔术,栖安感觉自己就一会儿没看,那些白白团团的东西就变成厚度适中的面皮了。   考虑到小少爷,谢长清揉得很薄,刀刃在面皮上滑动,切得比往常细。   面汤栖安倒是已经炖煮好了……是市场专给懒人客户洗好、处理好的材料,一股脑丢进去就可以。   栖安在他揉面时就忍不住了:“好、好厉害。”   更厉害的是,栖安夸一句,还涨娇妻人设值。   ……有点说不出来的怪,但能涨人设值就是好事。   谢长清看他猫一样抓耳挠腮绕着面碗转,又下不了筷子:“……”   单独给栖安拿了一个碗,让把面放凉让他吃。   小少爷眼睛亮亮的,小账本上给男主记的仇消了一半。   好哄得厉害。   分明刚刚见到他,还是有些生气和别扭的表情。   只用余光偷觑。   栖安在用饭的间隙,还讲了一个自己从小饱受灵异事件困扰,但家人都不相信,觉得他胡思乱想的故事。   ——这听了还不让男主半夜睡不着,反省他之前告家长的行为吗。   谢长清莫名收了碗,主动开始洗,就听他讲故事,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栖安:“长清……洗碗也好厉害!”   白瓷碗磕碰的声音一瞬大了点。   谢长清想,也只有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才能觉得这样的事也厉害。   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具体情绪:“我的确会一点奇门异术……但也不算精通。有问题可以找我,你住哪个寝室?”   听见少年的应答。   一怔:“跟我一个寝室。”   那张漂亮到醒目的脸,一瞬又露出一点着急,雪白下巴尖收起来一点,十足的可怜:“你不会……又想让我换寝室吧。”   谢长清:“……不是。”   他不像弟弟谢持那样能自然地表达情绪,转开脸:“我之前承诺过,我不会躲你了。”   但也绝口不提什么夫妻和亲密关系。   栖安:“我、我会努力照顾你的!”   谢长清摘下洗碗手套,清理干净厨余垃圾,对这话不置可否。   S大好在有独立卫浴。   吃完饭,栖安简单把东西一堆,去洗澡了。   谢长清无意一瞥那堆行李——想到那双纤长的手,十指吃个饭拿个筷子好像都是重活。   ……等人出来问问要不要帮忙吧。   三人寝,谢长清望向唯一一张空床。   青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谢持基本不在宿舍住,也不是难以相处的性格,就把话咽回去。   ————————   今天真的长长了! 第31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三):再往上掀一点就能看到   S市的会员制超市,傅薄杉推着推车,往里面挑着捡了些薯片、饼干一类的小食,旁经一排试吃时,停住脚步。   都是些年轻人凑热闹挤在那。   爱凑热闹的应该还在家里躺着。   徐特助还在揣摩上司为什么忽然带他来逛超市,嘴上还是说:“这家的芝士牛肉卷稍微加热就能吃,方便卫生,我们中午有时候来不及去食堂就吃这个。”   傅薄杉:“还是注意身体。”他进入正题,“周五还耽搁你的时间,辛苦了,我是想让你帮忙参考一下,养孩子需要添置点什么。”   徐特助家里刚添了一个小孩,一岁出头,他天天念叨,一提就来劲。   徐特助一边想连喜糖都没吃过直接跳到有孩子了这么快啊,一边祝贺:“这……恭喜您啊,这,大喜事啊!”   两人恰好路过婴幼儿区,“您家孩子多少月龄啊,是要买奶粉吗?”   傅薄杉:“二十岁零两个月。”   徐特助:“一段0-6个月,二段到一岁,我看看二十岁……”他猛地一顿。   傅薄杉眉峰不动:“是我回国的侄子。”   徐特助心想都这么大的侄子了……让他一个带一岁奶娃娃的人来参考,这算怎么回事。李秘书家有十八岁叛逆期大儿,那不更合适吗。   但来都来了。   徐特助这个居家好男人脱下精英皮,开始推荐这家超市好吃的零食和生活用品,边说边拿。   他有车贷房贷,动作比较克制。   旁边家底殷实的老板就完全没有这顾虑了,推荐什么拿什么,尤其说到年轻人喜欢,活生生的消费陷阱。   徐特助暗想,如果不是大学卖卡从没卖出几张,他都快产生自己有去营业部当销售明星的幻觉了。   结账时,傅薄杉两车一起结了,徐特助知道上司不是那种假客气的人,领情道谢。   “您记得把东西让家政分装保存,这量大,开了不好保存。”   把东西拎到车后备箱时,徐特助看到上司接了个电话。   “住宿手续已经办了?”   “好,我知道了。”   “你找人把他的行李箱送到学校去。”   ……看来是大侄子去学校了。   年轻人嘛,这也正常。   电话挂断后,年轻上司眉眼间那点居家的慵懒陡然燃尽,神情莫测地盯着后备箱一堆新买的蔬菜、水果、零食……甚至多的一对配套家居用品。   徐特助:“您侄子读S大吗?我顺路,开车帮您带过去,一片心意嘛。”   傅薄杉抬手按了下眉心,没明白自己这一头热是在干嘛。   “不用。他成年了,智力正常,生活能自理。”   ……   “你就是栖安吧,真是一表人才,这是傅先生刚在超市买的,如果不是他中途接到通知有个会,他肯定自己来。”   栖安看了看袋子里的零食和生活用品,礼貌道谢。   正好了,他刚好想起自己没带生活用品,准备点外卖随便买一下。   这个小叔……挺贴心的。   黑发少年穿了一套宽松的S大文化衫,下半身穿了一条休闲裤,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还在湿漉漉地滴水。   这装扮一般人看起来就挺邋遢,但傅总这侄子就跟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有种学生仔没出社会的纯稚气。   人来人往的宿舍楼底下,都在看他。   徐特助感觉自己一腔父爱,算是明白为什么傅总今天行为反常了。   “不谢不谢,我顺路的事情,听傅总说你刚回国,有事找哥帮忙。”   礼貌交换了号码,栖安提着一大袋东西上楼。   谢长清刚好洗完澡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好像在出神。   看到提着东西、重心不稳的纤瘦室友,迈步搭了一把手。   让栖安摇摇晃晃迈步的一大袋,放在谢长清手上好像没什么重量。   栖安甩了甩酸软的手腕,羡慕地:“你力气好大。”   他差点以为男主要连他人一起都提起来。   谢长清盯着少年黏成一簇还在滴水的发尾,皱眉:“先吹头发吧,小心感冒。”   栖安没带吹风机,袋子里也没有,就借了谢长清的。   男主没那么多讲究,随便买的吹风机,风筒很大,有点重,栖安反手举了一会儿手臂就有些酸软了,吹一会儿停一会儿。   谢长清也湿着头发,站在旁边收拾东西。   只偶尔看着他,凤眸掠过疑惑,像是不太明白栖安在做什么。   “……”   不知道是热风吹的还是羞的,栖安耳朵发烫。   栖安看看5%的娇妻值,再看看手里的吹风机,想起上个世界233总结的绿茶宝典。   “……我的力气就是很小,很耽误时间,不像长清,一直举很久的吹风机都不会手酸吧。”   好像力气大就应该帮他吹头发,是什么非常正确的逻辑。   谢长清不确定地问:“你要我帮忙吗?”   他从来没见过除了在理发店,一个男性帮另外一个男性吹头发。   他小时候跟弟弟也没有这么亲近。   谢长清其实打算跟栖安保持距离。   他认为少年同意住在道观、答应老头荒谬的临终遗言,还有对他这么亲近,都属于吊桥效应,是被突兀的灵异事件吓破了本就不大的胆子。   等回归正常生活,就不会对他另眼看待了。   他不能助长畸形的依恋。   两人都必须回归正常的生活。   想完,谢长清已经握着吹风,在帮小男生吹头发了。   “……”   “谢谢。”   黑发真像猫毛一样顺滑而软,打湿时略微打着卷,好像劣质吹风机的风筒靠得太近,就要可怜地蜷起来一点。   谢长清默默又把风筒拉远了些。   等给新室友吹完头发,只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吹好了自己的。   新室友倒也小意温柔地问过要不要帮他,谢长清看着对方没几两肉的细瘦胳膊,委婉拒绝。   冷风空调在炎夏呼呼地吹,斜对面平时空着的床上已经凸起一小团。   C幢宿舍不是上床下桌的格局,都是平面一张床搭一张桌子,空间宽阔。   本来以栖安读的小语种专业,应该去B幢,但他中途交换进来,只剩灵魂学专业的宿舍还空着,在同一个校区比较方便。   教务处老师问过他不介意,就把他安排到了这间。   栖安知道男主的宿舍号,同一寝室方便刷人设值,当然不介意。   研究了一会儿学分,栖安想起下午那个已经模糊的梦境,忍不住小声问:“谢长清,那你知不知道能入梦的那种,是哪种鬼啊。”   谢长清桌上摆了朱砂和宣纸,闻言下笔重了点。他将那张废纸放在一边,皱眉问:“有鬼入你的梦吗?是什么类型的梦?”   栖安大致形容了下。   谢长清迟疑地:“听起来不像是恶鬼邪祟入梦。”   如果是厉鬼侵扰,梦主梦魇缠身,醒来后会感觉到极其疲惫、焦虑、抑郁,甚至厄运连连、魂魄离体。   栖安虽然感觉身体疲惫、情绪低落,但根据他的描述,更多是一种怅然。   它对他没有恶意。   “可能的确有什么给你托梦了,消耗了你的精气神,”谢长清又问,“抱歉,但你最近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家人去世吗?”   栖安想了想,迟疑地摇头。   谢长清又问:“有前任恋人什么的吗?”   栖安又摇头。   大洋彼岸好像有一个剧情人设给的……未婚夫。   因为脸盲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应该不算吧。   谢长清紧了紧手中的笔:“咳,我给你画一道清心符吧。可能是你体质偏阴,无意招惹,但它对你应该没什么恶意。”   谢长清只觉得今晚画符下笔如有神助,极其顺心流畅,一枚折了给小室友,一枚谢长清自己收着。   栖安准备把清心符挂在脖子上,又意识到脖子上已经挂了东西。   谢长清仔细看,一段掺金红绳,底下坠着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錾有“诸邪毋近”的字样,笔格遒劲、矫若游龙,隐带金气。   显然是一把出自高功天师之手的辟邪锁。   金玉翡翠的颜色搭在皙白皮肤上,跟堆雪一般的小少爷极相衬。   现在富人都信这个,不少金店都悄悄请天师和尚,倒是不奇怪。   谢长清盯着那四个铭刻的字,愣了会神。   栖安没发现。   小员工白白骗走一个男主亲手画的符,听着娇妻值上涨的仙乐,美滋滋地缩回被窝了。   谢长清看着新室友几根细白的手指又小心地探出来,捏着被角,睫毛乌泱泱地:“我今天不会做噩梦了吧?”   谢长清:“绝大多数鬼怪都进不了S大。”   ……   夜色正浓,公寓楼下。   “谢持,今天谢谢你啊,你看让你忙到这么晚,寝室差点就锁了。”   S大晚上门禁在十一点五十,谢持和一个大二学长卡着点进了宿舍楼。   谢持住三楼,学长住五楼。   学长:“辩论赛就麻烦你了,四辩任务重,你说你当时选法学多好,考虑下辅修双学位?”   笑道:“都这个年代了,念什么灵魂学,难道毕业真去抓鬼。”   谢持本来想说什么,但走到三楼,目光掠过一处,锋锐地眯了下。   扭头,打了个哈哈:“学长我就不送你了啊,说句封建迷信的,这个点早点回宿舍休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哈。”   学长无奈地冲他举了下拳头,看着这位开朗受欢迎的学弟嬉皮笑脸地往宿舍走。   离开普通人学长的视线,谢持那张更偏英气俊朗的脸,神情陡然冷肃下来,眼底全是暗沉的情绪。   顺着阴气一路走。   那只小鬼居然躲在他和他哥的宿舍?   都不该说它厉害还是蠢。   说不厉害,怎么绕过S大禁制进来的。说厉害,一下挑中这么一个宿舍。   难道是故意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阴气更甚。   谢持眸底多出嫌恶,身后一只手捏了张符,早就做好看到青面獠牙恶心场面的准备。   鬼怪一贯的手段便是如此,要不尸山血海,要不伸长舌头割断头。   ……不过比起以往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次的似乎格外纯净,甚至有点说不出来的淡香。   这么浓的阴气,他哥睡成猪也醒了吧。   难道真出事了?   动作多了急迫,谢持眉头紧锁,彻底推开门。   ——却是一片静谧安详。   谢持一怔,打量着室内。   原本空置的床位上,的确多出了一团起伏的弧度。   但那满身阴气的小鬼……好像正在“睡觉”。   甚至讲究地铺了床,自带床垫和四件套。   睡着睡着挪动一下,从一端蛄蛹到另外一端。   即使是收鬼数量过百的谢持,一时也失语了。   谢持嘀咕:“……只听过饿死鬼,没听过困死鬼。”   他哥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平稳,岁月静好,丝毫没发现寝室多了一只小鬼。   谢持无语,没叫醒他,也没急着收鬼。   大半夜的,单手去掀人家陌生小鬼的被子,莫名就想看看这只小鬼长什么模样。   怎么阴气这么干净啊。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的不止是被褥,还有人类少年一般温软的肤肉。   肌肤接触,带着一点存在感鲜明的热气。   被子掀开,那股闷住的香气就愈发浓地散出来,径直扑了谢持满头满脸。   ……鬼,摸不到吧。   有小鬼摸起来,这么软,还这么香的吗。   谢持愣愣的,手上下意识用了点劲,看着对方生嫩得水豆腐一样的软肉,被修长的手指按得陷下几个小窝。   基础知识一向学得不错的谢持,怀疑了。   就在这时,那只过分可爱鲜活的小鬼好像终于醒了,转头,露出一张雪白漂亮的脸。   楼道略显阴森的逃生指示牌光亮,照出精魅一般的秾丽。   细密的眼睫掀开,底下一双因为睡意,愈发显得朦胧的眼睛。   谢持屏住呼吸,跟他对视。   可能是周围的阴气实在太重了,后腰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发麻,过电一般。   然后那只小精魅睁大眼,细声细气地:“鬼、鬼啊!”   栖安一醒来就看见床边站了一个黑压压的影子,三魂丢了七魄,急得手脚并用地逃跑。   谢持被这个漂亮小鬼古怪的反应吓了一跳:“啊?”   鬼喊捉鬼?   他一愣,也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稍一松手,床上那软软的一团就咕噜一下跌到床下了。   ……痛。   但跑到床下还不放心,好像躲什么史前怪兽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谢持本来想把人接住,结果反而被不痛不痒地踹了两脚,来了点火气:“到底谁是鬼啊!”   室内一盏小台灯忽然打开。   是谢长清惊醒了。   昏暗的灯光照亮一片狼藉的宿舍。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一处,地上,眼尾垂垂的小男生像只被翻了壳露出肚腹的可怜小乌龟。   长睡衣上卷一点,白得反光,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平坦地勾勒出一点肋骨形状。   再往上掀一点就能看到。   室内一个处男看直了眼,的确,鬼哪里有这样活色生香的粉白肤色。   谢持:“……阴气这么重,倒还真不是鬼。”   另外一个处男眼皮一跳,两步下床,把栖安翻上去的睡衣下摆又落下,挡住那片乍露的雪色,才解释:“他是我们的新室友,今天刚搬来。”   谢持:“……”   “漂亮小鬼”眼含热泪,感觉自己要摔成八瓣了,呜咽地小声骂他:“……你才是鬼,你这个光长个子不长心的死鬼!”   才知道梨花带雨不是夸张。   比电视剧里那些小明星还漂亮的脸蛋。   谢持(186)视线依旧没从小鬼身上离开,下意识嘴贱:“……谢谢啊?”   谢长清闭了下眼,呵斥他一声。   ……   303的寝室关系可能要破裂了。   谢长清性情很淡,难得这么严肃。   谢持:“我不是故意的。”   他作起誓状,竖起手指,“我对祖师爷发誓,他身上阴气很重,我看不到人气儿就真把他当鬼了,没想作弄他。”   栖安知道自己是八字全阴的阴灵体,又是午夜十二点,其实挺能理解的。   但这个时候不能善解人意。   娇妻人设需要对老公百依百顺,适时撒娇,对别人无理取闹、适当作妖。   栖安想了下,不确定地:“那、那你摸到我之后还掐我,就是看不惯我。”   越说越笃定,连连点头。   谢持眉头一跳,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掐你了?”   栖安这点真没撒谎。   像是要急着证明自己,少年解开两颗睡衣扣子,轻拉一下,睡衣就从纤细单薄的肩膀滑落。   两人望过去,都一愣。   脖颈线条连着往下都极其精致流畅。   昏暗的灯光中,像海面一串随着海浪浮动的莹润珠光。   是很容易留印子的皮肤,又白,于是一点红痕都显得虐待一般可怖。   看起来痩,但衣服底下却是小骨架的肉感。   谢长清眼皮直跳,严肃地把他的衣服拉起来:“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脱衣服。”   栖安秀气的眉皱起来,咕咕哝哝地:“我是男生,没关系。你不能转移话题,你看他,是不是掐我了。”   一副要清汤大老爷谢长清给他做主的架势。   谢持回过神,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反而想,怎么都是头一天见面,这个阴气重得跟小鬼一样的漂亮室友,就跟他哥这么亲近了?   他哥还没说话,谢持道:“那你想怎么办吧。”   栖安:“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他强调,“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机。”   栖安今天洗完澡、换完衣服才后知后觉这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没有人给他洗衣服了。   C幢倒是每层楼都有公用的洗衣机,但栖安准备去的时候看见有人用公用洗衣机洗鞋子和袜子——一下子就过不去心里那关了。   这下好了。   谢持本来还想逗他几句,看到新室友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直接应下来。   -   除了半夜那个突然的插曲,就像谢长清所说的,S大的风水极好,栖安没做什么怪梦,也没看见怪异的黑影了。   虽然半夜醒过一次,起床后精神状态还不错,就是没睡够,还有点困。   倒是谢长清一早起来突然问完栖安的经历,又是大白天见鬼,又是被扒车窗,面色很是严肃。   谢长清:“看来你命格的确有特殊的地方,最近运势也低,还是多待在学校吧。”   一般没有阴阳眼的普通人,只有在极其倒霉,甚至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能看见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谢持有事,宿舍刚开门就走了。   虽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但年幼变故,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逢年过节问候。   直到都念了S大,见面次数才多起来。   谢长清本来想带着栖安去熟悉学校食堂,然后上课。   但看栖安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就说去给他买早餐,带回寝室给他吃。   这样栖安可以多睡十分钟。   本来就是心心念念人设,勉强爬起来的懒惰小娇妻,听完咕咚一下,又幸福地倒回床上了。   宅在还有余凉的空调屋,跟什么裹进被子冬眠的小动物一样。   “长清……最好了。”   谢长清耳朵一热。   都不知道这个同性小室友哪里来的这么多黏黏糊糊的甜腻话。   他好像生来就不觉得夸别人有什么不对,讲话都很真诚。   S大分文科组团和理科组团,宿舍分在校区的两端,也分文科食堂和理科食堂。   灵魂学算在文科组团,两个食堂的饭菜只有略微差别。   不过理科食堂的早餐更丰盛些,有特色馅料的包子。   谢长清骑自行车穿过校区,大概五分钟到了理科食堂二食堂,又花五分钟排队买早餐,骑车回去。   黑发少年赖床也差不多好了,闻着香味爬起来洗漱。   谢长清又问栖安的课表。   “我的课还没选完……学分好难算。”   S大修学分又有公共课和专业课的区分,公共课也分必修课和选修课。   如果选了其他专业的专业必修课,只能算作公共选修课,不能算专业选修课。   谢长清讲了一半,扭头,就看听讲的雪白学生睁着一双漂亮眼睛,露出一点似懂非懂,但已经在努力的表情。   其实也在很认真地听,手上还拿着擦脸的毛巾,额前碎发被打湿一点垂在饱满额头上。   一副无辜洗漱就被抓来听课的可怜样。   算了。   谢长清知道小少爷原来一直在国外念书,学制不同,就说:“……你把专业指导目录发给我,我帮你看看吧。”   “选课有没有什么要求。”   栖安:“我想跟你一起上课,最好我们的课表一样。”他随便把毛巾一挂,拿了一个五香蛋敲开,“我帮你剥鸡蛋,辛苦长清了。”   咬字比理科食堂特色甜馅的包子还甜。   昨天刚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不能再纵容对方畸形依恋的谢长清:“……”   按了按眉心。   谢长清虽然没像一开始那么直接地拒绝,但也说:“我们专业不同,不能完全一样。你可以选灵魂学专业的课,都是玄门有真材实料的老师,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到时候新室友掌握了更多知识,甚至自己也有点自保能力了,大概就不会这么……缠着他了。   谢长清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男主负责计划,栖安负责点头,以为男主露出那样的表情是成功被他烦到了,心里很满意。   反正这个世界贯彻的方针就是一个字——黏。   栖安想起什么,眉眼垮了:“那会碰见谢持吗?”   谢长清点头:“学生少,开课不多。”   栖安耿耿于怀自己还在痛的尾巴骨:“他连人和鬼都分不清,一看就是差生。”   谢长清也有些苦恼303另外两位室友糟糕的关系开始,一边是弟弟,一边是性格软和的室友,只能说:“他能力极好,性格其实也不错,再相处一段时间看吧。”   ————————   谢哥现在:关心303的室友关系不对劲   谢哥以后:关心303的室友关系不对劲 第32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四):不能拖了,他今天就要搬回宿舍!   男主居然是级长。   灵魂学的专业课包含符箓,先由老师讲解要点、示范,然后交给学生自己练习。   符箓老师年近六十五,正常人已经退休的年龄,他看起来尚且精神矍铄,面露精光。   但在黄纸上画完一道符后,额头还是出了虚汗。   他坐在前面喝茶,让谢长清这个级长帮他去指导解惑,言辞之间很是放心。   认真起来的男主看起来有点凶,神情语气很是严肃。   “握笔姿势不对。”   “朱砂少了。”   “耿永利,符箓课上不允许视频直播画符过程,尤其是普通人。”   被点名那个学生眉骨突出、颧骨高耸吊,不耐烦地啧了声:“这是我女朋友,让她看看也不行?又不传播。谢长清你个野道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旁边桌一头汗练习画符的学生,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装完了吗。那你拍自己啊,你拍别人干嘛?不会自己不行吧。”   耿永利涨红脸:“你!”   耿永利出身三大门派之一,但真正有天赋有背景的后人根本不会被送到S大念灵魂学,都在本门培养。   耿永利大三,一道完整的符都画不出来,全靠他爹的法器和符箓做委托。   他眼睛一转,指了下教室最后排:“谢长清还说我,他直接把普通人带进来了。”   被指着的小男生耳不聪目不明,听了半节理论课的天书,正晕乎乎地低着头整理笔记。   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   只这么远远一看,也一眼被惊艳。   淡红的唇瓣天然微弯,黑发柔软地垂着,静谧而乖巧,肤色比他们这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不知道白到哪里去了。   ——一般普通人过来要不面露不屑,嘲笑封建迷信;要么过度谄媚,神色惶惶。   ……他好漂亮啊。   “是男生吧……”   一人:“他身上阴气好像很重。”   谢长清皱眉,挪步挡住他们逐渐痴呆的视线。   “他是选课过来的,而且能看到脏东西,我给老师说过了。”   “阴阳眼?!”这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天赋,上一代也就出了一个荀天师。   这一代也就一个谢持,是被当做荀天师的接班人培养的。   谢长清:“不算,只是情况特殊。”   耿永利阴阳怪气地:“是撞鬼找你帮忙的吧。我还以为我们谢级长有多正义,看来也是个知道享受的,原来是喜欢睡这种小男生。”   说到后面的语气充满暗示,又暧昧又恶心。   娱乐圈是非多,也信这些,耿永利仗着自己的身份找了不少小明星,甚至有个二线小花。   说话的人知道谢长清的性格,仗义执言:“耿永利,你少在这里恶心人!”   “我又没说这不对,我也认识不少小明星,谢级长,我们换着——”   但一向性格僻静,不理会他人挑衅的谢长清,在听到耿永利的揣测时,却怒不可遏,狭长眼眸掠过冷然锋锐的光。   一道破空声。   桃木剑精准指向耿永利的鼻尖,吓得疏于修炼的人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在耿永利眼中,那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锯嘴葫芦级长。   居高临下,逆着光。   却比满身戾气的厉鬼还可怕。   “……我,我说着玩的。”   谢长清面无表情:“我跟他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   他手腕一抖,那柄无锋桃木剑擦过虚浮青年头顶,一缕头发掉在地上。   “后果自负。”   喝完半碗茶,符箓老师这才姗姗来迟,乐呵呵的:“现在年轻人真是,有我当年的风范啊。好了好了,继续上课吧。”   ……   一个不请自来的普通人,栖安很有自知之明,没有硬凑到前排去听课画符。   ……主要是栖安也没什么兴趣。   身为一个只会发出“老公救救我”信号的笨蛋娇妻,他当然要什么都不会了。   这样遇到事情才有摇男主老公救他的正当理由!   栖安一边在笔记上画小乌龟一边看PPT“做笔记”,竭力发挥着表演型学习的演技,稍微发了会儿呆,就远远看到男主莫名跟一个黄毛青年起了矛盾。   好像也不意外。   剧情里男主的“弱”都是跟顶级战力比,普通反派惹到男主那还不是一刀一个的升级材料?   栖安神游天外,打开手机玩了一把小游戏,后知后觉——旁边有人在看他。   阶梯教室的后排,大学摸鱼的观赏座位,室外日光融融,窗明几净。   栖安认不清人脸,已经习惯第一眼看其他特征。   是男性鲜少留的黑长发,一侧耳垂上坠着一枚铜钱饰品,底下有暗红色流穗。   身着正装,熨烫整齐,看不见任何一道褶皱。好像比栖安还怕冷,冷气之中,外面还穿了一件剪裁简洁款式经典的大衣。   他脸朝着栖安,注视的视线似乎都有些冰凉。   栖安想,可能是什么老师吧,看到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不务正业地玩游戏,情绪不虞。   悄悄关了小游戏,摸了下胳膊,他把大半手指都缩到袖子里,又意思一下捏了一支笔在手上:“咳……”   黑发少年一旦故意收敛,看起来乖极了,睫毛怏怏垂着。   身形纤细,露在外面的皮肤雪一样干净、脆弱。   哪怕再多其他的情绪,也化作绕指的柔情了。   更何况男人本来就不打算责备他。   再一抬头,男人就坐到跟他只隔了一个的座位上了。   栖安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男人开口,清润磁性的嗓音,却开始讲解点评下面正在上实战课的学生们。   “赤火宗的手段,功夫不到家。”   “撑不过三招了。”   “现在倒是很少看到术士了。”   他每一场比试都能在开场,或者比赛进程不到一半时预测出结果。   很快就能看出学生的路数。   栖安忍了下,没忍住:“那谢长清呢?”   凑巧,谢长清的对手又是那个黄毛反派。   他问得太晚了,感觉一眨眼的功夫,那黄毛就跪了。   鼻青脸肿。   “……感觉我上都能比他多活一会儿。”真是不争气!   他们泉水指挥官,嘴巴很厉害的嘴强王者是这样的。   男人也轻笑了一声,但丝毫听不出嘲笑。   只是少年看不见,男人那对黑得透不进光的眼珠,盯着下面已经鼻青脸肿的学生,有多慑人。   栖安听了那声笑,忽然扭头看向他,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脸……说不上来心里忽然翻涌起来的,是什么感觉。   好像一位经常见面的朋友,要说出口时忽然就忘记了名字。   急得快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长发男人盯着少年那头毛绒软发看了一会儿,仍语带笑意:   “在那位谢级长面前……你的确能比他撑得更久。”   他点评道:“谢长清野路子。佛不佛,道不道。我看多半有位高僧曾经看中他,想带他修行,不过被拒绝了,依旧留下些法门给他。”   难怪……   栖安睁圆眼,不敢置信:“你是他们的老师吧?”   他看见对方摇头。   漆黑到吸收光线的乌黑长发,那枚铜钱红线耳坠在视线里显眼地摇晃。   栖安:“那谢长清他弟弟呢?”   男人居然连这样语焉不详的为难都能解答:“谢持,荀天师的第二位亲传弟子,当然是天赋极佳,只是性格太急躁了。”   栖安:“你、你这也知道。”   男人忽然问:“你怎么不问谢长清的哥哥?”   ……啊?男主还有哥哥?   栖安没来得及问出来,教室门走进来一个人,恶狠狠地叫他,跟什么史前恐龙一样冲过来,一副要地动山摇地架势:   “年栖安!”   在他出声后,脸盲的少年反应过来,是谢持。   真是说谁谁到。   少年扭头看向来人时,窗外似乎有一阵阴凉的风突兀无形地吹过。   吹散短暂营造出的暖和阳气。   有什么离开,顺势黏稠阴暗地抚过栖安薄白的后颈和发丝,激起少年一点本能的战栗。   ……   谢持从天师府回来,先回了一趟宿舍再过来上课,看清自己的床,又要气死了。   谢持咬牙,一字一顿地:“你怎么把你内、裤放我、床、上。”   栖安脸一下红了:?   莫名其妙。   这个人怎么不知羞的,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谣言!   栖安下意识侧头去看旁边,结果没看见刚才那个男人了。   ……他还没问对方的名字呢。   谢持以为这个小混蛋是在逃避他的问题,气急了。   扭头的栖安,让人捏着下巴又转回头。   薄白眼皮掀起,疑惑地颤了下,可怜的。   谢持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就松了些。   看寝室就能知道,谢持其实是个有点龟毛和小洁癖的人。   床单铺得规规整整,被子叠成豆腐块,东西摆放整齐,别人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军训标准床位。   谢持后槽牙咬紧:“你故意的……是不是。”   果然是一肚子坏水的小鬼,比小鬼还可恶!   栖安:“我什么时候把……”他一顿,想起今天早上迷迷糊糊起床时,好像是收了小衣服。   当时男主已经要出门。   他本来想跟着去,一着急就直接把衣服丢到床上,去洗漱了。   栖安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改口:“你怎么就能确认那是我的。”   谢持诡异地一默。   其实一看就知道了。   但是他当时看到一半搭在枕头上一半搭在床上的小衣服,可能气疯了,鬼使神差一样拿起来……   是干净的。洗衣液的香气。   夹杂零星发甜的香味,跟昨天掀开被子,闷闷散出来的气味一样。   谢持:“那不是一看就知道了。”   栖安目光飘忽无法狡辩:“我可能是……手不准,丢错了。”   谢持气笑了:“那你怎么不直接扔我脸上。”   栖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一只傻傻的男主弟弟在这里争论这么奇怪的话题。   栖安:“你把它当成你哥哥的吧……”   什么当成他哥的。   谢持一听恶心得要命,话都不想说,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栖安:“你没丢吧?”   谢持:“你还想拿回去啊?没收作案工具。”   那是他的,怎么不能拿回去。   谢持看到少年白净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咳嗽一声,像被踩了一脚似的:“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变态,难道还会拿来做什么吗?”   沉默许久的虞,忽然冷笑了一声。   被谢持倒打一耙的栖安:……   倒没有想过什么奇怪的,栖安没有自恋到那样。   他就是衣服带得太少,丢一条少一条。   栖安:“你还要给我洗衣服补偿我,反正你早点适应吧。”   他指了指胸前的黑色水笔痕迹。   谢持视线往下。   今天气温极高,少年穿了一件白T恤,质地其实极好,只是这种炎夏穿的衣服追求肤感。   领口松松垮垮的,从上往下。   稍微有点光,里面乳白的肉色就照得透出来。   还有若隐若现的。   小小尖尖。因为主人羞赧的情绪略微立起一点。   “……”   有什么顺着人中和薄唇淌下来。   谢持长了一张好脸,线条分明,这样也不显得畏缩,就是狼狈。   栖安瞪圆眼,还以为男主弟弟被自己气出了什么好歹,心口凉了半截:“我不要了,你丢了就算了,我又不跟你计较。”   结果不说还好。   怎么流更厉害了。   栖安手忙脚乱地去扯纸巾,谢持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我背包里有符。”   栖安又慌慌张张地翻出一张止血符。   谢持一默:“旁边那张。”   静心符?   男主他弟弟是不是不识字。   把静心符往自己脑门上一贴,跟什么刚出棺的僵尸似的,谢持转头就出了教室。   栖安:?   他还想问一下这两人还有个哥哥是怎么回事呢。   -   谢持顶着大太阳在外面庭院走了两圈,随手擦拭下脸上的血迹,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沾着血迹的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他无语地盯着镜子里头发滴水的狼狈青年。   要不下次回天师府请师叔帮他算一卦,算算他和这个漂亮邪门得跟什么精魅小鬼似的新室友,相性到底如何。   怎么每次遇到他都这么。   昨晚上好像也不能说倒霉。   皮娇肉贵的新室友,那肩膀被他捏得青青紫紫,就这么褪下衣服让他看。   怎么有男的能白成这样,那里也是……颜色好浅。   他在篮球队打球,五大三粗的队友们把衣服丢到到处都是,还互相比大小,他也没这反应啊。   ……那娇气小鬼真要跟人比,会被欺负得哭吧。   滴答。   滴答。   “……”   谢持脑门上贴着清心符,低低骂了一句。   青年一开始没注意里面的动静,等一个鼻青脸肿的学生遮遮掩掩地走出来,谢持挑眉:“哟,这不是耿天师吗?”   耿永利现在见不得姓谢的,更何况这还是两兄弟,恨得牙痒。   谢持无所谓地耸肩。   耿永利跟只癞蛤.蟆一样,看到漂亮委托人就起坏心、用尽各种方法借口占便宜,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不乏高官、富商的女性亲眷。   要不是家里人真有点势力和能力,玄学侧又特殊,早让人套麻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普通人怕,谢持当然不怕。   他单手揭下额头那张略显滑稽的黄符,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戏谑地:“被谁打成这样的啊。还是走路又摔了一跤。”   耿永利之前在斗法课被谢持教训过一顿,面子过不去,对狐朋狗友们谎称摔了一跤。   新仇旧恨,他脸皮气得发抖,又忽然冷笑:“谢持,你还不知道吧,你哥要给人当狗使唤了。”   “哦,之后会被玄学协会除名也说不定。”   谢持眯了下眼。   耿永利:“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哥跟那个小男生搞起来了。”   他胡乱揣测着。   “呵呵,玄学监督委员会成员的哥哥,跟阴气浓重求助无门的委托人搞起来,有威胁诱骗的嫌疑吧,我要是举报——”   无形的风刃刮过。   耿永利这次真吓得连滚带爬:“你、你疯了!”   谢持放下掐诀的手指,背影冷得凝冰,侧脸桀骜阴鸷:“你试试看。”   “无稽之谈。”   ……   谢持是知道他哥哥性格的。   看似木讷寡言,实际心中有自己的罗盘,足够理智。   耿永利那块狗皮膏药的威胁,没人放在心上。   虽然说接受委托的玄门人物,跟委托人在一起是容易被诟病,在业内有点医生和病人的意思了。   但只要不涉及情蛊、和合符这种阴私邪门的东西,监督会根本不在意。   首先,男的喜欢男的……谢持世界观里没出过这样的事,有点难以接受。   但先抛开这一点不说。   谢持在意的是两人八字极其不合。   他哥谢持最清楚不过,天生杀胚的命格。   只是中途被闲云野鹤的不着调道士捡走,磨砺心智,又有佛门大师护持,心性极好。   可命格就是命格。   至于新室友……大半夜阴气重得能让他都混淆阴阳,多半八字全阴。   ……命途多舛,一劫接一劫。   应该找个福星高照、阳气极重的命格压一压,才对。   所幸两人的室友是他这个八字全阳、阳气极盛,命带华盖的纯阳体。   不然迟早出事。   两人实在不合适,在一起不知道会生出多少危难波折。   而且……谢持总觉得不太对。   怎么这么一个看起来金尊玉贵,珠玉堆起来的人儿,就看上他哥了。   有蹊跷。   斗法实践课已经结束,正是课间,谢持一回去,就看见他哥站在那有蹊跷的漂亮小精魅旁边。   谢持招手,他哥看他一眼,过了半分钟过来。   谢持:“哥,你……”对那个小室友是什么想法。   话问到一半,又觉得没必要。   刚才他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一向稳重的谢级长动怒,就是因为耿永利那癞蛤.蟆的污言秽语、恶意揣测。   还澄清了新同学的名誉。   说两人没有不正当关系。   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在杞人忧天什么。   谢持:“哥,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们两兄弟也很久没见了。”   谢长清略一皱眉。   谢持心生不好的预感。   谢长清说:“我已经答应要跟新室友一起吃饭,他没什么安全感。你不是小孩子了,校队朋友很多,我之前还听他们提起过你,可以适当联络下感情。”   谢持:“……”   正读大一、已经不是小孩子的谢持,看着他哥走向,正读大一、没有安全感的新室友,手上还提了一杯奶茶。   芋泥啵啵,三分糖。   连吸管都拆开,插在上面,才递给了黑发少年。   谢持两只眼睛都看着,接到奶茶的少年看起来比那个什么芋泥啵啵还甜。   对着他眼睛不是眼睛,半点好脸色都没有的,对着他哥就喜笑颜开。   好像真的一杯奶茶就能把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骗走了。   不妙。   大事不妙啊。谢持木着脸想。   不能拖了,他今天就要搬回宿舍!他不能接受自己有个男嫂子! 第33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五):你是我哥,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S大的公教楼A里,中午。   栖安想,他应该是睡着了,好像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会回到国外的家里。   那是一个不太能见到阳光的城市。异国他乡,光是语言就在迟钝的少年和同学间划出一道沟壑。栖安也不怎么喜欢跟那些鲁莽又冒犯的同学们一起玩。   昨晚雨声点点滴滴一整夜,弟弟叫他下楼见人时,栖安还有些困倦。   软绵绵地踩在楼梯上,风里柳条一样摇摇晃晃的,他生得是极干净的白,换了一身能见人的小西装,眼皮半敛着,宛如一弦被朦胧薄云遮了小半的月,叫人看了心惊。   这就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   底下一大早就过来等着,等到有些躁动的一群术士天师忽然安静下来。   其中一个本来已经蹭地站起来,准备请辞的年轻人,又慢慢坐回椅子上。   妈妈以为他昨晚又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做了噩梦,一边心疼地捏着崽崽柔软的脸蛋,一边让他选人。   栖安也一边乖巧地被她捏,腮肉扯着一点,一边就扭头,那双柔润乌黑的眼,落在一群待选者身上。   抱歉……他真的脸盲。   不管什么长相、什么年龄的人,落在他眼底,都是萝卜白菜。   其实选谁也不重要。   大概是觉得他骄纵,迟迟下来又没礼貌,几人都没马上开口介绍自己。   年家在当地的华人商盟中很有些面子,但刨去外籍能人异士,要找华裔面孔的天师术士也不易。   接了帖子愿意过来的人寥寥。   当时栖安有眼缘的只有两位。   一位应该年纪比较轻,穿了一身休闲风格的男士运动装,灰绿色飞行员外套,身高腿长,双手插在兜里。   对上轻飘飘的目光,不自觉地上前走动一步。   栖安刚刚看到了,他想走。   没等他说话,下巴点了点另外一位有眼缘的术士。   “就喜欢他。”   语气其实不算很冒犯,但面前是长期被普通人捧着的能人异士们。   不过小少爷长得漂亮,又是婴儿肥都还没完全褪去的年纪,雪白颊肉还有妈妈捏出来的红意,让人生不出恼,只想顺势挠挠他的下巴。   妈妈嗔怪,爸爸也替孩子向那个被选中的男人道歉,又给另外几位落选白跑一趟的天师发红包,请他们到别庄喝茶。   场面挺和谐。   只那个飞行员外套的男青年,没收红包,也没给面子赴宴,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了。   听其他人说,对方出身国内正经宗门之一的嫡系,性子高傲,这次本来也就是过来看看,让年会长和小公子不要在意。   年齐阳有点生气。   但他哥一点没在意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已经跑去绕着那个未来会保护他三个月的天师转了。   年齐阳眼睛一翻,就更生气了。   哪怕已经跟爸爸学着做生意,在他哥的事情上年齐阳也还是一如往昔。   被选中那个幸运儿穿了一身黑金色新唐装,被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得油腻的衣服,在男人身上迥然不同。   光源之下,唐装上的绣纹仿佛在流动。看得出是东方人,但眉目高阔,眼窝有深色影子,下颌线流畅,辨识度极高。   还蓄了一头长发,戴着铜钱耳坠……花里胡哨的,能不招脸盲小猫喜欢吗。   男狐狸精。   呵,还好他哥认不清人脸。   年齐阳看男人俊秀面容上的得体微笑,没忍住,又翻了下眼睛。   被他爸逮到,打发他去给年纪轻轻就受人敬仰的大师端茶。   “我是年栖安。”   小少爷主动伸手,五指修长,指甲圆润整齐,只小拇指上陪厨师的小女儿玩游戏输了,贴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后知后觉,想换一只手。   但男人盯着那朵小花,轻笑一声,已经伸手握住他的,开口,嗓音低沉动人,说:“……”   ……   “……年栖安——栖安!”   栖安迷迷糊糊地被推醒,不知道谁这么莽撞,力气又大,差点一下子把他从座位上推到地下。   捏得他胳膊肉发疼。   栖安雾蒙蒙地睁开眼,一下子就看见谢持那张脸。   挺直鼻梁快蹭到他脸上了。   栖安一下子就吓醒了,啪的一下,一巴掌把人推开,惊魂未定:“你——你凑这么近干嘛。”   谢持挺直脊背,拉开距离,小麦色皮肤都挡不住脸红:“我把你叫醒啊,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摸了摸右脸,感觉那里还残留少年指尖的凉意,后知后觉,辩论社的主力成员,话有点说不清。   “你,我还想问你摸我脸干嘛。”   谁摸他了?   栖安一头雾水,但先认真地澄清:“你吓到我了。我没有喝醉,我酒量才没那么差,就是睡一会儿。”   谢持说:“看你趴桌子上这么久,我还以为赵老师一杯问心酒就把你放倒了。”   栖安已经蹭灵魂学的课一周了。   他长得实在太出众,一眼难忘,比教案中的东北方山林里那些大仙精魅还惹眼。一身纯净的阴气在业内人士眼里跟个小灯泡一样,极有辨识度,一轮课下来就被眼熟了。   偶尔专业课冲突不来,还有老师调侃地问一句谢长清。   栖安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已经成功打响了黏人娇妻的名号。   谢持又问:“你喝了问心酒,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栖安摇头。   问心酒也叫蒲姑酒,溯源能传到蒲姑传说,三皇姑以身为药引为父亲妙庄王治病,后被佛祖封为千手千眼佛,能轻易辨认善恶是非,甚至他人命运。   也有一说,蒲姑传说里的三皇姑就是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妙善。   问心酒能指点迷津,是赵家的家传绝学,传女不传男,传到这一代只有赵扇老师一人会调。   喝下的人有的能看见最思念的人,有的能找到解决最大烦恼的方法,还有人原地顿悟……外面千金难求。   刚才那节课喝下问心酒的有五个同学。   两个泪洒当场,一个手舞足蹈,一个面露恐惧,只有栖安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持也不知道自己想问出个什么,追问:“真的没有?不该啊。”   那酒好像是用白酒调的,栖安只觉得好辣,辣得他吐舌头,雪白的脸皱成一团。   栖安捂着耳朵:“没有没有没有。”   他被谢持问烦了,抬头看见远远走过来的人影,起身,跑过去。   “谢长清……你管管你弟弟!”   谢持愣了下,看着黑发少年哒哒地跑掉,一边跑一边告状,脸一黑,气笑了。   谢长清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旁边,本能地接住他,握着栖安纤细的手臂,稳住他的身形。   两人虽然是兄弟,但长相外形区分挺大。   谢长清遗传了母亲的冷白,黑眉修长而不杂乱,凤眸狭长,唇线紧闭,性格又寡言,站在那像株清冷高大挺拔的雪松树。   谢持皮肤小麦色,五官线条硬朗,给人一种强烈的立体感,似笑非笑,扑面而来的桀骜不驯。   更别说经常跟体队那群人混在一起,大大咧咧的,说话不怎么把门。   谢长清看了弟弟一眼:“他又欺负你了?”   栖安还没说话,谢持在后面冷嗖嗖地:“我没有。我就是以为他喝醉了。”   趴在那这么薄一点,还在发抖,再冻一会儿估计就得上校医院门诊挂号了。   于是栖安也不说话了,只用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无声地盯着谢长清看。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模样。   一个星期,小员工已经进化了!   谢长清无奈一叹。   他也不明白,谢持明明跟同学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人缘风评也极好,怎么就唯独跟栖安不对付。   放在一起就像小猫和大狗放在一起。   猫是经常炸毛的,一看到踱步过来的金毛犬就尾巴拍地。   狗是好奇心旺盛的,他看得出谢持其实没有恶意,只是碍于体型差和力量差,大狗稍微帮小猫舔一下毛,猫就被拱翻肚皮了。   谢持还说要搬回寝室住,还好荀天师最近在给徒弟加练,没放他回宿舍住。   谢长清不善言辞,一时也想不到解决办法,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一会儿想喝什么奶茶。”   谢持见状,马上掏出手机:“我点,刚好我这里有券。”   他觉得他真是为他哥操碎了心。   他已经请教了军师——要斩断一段孽缘,提前把一段悲剧掐死在土壤里,就要学会扑灭情感的小火花。   简而言之就是不给两人日久生情和感情升温的机会。   什么点奶茶啊、大热天的给人打伞遮阳啊、带饭啊……他能做的就帮他哥做了。   反正也不麻烦。   栖安刚刚才被谢持吵醒,才不跟他客气,点了一个最贵的。   谢长清略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谢持挥手:“你是我哥,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他打开手机时,看到跳出来的消息:   [郑元会(军师版)]:持哥,加油!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郑元会(军师版)]:反正你努力当电灯泡,看准机会就成了   [郑元会(军师版)]:我能问问嫂子是谁吗,居然有让你当第三者的魅力   谢持挑眉。   说什么呢?   真的不走运,那栖安也是他的嫂子,跟这个郑元会有半枚铜钱的关系?   不过这个第三者……还挺贴切的。   为了他哥和这个阴气小精魅的未来幸福,他们天天三人行,靠他过硬的八字维持住阴阳平衡。   谢持修长手指滑动着,比起几天前已经堪称熟练地点完奶茶,收起手机,发现小精魅被赵扇老师叫到了讲台,一惊。   谢持:“不会是赵扇老师调酒出了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谢长清也略担忧地看向那边:“应该不会。”   教室最前方。   栖安近距离看见赵扇老师,只觉得她仙风道骨的,眉目慈和,哪怕资料上写她已近50,也一点都看不出来。   栖安惴惴道:“赵扇老师好。”   赵扇笑着应了声,逗他:“你就是谢长清走到哪里都放不开的转学生吧。”   谢长清命格极其特殊,这样的学生要是走上歧路,就是整个S市甚至华国的灾难。   玄苦大师没成功把人收作俗家弟子,但也留下几本心经,时不时关注谢长清的成长与心境变化。   只说让他们放心。   谢长清忽然时时跟在一个男孩旁,一向古井无波、少年老成的学生,又是给男孩买早餐,又是多接任务攒兑换滋养品的玄门贡献点。   消息早就传进了S大玄门老师们的耳中。   栖安:“……”   哪怕对自己的人设有些认知,小粘人精也耻感上涌,脖颈到耳垂红了一片。   栖安:【怎么连老师都知道我天天使唤男主了】   不过用词有一点问题,应该是他走到哪里都粘着谢长清,而不是谢长清走到哪里都放不开他。   233觉得这个老师不愧是玄门大能啊,眼光真好!   从只有被宿主使唤才涨娇妻值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主也被不是个正常的好东西!   栖安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尖,细白手指,撩下头发挡住:“也、也不是很粘吧。”   难怪谢长清一点都放不开,这一周堪称寸步不离了。   这一身阴气也纯净,恰到好处,丝毫不引人发寒。不愧是阴灵体。   只是苦了主人,大概每月都有得难。   赵扇:“好好好,不粘。”   赵扇正色,说正事:“年同学,我想教你如何调制蒲姑酒,你愿意学吗?”   -   当日傍晚,去灵引铺买什么玄学材料的路上。   两人的影子在黄昏下拉得很长。   栖安低头,踩着路上的砖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赵扇老师要教我。”   之前谢持也跟他说过,问心酒是赵家不传的绝学,要搭配独特的材料和手法,还要有足够纯净的灵性,所以传女不传男……栖安作为阴灵体,八字极轻,倒是比任何人都符合纯净这个条件。   但要是符合条件就教,也不会是赵家的不传之秘了。   目前京市某青云直上、官运亨通的某位大人物,就是喝过问心酒后顿悟,他就是最好的招牌,更别说还有其他商界、学界人士。   谢长清:“你问赵老师原因了吗?”   栖安:“赵扇老师只说与我有缘,所以教我。”   谢长清皱眉,思忖片刻,细细交代:“赵老师性格和善,在玄门内的名声极好,她愿意教你,肯定是一件好事。既然她不愿意说真正的原因,你也不用问她,跟着老师好好学就好。”   “只是赵老师性格虽然和善,但教学严厉,如果她说了什么重话,你不要往心上去。”   栖安还低着头踩砖缝:“嗯嗯,不过没事,我已经学会了。”   谢长清一怔。   栖安:“我可能在调酒上比较有天赋。”   黑发少年纯然外行,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蒲姑问心酒到底珍稀到了什么程度。   如此有用。   又向来物以稀为贵。   不是赵扇老师不肯教小辈,而是赵家这一代小辈没一个学得会。   谢长清试着教过栖安朱砂画符和一些灵诀。   少年听了几句就蔫蔫的,抱着脑袋缩在被子里,一副别念了的可怜样。   谢长清只能叹气放弃。   栖安似有所察:“怎么了吗?”   谢长清笑了下,摇头:“没什么,这是好事。”   这样即使阴气纯净,又长了这样的外貌,俗世小少爷也不会被某些恶徒伤害了。   再纯净的可以用来养小鬼的阴气,也比不上一杯问心酒。   栖安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主这么笑。   他平时都像覆雪的竹子,情绪和表情都很淡,栖安觉得这是男主看多了道经和佛经的后遗症。   栖安尾巴都要翘起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吧?”   谢长清没忍住,又笑了下:“嗯。”   到了一个弯道,踩着砖缝往前走的少年,也跟着往旁边扭。   两只手的手背无意碰了下。   少年的体质,夏天手也凉,谢长清下意识反手握住他的手,给他当暖手宝,皱眉说:“今天不能再吃冰的了。”   谢持这小子,真把别人也当成他那阳气过盛的体质。   如果不是今天傍晚被他师父叫回去练画符,今晚跟过来,指不定又要给栖安买多少冰饮。   两人正路过了一家甜水店。   栖安抬头,一眼就盯住了招牌,过路时还依依不舍地扭头张望。   谢长清:“……”   最后少年手上还是多了一碗桂花藕粉。   热乎乎地泡出来,在清俊青年的盯视下,老板没敢放太多冰。   栖安捧着碗,表情一本满足。   只是本来就吃过晚饭,他吃到一半吃不下了,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半碗藕粉递到了旁边。   递过去后,才一愣。   ……小娇妻怎么能让老公吃他的剩饭。   但手才缩了一点,剩了半碗的藕粉已经让人拿走了。   谢长清看着清癯,但谢家的基因,兄弟都长得极高,从事玄学行业精气神和体力消耗也比一般人多。   在下一个垃圾桶就把垃圾丢进去,青年又自然地牵回少年柔软冰凉的手。   谢长清薄白眼皮覆下。   ……没有不正当关系。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不正当因素,任何事情都是自然发展。   灵引铺在古董街的街尾。   在一条“不是西周,也不是东周,而是上周”的古董街,各种奇装异服的业内人士拿着各种似是而非的真货,也丝毫不会引人瞩目。   算是大隐隐于市。   栖安和谢长清甫一踏进门,站在门口摇扇子的老者就“咦”了一声,看过来。   店铺内还有客人。   栖安下意识看了一眼。   他脸盲,只能辨认出对方身形极其高挑,肩宽腿长,一身随意的T恤和深色牛仔裤,一头黑发挑染了一点深蓝——栖安喜欢这样能帮助他认人的特征。   少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那个挑染蓝发的青年却不依不饶的,在两人进门后就紧紧盯着他们看。   从晒了一点余阳脸蛋发红的小少爷,到旁边穿着朴素低调的男大学生。   还有两人交握的手。   随即嗤笑一声。   栖安难以注意。   但谢长清倏然回望过去,极其自然地上前半步,将纤细的人影挡在自己身后,皱眉。 第34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六):眼睫轻抖间就扑簌扑簌往下掉泪珠   谢长清记性极好,之前在一次玄学界的活动见过卫承,不怎么费工夫就把人认了出来。   卫家是三大门派之一,底蕴深厚,隐隐位居榜首。   卫承更是嫡系,天赋出众,身有灵光。   从小到达,不管学什么做什么都比别人快。   之前出国跟国外异能界的人交流学习,名列前茅,只花半年的功夫就学成回国。   谢长清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弟弟谢持。   一个是三大门派之一卫家的嫡传。   一个是荀天师收的第二位亲传弟子,天师府的下一位继任天师,两人总被拿在一起比较。   卫承跟谢长清年龄相仿,比谢持大出两岁,进境稍微快上一筹,更是从小培养,据说十岁那年就独立完成一场走阴事。   但他并非毫无对手。   荀天师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谢难知——也是谢长清和谢持的大哥。   谢难知在时,天师府在年轻一代的比试中一直问鼎。   卫承失之毫厘也只能排在第二。   而从他大哥谢难知被逐出天师府后……天师府在每年的年轻一代比试中就很难赢过卫家了。   谢长清又往前走了半步:“卫师兄,有什么事吗?”   他以为卫承注意栖安,也跟弟弟一样,是因为对方身上过分纯净浓郁的阴气。   卫承盯着小少爷那只仿佛受惊一般,纤细孱弱的,抓住谢长清腰侧衣料的手,挑眉。   又看看谢长清那张跟谢难知五分相似的脸,难辨喜怒。   卫承长相俊美,只稍显薄凉,道:“不要叫我师兄。”   卫家天师都有一副猫嫌狗厌的冷傲。   比起他弟弟嘴硬心软的不羁,从小见惯了阴阳事,个性更硬心更黑。   更小时还有些鲜活,越大,就越靠近卫家那幅说一不二的专制暴君样。   谢长清没动怒,淡淡地应了。   看卫承走到另外一旁才放松下一点,带着栖安去看灵引铺内的东西。   卫承站在东南方向,覆着眼皮随意拿下一枚桃木剑剑穗把玩,似乎就是来买东西的。   谢长清问摇扇子的老人:“刘老板,有储阴珠吗?”   刘老板直接道:“有,但是解决不了这个后生的问题。一般的储阴珠容纳了他身上的阴气,反而会让他阴阳失衡,加重他身上的阴气,影响生活。”   “之前应该是有高功出手,给他做了什么压制阴气的法器吧。”   栖安莫名的,抬手摸了下锁骨间藏在布料下的那枚长生锁,拧了下眉。   谢长清:“您一定有解决办法。”   老板:“没有我就不会说了。”他从暗柜里拿出一个阴沉木匣子,“五百灵珠。”   灵珠是玄学界的通用货币,普通货币放在玄学界,就跟天地银行的纸钱放在人间一样,也能用,但很离谱。   谢长清一顿。   老板笑着摸胡子:“现在跟我去办件事,这东西给你,我再加两百灵珠。”   看来刘老板是知道他奇诡命格的。   谢长清犹疑地扭头,看懵懵懂懂的栖安一眼。   老板单身到现在,看不得这些黏糊的。   阴阳怪气:“放心吧,在我的地方他还能出事,我改行,行吧?”   谢长清找了个地方让栖安坐着,说自己一会儿就回来。   黑发少年却反手拽住他的衣摆,很轻的力道,却重若千钧,坠得人走不动路。   他问:“你一定要去吗?”   睫毛乌泱泱地覆着,鸦羽般,因说话而张合的嘴唇里,偶尔能瞥见一点洁白和水红,柔润、惹眼,像蚌壳表面的光彩,又像内部生嫩丰美的肉。   像极了某种要依靠人类精气才能生存的小精魅。   眉毛蹙起:“如果是为了我……你可以不去的,我、我阴气重一点没关系。”   谢长清喉结倏然滑动下,像是渴急了。   身形一动,差点把搭在自己衣摆上的手指甩下去,谢长清又急切地捞回手里。   青年蹲伏在坐着的栖安面前,仰头看着雪白少年。擂鼓般的心跳,仿佛站在日出时分的悬崖,往前就是波光粼粼、蛊惑人心的海面。   谢长清:“但那样对你不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按照233帮他设计的贴心小妻子台本,栖安现在应该百般无奈地表示同意,眼泪汪汪地离别。   但栖安缓慢地眨了下眼。   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下谢长清的脸,俯视他那张清俊的面孔:“我知道的……谢天师最厉害了。”   微凉的指尖,仿佛沙漠里的天降甘霖。那股痒意一直从脸庞到耳垂。   谢长清瞳孔一缩。   灵引铺的博古架,连带着整个铺子的禁制,忽然都剧烈地晃动着。   ——像有一只野兽被关在门外,剧烈地撞击。   刘老板一下子站直身体,以为是自己关起来的那只东西搞出的动静,催促几句。   栖安一下子回神,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谢长清却捉住他的手腕,有种不同平常的侵占感,仿佛一下打破了某层壁障。   他吻了下栖安的掌心,让泛凉的指尖都颤了下:“我马上回来。”   除秽异常顺利。   关着那鬼物的房间极其安静,刘老板只以为是刚才那阵动静耗尽了它的力气。   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掐算一番,没查到什么异样,只能疑惑地摇摇头。   谢家第二子生于三破日。   民间传说里,三破日是一甲子一日的极阴之日,这一日无法超生的恶鬼、冤魂都会回到阳间,宣泄怨气。   三破日不得打斋、烧纸钱等。   可谢长清出生的第一次呼吸,恰好是三破日冲天的怨气。   没有用刘老板提供的符纸和灵器。   修长五指徒手捏住那只吃了三个生魂,血淋淋冲他咆哮的厉鬼。   像是某种凶器启动的光芒,青年脸上、颈上、背上都一瞬浮现黑色纹路,随即隐没。   厉鬼无声化成了黑灰。   谢长清看起来心情不错,这次还帮忙做了善后工作,恰了个灵诀,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装进垃圾袋。   腕上的无患子颤动着。   不知道在压制哪方的阴怨之气。   刘老板神情凝重:“你最近到底出了多少任务?”   谢长清避而不答:“不用你的符纸,是不是能再加一百灵珠。”   刘老板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掉钱眼里了?”   谢长清用干净的那只手碰了下侧脸。   是要掉钱眼里。   他马上就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刘老板啪一下把一袋子东西扔给他,叹道:“你可别走你哥的老路啊。”   荀天师收的第一个弟子,差一步就能继承天师府大位的谢难知,真正的道术天才。   因为研究数项包括《回阳禁咒》在内的禁术,被逐出师门,甚至禁止他再踏入华国。   刘老板之前也在S大任教过,对谢难知那个天赋极高,又温和有礼、尊师重道的学生印象深刻,知道消息后痛心疾首。   “他最近怎么样了?”   谢长清反应平淡:“大半年没有消息了,最后一次发消息给我,说在外面谈恋爱了,我和谢持要有嫂子了。”   听这个语气,不能知道更多了。   可能连嫂子长什么样都不关心。   “……”   真是亲兄弟。   刘老板叹气:“成家也好,安稳。”说完别有深意地看看红鸾星动的谢长清。   等谢长清出来时,拿了东西,领着乖巧坐着的少年走了。   暗处,卫承缓步走出来,瞥一眼两人出门时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神色难辨。   以前连他稍微靠近,都设计打断他一根肋骨的谢难知……那条恶犬去哪儿了。   卫家天师拿着那枚剑穗结账,看起来只像是一枚精致的手工艺品,却暗藏玄机,标价一千灵珠。   卫承眼睛都没眨。   小少爷……没变聪明。   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   谢持没想到,他就是一晚上没跟着,好像就变天了。   他总觉得二哥和小室友的气氛不太对,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地方。   栖安正在给自己的床新挂床帘。   一个合格的小娇妻,要注意在老公面前的形象!   栖安知道自己睡相似乎不太好,担心吓到半夜起来的男主。   谢持盯着新室友细白手腕上,那颗新挂上去的庇阴珠手链。   普通人看了,只会以为是一颗质地极好的黑珍珠。   刘老板特地找了老工匠,把这颗庇阴珠镶嵌在一条细钻手链上。   很白。   又很滑腻的皮肤。   戴在他腕上半点没有不合适。   谢持摸了摸鼻子,夸了两句好看。   栖安:?   看小室友一脸你是不是吃错药的表情,谢持脸一黑,两步走过来,恶声恶气地:“你自己挂都快挂一年了,我来。”   栖安才不会跟他客气,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来吧。”   他从床上拿两件刚买的衣服,准备去试试。   床帘挂了一半,栖安钻进去就看不见人影,正在找什么,又退出来一点。   细窄的腰和下面塌出弯曲的弧线。   谢持手一抖,差点把帘子扯下来。   看这条牛仔裤套在小室友腿上挺宽松的……怎么到了臀线就这么紧,都绷着。   谢持忽然问:“你怎么忽然挂这么多帘子啊?”   床上挂了。   卫生间也挂了。   ……还是他刚搬回来就挂。   就像只避着他。   思维忽然就莫名一转。   难道小室友和他哥……已经有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事了。   谢持脑子里忽然想起这几天恶补的同性恋知识。   白花花地……多看一眼都反胃。   青年死死皱着眉。   栖安没听见,也不知道谢持忽然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在发什么呆,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这是傅薄杉给他买的衣服,栖安觉得他这个小叔还挺关心他的,投桃报李请对方来S大转转。   但对方忙,没来。   只跟他打了一通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   然后给他转了一笔生活费。   是非常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关心方式了。   等谢持回过神时,宿舍外面就剩他一个了,环视一圈,他哥和小室友一眨眼都不在了。   只独卫的门关着。   “……”   谢持瞪着那扇关闭的门。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扭头继续挂床帘,动作越来越缓慢,尤其是床上沾染着小室友身上未名的香味。   像混在风里扑在人脸上的草木香。   ……怎么能香这么久。   明明也没看见他用什么香水挂什么香囊。   谢持其实知道他二哥谢长清的个性。   比起总是被人称赞进退得当、尊师重道的大哥谢难知,谢长清才是真正的老古董,有人以身相许大概只会念叨施主自重。   因为特殊的出生,更加被教育得保守懂礼,为了抽掉他骨子里的戾气。   婚前别说做那种事了,连摸摸手可能都会皱着眉拒绝。   可是……那可是栖安。   莫名就站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   谢持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似乎能通过这个动作听见传递过来的什么声音。   宿舍的门是不隔音的。   好像有低低的喘.息和呜咽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就像那天晚上,他从薄被里翻出一只袒露肚皮的羊羔一般。羊羔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给凶猛的肉食者咬着后颈,喂东西吃。   卫生间又窄,连放都没地方放,很艰难地踮着脚,甚至悬空。   谢持猛然按下门把手。   门是锁着的。   但下一刻又从里面打开了。   漂亮的小室友换了一身新衣服,一个人出来,疑惑地看他:“我的帘子挂好了吗?”   最顶上的扣子懒得系了,这么敞着,锁骨一片莹白。   谢持惊醒似的,扭头就走,嗓音沙哑:“……快好了。”   ——他哥这个点不在,都是去给栖安带饭了。   ……   傍晚,S大的食堂。   谢持中午后就魂不守舍的,下午画符错了好几张,被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训。   打了一场球,那种过剩的精力好像才略微平和点。   几个队友:   “看见没,那就是我那天看见的那个男学生。”   “校花。”   “人家是男的。”   “……可是他长得真的很带劲。”   “你不会真是同吧,离我远点。”   体队更衣室其实挺忌讳这个的,毕竟天天脱换衣服都不避人,要真有……想想五大三粗汗湿衣服乱丢的队友,那真是后背一阵发寒。   几个人笑笑闹闹一阵,作势互相恶心了一阵,沉默下,忽然又道:   “但我感觉年同学出汗都不会臭,看起来就香香的。”   “他好白好瘦,我们队里都找不出给他穿的衣服。”   “是不是说这种皮肤很薄的,那里都是……咳。”   “你们少来啊,有谢哥那张脸吗。”   最近谢长清经常出玄门委托,为了打掩护,天天去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知道零星内情,态度那叫一个温和。   再加上最近S城各种民俗异闻盛行,宗教人士也活跃,有人脉哥还在校园集市上说什么最近有大事发生,呼吁大家晚上都别出门,神神叨叨的,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即使半信半疑,又有谢持这层关系,体队不知不觉也管谢长清叫谢哥了。   “谢哥”两个字,倒是让握着水瓶的发呆的谢持忽然回过神。   最近小室友也莫名爱叫这个称呼。   他搬进宿舍才发现,栖安平时在外面看着是疏离漂亮的一个外语系小少爷,日常却这么软和迷糊。   不管是剩饭吃不完,毛巾忘记拿,还是饿了撑了,都下意识地喊“谢哥”。   喊完好像自己也有些茫然似的,眼巴巴地坐在那。   然后他哥就跟什么忠犬一样,凑上去帮忙了。   可是明明他也姓谢。   怎么谢哥就只能指他二哥。   谢持握着水瓶,眉眼沉沉,灌了一口直到心口的凉水,又听见队友们在大小声:   “谁这么不要脸,谢哥去放个碗的功夫,他居然这么就上去搭讪了!”   他下意识顺着看过去——才意识到旁边人群悄悄看了这么久的人,是自己的小室友。   更是一眼认出那个不要脸搭讪的是谁:“卫承?”   ……   栖安通过对方头顶上那一撮挑染的蓝色和233的提示,成功认出了对方是谁。   卫承。   233一副便宜了谁的语气:   【这人还有点捉鬼的天赋和本事吧,是三大门派的嫡系,勉强够得上当宿主二老公的标准】   【有一次S大的校园禁制出了问题,他刚好带队过来查看情况,有幸救了宿主,得到了一个被看上给宿主当老公的机会】   栖安听得脸红:“……”   怎么好像能成功救到他是什么大功一件一般。   他看了卫承一会儿,向对方点头问好。   233说了,男人刚刚分明一直在看他,却忽然扭过头,没有任何回应,离开了。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栖安小小声,不敢说得太明显:【233,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栖安之前有这种感觉,还是上次任务被封闭了关于年堰的记忆,数次觉得不太舒服。   233其实也发现了,跟做贼一样:【宿主,那个高级系统现在不在】   【我对比过两次的数据库,这次好像的确也有不对】   【这个世界的家人数次给宿主发消息,都被系统自动拦截了】   【还有宿主那个由什么天师守卫转岗的未婚夫,他应该有一点戏份才对】   【还有过于频繁的恶鬼侵扰】   可是栖安完全不记得。   ……难道他的记忆又被修改过?   栖安蹙眉。   但那个虞又两次提醒过他,好像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存在。   他不知道该不该找个机会问。   233说:【宿主,问心酒可能有用】   根据233的方案,问心酒算是一种特殊道具,它指点迷津唤醒情感的功能,也许会引发员工记忆的Bug。   233说:【上次虞在,不然我就抓住机会了】   这可不是他们要违背员工守则,这是Bug引发的意外。   栖安睁圆眼,只觉得233真是个天才。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打开瓶塞,一股淡酒香就飘散出来。   这本来是准备明天交给赵老师检查的作业,但趁着这个机会用掉,下次再交吧。   ……上次喝完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不记得的梦。   要不今晚翘课?   栖安盯着那一小瓶酒,还在思索,忽然之间,视野所及之处都在摇晃。   像是地震了。   透明酒液跟着危险地晃荡,材料难得,小员工一急,干脆一口喝下去,保护在自己肚子里了。   辛辣的基酒,闷闷的,栖安在混乱中也不敢吐舌头,烧得耳朵和脖颈泛起一片云霞。   人群惊慌的议论声、物品坠落声、碗碟碰撞声……在食堂建筑里回响。   “——”   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但不知道是不是问心酒的效用开始发作,栖安辨认不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栖安的手腕,引着他顺利穿插在人流中往外疏散。   不知道是不是晚风吹过的缘故,连燥热的夏日都一瞬冰凉。   逢魔时刻,太阳在地平线挣扎的光微弱,像是烧到最后摇曳的火烛。   卫承把人拉到了最外面的空地,眉眼的情绪才松懈。   浓眉肃冷地皱起,盯着好像还没缓过来、浑身发凉的小少爷。   看他拽着自己胸口的布料,艰难地喘匀呼吸——不,是捏着布料下那枚长命锁。   卫承诘问,冷冷的:“谢难知人呢?以前连别人多跟你说句话他都要吃人,现在去哪里了?你一个人回国的?”   上次见面。   居然任由身娇体贵的年家小少爷,灰扑扑的一身阴气,像只没人服侍梳毛的猫。   还跟别人手牵手逛街。   今天混乱成这样都没出现。   细弱得像淋雨的小动物:“谢……难知。”   好像要下雨了,天黑得极快,晴空一道惊雷炸响。   又是地震又是阴云,好似S市真要世界末日。   卫承听到这个名字,那根断过的肋骨好像就隐隐作痛,心头更是无名火起。   他以为是憎恶得厉害。   卫家天师身着黑衣,衬得本就冷峻的眉眼,愈发像染了冰霜,好似比糟糕的天气还要恶劣上一分。   后知后觉,他松开圈住小少爷手腕的手,用符纸擦掉手指和手掌上沾染的阴气。   手机嗡嗡作响,他解锁,瞳孔由于看见的消息收缩。   之前他让人去查的消息回报了:   【您要查的人应该是华裔,一名叫谢难知的天师,他已经注销了户籍,登记死亡,死因是火灾】   【他的未婚妻似乎伤心过度,很久没有露面,年家对他保护得极好,瞒住了谢难知的死因只对外说失踪,不过关于那位少爷,除非动用特殊手段,否则查不到更多消息了】   卫承让他不用查了。   这位未婚夫去世的小寡夫,已经离开那个伤心地回国散心了。   卫承眼神明灭闪烁。   少年的身形在乌压压的人群中异常纤细柔软,缩在宽松的布料中,抓住胸口长命锁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细瘦手指都泛出白色。   极其疲弱,如同马上就要被不知名的重量压垮。   这时,谢长清穿过混乱与嘈杂,径直朝黑发少年大步过来。   他只以为是栖安惊魂未定,摸着他的后颈安抚他。   指尖从后脑一直到背脊往下,充斥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无言掌控欲。   好像真的有什么基因关联……两兄弟安抚人的动作都相差无几。   那日在灵引铺跟小少爷牵手的青年。   卫承目光划过谢长清那张跟他哥至少有六分相似的脸,略有重叠的身形、声音……   忽然生出一种相当荒谬且微妙的猜测。   栖安的确在怕,恢复部分记忆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向谢长清的一双眼含着泪意,湖面氤氲的雾气一般,眼睫轻抖间就扑簌扑簌往下掉泪珠。   场面一寂。   匆匆过来的谢持,也一时失语,手忙脚乱。   栖安说不出话。   能说也只会毛茸茸地骂鬼。   一边因为被刺激的阴灵体流眼泪,一边在心里真哭:【被我分手的未婚夫变厉鬼了,我还要糟蹋他弟弟,我死定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想起来了。   糊糊涂涂地死也没那么害怕。 第35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七):你这里的阴气,满得快溢出来了   S大选址大有讲究,镇着一批冤孽气,还收容了不少放在玄学界也算危险的违禁物。   禁制突然出了问题,即使看起来只是年久失修引起了地动和阴气泄露,也不能放松警惕。   谢持作为天师府的嫡系,享受了资源,自然也要承担义务。   他视线滑过小室友泛红的眼尾,稍显薄弱苍白的面色。又看看已经抱着小室友细细询问安抚的二哥,扭头,默不作声地走了。   走时,对跟他一起离开的卫家天师没有好脸色。   他和他哥的室友,他只有一步就到栖安身边了。   卫承在那多管什么事?   卫承意味不明的视线从谢长清脸上移开,看向谢持,似乎莫名其妙的:“你的长相倒是更像令尊。”   卫承在谢家长辈没过世前,也见过两位。   谢难知和谢长清的长相气质,都是更清俊疏冷的类型,更像谢母。   莫名其妙的点评。   如果不是玄门的人集中,闹起来难看,谢持都不想假笑,但说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恣意张扬:“跟你很熟吗?”   卫承一副不把他放眼中的冷态度,扭头离开,组织人手检查S大的禁制。   谢长清无心理会两人的争执。   只觉得一颗心还攥在名为恐惧的手中,薄唇抿紧,扶着蔫蔫的少年先到阴凉的地方。   直到栖安坐在路边长椅上,也没有放开。   他拿着纸巾,仔细而轻地,擦去那张雪白脸蛋上的泪痕。   但栖安有关“前夫”的记忆回笼,越来越多,只觉得那种熟悉感令人毛骨悚然,胳膊上都起小疙瘩。   细白的手指轻颤着,搭在谢长清小臂上,阻止了他擦拭的动作。   少年睫毛还湿润,瞧着可怜地粘连着。   脸和眼睑发红,一看就哭过。   “……你怎么擦眼泪从下面开始擦啊。”   像是蛇信子般,细细密密地舔舐上去,好像不放过任何一点泪水,有完全接纳进肚子里。   跟谢难知一模一样。   谢长清一怔,思忖后,认真回答:“谢持小时候爱哭,妈妈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栖安现在对任何姓谢的都说不出什么话,干巴巴地“哦”了声。   好在谢长清只是以为他刚受了惊吓,身体又不舒服,所以不大想说话。   食堂距离宿舍不远,谢长清带着栖安回了寝室,盯着他休息会儿。   少年好像也真的不舒服极了,换了身干净衣服趴回床上,很快安静下来。   数分钟后。   修长的手撩开一半床帘。   谢长清的视线,落在少年天生纯净昳丽,此时并不安稳的眉眼上。   软枕也欺负他,把他依旧泛红的腮肉压出一个可怜的弧度。   即使睡着了,一只手依然抓着胸口那枚镌刻四字的长命锁。   好像是什么比性命更在意的东西。   一刻都放不开,连洗漱都不曾离身。   ……   看似熟睡的栖安,其实是在意识海里,无声地跟系统233抱团面对回来的虞。   虞:【……】   233说:【是我翻出了Bug,违规的是我,跟宿主无关】   小员工眼泪汪汪:【不是,是我要它这么做的……要罚就罚我吧】   一人一统抱在一起,互相揽罪,活像对面的虞是什么不懂爱的法海。   虞:【……】   虞看着好不容易理顺一些的剧情,又变成一团乱。   就像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地上碎裂的花瓶。   旁边怯怯窝着一只好像就是无辜路过的猫主子,漂亮的猫眼,就这么看着人。   虞:【现在知道我没害你了?】   跟第一个世界那个出于高效,一刀切封锁栖安记忆的高级AI不同。   虞仔细看过警报,深思熟虑才做了决定。   原本小世界的剧情:   软弱蠢笨、不能没有老公的娇妻,抛下豪门身份和未婚夫跟老公私奔,但老公早早死亡。   后来扮演痴情不悔的娇妻失败。   被反复利用恐吓,老公还真的诈尸了,小员工暴露真面目死亡。   短命老公是谢长清。   戏份极少的未婚夫是隐居在国外的谢长清他哥,谢难知。   ——这次依旧是在剧情开头就出了错。   栖安作为脸盲又任性的年家“大少爷”,底下有一个处处出色能干的弟弟,却没被说过一句重话。   身体不好,又认不清人,被当成小幺一般宠起来。   根本不用他讨好别人,一堆人就上赶着喜欢他。   即使是原文里,只是为了还人情践行诺言保护小少爷的谢天师,谢难知。   脸盲小少爷喜欢这个一眼挑中的谢天师,更喜欢他的能力,所以以势压人让他给自己当了未婚夫。   后来年家走背运,自己连连撞鬼,势力压不住人了,小少爷才难堪又赌气地回国。   正式剧情也是从此开始。   小员工发誓他真的只是按照剧情在走……也可能因为怕鬼稍微粘人了点。   两个人的未婚夫夫关系莫名就落实了。   年家人都强烈反对。   即使是玄学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术士,在年家父母和年家弟弟面前,也没有资格拱他们家的翡翠小白菜。   栖安也觉得剧情不太对,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私底下跟谢难知见了一面,却莫名让人传成对谢难知情根深种,要跟他私奔了。   这还了得。   年家人马上澄清两人不是未婚夫夫。   233据理力争:【其实我宿主完全可以力挽狂澜,拯救这段剧情的!最主要还是那个傻*判定程序!】   未婚夫(谢难知)被抛弃。   小员工要跟天才天师(谢难知)私奔。   被父母反对。   混乱之际,要私奔的“老公”(还是谢难知)还英年早死——   栖安得知这条消息时,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程序自动判定小员工圆满达成了重大剧情条件,要铺垫一下,准备帮他下线了。   栖安顶着一头问号,脸盲越来越严重,身体日复一日地虚弱。   ……分不清幻想还是真实。   佩戴铜钱耳坠的男人,不分昼夜守地出现。   黑而压抑的影子。   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睡的他。   冰冷的蛇蝎,未知的深渊。灼热又冰冷,邪恶,黏稠。占有欲混杂着破坏欲,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焚烧殆尽。   却又留有一片柔软的余地。   或是在床边,或是在窗帘,或是房间里的每一个不被光照亮的阴影。   小少爷惊醒时都在叫死鬼老公的名字,如泣如诉。   外面越发传他对未婚夫情深义重。   结果废物程序继续往下演算,卡死了。   这个早死的姓谢的天才天师谢难知是男主,是他老公,那华国境内的这个叫谢长清的人是……?   同样的话小员工其实已经努力反馈过好多次了,但权限不够。   虞:【其实那套程序在大数据演算中的通过率是99.9%】   【只是0899,你太特殊了】   封闭小员工的记忆前,虞这样说。   -   栖安没真正睡一会儿,又让谢长清叫起来。   一场混乱,辅导员让班委统计班上同学的所在位置,是否受伤,还亲自到宿舍查寝。   栖安没住本专业的宿舍楼,看不见人。   少年恹恹地起来,在宿舍拍了一个打卡手势,表示自己安全。   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谢难知……居然真的追到国内来了。   这么恨他吗。   也对,意外死亡时孤孤单单的……还刚被抛弃。   栖安放下手机,抱着枕头叹气。   不知道那可怖幽灵的身份时,小少爷害怕,知道后,更害怕了。   平心而论,谢难知生前对他其实挺好的。   栖安这么容易见脏东西的体质,遇见谢难知后,却没再被那些东西吓过。   也可能是他的记忆还不全的缘故,模模糊糊的,像梦境的碎片,隔着一层毛玻璃往外看。   栖安问:【还有多久才能清晰一点呢?】   虞:【记忆缓释需要一个过程,不然以你的运行内存,接收过快,可能整天脑子里只有那个假的死鬼老公了】   【你想看着谢长清,叫他哥的名字?】   虞的语气很怪。   栖安以为它还在生气,把头埋进枕头:【……好吧】   他整个人都知道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第二天早上,S大说要检修教学楼,通知有课的学生都在宿舍上网课。   哪怕虞提前打过招呼,栖安听了一早上小语种专业课的天书,脑子里晕乎乎的,差点犯错。   男主帮他带了午饭。   已经完全掌握了小少爷的口味,带了一份火锅鸡,只加了土豆配菜。   心情低落时,喜欢吃辣一点的东西。   栖安脑袋里正在放跟谢难知过往的“电影”,嘴巴跟大脑打架。   “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谢——”   谢长清看着小少爷那双眼尾微垂的眼,仿佛一瞬有雾遮住辉光般朦胧,但极短。   又是清冽甜美到将人溺毙的眸光。   “——谢天师。”   谢长清问:“为什么忽然叫我谢天师?”   青年一边问,一边拿走栖安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换了一双洗过的木筷。   “……因为很帅,一听就很厉害吧。电影里,只有很厉害的主角才会被这么称呼。”   正是炎夏,寝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其实不算低。   只是凳子久没坐人,冰凉凉的一片,栖安穿着单薄的家居短裤,甫一坐下就站起来。   ……好冷。   被凉意刺激,体内阴气愈发汇聚,鼓胀贪婪地汇聚在一处。   怎么会觉得这么冷。   栖安脸上一片茫然。   谢长清拿了自己的外套垫在椅子上,按着他坐下,说:“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谢长清。”   他没给栖安反应的时间,一只手隔着薄T恤,忽然覆在少年柔软的小腹上。   丹田所在之处。   谢长清敛眸:“你这里的阴气,满得快溢出来了。以前是谁帮你处理的?”   ————————   今天事情有点多,不一定能补,短短,周末尽量长长(小声 第36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八):像只可怜巴巴的,刚被面冷术士拷打逼问过的漂亮小鬼   栖安其实不知道正常人眼中,谢难知和谢长清两兄弟到底像不像。   应该是头脑中播放记忆的影响。   谢长清还这么不合时宜地问他以前的事。   栖安垂着头,怔愣地盯着那只修长的手,就这么覆在自己小腹上。   “……年小少爷,丹田跟人体精气神息息相关,要稳定你体内的阴气,只能这样。”男人的表情好像是在取笑,“你这样的表情,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可是每次都要抱太久了,他苦恼地想。   男人从后面抱着栖安,蛛丝网一样的长黑发蔓延在他的肩膀上,稍微侧脸,就能看见对方一并垂落的铜钱耳坠。   “还有更快的办法。”   腿都麻了的小少爷,充满希望地追问什么办法。   那只手顺着平坦柔软的往下,到耻骨中间,又忽然停住。指甲修剪整齐的食指,轻点了下。   栖安一抖,疑惑。   男人低低笑了声:“会到这里。年小少爷,你会更受不了的。”   ……很混乱。   运行内存不够用。   小员工感觉自己脑袋好像真的要坏掉了。   黑发少年,抬起小脸怔然地看人,侧颈线条延伸时仿佛脆弱得不堪一触。   冰凉柔软的指尖,搭在青年隐约可见青筋的手上,色差明显。   “……谢天师,可是我真的很冷。”他委屈地,好像揉一下眼角就能摸到湿意,“你明明都发现了,为什么……不管我。”   栖安茫然地按了下对方覆在自己肚皮上的手。   C栋寝室中,耳边其他寝室打游戏、胡吹乱侃的噪音一瞬远去。   谢长清所有的感官,只能聚焦到一人身上。   ……   谢持真是服了卫承,真把全天下的玄门人都当成他卫家的了,指挥安排起来的态度跟皇帝似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卫家的确是老牌玄门世家,传承并非一般散人能比。   卫承几乎对各个玄门甚至分支擅长的领域了如指掌,有他在,S大的禁制成功修复,谢持也能提前大半天回宿舍。   再把跑掉的几个怨孽收了,这事就算了结。   谢持低头,看了下眼手里的册本:   《玄门奇诡命格收录》   《阴阳秘录》   《阴阳边界》   全是关于阴气、奇诡命格的资料。   他在天师府翻了许久,又厚着脸皮缠着师叔问了数次,才得来的资料。   谢持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关于小室友那身阴气的记载。   按理来说,即使是生辰八字主阴的命格,也是体弱运势低,容易招惹脏东西。谢持都没见过还有自身阴气完全压过阳气的人。   可惜,最全的那一本密录,被他大哥谢难知借走,还没来得及归还就……   谢持止住发散的思绪,熟练地走到三楼,往303走。   浓郁的纯净阴气在门缝就能看见。   谢持站在门口,嘀咕:“……咳,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好歹是室友,总是这样多吓人。”   万一再来个天师以为小室友是小鬼,总不能让他们也摸一下他的笨蛋室友,确定是不是真人吧。   “咔哒”一声。   室内两人听见门口的动静,只有一人清醒着有反应。   高大的青年坐在凳子上,岔开的双腿间还坐着一个纤细的少年。   两只胳膊还搂着对方薄而窄的腰肢,手掌搭在前面……好像在检查对方会不会撑坏。   听见动静,他哥往门口侧了下头,侧脸线条清俊冷淡,紧绷的脊背肌肉在短袖布料下若隐若现,额头略微见汗。   而他怀里。背对着谢持,已经吃得身体发抖的小室友,细颤的声音,居然还在不满地:“……怎、怎么这么慢啊。”   慢?   谢持脑子不知道是怎么转的。   三兄弟小时候也生活在一起,彼此之间自然没有那么忌讳。   他二哥的……就小室友那这么薄的皮肉和身体。   馥郁甜蜜的阴气好像也被弄得淌了一地,沾染到他大哥身上。   栖安小腿肚子都打颤,只觉得体内阴气的情况没什么好转,四肢越来越冷,但脸颊和耳尖又烧得热烫。   “我、我不行了,我想换一下……”姿势。   ……换。   等反应过来,谢持手上的书册已经散落一地,双手托在小室友双臂底下,轻易把人从他哥身上提起来一点。   他好像听见他哥厉声叫了他的名字。   谢持猛然回神,也知道自己误会了。   当然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不锁门地做那种事。   两人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也不能算好好的。   小室友衣摆卷起一点,袒露一点薄白柔韧的腰,平平的,没吃得凸起来一块。   泪珠又在扑簌往下掉,眼睑红红的。   像只可怜巴巴的,刚被面冷术士拷打逼问过的漂亮小鬼。   ……   303寝室,体内阴气才平复的小室友,已经两股战战地缩进被窝,略显疲倦地开始补眠了。   谢长清给他把床帘拉严实,又把窗帘合上遮了白日的光线。   谢持走在后面,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两人的话题涉及普通人常识之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谢持先发制人,轻咳一声后:“二哥,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的体质,你自己也是阴盛阳衰,这么帮他梳理阴气,不是乱来吗?”   严格来说,也不能说阴盛阳衰,而是怨煞气重,呈阴盛。   谢长清生于三破日。   那天就这么倒霉,根本不懂行的骗子在六十年一次的极冤日开坛设法,胆大包天地烧纸钱搞路祭。   横死的冤魂恶鬼大量聚集作乱,旁边就是谢母待产的医院。   谢家父母都是玄门中人,谢母更是女中豪杰,看着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病人、哇哇大哭的新生儿,不顾自己的肚子,拎着铜钱剑拿着黄符就下楼了。   好在天师府来得及时,危险事件安全解决,伤亡降到了最低。   谢母早产生下了第二子,忧心忡忡地取名长清。   谢长清命格奇诡,谢父谢母并未教授他任何道术,原本也不准备让他踏足这个领域再沾染过多煞气,但两人意外身亡。   天师府收养了十四岁的谢大和九岁的谢三。   谢长清感念出生时帮过谢母一把的那个散道,听说他有一劫,婉拒了天师府的好意,住进了那家连资质都没有小道观。   谢持:“如今那个老道士也算是无疾而终,走得很体面了,师父让我带话,问哥你要不要回天师府。”   谢长清:“再说。”   谢持:“二哥,你是不是因为大哥的事情,所以……”   谢长清:“不是。”   只是如果现在就拜在天师府门下,他基础知识薄弱,一定在会被拘在天师府先学一段时间。   但他的确应该多了解些知识。   谢长清:“今天多亏你打断我们,我的确没想到我出手梳理,会让栖安的情况更加糟糕。”   谢长清看到他弟脸色古怪地呛咳一声。   谢持想,亏得他最近在打辩论赛,脑子转得快。   好像就是顺口,他也跟着二哥管小室友叫栖安。   谢持随即正色:“栖安的情况很特殊,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关于梳理阴气这种事……哥,你还是不要再莽撞了。我留几张阳符给他,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以他二哥徒手灭恶鬼的体质,别说画阳符了,就是摸一下,阳符能不能还有用都够呛。   谢持想,他真是为他哥和这个脆皮小室友操碎了心。   “哥,你最近注意跟栖安保持距离。”   -   被记挂的本人,正在跟系统嘀嘀咕咕,并没有睡着。   栖安委屈:【男主怎么回事,怎么越帮我梳理我越难受】   如果不是谢持忽然回来,不忿他这个古古怪怪的室友跟他哥这么亲密,把他拎开。   栖安又趁机在谢持身上蹭了一点阳气,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冻成一盒雪糕了。   233说:【剧情里,他就是不能满足宿主,只能托人找些不顶用的符纸,宿主才要找二老公的】   栖安摸一下自己贴了阳符,变得暖融融的肚皮。   叹气:【我现在觉得原剧情也还好了】   根据高级系统的重新规划和计算,栖安要顺利拿到这个世界的贡献点,需要同时蹭三人的阳气,能最大程度地保住人设值。   第一个是谢长清。   第二个是自选二老公。   第三个是……谢难知。   栖安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置信。   谢难知……不都变成恶鬼了吗,怎么还能蹭阳气。   但点开面板,又能明明白白地看见,谢难知跟着的进度涨了一截。   是栖安还没恢复记忆时,在傅薄杉房子里睡觉那天下午。   谢难知入了他的梦,拿走了他身上一部分阴气。   ……虽然也吓了他。   栖安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根随时可以薅一点的人参。   他悻悻地想,死鬼老公现在还没直接杀死他,大概就是为了他这根“人参”能持续不断产养鬼的阴气吧。   暗如黑夜的寝室。   床帘内的少年忽然抖了下,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地咕哝:“怎么还不回来……讨厌,谢持到底要跟他哥说我坏话说……多久……”   薄白的眼皮勉力撑起来一会儿,然后安静地覆上。   黄符上的朱砂,“滋滋”作响,愈来愈暗,溶坏的灯泡一般熄灭。   地面传来跟昨日黄昏时,类似的摇动。   但要轻微许多。   伸手不见五指的床帘内,好像空调风莫名吹了进来。   像是被一条冰凉的蟒蛇缠住,少年雪白的眼尾渗出甜蜜湿痕,细白手指动了下,触手摸到了丝绸一般光滑,却又有区别的东西。颈窝也有凉意。   似乎有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次不像之前只能疑惑地经历陌生梦境,醒来又忘记。   ————————   再短一次,明天周末了狠狠补!=3= 第37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九):好像想念得连做梦都在唤失踪的未婚夫   以前还在国外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名叫谢难知的天师负责接栖安少爷晚上放学回家。   其实年家一开始没想让这位来历神秘的华裔天师负责这件事。   俊美男人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住在年家提供的别墅中,除了出手对付邪祟的时间,似乎都在看书。   听打扫的佣人说,各方面的书都看。   文学的、历史的、经济的……   男人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翻动书页时专注而文雅,手指修长,比起神秘邪恶的东方天师,更像是来本地访学的青年学者。   谢难知也的确在一所名校挂名行政人员。   年齐阳旁敲侧击,打听出他应该是帮学校解决了一起极其棘手的玄学侧事件,校方心有余悸,盛情邀请,不想再遇到可怕的事情却求助无门。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   权力的掮客、视死如归的雇佣兵、政治与财富的操盘手……   这些人可能是渴望知识,也可能是力量,对人类的边界……可能是对任何存在。   ——只要认准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接近、掠夺、抓住。   直到死亡让他们放手。   评价那位鲜少露面的华裔天师时,年父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随后看向花园中,落在身穿一身白色的儿子上,就不自觉柔和。   年父问:“哈洛还有多久能康复?”   哈洛是上一任护卫,负责近距离保护年家特殊体质小少爷。   二十来岁出头,已经算是本地极其厉害的神秘侧年轻一代,还身出望族。   如果不是他有些难以言说的心思,年家很难请到这样厉害的人,让其自降身价,如此费心,几乎24小时不停地守护命格奇诡的小少爷,驱散被他身上纯净阴气吸引而来的脏东西。   结果就算是这样的人,也在一个月前的百鬼夜行中意外左腿骨折,无奈住院需要静养。   所以年家才无奈请了一堆天师过来,让栖安选一个顺眼的暂时过度。   就选到了这位据说在国内名声大噪,却不知怎么以后只会长居国外的谢天师。   年齐阳挠挠头,明显对年父给东方天师的评价不以为然。   他倒是觉得还是身形高大、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堆“法器”的哈洛,看起来更能唬人。   不过这个谢难知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哥哥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睡得也安稳了。   年齐阳:“哈洛大概还有两个月才能下地。”   伤势挺重,那些邪佞东西下手极狠。   但又只打断了腿。   可能是即使那种东西也有点神智,也会忌惮哈洛家族的力量?担心被追着斩草除根?   年家跟中间人提要求时,就说的三个月过渡期。   年父点头,没来得及说话,也没绷住故作严肃的表情。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余霞成绮,日光如鎏金。   栖安顶着一张晒得粉粉的脸蛋,戴着白色园艺手套的手,兴致冲冲地握着一把绿草过来。   跑动时蓬松的头发跃动着金点,好像能嗅到芝士蛋糕的香气。   “爸爸……爸爸爸爸,我帮你的鸽子树除草了!”   他总是一叠声地喊人,叫人心不自觉软下来。   年父血脉觉醒,就喜欢在花园里种点绿色,尤其是从故土引进的特色植物。   珙桐就是他最为喜欢的一种落叶乔木,年家大部分住宅庭荫树都种的珙桐。因为花苞片开的形状,宛如白鸽展翅,也被叫做白鸽树、手帕树。   年父笑得一张脸上褶子都出来了,除了夸奖还能说出什么:“我们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小园丁。”   倒是年齐阳摸着下巴,觉得这“杂草”怎么有点像他爹刚亲自搬回来花卉苗。   不管了,哥好。   年父提了要不要让谢天师接送他上下学。   小少爷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藏书房的位置。   那位他未来未婚夫最常待的地方。   栖安其实对谁接送他都无所谓,很头疼这种事。   脸上莫名浮现点别扭的表情:“听爸爸安排吧。”   年父有些犹豫,毕竟近一个月城市各种奇诡传闻闹得实在太凶,上次连哈洛都骨折受伤了,好在栖安没事。   年齐阳倒是很有话说:“栖安晚点走,早点回来就行。”   哥哥上下学的时候天光大亮,人来人往,这个点不容易有脏东西,比起鬼,倒是更应该担心人的骚扰。   大多时候都很好哄的栖安没有意见。   把手上的土撒在弟弟鞋子旁边,教训他要叫哥哥,不准大胆直呼他的名字。   年齐阳就学着妈妈捏了下哥哥粉粉的脸蛋。   年父呵斥:“动作轻点。”   栖安气得又抓了一把土,顶着被捏红的脸蛋,撵着讨厌的弟弟到处跑,这次要把土洒他头上。   年齐阳怕他摔到,跑了几步不跑了,握着哥哥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被灰头土脸地撒了土,还跟条吐着舌头傻乐的大狗一样。   家养牧羊犬忽然一顿,浓眉紧锁,抬头看向二楼——那位神秘清冷的天师,颀长身形,无声伫立窗边。   大片落地窗玻璃反光,还做了涂绘光影设计,像教堂的彩色玻璃窗。   使人辨认不清他是不是在看这边。   年齐阳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明明在众人的视线中,哥哥和这位天师并没有太多交集。   某种直觉。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纤瘦的哥哥挡在自己身后。   ……   记忆莫名还在往前走。这座城市的雨似乎落不完,明明头一天还是这么好的晴天。   天空像是蒙着一层灰纱,斜斜的雨丝如线,早早亮起的路灯在雨幕中昏黄而朦胧。   忘记带自己的伞,栖安撑着一把借来的,足够遮下两人的大伞,在雨中的街道等年家司机。   他就读于当地一所主办人背景深厚的公学。   正是放学时间,来往的车辆繁多,不论设计老派还是新奇,涂层都是亮晶晶的,把阴冷的街道都衬得繁华靡丽。   在路过街边的少年时,车辆不自觉减速。   一是防止雨水飞溅。   二是……像极了一幅笔触极美的画。   东方瓷器一样的黑发少年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发,站在街边等人接。   有点迟钝,还没意识到吹风了,轻细的雨丝顺着风粘在发上,像是棉花糖表面那层绒绒糖絮。   栖安:【为什么没有雨天假】   他在主世界已经看够灰蒙蒙的天了。   233骂了一句坏雨,然后说:【可能有的话,宿主那就不是上学放假,而是假期里找学上了】   栖安笑点奇怪,嘴巴抿起一点,发觉有人过来又敛起那点笑意,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   小员工的外语依旧也就那样。   设定他从小在华人浓度极高的环境长大,年家人念旧,在家都说母语,小少爷性格咸鱼,不是努力的料子,也没人会为难他。   他的口语虽然没什么口音,但也一般。   可能是因为这样,转来这所公学后,老是有人爱惹他,一直逗他说话。   栖安又脸盲,认不清人,避不开。   等他意识到这几个过来的学生,是他的同学,想走已经晚了。   领头的邓肯问他:“年,你还在等那个东方男人来接你?好多人说你在跟那个男人交往,是真的吗?”   栖安连忙让233确定弟弟年齐阳在不在附近。   得到否定的回答,才松一口气。   按照剧情,应该在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任性的小少爷知道首屈一指的工具人天师要离开了,才以势压人,要谢难知屈辱留下给自己当未婚夫。   昨天年父和年弟弟还在愁虑,要不要为了安全考虑,去求一求那位架子挺大的华裔天师,让他接送栖安上下学。   怎么会想到——丝毫不为金钱所动的谢天师,其实早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早晚出入不是散步,而是先去买一家老字号的点心,然后接送年家的掌上宝珠上下学去了。   小员工其实也迷迷糊糊的,没明白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栖安还是没学会怎么拒绝人,尤其是别人的好意。   半个月前,一次学校有事,栖安天还没亮就叫了司机送他去学校。   结果好像陷入了鬼打墙,车怎么都开不出怪圈,紧急之中,栖安拨通了谢难知的电话。   按照雇佣协议……其实那并不是对方的营业时间,这种事应该找另一位天师。   可是谢难知厉害,真的很厉害。   车辆停下,车门轻响一声打开时,眼尾红红的小少爷看到耳垂上坠着铜钱红线的男人,很没出息地腿软了。   最后是谢天师抱着那一小团下车的。   然后谢难知就顶替了司机的工作,开始早晚接送栖安上下学。   ……未来的未婚夫还是个犯罪天才,普通人司机至今没有怀疑过自己接送少爷上下学的记忆。   直到学校开始传他和一个东方男人在交往。   ——比剧情里的以势压人,传舆论,足足早了两个月!   栖安昨天早上才慌慌张张地让谢难知以后别接他了。   此时听邓肯提起谢难知,又重新生出对剧情值的担心。   邓肯看他迟迟没回复,以为栖安真的默认了,急急道:“你跟着那个男巫,小心以后只能吃蜡烛。”   栖安很慢地眨了下眼,没听懂:……?   233说:【这个外国人唧唧歪歪地说什么呢,司机到了,少拦着我宿主回家追更】   ……好像他在这里才是外国人。   不过栖安体质极寒,吹得的确有点冷了,他握紧伞柄,不理人,往旁边绕。   平衡打破,伞柄斜斜磕了下少年雪白饱满的额头,栖安手忙脚乱地把那把伞举正。   司机已经下车,撑伞过来接他。   邓肯真的被他可爱到,见状,又着急,终于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得明白了些,居然还是说的栖安的母语。   他说那个没用的男巫没资格当栖安的未婚夫,跟着他,他只能用冥纸和假的金银箔养他,给他吃那些。   233不仅悄悄说任务目标的坏话,除了宿主,众生平等:【什么逻辑,那跟着他,他用枪.械养宿主吗,自己先吃子弹吧】   邓肯家族是做军火的。   栖安抿着嘴,本来要反驳,一下子又笑了。   少年额头还有一点红痕,像一壶倾斜于新雪上的朱砂,糟糕的天气,又脸盲,黑发少年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难得。   邓肯结结巴巴地:“年,你笑了……你是觉得我说得对吗?”   回话前,栖安先听到了身后离开的脚步声。   ……司机?   他回头一看,男人耳垂上的红线在雨幕中依然灼眼。   哪里是什么司机,是他的便宜未婚夫。   谢难知听到了。   栖安恍然意识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背影——之前一直是谢难知目送他离开。   栖安莫名慌了下,不自觉追上去,忐忑地:【他不会气狠了,以后拒绝当我的未婚夫吧】   233一边让宿主别着急跑慢点,别摔倒,一边说:【他怎么敢……】又一顿,【我们本来就是以势压人,他拒绝更好。】   ……这个人类心理这么脆弱吗?233不信。   好在应该是意识到了体质极差的小少爷在后面,谢难知脚步慢下来。   但栖安还是跟丢了,茫然地路过一个电话亭时,被忽然伸出的手,抓住手腕拽进去。   过于笨重的黑色大伞,孤零零地掉在电话亭外。   狭小的空间,装下两个人,哪怕栖安身形纤细,也有点挤。   暖烘烘地贴着,蒸发的水汽带走皮肤上的热气。   这边偏僻,几乎看不见路过的行人,面皮很薄的小男生,还是红了耳尖,细白的脖颈上也浮现暖红。   栖安:“……你跑什么,我没有觉得……”栖安一卡,没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   主动向他介绍的人太多。   小少爷还脸盲,每天光想着剧情值和人设值了。   男人面色稍霁,修长的手,抚过沾染水汽的柔软发丝,然后落到栖安已经回落的唇角,说:“不要提他,好吗。”   任何一个看过小少爷刚才笑容的人。   都不能被提起。   栖安听出对方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想抬头看他的表情。   但被制止了。   只能听见这位天师似乎一如往常的,平和的声音:“栖安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栖安一顿。   谢难知:“雇主和协议护卫吗?”   修长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巧地从制服外套下探进去,放在雪白平坦的小腹上。   栖安颤了下,制止不及,只来得及搭着谢难知的手臂。   看起来清俊的男人,衣服下的肌肉却流畅结实,细白手指好像都抓不住。   “有雇主会允许天师护卫,这样吗?”   手指用力往下按了点,在雪白肤肉上陷出可爱小巧的肉窝。   栖安咬了下唇肉,抓他的手:“……呜。”   才积聚没多久的阴气被驱散……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一个说他是阴灵体,成年后阴气愈发旺盛,需要阳气平衡的就是谢难知。   栖安不太明白,但对方帮忙之后,小腹的确暖融融的……不会再半夜冷得发抖。   看起来清风霁月的天师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能用各种方法,顺理成章地骗得小少爷让他梳理阴气。   一开始梳理时其实没有小动作,后来越来越多,试探似的,把那条底线扩得越来越低。   会抱,会让人坐他腿上,会亲吻小少爷没出息溢出的眼泪,安抚他只是治疗。   然后却又莫名开始不平地要名分了。   “栖安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很随便的天师吗,随便给点钱,就能摸我、亲我、让我……贴身保护,”谢难知一顿,“我的所有第一次都快给你了。”   看不清脸,只知道对方睫毛很长,像险恶的密林。   即使脑袋里晕乎乎的,热气蒸腾。   栖安:……?   黑发少年不知不觉就缩在狭小空间的最角落,视野里只能看见摇晃的铜钱耳坠。   想起什么,微弱地喘气:“……会、会有人……”   谢难知另外一只手,爱怜地抚着他的脸,眸底的情绪冷凝一瞬,又化开:“不会。”   的确有几只恼人的虫豸追着过来。   栖安按住小腹上那只手不让动,好像就能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头都抬不起来,只觉得上半身热乎乎的,凉气全在底下。   不知道对方又做了什么,栖安反射性地一颤。   如果不是男人反应快托住他,栖安就缩成一团了。   ……明明手没动。   谢难知低头看他,好像看到一株碰一下就发颤的含羞草。向来波澜不兴,连研究禁术都难以正常分泌的多巴胺,此时却如同开闸泄洪。   苍白的手指,理顺栖安耳边的乱发,如果不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下颌线,仿佛真的游刃有余。   “我们是什么关系……栖安?”他忽然一顿,语气似乎依旧笑吟吟的,“你还曾经允许过别人这么接近你吗,小少爷。”   栖安:……   即使是笨蛋也该知道,要是说是的话,好像不太妙。   谢难知自觉从对方生涩的反应和氤氲的眼眸里找到了答案。   他盯着雪白上的朱色,像是被蛊惑一样,低下头:“这就是你一直在问的,稍微快一点的办法,之一。”   剩下的话消失在相贴的唇间,“怕的话就推开我。”   骗子。   栖安推不开,只能攀着男人的肩膀,被迫仰起头让他亲。   谢难知无师自通,动作逐渐熟练,稍微捏了下小少爷柔软的腮肉,就能亲到里面。   男人忽然低低笑了声:“呼吸。”   ?   栖安刚被放过一点换气,他就气恼得一头撞在谢难知肩膀上。   天师一手托着发颤的他,却抬头,那双乌黑的眼眸看向怀里少年的后方。   透过遮蔽的雾气。   不死心的虫豸仍然在打转。   厉鬼平静地想,这次可以全杀了。   墨色阴气淌下,从遮蔽的电话亭里往外渗。   分不清是记忆世界还是电话亭在晃动。   栖安脚踝更凉了——仿佛有什么从刚才开始,就黏黏腻腻地贴着。   但怎么可能呢。   黑发少年没来得及低头,看到那枚晃动的耳坠一瞬,又被吻住。   “……栖安。”   对方动作忽然带了点急迫,栖安察觉到一点不对,皱了下眉,快忍不住去拽他的头发。   ……第一次,真的亲了这么久吗?   胸口忽然灼烫得厉害,少年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下,摸到一枚硬物。   ——是辟邪长命锁。   可是这个时间……他们第一次接吻,谢难知明明还没有把这东西送给他。   这个意识闪过后,周围的场景破碎。   短暂的眩晕感,昭示小员工已经从回忆脱身,回笼到现实。   却还无法完全脱身。   303寝室内。   栖安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时间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午夜。   细密卷翘的睫毛不停轻颤,眼睛却始终睁不开。   紧紧闭着的床帘,明明肉眼可见,只躺着一个纤细的少年。   仿佛灵魂都要被侵占一般的亲吻却如此真实……凉得厉害。   是鬼压床。   直到一声委屈的低唤,好像想念得连做梦都在唤失踪的未婚夫:“……难知。”   胸口本就发热的长命锁一亮。   零星残留的黑雾倏然一顿,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只担心惹恼主人的小狗。   又倏然消散。   栖安猛然坐起来,摸了下打湿的发尾和额发,表情还是茫然。   栖安:【是、是不是……】   但不知道那个梦境一开始就是厉鬼的手段,还是后半截……亲的时候。   虞的声音忽然响起:【它还能感知到】   少年一僵。   根据虞给他的资料和推断:   栖安在年家人、其他亲朋好友眼中,真的算是对那位华裔天师一往情深,被哄得早就悄悄恋爱,瞒不住了才摊牌……结果就出了后面的事。   年家人担心他做傻事,消息瞒得很好,一向单纯的小少爷不知道未婚夫已经确认死亡,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寡夫,还抱着一线希望。   只认为谢难知是失踪,甚至还忧思过虑有了幻听幻觉。   没人想到谢难知死后变成了厉鬼,甚至已经找上门了。   而在谢难知眼中,应该也认为栖安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厉鬼不讲道理地认为小少爷对他有感情。   栖安要刷其他人的人设值,如果被厉鬼认为是一种背叛,很可能提前踩到死亡结局……更别说还是糟蹋它的弟弟。   ……对演技不怎么样的小员工来说,很有挑战性了。还好最近脑袋里全是以前的记忆。   栖安不敢动。   虞:【走了】   【有男主和S大的禁制在,它待不了太久】   所以当时在小叔家,栖安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虞才让他立即到S大找男主。   栖安慢慢缩回床上,下意识看了眼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还来不及平复混乱的思绪。   ——等等。   都已经这个时间,那不就是说谢持和谢长清已经回宿舍睡觉了吗。   他刚才,是不是把谢难知的名字……叫出声了。   寝室极安静。   床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外面,似乎两人已经睡了。 第38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还好是他看见了   栖安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等了一会儿,床帘外依然没有询问的声音。   ……应该是睡着了。   栖安松一口气,趴在床上,单薄地裹着被子,睫毛轻颤,还在忍不住在掉眼泪——被阴气刺激的。   他揉了下眼睛,在心里骂这个奇怪的阴灵体。   轻而压抑的抽泣呜咽声又低低响了一会儿,栖安才缓过来。   虞的视角看着小员工,只觉得他真的像一颗包心汤圆。   咕嘟咕嘟的煮在锅里,被开水推得可怜巴巴地到处跑。   栖安忍了下,还是问:【他怎么都不跟我说话?是变成……之后,不能说话吗?】   虞:【严格意义上那只是他的一缕意识。】   虞:【即使没有大学的禁制,只要有天克鬼怪的男主在,邪祟本体都无法轻易近身你】   栖安:【对哦】   【谢难知毕竟还是他们的大哥,有几分兄弟情,之前还是天师府名震一时的大师兄,肯定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变成鬼了】   栖安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保命诀窍。   虞一默,对此不置可否。   栖安犹犹豫豫的,还是问:【我的未婚夫为什么会……这个你能说吗,剧情里,他明明没有、没有死。】   以谢难知的能力,他很难想象对方会因为什么意外忽然死亡。   ——是不是某只笨蝴蝶扇动了翅膀?   那头的声音安静下。   寂静的夜里,栖安好像听见有人翻身的动静,莫名停住动作等着那阵窸窣声结束。   虞也说话了:【你在愧疚吗?】   栖安往被子里缩了点:【我……我不知道】   虞散漫道:【反正你不用为那家伙的死负任何责任】   这位奇奇怪怪的高级系统,好像知道什么。   栖安:【不能说吗?】   虞轻笑了声,说:【一般是不能的,但是如果——】   兢兢业业、恪守公司规则的0899号小蜗牛,已经缩回壳里:【好的好的,那我不问了】   很好哄的小员工,得到那句话就把小情绪抛在脑后了。   他们运行内存不足的笨蛋是这样的,一段时间只能专注做一件事,不然会宕机。   栖安想,可能高级系统刚才都在嘲笑他笨。   连拿任务目标一点阳气都这么困难,怎么会真的造成什么大影响。   【。】   黑发少年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撩开床帘,往独立卫浴走。   他白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没换睡衣,刚才又是掉眼泪又是被吓,现在很不舒服。   只是洗澡动静太大,担心吵醒室友,栖安就拿毛巾沾水,简单地擦了擦。   ……而且栖安不想一个人待在卫生间。   刚刚被阴气煮得到处跑的可怜汤圆,现在已经忘了害怕,接了水回到寝室内,一颗一颗解开衣服前扣,细细地擦自己。   别人连触碰和吮吻都小心翼翼的娇贵肤肉,主人自己却丝毫不爱惜。   粗糙的毛巾磨得皮肤发红。   扣子前开的衣衫半褪,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后颈,哪怕只有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小灯,也能看出是极白极薄的。   泛着莹润,像月夜浮光的海水表面。   足够让视线粘腻着魔般地缠绕在他身上。   好在还有点本能的警惕,是背对着外面的。   单薄的肩胛骨随着轻动,像是某种鸟类的羽翅。   虞:【……】   虞:【你回床上擦,帘子拉上】   栖安:【不要,水会沾到床上】   虞:【去卫生间】   栖安嘴巴一抿,要哭不哭的表情,【我害怕,万一我自己在卫生间,……又来找我怎么办】   他现在比小时候背着爸爸妈妈,看过最可怕的恐怖片还后怕。   现在男主就是他的人肉驱鬼符。   栖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想了想,栖安又宝贝地把挂在脖子上的辟邪长命锁拎出来,放到衣服外面。   栖安:【放心吧,我动作很轻的】   脑袋里的声音不说话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栖安知道两位养生的室友作息习惯都极好,这个点应该是睡得正熟,之前栖安半夜睡不着,悄悄玩手机,都从来没见人起来过。   睡得正熟,醒不来。   ——任务指引,好像也没说过阳气只能在任务目标清醒的时候拿吧。   ……   正常的作息,谢长清此时的确应该熟睡。   但白日的影像过于鲜活地钻到了他的梦里。   这次谢持没有推门回来。   茫然又黏人的小室友被阴气困扰,哭哭啼啼地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问,怎么半天都好不了一点。   谢长清大概是疯魔了。   只是看着少年像怕冷的小动物一样,往自己身上缩,搂着他,温声安抚他。   却半点不说,以他们的体质,根本无法用这种方式引导失衡的阴气。   从小父母就担忧他的命格,怕他走上邪路,引导他向善。   君子之生于世也,为其所可为,不为其所不可为。   谢长清其实情绪天生淡薄。   但他出乎意料地擅长学习与模仿。   从自己路过一只折翅的幼鸟,面无表情,毫无关注,父母流露那样的神情后。   谢长清就极快地理解,他们,或者说玄学界想他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他也知道在父母死后,许多人在担忧什么。   哪怕害死他父母的邪祟已经被彻底杀死,也担心他以暴制暴,走上修鬼的邪路。   天师府其实很满意他拒绝他们的收养,选择去报恩一个连资质都没有的野道士。   玄苦大师也满意他宁愿吃苦,也要留在破旧的道观。   谢长清试着怨怼过,但那点情绪就像水面上漂浮的一层油。   因为对他来说住在天师府、住在寺庙……还是道观,都无差别。   他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怀疑、试探、警惕。   毕竟他们担心的事情,如果谢长清需要,下手时大概不会有任何犹豫。   只是他的确从未有过执念。   直到娇气的小少爷,抱着树干,明明吓得腿都软了,却还要往他怀里扑。   完全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   傻乎乎地说跟他做夫妻。   脆弱的梦境,因为主人的情绪开始动荡摇晃。   小室友一张粉白的脸上全是湿痕,嘴巴被咬得糜红一片。   谢长清却还是面无表情,握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精致清丽,垂目间几乎沾染些神性的眼睛。   轻声问:“你喜欢我什么。”   他说不出话,颤颤巍巍地抖,拽他的头发,头皮传来刺痛,谢长清依旧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着迷一般地伸手摸他的脸。   对方很乖地用柔软的脸蛋蹭了下他的掌心,细细声音,说什么都像在撒娇:“你轻一点呀……”   整个人连着声音都快软成一罐蜜糖了。   “……谢、谢难知。”   青年一顿,稍微转过脸,看见了自己一侧肩膀上垂着的铜钱红线耳坠。   ——他大哥谢难知,从拜入天师府时就戴着的饰品。   谢长清狭长凤眸睁开,入眼是熟悉的寝室天花板。   却让人觉得是梦没有醒。   现实里,不过三米的距离,跟梦里似乎是一样的,但却甜美真切不知道多少倍的声线。   抽泣着,小猫叫食一样,在叫梦里那个曾叫过的名字。   好像已经思念到无法抑制了。   想那个让他孤伶伶回国,自己却远在国外的男人。   他那个天生凉薄边缘人格的大哥。   ……   栖安:【他没醒吧……?】   感觉自己在当贼,还是很不熟练的那种,黑发少年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宿主毒唯发出自信的声音:【应该没有吧?要不然他听到宿主哭,居然还不速速过来安慰?】   233越说越笃定地:【难以理解。肯定没醒。】   栖安:……   他挠挠烧红的耳朵,还是决定他自己来判断吧。   不过233的理由,换个思路其实也有道理。   如果听到他在梦里叫谢难知,谢长清如果听见了,肯定会问他为什么会认识他大哥。   反正栖安努力想了想。   还是想不出来谢长清要装睡的理由。   栖安摸黑趴在男主床边,悄悄盯着他看了五分钟。借着微弱的月光,连对方有多少根睫毛都快数清楚了。   躺在床上的青年,双臂自然地垂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是令人羡慕的健康睡姿和睡眠质量。   栖安心底咚咚给男主磕了一下。   碎碎念:【我就蹭一点阳气,蹭一点】   他正想着,谢长清忽然翻身,面朝栖安。   栖安正趴在他床边,差点被亲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钝钝的痛感传来。   小员工眼泪汪汪,恶向胆边生,好像终于有了一个报仇的正当理由。   他又凑近了一点,但焦急地发现根本没蹭到阳气。   那屁股不就白痛了。   玄学知识薄弱的栖安并不知道谢长清古怪命格的阳气没那么好拿,白天也根本没注意到谢持贴在他身上的阳符。   想着白天的距离,少年又往男主旁边趴了点。   ……人设值依旧毫无反应。   “吱呀”的床板动静。   委屈得不行的小员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爬到谢长清床脚。   带着一身纯净的阴气,一小团窝着。   如果谢持醒着,一眼看过来,大概会认为真有什么精魅,胆大包天地找到他二哥头上吸精气了。   “……”   他打了个哈欠,困得眼角泛出水光:【可能是时间不够吧】   快凌晨两点半。   本来只是想着在床脚坐一会儿,但小员工眼皮打架,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男主又睡得这么安然,他脑袋倚着墙壁,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   很不敬业的漂亮小精魅,睡着之后就全然忘记了工作,还以为是在自己床上,慢吞吞地爬到床头找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枕头。   风吹过,月光透过吹开的窗帘洒进来。   小精魅鼻尖泛红,眼睑和眼尾都是脆弱的红意。   跟白日任性缠着人要帮忙的活泼截然不同。   蜷缩的姿势缺乏安全感,眼睛紧闭,乌黑睫羽上挂着未干的湿意,好像生怕不知道别人他半夜哭过。   床就这么窄一点,似乎还记得不能压到人暴露自己,快要滚到床底下前。   ——一只手臂将他捞了回来。   好像已经习惯被人这么抱着。   甫一被捞起来,就亲昵地把自己塞到人怀里。   ……看着瘦小一只,但单薄胸脯有一点很软的弧度。   身上也软软的。   谢长清狭长漆黑的眼睁开,里面一片理智,哪里有半分睡意。   一只手臂收拢,防止对方再滚到床下去。   修长手指勾起细白脖颈上那根掺金红绳。   曾经仓促看过的长命锁,镌刻的四字祝语,这次被仔细打量。   果然,谢长清之前没认错。   这枚难得一见的辟邪长命锁,出自他大哥之手。   天师府的亲传弟子,即使被逐出天师府时也是清风朗月、受人敬仰,小辈沉痛,长辈遗憾。   谢长清作为弟弟知道内情。   甚至有其他门派私底下给他大哥递橄榄枝,说些研究禁咒为天师府所不容,但只要不作恶,他们完全不在意。   希望能拉拢这位身怀灵骨的不世之材。   谢难知从来不帮人制作护身法器。   即使是在国外,也不可能有人逼迫他。   莫名的,其实也只是寥寥提起过一次,谢长清却一瞬想到大哥在信件中提起过的……伴侣。   ——该是谢长清的嫂子。   揽着纤细腰肢的手臂,缓和却不容拒绝地收拢。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谢持甚至没用闹钟,靠着长期生理时钟醒了。   谢持第一反应是警惕地皱眉——怎么一觉醒来,周边阴气扩散成这样。   但马上又想起,他不是在天师府,而是在寝室。   夜晚噩梦的记忆缓缓浮上来,谢持翻身下床。   由他亲手挂上床帘的床位,似乎半扇床帘被被子压住了,露出里面纤瘦的人影,正抱着枕头睡着。   再扭头。   嗯,他哥谢长清也在自己床上。   万一……万一昨晚有什么被阴气吸引过来的邪祟呢。   虽然谢持自觉自己的警惕性不错,但还是走过去确定了一眼。   从来没想过,自己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不是练功,不是准备去上课……而是跟个变态一样,悄悄盯着人睡觉。   还是个同性。   但是栖安跟印象里的师兄、师弟……完全不一样。   睡着时很乖,那点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颊肉,侧着睡在枕头上时,被压出一些肉乎乎的弧度。   寻常人起床好像都是蓬头垢面,小室友睡姿不是很乖,头发其实也睡得乱蓬蓬的……不听话地翘起来一撮,但让人想帮他压一下。   谢持压下嘴角的弧度,做出皱眉的样子,想,怎么男生还有抱着东西睡觉的坏习惯。   睡一个枕头,抱一个枕头。   那旁边睡人了怎么办。   那不就……腿都搭在人身上了。   还好他不睡天师府那种大通铺,不会打扰别人睡觉。   天蒙蒙亮,零星的光撒进来。   雪白的少年,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红润的嘴巴张合下。   娇气的小少爷,好像梦里都在使唤人。   谢持鬼使神差地伸手。   对面床位,谢长清晨起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皱眉:“谢持。”   谢持没停,把那一页被夹住的床帘抽出来,让它自然垂落挡住小主人的睡颜,这才扭头去看他哥。   ……还好。   这还是他看到了栖安睡觉的样子。   被他哥看到了,那他可能真的要多一个男嫂子了。 第39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一):开门回来的自然只会是谢长清   303寝室,三人都在洗漱。   狭小的洗漱间似乎被无形划分成了两片空间。   谢持木着一张脸,想,他怎么莫名奇妙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搞得像另外两人才是亲兄弟一样。   因为最近的事件,S大来了许多资历极深的玄学界人士,学生们也有得学了,基本每天都有早八。   栖安其实不是专业的正式学生,不用起这么早,但他迷迷糊糊听到两人起床的动静,就是爬了起来。   急急忙忙要去洗漱。   差点光脚踩下地,连鞋袜都没穿。   困得好像要一头栽进洗脸台。   他哥拿了毛巾给他擦脸,浑身阴气的小室友好像困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呆一下,就乖乖仰着头,让他帮忙擦。   谢持看一眼,又看一眼,浑身不对劲:“……几岁了?”   栖安清醒了点。   心里想,娇妻人设是这样的,秀恩爱不太管别人死活。   但毕竟这么大了,男主弟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栖安红着耳垂,接过谢长清手里的毛巾,自己擦了。   ……好像这几天谢持不在,他迷迷糊糊的,都是男主给他擦脸。   怎么也不提醒他一下……好丢脸。   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忘记,是谁困得就差裹着被子梦游去上课了。   谢长清一顿,说:“还有时间,我去买早餐回来。”又问谢持去不去食堂吃,不去他就一起带回来了。   谢持说:“咳,我正好收拾下寝室,麻烦哥了。”   栖安算是抓到机会了。   小尾巴一样粘着谢长清到寝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出去,又去刷男主弟弟的仇恨值:“你几岁了,还要哥哥带早餐?”   真幼稚。   谢持咬了下后槽牙,好笑道:“你还挺记仇。”   说得咬牙切齿,心里却没什么怒意。   只是心尖有股莫名的郁和痒意——怎么小室友对着他哥就是依依不舍,对着他就跟川剧变脸一样,又凶又排斥。   似乎生怕被谢持这个弟弟,抢走谢长清落在他身上的关注。   鬼知道谢持多久没主动想起过家里两个自小就独立的哥哥了。   大哥在国外就算了。   二哥在国内,两人也就逢年过节吃顿饭。   但他认识小室友的时间,也比他哥晚不了两天吧。   就这么点时间。   无缘无故,谢持心底忽然划过卫承那句点评。   他的长相更像父亲。   而大哥和二哥两人的长相、甚至气质……都更像母亲。   两位哥哥彼此之间当然也长得更像。   魂不守舍地吃完早餐,谢持皱着眉,一直到坐在大教室上课,心思都还绕着这个念头转。   手指在桌面上点着,像场沉闷又厚重的雨,遮挡着天空。   连旁人都能看出谢持一定在烦什么事。   坐在谢持旁边的郑会元欲言又止地看他。   但一向感官敏锐的谢持甚至没发现他的注视,自顾自地思考。   从事玄学工作的人,都极其重视自己的直觉。   尤其卫家跟天师府的关系也就那样,卫承更是高傲冷淡的个性。   自恃只有他大哥才配当他的对手,哪怕谢持被收在天师府门下,也从来不正眼看他。   谢持当然也不稀罕。   ——所以他为什么要主动对他说那句话?   心不在焉,青年甚至没意识到,他一双面无表情时天然凌厉的鹰目,一直落在同一个方向。   郑会元没忍住,问:“持哥,你别告诉我,你看上的那位嫂子……是你哥旁边坐着的那个系花。”   谢持陡然回神,下意识道:“什么嫂子,我是那种看上嫂子的人吗,我就是担心他们在一起的前途!”   郑会元:?   啊?   他说的嫂子,跟谢持说的嫂子……是一个嫂子的意思吗?   还好他大兄弟还记得这是在上课,说话收敛着音量。   但话语中丰富的信息量,已经让周遭的学生竖起耳朵,若有若无地看过来。   等周围的头都扭回去。   谢持俊朗面孔上闪过不明显的尴尬,却是问郑会元:“我跟我哥比,很没有亲和力吗?”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小室友不爱靠近他,不完全是因为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   那只能是这张脸长得不对了。   谢持:“我长得应该还行吧?”   郑会元:?   他不敢说话,只能把手机屏幕敲得啪啪作响,以此表达自己对这种凡尔赛的愤怒。   [郑元会(军师版)]:对,每次打球场边欢呼的女同学都是来看我的,要你的微信是为了曲线救国来追我,你满意了吗?   [郑元会(军师版)]:你之前问我怎么撬人墙角,果然就是为了那个系花吧   [郑元会(军师版)]:他真的跟你二哥那颗孤星在一起了?   哪怕是在松松散散的大学,只寥寥出现过几次的转学生也很出名。   尤其是转学生本来就住男宿,天天看到他最多的反而是一堆血气方刚的男大……不知道有多少寝室的夜谈话题莫名其妙拐弯了。   谢持看到最后一条消息,不虞地:“谁说他们在一起了。我哥是直男。”   话音落地,两人视线一致地看过去。   阶梯教室的窗帘没拉。   金色的光点在室内跳跃,光线切割出明暗界限,小室友乌黑的发也撒上一缕,细腻的皮肤几乎照得透明,像干净昂贵的宝石,略显圆钝的眼睛弯起一点弧度,却只让人觉得软和。   连搭在木桌上的细长手指都雪白,关节泛红。   应该是因为脸盲,人多的情况让他极其不安。   手指抓着他哥谢长清的手臂,很粘人的样子。   一向忌讳跟人亲密接触、性格冷清的青年,却任由他抓住。   一只手记着笔记,偶尔抬眼看PPT,另外一只手放任地让小室友握着玩。   少年在好奇地研究男主手指怎么这么长,又骨节分明,有一点茧子都不显得粗糙。   “……”   郑会元看沉默了。   郑会元一时无法顺利组织语言:“你哥……呃……直男……”   谢持心烦意乱,侧过头,说:“……我大哥是直男,他都给我在国外找了嫂子了。这玩意不是说……有遗传什么的吗?”   两人都对同性恋这个群里没什么研究。   谢持知道……还是前几天上网搜了下,结果不知道点进了什么奇怪网页,跳出来一个弹窗把他恶心得不行。   他本来还想测一下自己是不是。   他不是……那个的话,这玩意又遗传,那不就能反向证明他哥也不是了?   郑会元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的脑回路,但又理解。   他之前玩笑着鼓励谢持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的时候,真没想到是——谢二。   郑会元打了个冷颤。   能跟天师府亲传弟子走这么近,郑会元也出身玄门,收敛了玩笑话:“而且这个转学生身上的阴气好重啊,你哥和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郑会元再看看谢持脸上的表情,一拍大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放心,我还是帮兄弟的,但你可不能告诉你哥我帮你追嫂子啊。”   谢持说他莫名其妙。   他摸出一张清心符贴身上,下一秒,情绪莫名的视线又挪回那两人身上。   想起什么,环视一周。   也没看见卫家那个。   不过以卫家的传承,的确看不上这些老师的散课。   ……   栖安果然还是没有什么玄学方面的天赋。   这节课是风水课,老师讲了一个什么九宫飞星,能够引导阴阳能力,测绘风水的知识点。   栖安迷迷糊糊地听完,感觉自己能完整听完一个题目就已经很厉害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几个月前,男主才开始系统地学习玄学知识,之前驱鬼全靠命格碾压。   谢长清记了许多笔记,栖安看了一眼,分成了不同板块,清晰地标记了自己的薄弱和强项,再一问老师,就知道需要看哪些书补足。   学习笨蛋:……   这就是男主的执行力吗。   栖安迟疑地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男主最近怪怪的?】   其实他之前能感觉到一点谢长清的犹疑。   因为世界线变动,栖安回国时并没有那么狼狈,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年家发展也很正常,并没有被卷入一桩玄学案导致货损流动资金困难。   命格奇异的小少爷身上佩戴了辟邪长命锁,身边也没有跟着一串面貌诡异、觊觎他阴气的吊死鬼、水鬼……   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他身边跟了一团恶鬼阴气,被吓得腿软,栖安都怀疑男主会直接把他送走。   ——他也的确打电话叫他家长接他回去了。   但最近那点探究的犹疑似乎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谢长清的清闲。   他变得很忙,似乎已经回归了天师府,正在跟着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学术法,早出晚归。   还好男主还住在宿舍。   要不然栖安真的要困扰怎么继续粘着他。   233对待宿主的问题一向不会敷衍的。   但想了想,还是只能说:【这些任务目标有正常过吗?】   已近晚上十一点,谢长清还在练习画符。   栖安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游戏,掀开帘子:“今天还不睡吗?”   原本作息不大规律的小男生,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细声细气的,带着一点鼻音。   明显困了。   听到声音,青年动作一顿,朱砂在黄符上晕染,灵气稍有滞阻,这张符换不了太多灵珠。   画符最忌神思不净,有人打扰。   像谢长清这样天赋点本来就不在画符、绘制阵法的人,更应该找一处清净的地方。   天师府就有专用的静室。   但谢长清被拘在那里,画符的效率反而会下降大半,明显神思不属。   授符者看他那样,自然也不强求了。   废了一张符,神情依旧平静,谢长清放下沾了朱砂的狼毫笔,轻声问:“灯太亮了吗?”   趴在床边托着腮肉看他的少年太过柔软,像枝头毛茸茸的鸽鸟,稍有动静就会惊飞。   叫人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宿舍并没开大灯,谢长清只开了自己桌上的台灯,动静也很小,其实不会打扰他。   但老公都在努力,贴心的小娇妻怎么能不关心一下老公的身体呢?   栖安:“睡不着,”他想了想,“我去给你切一点水果吧,好像还有哈密瓜。”   ……哈密瓜其实也是谢长清去理科组团那边的水果店买回来的。说那边的比较新鲜。   谢长清:“好。”   然后等栖安坐起来,低头找自己的拖鞋时,男主已经拿着哈密瓜去小厨房了。   栖安缓慢眨了下眼:【他是不是听错了?】他说的他去切。   谢长清把哈密瓜切好,装在同样刚买的瓷质果盘里,还插了小叉子。   栖安:“只有一把吗……”   谢长清坐回桌子前,除了授符老师规定的数量,他自己还有想练的符咒:“嗯,我不吃。”   ……这、这多不好意思。   谢长清刚坐下,就听见椅子搬动的动静——栖安先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他旁边,又把果盘拿过来,想了想,又拿了一张小毯子。   像小蚂蚁搬家。   一点一点的,把染着他独有香味和阴气的动作,都搬到谢长清的私人领域。   谢长清捏着笔的手一紧。   栖安坐下,选了一块哈密瓜喂给谢长清:“你画吧,我在旁边陪你。”   谢长清怔怔看着他,伸手摸了下他困得泛红的眼尾:“你去睡吧。”   ……到该睡觉的时间,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双雾气氤氲的潋滟眼睛,眯了下,好像想努力看清什么。   “年小少爷,是不是来故意坏我道心的。”   “这样我画不出辟邪锁,你就只能天天被小鬼吓得挂在我身上哭了。”   记不清原话了……反正就是那些类似就要粘死他,恶狠狠的威胁吧。   面目模糊的男人抬手摸了下他的脸。   如有实质,像是某种穴居动物冰凉的鳞片,带着土腥和水汽,粘腻地从耳畔往下滑落。   “那我……求之不得。”   栖安忽然晃了晃脑袋。   看清自己的人型辟邪符才放心:“不想睡。”   谢长清拿他没办法。   收回手,指尖仿佛依旧残存柔软的弧度。   过了好半天,谢长清才动笔。   等他画完这张。   栖安揉了下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水,没话找话:“怎么又在画这个图案?还没练好吗?”   对玄学知识一知半解,看了几天男主练画符,栖安也只能看出眼不眼熟。   谢长清唇角的弧度僵住。   这张符纸图案他是第一次在栖安面前画。   他记成了谁画过。   少年刚刚喂过来的那块水果,忽然就凉而腻地糊在食道,咽下后一直冷到胃部。   像一杯冰镇过的毒酒,加入了过量的蜜。   栖安给男主喂了一块,自己吃了两块,自己又帮233吃了一块,才意犹未尽地叉起一块,问:   “你还要吃吗?谢、谢……谢天师。”   昏暗的台灯下,谢长清轮廓深邃的面庞,隐藏在阴影中。   也许是光线实在太暗,周围又全是朱砂、黄符……诡谲得栖安轻轻颤了下。   谢长清低头,凑近一点。   修长苍白手指,握住栖安的,咬下他手中的水果,咀嚼,咽下。   “吃。为什么不吃?”   好像就是在说吃水果。   男主是不是因为他打扰他画符生气了。   栖安惴惴的,有点想溜。   但谢长清忽然道:“睡不着的话,有时间配合我做点别的事吗?”   ……   合格的小娇妻,当然不会拒绝男主。   更何况是帮他绘制能压制阴气的法阵。   不过要绘制在丹田上方……位置有点尴尬。   栖安很乖地咬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两只手撑在旁边,抓着椅子扶手。   毕竟是学校食堂的饭菜,小少爷嘴巴早就被养刁了,这几天没吃下太多东西。   下巴好像都尖了点,腰身藏在宽松的短袖下,看着也只有细细一把。   谢长清想办法帮他带外食,但也养不起来。   是真的不合胃口。   还是真的在想什么事什么人,食不下咽。   泛凉的朱砂在雪白肤肉上蔓延开。   ……奇怪的触感,让栖安颤了下。   好像就是为了稳住他不让图案变形。   修长有力的手掌搭在他腰侧,指骨都陷下些,宛如握了一团有温度的雪。   栖安眼尾一片湿红。   ……等、等等。   他想让男主停一下,但一时忘了嘴巴里还咬着衣服下摆,只能发出近乎呜咽一般的声音。   握着椅子扶手的关节都一瞬泛白,整个人抖得厉害。   一向体贴的谢长清,却像是丝毫没发觉他已经在难以承受的边缘。   栖安忍不住了:“……谢长清!”   衣服下摆落下染花那一半朱砂绘制的艳丽图案前,反应极快的青年抬手挡住。   谢长清好像真的吃错药了。   居然还伸手摸了下那片温软雪白的符咒载体,应了声:“嗯。”   他好像似乎感知不到那声姓名里的怒气,半跪在栖安面前的青年,问:“我后悔了。”   栖安睫毛倏然一颤:“……什,什么?”   谢长清问:“你之前说要跟我当夫妻,要一直粘着我,现在还算数吗?”   栖安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直觉一般,不说话。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看着男主凑近,吻了下他的脸。   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一直清醒地睁着,仿佛某种时刻在观察猎物反应的肉食者。   微凉的唇瓣,停在少年淡红微鼓的唇珠旁,才覆下眼皮。   他说:“你可以叫我谢天师。”   ……   就这么顺利达成了缠住男主,确定关系的剧情值。   栖安:【这……这算成了吧】   这次说话的不是233,而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高级系统。   今天虞也有点奇怪:【这都不算,想真的把他的阳气吃进去才算吗?】   栖安刚刚才被男主吓过,听高级系统语气不好,有点不太高兴。   但生气也是毛茸茸的,恹恹地问:【……我的233呢】   【……】似乎叹了一声。   腹部的图案还没有绘制完。   刚刚谢长清好像有个抬头的动作,不知道怎么了,沉默一下,说要先去画一道清心符。   结果在寝室里半天画不出来,说去学长那借一枚。   栖安觉得他是最笨的男主了,画个清心符都画不好。   怪不得剧情里要找二老公。   担心染花图案前功尽弃,栖安不敢把衣摆完全放下去。   过了几分钟,一扇门之隔,脚步声越来越近。   都这个点了,今天谢持又提前说过要回天师府做什么事不回来。   开门回来的自然只会是谢长清。   门打开,来人的确也是穿着白色短袖,深色牛仔裤。   漂亮的小室友,举着衣服下摆,很乖地屈膝坐着。   雪白小腹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   栖安秀气的眉紧蹙。   以男主那个死板的性格,已经确立关系了,就可以有很大的脾气发了:“谢长清,你属蜗牛的吗……我都好冷了。”   门口的人,一时难言。 第40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二):年齐阳又不是脸盲   栖安体质阴寒,即使在夏日,寝室空调的温度依旧开得不低。   他贪凉,悄悄调低过空调温度。   姓谢的兄弟俩联合排挤他,不管谁看见就会把温度又调高。   此时栖安却有点后悔。   凉风悄无声息地包裹过来,尤其是小腹上未干的朱砂,栖安坐立不安,一会儿别扭地换一个姿势。   在旁人眼中,只能看见那一截袒露在外的腰。   从来没见过腰这么细的男生,白得晃眼,肤肉又肉眼可见的薄,稍微有点刺激就容易显出颜色。   小少爷天天穿着严严实实,在外大多一脸不喜人群的恬静疏离,半点看不出来过分的肉欲。   现在自己乖乖举着衣服下摆。   ……腰两侧收窄的弧度,好像天生就是让人把手掌放上去,握住的。   大概是见人一直不动,有点恼了,栖安又低低地催他。   是那种独有的,只对着一个人展露的软和。   精致的眉眼在昏黄台灯下晃动,像月光粼粼的湖面。   “谢长清……你再不过来,我半夜就要去掀你被子了。”   好像以为这样真的可以威胁到人。   门口的人恍然回神,动了下。   明明并非一片漆黑——一次可以是看错了,为什么叫他哥的名字,连续两次。   有某种晦暗的猜测和念头,即将破土而出。   球鞋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   门口的人往前走了两步,那张更肖其父的英俊面容脱离黑暗,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鬼使神差的,谢持一直没说话。   唇红齿白的少年,好像真的要生气了:“谢长清,我不要画了。”   好像就是为了看清白软肚皮上,用殷红朱砂画了一般的,究竟是什么符号。   青年视线扫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看到那些弹窗上的页面一样。   的确有反应。   反应还很大。   心脏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谢持之前自己学人走阴,看到各样血腥死法的鬼,又差点迷失丢魂时,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依旧没说话。   谢长清出去又回来后仿佛就成了哑巴。   沉默地进来,沉默地拿起一旁沾上朱砂的笔,顺畅地在他小腹上继续勾勒。   不知道是不是清心符的作用,动作好像熟练了许多。   只是搭在他侧腰上的手……很热,可能是刚刚在外面走动回来。   栖安有点坐不住了:“……好了吗?”   小室友眼尾垂着,鼻尖和两颊一片湿红,好像的确已经敏感得无法承受。   却还要问他好没好。   完全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更想欺负他。   他哥疏于符咒阵法,那一半已经画好的图案,只会做得比他更慢,更磨人。   那现在他为什么不可以。   鲜艳的朱砂继续默不作声地在那片雪白上涂抹……好像更慢了。   栖安不太高兴地撑着发软的腿要起来,对方才模模糊糊地从声带挤出一声敷衍的应答。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停在关闭的门前。   只有他们两人还好,但如果谢持回来看见他这幅丢脸的粘人样子……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拉仇恨值。   栖安急匆匆地要站起来,一叠声催他:“你弟弟好像回来了……放、放手。”   几乎跟他的声音叠在一起,比往常沉哑,本来又是彼此熟悉的兄弟。   “怕什么。”又一顿,“最后一点了。”   ……有点奇怪的语气,不太谢长清。   模糊的念头在脑袋里晃过,但因为过于紧张来不及细思。   门把手拉下,门打开的“吱呀”声。   与此同时,朱砂落下,合拢最后一角。   压制阴气的图案生效,突兀的热度,少年又薄又透的皮肤极容易就显出了晕染的粉。   眼尾也洇湿揉碎花汁一般的红。   脆弱的阴灵体被刺激,又在丢人地掉泪珠。   啪嗒啪嗒地打湿半跪在他面前青年的牛仔裤。   栖安都不敢抬头看门口。   之前半蹲在他身前的青年直起身,抽了两张纸,轻轻擦干小室友脸上的湿痕。   然后才扭头,跟门口站着的人对上视线。   谢持用打湿的纸擦掉自己手上的朱砂,一如往常地朝他哥打招呼。   只是这次没出声。   ……   却没有当场点破。   谢持不用他哥暗示,两人找了僻静的地方。   反而是谢持先说话,单刀直入:“哥,你跟栖安是在谈恋爱?”   谢长清被他问住。   头脑中又划过那枚精致的辟邪长命锁,小少爷偶尔迷离又勉强的神情……以及迟迟没有消息的谢难知。   狭长凤眸敛下,最终只说:“不算。我喜欢他。”   谢持皱眉,跟看什么绝世渣男似的:“什么意思?喜欢他,但不谈?他刚刚把你认成我了,还同意你直接在他……在他小腹上画符,然后你说你俩没在谈?”   谢持:“你不会觉得他是男生,你就——”   谢长清打断道:“没有。我对他是认真的。”   谢持剑眉皱着,神情看起来很不理解,但看出他不想说,换了个问题:“栖安他是不是脸盲啊?”   谢长清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   极其巧合。   两人此时身上的衣服恰好是之前吃饭时,顺便在品牌店一起买的。   同一个款式的短袖,只是图案不同,区分不大。   谢持本来又说自己今晚不回来。   谢长清默认:“他脸皮很薄,不要在外宣扬。”   这也是他刚才没有当面点破的原因。   栖安肯定是认错人了。   知道真相,一定会羞恼得谁都不理,躲出去住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至于谢持。   谢长清冷淡的视线放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   早就已经不是原来跟在他和大哥身后,说好想爸爸妈妈,讨厌练道术的小孩了。   谢持好像没察觉到他哥打量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摸下巴:“怪不得。”   他一直觉得小室友性格其实不傲,不是那种养得目无下尘的脾气。   但在外,栖安基本都是面无表情。   颜色很浅,阳光底下仿佛透光的琥珀,浅淡得有种距离感。   像只不亲人的猫,两脚兽在他眼里全是会动的萝卜和白菜。   除了对着谢长清。   但也是在他哥主动说话之后,才会慢吞吞地开始松软。   原来只是一层无措的保护壳,保护内里全然甜蜜的糖汁。   要不然谁都能哄得他,冒充面目模糊的老公吃小妻子红红的嘴巴了。   谢长清盯着谢持忽然皱起的眉。   谢持八字全阳,普通的鬼接近就感到疼痛,避之不及,但他初中遇过一个……男鬼。   应该是有特殊癖好,还喜欢同性,日夜不分地缠了他两天,逼得性格倔强的谢持服了软,主动向命格特殊的二哥求助。   但亡羊补牢,已经留下了深重阴影。   此后,本来对玄学不怎么感兴趣的谢持,开始发奋学习道术。   想起什么,谢持皱眉:“哥,下次作符小心点。”   谢长清也知道,但只到一半放着人去拿清心符实属无奈。   谢持的行为算有了解释,想到两人一直不算和谐的氛围,谢长清眉头莫名也一直没松开,说:“如果你介意我跟他的关系,我可以和他出去住。”   谢持立即道:“不用。”   谢长清:“还有一件事,我想过了,还是决定问你。”   谢持直起腰,听师父讲经都没那么认真过。   谢长清:“你已经知道了,栖安八字特殊,极容易沾染阴气,我身上也阴煞气过重,长期跟他接触会让他阴气更重。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帮他——”   谢持脱口而出:“我可以。”   谢长清一顿,才说完:“……愿不愿意帮他回天师府问问荀天师,有没有一劳永逸解决阴气问题的方法。”   显然要的不是依靠人的那种方法。   “咳……说了可以。”   ……   谢持今晚本来决定住天师府的,他近几日心神不宁,虽然没出过错,但荀天师担心弟子被俗世迷了眼,严厉起来。   只是他小师叔忽然提前出关了,荀天师有事跟师弟商量,就把谢持放养了。   谢持左右在天师府睡不着,干脆翻墙悄悄回来。   还好他回来了。   三人宿舍。   谢长清今天的符还没画完,他哥的性格就是一板一眼,不做完是不会睡觉的。   小室友拉开床帘,困得揉眼睛,也跟着不睡。   谢持还睡得着?   他把手枕在头后,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他哥说两人不算在恋爱。   谢长清正写完一张符,放在一旁,余光一瞥,准备收拾了。   安静的寝室,忽然的声音打破宁静——   谢持问:“对了二哥,我听我师父说,你忽然在问大哥的消息,还有他以前在研究什么道术。是大哥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正昏昏欲睡点头的栖安,一僵,差点一下滚到地上。   谢长清语气如常:“他是我哥,我随便问问。”   谢持:“哦。”他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大哥之前说他在国外快结婚了,到底成没成啊,怎么还没请我们喝喜酒。”   莫名的想法,挤进谢持脑子。   虽然他家也没皇位继承,不过延续血脉这事……好像只能指望大哥了。   “咚”的一声。   是屏住呼吸,过于紧张的栖安,不小心撞在木板上的动静。   他没想到……谢难知居然跟家里两个弟弟说过他们的事。   不会留下了什么照片吧。   谢长清回过神,搁笔起身。   谢持也翻身下床。   小室友正捂着头,细白的手指遮不住什么,额头一片红意。   不知道是撞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哽咽着,本来就没干的睫毛,湿黏的几簇。   谢长清没说话。   谢持第一次看这么能哭的男生,手脚僵硬,心里烦躁得厉害。   却不是因为厌烦。   他宁愿小室友像之前在身上画符那样,多哭几回,把泪腺哭干,哭得只能软在人怀里。   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么小声抽泣。   谢持看一眼沉默的二哥,转过脸,问:“怎么了?”   栖安低着头:“……没、没什么,我刚刚看了弟弟的朋友圈……就是,有点想家了。”   谢长清坐到他床沿,把手递给他:“这么想吗?”   栖安吓得都有点岔气,肩膀轻颤,但兢兢业业的,还记得小娇妻人设。   挪到他旁边,很乖地用脸贴了下他的手。   又悄悄坏,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都怪谢长清不好,忽然问他大哥的消息。   栖安让人轻缓地拍着背,又见谢长清反应好像挺正常,才缓过来:“是、是很想。”   谢持怎么也是谢长清弟弟,敏锐地意识到,他哥情绪似乎,不太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才提起过大哥,谢持越看,越觉得微妙的眼熟。   他二哥去理发了?   发型……有点像他大哥之前发过那几张短发的造型。   谢持印象深刻的原因。   两人当时还在群里问过,怎么谢难知忽然就剪了留长很久的黑发。   他大哥一句话让两个母胎单身的弟弟沉默,群重归寂静——因为你们嫂子喜欢。   没来得及深思,清脆的铃声拉回谢持的思绪。   是小室友的手机铃声响了。   正好,来电人显示——弟弟。   大概是小室友还在因为家人难过。   谢持盯着那个来电显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如何。   栖安相处了十几年的……弟弟。   -   年齐阳也回国了。   虽然家里好像还是很忙,只能在国内待两天,但栖安还是很高兴。   熙熙攘攘的接机等候口,青年颀长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鹤立鸡群。   身着一身剪裁得体深色西装,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温莎结对称而平衡。   一看就是刚从什么宴会场合离开,就直接上了飞机,刚刚落地。   年齐阳一直偏爱颇为成熟的打扮,明明是弟弟,看起来却比身为哥哥的栖安大出许多。   乍一眼看过去,虽然看到了人,但跟着过来帮忙接人的谢家两兄弟都没把他跟小室友的弟弟联系上。   直到青年对着他们身边的纤细的人影招手。   栖安也一路小跑过去。   看到哥哥,年齐阳眉宇间的冷淡悄然融化:“栖安。”   栖安两步就跑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快叫哥哥。”   年齐阳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到人就围着人转一圈的习惯,说不清是家里父亲养的那只鸟学的栖安,还是栖安学的那只鸟。   看得人心头暖融融的,家里也就没有去纠正栖安这个不大不小的毛病。   但直到——那个人“失踪”。哥哥连起床下地,绕着他们撒娇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让哥哥回国,换个没那么容易触景伤情的环境,不是完全没有用。   心里瞬间累叠的思绪,面上年齐阳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故意不叫哥哥,等逗得人开始抿嘴巴了,年齐阳:“看到哥哥这样,我就放心了。”   栖安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嘴巴动了下,但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程序判定错误,莫名其妙开始走下线程序,他日渐虚弱,一定把家人都吓坏了。   年齐阳立即转移话题:“对了,刚才栖安旁边还站了两个人,是你的室友吗?”   果然,哥哥被转移了注意力。   但那双潋滟的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在心虚了。   年齐阳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视频时就知道了。   实际上栖安甫一入学,还住了这么一间有两个“灵魂学”专业,且室友全姓谢的寝室,年家就已经得到消息。孩子那样出去,年家怎么可能真的放心不闻不问,让他在外面一个人。   跟哥哥视频时,无意看清宿舍里那人的那张脸,再结合哥哥的反应,只是让年齐阳更笃定了猜测。   年齐阳玩笑道:“哥哥不想给我介绍你的室友吗?”   栖安:“是……是要介绍的。”   栖安脚尖搓了下地,磨磨蹭蹭地拉着他走。   也就没看见,印象里性格开朗热情的弟弟,提到室友时,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与柔和。   比在商务会议上看对手的投标书更冷嘲。   像是什么幼儿园初次开班会,让大家和谐自我介绍,担心同学们以后不能和谐相处的小老师。   “这是年齐阳,我的弟弟,比我小哦,是弟弟。”   “这是……谢持,他是足球校队的,很厉害,还参加辩论赛,专业成绩也很好。”   谢持咬了下后槽牙,看在小室友先介绍自己,也挺详细的份上,没当面拆台说他是篮球校队的。   两人简单地点了下头。   年纪相仿,俱是假笑。   到了另外一位室友……栖安下意识拉住旁边人的衣摆——这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年齐阳就站在他旁边,他就拉了弟弟的。   年家人,当然知道他的未婚夫长什么样。   年齐阳又不是脸盲。   233说,谢长清跟他大哥,即使不说气质,光是长相就像了五分有多。   “这是谢长清。”   气质清俊的青年,一直沉默地等着,只是在栖安捏住弟弟衣摆时多看了眼,闻言:“你好,我是谢长清。”   不同于跟谢持。   年齐阳从上到下看了谢长清一眼,“哦。我是栖安他弟弟,年齐阳。”   谢长清伸手,栖安下意识就松开牵着的衣摆,把另外一只手上,自己主动接过来的行李箱,递给谢长清了。   谢长清说:“栖安最近胃不好,接风宴吃点清淡的可以吗?”   小少爷不是霸道的个性,自己不能吃,不会阻拦别人点。   但会眼馋嘴馋。   更会撒娇。   年齐阳嘴角笑意微敛:“当然。”   谢持左右看看,不耐地拉过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拉着小室友往车库走:“都站半天了,先走吧,都饿了。”   紧张得没怎么吃早餐的栖安,连连点头。   “……”   谢持成年就考了驾照,这次开了天师府的车帮忙接人。   只放行李时,谢长清问里面的东西是否机密。   年齐阳面上的神情散漫冷漠。   面对其他人,毫无面对哥哥那样的体贴和耐心。   年齐阳:“谢……长清是吧,那个箱子就你拿着吧,你拿很合适,毕竟都是你大哥的东西。” 第41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三):栖安:你老公才不要你了   饭店是傅薄杉推荐的一家酒店。   13层是一家不错的餐厅,同一幢楼就有酒店,年齐阳可以落脚在那休息。   栖安看到消息,想了想,拨通了电话。   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应该是傅薄杉身边还有其他人。   傅薄杉低声道:“稍等。”   走到僻静处后,男人问:“按照定位过去就行,包厢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喜欢吃什么菜就点。”   ……好可靠的小叔父。   栖安坐在副驾接电话,没看见后面的机锋。   问傅薄杉:“那你不过来吃饭吗?”   对方在那头沉默下,问:“你希望我过来吗?”   栖安:“为什么不希望?”   傅薄杉:“我以为年轻人聚会,不会喜欢长辈到场。”   栖安睁圆眼,差点困惑到掰指头:“你也不老吧。”   傅薄杉说:“只是上次有人把我认成了近五十岁的管家,也没打一声招呼就去了学校住宿。我以为是我人老心也老,不太讨年轻人喜欢,就不去年轻人的场合惹人嫌了。”   哪里老了。   哪有正经长辈这么会阴阳怪气的。   栖安:“……”   少年抠了下手机壳上的花:“认错是因为我……我脸盲嘛。”   不过搬去学校住,栖安的确没想到傅薄杉这一茬。   这位年级轻轻就靠自己立业,事业有成的小叔——栖安恢复记忆后,印象里跟他的联系也并不是很多。   年家不是亲缘淡薄的家族,即使不是亲兄弟,他爸爸也不会故意疏远。   那就只可能是傅薄杉刻意跟年家保持距离了。   加上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传言——他小叔好像也有点命途坎坷。   似乎因为算命先生的鬼话,小时候被亲生父母遗弃,说他克亲。   栖安感觉自己悟了。   放在什么都市文剧本里,他小叔这美强惨人设不是男主就是反派。   不过怕真的克到亲友……他们这桌人,男主和男主弟弟就不说了。   从小年齐阳待在他身边,一直神采奕奕。   栖安干巴巴地:“过来吃饭也没关系,就是我的室友和年齐阳。他们人都很好,不会介意的。”   一边说,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内,栖安隔着那块镜片跟谢长清对视了一眼。   对方不发一言,先一步移开视线,侧脸轮廓冷淡,修长手指,开了窗通风。   栖安一愣。   脸盲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栖安的确不太能记住人脸,像看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谢长清现在,是一串很冰冷,很阴郁的数字。   ……有点奇怪。   说不出来的感觉。   年齐阳差点从后排凑过来,警惕得像只家养的大型犬:“谁?”   栖安握紧手机,情绪不大高:“嗯……你不来也没关系。”   傅薄杉一默,敏锐地:“生气了吗?我的确在参加一场商务宴会,脱不开身。”   宴会厅内部,高高天花板悬挂水晶灯,柔和明亮的光线折射,照亮每一处的觥筹交错。   主办方见那位近两年异军突起的科技新贵站在角落,面色有异,急急结束上一段话题,想过去询问。   男人颀长身形明明伫立在鎏金窗边,侧目,轻描淡写看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圈子里盛传的传言——跟天择科技有过节的公司,莫名都会出现各种……问题。   难言的,主办人停住脚步。   栖安现在不太想说话,应了两声,已经挂断电话。   年齐阳已经进入了战斗形态,耳朵立起来:“谁?谁这么不给我哥哥面子。”   “……不是,是他有事。”   栖安撩起眼皮,看了眼悬挂的车内镜。   谢长清依旧看着窗外,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讨论,置身事外般。   栖安:【233,你有没有觉得谢长清,好像不想理我了】   栖安猜测:【他不会晕车吧?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   他腰上的焦糖馒头捏捏,如果有嘴一定会露出一个冷笑。   233愤愤地:【晕车是吧,下一个】   开车的谢持挑眉,正巧:“不来就不来,不来是他的损失。”   除了栖安,另外两人很快也察觉到车内气氛的怪异。   谢持频频皱眉,不知道他哥在干嘛,小室友几次欲言又止地扭头,他也不理。   本来长得就是粉粉腻腻的一团,小心翼翼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谢持想,他也是贩剑。   谢持:“哥,后排有水,你递两瓶过来。”   车内镜中,他哥冷冷睇他一眼,拿了一瓶水,放在中间。   另外一瓶要递给他。   小室友看一眼中间没指名道姓的那瓶水,垂着头,没说话。   完了。   谢持:“我开车呢,你……”   谢长清:“那你说喝什么水。好好开车,别做多余的事。”   谢持心底划过念头——   靠,他哥不会真的就是。   另外一个对象是小室友,他说不出那个词。   早就过了渴望亲缘的年纪,谢持平常大大咧咧的,但心里很清楚……他两个哥哥,其实性格都不算很正常。   大哥面热心冷。   二哥面冷心也冷。   两人倒是有同一个特质,喜欢研究未知领域。   研究得差不多就会忽然收回热情,仿佛从未感兴趣过。   大哥是道术,从小还喜欢卜卦,这门学问高深,最后研究禁术都把自己研究出国了。   二哥被压着个性,兴趣很散。   这次一时感兴趣的不会是体质特异的室友吧。   谢持握着方向盘,不敢再分心,心情……却不完全是凝重。   年齐阳顺手就把那瓶水拧开,自然地递给哥哥。   栖安也很自然地接过,高高兴兴地喝水。   舔了下嘴巴,像只刚被投喂过的猫。   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外面买了水,少年第一反应都是先眼巴巴地看一眼旁边人了。   他那个要回来的大哥,也是这么养他的吧。   谢长清眉头紧锁,本欲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后仰靠在后排,按了下眉心。   倒是没再看窗外,拿了手机出来,沉默地浏览着什么。   年齐阳不了解他们的个性和相处方式。   只以为谢二挺识趣,虽然有点附加资本,但没敢对他哥哥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像谢难知。   倒是这个谢三。   开车的谢持忽然如芒在背。   傅薄杉安排得很到位,车位都已经提前找人看过。   在地下层等电梯时,谢持一瞥,剑眉一挑。   停车库里已经停着一辆车。   前脸设计经典低调,简洁的矩形大灯与垂直格栅,车标在车库阴沉的光线依然泛光。精妙的腰线和抛光的轮毂,整个车身都漫射着银色幽灵一般荧荧的光泽。   闷骚。   卫家的车。   难道这幢楼不干净?   对谢三十分关注的年齐阳,警惕地:“怎么了?”   谢持摇头,没兴师动众。   万一卫家人就是简单地过来吃个饭?   这家餐厅以雅致清静著称。   包间内部以柔和色调为主,深色实木圆桌,高背餐椅,墙壁上挂着水墨画,意境深远,相得益彰。   一角设有小型茶水台,摆着茶具。台面点燃的线香熏着丹桂气味。   行内人一看,明显后加的绿植、几个小摆件,都是辟邪用的。   谢长清转了下腕上的无患子佛珠。   谢持悄悄掐了一个诀,皱了下眉,又松开,算出来一个不能说坏也不能说好的结果。   服务员正进来上菜,谢持看他们面色正常,稍微放心。但还是让大家快吃,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四人落座时,仿佛有无形的慢镜头扫过。   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虽然不承认,还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挑食,非常好养,但小少爷吃饭是极其挑剔的。   有葱姜蒜等调料要挑出去,喜欢吃鱼,但不能看到鱼刺。   谢长清下意识拉开栖安旁边的凳子。   但少年一怔,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从年齐阳的左手边,走到右手边了。   本来是谢持、年齐阳、栖安、谢长清的顺序,一下就变成了谢持、栖安、年齐阳、谢长清。   谢长清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倏然收拢,骨节泛白。   谢持刚坐下,跟凳子上有弹簧一下,又站起来,看一眼他哥:“你,你怎么坐这。”   年齐阳扯了下领口的温莎结,阴恻恻地往哥哥另外一旁看。   迟钝的小员工正美滋滋地想,当然是不能再惹男主烦了。   栖安刚刚在车上,下来的一路,细细回忆了自己的工作记录。   男主这样的性格,前几天明明都默许跟他亲密了,结果忽然变冷淡。   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栖安效率太低,这几天又被缠得厉害,都还没来得及做其他对不起男主的事。   翻来覆去,好像也就是他之前跟未婚夫的事。   他没记忆时,还无意识骗过男主自己没有前任……   谢长清来的时候都正常,跟年齐阳说过话就这样了,很可能是笨蛋弟弟年齐阳拖了他的后腿,让谢长清试探出了他的情史。   栖安:【正常人,知道男友以前还跟自己大哥谈过,都会很介意吧?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   他这个外人怎么比得过别人的兄弟情。   谢长清身上的人设值还没拿完,二老公连影子都没看见,还不能现在就被谢长清厌烦冷落。   小员工急得差点在车里走来走去,决定偷偷对不起死鬼老公,跟他切割一下,表明自己已经向前看了。   往后还是家人……他的弟媳,也算吧。   他只能跟他的弟弟天下第一好了。   饭桌上,全靠谢持调动古怪的气氛,栖安在等悄悄表明心迹的机会。   谢持:“对了,车上还有一个行李箱,你记得一会儿拿下来。”   年齐阳面色冷下来:“那是……一位朋友的,不用放在我这。”   谢持:“什么朋友,也是最近要回国吗?”   如果不是哥哥就在旁边,年齐阳早在机场时就一起说完。   那个行李箱里单独装的,都是这两人大哥的东西——遗物。   谢难知那家伙……年家找的专业人士听完叙述,看完现场和资料都连连摇头,不敢随便处理他的东西。   这次年齐阳回国,不仅是为了确定哥哥的情况。   年齐阳给哥哥夹了一筷子菜,看他顶着柔软的黑发看过来,细声细气地说谢谢,肤白如雪,下眼睑仿佛哭过的红意就愈发明显。   莫名一点风中蒲柳的脆弱。   年齐阳生硬地应答:“快了吧。”   谢持无所谓。   知道那个箱子属于谁。   本就沉默的谢长清几乎没再动筷子,抬头看一眼年齐阳。   原来果然是正主要回来了。   难怪要跟用以暂时慰藉的替代品,保持距离。   年齐阳正跟他对上视线。   长期练习散打等防身术锻炼的敏锐神经,一瞬紧绷,后背肌肉绷出弧度。   他皱眉:“说起来,你们兄弟也不算很像。”   谢难知不管内里如何,任何人一眼看到他,都觉得霁月清风,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年齐阳今天初看谢长清,的确有一瞬跟印象里那个天师重叠,但很快区分开。   谢二……更像背阴山脚的苔类,或者槐树。   而且很没品。   跟他这么可爱的哥哥当室友近距离相处,居然都没动心思。   栖安终于等到了机会,附和:“是不像的……谢长清要更……”   脚踝一瞬擦过什么阴冷的东西。   但栖安的注意力,全被另外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系统:【人设值-3%】   栖安:!   小员工急了。   绑定错误,在谢难知身上刷到了45%的人设值,这段时间在谢长清身上艰难地刷到了70%。   剧情值……还要等评定。   现在就算前面加个小数点的人设值,也是栖安的宝贝。   栖安:【怎么回事!】   这次说话的是虞:【……你的娇妻值是在两个人身上刷的,不能违背人设】   小娇妻怎么会在别人面前,说老公的不是。   又看一眼在小员工不知情时,已经开始缓慢增长的“二老公”阳气值——来源,谢持。   虞的语气跟说话内容完全不同,怪里怪气地:【恭喜,现在确定了,这窝草你不想吃也必须吃了】   其余人听不见宿主和系统之间的对话。   只能看见栖安本想说话,又忽然停住的表现。   室内包厢的冷空调好像忽然就大了些,冷得人细白手指蜷起来一点,唯有指尖像被嘬吻般的通红。   他的神色忽然勉强。   莫名让人想起之前在食堂混乱的人群中,只有少年一个人呆呆地站着,茫然回头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的荏弱无依。   雅致的环境很衬他,好看得醒目。   鸦羽一样的眼睫轻颤。溟濛而单薄。   那点没睡好的疲惫困意,让整片空间都跟着昏昏沉沉的。   两兄弟不自觉前倾身体。   年齐阳却一下子紧张起来,好像噩梦重演:“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想他了。   人设值:【+5%】   什么都没做的栖安:?   另外一头,凳脚跟地面接触拖曳的声音刺耳。   望过去,只能看见谢长清开门的背影。   像只淋雨的恶兽,沉郁的狼狈。   谢持一手已经放在后腰的五雷符上,见状又收了回去,提前为那个不长眼的脏东西念佛经。   他想,其实今天后半程的二哥……才更像谢持记忆里那个二哥。   ……   驱鬼一如既往的简单。   他似乎天生就合适做这样阴戾的事,哪怕耳边全是厉鬼渗人的惨叫和怨毒的诅咒,也毫无感觉。   餐厅盥洗室,谢长清站在整理镜前。   串联无患子佛珠如发般纤细的红绳,发出细微的响声,几乎不堪煞气重负。   骤然断裂。   散落在洁白洗手台中,滚落一盆不洁的深色。   原本成色极好,由真正高僧诵经开光,更是镀上一层油墨一般的匀称光洁。   现在却侵蚀得斑驳,短短一分钟,像过去十数年一般腐朽。   谢长清落在上面的视线,上移到镜中。   微弱灯下,看见一张自己好似熟悉,又好似陌生的脸。   他驱鬼的手段跟一般天师术士不同。   不是净化、超度,而是生生用冤煞气镇压。   谢长清原本以为那串佛珠是帮助他静心,在驱邪时镇压鬼物。   直到这一刻才明了,原来是为了镇他。   镜中,本来应该显得朗月清风的俊美面孔,鼻梁挺直,眼窝深邃,此时却覆盖着另外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   心底翻涌着的东西,大概那些时刻关注他的人,听见半点,都会大惊失色地把他关进静室。   然后将无辜的被觊觎者,远远送离。   或者也不会送走。   因为有那人的保护,即使是谢长清,也无法伤害他。   他看见镜子里那双眸底充斥疯狂与隐晦的眼睛,奇怪地问:“从一开始,为什么要任由他这么出现。”   “你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大哥。   像把一颗最为丰美多汁的禁果,就这么摆在祭台上,炫耀一般,任由人观赏窥觑。   却又在恶兽流着涎水,连尊严都不要地学着打滚,像人一样行走时。   翩然让那枚可爱的果实回到自己怀里。   恶劣得令人嫉妒。   木珠被动侵蚀在浓郁的阴煞气中,腐朽得更厉害。   裂隙出现,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   先是边缘细小的碎片剥落,扩散到中心。   镜子中的倒影突兀地割裂、扭曲。   最终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后,彻底垮塌,碎片在空中划出痕迹,跟盥洗台白瓷碰撞,撞击地面,划破面无表情青年的皮肤,构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嘈杂到令人不安的动静也吸引了外面的动静。   那枚似乎还没来得及被祭司拢回黑袍的鲜美果实,长脚跑了过来。   不安地问:“谢长清……你在里面吗?”   青年像是忽然惊醒。   站在一片狼藉,眉眼的躁郁零星散了点。   ……   听到谢持说这里有脏东西,栖安其实是有点怕的。   但一想,他要找的是谢长清。   男主诶。   他的人形自走辟邪符。   错过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   ——不说过来的弟弟年齐阳,光是在怀疑他不怀好意接近他二哥的谢持,栖安就不好应付。   拜托虞小小地给了一点便利,栖安很顺利地找到了男主所在的盥洗室。   入眼,少年单薄的肩膀缩了下。   这间盥洗室跟雅致清幽的餐厅设计,格格不入。   令人想到恐怖片。   很经典的被空置许久,荒废老化的房间。   破碎的镜子、斑驳的锈迹、褪色的装饰,一瞬间就多出岁月的痕迹。   233贴贴发抖的宿主,不顾违规警告:【别怕别怕,是谢长清身上的阴煞气泄露了,不是什么异空间】   栖安一怔,纤细的眉毛皱起,很惜命地:【东西都这样了,我过去岂不是……】这是多厉害的反派,才让男主这么狼狈。   他又抖了下。   233说:【数值已经正常了】   不知不觉,栖安已经往里走了几步,依旧没看见人影。   胆子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小男生,扭头就往外走。   男主是谁……不是很熟,他自求多福吧。   还没走出去,一声轻细的惊呼,栖安却被人握住手腕,拉进了单独的隔间。   门也被关上。   是从背后被抱着的姿势。   冷气隔着单薄的衣料,渗入细嫩的皮肤,似乎要一直到更深处。   很小一点的栖安让人抱着,对方的头也放在他的肩膀,似乎要往颈窝靠。   太纤瘦了。   装在怀里,好像怎么抱都抱不拢,随时都能离开。   ……好凉。   栖安心一跳,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鬼老公。   栖安:“……谢、谢长清,你吓到我了。”   谢长清怎么看不见两瓣柔软的唇瓣张合,好像差点又要叫出别人的名字。   眉眼压着,那股天然的阴鸷冷漠不再掩饰。   “怎么。正主要回来了,现在用不上赝品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   “怎么不叫我谢天师了。”   一个在玄学界天师府那样讲究善气迎人的地方常驻。   另一个在偏僻市井,底层,稍微露出一点软弱就会被接连欺凌、糊弄。   怎么可能拥有一样的气质和外形。   怀里的少年,睫羽在颤。   好像惊讶极了。   谢长清想,他真是没救了,居然觉得少年心虚的样子都有够好看。   “很意外我知道吗,你觉得你想念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掩饰得很好吗?”   “谢难知谢天师,应该是被年家请来保护你这位特殊体质的小少爷的吧。”   “你知道他是我大哥吗?”   他接连用了许多问句,却丝毫没有疑惑的意思。   压抑许久的伪装破裂,里面最沉郁的东西终于淌出来,要污染人一身。   对方终于把头埋进栖安的颈窝,那种终日令人垂涎的香气,从极薄的皮肤下浓郁地熏染。   令人想要叹息。   很轻的,仿佛一如既往的沉默纵容,问他:“你叫谢天师的时候,究竟在想谁。”   小员工浑身僵硬。   ……知道了。   甚至不仅知道他跟谢难知有过,好像还认为他……找、找替身。   栖安:“我……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   其实在脑袋里记忆最混乱时,栖安也有努力区分。   ……他能做到的时候,都是叫的谢长清。   但好像也被理解成了另外一层含义。   被蛊惑般,控制不住地用唇瓣贴了下小男生的侧颈。   那股让他骨髓都发疼的阴煞气,仿佛都一瞬平静。   谢长清:“是,在我修剪头发之后,你就不再叫我谢天师了。”   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在赝品真的开始主动表演,悲哀乞求更多的视线后,却又抗拒。   “是因为难以忍受有人真的想替代他吗?”   冰冷修长的手指,轻碰残余淡红的眼尾,引来一阵细密的震颤,像蛛网上的漂亮蝴蝶。   “你连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还在哭,哭得很可怜。”   嘴巴都张开一点,又无法反抗,好像能看见里面的一点嫩红。   “在想着他,做梦吗?”   栖安就梦见过一次。   那天晚上……谢长清没睡着。   他还去悄悄蹭了一点阳气!   少年柔软黑发下耳尖骤然通红,眼睛都睁大,说不出话:“你、你……”   谢长清……这么任他欺负使唤的男主怎么突然这么、这么。   栖安难以形容。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似乎终于揭开,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解释。   剧情中,之后修恶鬼道反而更加如鱼得水,站在玄学界顶端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逆来顺受,毫无攻击性。   谢长清自顾自地:“很可惜,你眼光太差,能让你单独回国伤心这么久,他根本不爱你,不想要你了。”   人设值从未发出过如此刺耳的警报。   好像终于触底反弹,小寡夫挣开桎梏。   清脆响声划破盥洗室的黑暗与沉寂。   谢长清略偏了下头,回眸,却看着打人的好像才是被欺负得狠了那个,眼含热泪,委屈极了。   栖安:“你、你老公才不要你了!” 第42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四):不会想真的一直陷在恶鬼的执念里   谢长清在阴煞气完全平复后,才回了包厢。   年齐阳站在门口,看到他侧脸上的红印,疑惑挑眉。   谢长清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年齐阳抱臂:“你没你大哥装得好。”   第一次在机场见面,对方那幅贤惠的,替他哥招待他的样子,年齐阳想想都冷笑。   青年犹显苍白的俊美脸庞,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我看你也没多在意你哥哥,不然也不会放任谢难知待在他旁边。”   年齐阳冷脸:“你说什么?”   谢长清:“他什么时候回来。”   年齐阳:“什么,谁说他要回来?”   几句话,两人都不蠢,马上意识到中间出了误会。   年齐阳:“原来你们两个真的不知道——谢难知他死了!”他咬牙,“我还以为你们感情没多深,所以看到他的东西也没什么反应。”   谁能想到作为亲兄弟,完全没人告诉他们谢难知的死讯。   那家伙没朋友和亲戚吗?   长相跟那人几乎有六分像的青年,愣在原地。   被煞气冲淡的理智略微回笼。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的却是……他知道吗。   看年齐阳的态度,年家应该是瞒着他的。   瞒住了吗?   那张漂亮荏弱到可怜的脸在面前划过,说得老公不要他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又倔强地反驳。   谢长清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扭头就要离开。   ——早一步离开的栖安没有回包厢。   不然年齐阳不会直接在外面这么大大咧咧地说话。   他为什么没回来。   各种混乱的猜测,一股脑在胸腔和头脑炸开,谢长清身形摇晃下,薄唇抿紧,转头要离开。   ……他会去哪里。   这幢楼还有其他邪祟的阴气。   不知情的年齐阳叫住他,已经不能等了:“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我直说,这次过来是让你们去处理他留下的那堆烂摊子。”   年齐阳神情凝重:“我是外行人,找的和尚道士一听到谢难知那家伙的名头就跑,根本不敢多留。我只能把现场的照片和普通人的勘验结果带给你们。”   “谢难知的死因是火灾,但并非意外,那边的警察说,他是死于……自.焚。”   就在那家跟小少爷最常约会的大剧院。   暗红色天鹅绒幕布,鎏金玫瑰点缀,壁画油画人物或哭或笑栩栩如生,那一双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男人慢条斯理地在所有能逃生的出口落锁。   舞台上,一对纸人在上演一出生死别离的悲情。   观众席座位呈马蹄形排列,空无一人。   熊熊火焰吞噬一切。   年齐阳:“正常来说……是能留下点什么的,但他什么都没有,现场的布置也很古怪。”   普通人不知道,也不敢去多管。   年家找过的业内人士稍微一看就大惊失色,讳莫如深。   逃命一般连夜离开这个城市,连咨询费都不要了。   唯有一个同样是华国来的瞎眼道人,在现场摸索了一会儿,又听到是谢难知——那位昔日因为研究禁术被逐出天师府的天才术士,叹了一声造孽。   年齐阳:“他说谢难知弄了什么禁咒,不是普通的自.焚,很可能变成厉鬼了,但具体的他也不知道。我们家在那之后也频频出怪事,很可能是……你大哥不甘心。所以我们才把哥哥送回国内。”   不仅是为了休养,也是为了避祸。   一个前途无量的天师,为什么突然自.焚,变成了连地狱都无门投入的枉死鬼。   不管什么原因……那段时间哥哥持续衰弱是事实。   怨魂邪祟,向来带给人不好的联想。   谢长清却说:“你们上当了。”   年齐阳一愣,随后大惊:“什么意思?”   谢长清想,他真是愚蠢,那些动荡的东西——嫉妒、喜悦、患得患失完全糊住了他的脑子。   早该反应过来。   骨子里流淌着如出一辙的执迷,固执到污浊,用力到骨节都作响。   怎么能够做到真正放手。   说完才发现,听到自己大哥死讯的青年,牙关咬紧,手指发颤,却不是因为悲伤。   谢长清:“东西。”   “什么?”   谢长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正常地重复:“我需要谢难知的东西。”   那个仿佛成为某种禁忌,久未打开的箱子。   年齐阳不自觉屏住呼吸。   谢长清的手反而稳下来。   跟普通人外出收拾的行李箱似乎没什么两样。   谢难知踩着预谋从容赴死,所住之处收拾得很干净。   他的东西遗留得最多的地方,反而是栖安的房间。   谢长清拿出一件外套,在年齐阳紧皱的眉头中,随意划破自己手指。   猩红的血液滴上去,仿佛被吸收了一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周围的景象一变。   剧烈燃烧的古典剧院,浓烟滚滚,建筑结构在高温中发出不祥的垮塌声。   身着黑色唐装的男人面朝舞台,微抬双臂,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下空荡荡的耳垂,双眼含笑,低声道。   “……,这是我们,重逢的开始。”   晃动的画面消失。   即使没有听见男人之前那声低喃,也完全能够补充他到底在念谁的名字。   年齐阳还有些恍惚,猛然回神:“他是为了哥哥,但是……但是为什么?”   年家即使有意见,但只要栖安自己愿意,他们也只会在婚礼上冷脸出席,多为难一下男方罢了。   完全不可能啊。   谢长清一字一顿,说着让年齐阳一头雾水的话:“回阳禁咒。”   那几滴血液忽然又被挤出衣料,飞向建筑远处的黑暗。   谢长清瞳孔微缩,一瞬迈开急促的步伐:“它在国内,就在这里。”   “它故意让你们把栖安送回来。”   ……什么回阳什么禁咒。   年齐阳再怎么干练也只是在商场磨练,一愣,也想到一去没回来的栖安,急急跟上去。   “我哥呢!”   -   小员工此时正在这幢楼的商场闲逛飘荡,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幽灵。   栖安发愁:【我居然袭击了男主……以后要怎么继续走剧情】   可是男主怎么能对一个无药可救的小娇妻,说他老公不要他了。   45%人设值的谢难知。   时间比较短,只刷到25%人设值的谢长清。   这种比较大小,栖安还是能做的。   栖安关了系统提示,捂着耳朵往外跑了,完全不敢听自己的人设值扣了多少。   233蹭蹭他:【没关系的宿主!人设值还涨了!】   飘荡的小幽灵,脚步一停:【?】   系统不会Bug了吧。   233早就想说了:【宿主的巴掌叫巴掌吗?他们脸皮厚,顶多叫香香的抚摸!】   ……好在人设值没扣,至少现在没扣。   很在意贡献点的小员工暂时放下心,有心情环视四周了。   才发现一点不对。   明明是周末,还是人流量不小的商圈,怎么这层商场这么昏暗。   店员都在匆匆关门,然后离开。   栖安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和有些门都来不及关的品牌门店。   暗处,一双阴沉的眼同样在窥伺着一身精纯阴气的黑发少年。   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阴气。   即使是最虚弱的小鬼也能够消化这样的阴气,比什么上等香火都能让永不餍足、永远饥饿的邪祟饱腹。   灯光不祥地闪烁。   少年茫然抬头,瞥见坚硬而光滑的金属顶,倒映着自己那张惹眼的脸,以及一道斜长的阴影。   栖安:!   他下意识伸手,握紧了胸口的长命锁。   但在驳杂的暗色靠近他时,一张黄符飘过来,仿佛一瞬听见什么刺耳的声音,阴影消失了。   “咦?一张黄符就解决了?我看这阴气这么纯净,还以为是很难缠的鬼。”   “很驳杂,罗盘是不是出错了。”接话的年轻男人使劲摇晃着手里的罗盘,拿出了遇事不决重启设备的架势。   “第七个,师姐到底养了多少小鬼啊。”   “别让我逮着那个男的,我活活打死他。”   距离拉近,终于有人注意到:“这怎么还有个普通人没走?”   这次行动涉及《回阳禁咒》这种阴毒又禁忌的禁术,还是家丑,来的全是卫家本家的弟子。   卫家接到消息后,早早动用在玄学界的关系,是疏散,也是封锁。   手里还在摇晃罗盘的男人:“不会就是那个男的吧?”   语句中“那个男的”好像刚从惊吓中回神,跟传闻里勾引他们卫家人的油腻不同。   身形其实颇为纤细,后颈薄而白,棘突明显。   少年扭头看这群来自卫家的年轻天师,露出那张脸。   大概是听出了不好的语气,面带犹疑。   站在亮晶晶的玻璃展柜旁,像某种展示衣物用的精致人偶。   ——“哐当”一声,卫奇二的罗盘脱手落在地上。   俗事繁杂,扰人颇多。   卫家家规森严,尤其是本家,在弟子静功修成前,都不允许杂心。   堪比军事化训练,作息规律,到点断网,娱乐匮乏。   一个个静功不错的年轻天师,此时看到这个误入的普通人,却都不说话了。   卫奇二:“咳,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把你认成一个渣男了,语气不太好。”   栖安皱眉,水红色唇瓣微抿,不太高兴地:“……我长得很像渣男吗?”   不像。   更像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着欺负的那种。   生气时眉眼更多了点鲜活。   一群人高马大,年轻而青涩的天师,一个劲挠头,说不出好听解释的话。   直到——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人找到了吗?禁书回收了吗?”   冷淡而严肃,嗓音沉冷。   即使认不清五官,都能脑补出一张严肃不近人情的脸。   ……好像有点耳熟。   听见那个声音,周围闲谈的卫家弟子,像是看见大猫的老鼠,捡罗盘的捡罗盘,解释的解释。   卫奇二拿不准栖安到底是不是普通人,红着脖子靠近,只说:“我们这边有个……拍摄活动,其余人不能进来的,你快出去吧。”   233忽然说:【宿主,刚刚说话的是卫承,这是个蹭阳气的好机会。】   歪歪扭扭的剧情,虽然一瘸一拐,好歹也往后面走了。   找一个二老公,拿一些阳气、符纸,然后被男主弟弟曝光,至少剧情值能稳住一大半吧。   而且栖安听见有人小声说什么……回阳禁咒。   他莫名有点在意。   长相跟只羊羔一样的小善信,看着这位手拿罗盘、背后还背着一个符袋的年轻道士,恹恹垂下头。   茶茶的,可怜巴巴地卖惨。   栖安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我……我家人都不准我出门玩,我难得出来一次……”   卫奇二一个日常娱乐玩俄罗斯方块的道术呆子,怎么顶得住。   差点就松口了。   “……但这里有危险。”   小善信长了一张那样醒目的脸,眼尾又自然下垂,盯着人的时候真诚又可怜:“你看起来就、就这么厉害,我觉得有你在,我肯定不会受伤的。”   卫奇二哪里见过这样的风景,卫家祖传唬人的冷脸不剩一点。   却忽然觉得如芒在背。   扭头,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居然还没走,一手扶在腰上的铜钱剑上,冷冷地盯着他。   卫奇二一抖,忍痛地:“我……我道术,不是,我级别不够,没有办法带你进去。”   栖安低头:“噢,那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至少给他一个曲线救任务的机会。   似乎已经忍耐到极致。   卫奇二看到卫承冷脸朝他们走来,却不是把这位可怜巴巴的雪白少年赶走。   好像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卫承说:“你总是能选错人。”   栖安茫然地抬头,认出了那点藏蓝色的挑染。   ……卫承?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   栖安还以为对方没认出他,或者认出了,不想表现得跟他认识。   卫承手持那柄铜钱剑钝冷的剑身,把剑柄递到少年手边,说:“抓着剑穗。”   铜钱剑惯常由古代铜钱串联制成。   卫承这一柄是五帝钱,剑身由数十枚铜钱组成,穿以特制红绳,一端饰以剑柄。   还挂了一枚剑穗。   好像还有点眼熟。   栖安后知后觉上次跟谢长清去过灵引铺,就看过展台上卖的这枚剑穗。   的确是好东西,中正平和,能压制阴气,是做一件少一件的稀罕材料。   就是贵,换算成普通人的货币,堪称天价。   居然这么巧,被卫承买下来了。   栖安盯着那枚漂亮的剑穗,迟疑。   卫承:“你想一会儿迷路,又被小鬼盯上?”   细白手指,这次果断地握了上去。   贵有贵的道理……栖安感觉身上那点莫名的阴凉,忽然好了不少。   ……   这群卫家弟子,由卫承领队,来找叛出师门的师姐。   道术优秀、人才出众的师姐,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看面相就刻薄短命的委托人。   就趁着上次S大的禁制混乱,偷了禁书离开。   卫承这几天又忙禁制,又忙卫师姐的事,还在调查……忽然死亡的天师府对头,几乎不见人影。   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栖安。   谢家那两个呢,这是还没发现端倪?   男人皱眉。   “师姐果然是中蛊了吧,这家当全都拿出来做阵法拖延时间了,她那么财迷,怎么可能!这还过不过了。”   栖安问:“那本禁书就叫《回阳禁咒》吗?”   他看卫承面露不虞,冷淡视线扫过那群鹌鹑一样、自觉说漏嘴的卫家子弟。   也跟着很合群的,低眉顺眼地说:“要是不能说,就当我没问吧。”   卫承盯着少年比起印象里,稍显苍白疲惫的小脸看了会儿,默许了。   卫奇二夸张地:“那是一门据说能招魂复活亡人,逆转阴阳的禁术。”   栖安不大喜欢这样沉重的话题,莫名有点开始走神,睫毛敛着。   他们在往那位卫师姐布置的阵法中间走,一边走一边拆除幻阵、收她掩人耳目的小鬼,眼看已经靠近阵法中心。   虞却忽然:【你可以听一下】   栖安:【……啊,但这个回阳,不是跟我这个回阳没关系吗?】   对任务也没有帮助。   应该叫还阳禁术或者回魂禁术更好一点吧。   让人一听就懂。   虞甚至过了会儿,才听出脑袋空空,脸蛋清清纯纯的小员工在说什么。   难怪之前询问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原来是小脸通黄,以为那是一门可以采补阳气涨人设值的秘术。   虞:【……】   全因为这些任务目标天天抱着0899号又是亲又是舔的,动不动就是阳气阴气。   卫奇二还在继续:“但是这种逆天的法术肯定有代价,要成功让鬼魂还阳续命,需要一命换一命。”   有的卫家弟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好像也可以理解,要不然毫无代价,真就成逆天而行了。”   卫奇二:“这门术最阴毒的地方不是这个,是还阳的鬼魂必须亲手杀死复活他的人,才叫一命换一命。”   往前走的一行人,一瞬脚步都一滞。   好像有阴凉的风吹过。   一人讷讷的:“那要是被复活的人……能下得了这个手,那这还有什么价值。”   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能杀死自己的人。   真正值得救的人,却又绝对做不出杀死术法使用者的事。   就算真的做了……那下半辈子生活在杀人的痛苦里,指不定自己也要去用一次禁术。   “还真是……”   卫奇二:“所以说阴毒啊,一门禁术,藏着就是防止没脑子的恋爱脑去用。”   “这本书最早是销毁了,都怪那个天师府的,又给想方设法地复原了。你说什么人的脑回路能想到这种方法!”   少年握着掌心剑穗的手,忽然紧了下。   面容冷峻的男人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冷道:“也不是没有完全没有解法。”   “禁术使用者如果是道行足够深的天师,能够布局让自己成为厉鬼,同时使用咒术,这样就不会让还阳续命的人亲手沾上血孽,还能续命。”   “但厉鬼就是厉鬼,厉鬼只剩下执念和杀念,别说恋人,有的连相处几十年的亲人也不认。回魂日,弄不好甚至会亲手杀死自己以前最爱的人,拉着他去陪他。”   卫承说:“终究还是阴阳两隔。”   他看着小少爷本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更通透了些,像无辜徘徊的魂灵。   这还是这位寡言高傲的卫家家主继任者,第一次这么给他们讲解。   卫家弟子们自认为领悟了他的深意,忽然惊道:“不会卫师姐就是要用这个方法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里最阴之地。   栖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结合之前高级系统的暗示:【卫承说的是不是……】   虞:【之前程序判定错误时,也许是谢难知以为你寿命将至,用了这个方法】   ……但他明明只是一个。   也许是阴气过于浓重,或者脑袋里的记忆被引动。   栖安又看见了那枚铜钱耳坠,男人轻笑着唤他,一如既往的耐心,问:“栖安,会害怕吗?”   虞来的时候程序已经卡死,其实也没有完整的资料。   【你不用为他担心,谢难知和谢长清都有修恶鬼道的天赋,不是普通的小鬼】   【程序无法测定谢难知具体的状态,就像卫承说的,你更应该担心谢难知在回魂夜六亲不认,会真的让你昼夜不分,一直陪他】   仿佛有无形的手,点了下栖安的平而薄小腹。   柔软上的冰凉。   虞:【你不会想真的陷进恶鬼的执念里】   虞提醒:【还要小心这个惯来以执法者自居,卫家的继承家主】   对哦。   卫承为什么花这么多功夫,特地旁敲侧击地给他说这些。   来不及细思那些漂浮细腻,怅然若失的情绪。   生存危机之下,栖安后背一凉。   卫承不会以为他真的是被禁咒留下的“黑户”,想……超度他吧。   不行呀,他任务还没做完。   细白的手指,倏然松开那枚精致的剑穗。   卫承狭长双眼抬起,只看到小少爷仓促的背影。   一如那次在年家,毫不犹豫地走向谢难知,没有多看他一眼,到现在也是这样。宁愿陷在谢家那个泥潭里。   走近,卫奇二正盯着最后一道阵门禁制发愁。   “这……阵谜‘鬼要新娘’,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善信来扮演新娘啊?几个大男人,没一个身上有阴、阴气……”   几人到底没出师,卫承又远远站在一旁,都没发现,这次阵门上的刻印精致繁复的程度翻了几倍。   “……呃,阴气。”   跟卫承待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凑过来的栖安,缓慢眨了下眼:?   好像还陷在什么情绪没缓过来,眉眼间精致的孱弱。 第43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五):大宅院里的男妻子   根本没让卫家过来的人救。   等解开最后一道禁制,卫家人走进阵法中心时,发现那男的已经被捆成五花大绑,萎靡地靠在角落。   卫师姐坐在旁边,一边让几个弟子给她递纸擦眼泪,一边哭:“我攒了这么久的材料,全用光了。卫承这个天杀的,下手也太狠了,从小的情分呢。”   卫奇二看看“天杀的”卫家继任家主,又看看卫师姐,目瞪口呆:“这是……”   这、这师姐也不需要他们救啊。   再一看,桌上连解情蛊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情蛊至少已经解了大半。   卫师姐:“我年纪轻轻的,从小就被那些卫家的老古板盯着练道术,存天理灭人欲,连恋爱都不能谈!我当时听我的心猛跳,我还以为我红鸾星动了。”   她倒了一杯水,喝完,面无表情地:“结果是这男的给我下了情蛊。我就说,他长得也不好看啊,还穷,还抠,只会画饼。”   卫奇二失语:“那师姐你还去S大偷了还阳禁咒,还离家出走,我们吓得你真的要给这个短命鬼续命。”   她说:“我脑抽吧,我也才知道。”   她只是,想试一下。   是不是真的像长辈形容的那样可怕、毁人道行。   她不像卫承那样争气,可以真的一辈子活得无亲无友。   最开始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古怪,只是太陌生了,从来没接触过,就无法辨别那是否真的是爱上的反应。   “我只是以为……原本爱就是会违背自由意志。”   卫师姐幽幽地:“卫承,你小子看出不对了吧,怎么还把我的家底拆光了,你不知道我财迷吗。”   好像才回神。   面容气质冷峻的青年抬手,翻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平静地:   “在帮你体会真正心痛的感觉。”   卫师姐来不及心痛,惊讶地问:“你染了头发?”   她是卫承的表姐,虽然近两年不在本家,但很清楚卫承从小过的什么生活。   卫家清朝僵尸最满意的一个作品,居然会做这种“礼崩乐坏”的事。   道术的修行,即使有天赋,也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   常人尚且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老不死为了赢过天师府和荀家,挑中卫承后,没让他喘过一口气。   像安排一个不会累不会有情绪的机器人。   冬天身着单衣在雪地练静功,夏日从来不允许用任何制冷设备,都是为了逼表弟在极限状态下更快地学习离火和坎水之术。   ……但还是没赢过,天师府的大弟子。   对方甚至并未全身心地去学正经道术,直到东窗事发,卫家才听闻谢难知甚至还在私自研究还阳、卜卦预知在内的数门禁术。   冰凉的水意下滑进胃里,浇灭躁意。   卫承放下水杯:“我不能染头发吗?”   平心而论,挑染深蓝色,不仔细看不算明显,卫师姐知道这个表弟一向帅得像杂志明星。   老不死的连外表都要跟天师府的比。   她不知道怎么得到的结论:“你也违背自由意志了?你谈恋爱了?”   “不对,我记得你之前刚回国那段时间好像就很不对劲,难道是……”   卫承冷冷睇她一眼:“收书,把她送回去。”   几个卫家小辈抱怨:“师姐……你最后设的那道阵法差点真把我们难住,我们几个大男人,差点就真没找到身带阴气的新娘子,进不来。”   虽然是抱怨,但想到刚才,几个年轻人脸上却满是红意。   朦胧萌动,情窦初开一般,只敢私底下讨论……明明是男性。   细看脚步虚浮,从进门开始就时不时出神地看向门口。   表情很复杂,但身体很诚实。   卫师姐就着水喝下最后一剂解情蛊的药,疑惑:“什么新娘啊?”   精致繁琐得跟之前并非一个档次。   莫名的熟悉感。   ……以及失灵的罗盘。   ——不是因为少年身上的阴气,而是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身处强大邪祟制造的阴气漩涡。   四处都是危险的阴气,罗盘根本无从指示。   那家伙现在就已经来找那位年家少爷了,那是个让人落单的陷阱。   卫承面色一沉。   看着惯来喜欢挂着冷脸,一副冷傲无情道模样的表弟匆匆离开,她问:“他老婆跟人跑了,这么急?”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先处理这边。   又说平日温温柔柔的卫师姐……怎么今天说话这么直。   卫师姐:“哦,因为那壶水为了审那男的,下了问心咒,就是卫承和我刚喝的那壶。不好意思啊,我其实早就想看卫承喝完问心咒会怎么样了。”   ……   ……怎么这么倒霉。   跟那些天师说的,在那张凳子上坐一会儿就可以不太一样,甫一接触阵法,身边的环境就一变。   似乎是到了什么大宅院房间里,入眼都是沉重压抑的实木。   门口艳红的灯笼悬挂飘荡,连带着光晕也在飘摇。   像黑暗中恶兽两只猩红的眼睛,在门口无声地窥探着。   房门紧闭。   身着一身女式婚服的漂亮小倒霉蛋就坐在雕花木床的床沿。   栖安隔着光滑丝绸外衣,扯了下肩膀上偏细的肩带,不自在地动了下。   红色盖头遮挡着视线,担心有什么玄机,都不敢乱动。   栖安:【……讨厌阴灵体】   好在还有卫家继任家主那样的厉害天师在,应该很快能发现不对。   恰在此时,两扇厚重的门被推开。   木头摩擦的声音,刺耳地划破静谧。   坐在床沿的小男妻,仿佛真的心甘情愿地嫁进封建大家族般,一动不动地等着。   纤细单薄的背挺直,肩膀圆润。   皙白双手搭在膝上,被红色纱绉衬得质地莹润。   视线如有实质,黏腻地刮过少年身上每一寸皮肤。   于是那双细长的手,手指就略微蜷起来一点,将红色布料抓得皱巴巴的。   宛如某种小动物警惕本能,脑袋也偏过来一点,颤抖着。   却还在掩耳盗铃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这样就能逃过。   从门打开起,男人鼻尖就溢满了闷沉的香味,好似打开了一个闭合已久的香囊,馥郁香味,迫不及待地扑在男人高挺鼻梁上。   来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前走。   仿佛面前的才真正是什么蛊惑人心的山中精魅。   一个陷阱。   令人心甘情愿陷落。   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纤细少年低垂着脑袋,好像要把细白的手指绞成一团。   一方丝绸盖头,遮挡住视线。   它没有急着揭开。   修长手指冰凉,触上活人温热的肤肉,引起更细密的战栗。   它第一件看见这套婚服就知道,它的栖安穿起来会很漂亮。   比想象中更合适。   触碰还不过分,小妻子却已经难以承受似的,肩膀都缩起来一点,往后躲。   但很笨。   后面才是真正糟糕的,铺着红色“囍”字的大床。   铺着红枣、桂圆等干果,稍微躺上去,雪白少年那一身娇气的皮肤就会捱不住地留下印记。   它也没想到,根据执念幻化出的梦境,会是这样的场景,大婚。   盖头依然没取下来。   轻微摇晃着,偶尔某个角度能看见素白尖小的下巴,只颊肉鼓出一个弧度。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挪到了领口。   外衫从上往下已经解开两颗扣子,像剥开饱满水果的外壳,洁白多汁的果肉之上,是细长系带的旧式小衣服。   应该是磨到了。   ……难怪少年一直把自己藏起来。   像在黑白琴键上弹奏一曲乐章,只有自己才知道偶然的不和谐音有多仓促。   唯有恶念涌动。   不知道它是谁,好像就能借着那层未知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欺负他。   不用管小妻子娇气的抱怨,不用在意他是不是已经感官过载,可怜到掉眼泪,只需要鲁莽地顺从心意,完全占有。   占有他不乖的,差点就真的忘记他的小未婚夫。   前扣式的婚服,只剩下最后一枚盘扣。   栖安忍了下,还是没忍住:“……谢难知,你要欺负我吗?”   恶鬼森凉的手,却没停,愉悦地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说。   “怎么会呢,栖安。”   ……   骗人。   这些家伙真的很会欺负脑袋慢半拍的小员工。   嫁衣前扣都被解开,露出里面莫名穿上的旧式小衣服。上边凹状浅半圆,下角呈尖形,有点遮不住两侧柔软的白色。   栖安坐在恶鬼老公怀里,仰着一点脸,颈子细腻修长,乖乖地被梳理阴气。   明明要调用不少力量去维持微妙的平衡,但看恶鬼餍足痴迷的神态,好像完全受益者是它。   栖安很自觉地把眼角的泪全蹭在厉鬼胸膛前的布料上,小声问:“你……是为了我变成这样的吗?”   男人啄吻他颈侧的动作一顿,双臂搂着他,又往上抱了些。   热不起来的身体,让小少爷哆嗦了下。   明明栖安的人设才是粘人小娇妻。   表现得完全离不开的那个却总是其他人。   好像犯了皮肤饥渴症,一点都不松开。   它问:“害怕吗?”   不止一处细节,都在昭彰着它此时非人的身份。   明明是面对面抱着的……弧度流畅的脊背,却好像也贴着什么。   ……不是手,甚至不像是身体。   像是落进了泥潭,污浊的东西连肤肉最细弱之处都想侵占。   好像要整个都进入他。   扭曲而固执,直至血肉的每一寸。   栖安抖了下,没注意自己更往罪魁祸首怀里缩了些。   点点头,又摇头。   这是……谢难知。   他失去记忆前,陪他时间最长的未婚夫。   他记得有天下雨,栖安在课堂上因为语言没答出老师的问题,同学们放学又都围着他问个不停。   脸皮很薄的小少爷,躲进琴室,叮叮咚咚地胡乱弹了很久。   等反应过来,早就已经过了约定来接他的时间。   栖安以为别人口中性格极其高傲、难缠的谢天师,肯定已经走了。   他却一直在找他。   落日藏在阴云里,黑长发沾着细丝一样的雨,伞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没有生气。   男人只是抱着他,看不清神情,声音低哑:“我以为……我弄丢你了。”   令别人害怕恐惧的恶鬼,其实也会是某些人的思念。   想想之前谢天师任由他使唤欺负的样子……栖安就不怕了。   都说鬼还怕恶人呢。   秀气的眉皱在一起,胆子好像一下就膨胀了,开始咕咕哝哝地翻旧账。   说吓到他好几次,还不告而别,别人都嘲笑他是小寡夫,老公不要他了。   小员工暗想,如果不是刚刚人设值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让他走了捷径,因为脸盲没认出谢难知,指不定被它怎么徇私报复。   盖头早就掀开,小少爷顶着一头柔软卷曲的黑发,就差掰手指数罪行,让它割地赔款了。   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对邪祟丝毫没有概念。   谢难知好像认真听着,冰凉拇指放在小少爷张合的唇瓣上,不自觉地陷进那片软红。   栖安合拢牙齿,咬了他一下,反而弄得自己牙齿打颤。   ……好冰。   又绕回原来的话题,栖安垂眸:“你怎么这么笨……你不用那个禁咒,我也不会死的。”   看来那些人已经告诉小少爷它的死因了。   只是根本没完。   厉鬼好像耐心十足地摸着小妻子柔软的发,唇角弧度往上,轻描淡写地想。   原本栖安那一记死劫根本就不是应在它身上。   卦象算出的,那个会让栖安献祭的……丈夫,根本就不是它谢难知。   所以匿藏,所以回国。   会是谁。   食指和拇指,落到婚服少年平薄的后颈处。   迟钝的小员工骨子里根本就没有那条线,就这么衣襟大开,抬脸茫然地看他,淡粉唇瓣微启。   明明还没被亲,已经是青涩的朱色。   突兀有狂风吹过,门口悬挂的红色灯笼狂舞,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飞。   ——毕竟聚集了许多天师。   但这个破阵速度,除了那些老家伙,屈指可数。   好像也意识到什么,眼尾垂垂的小少爷委屈地:“你要走了吗?”   头一个绑定的老公果然不同……人设值给得太大方。   小员工真的要变得离不开它了。   身形颀长的男鬼低头,抱着茫然的少年又往自己身上放了些,仰头看他,却丝毫不显弱势。   谢难知想,它应当趁着最后一点的时间,进行逼问。   用各种手段,让胆子极小的少年一股脑把藏着的话全说出来。   为什么会忽然忘记它。   为什么忽然去S大读书住宿。   ……又为什么靠近它两个不成器的弟弟。   以及——栖安,你的心里还会不会有别人。   或者,是否已经有了哪个该死的人,甚至愿意为他做傻事。   盘旋的狂风几乎让人以为是骇人的飓风,力量僵持,这里毕竟是卫家和天师府的大本营。   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厉鬼冰凉的手指点了下小少爷那颗小鸟一样温热搏动的心脏。   好像要看看那是什么做的。   它却只问:“可以接吻吗?”   亲亲……那人设值应该涨得更快吧。   可是毕竟是跟鬼亲亲。   栖安还没纠结出结果,已经让人按着后脑,吻了上去。   跟人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好像要到胃里了,不止是上面的嘴巴,像是落进了泳池,全身都被黏糊糊地裹住。   栖安推了下它,根本推不动:“……可、可以了吗。”   好像八辈子都没亲过。   还记得人类需要呼吸。   明明这么短的时间,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雪白眼尾都是桃红色。   连恶鬼都能捕获,看得目不转睛。   栖安撑不住了,只能软软一团窝在高大恶鬼怀里。   从后面看,被挡得只能看到笔直纤细的腿。   实际上,厉鬼是没有人类羞耻心的。   谢难知摸了下跟着起伏的柔软小腹,正欲说什么,却忽然一顿。   ——无意掀起一角的小衣服,素白的肤肉上,应该是极私密的地方,却落了一团朱砂画的阵法。   周围戾气凭空大作。   卫承就在这时破开阵法,踏进门来,厉鬼阴戾的视线,划过男人发间的藏色、紧张的神情。   似乎有了某种了然。   卫承转过头,出现在视线中的场景,让两性生活其实极其简单的人僵愣在原地。   嫩生生的小少爷身穿红色嫁衣,衣襟半开,一身雪白。   被抱坐在厉鬼身上,眼尾和腮肉上都是泪痕,整个人都有点抖,好像已经到崩溃的边缘,开出一朵几近糜丽的情涩花朵。   那个的确长着昔日天师府大师兄俊美面孔的厉鬼,按着小少爷又往下了点,很自然地吻住他。   栖安洇湿成几簇的睫毛抖了下,还没发现有人进来,某种惯性,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巴。   仿佛理所当然的宣告,阴气警告似的横亘挡住天师的视线。   冷着脸的卫家继任家主莫名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颌线紧绷,一手掐诀,一手握紧手中的铜钱剑。   话语冰似的砸落:“谢、难、知。” 第44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六):我会帮他照顾好你的   黄符像是被飓风席卷的草地,漫散如同枯枝花叶,铺天盖地一般洒在实木床上。   栖安后知后觉屋子里进了其他人,睫毛垂下,红着耳朵往后缩。   倏然,湿漉漉的睫毛掀开,不敢置信。   谢难知咬他。   厉鬼冰凉的唇瓣摩挲着栖安略微鼓胀的唇珠,低不可闻:“栖安,不要担心——”   栖安只来得及看清那双暗红的眼睛。   像污染月亮的血色红晕,却又不全然是属于厉鬼的阴戾惊骇。   人设值的增长一瞬停滞。   没来得及听清接下来的话,邪祟修长的身形,水边倒影一般晃动着,消散。   栖安连对方的衣袖都没来得及抓住。   卫家继任家主冷眼看着厉鬼的身形消散,眉眼间的冷凝却半点没有融化。要是如此容易倒好了。   无声的挣扎后。   他最终抬眼看向那张阴沉木大床上,身着女式婚服……前襟敞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少爷。   好像真的死了老公的小寡夫,不停抹眼泪:“你、你杀了我老公……你怎么能。”   坐在大床上,散乱丝绸外衫下,肩膀圆润单薄,雪白皮肤都一片细颤的薄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得背过气。   红色极衬他,沉重的珠翠金丝闪烁,愈发显得栖安像只被禁锢在大宅院里给人当妻子的漂亮鸟雀。   很笨。还脸盲。   被宅院里几个混不吝的少爷换着欺负,都不知道夜里进自己房门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真的老公。   眼眶红红的小寡夫呆愣抬头,看着刚驱散他老公的坏天师踱步走近。   一身深灰改良正装,年轻气盛,肩宽腰窄。   手骨到腕骨的连接处流畅有力,动作间隐约可见青筋。   面容依旧模糊,但看得出表情冷峻。   卫承在取身上可能会硌到娇嫩皮肤的配饰。   昂贵的腕表“咔哒”一声,随意放置于桌面。   然后是黑青直切玉戒、无事牌……   修长指骨,又解开两颗顶扣,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膛。   天师并未疏于体魄,肌肉结实而不会过分夸张。   栖安呆怔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半倚在床上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脆弱肚腹都露在外面。   仿佛才意识到危险。   哭哭啼啼的小寡夫翻身,往大床里面爬。   慢吞吞的,还没爬几步,就被圈着小腿拉到男人身前。   小骨架,骨骼上的软肉质地像奶油,令人不自觉收敛了力道。   卫承一顿,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直接就这么上手了。   但分不出心思思索为什么。   一双眼都落在床上刚刚还硬气的,指责他杀了他老公的栖安身上。   他长得太好看,哭得可怜,五官整体氛围偏圆钝,穿成这样完全不违和,还痴情一片。   不难理解为什么一向表面亲和高尚,实则阴冷得像条毒蛇一样的谢难知,会一头栽进去。   小寡夫难过地耷拉着眼尾:“你、你要杀人灭口吗?!他虽然变成鬼了……但是什么都没做,又是天师府的人,你凭什么用符打他。我老公的弟弟不会放过你的!”   到底不会放过谁。   卫承想到那两人在学校里绕着少年的表现,心底掠过这句话,却没说出口。   卫承冷沉沉的声音:“看来你没有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你真觉得他是什么好人,现在也是什么品德端正的好鬼吗?”   栖安一愣。   就看见卫承脱了外套,开始解衬衫扣子。   小寡夫愣愣盯着那片忽然露出的腹肌,看了两秒,大惊失色:“……奸、奸夫!你走开!”   卫承:“。”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要是想当奸夫,你现在还能好好穿着衣服跟我说话吗?”   把又翻过身想往跑的纤细少年压住,卫承额角跳了下,莫名地道:“在床上别这么背对着人。”   尤其是摇摇晃晃地往外爬。   没管栖安听没听懂,卫承牵引着少年的手,摸到自己的肋骨。   栖安有点怕真的被下奇奇怪怪的咒术,皱眉不情愿地让天师抱着,指肚碰到后,一怔。   本该平滑的地方,似乎有不流畅的凸起。   上方,卫承平静陈述的声音:   “肋骨骨折后形成的连续性骨痂,但骨折线模糊,骨折区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不影响心肺功能和正常运动。”   卫承对上那双怔愣看他的眼睛:“这是在国外时,谢难知私下对我出手造成的伤势。”   卫承起初认为,谢难知接近这位体质特异的年家少爷,又是为了研究什么禁术。   那些禁咒原本虽然已经被回收封存,但以谢难知的天赋,绝不可能忘记。   卫家其实从小教育卫承,要目的导向,要学会明辨是非。   无意义的人不用救,没有好处的鬼不用收。   老家主刻板的脸,褶皱动着:“作为未来的卫家家主,你要知道自己出手很宝贵,救的人多了,就不值钱了。”   卫承应了年家短期的保护请求,去察看情况,已经算是异常。   更别说被拒绝后,依旧留在国外不返,观察谢难知和他那位迟钝小雇主的相处情况。   ……是为了确定昔日最大的对手,是否又会研究什么禁术,伤己普通人。   卫承当时如此说服自己。   随即真的发现了蛛丝马迹。   阴灵体质的小少爷手脚泛凉,像冬天温润的玉石,又像夏日里汩汩的清溪。   卫承拦住他往回缩的动作,把他的手严丝合缝地按在自己的胸腹部。   ……有点烫。   是跟邪祟和谢长清截然不同的热度。   栖安茫茫然的,又听见卫承说:“你身边那个叫哈洛的巫师,他经历的那场百鬼夜行并非偶然,那些围困他的鬼怪,是被人役使的。那时在国外,只有谢难知有这个能力。”   只是天师府的首席怎能会这种跟赶尸一脉归在一起的,不够霁月清风的手段。   极少人知道。   卫家树大根深,在玄学界手眼通天,卫承也是偶然知道谢难知散乱购买的材料,才发现。   脑袋里似乎有画面一闪而过。   那次车内遇袭。   耳坠铜钱的长发男人来接他,站在车外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吓退了缠住小少爷的小鬼。   打开车门,温柔笑着,对他伸手。   卫承说:“谢难知一手赶走了你身边的长期守卫,役使小鬼恐吓你身边的佣人、同学,制造城里鬼怪夜行的混乱恐慌——都是为了让保护欲旺盛的年家,迫于无奈,接受一个背景不熟的天师短期保护你。”   每一步都如同下棋,每一个举动都在编织一张网,等着年家少爷闷头踩进去。   “我发觉这件事后,他警告了我。”   栖安摸在卫承右侧下方肋骨的手,一颤。   好像才真正看见那个叫卫承的人。   明明自己还被人压在身下,唇肉一片狼藉,衣衫不整露出半边肩膀……乍然闯进门时,跟厉鬼也是如此。   让人握着腰,还勉力安抚似的,去摸对方的头发,好像怕对方难过。   笨蛋。   卫承喉结轻微滑动,看了他一会儿,又侧脸移开视线:“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件事跟你无关。”   “是他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更何况……卫承真的能笃定,他问心无愧,谢难知的防备毫无来由吗。   真的全然只是不甘,再次输给昔日对手吗。   卫承说:“谢难知现在成了厉鬼,性格只会更乖戾,他以前能干得出斩断你身边的关系,变相接近你的事,难保不会真的伤害——”   栖安好像才回过神,洇湿的眼睫睁开:“他不会!谢天师即使……即使”他抖着肩膀,好像难过得都说不出那些字眼,“反正他不会。”   “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即使他是鬼,你凭什么要拆散我们!”   “我还要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谢天师原来这么喜欢我,”少年腿都软了,感动到不敢动了,“他的占有欲让我很……很有安全感,我们是双向奔赴。”   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再次剧烈翻飞,闪烁在阴沉的夜。   系统:【人设值+5%】   ……原、原来这才是娇妻的快速打开方式。   栖安被天上掉下来的贡献点砸得晕乎乎的,丝毫没注意面前天师忽然变化的面色。   卫承陡然按住他推拒的手,身量极高,只用一只手就拢住了少年两只纤细手腕,难以挣动。   栖安这次让人结结实实地压在床上,真成了案板上一条任人摆弄的白鱼。   平时不应该如此粗鲁。   但莫名的。   卫承盯着他熟透一般的唇肉,冲口而出:“你刚刚跟它做到什么程度了。”   栖安:……?   卫承皱着眉,没停:“肯定亲了。有伸舌头吗?”   完了。   这下在小少爷眼里真成变态了。   卫奇雅给他喝的那杯水有问题。   意识到为时已晚。   ……?   栖安羞恼得,差点咬到舌头:“跟你有、有什么关系!”   “下面呢,有没有被亲。”   栖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一瞬从脖颈到耳朵都红透了。   他要狠狠咬卫承一口!   白花花的小鱼摇头摆脑的,刚摆了一下尾巴,就僵住。   因为听见卫承说——   “你知不知道阴灵体容易怀鬼胎。”   ……   栖安原本就奇诡的命格,大概是因为他主世界虚弱的体质加成,更加奇怪。   卫承解释:“普通男性不会,但你太特殊了。”   胆子本来就不大的小少爷可能真的被那冷不丁的一句吓到了,绒绒地软下来。   非常配合。   睫羽敛下,连眼底的阴影都乖巧得过分。   让人想吻掉他眼尾的泪痕。   栖安恍恍惚惚地:“要怎么才知道……有没有,有没有……”   这、灵异世界这么,这么离谱的吗……剧本也没说呀。   卫承看他一边问,一边低头,傻乎乎地抱着肚子。   好像里面真的已经有了一个宝宝似的。   又想起之前小少爷口中的“拆散”“双向奔赴”。   卫承神色冷肃下来,难以理喻地:“你不会真的想给它生一个孩子吧?”   阴灵体,体质本就羸弱,小少爷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栖安一个激灵。   但反驳前,想到人设值和剧情值,又一顿。   多亏了让他人鬼情未了的老公,人设值不用担心了。   剩下剧情值,还有奸夫的阳气迟迟上不去。   ……嗯,奸夫的阳气?   卫承看到小寡夫垂着脑袋。   身上难消的红晕,柔软而殷红,一双潋滟眼睛半垂着。   还有什么不明白。   卫承难以知晓自己此时的神色有多难看。   换做其他人,卫承早就丢下一句冷冷的莫沾染他人因果,袖手离开。   或许是从小压抑的个人意志。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如果当时他主动些,没那么傲气,是不是小少爷选择,并心甘情愿的对象就会是他。   卫承冷下脸:“你……”   他还没说完,一双柔软的手臂先环上他的脖颈,很轻,羽毛似的坠得卫承跟着往下。   几乎快要亲吻上的距离。   栖安身上的阴气被引动,卫承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往对方身上流动,平衡着对方的身体,冲淡那些属于厉鬼的印记。   卫承惯来领域意识极强,也从来不做类似帮人稳定阴阳的暧昧事,却丝毫没有阻止。   可能是没想到真的差点亲上,小少爷睫毛一个劲的颤。   声音也细弱:“……你、你不准告诉别人,不然我就把你欺负小寡夫,想霸占谢难知未婚夫的事宣扬出去……你就声名扫地了,以后提到卫承,大家都觉得你是坏蛋。”   好像为了表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勾在卫承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卫承稍微放纵,就能把那张不知轻重的嘴巴,吃得发肿,再也闭不拢。   男人闭了下眼,声音低哑:“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卫承的反应比栖安想象中,要温和太多了。   都说卫家继任家主性格严苛冷厉。   怎么不马上丢开他,说真是农夫与蛇,就不该管他。   又或者拿着铜钱剑把他打来打去,给恋爱脑小娇妻一个教训。   阳气值上涨了一小截,小员工已经很知足了,怯怯地把手往回缩。   但忽然被抓着手臂,没能松开。   栖安整个都被对方的阴影覆住,看到对方滑动的喉结。   随即天旋地转。   像只很好揉捏的轻飘飘的布娃娃,又被抱坐在人身上。   ……什、什么。   卫承冷着脸,笃定小少爷肚子里真的……伸手去撩小寡夫的裙摆:   “可以。一会儿结束你就拿着喇叭到外面去说,说卫承强迫你,说卫承欺负你,说卫承早就心怀不轨,觊觎谢难知的妻子。”   “需要我帮你通知天师管理协会吗?”   栖安整个愣住。   裙摆略一撩起,那股帐中本就闷沉沉的香味,愈发明显,混杂着高级木香。   卫承一顿,意识一瞬散乱。   他看到怀里哀哀戚戚的雪白少年抬头,惊喜地看向后方。   卫承似有所察,将栖安放到一边。   转身。   谢长清干净利落的一拳打在卫承面上。   谢长清薄白眼皮上挑,心跳如擂鼓,眼尾狭长,比恶鬼一身阴煞气还重:“滚。”   卫承回正身体,唇角冷不丁地勾了下:“不装了?”   他还以为这人会顶着那身不伦不类的壳再骗一段时间。   栖安扑到两人中间,紧张地扯住谢长清的衣摆:“谢长清……”   谢长清视线放到小室友糜红的唇肉、白净脖颈上的红痕——全是厉鬼的阴气。   罪魁祸首不是卫承。   他大哥,果然回来了。   ……   不但没有跟他同仇敌忾。   好像跟卫承达成了某种无声协议,就在那张闷沉大宅院的床上。   栖安闷在被子里:“都说了没有……”   见识过小少爷恋爱脑的程度,两人都不敢轻信这句话。   即使是谢长清……他知道以血液里的固执和变态般的占有欲,不会允许任何生物和存在多余地获取恋人的注意力。   但如果是小少爷固执要求呢。   他大哥……能拒绝吗。   而且谢难知,已经死了。   谁也说不好厉鬼的思维。   谢长清摸了摸那团拱起的被子,安抚地:“栖安。”   但又像对着一只团起来的小刺猬,无从下手。   里面那一小团,顶着被子往前拱了一点。   谢长清按了下眉心,居然从这么一团闹脾气的突起,都能看出可爱。   已经暴露跟谢难知谈过,还拿了人鬼情未了的剧本,小员工就不在谢长清面前作小了。   ……虽然好像也没真正被欺负过。   一直是他在使唤别人。   被窝里闷闷地:“我不要你们管。”   卫承瞥他一眼,谢家兄弟孤陋寡闻,根本不知阴灵体的内情。   只好他来当这个坏人,信手掀了下,藏起来的雪白少年就这么抖出来了。   谢长清先一步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苍白修长的手指,摩挲他侧颈的红痕:“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给它生孩子,我是它的弟弟,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栖安脸蛋上的红就没下去过。   ……什么呀。   这些人怎么张口闭口就生啊生的。   他们根本就没有……最多就亲亲。   连栖安都知道亲不会有事。   栖安无辜地:“可是真的没有。”   谢长清和卫承都不说话,只是两人颀长的身体,都隐隐挡住少年可能的逃跑路径。   “……”因为替身的事……信誉好像破产了。   但男主好像又没有计较的意思。   短暂的僵持后,栖安觉得自己真是天才:“可以让你们确定吧……但是确定之后,不能告诉其他天师,谢难知的消息。”   毫无疑问的,是在担心邪祟的安全。   谢长清眉眼的情绪淡下来。   卫承不置可否。   以为两人都默认了。   娇妻值和谢难知的安全都有了保障。   在两道各异的视线中,栖安忽然慢吞吞地坐起来,扯开繁琐的系绳,拉下侧拉链,脱下长裙,略微张开一点双腿,跪坐在床上。   裙下还穿着一条长衬裤,干干净净。   只有栖安自己纯净的阴气。   眼尾垂垂的少年,嘴巴还红着:“……看吧,都说了没有。”   匀称笔直,肉弧都娇憨可爱。   两道视线怔然看了会儿,忽然转开,随后俱是凝重。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   谢难知并非普通邪祟。   两人都朝他伸手,让他过去。   栖安左右看看,还是选择了比较熟的谢长清。   很软的一团,好像啪嗒一下就黏在他手上。   栖安:“他是你大哥……你会帮他的,对吗?他找我是没有恶意的……”   谢长清沉默半晌,忽地露出一个笑:“当然。它可是我哥。”   他掌心碰了下少年的腮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放心,我没有生气。在它回来前,我会帮他照顾好你的。”   一旁的卫承皱眉。   ————————   好好好,马上谢持也能加入这个大家庭了   没有生子情节!就是方便剧情开展和一些play(? 第45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七):怎么,不会叫大嫂吗?   栖安开始单方面跟谢长清和卫承两个坏家伙冷战。   骗子!   说好的隐瞒消息,结果全玄学界有名有姓的人,尤其是天师府高功,都知道谢难知变成厉鬼了。   栖安:【这些男人在床上的话就是不能信!】   233最近听不得床,毒唯那天气大了,还没缓过来,焦糖小馒头捏捏都瘪瘪的。   但它蹭蹭宿主:【人坏!不过宿主的剧情值涨了,系统这边判定谢难知这个死鬼老公的角色被追踪,算成了宿主的剧情值】   ……剧情里,小娇妻总是被套话,给修恶鬼道的男主无意识挖了许多坑。   换成谢难知……居然也能算在他头上。   当务之急。   栖安担忧地摸摸好像弹不回去的小伙伴:【233没事吧】   馒头捏捏弹回来一点:【宿主多摸摸我就好了!】   栖安抿起淡红的唇,亲了亲它。   233变成红糖馒头:【嘿、嘿嘿……】   刚上完两节专业选修、不怎么擅长学习的小员工,倦倦地打开宿舍门,准备先洗澡。   不太好的习惯,栖安站在宿舍床前,先踢掉了挂在膝盖和小腿上的及膝短裤。   宽松的上衣衣摆,空荡荡地垂落,像波浪垂坠。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半明半暗的光线在室内渲染,将极白的腿肉衬成霞云,让人急色得想咬一口。   一段时间未出现的虞:【下次进了卫生间再脱衣服】   栖安嘀嘀咕咕:【都是同性大家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都找老公了,好像是要注意。   栖安抱着一堆衣服进了卫生间,一呆。   寝室独卫,洗手台上放着一盆泡水的衣物,洗衣液的泡沫还飘在上面。   像是谁洗衣服洗到一半,忽然有急事离开了。   小员工要是多看一眼,就能发现盆里泡着的衣服,非常眼熟。   因为前十几分钟才从他的脏衣篓里拿出来。   栖安盯着那盆泡泡看了一会儿,在虞都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时,小员工艰难地端着那盆衣物放到了外面。   抹了下额头不存在的汗,栖安:【这样我洗澡的时候他也可以洗衣服了】   还怪体贴的。   卫生间门关上,落锁的声音。   过了半分钟,宿舍阳台,窗帘半掩着的地方走出来一个人。   谢持看着那一盆被端出来的衣服,视线虚焦,好像还停在什么上面没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猛然摸了下鼻子。   “……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他又不是变态,悄悄洗室友的衣服。   明明就是之前他吓到小室友,栖安说让他洗衣服赔罪,他也不是故意拿到……拿到那个的。   怎么脏衣篓里还放着肚兜啊。   男生要穿那个吗?   但上面的香味就是明明小室友身上的……明显不是什么香水和熏香。   皮肤这么薄……又嫩……好像的确……   谢持猛然搓了下脸,跟什么忽然把头伸到水碗里洗脸的傻狗一样。   双手微湿,浓黑剑眉上沾染了洗衣液……和莫名馥郁的香气,又陡然把手放下来。   一扇薄薄的木门,根本挡不住什么。   里面水声响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的动静,淡香的水声就一停。   好像都能想象小室友着急忙慌地关了水,随便披着一件浴巾,水珠顺着白藕一样的小臂往下滑,湿漉漉地握住手机。   是他哥谢长清的电话。   说晚上有事,无法回来,但给栖安订了寿司。   小室友连完整的话都没听完,被热水蒸得同样发软的嗓音先是:“……好的,”   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别扭地,“轮不到你管我。”   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人在闹脾气。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情况急转而下。   谢持只知道那天给小舅子接风,中途阴煞突起,他出去捉了几只小鬼,回来就看见他哥半搂半抱着哭花脸的小室友,说着什么。   旁边还跟着阴魂不散的卫家继任家主。   体质特殊,似乎又是什么厉鬼袭扰。吓得厉害吧。   但普通的厉鬼袭扰,怎么会让人变成那样。   唇肉被咬得一片斑驳,似乎肿痛得厉害,一直张开一点缝,隐约可见洁白的齿和一点湿红。   腿也发软,衣服完全换了一身。   哭得厉害,好像在生什么气,一直推搡他哥,不想他靠近。   好像很凶很吓人的样子。   猫肉垫打人看起来就很痛。   打了一会儿发现没用,那双清亮柔润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谢持的方向。   仿佛某种无声的,求助的信号。   如果都轮不到他二哥谢长清管他……那还能轮得到谁。   卫生间内,水声又或轻或重地响起。   手指触碰到盆内打湿的衣物,谢持遽然清醒,闷头端着盆,去公共打水房继续洗。   他搜了,好像说那种小衣服,不能泡水泡太久,还要手洗。   衣服当然都是手洗,不然呢?   谢持把自己换下来的外套牛仔裤一起丢进公共洗衣机,加了一盖消毒液一盖洗衣液,一气儿搅了。   继续研究要怎么手洗衣服。   衣物护理液……还有这种东西?   学长下楼过来找人,恰好就看见这位篮球校队和各大社团的主力,人高马大地站在水房,面前放着一盆待洗衣物,握着手机,凝重得仿佛在解决什么世纪难题。   学长:“谢持学弟,模联那边上次看了你的表现,觉得你很优秀,但没你联系方式,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活动意愿。”   他没想到谢持会拒绝。   大多人眼中,谢持是典型的外倾人格,头脑又聪明,做什么事上手又快,校园里毫无疑问的目光焦点。   除了略显古怪的专业。   谢持说:“不用了,谢谢学长,但我准备退社了。”   学长一讶:“是考虑到绩点和实习吗,不过你这个年级太早,还不用那么卷。”   不。   已经晚了。   谢持甚至后悔以前浪费的时间。   如果他再认真点学道术,如果他没有用并非真正感兴趣的世俗事件麻痹自己,是不是能够更厉害,更成熟。   二哥的反常。   老师们的各种反应。   天师府最近的动荡,师父、师兄们的欲言又止,谢持能感觉到。   ……也许是血缘之间真的有所感应。   谢难知,他的大哥,应该是出事了。   玄学界的出事,跟普通人的出事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但具体什么事。   ——不婚主义的大哥忽然提过的“嫂子”、二哥种种古怪的举动、卫承那家伙每次见到小室友都一脸高深莫测、意味十足的欠扁反应。   谢持的占卜卦象学得一般。   水纹波动,中心都绕着一个人的一颦一笑。   小室友……为什么会戴着他大哥亲手镌刻的辟邪长命锁。   究竟为什么又靠近他们兄弟两个。   哈……准确来说是他二哥谢长清一个。   谢持浓眉紧皱,冷着脸,搓揉布料的动作却很轻。   很快洗完,谢持冷着脸,端着盆又回了宿舍。   “咔哒”一声,谢持关上门,却听见本来应该只有一人的独卫,轻飘地往人耳朵里钻。   “唔……谢、谢难知,你疯了吗?”   似乎有一声被可爱到的低笑。   他说:“没关系,忘了吗,我是鬼,不会有人发现我。”   谢持僵硬地站在原地,一个用力,将轻薄布料都捏皱了。   ……   从来没听过关门时,卫生间里对话的动静。   居住时间本就不长的小室友,也就无从得知宿舍的隔音差得离谱。   谢持想。   乍一听,不怎么敏感的人,真的会认为那是他大哥谢难知的声音。   对方也清楚,并未多说话。   另一方的声音也很小,细软得没什么力气。   不知道看到什么,男人克制地低喘了下,轻笑着问:“……要老公帮你吗。”   应该是被羞恼地啃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今日有些过于兴奋的死鬼老公,老实了一点。   语言上的老实。   细微的动静,在外面看来近乎是沉默。   过了会儿,听见那个声音又说:“栖安……哪里我都喜欢。好喜欢。”   谢持没忍住,面无表情地踢了下凳子。   真是没救了。   甚至还考虑到面皮极薄的小男生会不会尴尬的问题。   更好像是外面的人回来,无意踢到凳子。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打开。   识别人脸困难的栖安,扶着墙走出来,一头毛茸乱发沾着水汽,像清晨叶子上颤颤巍巍滚动的圆露珠。   很小心地看室内站着的人一眼。   谢持和谢长清,都说自己今天有事,那寝室里站着的这个是谁。   两人的身形其实很像,发型也是……总不能去摸他的脸吧。   ——看到对方手里拿着的盆后。   面上还沾染着红晕的雪白少年,刚出炉的甜点一般,随意的表情都足够松软甜蜜。   眼神飘忽地:“谢长清……你怎么回来了。”   往常给他洗衣服的都是男主。   谢持手臂发麻,说:“……嗯。”   转过脸,小室友身后,他看到卫生间的门打开。   修长身形影影绰绰地立在朦胧的水雾中,清晰了一点。   二哥谢长清,一侧耳垂上挂着铜钱红线吊坠。   一身暖热都无法掩盖的阴煞气,足够与厉鬼的阴冷混淆。   对方只撩起眼皮略看了他一眼,垂下。   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黑发少年僵硬紧张的视线中,扣好了他松散的顶扣。   遮住带了零星红痕的细白锁骨。   站在身后,谢长清掌心贴了下栖安绵软的脸颊,安抚似的:“不是说过了吗,别人看不见我,谢长清也看不见。”   栖安听着上涨的人设值,看着丝毫没有其他反应的男主,有点安心。   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青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没说话,擦过两人进了卫生间。   谢持望着镜子里那个面容狼狈的人。   想着刚刚二哥淡漠掠过他的眼神——跟小时候脱离大人视线时的表情,并无半分不同。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无处可避……到处都是小室友的香味。   也许是刚刚结束,浴室地漏的地方……格外馥郁稠靡。   ……   晚上,谢持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念,发生了这么多冲击他三观的事情,换了一身衣服,用回谢持的名字,待在寝室。   庞杂的消息一股脑塞进脑子里。   大哥还是用了回魂禁咒,成了百年一现的厉害邪祟。   天师协会正在议定他的危险程度,商定应对策略,天师府正在从中周旋。   大哥是为了小室友才用的禁咒。   执念也是他……甚至很有可能让阴灵体的无辜少年,怀上鬼胎。   栖安有目共睹,是笨笨的恋爱脑……见不到老公就日渐衰弱,在国外就差点命断黄泉。   知道他大哥变成厉鬼了也无怨无悔,甚至还威胁卫承不准往外说。   谢长清并未直言,但好像已经能够解释下午的行为。   好像是安抚。   也是一种保护策略。   认不清人脸,万一他大哥真的丧心病狂到要蛊惑小少爷做傻事,也有对策。   ……真的只是这样吗。   谢持被天师府长辈提醒过,也知道二哥从小生活并不顺遂,想说什么,但磋磨一下午,恍恍惚惚的,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要是“谢难知”。   就都可以吗。   那是不是说明也许没那么喜欢。   小室友已经睡熟了,谢持忍住翻身的动静,想,难道真的没有更正常的方式吗?   失恋,咳,也不是绝对无法走出来的吧。   不是说忘记恋情伤痛的最好方法之一,就是一段新的感情吗。   意识逐渐沉默。   不知不觉,不同寻常的静谧笼罩了整幢宿舍,S大屡次被侵蚀的阵法,像寿命告罄的灯泡般无声闪烁,这次毫无动静地熄灭。   白日热闹的体育场、教学楼丧失活力,地上枝叶的影子孤独地摇摆,又一瞬静止。   月亮隐藏在厚重的云层,被厚厚地盖住,纠缠。   睡前胡思乱想太多,谢持手中捏了一道清心符,一道五雷镇邪符。   本应该安静的两张符,鲜红朱砂无声亮起,很快无力黯淡。   拉着床帘的窄小床铺上,纤瘦的身体安静地躺着。   柔软黑发散落,随着小主人的动静偶尔挪动,有的黏在雪白脸侧,有的沾染在脖颈,又被苍白手指拿开。   秀气的眉偶尔蹙起,睫毛轻颤,但双眼一直紧闭。   将他笼罩在身下的修长身形,细看诡谲,缺少影子。   身上时不时坠下几滴黏稠半透的黑色物质,甫一落在被单上,就迫不及待地移动,附着在娇贵皮肤上。   “……呜。”   来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太过分了吗?老公帮你赶走它们。”   可是明明就坏。   只是象征性地扯了下那些与它共感的阴晦,更加冰凉的感官抚过时,反而让少年颤得更厉害了。   感觉到主人要剥夺它们靠近小妻子的机会,阴晦物质急急忙忙地开始挪动,太过激动,几乎像是流泪一般的反应,在娇嫩皮肤上留下黏稠的分泌物。   眼尾的晕红一瞬明显,匀称纤细的双腿忍不住并拢,却只是把冰凉的大手夹在腿肉间。   “……是在邀请老公吗?”它低头。   一瞬打破故作的矜持冷静。   脑袋埋进雪白颈窝,邪祟几乎是恶狠狠舔舐那些细碎的红痕,“怎么这么不乖。”   ……什么。   像某种大型野兽带着倒刺的粗糙舌面。   “……”湿黏黏的睫毛风中蝶翼一般,本能害怕地闷哼。   原本淡红的侧颈已经通红,层层叠叠地覆盖住之前的痕迹。   厉鬼好像愈发兴奋,令懂行人毛骨悚然的阴气淌满整个床面,小妻子家居服的下摆卷起一点,雪白平坦的小腹,那枚经两人之手绘成的图案,越来越淡。   仍在担心被剥离的阴晦物质胡乱移动。   “……唔。”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邪祟动作一停,淡冷的唇瓣靠近,将那些渗出的泪液都舔吻干净。   遗漏了两滴。   布料无声绽开两朵泪花。   谢难知躲过那道攻击,修长手指擦过带着水渍的薄唇,墨沉到令人想起某种无机质物的眼眸,淡淡落在醒来的弟弟身上。   它还以为另一个会更先反应。   谢持握紧了手中的黄符,看着厉鬼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易搂着迷糊的小室友坐在它腿上,充满掌控欲地轻捧着那张过分漂亮柔软的脸。   濡湿的眼睫掀开一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过分的对待一塌糊涂。   只会黏糊糊地撒娇,某种习惯似的,抱着老公的头胡乱摸了下,栖安困得眼睛又闭上:“……真的不可以了。”   谢持想大声点破,但却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   它盯着这个弟弟的神情,挑眉,似乎饶有兴趣道:“怎么,不会叫大嫂吗?”   笑意不达眼底。 第46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八):会被人无所顾忌地摘下   许久,谢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厉鬼抚拍单薄背脊的手,掠过像是敏感至极,却只会躲在罪魁祸首怀里颤抖,软红舌尖都还没收回去的痴情笨蛋。   谢持:“大哥……人鬼殊途,你一直比我厉害,比我更清楚,你不应该待在阳间了。”   孤魂野鬼漂泊无依,更何况谢难知客死异乡,无人超度。   谢持:“大哥,你以前广修功德救过很多人,身上也没有孽债,你现在下去还不晚。”   谢难知半透明的身形,俊美面庞,神情状似叹息:“谢持,你还没长大。”   它不像是法力高深的怨鬼,倒更像是什么痴鬼一般,即使在跟其他人类说话,注意力也无法从怀中人转移半分。   它的身体和手太过冰冷,喜欢的人类又过于锐敏。   不知道是衣衫下的晦物碰到了什么地方。   “……嗯唔。”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睫毛一个劲的颤。忽然的刺激,栖安搭在厉鬼手臂上的手指都用力到泛白,轻微弓腰。   像一弦漂亮的月,被弄脏了。   “哥!”谢持面色转青,咬牙,却同样无法自制地将视线放在厉鬼怀里,被挡住大半身形的栖安身上。   它低头吻了下少年。   眼底闪烁的执迷,令人不寒而栗。   在谢持握稳手中的符纸前,谢难知略微侧身,躲过一道无形的攻击。   因为强硬冲破迷障,本就苍白的面色,跟床榻上的厉鬼相差无几。   谢长清扶着床架站稳身体,面无表情道:“哥。”   周围满是阴煞气。   它直起身体,看着那条自二弟身上延伸的,跟小妻子连接的线,笑了下。   “原来是你。”   另外两人都听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指的什么,瞥见那些愈发肆意的阴气,终于动手。   ……   睡得很艰难的一个晚上过去。   栖安只觉得一觉起来浑身酸疼,明明已经睡够了,却还想倒回被窝里继续当睡虫。   周六早上八点,今天没课,寝室另外两间床上却已经没了人。   谢家两个好像作息都很变态、精力极其旺盛,早八都会早起去晨练。   洗漱间里隐约传来动静。   栖安顶着一头蹭乱的软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眼看着又要倒回被窝。   一只手险险握住他的肩膀,不过因为肩膀上的伤势,稍有滞涩。   第一反应依旧是……好软。   难怪他哥哥握着,怎么都丢不开手。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肩膀上热度分明,带着气血旺盛者特有的燥热,栖安只觉得烫。   来人莫名问:“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   他凑得太近了,鼻梁高挺,剑眉鹰目。好像生怕小室友说错,又好像在试探什么。   栖安小脸一皱,推开凑近的俊脸,像推开一只把脑袋凑过来的大狗:“谢持,是笨蛋吗。”   谢持直起身体,神情纠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我压低嗓子了……你怎么还是能认出来。”   栖安:“因为你很烫。”   匀称光裸的两只小腿从床边垂落,晨光里泛光,少年睡眼朦胧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然后眼睛都睁开了:“我、我的鞋呢?”   ……昨晚虽然真的不至于动真格,但寝室也打碎了不少东西,应该是担心鞋里藏了碎片,一起处理了。   谢持不像谢长清那样,惯常表情内敛。   栖安秀气的眉敛起:“昨天晚上——”在谢持表情愈发凝重时,少年叭叭道,“是不是你故意把我的鞋丢了。”   “……”   栖安这么想不是没有理由的。   原剧情里,男主弟弟就很提防、讨厌他这个粘人精,认为他耽误了谢长清修炼,还给他增添了许多麻烦。   发现表面乖巧的小娇妻在外勾勾搭搭时更是,毫不留情地揭发。   剧情变动……谢难知和他的事应该已经传遍了。   谢持肯定就更讨厌他了。   一个哥哥都那样,更别说两个。   栖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半跪在床上直起腰,好像这样就能更有气势似的,双手插腰,俯视谢持。   试图给这段关系继续火上浇油,生气道:“为什么要丢我的拖鞋,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你这是、这是寝室欺压,随意破坏他人财务,是……是绝对不正当的行为。”   谢持看着他叭叭叭,心口的焦虑和躁意忽然浇灭了一缕。   “谢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持却忽然伸手,关于晚上的事什么都没说,只捏了下小室友的脸:“就是我丢的,你想报仇,就一直记住我吧。”   他是谢持。   谢持有谢持的路。   青年抱着双臂,眉眼间独有的张扬和桀骜,捉弄似的:“再叫一声谢持,不然今天不给你找鞋穿,让你下不了床。”   栖安差点气得仰倒。   ……   吃完谢长清买回来的早餐,两兄弟带着栖安去了天师府。   天师府所在不算偏僻,但远离闹市,总体环境清幽,只是远远见到大门,就能感知到种超脱尘世的宁静和庄重。   但知道是什么地方,栖安就不愿意往里走了。   一双眼睛略微睁圆,环顾四周,好像在找有没有什么能抱着不走的固定物。   最后只能抓着谢长清的衣摆。   对方知晓了他和谢难知的关系……好像真的不计前嫌地退了一步。   不过待他的态度也没有变化,依旧照顾细致。   正常得过分。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小少爷,被引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居然没什么改变。   谢长清说:“只是去问问情况,不用担心。”   谢持也说谢难知毕竟是他们的大哥,天师府的前任继任者,不做真正伤天害理的事,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找他麻烦。   原本也想借机推进剧情值的栖安,勉为其难地点头。   一条青石小径直通荀天师所在之处。   路上的建筑古色古香,青砖黑瓦,飞檐反宇,还飘着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   房间内站着的不仅有天师府这一任的天师,荀先。   年齐阳也在。   栖安怔怔地:“齐阳?”   年齐阳依旧衣装精致,但面色染上些许疲惫,看到哥哥还是打起精神,过来问他这几天怎么样。   栖安踮起脚,摸了下他的头:“我一切都好,你看起来不太好。”   年齐阳想,骗人。   他纤细又单薄的哥哥,眼尾还是红的,像祭奠灵堂前一朵染上其他颜色的白花。   飘飘荡荡的无所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烧灭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无所顾忌地摘下,掠入怀中。   年齐阳这几日没在哥哥身边巡逻,都是在忙着把知道的事情交代给天师府。   可他毕竟只是旁观者,谢难知对着别人又极难相处,他根本无从得知两人相处的细节。   听荀天师真正问起时,才惊觉年家对这个谢天师的日常行踪几乎毫无了解。   年齐阳也不想揭开哥哥的伤疤。   荀天师看起来是位性格很和蔼的中年人,抚着山羊胡子,说话问话都慢悠悠的,脸带笑意。   栖安惴惴地走近,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后,放松下来。   荀天师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怎么,以为我会为谢天则那小子鸣不平吗?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其余人都无从置喙。”   谢天则?   谢长清说:“我哥哥原来的名字,后来拜入天师府,改成难知了。”   栖安也是第一次知道前任老公还有这个名字。   荀天师叹息:“我师弟将他的名字改成难知,本来是想压一压,让他求知适可而止,最后他还是。”   他一顿,转而拿出年齐阳带来的资料。   “这的确是一个聚阴聚冤的阵法,阵法甫一成,就吸纳了至少半径千米的怨魂。只要阵主能走出去,就能吸收所有冤孽气,半凝实体。”   谢难知身怀灵骨,是人修道术天赋的顶峰。   却不代表有修鬼的天赋。   厉鬼之间互相蚕食,是最快增强力量的方式。   荀天师:“他选的地点,应该是执念之起。”   栖安盯着那片废墟,沉默下:“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   栖安选天师时第一次见谢难知。   但谢难知说过,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他。   男人第一次见他,是年小少爷受邀去看一场戏剧。   脑袋里又响起卫承所说的……谢难知是蓄谋已久,无可救药。   荀天师盯着黑发少年心口的辟邪长命锁看了会儿,拿过桌上一个木盒递给他。   “谢难知那小子原来装得有模有样,君子论迹,不少人都欠了他人情。这就算是,我送的礼吧。”   栖安摸了下那片长命锁,忽然想起之前赵扇老师要教他调问心酒时,也看了这片锁许久。   谢难知总是这样,即使看起来人不在他身边,也总有办法无处不在。   像一张网。   可是明明只该是他强夺下来的未婚夫。   ……可能是他太笨了,栖安根本想不明白。   睫毛恹恹颤了下。   栖安想,好在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还有高级系统……虞之前的语气,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让谢难知回归正常生活。   况且本来就是程序先出错的。   如果不是在人前,233恨不得跳起来蹭蹭栖安:【就是就是!而且宿主什么都没做错!】   小员工不知道屋内有多少道视线在注意着他的表情。   有的急得都要转圈了。   谢长清欲抬手的动作,却一顿,苍白手指,根根收拢。   胸口的感觉陌生,仿佛什么穿过,垮塌的动静。   原本以为鬼宿值日,三破日应怨出生,已经剥夺了那颗东西搏动的能力。   谢持皱眉,转过脸直接道:“师父你说这些干嘛,小师叔不是说有办法疗愈阴灵体吗,他在哪里?”   听到“小师叔”三个字,小员工瞬间不思虑了,进入紧张模式。   临走前,荀天师送了栖安一句:“逝者已矣,人鬼有别,莫做傻事。”   栖安懵懵地反应了下,走出门了,后知后觉:【怎么连阅历丰富的天师都认为我是什么痴情小娇妻人设】   小员工当然不是想被骂,只是剧情值已经完全卡住了。   进展到小娇妻红杏出墙,被揭穿找一个天师老公只是想找工具人的真面目这步,完全推不动了。   栖安:【……果然是他们没看见我跟谢难知日常相处的样子】   233想,还好没看见。   男主他哥那个痴汉在天师府还有两分颜面。   谢持被扣在了荀天师那,门关上,剩下三人走出几步路,就听见刚才不徐不疾的声音在咆哮。   说谢持这个不孝徒,上次翻墙出去踩坏了他师母养的花,让他马上扛着锄头种上。   年齐阳有些讶异。   谢长清似乎对荀天师这番暴躁的作态不陌生。   栖安拿着走前荀天师慈祥塞给他的那支雪糕,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落后一步的年齐阳,走在哥哥和那个男的后面,看着那个男的伸手。   仿佛某种习惯,他可爱的哥哥就把雪糕换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很乖地塞到人掌心,让人牵着。   谢长清:“手太冷了,只能吃一半。”   栖安一呆,把小布丁后半截也咬了一口。   好像这样对方就会嫌弃,不吃他剩下的雪糕了。   年齐阳第一反应就是握拳,但又松开。   只要……哥哥不受伤。   旁的人都无所谓。   ……   资料中谢持的小师叔,荀天师的小师弟,荀惊水,是位很厉害的人物。   如果不是荀天师比这位嫡系小师弟大上两轮,而且荀惊水不理俗务,天师府的重任不一定会落在现在的荀天师头上。   外面神神秘秘地提起荀天师,其实更多都指荀惊水。   剧情里,这位小师叔更像反面人物。   眼里揉不进沙子,知道男主修鬼道后,数次给卫承提供信息,方便他追踪男主。   也不知道是谢长清得罪过他,还是荀惊水就是如此难容情。   233说:【据说他那一脉,有点不论正邪碰上一概收尽的意思】   栖安惊呆,提前脑补了一个法令纹法海长头发版的形象。   荀惊水单独住在另外一处阁楼。   环境更加清幽。   干栏式建筑,二层的木窗半开一扇,往外能看见荷塘。   已经过了八月荷花的盛放期,塘里的花却还开着,不是假花。   门口站着一个小童,拦住年齐阳:“你不能进去。”   年齐阳皱眉,但这几天也见了不少脾气古怪的玄学人士。   这个荀惊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连荀天师有时都不一定能顺利跟他联系上。   年齐阳不甘地看着谢长清带着哥哥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布置,栖安越往里面走,越觉得冷。   却又不是那种阴冷。   也没看见运作的制冷设备。   谢长清带着栖安往里走,停在阁楼书斋前。   隐约能看见一个颀长人影侧身而立,清俊眉宇间情绪疏离,正在翻阅一本典籍,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栖安依旧认不清人脸,但觉得这位的气质看起来长得就不差。   ……是他最怵的那种一板一眼的冷漠。   好像公司大老板似的。   门无风自动地关上。   里面传来冷淡的声音:“在茶室等我。”   茶室就在二楼,恰好靠窗,往外就能看见那片盛放的荷花池。   荀惊水到时,谢长清倒是自觉,已经泡上了茶。   但不是自己喝,视线擦过,那个阴灵体少年捧着温度适中的茶水,正小口小口地啜饮。   大概是觉得苦,脸上迟钝地流露出一种一言难尽。   谢长清行了一个晚辈礼,礼貌性地奉茶。   栖安急急忙忙放下茶杯,有样学样,跟着行礼。   谢长清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像看什么新婚给长辈敬茶的小妻子。   不过大面前两人几岁的荀惊水,目光划过,手指点了点桌面:“师兄说你见到了谢难知,说说。”   栖安没想到这么快就直入主题,省略一些细节,回忆着说了下,还兢兢业业地记得人设:“不过有的是我的幻觉……我好像分不太清。”   少年说这话时,一点不显突兀。   醒目的脸,即使出入天师府的不乏明星权贵,也让人一眼难忘。   单薄到荏弱……身上还沾染着邪祟阴晦。   旁边的谢长清,听着栖安的叙述,面色忽变。   ——昨天不是他大哥第一次进入学校。   荀惊水直接点明:“你说你看他们上课,出现幻觉,谢难知在旁边给你解说。我不认为以你的水平,可以幻想出这种专业知识,精准地说出每一个学生的来路。”   他说:“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幻觉。”   荀惊水淡淡盯着栖安锁骨间看了会儿,掐了个诀,下一秒,少年脖颈上的掺金红绳突兀断裂。   那枚辟邪长命锁从半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   大概是掉进了荷塘里。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纤细的人影已经往外跑去。   ————————   今天有事回家晚了,来了来了orz 第47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十九):谢难知每天都在教自己未婚夫什么   快到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荷塘却冷得厉害,刺骨的阴从皮肤钻进骨髓。   刚踏入,水并不深,只到小腿往上一点。   栖安涉水走了两步,却冷得发颤。   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让他回去。   碧色荷叶,淡粉荷花,漂亮盛开得像是渗人的假物,涟漪一圈一圈在暗色水池里泛开,仿佛拖曳裙摆。   黑发少年将一切都甩在身后,决绝得令人害怕。   他一步都没停。   越走越深,水已经吃到他的腰侧。   身形单薄的少年,像一艘即将沉没在平静湖水里的船。   无端令人感到齿冷。   “……栖安。”   谢长清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心口震颤着,往池边大步而去。   荀惊水皱眉:“这是聚阴池,你要是想死就往里面走。”   青年面无表情地往前。   荀惊水那双色素浅淡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挽起袖子,粗暴地将他扯回去。   这位极少露面的年轻小师叔并不文弱,池水打湿单薄衣袍,贴合出流畅的腿部肌肉,几步就追上了看起来像要做傻事的少年。   泡到少年腰侧的水,只堪堪没过他的胯部。   比想象中更加轻而绵薄。   未打湿的脊背弧度流畅而纤细,柔弱的花枝无力被水泡着,沾湿的衣摆像罕见人鱼的鱼尾,顺着耻骨延伸。   他像是意识不到冷。   也意识不到深水无情夺走一切的残酷,和将美丽掠为私藏的贪婪,执拗地往前跋涉。   被男人修长的双臂搂住时,还在挣扎。   抬头,看着侧后方,小兽一样恼怒地瞪着荀惊水,眼底全然闪烁着激烈的情绪。   皎白的手指关节和指尖被冻得通红,冷得牙齿轻碰,雪白的脸爱怜地透出几分红晕。   “放手。”   很脆弱的身体。   却拥有截然相反的性格,像嵌在柔软里的一颗宝石,握紧,稍不注意就会被刺伤。   荀惊水看他,掠过那一叶倾泻的红,水下柔韧棉白的腰。   那种眼神,又像在看一位无药可救的病人。   “哗啦哗啦”的水声。   从水里被拎起时,男人臂弯里的白鱼还在挣扎。   被捞上岸后彻底没了挣扎的空间。   略显虚弱的张牙舞爪也没了,从荀惊水身边跑到死鬼老公弟弟那,睫毛颤抖,只会拽着人的袖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谢长清只感到,那点抓着他袖口的力道,轻微得仿佛不存在。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洇湿的手。   “……我的锁。”   荀惊水接过门口小童递过来的毛巾擦拭,难得解释:“这把长命锁是厉鬼的锚点,只要它在你身边,锚点的主人随时可以越过禁制靠近。”   即使有S大校园里如此强大稳固的禁制,也无法全权阻拦。   荀惊水想起之前S大常年稳固的禁制忽然动摇,在玄学圈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眉头一皱。   看来那个魂体还未完全稳固的家伙也傻得厉害。   人设值已经落袋。   栖安悲伤地:【阿——锁——】   系统233也跟着:【阿——锁——】   宿主连自己常用的几只水杯都会特地起不同的名字,更何况是佩戴了这么久,帮他挡了这么多邪祟的长命锁。   毒唯233看在它最后死得其所,给宿主提供了一波不菲人设值的份上,流了一滴赛博泪水。   233赶紧提醒:【宿主,你快擦擦回去换衣服吧,不要感冒了】   栖安的确冻得哆嗦了下。   但还是一直迟疑地往荷塘的方向望。   谢长清攥紧他的手腕,心口搅动的痛感到了极致,反而不算明显。   他让栖安在岸边等他,他很快上来。   荀惊水蹙眉:“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栖安挡在谢长清面前,皱眉:“我才不会让他这样做。”   谢长清拉着他挡在自己身后:“我有分寸。”   一时间,荀惊水孑然一身在对面,倒真像什么要棒打鸳鸯的法海了。   荀惊水:“你本来就在压抑贮存体内的阴煞气,荷池聚阴,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死在我这,我也很难向师兄交代。”   荀惊水又问:“你为什么要把阴煞气压在体内?”   谢长清不说话,往荷池走。   这下变成栖安拖住他了,身上擦得半干的衣服贴着肤肉,隐隐透出粉白的颜色,眉眼孱弱,活脱脱无依无靠的小寡夫样:“……那就不要了吧,我之后再想办法。”   荀惊水身边的小童,随着物主的心意,也随自己的心意,往荷池走了两步。   栖安看着只到自己腰处的小孩,还没来得及摇头。   ——对方忽然变成了一个纸扎人。   ……倒是不吓人,圆头圆脑的。   只是栖安恍惚间,对自己身处灵异世界有了实感。   不过为什么荀惊水要忽然把小纸人变回去?   那位眉目冷峻的天师,眉眼间满是愠怒,像是刚才无声中,小纸童说了什么让他极恼火的话。   荀惊水没理会两人的视线,把毛巾搭在纸人头上,又往荷池走去。   栖安看一眼那张半湿的毛巾和呆站的纸人,担心它被打湿了,把毛巾拿起来,轻轻摸摸它的脑袋。   好像是什么防水材质,有一种韧感。   没坏就好。   纸人这么可爱,怎么主人脾气这么坏。   纸童空白一片的脸上,忽然冒出两团红晕。   荷池里的修长人影,步伐一顿,无人察觉。   捞回那枚长命锁,荀惊水径直无视少年身侧的人,慢条斯理地将锁擦干。   小寡夫抿着嘴巴,以为他是要彻底销毁那枚长命锁。   那枚长命锁却被放回栖安手上。   栖安讶异抬头,看到对方冷淡的表情:“封住了锚点,至多一个星期就要过来一次。”   “别想着用这件东西跟它私会。”   “我能知道。”   ……   荀惊水应该是喜洁,栖安洗完澡换完衣服后的半个小时,对方才带着一身水汽又进了茶室。   比起唉声叹气的荀天师,他的叙述有种不近人情的直白。   像是不存在跟谢难知那段共同练习道术的数年时光。   “谢难知不是普通的厉鬼,而是恶岁星。”   “恶岁星在有记载中,只出现过四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同态复仇,一次无妄之灾里的受害者出现了恶岁星,让小半个殖民驻扎军团的人都死了。”   尚且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小男生,这才露出一点紧张的表情。   荀惊水:“真正意义上的恶岁星,只会诞生在条件极端的三破日,携怨而生,含冤而死。谢难知走了歪路,人为制造了成为恶岁星的条件。”   “它也许想同时保有力量和理智,剑走偏锋,但我不认为它能成功。”   荀惊水一时也难解这么多路,为什么谢难知偏偏选了这条。   他一双浅棕色的眼瞳,在袅袅水雾中愈发模糊:“谢难知少时就痴迷卜卦之术,算到了自己有一道死劫。”   “他不是被逐出天师府的,而是故意暴露,执意自己去了国外,为的就是去解决那道死劫。”   天师府留不住他,只能将他除名。   说间荀惊水看向表情稍显苍白,眉眼长开一点,愈发像雨水中湿淋花朵的可怜少年。   荀惊水:“但死劫就是死劫,焉知算到自己的死劫,不是劫难中的一环。”   “恶太岁的回魂日跟普通鬼魂不同,现在还没到它戾气执念最盛的回魂日。如果它真的作恶,天师府不会容情。”   话还没说完,少年单薄身形摇晃下,忽然一头栽倒。   略微低烧,脸染得一片红霞,睫毛不安地合拢。   并非普通的病症。   底下作用特殊的荷池极阴,对阴煞气极重的谢长清有影响,对阴灵体的栖安自然也有影响。   本来顶多体凉两天,但少年最近身体虚弱,直接导致阴气爆发。   普通的阳符都无法抑制泄散的阴气。   反应极快托住昏迷少年的小纸人,极快地蹭了下少年毛茸茸的软发。   谢长清听完诊断,额发在额头垂落,看不清神情:“我去叫谢持过来。”   但却见一向不喜生人的小师叔,皱着眉,但依旧把人抱了起来。   软绵绵的一团疑难杂症……轻得厉害。   顶着脸颊晕红的两团,倒是比纸人脸上的顺眼太多。   荀惊水没有给谢长清半点解释,转头进了房间。   还没有恢复五官的纸童堵在门前,呈“大”字形挡着门,意思已经极其明确。   谢长清倏然想起——这位惊水师叔,似乎同样是全阳八字。   阳盛极,所以各处都采用了极阴的风水。   被抱在陌生的怀里时,栖安轻微地挣动了下。   跟什么要被卖掉的猫崽一样,迷迷糊糊地抓住门边框,朝着谢长清伸手:“谢……”   一身厉鬼似的阴煞气,谢长清甚至不敢握他的手。   如果是真的厉鬼……反而还能在此时帮上忙。   荀惊水停步,将扒在门框上的手拢回怀里,眉头皱起:“给你治病。”   好像很怕这样似乎不耐的语气,少年没再挣扎。   谢持匆匆赶来时,看一眼站在旁边的谢长清:“栖安呢?”   不用指明,从阴气爆发点就能看出来。   谢持知道这个荀师叔可不是什么好性格,救人可以,怎么救就不好说了,放血暂时维持阴阳平衡等着他过来都是有可能的。   担忧的步伐,停在门口。   纸人:“没礼貌,别人洞房你硬闯。”   谢持:“?”   小破纸人你再说一遍?   他嫂子,他哥死了轮得到别人?   ……   甫一放上床,就蜷成一团。   天师府积累了许多财富,但都不是爱享乐的性格,荀惊水的床就是普通的硬板床,铺了几层褥子。   天师府所有人都是这么睡的,从小孩到老人,没人有什么异样。   但好像独独他睡起来就可怜。   清瘦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拨开什么努力合拢的蚌壳。   用了点力气,但不多。   荀惊水感应到什么,掀开一点衣衫,观察少年小腹上那团图案——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一半略显滞涩,但极稳,图案严丝合缝。   一半极其浮躁,都能够想象朱砂涂上去时,少年是如何被磨得泪水涟涟。   在小腹这样的位置涂画符案。   荀惊水只跟谢难知关系稍微亲近,但也了解谢家另外两人的个性。   还没看见谢持跟小男生的相处方式。   但谢长清明显过度关怀。   “……三个。”出自一家。   视线落在随着过世好友未婚夫呼吸,略微起伏的平薄小腹上。   饶是以荀惊水的静功,也眼神复杂。   磁性清冷的嗓音响起,说了什么却模糊不清,听不清楚。   那双眼型圆钝的眼睛,雾蒙蒙地睁开。   中和了整体五官的昳丽,愈发可怜。   比以前在水镜里见过的,吃不到甜点就开始碰瓷的婴儿肥小少爷,长开了些。   大概是被阴气弄得大脑迟钝,栖安睁开眼后,呆呆地按住腹前的那只大手,暖融融地捂在自己的肚皮上。   荀惊水没挣动,冷漠天师,凝神盯着皮肉贴合的地方,维持阳气稳定。   等了一会儿,已经委委屈屈做好准备的少年,看对方反而没有动作,又睁眼,咬字轻软地,“不、不亲吗?”   好像不亲的话,会有更难忍耐的事情。   不如被抱着亲。   荀惊水薄唇抿紧,惊恼地想,谢难知那小子……天天都在教自己未婚夫什么。 第48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十):任务目标的嘴,骗人的鬼   脸盲,又迷迷糊糊的,栖安一时间真的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印象中,会用这种类似道术方法给他梳理阴气的,只有谢难知一个。   栖安的个性……其实不是很主动的那种,需求也不是很强烈。   亲他的人每次又很过分。   也不是没有照顾栖安的感受,当然会伺候得老婆很舒服。   但每次到后面栖安就完全头脑发晕,被人换着姿势亲了好几个最后一分钟,泪珠啪嗒啪嗒地掉。   即使是笨蛋也能摸索出一点应对方法了。   好像只要主动一点点,对方就会很高兴,会摸他的后颈,克制而低地喘息。   然后。   慢吞吞地爬到床边男人的膝前。对方变成鬼了,好像脑袋也不是很好使了,慢半拍地才坐在床沿,略有些僵硬地低头。   柔软的双臂轻轻搭上去,并非极其暧昧的动作,甚至透着股骄矜与随意,却因为小骨架上裹着的,过于柔软的肉,显得格外煽情。   跟攀爬什么猫爬架一样,慢慢腾腾地蹭上去,靠着男人胸膛叹气,腮肉被挤扁一点。   那张雪白的脸,因为下垂的眼尾显得很乖,自暴自弃地宣布:“我要亲你了。”   眉眼依旧不谙世事,让人不禁想之前哄骗他的人有够坏与下流。   小病号不止一次睁眼扫过他的脸。   却依旧没认出人。   他知道栖安脸盲,谢长清说过,但是——荀惊水的视线扫过那枚重新被佩戴在身上的长命锁。   他居然认不出谢难知的脸。   那点柔软的,暧昧的朱色,离颜色浅淡的唇瓣越来越近。   或许是陌生的,探究谢难知与未婚夫相处模式的禁忌感,荀惊水没有动作,垂眸看着。   像是在看谢难知如何深陷的过往。   走时信誓旦旦,说一定不会辱没天师府的门楣,不会做得过于白痴明显。   结果解决死劫,却把自己解决进去了。   荀惊水认为自己理智尚在,一切都在计划里。   却看不见自己的神情。   视线攫取着那点颜色,像未卜先知已经锁定猎物,只待笨兔子撞在树桩上的猎人,如此专注。   又本能皱眉。   因为笨兔子停了。   身上阴气稳定一点,栖安感官恢复了些,懵道:“你怎么、怎么穿得跟那个讨厌的天师一模一样啊……”   头顶清冷的声音:“讨厌的天师?”   栖安:“对……他好凶,还把你送我的长命锁丢——”   忽然像被扼住脖颈的小鹌鹑。   233终于能说话了:【宿主!他是荀惊水那个讨厌鬼啊!!!】   迟钝的小男生,盯着在男人胸膛蹭乱的蓬松卷发,呆呆地抬头,又低头,看看自己搭着他结实手臂、团在他腿上的姿势。   荀惊水说:“告状精。”   想让谢难知帮他报仇吗。   长期修炼静功,他情绪极淡,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却让栖安头上冒热气。   荀惊水眼底满是难以摸透的雾霭:“你在S大读书,跟谢家另外两个住在同一间宿舍?”   栖安:“……我在学校宿舍都坚持了这么久,一次都没认错谢长清和谢持!”   他倏然垂下睫毛,还想从疏冷天师这薅一点人设值,“今天都是因为……”   看起来倒是很可怜的痴情小寡夫。   荀惊水忽然起身,宽大的长袍挡住身体,散散垂落遮挡。   膝上的珍珠也咕噜一下滚回床上,呆坐着看他。   荀惊水侧过头,问:“你看不清谢长清的脸吗?”   少年的表情,好像他问了一个很笨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突兀的,荀惊水笑了下。   下一秒,他弯腰,单手钳住少年的两腮,手是跟气质毫不相符的灼烫:“我可以再解开你长命锁上的限制,你现在叫——”谢难知过来。   也在此时,荀惊水的房门被打开。   此时能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天师府的现任天师,荀先。   荀先看着眼前的场景:“……”   疑似无德天师欺负大弟子遗孀,小弟子的寡嫂。   “砰”的一声。   他把门关上。   谢持在门口拍门:“师父?师父!你干什么呢,小师叔不会真给栖安放血了吧,你开门啊!”   ……   误会说开。   荀先本就有些皱纹的脸,现在快皱成橘子皮了:“你确定就是误会?”   想想自家师弟从不近生人的表现,又想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想劝荀惊水再想想。   桌上典籍无风自动。   写南疆传下来的符文镌刻,如果两情相悦,能有“心眼”,还能将一方所受伤痛全然转移到另一方身上。   只是脸盲而已。   谢难知,知道吗。   荀天师本来一看小师弟这张冷脸,就什么都不想说了,看到他眉眼间笼罩着其他情绪,就更惊得什么都说不出了。   典籍上又写:   若一方用情不专,符文也难生效。   一颗心像什么多刺水果,每根刺上都可以站一个人。   阴冷到刺骨的荷池,单薄的身影跋涉,不管不顾,要去捞那枚有问题的长命锁。   荀惊水敛了笑意,眉峰不动,眼风扫过:“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下逐客令了。   荀天师摸着山羊胡子想,有事的怕不是他吧,但先说了正事——关于恶岁星的回魂日。   -   离开天师府,三人没有马上回学校。   谢长清和谢持都注意到了,也许是因为脸盲缺乏安全感,栖安平时自己一个人时,其实很少出门,更喜欢宅在寝室打游戏。   收藏夹里放了许多本地的景点,但都没见少年去过。   谢长清问栖安,想谁带他去出去玩一天。   栖安疑惑:“我们只能买两张票吗?”   以为自己大概率被抛下的谢持,抢着说:“当然不是,那我们就一起出去玩。”   最近的是S市的动物园,游客络绎不绝,人气很高,也在栖安的收藏夹里,二十分钟的车程。   车上,谢持不住回想刚才在天师府的事。   门打开后,并无异样,看来小师叔也没有丧失人性到这种地步。   谢长清忽然抬手,难以忍耐似的,碰了下栖安的侧脸。   阴煞气冲淡那丝残存在雪腮上的,存在感鲜明的阳气。   他的手最近愈发冷,冰天雪地般,让娇生惯养的栖安往后躲了下。   还皱眉抱怨:“凉。”   现在倒不是可怜巴巴地朝着青年伸手求助,一副想被抱到他怀里的模样了。   栖安因为凉意往后躲,却倚到弟弟谢持的怀里。   谢持剑眉轻挑,跟天上掉老婆一样,下意识伸手搭住他的腰。   明明可以有一个人坐副驾,但莫名都挨挨挤挤地坐到后排。   栖安一个不怎么占位置的,都快被挤扁了。   系统却提示他剧情值涨了一点。   之前一直卡住的剧情,在栖安刚才见过荀惊水后,莫名开始正式推动了。   这是正常下线程序的最后一个阶段——小娇妻的老公失踪已久,在常人眼中已跟死亡无异。   失去了好用的工具人老公,时时生活在又被小鬼缠上的恐惧中,小娇妻耐不住寂寞,要开始找墙头了。   原剧情第一个被试探的……是男主的弟弟,谢持。   谢持很快察觉到了“嫂子”的不对,开始观察他,最后在男主面前揭露了栖安的真面目。   可能是沉浸在异国大哥突如其来的死讯中,谢持迟迟无法发现他的不对,有邪祟盯着,小员工又心软又担心,都快急得转圈了。   心里无声给荀惊水点赞。   栖安一默:【那我现在应该先试探谁啊】   老公的弟弟……可是现在老公有两个弟弟。   都怪谢持。   不知道在心里已经被埋怨过一次的谢持,手臂像是被什么强力胶水黏在小寡嫂腰上似的。   栖安……怎么不让他把手拿下去啊。   好细。   还有让他跟来游乐园,说明——是不是也没有这么讨厌他。   郑会元这个狗头军师总算说了一句不错的话。   说他们的相处方式,像什么欢喜冤家,在很久以前也是经典的CP。   ……真的好细一点。   他大哥原来就是这么搂着未婚夫的腰,给他平衡阴气的吗?   谢持莫名其妙地发酸。   理智和失智的念头在大脑里交替,谢持猛然惊醒,一双继承父亲的鹰目,警惕地瞥向旁边——阴戾气的来源却不是莫名的小鬼。   对上二哥清冷的视线,想到之前在寝室里,对方扮成大哥模样哄骗小寡嫂的模样。   羽翼已经成熟的年轻天师,没有放手,眸底满是不赞同。   直到到达目的地,被夹在中间的少年起身,疑惑地看着坐在两边,谁都不先动的两兄弟。   栖安:?   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不想陪他来动物园吗?   但到了这一步,任务目标不喜欢的事,栖安就要多多地做。   大门装饰得五彩缤纷,拱门上悬挂着样式繁杂的气球和彩带,气氛欢快。   还有许多卖饰品的小铺子——动物耳朵发箍、帽子、仿真玩偶背包等。   这家动物园的特色动物是狮子,在社交软件上出圈过好几次,在动物界仅次于熊猫和卡皮巴拉,做了不少关于狮子的IP产品。   栖安一眼看过去就走不动路了。   赛博世界文娱产业更倾向能直接刺激人类感官的血腥、暴力产品。   中下层平民在网络中宣泄对现实的不满,用短平快的多巴胺麻痹大脑,变相维护社会稳定。   栖安喜欢这样毛绒绒的东西。   这样柔软又可爱的饰品……从爸爸妈妈出意外后,他就很久没碰过了。   谢持不知道为什么小室友会在开心之余,露出那种表情。   他怔愣地跟着摸了下胸口,有种陌生的苦涩,连忙说:“那家店东西看起来挺、挺可爱的,我们去看看吧。”   一米八大高个的原直男,爱好拼乐高歼星舰,说完视线顺着看清那家店,就不住皱眉,沉默了。   粉红、米黄,哪怕是狮子IP也做得Q萌。   在附近打卡拍照的全是穿装靓丽的年轻女孩、牵着长辈的手撒娇的小孩……还有情侣。   情侣。   即使是人来人往的入口处,但三人外形太过出众,过路的人都不住回头看他们。   鼻尖泛着一点红的栖安,扭头,看看从下车后神情就极其寡淡的谢长清。   往右,看看一脸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持。   好像这种店都不太招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觉得丢脸。   不喜欢就太好了!   谢持正好,磕磕巴巴问:“你……你要我陪你过去吗?”   栖安没发现,对方嘴上在问,手上却已经隐隐往他腰后走。   是一个小员工随时反悔,都能把人捞回来的姿势。   栖安一手拉着一个,往装饰花哨的玩偶店走。   不知道是哪个弟弟,就一起刷好了。   他以为心情似乎不太好的男主会直接挣脱他的手,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让他注意社交距离。   触手生凉,像握了一块冰。   栖安皱眉:“谢长清,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以前能很顺畅说出来的,仿佛撒娇一般的关心,现在心虚又别扭。   谢长清:“嫌凉了吗?”   当初追到小道观、宿舍,半夜蹭到他床上,嘀嘀咕咕说就蹭一点阳气的时候又不嫌了。   栖安觉得他阴阳怪气的,指尖一僵,想装作无事发生地缩回去。   却反手被捉住。   谢长清说:“很快就会好。”   栖安有点不放心,下意识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   另一只手却空不出来。   谢持紧紧攥住他的手,往前:“走吧。”   栖安有点担忧地:【谢持到叛逆期,跟他哥哥闹矛盾了?】   不好吧。   ……   栖安给自己选了一个棕耳朵狮子耳朵的发箍,给谢长清选了一个白耳朵狮子的,给谢持选了一个黑色小狗的。   谢持抱臂:“不戴。”   长相天然酷拽,眉目染着桀骜的男大,拉下脸来时还挺像模像样。   天师府的继任天师,要是让哪个委托人或者嘴碎的小鬼看见了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能被要收的邪祟笑一年。   谢长清盯着少年细白的,握着发箍的手指,看了会儿。   像是比皮毛更柔软更好揉。   谢长清叹息一声,低下头:“你帮我戴上吧。”   栖安还没来得及跟谢持斗嘴,脸上残存着一点故作恼羞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他。   好像又回到之前。   谢长清打电话给傅薄杉带他回去,却还是站在树下,听小少爷想说什么。   看着他一跃而下。   给谢长清戴发箍、整理时,也许是他头上的发箍,好像真的面对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狭长眼里跳跃着或明或暗的光点。   男主弯腰低头,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栖安莫名耳朵发烫,热意一直传到指尖:“……好了。”   小室友不知道自己仰着脸,贴心为青年整理头发的样子有多乖。   眉眼放柔,潮玩店折射的柔光,晕开一层妥帖的温顺光泽,唇角自然上翘。   好像现在向他索要一个亲吻,他也只会为难地接受。   谢长清:“压到头发了。”   栖安:“唔……我看看。”   但对方已经捉着他的手,修长冰凉手指包裹着他的,将压住的头发解开。   谢长清淡淡地:“好了,栖安好厉害。”   被莫名其妙夸了的小男生,触电一般收回手,胡乱应了一声。   谢持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栖安抿着嘴巴,把原本要给他的狗狗发箍放回去。   栖安只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他……如果不是穿的短袖,连指尖都完全缩到衣袖里去了。   “走、走吧。”   谢持:“……”   ……   可能是白天本来就阴气失衡过一次,园区极大,栖安走了两三个景点,脸上就止不住露出一点困乏。   好在动物们都很配合,又过了半小时,栖安想拍的照片都已经拍完了。   比起难得一见的动物和不菲的门票,两人更在意身边的人。   谢长清还好。   谢持拍的照片动物都不能看,只能看清唇红齿白的少年,歪着脑袋,难得笑得开心。   早就看出栖安的强打精神。   谢长清不知道从什么就拿在手里的导览地图,迅速定位:“往右走,园区内就有一家可以坐着休息的IP餐厅。”   栖安眼巴巴地瞄了一眼的地图:“……可是我想吃蛋烘糕。”   想想社交软件上看见的图片,又讷讷地重复一下:“……真的很想。”   虞:【……】   如果小员工能拿出这样的神情去表演对这群男人的感情,恐怕就是灰飞烟灭了,这些人也要拼好自己爬回来。   谢持立即道:“我去买吧,哥,你先带栖安去休息。”   栖安却说:“你知道我的口味吗?”   谢持又垮脸了。   心里啪啦啪啦地打着小算盘,栖安不敢直视谢长清,只敢捏着他的衣摆,很轻的,摇晃了下。   谢长清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他去买。   青年背影消失在川流人群中,今天本来又是周末,蛋烘糕又很热门,估计排队也要排好一阵子。   谢持本来坐在少年身侧,同一张椅子上。   但这样根本看不清栖安的表情,莫名心慌,干脆真跟什么大型犬一样,蹲在他身边。   两只手放在少年身两侧,谢持问:“我的确不知道你的口味,但你不能告诉我吗?”   难道有些事,只有他大哥和二哥能做,他就做不得吗?   谢持:“我学东西很快的。”   也不一定比别人差吧。   他还是阳八字,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阴灵体的小室友了。   以为已经被深深藏起来的记忆,突兀地闪现。   发肿糜红的唇肉,细白脖颈上的红痕。   他二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谢持:“你为什么要让我留下来?”   眉头紧锁时显出几分凌厉的青年,抬头,却对上一双不大清醒的迷离醉眼。   猫一样的眼睛,饱满而圆钝,唯有眼尾往外延伸一点弧度,安静地盯着他。   疑似小醉鬼的胡话:“……想睡觉。”   谢持视线放到少年手旁放着的,那杯已经喝空的特调上——他们虽然从没看过栖安喝酒,看他点酒时信誓旦旦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少爷酒量还不错。   难怪一路过来越来越沉默,脸颊晕红。   他们还以为是晒的。   谢持刚才心里那点纠结一瞬全跑光:“那、那怎么办啊。”   少年怏怏垂着睫毛,学他:“那怎么办。”   谢持伸手,鬼使神差地摸了下他的睫毛:“有酒店……我去开个钟点房。”   好像也知道这话有多让人浮想联翩,“我肯定什么都不做的。”   ……   任务目标的嘴,骗人的鬼。   借酒壮胆的计划好像成功了。   栖安没想到,谢持不仅算在剧情值里,还算在找二老公的阳气里。   应该是情绪波动大,又有些累,阴气好像又有点不平衡了。   只是好像脸盲的不是栖安,成了对方。   谢持一直在问他是谁。   在栖安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时,青年失控了。   理智和道德秩序一瞬卷入漩涡,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   谢持太激动了。   完全就是毛头小子。   不知道是不是谢家的天赋,这三个兄弟学得都很快,很快从莽撞地舔咬变成了勾缠。   只是亲吻而已。   但有意无意的,谢持修长手掌贴合着少年的肚皮,给予几乎快过量的阳气。   栖安双颊绯红,泪眼朦胧,漂亮到醒目。   头顶的灯光涣散,都成了光怪陆离的斑点。   面对面坐在谢持腿上,栖安忍不住往后缩,但过大的体型差,稍微搂一下就被按回腿上。   唇珠饱胀,好像再亲一下就会破皮。   谢持有点舍不得了,薄唇挪到脸颊肉,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激动得控制不住力道。   他怕真把人亲坏了,就一直说话。   “栖安好漂亮,刚才在楼下,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都一直在看你。”   “哥哥以前亲你是怎么亲的,会亲到哪里,怎么才能让栖安更舒服?”   就像以前,学死去兄长的道术一样,学他怎么更好地服侍小妻子。   栖安忍不住了,尤其是听到后面,不敢置信地叫他的名字,细声细气地骂他,快哽咽了。   ……怎么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说他不守夫道,虚情假意,给厉鬼前夫告状把他打来打去吗。   对方听到他恼怒的声音,叫他名字,却更兴奋了。   就这么抱着栖安走下去,把纤细的少年放在玄关凳子上,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回来的狗狗耳朵,让栖安给他戴上。   谢持:“栖安是怕哥哥知道吗?他不会责怪你的。”   就应该是这样。   恶岁星不知道会发展成怎么样,大哥知道……大概也会放心。   鬼就是鬼,在恋人冷时无法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困时无法为他合法地开一间房间休憩,晚上推开门,永远只有冰凉。它甚至无法在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情绪低落或有什么意外时,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在医院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外人眼里,栖安永远形影单只,强颜欢笑。   更别说玄学界的阻拦。   兄弟之间知根知底,谢持想,他完全不介意,甚至可以和栖安共同祭拜大哥。   还省事。   小员工不知道,知道也难以理解,为什么就是亲一下,就已经发展到日后清明节一起祭拜谁的话题了。   栖安伸手去捂谢持的唇,却被人抓着手,痴汉一样,从泛红的掌心一直亲到指尖,被骂变态也不松手。   谢持好像有点理解他二哥为什么要扮作大哥,在寝室就……   好像已经提前产生了某种恐慌的戒断反应。   “栖安的手掌都有一点淡粉色,真的很像小猫的肉垫。”   突兀的,濡湿的感觉。   小猫的肉垫受惊,一下拍在谢持脸上。   谢持一愣,转过脸:“这边也要吗?”   栖安咬了下唇,正要说什么,同样放在玄关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来电显示——二哥。   跟酒店室内昏黄的灯光混为一块,少年胸口的长命锁,莫名的光亮也一闪而过。 第49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十一):像倾斜流淌了一地的蜜罐   栖安自己觉得微醺壮胆的酒量,其实已经喝醉了。   也不打人了。   让张嘴巴就张嘴巴,被抱起来就乖乖搂着男人脖子,只是细细的眉皱着。   像倾斜流淌了一地的蜜罐。   谢持心软又着急。   第一次亲人的男大,还以为自己把老婆亲出什么问题了,身量高大的青年搂着人,急得转了一圈。   之后又非要把陷进柔软被褥的栖安捞出来确认一眼。   “……?”   被咬了一口,老实了。   谢持奔波一天,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精力充沛。   他安静地躺在床侧,保持半个手臂的距离,像对待一团脆弱而不合时气的南方新雪。   无声用视线描摹少年的五官,雪白尖小的下巴,微敞的领口,到堆出零星雪意的,轻微起伏的胸脯。   可能栖安自己都没发现。   从正式恢复记忆后,他的眉头就很少松开了。   谢持有天回宿舍,看到小室友站在宿舍阳台。   并不如何华丽的布景,三楼宿舍,绿意在微风中摇摆,酒浆色的云。   那只雪腻的手握着那枚辟邪长命锁,蹙眉,在解不知道怎么勾缠上去的线,担心弄坏镂空镶嵌,解开得很小心。   谢持莫名的,无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一向很会使唤人的小室友,垂着头,一直弄了快十来分钟。   他身边谁也没在。   少年睫毛垂得像快要阴下的云,说:“我解不开了,……。”   最后谢持转身,找了一把剪刀,很小心地清理了那枚长命锁,又看着栖安戴上。   谢持起身,关上房间门。   他二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刚走到僻静的地方,谢长清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   下一秒,谢持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栏杆才站稳。   那匹早就可以独立的狼,抬头,质问:“他念念不忘的是大哥。你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公平竞争?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大哥欺骗他。”   “难道他真的想他一辈子走不出来,跟一个盒子过一辈子吗!”   在玄学界待了这么久,两人都很清楚隔着阴阳的委托人,下场都如何。   谢持抹掉磕破嘴角的血丝:“二哥,我是认真的,跟他相处的人是谢持,喜欢他的人是谢持。”   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陪他打卡、吃饭、旅行的人都是谢持。   谢长清好像未因为他的话产生半点动摇,冷冷盯着他:“你能确保他的安全吗?”   谢持一愣。   谢长清眼底的戾气毫不遮掩,拽住谢持的前衣领,像看一条目光短浅的蠢鱼:“难怪谢难知说你长不大。”   “你有没有考虑过,以恶岁星的脾性、戾气,知道恋人跟别人在一起、甚至喜欢上其他人,会是什么结果。”   谢长清丢开手,看着谢持才反应过来似的表情:“你也知道那是厉鬼。”   天师府向年家仔细询问过情况,找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   那时栖安还没有死亡,病症不明,年家带他检查过数次,只查出心思郁结,抑郁倾向,需要好好调理。   为什么谢难知就笃定栖安一定会死,还为他换命。   还用的是最极端的方法,把自己炼成了恶岁星。   没人知道谢难知的卜卦预知之术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他又看到了什么。   天师府的高功,并未看过年小少爷和未婚夫的相处方式。   尤其是其他玄学界大门派,完全不信昔日天师府清风霁月的大师兄是个恋爱脑。   甚至猜,不一定是为那个少年换命,那也许只是一个遮蔽他人视线的幌子。   ……   酒店套房有专门给客人使用的小厨房。   没有明火,就是些简单的微波炉、烤箱等。谢长清拿了一个养生壶,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醉鬼煮蜂蜜柚子茶。   酒品倒是很好,醉得也并没有很厉害,只是嗜睡。   谢长清担心他起来头疼。   食盐仔细搓洗掉表面的蜡质污渍,柚子皮切丝去掉苦味浓重的白色棉质部分,理好果肉,开始熬煮。   栖安口味偏甜,谢长清多放了些冰糖。   煮沸的泡泡在水面破裂,柚子皮和果肉在一次次浮沉中缓缓变得透明。   谢长清狭长凤眸盯着养生壶,想,他的确不看好栖安和自己的弟弟。   谢持的性格底色其实很傲,除了年幼家庭变故,因为性格、外形和天赋,无论在天师府还是在学校,都受人追捧。   这样的人一时半会儿很难学会低头。   如果是去楼下解决那些胆大包天跟过来邪祟的谢持,听见小少爷迷迷糊糊又委屈的,问为什么不给他煮蜂蜜柚子茶。   不知道认成谁了。   那小子大概会先气得火冒三丈,又酸又涩。   要么把人从被窝里先挖出来啃几口,要么钻进去让小少爷完全清醒,认清楚现在他床边的人到底是谁。   喝蜂蜜柚子茶之前,先吃别的吃得小腹鼓胀。   熬煮黏稠的柚子茶稍微冷却,谢长清加了蜂蜜,先泡了一杯水。   往常更偏通透白色的人,被摇晃了下,从被子里坐起来的时候,裹着一层单薄的粉意。   栖安有点懵,雾气朦胧的眼睛睁大,好像这样就能认出面前穿着陌生衣服的人到底是谁。   谢持吗?   栖安看到对方手里的蜂蜜柚子茶,欲言又止。   好像只有谢难知会给他煮这个。   随后栖安下意识摸了下胸口的长命锁。   想起荀惊水说已经封住了锚点,谢难知应该无法直接靠着锚点定位他了。   但这里又不是学校,没有什么禁制。   厉害的邪祟随随便便就能走过来。   对方先开口:“喝完再休息一会儿。”   谢长清摸了下他的脸,好像语带笑意,“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首先排除谢持。   谢长清……最近好像不会这么亲昵。   栖安试探地:“难知?”   对方没有反驳。   栖安想接过杯子自己喝,但对方好像没看出他自食其力的懂事,苍白手指握着杯子,没放。   这可是对方送上门的人设值。   谢长清看着栖安先往上望一眼,然后就着自己的手慢吞吞地喝,好像怕烫,会先用唇肉蜻蜓点水地试探一下。   才入口。   但忘记情况特殊,被没轻没重嘬亲得糜红的唇珠,刺痛了一瞬。   好像还没完全清醒似的,喝了两口,又缩回被子里了。   已经完全清醒的小员工,在伪装。   栖安:【……谢难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鬼就能不敲门铃这么没礼貌地进来吗……好像确实不用。   栖安感觉自己不太好了。   ……刚刚才刷完厉鬼老公弟弟的人设值和阳气值。   要是被看出来或者当场撞见,他可能会被气愤的厉鬼嗦成人干。   现在这么平静,应该是还没东窗事发吧?   放心了一点,又手忙脚乱地想起剩余一点人设值。   泛红的指尖,探出被子,拉了下谢难知的袖子。   站在床边的人,好像过了会儿才领会到他的暗示。   谢难知睡上来后,柔软床垫都往另外一侧倾斜,栖安被动地滑到他身边。   同样冰凉的手臂搭在栖安腰上,收拢。   好凉。   先是冻得抖了下。   适应之后……好像还好。   给一点好脾气就可以顺着杆子爬到人头上的栖安,原本是背对着死鬼老公的姿势,忽然转身,跟人面对面。   谢长清担心被看出什么,按了下他的头:“不想睡吗?”   细密的睫毛颤了下,栖安问:“他们说……你想让我怀、怀鬼宝宝……这个是真的吗,可以吗?”   赛博世界的小直男,是真的有点好奇。   他对谢难知都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就问,好像对方天生就是来当他的百科全书的。   主要是谢难知自己愿意。   “谢难知?你怎么不回我。”   栖安头被按在对方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想了想,谢难知也是新当鬼,也许是不知道吧。   过了会儿,对方微哑的声线,胸腔随着说话轻微震动:“你想怀吗?”   ……当然不想。   给小员工多少工伤补贴都不想。   但现在说不,会不会影响人设值?   漂亮脸蛋上迟钝的思索和迟疑,落在对方眼中,莫名就变了一种意味。   按在后脑那只手,修长有力的五指,滑过毛茸后脑,桎梏在少年纤细的腰上。   另外一只手挑开轻薄的布料,碰了下。   刚刚还很神气的,问对方能不能让他怀的小男生,只觉得又冷又热,眼尾倏然打湿,泛着一层迷蒙的红晕。   连一句连贯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碎在嗓子里:“……可、可以了。”   这就敢问能不能让他怀了。   栖安弓着腰,又不想发出丢人的声音,忍不住咬自己的手指。   好像见不得他这么不爱惜自己,拇指轻轻抵开被别人亲得红肿的唇瓣。   好像就是在说手指:“都咬红了。”   明明底下做得比主人自己过分多了。   小员工心里长了记性,再也不敢问了。很低地叫谢难知的名字,说最喜欢他,不要欺负他。   也就管用了两秒钟。   喜怒无常的死鬼老公,好像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极有研究。   栖安气得说再也不要喜欢谢难知了。   对方莫名其妙的就满意了。   谢长清安抚地摸了下怀里人的后颈,吻了下他毛茸茸的黑发,说:“睡吧。”   几乎快把人严丝合缝地嵌在自己怀里。   那枚冰凉暗闪的长命锁早被放到一边,在某一刻某个名字被少年咬字轻软地反复呼唤时。   某种无形的禁锢,终于破碎。   天师府中,低头正浏览典籍的荀惊水冷脸,遽然起身。   对上荀天师疑惑的视线,说:“恶岁星那边,出事了。”   荀天师脸色惊变。   ……   栖安以为身边睡着一只鬼,会很不安稳。   却没有。   只是浅眠,一直在做梦。   梦到之前在国外,和谢难知的生活。   谢天师不是一开始就对他很纵容亲近的。   据栖安的同学说,他身边那个东方面孔的男人,长了一张好像很容易让人靠近,却又有距离的脸。   真的像是什么高塔男巫,很危险。   矛盾的形容词堆叠,栖安都觉得是自己语言不好,听错了。   脸盲的小员工因为提前练手自己娇妻粘人精的人设,最开始反而显得要主动些。   那天有手工课,栖安做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送给谢天师。   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好像小少爷送的不是一棵圣诞树,而是什么致命的陷阱。   一旦接受,就是沦陷和万劫不复。   栖安接受良好,甚至很高兴,这证明他完全把握住了人设。   又是一个冬雪日,厚厚的云和雪共同挡住天光,过滤出阴沉的滤镜。   栖安发消息让谢难知接他回去,借口说在学校有鬼缠着他,他都受伤了……其实只是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因为穿得厚,咕噜咕噜像只团子一样在雪地上滚了半圈。只羽绒服表面打湿了一点,就被拍了照片当成受伤的证据。   其实稍微看看风平浪静的年家,就知道多半又是小少爷的什么诡计多端的撒娇计划。   但没想到,谢难知真的来了。   室内暖热,只匆匆穿了一件卡其色高领毛衣,拎了一件黑色大衣。   虽然看不清脸,但模特一样的身高身材,很帅。   表情还很沉。   难得见谢难知挂脸。   男人说不出的火气,在穿得蓬松的小团子解开自己的围巾,眼巴巴地围在他脖子上时,就完全消散了。   卷翘细密的睫毛,仰着脸,沾了一点雪粒,轻微地颤。   阴灵体体质,穿得这么厚了,手脚还是冰凉,却把围巾解下一半围在他的脖子上。   栖安嘴巴抿起一点,小心翼翼地看他,好像生怕被拒绝似的:“这样我们两个人……就都不冷了。”   “笨蛋。”   雪将防线压得垮塌的动静,一连片地响起。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有死劫,那时候那么提防他靠近,被爸爸评价为野心家的人,会愿意使用那样的禁咒。   栖安其实一直都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虞一直告诉他,完成任务后还有弥补空间,谢难知并不是真正消失,还有各种贡献点的任务紧迫相逼……小员工可能早就露馅了。   谢难知才是笨蛋。   栖安知道这是可以操作的小世界……以那种残忍方式对待自己的未婚夫不知道。   万一回不来呢。   他的任务就是这样的……谢难知本来可以好好在国外生活;男主认清白月光的真面目,发奋走事业线,变成很厉害的大佬。   真真切切的死亡……让栖安想到躺在维生舱里的爸爸妈妈。   酒精和恶岁星的阴晦气,无声地侵蚀着那层用主世界、剧情、贡献点构筑的墙。   233急得团团转。   过来的虞看在眼中,说让栖安发泄一下情绪也不算坏事,数据流波动得厉害。   “……谢难知。”   谢长清早在怀里单薄身体发抖时,就醒了。   指尖一遍遍抚过少年皱起的眉心,却怎么也抹不平他的难过。   “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走出来,稍微开心一点,哪怕一分钟不去想那些令人难过的事。   倏然,谢长清眉眼一凝,察觉到那股令人情绪反常剧烈的阴晦气。   栖安从梦魇里稍微挣扎出来,睁开眼。   谢难知还在他身边。   就在他身后。   耳边似乎有无奈的喟叹,就像每一次看到少年在路边,皱着眉,看那些颤颤巍巍翻找垃圾桶的老人。   谢难知其实很难感同身受,为何栖安会有如此旺盛的同理心。   只是纯粹对人不对事地包容。   男人冰冷的吐息,落在耳畔:“不要觉得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赌服输。”   跟爱怜语气截然相反的,是怎么暖也暖不起来的温度,贴着后背。   谢难知太过了解栖安,很知道怎么让情绪低落的未婚夫重新高兴。   永冻般的凉意划过饱胀的唇瓣,带着红印的侧颈,斑驳的痕迹落在雪白肤肉,像是画上去的。   能看出恶犬有多迫不及待。   完全无法责怪可怜的妻子,陡然失去丈夫和倚仗,可怜地被觊觎。   按压着红痕的手指,力道却重了一瞬。   栖安后知后觉——很奇怪。   眼前一片反常的漆黑,前后好像……都有人。   如果身后刚刚应答他的是谢难知……那前面的,是谁?   不同的温度。   夹在中间绵软的身体,僵硬一瞬。   “……谢、谢难知?”   有了对比,才能感觉到。   身后的躯体要更冷硬些,像一尊活动的大理石雕塑。   身后男人轻叹,应答:“栖安。”   前面的人吐字艰难,好像正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走……”   是谢长清。   此时,系统的警报忽然作响——   【检测到男主生命体征下降20%】   全然不顾小员工的懵,继续道:   【检测到男主生命体征下降40%】   ……什么?   栖安难以置信地:“谢难知,你在、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睁开眼,但栖安却什么都看不见,好像有什么挡在他眼前,将一切混乱都挡在他的世界以外。   虞难得急促的语气:【它好像真的失去人性了。阻止它,男主死亡这个世界会忽然关闭,你可能会受伤!】   栖安很难不露出一点茫然。   可是为什么……如果是因为不满他们的关系,他才是他们兄弟间的外人呀。   与此同时,门外敲了半天门的人,好像也意识到里面出事了。前台尝试了房卡、密码,一头冷汗,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间门。   【检测到男主生命体征下降50%】   面色煞白的谢长清捂住心脏所在——阴晦气快要令他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谢长清抬头,看着男人那张跟他五分相似的脸。   它搂着就该属于自己的妻子,欲把栖安抱离弟弟身边往怀里带,乌黑到渗人的眼抬起,看着谢长清,微笑道:“不问我为什么吗?”   倒是有几分讶异,近些年这个弟弟倒是成长了许多。   谢长清没来得及说话。   只看见双眼蒙着一层黑色雾气的黑发少年,咬了下唇瓣,一瞬间,坚决地扑向他。   冷沉的声音:“栖安!”   现在才真切动了杀心。   阴灵体的阴气……才是阴晦气最喜欢的。   而且还不仅仅是阴气的吸引力。   谢长清想把栖安推开,但平时娇娇气气的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这么拉着他,唇瓣贴在他唇角。   快要让谢长清心脏暂时停跳的阴晦气,一瞬间被栖安吸引,什么都不顾了,顺着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转移到栖安身上。   只很温驯地贴着,在布料下鼓出一点弧度,但也让极敏感的少年弓起腰。   剧情值和人设值都在上涨,男主生命体征也稳住了。   栖安心中的小人却可怜地团成一团。   好像完蛋了。   身后,邪祟眼底渗出猩红,咬牙,快一字一顿的:“年、栖、安。”   似乎怒极……阴晦却半点没有伤到栖安。   它朝栖安伸手。   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像刚从什么会议场上下来。   看到徐特助发来的消息后就马上驱车到达,领结稍乱,深邃眉眼冷沉。   尤其是看到室内的场景。   傅薄杉解开西装纽扣,眉眼全是冷凝,下颌线紧绷:“都在外面等着。”   虽然没看见里面什么场景,但知道傅总二十岁零两个月的侄子在里面,徐特助极有眼力地挡住外面的人。   说来奇怪,就在傅薄杉走近后,那股让两人都无法动弹的阴晦气忽然消失——它好像就这么离开了。   就像那次从道观回家,那些扒着车窗的阴气,在遇到傅薄杉后也忽然消失一般。   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   栖安像只干了坏事的猫一样,被拎着后颈提起来,从男人怀里,放到床脚。   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存在腰两侧。   视线也忽然恢复,栖安怔怔抬头,只看到傅薄杉沉冷愠怒的脸。   傅薄杉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小道观里空有一张脸的江湖骗子。   小白脸捂着发冷的心口,俊秀的眉皱着,刚缓过劲。   傅薄杉挽起衬衫袖子,问:“他怎么说的,要帮你驱邪吗?” 第50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十二):旁边的棉花娃娃忽然动了下   徐特助只在为傅总侄子送东西的时候,看过他一次。   时隔这么久,周末开车跟妻子女儿来动物园,在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时,还是一眼认出了栖安。   巧的是,动物园的门票还是傅总给的。   傅薄杉前脚把栖安带回住处,后脚就有一堆自称天师府的人跟过来。   领头的荀天师,傅薄杉看着有几分眼熟,想起是之前朋友推荐过的,据说是很有名望的玄学界人士。   但傅薄杉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去见。   傅薄杉看过他们有模有样的证件,皱眉让开路,直接道:“进来吧,但不管你们说什么,我要在场。”   栖安和另外两个不争气的弟子正在客厅中央。   谢长清昏迷,脸色苍白,但其他生命体征正常。   神色当然好,但恶岁星出现,没有生命危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从外表看,荀天师其实很符合外行人对天师这行的想象。   清瘦,山羊胡子,说话高深莫测,好像随时都藏着什么隐喻。   谢持很着急,都想让他师父先别装了,快过来看情况。   荀天师先是看了一会儿谢长清的情况,然后让弟子端了一碗水过来,将灵符悬在水碗上方。   半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变化。   傅薄杉表情沉下来,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报警。   谢持:“……师父?”   荀天师惊疑不定地看着毫无变化的水碗,表情几度变幻:“这位,姓傅?”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业内流传的传言——有个姓傅的开科技公司的普通人,只要在他面前,很多天师界的手段都会失效。   有供奉大仙的一派,还以为自家供奉的大仙被克死了,哭哭啼啼半个小时。   结果离开那个姓傅的,大仙就生龙活虎了。   荀天师之前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他盯着傅薄杉仔细看了会儿,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恰在此时,荀惊水脸色沉凝地过来。   先看了坐在沙发上,披着一层单薄毯子,面色苍白的栖安一眼。   他接过师兄手上那张符,略微眯了下眼。   下一秒灵符落入水中,清水却还是一杯清水,过了两秒,忽然变得浑浊。   像一滴浓墨忽然晕染扩散。   气质疏冷的天师又看向栖安,荀惊水说:“我说过,让你别再见它。”   恶岁星的执念不能再继续加重。   可怜巴巴的小寡夫还没说话,谢持先站起来:“栖安什么都没做……小师叔,你还是先看看我哥吧。”   荀天师叹气:“它怎么会如此啊。”   看似是兄弟相残,荀惊水却察觉到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听情况描述,恶岁星的确下了死手。   谢长清居然没死。   一旁,傅薄杉盯着那杯水,露出了一点多年价值观被挑战的迟疑,但又似乎在怀疑可能是某种化学现象。   荀惊水问:“这里有鱼缸吗?”   居然有。   栖安记得自己上次来,傅薄杉家里冷清一片,别说鱼缸了,就连绿植都看不见。   现在仔细看,却多了许多温馨的装饰。   更换的鲜花切、挂画、抱枕、香薰蜡烛……如果徐特助在场,能说出不少傅总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向他取经如何布置一个温馨居住环境的事例。   像极了给家里安装WIFI的长辈。   栖安:【傅薄杉不会以为……我去住宿,是因为不喜欢他家吧?】   傅薄杉指了一个方向,荀惊水瞥一眼,没说话,只是拨弄了下桌上那杯染黑的水。   水面晃荡。   那些水像是跟随着什么,一同落入鱼缸里,一并落入的还有一枚长命锁。   荀惊水走动了一步:“坎水。”   落入鱼缸的长命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忽然破裂。   栖安唇瓣动了下,敛着眼皮看了眼昏迷的谢长清。   ——却没有平静。   一团黑气瀑布一般从鱼缸边缘淌落,一条行动迅疾的蛇一般攀爬到少年附近。   像是要报复他。   荀惊水厉声:“后退。”   栖安却坐在原地,暗想,他果然还是逃不开被主线人物打一顿的命运。   阴凉已经蔓延到脚踝。   傅薄杉顾不得思考这些违背一般人科学理论的场景到底是为什么,长腿一迈,挡在栖安面前。   那些黑色在地面和周围盘旋了一圈,像是忌惮着什么。   这下荀惊水才正视了那些传言,看向傅薄杉。   西装笔挺的男人,典型商界精英的做派,薄唇微抿,回望他。   黑气穿过墙上的日历,在当月廿五一格腐蚀出一个印记,消失。   七天后。   正是天师府之前算出来的,恶岁星的正式回魂日。   ——怨念最深,最重的午夜。   荀天师焦头烂额:“傅先生,情况你也看见了,你的侄子被邪祟缠上,需要到更安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傅薄杉面不改色,握住下意识捏住他衣摆的,侄子的手,说:“我不信任你们。”   他看到那个疏冷的年轻天师有了动作,警惕之余,却是拿出了手机。   ……   电话接连打到傅薄杉手机上,这个年头从商也并不是掌握不错的技术、有不错的渠道就能成功,许多关系需要维护打点。   但往日难得一见的人物,都在主动给傅薄杉打电话,言辞还都很客气。   男人不卑不亢地听着。   视线却落在沙发上——栖安迷迷糊糊地睡着。   毛毯盖在身上时,栖安模糊地睁开眼,叫了一个名字。   对方摸了下他的脑袋:“睡吧,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   傅薄杉上楼时,徐特助也等在书房,对着天降的一堆招标邀请不知所措。   看到年轻总裁表情愉快,只以为他是在为公司的前景高兴。   傅薄杉说:“有什么都在系统上走审批,我这几天也不来公司。”   徐特助听老板也要去天师府住一段时间,虽然依旧不知内情,但心里对那些以前半信不信的东西,多了一层敬畏。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恶岁星出现之处,阴气秽气汇聚,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就能察觉到情况不妙。   天师府的弟子听到风声,只觉得难以置信。   【主题帖:鬼宿当头,懂的来】   0L:【隔壁都传遍了,听说XNZ师兄真的为爱用了禁咒】   【不信,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恋爱脑】   【……点了】   【不会被下套了吧,有些据说走那种很阴损的路子,会炼鬼】   【出国就有未婚夫?还是男的……合理怀疑是什么情蛊】   【+1以前XNZ在交流会上,有个卫家的小姑娘找他要联系方式,他笑眯眯地给了卫家家主的联系方式……】   【不当人】   对论坛上的风向满意极了。   【就是就是,肯定是有人故意引诱他,谢师兄本来就在研究禁术,就这么被蛊惑了呢?而且听说他未婚夫好像还跟其他人不清不楚】   【这么短的时间就变心了……一定太奇怪了吧,说不定谢师兄就是被气成恶岁星的】   ……   【等等,楼上那个乱码是新来的吗,你好像知道很多啊】   【我去,你们看我挖到了什么[某公学校内论坛链接]】   让人不敢认。   论坛里形容的,那个主动上下学都等在门口,明显精心打扮过,不是改良唐装就是大衣,跟模特一样孔雀开屏的人。   真的是那个谢难知?   零星还有几张照片。   拍摄人心思很难不阴暗,基本只有公学之花的完整照片。   旁边的人都在镜头畸形的边缘,全靠身材和脸硬撑当绿叶。   [图片]   【冬天吃冰淇淋,那男的,好不负责】   【校花,可爱】   [图片]   【不让吃冰淇淋,今天穿得比较多,像生气的小茶杯】   【那男的,过分】   【不会养就别养好吗】   [图片]   【拿到语言成绩的校花,好想把沮丧的小猫抱到太阳底下晒晒】   【现在拿着我满分的绩点去找校花帮他补习,还来得及吗】   【你那是想给人家提升成绩吗?】   【能低空飘过已经很棒了:(】   栖安打完字,来不及看下面的回复,跟着紧张地点进论坛,看了一堆自己的黑历史,忍不住想捂眼睛。   结果他一回来,本来天师协会讨论帖里大好的形势,一转攻势。   【woc好可爱好可爱,想rua】   【(柠檬柠檬柠檬)吃得真好啊谢师兄】   【什么被引诱……也是当上黄毛了啊谢师兄】   【XNZ被蛊惑,懂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接消息匆匆赶过来,坐在哥哥旁边的年齐阳,知道恶岁星现身后一直提心吊胆。   就算知道要去安全系数极高的天师府,也莫名放心不下。   他碰了下一直玩手机,表情不停变化的哥哥:“小心晕车。”   栖安也不想再看了,他抱着一线希望:“我们住天师府……会不会有很多人有意见?”   年齐阳也有此担心。   不得不承认,玄学界慕强。   啃他们家翡翠白菜的那个,凭借一己之力还原了数门强大的禁术,天赋异禀,之前又一直装得不错,人缘挺好。   他还真担心有些人听了风言风语,年轻气盛,要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一个下马威。   ……   黑色轿车停在天师府门口。   几个天师府弟子,躲在旁侧的竹林盯着那辆车。   “我才不信大师兄这么正派的人,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用禁术。”   “都说俗世手段多,国外还有另外派系的手段。”   “先看看情况。”   一个剑眉星目的大男生,以前就喜欢跟在谢难知身后,谢难知离开后,又跟谢持关系亲近,打抱不平道:   “你们就是胆子小,如果不是情况险恶,谢师兄怎么可能变成恶岁星!”   就跟看到什么正派大师兄堕魔一般咬牙切齿。   “反正等那个小寡夫下来,我一定——”   一定什么呢。   过于素净了。   跟想象中穿金戴银,招摇轻浮的形象完全不同。   触目好像只有鲜明的墨色、雪色,乌发红唇。   他的身形在暗沉冰凉的昂贵钢铁车辆旁显得异常柔软,身上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单薄地缩着,纤细的骨节泛出红色。   似乎对别人的视线很敏锐,他很快扫了角落一眼。   好像是一种希冀的目光,仿佛在期待着某种奇迹发生。   一切好像转瞬明了。   年齐阳眼风一扫,看到了竹林里几个年轻人,下意识摆出警惕的面色。   居然还走了过来。   对上栖安鼓励的目光,只有领头那个涨红了脸,开口:“你……你是遇到什么事情来委托的吗?”   好像还抱着某种希望。   但栖安摇头:“不算是,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直到恶岁星回魂,被牵扯进相关事件的人,都最好住在天师府。   真的是消息里传的那个……谢师兄的未婚夫。   他们说话的间隙,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傅薄杉走出来,看一眼栖安身上明显宽松的男士外套,又看了下年齐阳。   两人此时都注意到他。   栖安乖乖叫人:“小叔。”   年齐阳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薄杉看着年齐阳,说:“齐阳都长这么大了。”他看向栖安,“你之前自己回国,齐阳跟我说过许多禁忌,让我先照顾你。”   栖安现在倒是拿出了哥哥的派头,小声让弟弟叫人。   其实之前他就觉得不太妥当了,回国之后,傅薄杉帮他安排了许多生活上的事,但弟弟回来,跟他们聚餐都没叫傅薄杉。   那还是傅薄杉帮忙安排的餐厅。   年齐阳恍惚了下,好像才认出这个久未见面的长辈,生硬道:“小叔。”   只简短寒暄了两句,没有多的情感交流。   两人反而都松了一口气。   两兄弟虽然长得相似,但栖安眉眼柔和许多,像云像棉花。   年齐阳就是全然耐摔耐打,从小皮实到大的了。   他们寒暄,旁边那几个莫名过来的天师府弟子却一直没走。   领头那个男生:“你、你们要住天师府吗?”   为了锻炼弟子的静功,天师府可都是……大通铺。   即使是客房,不管什么人过来,都是安排一样的待遇。   看一眼。又看一眼。   这样的人……也跟他们一起住大通铺吗?   此时,收到栖安消息的谢持已经过来接人。   短时间发生许多事,谢长清的情况还未完全稳定,每日昏睡大半天,他看着成长了许多。   他一直在找办法,想当面问问大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谢持跑到栖安面前,自然地接过他提着的包,露出一个笑:“栖安,走吧。”   又嫌弃地看一眼那几个弟子,“你们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谢持是谢师兄的弟弟。   那就是这位被叫做“栖安”的男生,就是他的……嫂子?   男嫂子。好怪啊。   谢持对他嫂子可真热情,凭什么他们就没有这样的嫂子。   丝毫不记得自己原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几人被赶鸭子一样赶走。   但走到一半,忽然清醒:“等等!”   一行人已经走到天师府门口了。   恶作剧阵法无声运转的声音。   本来他们几个的计划就是抓了一只小鬼,塞到一个玩偶身体里,运转阵法,让它一会儿跳出来吓吓这些普通人。   可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错。   那只棉花娃娃里的小鬼不见了。   禁锢阴鬼的阵法检测到大量阴气,在天师府大阵的加持下,倏然亮了下。   身边好好走着的栖安,忽然软倒。   几人面色都剧烈变化。   离他最近的年齐阳抱住哥哥顺势把他放平,半躺在自己怀里,手臂都止不住地发颤:“哥哥……哥哥……你别吓我哥哥。”   谢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管不顾的,去摸紧闭双眼的少年,探他的心跳和脉搏:“……栖、栖安。”   傅薄杉瞳孔紧缩,面无人色地抬头,猛然看向那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也慌了:“我们、我们没做什么啊。”   ——旁边的棉花娃娃,忽然动了下。   “?”   傅薄杉感觉到什么似的,一瞬怔然,侧头看过去。   确认了不会伤害到他,才极缓慢地伸出手。   把那只十厘米左右的棉花娃娃捧在手里。   五短身材,胖乎乎的棉花娃娃,胳膊抬抬,腿踢踢。   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一屁股坐在傅薄杉手上。   “……栖安?”   ————————   这个世界还有几章准备收尾啦,在思考下个世界写末日被舔来舔去的小医生,还是现代背景带综艺的那种万人嫌逆袭,可恶,为什么不能日万 第51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十三):……四个   谢持好像要凭空变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看桌上的棉花娃娃。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款式,兔毛黑短发,圆溜溜的眼睛,委屈脸。   天师府不乏年龄极小的委托人,是用来哄小孩的。   平时这种娃娃,天师府的人路过都不一定会多看一眼,今天就格外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可爱极了。   谢持:“栖、栖安,你饿不饿啊,要吃东西吗?”   坐在毛绒垫子上,小玩偶好像呆了一瞬,开始左右张望。   在事故发生后,几个弟子已经被罚到了禁闭室,天师府保证会给出一个足够让人满意的交代。   栖安的身体和棉花娃娃,都被转移到了单独的房间。   看到十厘米大一点的,圆滚滚的玩偶站起来,四处走动,谢持立刻伸手:“栖安,你要找什么啊。”   哪怕知道对方现在没有感官,也担心他踩到过于冰凉粗糙的桌面。   “我帮你走,是饿了吗?”   栖安:【?】   说不出话,栖安差点气得原地坐下:【他是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像是能吃东西的样子吗?】   棉花娃娃的脚,踩在手心很柔软,好像都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可爱脚步声。   棉花娃娃的拳头,打在脸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痛。   荀天师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快趴到桌边的徒弟叫到一边,轻咳一声:“这是阵法错误导致的失魂症。阴灵体的阴气太重,现在不适合回你本来的身体,刚好也能温养一阵。”   无意为那几个浑小子辩解,不过倒的确是因祸得福。   那这几天,该由谁来照顾棉花娃娃的起居。   傅薄杉、谢持、年齐阳的视线都落在啪嗒啪嗒又跑回自己临时小窝的栖安身上。   是一个买了没用上的猫窝,跟那些半挂猫比起来,小玩偶实在伶仃,很小窝在里面。   怎么也不可能放他一只自己恢复。   谢持首先被排除。   荀天师黑着脸:“你这么多符都练完了?现在可没时间等你悠哉悠哉地成长。”   天师府当然也做不出对昔日弟子赶尽杀绝的事,准备在恶岁星回魂的当天,压着谢难知去轮回转世,断绝他的执念。   即使不去转世,以谢难知的天赋,又身怀灵骨,只要驱除怨念,也大有可为。   ……只是执念中的人,约莫是难以记得和相守了。   谢持想说,他练符和这也不冲突,更何况他阳气旺盛,条件上是最好的养小栖安娃娃的人选!   可真的不冲突吗?   视线不自觉飘动。   猫窝上方还吊着一个小球,好像被那个晃动的小球吸引了注意力,棉花娃娃圆圆钝钝的手动了下,去拨弄那个自带的猫玩具。   谢持沮丧地抓了下头发:“……好。”   年齐阳第二个出局,这几天他要频繁出入天师府,根本不放心把这么可爱的哥哥带出天师府。   傅薄杉一直沉默着,专注的视线一直放在小玩偶身上。   也许是商场养成的习惯,他嘴角有一点零星的笑弧,不深,反而让人感觉不到什么温和的意思。   荀天师探究地看向他,但依旧看不出深浅。   怪事。   命格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但玄学界的手段放在他面前,就是极容易失效。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傅薄杉看过来,对荀天师点头致意。   一瞬间的恍惚,荀天师慢半拍地回了个笑。   如果大弟子……大概也是这个事业有成的年纪了。   傅薄杉漠不关心地转过视线,看起来是要把那只猫窝整个端走。   半途,房间却走进来一个人。   荀惊水敛着眼皮,拎起那只棉花娃娃的……后衣领。   被提起来的栖安,看着眼前晃荡的视线:“?”   荀惊水:“放我房间里养。”   傅薄杉唇角弧度一敛,毫不避让地看过去,眸底含冰:“您是?”   荀惊水先生涩地把玩偶放到掌心让他坐好,抬头看他,若有所思:“我倒是知道傅先生,寻常厉鬼都不敢近你的身。”   之前欲言又止的年齐阳,看了眼这位小叔,终于道:“这位天师好像也是阳气旺盛。”   说不出话的栖安:?   他朝着弟弟招了下手……手臂。   年齐阳颠颠地过来,小声道:“怎么了,哥哥。”   栖安比划了一下。   年齐阳痴痴地看了会儿,把手机拿出来,调到备忘录页面。   一房间的人,都看着一个成年男人手掌高的棉花娃娃盯着26键的键盘,慢吞吞地找字母。   栖安想打:buyao。   但完全没有区分的手指头,点到了恰好在上方的h上。   好像忽然长了翅膀飞了起来,小棉花娃娃跟离水的鱼一样划动四肢。   比第一次熟练多了,荀惊水把他放到自己的掌心,垂眸:“hao吗,那我带走了。”   “……”   ……   栖安想了想,原剧情里冷淡透露消息追杀男主的荀惊水,应该是担心他悄悄给谢难知报信,所以才把他控制起来。   这几天栖安跟着荀惊水同吃同住。   不知道男人怎么养成的习惯,作息规律得可怕,荀惊水早上六点就起床,晚上九点就睡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好像完全没有娱乐。   除了书法、画符、镌刻……就是看典籍。   像个生活里毫无电子产品的古代人。   栖安有气无力地:【原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之前认错人】   他起床时,栖安往往还没清醒。   棉花娃娃的睡姿也很不乖,盖在肚皮上的手帕踢开大半,娃衣都掀起来一点。   荀惊水还会一板一眼地把他拎起来,放在专用洗漱架子上,给棉花娃娃擦脸、梳头发。   天知道栖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那张清隽疏冷的脸,面无表情拿着干净帕子擦他时是什么心情。   周二下午三点,荀惊水卷了窗户的竹帘,开始练字。   斜阳照进,白色宣纸刚刚铺开,抚平,就被踩皱。   踩过来的玩偶理直气壮,毛茸茸地左右望望,还没笔架高,就要去拿上面挂着的毛笔。   小员工忽然变小,起初还是有些害怕的,后来被照顾得很好,胆子就大起来了。   也没事做,就到处在巨人国冒险。   在栖安途径磨好墨的砚台时,一直无声盯着他的荀惊水,伸手,把玩偶拎回来。   似乎能听见一声叹气。   “这个你不能玩。”   栖安:?   什、什么啊。   他看起来是这么幼稚的棉花娃娃吗。   荀惊水怀疑如果不是玩偶实在没有哭泣的功能,就能看到一团委屈脸的棉花娃娃掉眼泪的奇景。   分明表情无法变化,也不知道怎么能看出这么多的情绪。   无声的僵持。   荀惊水端了一碗清水,放到桌面,又找了一只最小号的毛笔。   看着棉花娃娃哼哧哼哧地“扫地”。   几排慢慢显现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控诉荀惊水起得太早,睡得太早,棉花娃娃又不上班,他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荀惊水:“谢持给你的手机我设了密码,你熬夜也不能追剧。”   栖安:!   荀惊水把仿佛被贴上定身符的棉花娃娃放至一旁,按了下眉心,开始练字。   中元节刚过不久,最近还有几个祭祀、团圆的日子,不少信这个的会来求字,只认荀惊水。   师兄已经反复叮嘱过数次,荀惊水无事可做,顺手写几道寓意不错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写完后,荀惊水让弟子过来拿走。   那个弟子粗略扫了眼,迟疑道:“小师叔,这一幅也是吗?”   字当然还是惊水师叔的字,写得极好,墨水还掺了符水,能静心明志。   不过……这幅留白的地方怎么有个、有个……乌龟啊。   弟子也不确定是不是什么特殊设计。   其实画得还怪可爱的。   就是跟得道高人一般气质的小师叔,完全不符。   荀惊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乌龟,气笑了。   弟子见鬼一般,看着小师叔那张俊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   “这张不是。”荀惊水敛了笑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把那幅字拿回来,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的,确认没有问题,让小弟子拿走。   人走后,荀惊水回头去找那个肇事小画家。   走了一圈,常出没的地方却都没找到。   床上只有折叠整齐的被子。   新换的“猫窝”里,也不见踪影。   分不清是被什么存在带走的。   还是自己离开。   总是逃不出天师府,甚至离不开这个院子。   男人动作放缓,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拨通了电话:“把水镜拿到我房间。”   不等那头回复,荀惊水挂断了电话,却忽然听见一侧偏房有动静。   荀惊水迈步进入浴室。   ——洗脸台里泡了一盆水,边缘坐着一个棉花娃娃,正在费力地,试图拧干自己不小心打湿的腿。   “……”   见到走进来的冷脸天师,应该是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心虚地挪动下。   如果不是荀惊水反应极快,大概要晾干的就不止是棉花娃娃的腿了。   已经从拎着后领子的姿势,学会了挟抱。   甫一接触,好像能听见心有余悸的轻细声音:“……荀惊水。”   不知道是什么动静,聒噪着,咚咚咚的,吵得棉花娃娃都想捂耳朵。   荀惊水扯了挂着的专用毛巾,给他擦打湿的地方:“嗯。”   -   没人告诉栖安,变成棉花娃娃了,不仅要早睡早起,天天看书,还要跟着人一起出去驱鬼。   荀惊水说:“你不想出门,我就只能把你送到谢持那。”   那还是出门吧。   谢持最近挺辛苦,不知道在练什么,练到浑身都贴满膏药贴,痛得冷汗直流。   有点辛苦。   而且太热情了,热情到奇怪。   栖安都觉得自己是什么行走的糖果,生怕被他追着咬一口。   ……男主,好像还没完全恢复。   荀惊水惯常穿得较为中式,今天却挑了一身带侧口袋的西装。   穿衣镜照出男人颀长身姿,穿中式服装都显得清隽疏离,西装就更衬得他冷漠俊美——如果不是口袋里塞了一个露出脑袋的小玩偶,更加如此。   请荀天师过来帮忙的委托人,家里有些势力,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鲜少露面出手的天师。   印象深刻,态度毕恭毕敬。   对虚无缥缈的尚且尊敬,更别说这样有真本领的大师。   荀惊水结束工作时,玩偶正安静地扒在口袋边缘,不知道是在装乖,还是在补觉。   一动不动。   委托人其实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实在跟荀惊水风格不符的玩偶,但担心是什么禁忌,没有主动提起,只是在安全区寒暄。   奇怪了。   以前完成委托,几乎马上离开的荀天师,今天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   甚至连无关人的寒暄都听了几句,收了几张可有可无的名片。   直到一个冒冒失失的愣头青:   “荀先生,您口袋里带的这个娃娃真可爱。”   那男子本来就是随口一夸,但说完忍不住仔细看了几眼,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爱。   ……其实玩偶很普通,做工甚至算不上精致。   就是莫名生动。   乖乖扒在口袋边上,几乎让人幻视正困乏到正在不住点头,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一眨眼,还是一个普通的玩偶。   委托人脸色煞白,知道荀惊水的怪癖,正想呵斥他怎么能问这种隐私甚至玄学人士的禁忌。   却听见荀惊水,难得开口,修长手指,轻抚了下鼓鼓的西装口袋:“是挺可爱。”   往常给人的感觉,比邪祟还让人无法直言的荀惊水,某个瞬间,忽然柔和了点。   好像站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么一句话。   听完就要走了。   委托人看荀惊水今日心情不错,大着胆子,试探道:“荀天师,听说您这次带了水镜。”   就像赵家的蒲姑问心酒。   荀惊水还有一门占水镜,极受人追捧,听说从水镜里能够观测人生重大节点,指明前途。   忽然提到水镜,荀惊水的反应先是低头,看了眼口袋,再抬头跟宴会上的人说话。   耳边叽叽咕咕的声音不停,昨天晚上还是偷偷追剧,今天起早有点困乏的栖安,下意识想换个地方补眠。   荀惊水就站在台面附近,短手短脚的玩偶努努力,也能靠自己扒着桌面上去。   栖安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这里不是荀惊水的阁楼,而是不知道哪个地方。   像刚进城的小土包子一样,圆圆的脑袋抬起,望着这个巨大的世界。   ——他刚刚睡眼惺忪,还撞到什么人了。   蓬松地从对方身上,弹了一下,快要一屁股坐回冰冷的石台。   而他撞到的那个男人,狭长的眼敛着,下意识伸手,拦了下这个装着小鬼的棉花娃娃。   再一看,男人长了一张看不清的脸……但发间掩藏的暗蓝很眼熟。   卫承?   栖安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反应,发觉玩偶长脚跑了的荀惊水,冷着脸,两步走过来。   随即瞥一眼依旧盯着棉花娃娃方向的卫家继任家主。   荀惊水手掌轻动,把探头探脑还想看什么的玩偶,放回自己的西装口袋。   卫承:“荀师叔。”   荀惊水略一动:“当不起,叫我荀惊水就好。”   卫承改口:“荀天师,我来是想跟你商议关于恶岁星的事。”   说话间,视线仍然止不住地望向那只玩偶。   作为卫家继任家主,卫承当然知道有能将小鬼禁锢在玩偶中,驱使它行动的符咒阵法。   他见得极多。   更精致的也见过。   只是……莫名就忍不住注意它。   说不出来由。   荀惊水掩手挡住西装口袋,说:“这些事你跟我师兄商议即可。”   他转身离开,卫承却叫住他。   卫承摸了下腰间那枚送出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还回来的剑穗:“荀天师这只玩偶……很可爱。”   荀惊水略一点头,算是应答。   不给他再询问更多的时间,荀惊水转身往外走。   得到风声赶过来,身穿一身笔挺西装的卫承,看着男人冷淡的背影。   ——旁边忽然冒出来一只圆乎乎的胳膊,晃晃,好像在跟他说再见。   很快又被捉住,塞回去。   回程的车上。   荀惊水侧头,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一向跟天师府不远不近的玄学卫家,它的继任家主,不但没有在这种时刻落井下石、冷眼旁观,反而主动凑过来说要合作帮忙。   醒了就坐不住的棉花娃娃,司机也是自己人,不怕吓到他,大摇大摆地出来透风。   栖安刚走没几步,就被戳了下。   栖安:?   荀惊水盯着玩偶圆鼓的身体,忽地,想起之前对方涉水时,沾水单薄的衣料贴在腰腹上,勾勒得平薄。   又被戳了下。   荀惊水面无表情地:“四个。”   栖安:……?   什么,难道是他昨天路过笔架,不小心被四只毛笔压倒,一气之下,把它们全部悄悄搬到窗外睡大街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第52章 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二十四):就蹭一点点   荀天师苦口婆心道:“你到底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正是午后,刚给不知道在哪里踩了一脚灰尘的小棉花娃娃擦过圆钝的手脚,看着他非要逞强,自己翻山越岭、一脚高一脚低地趴回小窝。   后脑勺都写着在生气,别烦他。   荀惊水嘴角弧度未落,展开宣纸,刚放上实心黄铜镇纸,一顿。   他摇摇头,换了一张纸。   荀天师瞥一眼,看到纸上有几团凌乱的墨线,没在意。   荀天师:“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跟他这个从小老成到大的师兄截然不同,他小师弟好像从小就好看到大,也清心寡欲到这个年龄。   却没想到一有苗头,就这么麻烦。   就像之前谢持担心过的,碰到阴阳失衡的委托人,他怕麻烦的师弟不给人放血暂时维持平衡就不错了。   什么时候会用自己的阳气补贴?   还美其名曰,天师府出的麻烦,不能让人真的出问题,所以帮忙养着。   荀惊水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荀天师环望这间原本清净雅致的小楼——座椅和桌面,甚至连毛笔架上都搭着各色棉花娃娃的衣服,小刷子、小吹风……   甚至找老木匠做了一定改建,在床边、桌边等地方搭了登梯,方便谁出入自然是不用说。   看到人直摇头,原本宁静精巧、古色古香的小楼,都成什么样了。   他师弟到底还记不记得这是别人家的。   荀天师:“马上就是最优的日子,可不能拖。”   他说的是把栖安温养好的魂送回原本的身体。   荀惊水悬腕,直到毛笔上的墨微干,才下笔:“你在担心什么?”   荀天师叹气:“你要是早到一步我不就不担心了?”   别说恶岁星了。   就看谢家那两个的态度,谢长清这几日半昏半醒,全是念的同一个人的名字。   荀惊水却想,如果论先来后到,却不一定谁才是后者。   收笔,男人看着桌上的那幅字,明显不太满意。   修长指尖点了点桌面,那张纸飞出窗户,在院中飘飞自燃。   荀天师心疼地:“诶诶诶,怎么就这么烧了,值六位数呢!”   他几步追出去,却看见窗台边缘下,几只毛笔“陈尸”当场。   ——排列整齐的四只,沾了灰,笔上还整整齐齐地盖着白色纸巾。   荀天师大惊失色,赶紧捡起来:“值六位数呢!你不用给我啊!”   荀惊水看了眼那四只毛笔,总算直到空荡荡的笔架是怎么来的。   他伸手按了下眉心:“你拿走吧。”   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惹到他了。   荀天师收了封口费,也说不动,就不多费口舌了。   他看一眼莞尔,明显心情不错的师弟,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荀惊水搁下笔:“原来这种事在时间上还讲究先来后到吗?”   荀天师瞪大眼。   ……   栖安中午睡了一会儿,被摇起来学习。   小玩偶一听要看什么典籍,好像忽然就身体不适,摇摇晃晃的要晕倒了。   荀惊水看着棉花娃娃踉踉跄跄的,让他坐到自己手上,忽然说:“你看到我笔架上的那几支毛笔了吗?”   栖安坐正了一点,说没有。   但想起自己现在说话别人听不见,改成很慢很慢地摇头。   荀惊水:“一个委托人送的,老师傅的手工制品。”   玩偶摇晃的身体坐直,略微侧头。   荀惊水:“那位老师傅现在已经不做了,师兄说一支能开到六位数的价格,丢了怪可惜的。”   玩偶僵硬。   荀惊水:“上次不知道是谁还磕裂了一个黑釉梅瓶,师兄说,那也是一位委托人专程到拍卖行拍下的谢礼。”   “……”   栖安小心地看了一眼,却发现荀惊水表情很淡,剧情值和人设值都没有涨。   栖安其实是故意的。   他想让荀惊水生气,让他一怒之下揭露自己的真面目。   比如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些天师,就是想找保镖。   又比如他玩弄别人的感情,持宠而娇。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生气呢。   都说天师府的静功很好……难道荀惊水也是因为这个,脾气很好吗。   栖安被拿捏了,弟弟也不在,生怕被翻旧账扣下他抵债,只好学习。   荀惊水倒也不是存心为难他,只是恶岁星回魂之日在即,根据有限的记载,届时,因为阴煞气旺盛,恶岁星心中只有怨念、恶念、杀念,六亲不认。   荀惊水:“这是心念符,每人一周的灵气,只能画出一张。”   “这张符贴在恶岁星身上,可以遏制它的行动。”   “给它贴上符后,带它到阵法中心,就能释放它的冤气,送他去轮回转世。”   忽然安静了一点。   栖安娃娃的短手短脚,有模有样地画完了这道符。   仍然不死心的,趁着荀惊水在翻找其他简单入门的典籍札记。   棉花玩偶试探着,碰了下上次荀惊水回来,随手放在桌上的水镜。   水镜感知到什么,自动播放法器主人存贮的那段卜占影像。   谢难知曾经占卜之术没那么精通时,也要借助法器。   是他的死劫。   正是花开时节,黑发少年站在珙桐树下,伸手去接风吹散落的花瓣,眉目温软,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白色蒲公英。   谢难知撑着脸看了一会儿,侧头:“这是我的死劫,你看什么?”   尚且年轻的荀惊水,已然有了冷然的气质,瞥他一眼,也没分辨,袖手离开。   之后再没借过谢难知法器。   但谢难知身怀灵骨,硬是不靠水镜,生生算出了后续。   都说医人者不自医。   荀惊水从来不看自己的命理。   但看出谢难知开始研究禁术苗头时,他莫名给自己算了一卦。   水镜里。   眉目长开一点的少年,唇瓣颜色艳丽,殷红的,像抹了盛开到靡烂衰败的花汁。   无力仰着酡红的脸,半眯着眼,很困难地,小口小口喘气:“……别、别亲了……已经够了。”   水镜再一转,姓谢的天师假公济私,像只痴犬一样亲吻上去,说他好香,说不够,还可以。   年少的荀惊水面红耳赤,恼羞地,倏然挥散了水幕。   ……   时隔数年的下午。   棉花娃娃盯着那团变化的水,还没看到它们聚成人形显出影像——修长的手,点了下他的脑袋。   栖安下意识仰头。   应该是方便教他画符,荀惊水腿上放了一个靠枕,把棉花娃娃放在上面,恰好能看见面前桌案上的书。   这一仰头,头很重的棉花娃娃,就这么撞到荀惊水怀里。   对方表情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刚画完符,甚至有些诡异的危险。   荀惊水把小小一只玩偶扶正。   栖安再扭头看过去,水镜已经被远远放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但贡献点忽然上涨了一截。   ……好像,有用?   荀惊水:“现在不怕赔不起了。”   栖安仗着荀惊水听不见,小小声道:“那把我抵押在这吧……我会弄坏更多东西。”   男人薄唇轻动,没说什么,忽然抬头,盯着窗外。   下午炽烈的阳光,足够晒得衣料发烫。   谢长清一张脸苍白,穿着天师府的长袍,短短几日,好像又瘦了些。   看样子,谢二应该是彻底醒了。   隔着窗户,荀惊水在二楼跟他对视一眼。   谢长清礼貌地颔首。   此前在这里,还是谢长清领着少年,对荀惊水长辈似的敬茶。   “来找你的。”   栖安迟疑下,摇头。   推门声响起,站在荷池旁的谢长清循声望去,只看见身着一身白,缓步走出来的荀惊水。   荀惊水说:“他不想见你。”   谢长清垂目,忽然割破自己的手腕,用带着的玉碗接了浅底一碗红色。   荀惊水毫无波澜,平静地看着,也没拦他。   谢长清低头,说:“我跟栖安很亲近……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他是阴灵体,身上可能沾染了我的阴煞气。可以用我的血引出来。”   荀惊水:“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让少年暂时到玩偶里温养,就是为了驱除纯净阴灵体里的驳杂。   除了阴煞气,还有……精纯的阳气,两个知识浅薄的小子,还不如邪祟做得完善。   荀惊水心底一瞬泛起疑惑。   为何昏迷醒来,莽撞、学问单薄的师侄就忽然开窍,多了知识,知道要小心呵护了。   但本性凉薄,懒得过问,随便安了个可能看了什么书,听谁说了什么就过去了。   对谢长清眉眼的担忧和郁气毫无过问。   不阻止。   谢二倒是乖觉。   谢长清也不问荀惊水为什么只看着他放血。   青年时不时咳嗽一声,在院里等待。   落日西斜,天色橙红,云霞渐变。   栖安……不愿意见他。   大概是身体刚回复,心律尚且不齐,又站了太久,谢长清再挪动脚步时,身形踉跄下。   谢持结束今日课业,匆匆去找他哥,也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安慰忽然被大哥袭击、身受重伤的二哥。   谢长清跟着他往回走,说要去看帮恶岁星轮回转世的布置,抚过手臂上绑了绷带的伤口,却面不改色地说:“我不怪他。”   这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孽债。   谢长清没有休息,径直往荀天师所在而去。   天师府本就底蕴深厚,还有卫家的帮忙,已经将束缚恶岁星的材料收集齐全,只待布置。   谢持看着沉着冷静,开口指点现场方位布置,某些见地让师父都频频点头的二哥,只觉得一瞬陌生。   谢持:“二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一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凭空长了几岁,成熟了许多。   以前谢长清忽然拜在荀天师名下,算是空降。   部分对他十分有意见的弟子,都闭嘴了。   青年面上还有几分苍白,却全然不减气势,甚至有种长期身居高处,难以自察的威严。   谢长清说:“是吗。我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他对栖安不好。   谢持没听懂,挠头,又问:“回魂日不是还有几天吗?不用赶着今晚就把一切都建好吧?会不会有点赶。”   这次是荀天师敲在他头上:“这种事本来就是宜快不宜慢!”   ……好像就他落在最后了。   谢持:“师父,我要加练!”   -   荀惊水端着处理好的玉碗,放在桌案上,清脆的一声响。   玩偶正站在窗边往外看远去的人影。   怕被发现,也怕掉下去。   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沿,只鬼鬼祟祟地露出一半身体。   荀惊水把栖安捞回来,摸到略有些发烫的布料,拧眉。   不知道该说他多情好,还是无情好。   转移了注意力,小玩偶软绵绵地扒在他手臂上,探头探脑。   应该是好奇,想看那只碗里装着的是什么。   ——就像冬天的烤火炉一般,只是靠近,栖安就觉得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感,似乎好了许多。   荀惊水覆手挡住碗:“那两页书看完了吗?”   从来只指点道术天赋奇高弟子的荀惊水,还是第一次教栖安这样的“笨学生”。   总有难以理解的思路和问题。   却莫名不厌烦,令人失语到有点可爱。   “理解得还算快。”   荀惊水给懵懵懂懂的笨蛋解释完几个简单的入门名词,喝了一碗凉茶。   视线扫过桌案,反手把两个弟子交过来的,写得僵硬刻板的符案打回去重写。   饶是这样,栖安还是被晦涩的典籍折磨得奄奄一息。   晚上睡觉都不敢斜着睡,担心把好不容易进入脑袋里的知识,都给倒出去了。   荀惊水当晚就尝到了苦果。   大概是那碗血的功劳。   栖安魂体里驳杂的气息被引出大半,阴灵体全然干净的阴气,连阴阳界限都模糊。   棉花娃娃的阵法装不下他,栖安轻飘飘地从猫窝里掉到床上。   不疼,细眉拧起,依然委屈得皱眉。   是已经恢复少年体的模样。   触手凉润,像荀惊水经常抚过的,上好的玉石。   但哪有玉石是软的。   男人眼皮忽然掀开,阴气浓重,荀惊水面上先是掠过警惕。   在看清那只胆大包天的小鬼长什么模样,一顿。   清凉如井水的月光。   早就被嫌弃过的硬床板,睡得朦胧的娇气小鬼躺在上面,全身只扯着单薄的床单,挡住耻骨往下。   是不大有安全感的睡姿,侧卧着,小骨架上覆着的肉压出一点肉弧。半身被清透的光照亮,可见肤肉雪白,只有一点是色素极浅的颜色。   哪里都生得极其惹眼好看。   似乎是有些冷,虾米一样更蜷起来一点,脊骨弧度流畅地延伸到被单下。   冰凉,偏偏面颊殷红而柔软。   荀惊水静静看了一会儿,掐了个诀,给无知无觉睡到男人床上来的阴灵体,幻化了一身衣服。   明明应该是少年常穿的。   却是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只到雪白柔软的大腿根,一看就不是栖安自己的尺码。   “……”谢家的。   荀惊水任由少年像什么滑腻奶油一般,粘着那床薄毯,翻身下床,重新拿了一床毯子。   回来,漂亮小鬼已经连枕头一并霸占了。   应该是很不习惯这样硬的枕头,委委屈屈的表情,无声控诉着什么。   丝毫没有睡在别人床上的自觉。   荀惊水又重新拿了枕头。   今晚先这样吧。   分明夜凉如水,白日的燥热却仿佛延续到午夜。   荀惊水行气练了一次静功,重新睡下。   刚过不到半小时。   手脚冰凉的阴灵体,循着热度就粘过来了。   魂体,却好像依旧带着某种香味。   荀惊水睁眼,看到那张巴掌大的雪白脸蛋,睫毛湿漉漉的,贴过来。   快煮露馅的汤圆一样,粘人极了。   不知道梦到什么。   淡粉唇瓣张合,叽里咕噜的,很有道理似的:“我……我就蹭一点点阳气。”   平时穿着透着股冷淡意味,仙风道骨的天师,身量其实极高,肌肉流畅结实,还是阳气躁动内火旺盛的体质。   很适合给手脚冰凉的栖安抱着睡觉。   ……很不听话的抱枕。   雪白少年纤长的腿盘上去,夹在腿间,这才安心睡觉。   抱枕也不动了。   不知道又可怜地梦到了什么,把眼角睡出来的生理性湿痕,全蹭到抱枕身上。   “能不能……别让我学了。”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模模糊糊的,梦里好像真的听见了那个冷面天师的声音。   说不想学就不学了。   早已时过午夜。   荀惊水腰腿被搭着,一只胳膊也被压着,略有些血液不循环。   他动了下,却看见怀里的人哄他似的,又像之前就见过的,某种坏习惯。   即使是魂体,里边也是湿红色泽。   修长手指抚过那两片薄红的唇瓣:“让他们亲过多少次了。”   魂体的气息才混乱成那样。   真要被亲成那家人的小妻子了。   当然无人回答。   -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好像有混乱嘈杂的呼喊声。   精致荏弱的眉眼,不安地动了下。   一双格外冰冷的手,捂住栖安的双耳,轻声呢喃:“睡吧。”   蛛网上挣扎的蝴蝶,无力地沉下。   逐渐陷入更深的睡眠。   直到身上忽然一重。   不是待在棉花娃娃中那样的,轻飘飘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都是沉重的束缚感。   ——应该是已经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身体也许久自己动过的原因,身体各个部位都酸酸痛痛的。   栖安睁开眼,露出一点茫然的表情。   周围很黑,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什么都看不见,让他有些不安。   栖安记得自己的身体是存放在一具能保存生气的透明棺中……荀天师还特地道过歉,但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大约是本能。   细白的手指往前摸索,摸到了到了冰凉的壁障……   什么……难道他都回身体了,还被放在棺材里吗。   连灯都没开吗。   圆润的指肚往上,却摸到了一点奇异的质地,好像是栖安小时候摸过的鸟类羽毛。   根根分明,却要长许多,如果长在翅膀上,应该是极长极宽大的羽翼。   被栖安摸到,它好像很激动,震颤了下。   “这是……什么?”   栖安忽然听见虞的声音,难得严肃:   【先别挣扎,别动】   为什么……要挣扎?   很快知晓答案。   【恶岁星提前回魂了,就在你身边】   【它现在没有理智,也许会伤害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   心跳好像都停了一拍。   后知后觉,身上那种窒闷感……不是错觉,的确是被什么压着。   也不是没有光线,只是都被遮挡完了。   它动了下,好像是振动翅膀的动静。   几缕微薄的光投射,照亮衣襟不整,让那家伙压在身下,困在一小方天地的茫然少年。   入目,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鼻梁高挺,眼尾上挑。   跟厉鬼老公七分相似的脸……但邪佞,非人。   松开咬着的绵软腿肉,离开一点,从栖安身上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第53章 (修)不能没有老公的脸盲娇妻(完):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一点,尤其是你的脸   恶岁星……好像比预料中要乖。   身量极高,手臂从后边揽在栖安腰上,稍显尖锐的指甲都能搭在栖安一侧耻骨上,能整个环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贴在它身上那张符纸的原因,一直老实地跟着栖安走。   眼尾垂垂的黑发少年,转身,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下它的脸。   谢难知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会顺势捉住栖安的手,用主动化解那种微妙感。   恶岁星化成的疫鸟,那双深灰色眼睛,却只是盯着栖安。   然后蹭了一下他的手。   它脸侧覆盖着浅灰色的晶体,类似水晶切割面一样光滑,也有的凹凸不平。   那些应该就是之前荀惊水给栖安补课提到的,人为引来的冤孽气。   走动时,一对庞大的黑色羽翼拖曳在地上。   栖安帮它拍拍上面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灰尘:“……我们走吧。”   幸好他认真听了荀惊水说的,关于送谢难知去轮回转世的部分。   符咒和阵法都还记得。   只是还没到时机。   小员工正焦虑时,瞥了一眼系统播报。   【异常错误】   【程序自检中……】   【完成修正】   【男主恶鬼道剧情已完成】   【男主天师府剧情已完成】   【[员工0899]关键剧情节点已完成,满足完美下线条件】   恶鬼道,当然指的是男主正式修炼的路。   “天师府之乱”这段剧情,是荀惊水屡次对男主出手,荀天师屡次劝说,男主回天师府警告了一部分挑拨离间的人。   其中就包括心虚,在天师府寻求庇护的小娇妻。   栖安看到系统更新,没多想,只是失语:【怎么又把谢难知认成男主了】   不过这次倒还好,反而帮忙了。   栖安摸了下随身带着的那张小抄——是他这几天躲躲藏藏,在荀惊水房里抄录、又偷渡出来的《回魂禁术》。   原剧情小娇妻被迫用出来,是想向前夫表忠心,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被看透了本性。   他知道谢长清根本不需要,才敢用。   现在正好,反正栖安拿完所有贡献点要下线了,用给谢难知让他还阳,好好生活吧。   虞无声看着,也终于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果然,从这个小世界第一次程序错误开始,一切就不是巧合。   谢难知试图改命——改他卜算到的,年栖安命盘里,注定死亡的命。   栖安紧紧张张的,在问虞他的操作合不合规。   虞已经隐约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并未阻拦栖安。   只用惯常的语气说:【你不说,就不违规】   虞不上报,就不违规。   而且根本用不上。   谢难知不会让他用出来的。   生出这个想法,虞心中一阵微妙。   栖安似懂非懂,也不想这么多了,带着恶岁星往阵法中间走。   混乱了一阵子的天师府,第一个匆匆找过来的是谢持。   谢持看到少年牵着的,那只极高大的疫鸟,下意识摸向自己腰侧的符咒,表情复杂。   一眼能认出就是他哥。   那双冷灰色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冷淡移开,更往栖安身边站了一点。   栖安被它那对大翅膀蹭了一个踉跄。   谢持:“……”   果然是他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只说:“……走吧。”   恶岁星回魂,冤气冲天,哪怕是平日魑魅魍魉丝毫不敢近身的天师府,也有东西敢来袭扰了。   不知哪里来的鬼胆,觊觎的还是栖安。   栖安倏然出了一点冷汗,都察觉到了那股悚然的刺骨阴冷感。   谢持还没来得及出手,却见本该跟那些邪祟一起袭击生人发泄怨气的疫鸟,忽然抬了下翅膀。   那只恶鬼陡然魂飞魄散,黑灰都随风飘走。   好像被触发了某种警报,疫鸟庞大的羽翼展开,忽然裹住了栖安。   严丝合缝,天生就该如此。   此时他们距离阵法中心已经很近,接到消息的荀惊水、荀天师等人都等在附近。   荀天师见状大惊:“动手!”   按理来说如果贴着心符,恶岁星不该有如此能力——心符失效了?   那人就危险了!   但那团黑漆漆的,茧一样的东西里,闷声闷气地传来声音。   栖安说:“等等,我没事。”   最多只是有点吓到了。   栖安试着摸了下合拢的翅膀,不知道碰到哪里,对方颤了下,放在他腰上的手倏然收拢。   “……栖安。”   明明恶岁星没有正常理智,栖安却好像听见有声音这么叫他,低沉沙哑而熟悉。   然后桎梏打开了。   面对众多天师警惕的视线,它的表现甚至说得上是从容不迫,缓步走进阵法中心。   像是在心符的引导下,顺从地接受了自己轮回转世的结局。   如此顺利。   面对险恶的恶岁星,却比驱除一般小鬼还容易。   荀惊水站在一旁,眉头却始终没松开。   疫鸟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漠然回正,像是已经认不出他。   只是专注地看着皱着眉毛的栖安。   心经和法阵加持,荀天师不住叹气,好像已经从阵法中间那道半透明的生物身上,看出一点昔日大弟子清风霁月的模样。   变故突起。   栖安摸着口袋里的小纸条,还没来得及念出来。   好像有一阵清风当面拂过,从前到后,穿过栖安的身体,带来一阵诡异的清凉感。   栖安下意识闭眼,再睁眼,看见本该待在法阵中间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略微弯腰,额头抵着他的,薄唇弧度上扬。   “谢难知!你疯了吗!”   “哥!”   口袋里那张记载着禁术的纸条,被无形地牵引出去,自燃。   “回魂禁咒?我看你们都疯了!”   荀惊水冷然又后怕地呵斥:“年栖安!”   栖安却已经没心思去听他们说什么,用尽力气,想把谢难知推回法阵里。   ……会魂飞魄散的。   对方却半点不动:“只差一点了。”   本就是直系血缘的关系。   谢难知成为恶岁星,身上的冤孽气堪比三破日出生的谢长清,足够蒙蔽所谓的“天机”。   关于之前谢长清在国外使用的回魂禁术,不知内情的人眼中,完全因果倒置了。   不是看到了栖安的虚弱、以为未婚夫生了什么病即将死亡,才用的还阳禁咒,化成恶岁星。   谢难知准备时,栖安根本还好好的,只是有些苦恼剧情展开不对。   只是年家人、玄学界不知道内情。   甚至迷迷糊糊的栖安本人都被误导,认为谢难知是单纯看到、或者占卜到他生病,才用的禁咒。   但从一开始,谢难知就是冲着那条诡谲的,缠绕住妻子的命运之线去的。   不是什么注定被分手的未婚夫。   他要蒙蔽天机。   要成为栖安真正的丈夫。   阻止栖安死亡的命运,留住他,不惜一切。   试探、寻找、替代……甚至湮灭那个会苛待栖安的人。   虞想,只是谢难知大概也没想到,那个命运里会让栖安因其死亡的丈夫,会是他的弟弟。   三破日阴气、恶鬼道、天师府……的确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栖安面前,谢难知的身形越来越淡。   看着少年着急得好像要追着自己尾巴咬的表情,谢难知反而笑了。   男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家剧院中正在上演一出爱情剧。   小少爷看得昏昏欲睡。   也丝毫没发现,侧后排一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栖安脸盲,也许都没发现当时问他问题的人,就是自己以后的未婚夫。   如果舞台剧里刻板的提线木偶,连自己身上的线都敢斩断,就这么跪行向你……你会因为同情,多看他一眼吗?   半透明的身形彻底消失。   化成的光芒似乎还眷恋地贴在栖安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栖安看见很大的火,火场里,谢难知朝他伸手,说:“栖安,这是我们……重逢的开始。”   【异常错误】   【检测到男主生命体征:@#&……?】   刚才一直不在场的谢长清,披着一身霜冷,匆匆赶过来,扶住栖安。   【男主生命体征100%】   【……错误已修正】   【员工0899已完成所有剧情,下线成功】   ……头好晕。   栖安晃了下脑袋,想,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   是一命换一命的回魂禁咒……终于在现在生效了,却算成了他下线成功。   他在这个世界也真正自由了。   【正在执行登出程序】   【检测到高权限行政人员审阅意见及员工本人意愿,修改……增加自主停留时间……】   视野终于一片黑暗。   -   距离天师府的混乱,已经过去了一星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消失。   大洋那边,拖得年家人无法回国的事务,忽然一下都顺利了。   栖安的身体虚弱,年父年母也舍不得他舟车劳顿。   更何况很久没回国祭祖了,他们回国给栖安过生日,顺便能去老家上坟。   年家本来一直在国内就有分公司,年龄大了讲究落叶归根,年父在慢慢安排过渡。   傅薄杉多买的别墅派上了用场,直接就将回国的一行人接了过去。   爸爸妈妈到的时候,栖安刚起床。   他朦朦胧胧地起床,站在二楼,扶着花梨木栏杆往下看。   正是怎样都好看的年纪,栖安又生了那样一张脸。   最近清瘦了点,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肉,看着愈发弱不禁风,却愈发昳丽。   可能是睡太久,看着跟父母一同走进来的人影,栖安一瞬看得不太清晰。   直到年父跟他打了个招呼,拍拍旁边人的肩膀:“小傅真行,自己在国内做得这么好。”   傅薄杉笑笑,倒是没有在外的冷然,要柔和点。   视线却一直放在二楼上。   看到年母心疼地抱住栖安,亲亲崽崽的脸蛋,下意识皱了下眉。   傅薄杉移开视线:“对了,栖安的生日,他说不想请太多外宾,就我们内亲吃饭吧。”   年父下意识拿出了在商场上跟人磋商的态度,聊了几句,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了。   面前这是母亲小时候就收养,跟他一起成长过一段时间的弟弟。   不用如此警惕才对。   说来也奇怪,年家不是忘本、淡亲的性格,近些年却总是跟这个弟弟没有什么联络,对方过年都是一个人孤伶伶在国内过的,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出来。   想到此处,年父有些惭愧内疚。   ……   生日当天,栖安在二楼窗台收到了两只千纸鹤。   完全违背了物理学规律,小小两只纸鹤,一只黑色一只白色,不知道怎么飞这么高的。   还衔着礼物。   纸条上写了字。   谢持像个话痨,解释他们要给大哥守灵,又穿着一身白,不方便来给栖安过生日,但他们还有很多个生日。   还控诉他二哥作为业内人士都不专业……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了,但总要烧点什么表达心意吧。   谢长清却说他少咒谢难知就是最好的心意了。   在最后一排,栖安看到很小一行的,小心翼翼的字:   【开心一点吧】   谢长清的纸条就要体贴许多,交代栖安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就像以前住在寝室里,每一个寻常的日子。   栖安把谢持那几排对谢长清的控诉,多看了几眼。   谢长清说,给谢难知烧东西……是咒他。   楼下。   傅薄杉看着拎着礼物,眉眼疏冷的荀惊水,问:“这位先生,怎么一直不进来。”   荀惊水把礼物放到一旁的玄关上,一边换鞋,一边随口一说般。   “你的八字,连我都算不透。”   “傅总开办的天择科技公司,近年势头很猛,却是凭空而来,平地而起。”   不仅是经济上,还在玄学界。   起初说来也是自作自受,傅薄杉的对头养了小鬼,试图给傅薄杉下绊子,反噬到自身身上,瘫痪了。   那竞争对手的老丈人也不简单,是玄门悬赏已久的邪派人物,放了最厉害的蛊王想报复傅薄杉。   ……已经销声匿迹半年。   更别说那些萦绕在傅薄杉周围的,无论正邪都无法施展手段的事实。   荀惊水遍阅典籍,能确定那已经不是单纯八字和命格能达到的效果。   ——更像是面对什么超出三界六道众生之外的生物,完全不受普通手段影响。   因为他的因果,从出现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另一个人全权承担,一并带走。   傅薄杉将他提过来的礼物放在客厅那棵枝叶繁茂的盆景旁,跟其他的放在一起,表情不动,问:“然后呢?”   荀惊水:“我问过谢三,说之前第一次正式遇见恶岁星,是在你安排的那家酒店。”   卫承提起过那道混杂出现的阵法——如此繁琐,即使是荀惊水也没把握在一时半刻完成。   只能是提前的布置。   而谁知道栖安一行人会提前过去。   傅薄杉表情不变。   穿着十分休闲随意,遮掩了冷峻外表锋锐气息的男人,半蹲下,理了理盆景旁的礼物。   年父跟荀天师闲聊之际,看到傅薄杉的动作,直夸他体贴,辛苦他照顾栖安了,连他这样细小的习惯都注意到了。   栖安喜欢把礼物堆到一起。   像小恶龙圈地一样,巡视自己打下的江山。   荀惊水沉默地看着年父有些用力过猛的亲近,明显也有种自己都不知为何的陌生感。   也许本就不熟悉。   荀惊水看着傅薄杉挽起衣袖,平静地说,好像丝毫没听出他的意思:“我要去给小寿星煮一碗长寿面,你还想说什么吗?”   荀惊水沉默以对。   他也并非全然笃定,更有忌惮。   在其它人耳中不会多想,似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他知道的,你都知道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不答,荀惊水却无法逼问。   ——因为二楼,今日宴会的主人终于露面了。   栖安先给爸爸妈妈打过招呼,然后有些气喘地跑到傅薄杉身边。   “……小叔,你要给我煮长寿面吗?”   栖安看到厨房里做了鱼面……这样的长寿命,只有一个人为他做过,谢难知。   小叔为什么会知道。   是谁……告诉他的吗?   虞说过,这个小世界还在,不仅仅是因为谢长清还活着。   男主是一个小世界的支点。   其他的,却任由栖安怎么问都不再明说。   荀惊水看着小少爷清瘦了不少的身形,柔润的眉眼,像是在试探什么似的,无端让人心软。   栖安后知后觉转过脸,困难地辨认了下,一僵:“啊……荀、荀天师。”   他想起荀惊水剧情里跟法海一样吓人的模样。   ……要是真的知道什么,可能会不依不饶吧。   仿佛无声的僵持。   荀惊水修长手指从侧腰符纸处挪开,看不出之前的咄咄逼人,只别开眼,说:“生日快乐。”   年父在看到卫承进门写下来访名字时,“咦”了声,显然是认出了他。   但看对方拿着邀请函,似乎不是来找事的,诚心诚意祝他崽崽生日快乐,送的礼也贵重,放松下来。   但听傅薄杉无意说了句什么,又猛然警惕起来。   卫承后知后觉,对上年父紧盯的视线,轻微皱眉。   没记错,当时落选应该有怨念的,是他才对。   卫承也跟傅薄杉对上一眼,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是小少爷名义上的长辈,表现还算正常。   宾客尽欢,晚餐吃完,在场的人合了一张影。   荀惊水好像推拒不过,拿了一张洗出来的照片,带回天师府纪念。   换了稍软被褥的床,空荡荡地流泻着月光。   半开的窗户,风吹动桌面上那本老旧的典籍,翻动札记。   “……恶岁星……存于人世后,正邪也由执念引导……邪的越邪,正的越正。”   一体两面,承载着不同的角色。   犹如镜子的正反面,反面真的破碎,正面也不可能完好。   早在荀惊水查阅资料时,就已经有所了解。   只是他从未见过如此完整又鲜活的一缕念……所以迟迟未联系上。   早就应该知道,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将珍宝真的拱手交给别人保护。   荀惊水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拿起了今天拍下的那张照片。   小少爷下意识在身边留出了一个空缺。   指尖抚过清瘦许多的面颊,荀惊水提笔,悬腕,在天师协会的问询函上写下“无异样”。   ……   傅宅,同一片月光下。   栖安推开窗户,看到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了一份礼物。   他拆开礼物盒,里面放着一枚崭新却熟悉的辟邪长命锁。   “生日快乐。栖安。”   【扮演任务结算中……】   【综合评定:S级】   【贡献点结算中……】   【特别备注:虞给出了满分评价】   【特别留言:或许也算是美满的结局?】   -   这次任务结束后。   栖安发现自己的员工待遇……忽然提升了许多。   赛博世界的自然资源非常紧张,科技合成品便宜。   栖安却发现他的员工餐上,多了许多自然有机食物,还贴心解释了产地、功效。   栖安有点慌,马上向系统递交了反馈。   他的贡献点可是都要攒起来的……至于吃,栖安觉得营养液也挺方便。   但系统给他的回复,说并无错误,这就是给0899的配餐额度。   新鲜牛排,脆甜可口的苹果、荔枝,一小碟甜品……多少公司中层可能都吃不到。   连居住的房间都换了。   从只有电子版布景的地下层,到可以越过阴沉云层,看到洁净天空的高塔高层。   宽敞明亮,还有干净的水、浴缸。   栖安扒在玻璃上,觉得自己的头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邦邦痛。   系统:“这是您合理的待遇,只要您继续高质量完成任务,您会获得更好的待遇。”   栖安:“我可以住回原来的房间吗……”   系统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小员工小腿肚子都颤抖,抱着柱子:“我好像……有点恐高。”   【……】   系统将窗户模拟成平地绿茵,又种了几簇花:“检测您并非先天畏高,这样会好一点吗?”   栖安果然好一点了。   又觉得公司忽然对他这么好……怪不习惯的。   这就是业绩领先的待遇吗。   此时,233沮丧地回来了。   233小心翼翼地:【宿主,下一个世界不太好,是危险的末日背景】   栖安已经吃完饭,确认了爸爸妈妈的情况一切正常,摸摸它:【没关系,迟早会抽到比较危险的世界】   依旧按照程序做了精神测定,判断一切正常,栖安勤勤恳恳地躺进任务舱。   但这次跟以往不同,跳出来一个提醒:   【根据您的能力数值测定,首次前往危险世界,需要配备一位引导人】   【待选:A1、虞】   栖安捏了下耳垂,想,他这样的小员工,居然还可以自己选吗。   A1……是第一个世界来善后的高级系统,栖安对A1一板一眼的沉默个性还有印象。   至于虞,上个世界才见过。   栖安想了想,又看了一遍世界背景和任务引导,选定了引导人。   -   任务地点:【异变危机末日世界】   【你是末日世界里优柔寡断、善心泛滥的白月光。】   【你在末日中跟自己唯一的亲人失散,因为能力低微,战斗力低下,只好躲在一处小基地,靠着自己的治愈系异能勉强维持生计。】   【男主昏迷受伤晕倒在野外,偶然被你带回去治好。为了回报你的恩情,男主同意送你去大基地寻找亲人。】   【一路上你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总是不分场合地当作精、甜言蜜语地迷惑指使男主。】   【你的行为被人利用,几次救了不该救的人,包括男主的对手、别有用心的怪物等……数次令男主的小队陷入危机。】   唉。   233说到这里,栖安按照之前的经验,不用再听下去,都知道自己的结果肯定不好了。   栖安扶了下脸上的面具,又检查了一下穿着的衣物,确认没露出一点皮肤。   只是一点细白的手指在外晃了下。   在一片荒芜中极其扎眼,本能地让人渴求。   栖安嘀咕,四下寻找:“让我捡的男主在哪里呢?”   A1:【手套戴上。】   栖安一顿,还是听话地戴上了。   A1:【再谨慎一点好,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一点,尤其是你的脸。】   栖安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快被干涸血液染成黑色的男主。   甫一走近,仿佛某种本能,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他细白脖颈上。   对上一双竭力睁开,满是冷然警惕的眼睛。   栖安不敢动。   ————————   修了一下把留白的地方写得更明显一点,更完满一点了   还是专注修罗场和不同的箭头吧orz   按照原有的大纲进度选了被舔来舔去的末世小医师,综艺还没特别成熟的想法,缓缓! 第54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一):这里是小医生的地盘   正举刀威胁栖安的末世文男主钟岐川,末世前是某军区野战军侦察队的队长,末世后觉醒了异能,一直在京兆基地活动,挑梁完成各类危险任务。   这次受伤算是马失前蹄。   但即使重伤至快失去意识,真刀实枪养出来的警惕性,也非常人能比。   脖子上的不是玩具刀,是真正开了刃的饮血兵器。   藏在面具和黑袍下的少年,薄白眼皮动了下。   声音透过安装了特殊装置的面具传出去,闷沉而古怪,像是钟楼怪人:   “我是来救人的,想死就动手。”   钟岐川模糊的视线中,那张鸟喙面具逐渐扭曲,对方说什么也听不清。   很像影视作品里的死神形象。   ……也许就到这里了。   也不知道听清没,男人渗血的胸膛轻微起伏,匕首忽然跌落,重重倒回地上,不动了。   小心蹲着的栖安:“……?”   他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男主。   从胳膊到侧脸,没反应。   又敲了下钟岐川挺直的鼻梁,眼睛依然紧闭。   这次是真的昏迷了。   栖安这才放心,也担心人真的死掉,赶紧把自己特地带出来的长板推车推过来。   费劲地把男主拖上去,推着往院子里走。   想了想,面具小医生停下来,在钟岐川身上盖上一块白布。   “……”栖安自言自语,“虽然是不大吉利……但能起到挡脸的作用就好。”   钟岐川一身作战训练服、战术背心,装备精良、一脸迷彩,一看就是大基地肥羊,容易被人盯上。   板车轮子“嘎吱”声中,栖安进了闵阳基地。   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远远看到那张面具,鸟嘴医生黑压压的人影,就拉开了铁栅栏门。   战战兢兢,不敢多看里面一眼,也没盘问板车上躺着的是什么,让他进去了。   现在已经是末世第二年。   不同于第一年的混乱,各地秩序已经初步建立,走向成熟。   以京兆基地为首的几大基地,或背靠军械库,或背靠粮仓、丰富仓储……已经建好了抵御丧尸的高墙。   由原领导班子起底,以异能者为首,形成了新的秩序。   栖安待的闵阳基地规模不大,地处偏僻,靠着几个养殖场站稳了脚。   来往的大多是普通人,异能者都罕见。   鸟嘴医生脾气古怪,居住的地方阴森森的,但却是闵阳基地唯一一个能真正治大病的医生。   矮小医生推着板车,摇摇晃晃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门口两个看守后背发凉,嘀咕:   “这是捡了尸体回来做什么实验吗……还是杀了人。”   “嗐,你可别多管闲事,小心传进怪老头耳朵里,之后不卖药给你。”   路旁都是自建房,远远看到那张古怪的面具,大人们就拦着自家孩子避让。   栖安吃力地推着板车,很顺利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比其他人都要大的院子,二层小楼,院墙高高,覆盖着黑色荆棘,连两扇门扉上都有。   院落主人一靠近,门锁上黑色荆棘爬动,贴心地连门都打开了。   藤蔓在地上蜿蜒,要去“卸货”。   栖安连忙道:“不行不行,这是活的。”   平常的物资还好,半死不活的男主被荆棘这么一勒,就真的完蛋了。   栖安用木系异能催生了一把绿色无刺藤蔓,进门拿药,出来时,板车连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沙沙”声作响,院落门又被死死缠上。   不知道是从哪个变异兽穴里闯出来的,男主腰侧有几道深可见肉的伤痕,边缘泛出不祥的黑色。   栖安脱了宽大黑色手套,戴上无菌手套,先给男主喂了一粒自制药,然后处理伤口。   233察觉宿主手上磨出来的红痕,心疼得不行:【宿主先休息一下吧】   栖安也蹭蹭脸侧的光团:【我弄完就休息】   可恶,233只蹭到宿主的金属小鸟面具。   应该是小鸟特制药起了作用。   钟岐川原来因为失血过多开始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脉搏趋于正常。   系统播报:   【成功稳定男主生命体征,剧情值+5%】   【完成今日善心任务:人设值+4%(重要人物加成额外增加100%)】   捡回男主,栖安在这个末日世界的任务也正式开始了。   栖安的木系异能一直只有一级,刚才催生那些藤蔓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更别说把这么重的特种侦察队队长,从荒郊野外推回来。   背对着病床上的男主,胳膊酸腿软的栖安一边清洗用具,一边在面具下张着嘴巴打哈欠,泪眼朦胧。   233一边想它宿主真可爱,一边给宿主划重点:【虽然任务介绍主要在说钟岐川护送我们去大基地的路上,我们给他和他的小队添了很多麻烦,但出发前,在闵阳基地,我们也还有很多剧情点要刷。】   这是末世世界,男主警惕心极强,也不会轻易带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上路。   即使有救命之恩加成,鸟嘴医生也不能被当成别有用心接近。   毕竟除了男主,还有他的队员。   不过栖安有备而来。   这是他适应这个小世界末世的第三个月。   A1,很靠谱。   空降末世闵阳基地,引导者A1第一时间给栖安申请和兑换了初始装备变声面具、长袍……还有异能兑换权限。   在A1的推荐下,栖安选了木系。   木系异能也有微弱的治疗效果。   不及治愈系异能,也能替栖安稍作遮掩。   主要起辅助作用,不用直面战斗和血腥。   已经过了末世初期最混乱的时间,加上是乱世里最珍贵的,能治病的医生。   神神秘秘的鸟面具医生成功在闵阳基地扎根,还传出了“瘟疫医生”的名头。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兑换的木系异能,三个月过去了,还停留在一阶。   只是小鸟医生不说,光看院墙骇人的黑棘,谁也想不到。   流水“唰唰”冲洗杯具的声音。   发散的思绪略微回笼,栖安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顿。   侧腰伤口还在渗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小鸟医生背后。   上身赤着,结实而具有爆发力的肌肉舒张,仿佛猎豹。   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又搭在面具和黑袍的空隙。   钟岐川打量着这个打扮古怪的人,开口,嗓音依旧沙哑:“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栖安暗暗震惊于他顽强的生命力和忍痛能力。   ……这就是男主吗。   诡异的面具人没有说话,钟岐川打量被挟制着的,矮小的医师,以及周围的环境。   一间简陋的看诊房。   一张木桌和两张椅子充当看诊地点,桌上零散摆着纸笔,旁边用洗得发白的帘子隔出一道空间,放了一张窄床。   刚刚钟岐川就躺在上面。   还有中草药柜,抽屉上贴着不同植物的名字。   的确像是一位出门找药,忽然捡到一个病人的好心医生。   钟岐川心中的戒备稍松,但匕首依旧没放下来:“谢谢你救了我,我们认识吗?”   末世中不是没有好人。   只是钟岐川肩膀上压着的东西太多,遇过的事也太多,暗地里还有不少人虎视眈眈。   而且——男人视线划过对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打扮。   现在谈不上什么秩序,原有的法律崩坏,从监狱里潜逃的罪犯都可以成为小基地的座上宾,毫无遮掩。   为什么要把自己遮挡成这样。   出乎意料的。   他看见矮小纤细的医生不顾颈上冰凉的威胁,直接转过身,面朝他。   明知抵在对方脖子上的匕首用的刀背,钟岐川英挺的眉皱起,手臂依旧往后移开了短刃。   居高临下的视野中,那张诡异的面具更加清楚。   以前钟岐川去意大利执行任务,潜伏时曾旁观过当地一处嘉年华会。   依稀记得,这是沿袭某种历史传统,中世纪黑死病医生的打扮。   冰冷的金属面具,长长的中空鸟喙,像不亲人的乌鸦。   钟岐川听见耳边响起沙哑得仿佛老人的声音。   鸟嘴医生说得市侩,语气也很不客气:“你穿得很好,一看就是肥羊,所以我救了你,卖你一个人情,你要还。”   钟岐川觉得也许是他此时高烧不退,居然隐约嗅到了一点奇异的香味。好像是和平年代才有的香水。又像是丛林里才有的某种草木香。   随着鸟嘴医生抬手,从衣物缝隙里羽毛似的飘出来。   愈来愈浓。   钟岐川看见很细很白的手指,因为洗东西,沾水泛着红色。   还有没洗干净的血渍。   纤细手指夺过那只匕首,一下丢出窗外,寒光藏在灌木丛中。   钟岐川怔然,看见丢掉他匕首的医生,仰起脸看他。   教训他:   “这里医生说了算。”   “我不喜欢别人拿刀指着我,病人也不能玩刀,请你现在躺回去。”   隔着那两个玻璃窗一样的视窗,钟岐川好像窥见了一点潋滟的幽绿,一闪而过。   ……   钟岐川真是小医生来之后,接过最多动的病人。   给自己重新绑了一遍伤口,男人观察了下暗影豹留下的爪痕——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快。   不知道在他昏迷时给他吃了什么药。   又或许是某种异能。   只是异能残余,没有一个星期无法动身。   希望他留下的信号没有被破坏,能给分散的队员指明方向。   钟岐川穿上一件鸟嘴医生翻找出来的宽松上衣,把弄脏的床单换洗。   期间矮小医生笃笃笃地过来,好像在观察他是不是在搞破坏,发现他在干活,就扭头走了。   钟岐川的余光,一直在观察他。   好像真的是什么老头老太太,鸟嘴医生走路慢吞吞的,扶着墙,好像都能看到宽大黑袍下发抖的两条细腿。   站在院子里浇花时,一只手还扶着腰。   不知道扭到了哪里,颤颤巍巍地:“唉、哎唷。”   钟岐川其实是极严肃的性格,侦察队的要求极严,他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选拔营特训教官。   莫名抬了下嘴角。   正是傍晚,大概是闷得厉害,毫无防备的,小医生取下面具。   傍晚金灿鎏金的阳光下,墙角的绿意,夹杂盛开的不知名花朵,晚风柔软。   蓬松的黑色软发从斗篷和面具里漏出来,有的闷出一点汗,黏在雪白脸侧。   皮肤极白极薄,似乎隐约能看到一点青色,鼻尖和脸颊都是蔓延的淡红。   ……油画人物一般的一张脸。   那点幽绿并不是错觉。   医生有一双染着绿意的眼睛,不知道是血统,还是后天异能的影响。   在光线中剔透,又脆弱。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细细的胳膊举着水壶,悠闲地浇花。   钟岐川看了一眼,极快地收回目光,就像什么都没看见。   ————————   来了!搓设定查资料花了点时间,短一下,嘿嘿 第55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那你们基地的医生,住在哪里?   也许是同样混乱破败的场景、紧俏的资源、悬殊的待遇……栖安适应这个世界,比A1计划进度中的要快。   待在小院是辛苦奔波后的鸟嘴医生,最放松的时间。   但今天多了外人。   A1提醒了一声:【脸。】   栖安捏着金属面具,举到一半,停住。   他遮挡脸是为了避免麻烦。他见过即使是异能者,长了一张干净清秀的脸,也会被更强的异能者缠上。   闵阳又是偏僻的小基地。   大多都是普通人,末世前多是普通工人、小商贩、农户,更别说末世后。   钟岐川出身极好,末世后在京兆基地也是人中龙凤,身边的人应该都很优秀。   为了方便携带,233这个世界没有实体。   但也举起自己:【倒反天罡!这里是宿主的家,这男的应该自觉点避让!】   不过A1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他还要维持鸟嘴医生的威严。   栖安戴上面具,叹了一口气,开始侍弄自己的花草和菜圃。   鸟嘴医生的院子偏僻,占地也大,钟岐川在另外一头洗床单,就完全看不见人。   等他晾完衣服后,矮小的医生还在吭哧吭哧地捣鼓自己的花圃。   没注意黑袍都已经拖到泥土。   “你这样没法收获。”钟岐川看了一眼园圃,忽然说。   蹲着的小院主人似乎还没习惯有其他人,尤其是突然说话。   一瞬间好像羽毛都炸开。   他手指扶着鸟面具,转头,仿佛砂石磨过的声线阴森森地警告:“除了不准玩刀,还不准忽然站在我背后说话。”   钟岐川还真的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   肌肉记忆,也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停有信息跳进他的脑子。   木系异能。   极年轻。   体力极差,黑袍下的身形多半荏弱,反应也慢。   各项都不合格。   这样的人,即使是异能者,放在他出任务的小队里也活不过一次,甚至根本不会被招进他的队伍。   是好心,还是其他基地提前安插来打探他情报的探子?   他昏迷的地方极其偏僻,即使是采药,似乎也走得太远了。   钟岐川无声审视的视线,落在鸟嘴医生单薄的脊背上。   地上散落地摆着工具,种子名称写着“凤仙花”。   医生举着铲子,凶器几度残忍靠近,又挪开。   好像在纠结要不要铲掉病叶。   钟岐川没忍住开口:“如果你是木系异能,还救得活。”他没卖关子,“这种花怕涝,要选排水好的地方,你浇水也浇太多了,只需要保持湿润就可以。”   鸟嘴医生转头,好像在审阅他。   无端的,钟岐川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张惊鸿一瞥的脸。   面具之下,此时大概是眉头微蹙,露出一点狐疑。   像深山野林里某种灵气盎然的机敏小动物。   栖安开口:“我救了你。”   钟岐川点头:“如果你不把我拖回来,朋友找到我之前,我也许会被回转的异能兽杀死。也可能失血过多死亡。”   栖安:“诊费和药费。”   钟岐川坦然道:“你看到了,我现在身上只有基础装备,晶核和其他装备全部遗失了。”   鸟嘴医生失语,似乎没见过穷得这么理所当然的病人。   好在男主说:“我现在体内还有残余的暗系异能,无法使用异能,我可以暂时以工抵债,等异能完全恢复出城杀丧尸拿晶核还你。”   医生:“嗯。”   钟岐川反而皱眉:“你不怕我悄悄跑了,甚至反过来加害你?”   瘟疫医生抬手,把那柄小铲子塞到钟岐川手里。   细碎的“沙沙”声后,高高院墙上的黑色荆棘藤蔓垂落一缕,把那柄医生丢出去的匕首卷回来,将刀柄的位置递回他手上。   他又忘记戴手套了,掌心的红痕已经消失,全然的雪腻。   与荆棘形成几乎危险靡艳的对比。   ——黑色,吸血藤蔓里最凶残、生命力最顽强的分支。   连高阶木系异能者都不敢随意催生,担心被反噬。   日落,小院里的晚灯自动亮起,洒下斑驳的影,蒙上一层昏黄的纱。   钟岐川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轮廓深邃,眼底掠过条件反射的警惕,伤口又有些发疼。   却不全然是紧张的情绪。   鸟嘴医生:“你是聪明人。”   夜风的低语,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又丝丝缕缕地钻进钟岐川的鼻腔。   ……难道是木系异能者的特质?   冰凉的金属在手中存在感鲜明,钟岐川下意识往裤袋摸,却没摸到烟草,问:“你的诊费怎么算?”   医生说:“我收费很贵的。”   “有多贵?”   栖安面具下的表情,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救人都只要一个晶核意思一下,他怎么知道市价是多少。   “……嗯,再说吧,反正很贵,你先帮我把花种活。”   不经意低头,才看到自己的黑袍拖到泥了。   小医生慌慌张张地走了两步……把那块泥巴抹匀了。   “……”   这可是A1给他买的初始装备,自带+5气势数值,绝无第二件!   视野受限,细白手指扶着面具,左看看右看看。   直到一只硬朗修长的手将垂落的黑袍撩起。   手背肌肤呈现健康的麦色,弯曲时指节隆起。随时能迸发令人惊叹的力量。   满是枪茧,完全看不出是病人的手。   钟岐川眼皮抬起,问:“种花、洗衣服,做饭要吗?”   还扶着面具的人摇头:“……我会做饭。”   男人往下看了眼。   秋老虎横行,黑袍下是短袖短裤。   入目雪白,同样软腻得晃眼。   简直不像末世水土里能养出来的。   钟岐川忽然道:“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他声音不大,隔着面具,栖安没听清楚。   进了屋内,他追问,男主却没重复。   ……   钟岐川把那件质地极好的黑袍搓洗干净。   末世许多工厂已经被迫停工,生产资料紧缺,即使基地组织人重新开工,也不会大规模生产这样带着暗金绣样的黑袍斗篷。   还有特别定制的金属面具。   只有权贵才有能力、有资格搜集使用这样的东西。   不该出现在一个偏僻小基地。   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是商场以前囤积的物资。   只是从事敏感职业许久,钟岐川极难相信巧合。   但如果是敌对基地派来的人,又怎么会。   迈步走进小屋一层,钟岐川思绪一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鸟嘴医生,又揭下了面具,换了一身常服。   乌发白肤,腮肉泛红。   一双眼睛,如风吹过潋滟的春水。   开口,声音也是轻细:“饭做好了,这也要记账的。”   面具还有变声装置。   桌上摆着两个大碗,以土豆为主料。   土豆块煮熟,切得大小不一,颇具不规则的美。煮时应该用了花椒和酱油调味,但效果有限。   末世土豆本就更注重产量。   吃起来又苦又涩,像在咀嚼树皮。   钟岐川暗想,他应该把那句会做饭,改成会把东西弄熟。   观鸟嘴医生的条件,这大概是闵阳基地大部分民众的日常食物。   也可能是只会做这样简单的食物。   ……就这样养自己吗?   四方桌,医生坐在他旁侧,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观察他吃饭。   先是静坐了一会儿,让他想到手底下那些负重越野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新兵。   拿起勺子,把土豆块压成泥,蹙眉地往嘴巴里塞。   咀嚼的时候闭着嘴。   不是没见过生活困难的……好像他要格外可怜些。   餐具上倒是知道区别对待,自己用的印着猫头猫图案的瓷碗,勺子也精致。   给钟岐川随便找了个花花绿绿的大碗。   钟岐川吃完时,他才吃完一点。   栖安看男主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没有味觉的怪物。   钟岐川起身,走到厨房。   栖安还以为他去洗碗,结果听到了点火、燃灶的动静。   丢在角落快要发潮的干柴点燃。   架着铁锅的炉灶,在栖安手里像火妖,放什么糊什么,在男主手里就服服帖帖的。   火苗舔舐锅底,钟岐川待油微热,将切好的土豆丝下锅,“刺啦”声中,加入野菜碎末、盐巴、干辣椒等调料。   倒不是不想做点更好的,空荡荡的厨房只有这些材料。   栖安认出这些好像都是他采购回来就没动过的调料。   不一会儿,香味就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钟岐川的余光,看到小医生英勇就义一般麻木又疲倦的眼神,倏然点亮。   “……你、你真厉害。”好像在计划要怎么才能把之前那句话收回来。   不过钟岐川本来就是炒给他的。   好像喂了一只警惕心极高的猫。   吃完猫条,态度可以稍微好一点。   医生吃得有点多,在外面晒月亮,屋内光线温馨,让他看起来像一块泛着光泽的甜方糖。   钟岐川盯着那半碗被遗忘的土豆块。   末世里的食物珍贵。   他最后还是没动医生的碗。   ……   二楼只有医生一个人能上去。   钟岐川就住下面那张病床。   睡前,钟岐川叫住一直打哈欠的救命恩人,说:“我叫钟岐川,你叫什么?”他找补道,“总不能让我一直叫你鸟嘴医生。”   完全无法跟白日那个代表着瘟疫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只那双眼睛,在某些角度的绿意有些冷淡。   眼尾泛红时又不同了。   栖安讶异地看了男主一眼,他还以为前期警惕的侦察队队长,会给他一个任务代号。   “栖安,你叫我栖安就可以。”   ……   末世的黑夜如墨黏稠,总是与危险、致命联系在一起。   钟岐川躺在一楼的病床,窗户开着,随时能捕捉外界的动静。   他依旧觉得医生太过大胆,催生黑荆棘那样的生物来当护卫。   却并非不是不能理解。   从古怪的装扮到改变的声音。   末世摧毁了原有的秩序,长相有时不是一张优势……反而成为一种原罪。   尤其是医生这样的……是不少权贵喜欢的类型。   不需要再九死一生地在外冒险,是最华靡的金丝雀,被拴在床榻上,安稳的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崩塌的道德……甚至被不只一个人拥有。   他应当是不喜欢的,不然不会打扮成这样,躲在这样偏僻的小地方。   近距离接触后,之前的猜测早已被钟岐川推翻。   这不可能是敌对基地派来打探情报的一步棋。   所以为什么救他?医生对他这样疑似雇佣兵,极有威胁的存在,应该更为警惕才对。   栖安。   名字很陌生。   一向作息规律的钟岐川,难得失眠,指尖若有若无的电弧,协同驱散着体内的残余能量。   墙壁上的挂钟指过十二点。   捕捉到动静,黑夜里跳动的紫白光忽然熄灭。   “哒哒”的声音。   很慢,好像都能想象到睡眼惺忪的医生,拖沓地下楼,往诊房走。   越来越近。   停在钟岐川的床边。   然后男人嗅到那股清淡的冷香……此时才能确定,是闷在医生身上的,区别于小院园圃,独有的香气。   轻细的呼吸,靠近钟岐川那张洗净后格外英俊出挑的脸。   男主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微妙的距离保持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栖安直起腰,露出一点羞耻的表情:【……亲不下去】   他的治愈能力不同于普通光系和木系……很厉害,很有效,但是发动方式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   ……跟体液有关。   栖安制药就是用的自己的血液,但放得太久,又稀释过,效果很微弱。   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救命神药。   血液有用,其他的……栖安还没验证过。   栖安直起身,看到男主腰侧又渗出血液的伤口,皱眉,翻出一粒药喂给他。   入口即化,倒是不担心卡住。   栖安在床边趴了一会儿,盯着那张清正英俊的脸,回去了。   半响,一双深邃漆黑的眼在黑暗中睁开。   钟岐川一直屏在胸口的气,终于松下。被神秘医生柔软身体倚靠过的一侧肩膀、手臂,甚至唇都在发麻。   他停留的时间很短,床侧却好像都沾染了那股蜜一样的甜香,经久不散。   也许是紧张的,可能出了一点汗,却丝毫没有队友那些人的难闻邋遢。   钟岐川好像知道为什么医生要捡他回来了。   ……但他注定是不会留在闵阳基地的。   -   第二天早上,栖安敏锐地察觉到钟岐川好像在回避他。   昨天醒来后是警惕,栖安一直有种微妙的被什么危险野兽观察着的悚然感。   现在就没有了。   医生那双过分漂亮的绿眼睛望过去,钟岐川就会皱眉,侧过脸。   一向以铁血手段处理任务目标和丧尸的强大异能者,应对情感关系的经验薄弱。   处理方式也很生硬。   栖安扶了下自己的面具,想:【难道是我这身装扮的作用后知后觉发挥了功效?】   早餐是钟岐川做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材料,蒸了松软的馒头,热乎乎的。   在和平年代简陋,在末日已经难得。   水仙花也重新整理过。   栖安用了点木系异能,颓势一扫而空,欣欣向荣。   今天的善心值,栖安在凌晨十二点之后给男主喂药就,也刷了。   迟钝的医生,只是在听到男主要出门买东西时,不大情愿。   栖安问:“一定要去吗?家里不是还有米面吗?”   现在男主这么弱,出门遇到恶霸怎么办,跑了怎么办。   跟医生熟了一点,钟岐川莫名能从那张诡异的鸟面具上,看出一点担忧。   在京兆基地异能者眼里,几乎无所不能的钟队长,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用这样的眼神看。   钟岐川:“你需要补充营养,需要肉蛋奶。”   栖安本来想跟着他去,但门口有个高烧的孩子,家长焦急地带过来叫门。   鸟面具医生匆匆套上黑大褂,在抽屉里拿出一盒晶核,放到钟岐川手里,问:“那你会回来吧?”   其实依旧是那呕哑难听的声线。   钟岐川喉结滑动下:“……会。”   栖安得到男主的承诺,扭头就挥手离开,给他打预防针:“那你去吧,不过我在基地的名声不太好,你自己小心吧。”   ……   闵阳基地不大。   瘟疫医生捡回来一个男人,救治,让他过夜,还让他出来采购物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钟岐川起初被误导,以为真的是医生骇人的外形,传出了什么难听的言论。   但过硬的专业素质,他很快厘清真正的原因。   替妈妈过来卖鸡蛋的年轻大男生,皱着眉:“你以为你能长久地得到医生的照顾吗?他那个人心地太好,等你养好伤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隔壁卖菜的年轻摊主:“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学人吃软饭,医生挣点晶核多不容易。”   卖鸡蛋的摊主冷着脸,给钟岐川选了最好的鸡蛋。   卖菜的摊主冷着脸,给他挑了最新鲜的菜,还教他怎么去土腥味。   吃软饭的钟队长:“……”   他当然不会跟普通人计较一时的口舌。   只是无奈地想,医生……是不是对自己的人气有些误解。   今日俊美高大的生面孔格外多。   钟岐川走后,一个眉眼深邃,颇有些桀骜气质的年轻男人,恰好也走到鸡蛋摊旁边。   鸡蛋摊主警惕的视线划过他格外整洁的衣服、齐全的装备——只有强大的人,在末世才能有这样的体面。   他拿出几枚透亮的二级晶核,问:“最近基地里有来过生面孔吗?”   鸡蛋摊主:“怎么可能没有生面孔,每天都有。”   等在旁边一个气质冷峻的男人,狭长双眼盯着他,补充:“气质特别的异能者。”他又精准说出几个特征。   鸡蛋摊主跟他对上视线,后背倏然就出了冷汗,冲明显不凡的两人摆摆手,不耐道:“没见过,买东西吗,不买就走。”   那人不恼,冷静地问:“那你们基地的医生,住在哪里?” 第56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真是让人好找。”   吴一诚好像烦躁地翻动着篮子里的鸡蛋:“基地医生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周临闻言,剑眉皱起,本就不易亲近的面容更加不耐。   青年是大少爷出身,背景特殊,异能天赋极高,别说末世前,末世后也没看过什么人的脸色。   周临一只手随意插兜里,又懒得计较,转身走到几米外的武器店观察。   沈遇闻就像没注意到同伴发脾气,连眼神都没飘动,冷静地盯着卖鸡蛋的贩子看了一会儿,摸出一颗三级晶核:“现在能说了吗?”   吴一诚连忙捧出一个笑脸,好像见钱眼开似的:“能能能,都能。”   拿着标记了所有医生点位的地图,沈遇闻找到看似闲逛的周临。   沈遇闻:“钟岐川一定受了重伤,如果他还活着,一定有人救了他。那么重的伤势,这家基地只有这三个医生能处理。”   冷漠青年一边说,带着半露指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点出三个位置。   周临随意扫一眼,说:“也没看见基地的武器流通,祈祷他还不是一具尸体咯。”   又看他脸色,问:“不是都问出医生位置了?怎么,怀疑那个鸡蛋贩子有问题?”   沈遇闻说:“末世医生宝贵,即使不是木系和治愈系,也会选择内城,靠近权贵和高级异能者的地方,还要考虑便利程度和竞争关系……他指的地方没问题。”   故意指错很快会被发现,这不是问题。   周临好像在听他长篇大论,实际上人已经走神了一会儿了。   一个找人任务,搞这么复杂。   居民难道还会故意把哪个医生藏起来吗?   真受不了战术组的。   周临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菜贩子,毫不心疼地拿出几枚二级晶核:“兄弟,帮个忙。”   ……   看着明显来自大基地,高大健康的两个异能者离开。   吴一诚讨好的笑容消失,紧张道:“快点,找小琪去告诉乌鸦医生,他可能救了一个麻烦!”   ……   “下一个。”   鸟嘴医生的诊室开放,排队者多是老人妇幼,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最近基地遇到几波丧尸潮,物资紧缺,大多病症都是营养不良、低血糖引起的。   穿着黑大褂的医生,算了算能在系统处兑换的物资,让藤蔓们泡了几壶白砂糖水,免费发放。   糖水在这种背景下,已经算是战略级物资。   有刚刚催生的,极具威慑力的藤蔓盯着,人人都很有素质。   看时间差不多了,鸟嘴医生又扶了下面具,挥挥手,沙哑的声音:“结束了。”   没排到的人也不多话,无形的默契,安静离开。   栖安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正奇怪男主怎么还没回来,就看到了钟岐川的身影。   男人提着几袋子沉沉的物资,走进来。   栖安凑过去,好奇地看他买了什么。   刚刚结束看诊的小鸟医生,还戴着面具,穿着黑袍,一副他很酷不要招惹他的样子。   倒是已经摘了手套,手指细白,有一点笔压出的红痕……生嫩。   钟岐川盯着那张凑近的金属面具,忽然想到以前部队里散养的小动物。   后勤采购回来后,它们就会喵喵喵地冲过去,第一时间去看有没有它们的份。   男人嗅闻到什么,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栖安:“有人闹事,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很快就好了。”   小医生心里嘀咕男主的嗅觉太敏锐了些。   钟岐川眉头没松开:“我帮你处理伤口。”   这在末世其实是常事。   总有便宜占不够的卑劣小人。   而且鸟嘴医生看病的规则又如此特别。   钟岐川想,应该是职业习惯,一路上,他不由自主地去收集那些零散的,关于鸟嘴医生的信息。   一块块碎片,拼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老幼妇孺,生活艰难者,看病开药都只收一个晶核。   道德败坏的人不看。   横行霸道的人不看。   没礼貌的不看。   除非病危,青壮力也去其他地方看病。   医生的大头收入其实是靠卖特制药。   给权贵的是高级特效药,五十晶核一颗。   还有“贱卖”的制药残渣,极便宜,每天限量。   但路上塞给钟岐川一把葱、一些零碎小菜的妇人感叹:“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给权贵的台阶和警告。”   能制药、治病的高级木系异能者,谁也不想得罪。   不然那些权贵怎么会罢休,恨不得能把所有瘟疫医生的好药全部高价收来垄断。   这样好心的医生,只有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地痞流氓才会仇视。   人丑心好。   刀子嘴豆腐心。   可爱又脾气古怪的矮小老头。   只有钟岐川能看到面具之下的瘟疫医生。   末日笼罩的灰暗世界,黑色荆棘守护的小院飘着熬煮的药味,苦涩,却奇异地令人安心。   只有两人,面具就摘了下来。   基地民众口中神秘莫测的医生,也许比那妇人的孩子年龄还小些。   他们视他为末世的良心,希望。   但看不见那尊圣像也是会受伤、流血的。   钟岐川看到那道不知道在哪里划出来的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不早点处理?”   ……因为其实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而且系统屏蔽了他90%的痛觉,栖安只觉得像无意撞了一下。   医生生得极白,肉又软,看起来像是云朵捏成的人,腿侧这么一道泛乌渗血的伤口,便极其骇人。   钟岐川:“谁弄的?”   栖安回忆了下:“一个小混混,金系异能。”   过来闹事要买低价药,很快被藤蔓丢了出去。   如果不是钟岐川嗅到了血腥味,他都没注意。   钟岐川想问栖安是怎么处理那人的,但对上那双稍显疏静、染着绿意的眼睛,又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碘酒用在了医生自己身上。   钟岐川以为是痛的,但小医生是太敏感痒的,止不住地颤。   男人只能压着他的腿,任由细白的手指吃力地抓他结实的肩膀。   伤口处理包扎后,两人都出了一脑门汗。   风里来雨里去的钟队长,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处理这么一点伤口,心率上升。   栖安舔了下嘴巴,想喝水了。   他还没从椅子上跳下去,就被严厉地按回去。   “腿还要不要了?”   钟岐川从那一点湿红的色泽里缓过神,不自觉地拿出了面对队员的态度。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有的,凝重而肃穆的气势。   灌注在脊梁里,连濒临死亡时都没弯折。   钟岐川给医生倒了一杯水,回头,一愣。   雪白的一张脸,本来因为上药就泛红的眼尾,下眼睑都跟着烧红。眼睫根根分明,室内光线下湿黏的光泽。   好像稍微动一下,绿眼睛里就会有泪珠簌簌滚落。   但光线一转,好像又只是钟岐川的错觉。   医生只是不大高兴地咬着下唇,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   “……我受伤了……你怎么还凶我。”   ……   钟岐川被小发雷霆的医生赶到了厨房,说让他扁扁地走开,罚他今天中午做饭。   实际上钟岐川本来就是要做饭的。   他对基地的门道很清楚,换到小基地也都是那些换汤不换药的路子。找地方买到了紧俏的牛肉。   医生给的那盒晶核……并没有使用。   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匣子,沉静的香,也许是被放在医生身边久了,好像也被浸染了独特的香味。   钟岐川今天回来得晚了,就是出城清了丧尸,拿着新鲜的晶核去换了牛肉。   牛肉虽然不如往昔鲜亮,但已经算不错。   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这间跟京兆基地比起来,堪称简陋的栖身之所中弥漫。   却让人心情平静。   他摸了下侧腰隐隐作痛的伤口。   钟岐川的世界里,没有因为不致命的疼痛拖延战斗的经历,也不大知道,为什么“受伤”和“不能凶他”能扯上关系。   姜片和牛肉混合的香气逸散,牛肉逐渐变得软烂,汤逐渐呈米白色。   从小单身到大的钟岐川才忽然反应过来,是在撒娇吗……医生。   ……   栖安中午吃得又有一点多,到院子里晒太阳。   用木系异能,好像染上了植物的习性,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   柔软乌黑的卷发蹭乱了一点,稍微翻身,像块翻面烘烤的黄油面包,衣摆卷上去一点,快淌出融化的内馅。   栖安半眯着眼,揉了下眼角的湿意,看着男主停不下来似的,又在院子里走动,像什么巡逻的猎犬。   “……你在做什么?”   钟岐川强忍住转身的本能,依旧侧对着他:“你院子的安全措施不到位,黑荆棘致命之处在于弱电弱火,如果一人拖延,一人冲着人攻击,你很危险。”   今天的事给钟岐川敲响了警钟。如果真有三级以上的异能者想攻破医生的小院,不算难。   只是外界都以为瘟疫医生手段狠辣,又求药,不敢冒犯。   谁也想不到,战术安排合理,只需要不大不小的两个三级异能者就能攻破小院,把对外高冷的小医生掳走,摘下他的面具。   更别说钟岐川这样的五级异能者。   莫名的焦躁,钟岐川问:“你有试过能催生几种植物吗?”   栖安摇头。   钟岐川:“我明天……下午去野外收集几种变异植物的种子,你试试能不能控制它们。”   但黑荆棘在医生面前都乖得像小狗一般,其他问题不大。   栖安讶异地:“你能用异能了?”   钟岐川点头。   不知道医生给他吃的什么药,甚至比某些异能作用还要好。   栖安听出了一点不对:【男主怎么这么着急,还跟交代后事一样?】   他朝钟岐川招招手:“我再看看你的伤口。”   钟岐川盯着他看一会儿,走到躺椅旁边。   他很大一只,只是站过来,在光线下的影子就挡住了医生。   随意撩起钟岐川的衣摆,略微泛凉的手指,摩挲过男人绑着绷带的侧腰。   腹肌、人鱼线……是很令瘦弱小医生羡慕的结实身材了。   伤口表面并未恶化,栖安松口气,没注意对方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脸上,下颌线格外紧绷,直到他的手指离开才稍显轻松。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频繁使用异能比较好。”栖安想了想,“你担心安全问题的话,我可以雇几个人保护院子,也可以发收集变异植物的委托。”   他话还没说完,一向严苛冷漠的钟队,眉毛就已经皱起:“不要找别人护卫。”   看到那双颤了下的绿眼睛,钟岐川条件反射似的,反省自己刚才的语气。   脆弱的小医生,不是那些脸皮比城墙还厚,被骂了还笑着跟他插科打诨的队员。需要用更温和的方式沟通。   钟岐川缓和道:“我的意思是……那些人不值得你信任,反而可能变成隐患。我可以做,而且能做得很好。”   男人抬手,电弧在白日都极其明显。   雷电系异能本就罕见,更别说男主还是五级。   栖安:“好吧。是要考虑下安全问题。”   看到医生的态度松动,钟岐川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   ……如果他离开后呢。   医生会真的找人住进院子吗……或者又捡什么人回来。   允许那人给他做饭,给他当护卫……夜晚,走到那人的床边,趴着看他。   钟岐川看不见自己紧锁的眉。   -   ……可恶的男主,完全打破了小医生的悠闲日常。   钟岐川前脚离开,后脚,栖安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小琪喘着气,大声叫门。   栖安知道那个小姑娘,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只来得及戴上面具,穿上黑袍。   匆匆打开门,小琪小声道:“鸟嘴巴医生……你捡回来那个人好像有问题,有人在找他,不知道是他的仇家还是朋友,你小心一点。”   栖安摸摸她的头,沙哑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知道了。”   塞给她几颗糖。   又想了想,准备再拿几颗晶核。   栖安的木系异能无法用晶核提升,这些晶核放在他手里多了也是浪费。   但正巧,小琪口中两个“嫌疑人”,恰巧找到了他门口。   认出来也不难,生面孔……在末世里只有异能者独有的气势,像锋锐的刀。   异能等级还不低。   栖安一头雾水:【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这是男主的朋友还是敌人?】   但涉及剧情,233无法回答。   黑荆棘警惕地在脚下蔓延,栖安让小琪进去。   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就看见那个气质外放桀骜的男人,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一脚踢到前面。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鼻青脸肿,哭天抢地——赫然是早上在栖安院子里闹事那个地痞。   毫无面对老幼妇孺普通人的嚣张,趴在地上求救哀嚎。   “瘟、瘟疫医生……你别让它们吃了我,我也是倒霉啊,那个男人说,如果不带他们来找你,他们就活活把我打死。”   周临盯着这个试图撬他们车的地痞,眉眼间全是嫌恶,动了下肩膀,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个地痞的鬼叫声戛然而止。   一个在闵阳基地也算是能畅通无阻的二级金系异能者,比虫豸好不了多少。   下一秒,他抬头,饶有兴趣地看过去:“瘟疫医生?真是有够不吉利的名字。”   沈遇闻比对地图,平静地扫过那个表情担忧的小女孩,冷冽道:“地图上没有的点位。”   周临看着地上蔓延的黑荆棘,活动了下指骨,啧了声:“引蛇出洞……也有点东西吧。但我还是觉得我的方法更直接,这把我们算是平局。”   沈遇闻心思缜密。   即使在问过好几人,都确定地图没问题,依旧没有全然相信。   他盯住了最初询问那两个市场男子,悄无声息跟着报信的小琪追到这里。   极其偏僻,难以想象是宝贵的医生会选择的住所。   周临虽然觉得沈遇闻龟毛,但他是直觉派,从一开始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每次询问医生的话题,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无声排外了。   好像他就是要拱闵阳基地的白菜似的。   一个又穷又小交通不发达的基地,跟没通网似的,能有什么让他看上的?   周临正烦躁,恰好遇到这个地痞想偷他的车,送上来的不打白不打。   还真问出了东西。   周临:“真是让人好找。”   或冷淡或饶有兴味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位矮小医生身上。   黑压压的一只。   冰冷诡谲的金属面具,鸟喙突出,长袍质地极好,不知道什么材质,在光线下真像是乌鸦的黑羽,有种斑斓不近人情的意味。   沈遇闻:“黑荆棘,木系异能。”   两个异能者刀刃一样精准锋锐滑动的视线,忽然一顿。   医生急匆匆地出来,并没有戴手套。   只一双手细长,珍珠一般莹润,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一闪而过,藏进宽大袖子里。 第57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四):不管多少晶核,请救治他   那双手在末世前尚且难得一见,在混乱的末世中,更精巧得像是幻觉。   自称瘟疫医生的人拢了下黑袍,警惕地询问:“为什么要找我?”   声音响起,好似艰难地拉扯着破旧的风箱,沙哑粗粝,转瞬打破人的联想。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马上滚。”   说话不快,像留声机播放一张划伤的唱片,高低音毫无规律,莫名沉闷得让人心烦。   周临剑眉皱起。   旁边战术组的沈遇闻有精神抗性,神色不动,想,直接作用在精神上,某种异能?   面具、长袍、声音。   这个瘟疫医生似乎格外不想别人靠近、窥见他本身。   因为什么。   逃犯?丑陋?躲避仇家?   周临抱臂:“医生别那么着急,我们是来找人的。”   戴着黑色面具的脑袋,偏了下:“这里是诊所,不是寻人处。”   “您最近有救过一个穿着跟我们同样战术背心的男人吗?”沈遇闻补充,“黑短发,一米九,长相气质冷峻严肃,京兆口音,异能者……”   这人的记忆力惊人,陆续形容出来的特征在外貌上细致入微,包括眼睛的形状、嘴唇厚薄……还有动作特征。   只要是跟钟岐川相处过的人,很快会被勾起回忆。   鸟嘴医生却越来越不耐,将担心的小琪拦回去,正欲关门。   “没见过。”   “请等等。”沈遇闻声线似乎清冷礼貌,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没见过,为什么你的院落会有强大雷系异能残留。”   他抬手,掌心不知何时汇聚收集了一层紫白色。   医生脚步一顿。   周临早已不耐,火红色的光一瞬爆发。   ……   A1真的是一位很合格的引导者。   以末日世界为教具,教会过早离开父母庇护的幼弱雏鸟,如何应对突兀的恶意、如果避开别有用心的人等等许多东西。   黑色荆棘蔓延,织成细密的网。   哪怕这东西弱火,周临这个近五级的火系异能者,一时也无法突破这道荆棘墙。   周临:“邪门东西。真有人敢催生黑荆棘,也不怕被反噬。”   关键是还能控制。   有这能力怎么还窝在这么小这么偏的基地?   “怪不得那些居民都不敢透露这鸟人医生的位置,算是为民除害了。”   一边嘀咕,周临可没手软。   沈遇闻没反驳,只皱眉:“不要杀了他。”   周临:“心慈手软。放心吧,我会留个活口给你问话。你就祈祷钟岐川这么厉害的人物,不是真被他喂了黑荆棘。”   习性嗜血。末世初期实验室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出了不少事故。   栖安让小琪躲进院子里。   两个傲慢的异能者都没有自报家门,栖安知道的剧情有限,根本不敢赌他们跟男主的关系。   染着绿意的眼睛,面具下的浓密眼睫,轻颤了下。   黑袍袖子撩起,银光划过,红色顺着纤细的手臂和手指滴落在地上。   “滴答”的闷响,低落在泥土。   附近被催生的植物一顿,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对着敌人霎时暴躁起来。   周临先是嗤笑一声,忽然一怔,自言自语:“什么味?”   ……一股甜腥的气味弥漫开。   在想象和现实的边界渗出,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甜郁到发腻。   周临施展异能的间隙,喉结滑动,似乎是吞咽的动作,重复:“到底什么味道?”   沈遇闻拧眉,本能地抵制着那种忽生的,古怪又奇异的渴望,像什么变态般——想将那些甜腥味全都纳入口中。   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地痞,忽然冲出来,跪在中间:“两位异能者大人,有雷电系异能残存是因为我早上在这里闹事……有雷电系异能者拦我……瘟疫医生,真的不一定见过你们要找的人。”   ……   忽然找上门的两个人奇怪。   忽然跑出来为他说话的地痞也奇怪。   栖安私心是很想把他们绑起来都打一顿的,但他心疼被火烧着的小黑。   那个腿都在发抖的地痞,澄清道:   “那些居民不告诉你们他的位置……就是怕陌生异能者抢他的好药。”   “瘟疫医生没什么良心,也不会做多余的事,去捡什么受伤的异能者,他看诊都不给异能者看。”   小医生:“……”   栖安扭头,隔着面具视窗,看到那两个男人虽然停手,但面上都无明显情绪。   都末世了,果然不能指望人上人异能者低头。   A1今日似乎格外冰冷的机械音:【不要纠缠,回去包扎伤口。】   小员工尚存柔软与天真,其实还未完全接触到末世真正残酷的一面。   如果换了真正残忍残酷的雇佣兵,都不会收手。   周临忽然出声,脚尖踢了踢发抖的地痞:“他刚刚帮了你,不准备给他治疗吗?”   周临看到矮小医生转身。   也许是光线,也许是刚才那股似乎为某种神经性毒素气味的影响。   他从那张金属面具上,窥见一种清淡的困惑。   黑羽毛的鸟歪着头,不理解闹事地痞复杂的人性,同样不理解两个强大异能者的行为。   他伸手,点了点黑荆棘回缩露出的,挂在门扉附近的牌子。   【道德败坏的人不看】   【横行霸道的人不看】   【没礼貌的不看】   没想起自己又忘记戴手套了。   细长手指,太阳底下白得反光,从上划到下,把三条都点了点。   道德败坏、横行霸道、没礼貌。   “啪”的一声,院门关上。   ……好像就很有脾气了。   周临挑眉:“我怎么感觉这鸟人医生其实鸟品还不错。”他突然眯了下眼,看向刚才一直没出手的塑料队友,质问:“你不会早就发现了吧?”   如果有的选,沈遇闻真的不想跟周临这样风格的人共事。   如果真的是什么邪恶人物,基地居民怎么会派一个小女孩给他报信。   习惯计算的大脑,比主人先一步滑出念头……只看步态,瘟疫医生,应该意外的年轻。   周临咬牙,低骂一句心眼真多。   随后失语:“算了,就是得罪一个散医。”   周临的视线,却莫名还放在那扇关闭的门扉上,嘴上催促道:“得快点想办法找到钟大队长了,再不把人找出来看任务地点,研究所都要被丧尸堆埋了。”   “刚刚那个香味……到底是什么?也是木系异能?”   两人却都找不到答案。   -   末世降临,步行街昔日的繁华早已粉碎,触目皆是荒芜和悲凉。   柏油马路布满裂纹,裂缝里钻出顽强的杂草,作为最常见的生机。   闵阳基地的地理位置在末世前属于郊区,远离繁华的人烟,在意外降临后反而成了一种安全。   闵阳中心区人烟密集,丧尸密度也大。   探索小队哪怕知道城区资源丰富,安全起见,也不敢擅自靠近。   没有晶核,异能升级也慢,闵阳基地最强的异能者也才三级,成了种恶性循环。   但今天不同。   紫白色电弧劈开一条路,哪怕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钟岐川开路也绰绰有余。   他加入探索小队不是为了找助力,只是为了找本地人带路。   强大异能者感官,将那些自认为小声的讨论,都听在耳中。   “这、这小白脸……有点厉害啊。”   “还是变异雷系。”   “异能用得好熟练……身材也练得不错。”   钟岐川:“……”   “难怪能被医生留在院子里,可恶,如果我有这么厉害。”   “唉……要是医生真做人体实验也不错啊,我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标本的身份。”   “?那我还是当蟑螂吧”   钟岐川其实不反对探索小队闲暇讨论,满嘴跑火车地议论他。   只是听到某几句。   蛛网一样铺满的雷弧,似乎无意慢了些,丧尸撞在越野车外上的尖刺发出闷响,让年轻人们本能噤声。   坐在旁侧的中年人见状,若有所思,坐到闭目养神的男人身边,替口无遮拦的队员们致歉。   钟岐川在寻常人眼中,是极有威势的。   不管是长相还是无声萦绕在周围的磁场。   “不用道歉。还有多久能回基地。”   钟岐川心口有种说不上来不安,从远远望不见闵阳基地的轮廓后,就一直飘在心里。   中年人说了个数字,压住那种莫名的心惊感,一边猜测着钟岐川的身份,一边试探道:“这位先生,应该是来自北方大基地吧?准备多久离开?”   显然,他不认为闵阳这个小笼子,能栖息这么厉害的鹰。   离开。   钟岐川自觉早已习惯末世的奔波和分别,却莫名皱眉,只说:“办完事就离开。”   他想,至少把小院的安全设备置办完整。   这几天多收集些变异植物。   脑中缜密地过了几种布置,却怎么都觉得不够。   接触了闵阳基地的小队,他愈发知道医生的珍贵,就愈发担忧。   电子安保设备还是太落后,不够安全。没有异能者来得灵活多变,这么贴心。   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钟岐川看着确认他会离开,就忽然松口气的中年人,问:“你好像不觉得医生会跟着谁离开闵阳。”   中年人扛了下,在他冷漠探寻的视线中,说:“……的确是,如果医生有离开闵阳基地的心思,肯定早就走了。”   车窗外,白天晴日,忽然一声惊雷炸响。   是某个悄悄靠近的高级丧尸,被炸碎了晶核。   ……   末世之后,栖安还没生过病。   不知道是哪样举动的后遗症,头晕乎乎的,走路都有些头重脚轻。   先送报信的小琪离开。   医生闷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这点小事我能处理,下次让他们别多事。”   小琪却一点都不怕他,把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采的花放在冷冰冰鸟嘴医生的桌上,跑了。   钟岐川回来时,栖安摘了面具,但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正站在窗边往外看那些逐渐恢复生机的水仙花。   没了那张面具,只是黑袍,医生就完全撑不起令人忌惮的气势了。   绿眼睛静谧,比院墙的绿色更招人。   细白的手指半缩在袖子里,捧着一杯温糖水,好像有点困蒙了,眨眼的频率都很慢。   头发应该很久没修剪过,乌发垂在细腻颈项,倒不邋遢,只柔软。   钟岐川却半点放松不下。   ……又是血腥味。   他只是离开了半个下午。   真像是嗅觉敏锐的猎犬,男人很快确定这次的伤口在手臂。   医生喝了一口水,抬手的动作,露出纤细手臂上缠绕的绷带。   薄白的眼皮却很乖地敛着,浑不在意的样子。   钟岐川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好像平静地:“不痛吗?”   任由他拿走杯子,但栖安却并不准备多谈自己受伤的事,同样用异能者闹事的理由糊弄过去。   ……男主现在对他还不怎么在意,可能也就一点对恩人的感激?肯定还没到愿意带着他离开,放心透露他任务行程的阶段。   要是现在就离开,以钟岐川的性格,安排好他的安保问题,肯定就撒手离开。   之后完成任务,说不定还会回闵阳照看恩人。   但贡献点早就跑光了。   算了算剧情里的节点,时间还算充裕。   小医生心里的算盘拨得叮当响。   栖安问:“下午不是说去找变异植物了吗,找得怎么样?”   钟岐川说:“找到了一些合适的,等你伤好了再试。”   他忽然叫了声:“医生。”   栖安侧头:“怎么了?”   哪怕彼此已经通名了,钟岐川还是叫他医生。   带着一种微妙的克制与距离感。   仿佛某种提醒。   钟岐川又想起那个熟知基地情况的男人所说的,来了几波大基地的人想挖人,最终都铩羽而归。   所有优厚宽松的条件都无法打动鸟嘴医生,他一副要在闵阳基地安家养老的架势。   即使专人“护送”前往其他基地。   神秘的医生消失一段时间,又过一段时间,又会像不倒翁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照常开门看诊。   于是越发不敢有人惹他。   肩负重要任务的钟队,此时也联系不上京兆基地,拿不出任何条件。   见男主迟迟不说话,栖安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什么事?”   钟岐川还搜了不少物资回来,一边问,小医生钻进袋子里拿了一袋小面包,确认没过期,就理所当然地拆开吃了。   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略微惬意地眯了下,给人一种可以稍微摸一下鸟羽的错觉。   钟岐川所列出的各项猜测,忽然都单薄苍白起来。   不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他看起来都不缺人喜欢他。   高大男人侧过头,说:“只是想问谁一直闹事。”   又划过纤细小臂上,给自己包扎只能包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我重新帮你包扎下。”   性格板正、生活作风良好的男人,其实还想让医生别再拆第三包零食了,会吃不下正餐。   但又怕像上次那样。   那双染着绿意的眼睛。   水光氤氲,眼尾垂垂,会不太高兴地说,不要凶他。   -   钟岐川努力过头了。   男主不是这样焦躁急切的性格才对。   不知道比栖安自己布置,全面、妥帖了多少倍。   男人条条框框地将要完善的地方写在纸上,逐条解决。   围墙需要加固,填补薄弱的地方,顶部加装金属栅栏,可以考虑使用废旧钢筋。   围墙外围还要挖壕沟,底部放尖锐利器或变异植物。   门、周边预警装置、院子内部的隔断墙、应急物资……   还没忘了给栖安种凤仙花。   栖安说不用着急,而且他知道自己是要跟着男主离开闵阳基地的,布置太多根本用不上。   但钟岐川口头应答,私底下依旧在采购物资。   栖安怕他伤口都忙得恶化,半夜悄悄去看了好几次。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总是会不小心碰倒什么东西,比如易拉罐、杯子,跟踩中陷阱的小动物一样。   男主醒来,一身正气地坐在窄床上问医生,怎么了。   栖安当然只好说自己路过。   可是次数一多,再结合钟岐川的行动,栖安就察觉到了一点苗头:【男主……怎么像是要跑路了?】   栖安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我对他不好吗?】   也没有很恶劣吧。   这段时间也就是让男主做做家务、准备一下三餐、充当人形闹钟、洗澡时忘记拿衣服让他拿过来、有时候不想看诊让战地经验丰富的男主帮忙坐班……   栖安捂住面具,想了一下,一默。   好、好吧。   233尖叫:【倒反天罡!不识抬举!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资格券都拿不到吗!】   当务之急还是稳住男主。   可在一个上午,钟岐川还是留下一张纸条,消失了。   就如栖安猜测的那样,男主说自己去完成某项任务,一个月后会回来。   ……一个月后,他都快脱离世界了。   栖安差点眼前一黑:“他别回来了!”   A1却依旧镇定:【先吃饭,明天晚上可以熬夜。】   A1是不赞同的他熬夜的。   这是某种暗示吗?   谜底在第二天晚上揭晓——   新安在门口的预警铃响了。   夜色中。   潦草戴上面具,披上黑袍的医生出来,看清两人的脸,转头就走,一点不犹豫。   周临放下担架,一张俊脸神色僵硬得厉害,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沈遇闻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们之前跟这位鸟嘴医生发生过矛盾。   指了下担架上闭着眼,双眉紧皱的冷峻男人。   “医生,不管多少晶核,请您救治他,他本身是强大的异能者,背景深厚,回报不菲。”沈遇闻说,“有其他条件也请说。”   担架上的男人,赫然是“不告而别”的钟岐川。即使闭着眼,神情也极其不安稳,无意识地絮语着两个字。 第58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五):你说为什么医生选我呢?   栖安看到昏迷的男主,当然慌神一瞬。   但系统没有跳出男主生命危急的警告,A1解释完,栖安就不慌了。   钟岐川之前遇到了暗影和雷电双系的变异兽,伤口看似在愈合,实际上能量下潜到身体,跟钟岐川自身的异能对抗。   男主频繁超负荷使用异能,今天伤势全面爆发。   但末世文男主就是男主,这反而成了钟岐川的机遇。   等他伤势完全愈合,醒来,就是本世界第一位六级雷电系异能者了。   虽然如此,面具后的医生,也不大高兴地盯着担架上的男人。   末世的黑夜浓稠得化不开,早没了繁盛的灯火辉煌。所幸今晚的云层不算厚重,透出几缕微弱清冷的光。   月光流泻在瘟疫医生的面具上,金属冰冷,宽松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抚过钟岐川的脸。   旁人眼中,诡谲而冷漠。   周临和沈遇闻自知跟他有矛盾,自然以为鸟嘴医生的停顿是不想救。   他们已经看过闵阳基地所有医生,看见钟岐川的状况直摇头,说自己救不了。   这种情况,在闵阳只有一个人能看。   沈遇闻果断拿出一个颇为眼熟的木匣子,说:“这是我们的诚意。”   当时他们在离开闵阳的关隘,钟岐川自己一人压制住那只六级丧尸的自爆,唯一护住的就是这只染香的木匣子,可见对他有多重要。   沈遇闻看过,里面却只是装着一些晶核。   比起晶核,当然是命重要。   鸟嘴医生接过匣子,打开,似乎有些讶异。   里面原本就有的晶核一颗没少,甚至多躺着几颗高级木系晶核,清洗得干干净净。   沈遇闻和周临把身上能给的财物都放到地上——全是各属性高级晶核,都够买下一座闵阳基地了。   恰好,233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窄床的枕头上找到一张钟岐川留下的信纸,更仔细地交代了情况。   钟岐川是一次地震灾害的幸存者,全县只活下来他一个,被前去救灾慰问的高级军官收养。   从那以后,钟岐川都只为任务奔波,活跃在危险的前线。   【医生,请原谅我像胆小鬼一般逃跑。直到离开前,我依旧不清楚那些陌生的情愫是什么,不清楚你救我的具体原因,但我想弄清楚。】   他报备行程,这次去研究所是要替京兆基地接回一个厉害的研究人才,性命攸关,他已经接下任务,无法耽误和推脱。   【回来后我会努力获得你的原谅,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医生。】   京兆基地不缺一个异能者,但这间简陋的二层小院不是。   钟岐川想,那幅黑压压打扮下的医生,应该是寂寞的。   所以把他捡回来。   所以晚上会来看他。   而钟岐川看着小院美人榻上晒太阳的医生,却无法坦然面对面地告别。   栖安还在懵懵消化男主具体什么思路。   好在有面具挡着,尚且能表面镇定冷漠地指挥两人把钟岐川抬到自己房里。   系统233简直不敢相信:【他不会是觉得被捡回来,给宿主做一下饭,就能以身相许了吧?】   甚至一板一眼,这就开始计划如果平衡责任和家庭,甚至从京兆基地离开的事了。   A1:【从末世价值观和人物性格分析,男主有这样的想法正常。】   虽然说着正常,但A1向来平静的声线,少有的能听出情绪波动。   栖安关上门,拿了房内的纱布,沾上酒精擦拭钟岐川的伤口。   男主是直男,末世文经典配置柔弱人妻、高冷异能者、末世前上级……   误解了他举动的意思,怪不得想跑。   六级丧尸的自爆没那么好挡,能量已经侵蚀到男主的晶核。如果不是送到他这来,等男主自然晋级醒来,不知道还有多久。   应该是附近游荡的那只暗系六级丧尸。   之后突然袭击,会让让闵阳城破,成千上万居民流离失所。   现在已经被钟岐川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击杀在关隘。   栖安给男主的喂了一粒药,稀释后的血液,依旧只在伤口表面有效果。   细长白皙的手指摘下面具。   静谧的绿眼睛安静盯着昏迷的男主看了会儿,栖安握紧黑袍口袋里锋利的手术刀。   “算了……再救你一次。”   ……   周临和沈遇闻当然都是首次进入小院内部。   跟外围黑荆棘、钢铁尖刺环绕的阴森黑暗不同,小院内部居然能看出几分温馨。   干净整洁,墙面挂着几幅褪色的画,挡住裸露的砖石和脱落的墙壁。   闵阳基地用电不易,经常停电,桌上摆着用金属盒改装的烛台,铁皮被干净利落地削出镂空图案。   沈遇闻盯着那个别出心裁的简易烛台,看了会儿。   周临嘴唇抿紧,烦闷地:“能救活吗?”   他们三人在末世初期在同一个异能者小队,后来成长起来,各奔东西,情谊还是有的。   周临:“把那丧尸引过来一起打,哪里会弄成这样。”   沈遇闻说:“我们不熟悉地形,那东西很狡猾,会逃跑。”   周临手上跃动着火焰:“天底下六级丧尸这么多,他杀得完吗?”   沈遇闻不置可否。   此时,二楼的木梯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神秘古怪的鸟嘴医生下来了。   他开门见山道:“情况差不多稳定了,但要我后续救他,我还有条件。”   医生已经走到一楼。   周临离他近一点,惊觉原来鸟人医生才到他胸口的地方。   他一来,空气中又有那股甜腥的香味。   真是他的异能,或者催生的什么植物?   沈遇闻接话:“什么条件?”   隔着面具,两个强大的异能者都能感觉到瘟疫医生在打量他们。   好像才发觉离周临有点近,仰着头看他很困难,扶着面具,矮小医生往后走了两步。   轻淡的目光,从脸,往下划过他们衣服下的身体。   先是沈遇闻。   跟他的性格一样,沈遇闻的长相也偏向冷淡智性,冷峻而沉稳,又有种年轻人的冷锐。   隔着玻璃视窗跟医生隐约对上视线,他忽地覆下眼皮,以示自己的顺从。   即使如此,依然有种聪明人的气场,无形地审视着周围。   一看就很难对付。   医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放弃了什么似的,转向旁边的周临。   周临长了一张好脸,是俊美而冷酷的长相,剑眉星目,下颌线清晰。如果不是末世,说不定随手一拍就能收到什么经纪公司的邀请。   就是脾气不太好,还跟医生有放火的仇。   不过这反而成了一个优点。   周临被看得后背发凉,眉毛皱起:“什么条件?”   不会要拿他们做什么人体实验吧。   还没想完,结果听见那只古怪的小鸟问。   “你有伴侣吗?老公、老婆、男朋友、女朋友?”   周临一愣,下意识摇头。   旁边的沈遇闻好像猜到什么,唇角翘了下,表情难言。   还真听见医生那怪异得连性别都听不出的声音,说:“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既然男主这么担心和为难,那就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吧。   醒来之后乖乖去做任务,别再乱打丧尸报恩。   男主队友不喜欢他,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关系。   还能口头恶心一下他,替小黑报仇。   显然,计策非常成功。   场面好像寂静了两秒。   周临咬着后槽牙,几乎一字一顿地挤出来:“好、啊。”   ……   周临和沈遇闻查看了钟岐川的情况。   男人面色平静许多,只是眉心依旧皱起,仿佛重伤昏迷都记挂着什么事。   “有效。醒来之后异能如果稳定,甚至会进阶到六级。”沈遇闻这下真有些佩服这位瘟疫医生的手段。   有这样的能力,去大基地肯定会被奉为座上宾,却只蜗居在一个偏僻小镇。   可惜了。   沈遇闻一顿,看一眼表情黑沉的周临。   周临:“看什么看,我要杀了他。”   沈遇闻知道他的性格。   换了京兆真正的疯子,看到钟岐川情况稳定,现在已经一声不吭,笑眯眯地握着刀,下楼找那胆大包天的医生了。   但也没那么有良心。   又不是周临的恩人,把人打一顿,顶多之后再跟钟岐川打一架。   在钟岐川伤好离开之前,两人当然都住在古怪医生的院子里。   周临:“晶核少不了他的,但我要这个小乡巴佬知道真正的五级异能者什么能力和脾气,省得之后再给我找事。”   引狼入室大抵就是这样。   在强者为尊的末世,已经算是幸运。   沈遇闻上前确认钟岐川的情况,事不关己,不发表意见。   ……   二楼是医生的地盘,根据新挂在一楼的小白板上写的,两人未经允许,不能上二楼。   一楼的诊室只有一张床,沈遇闻理所当然在猜拳游戏中获胜,获得睡那张床的资格。   于是周临只能打地铺。   看房间,二楼医生睡一间,伤员睡一间,也有一间空房。   周大少爷在末世后是第一批晋级的异能者,火系异能又是顶级异能之一,走到哪里都是顶级待遇,在一个小基地反而吃这种苦。   新仇加旧恨。   周临面色含霜,哪里管得了那条狗规则,迈着步子上楼。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打开。   瘟疫医生已经取下了那张冰冷诡谲的面具,倒是依旧穿着那身极具辨识度的黑袍。   不是老头,也不是瘦瘪的科学怪人。   是个少年。   没修剪的头发太长了,披散扎在细腻的颈子上很痒,于是被扎在脑后,一个小揪,乌鸦尾巴一般。   柔顺的头发略有一点自来卷,额前的散发胡乱垂落在白皙饱满的额头,听见动静,那双眼睛转过来看他,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   愈发像羽翼尚且柔软的黑鸟。   寻常人头发乱糟糟地扎起来,总显得邋遢,他好像不太一样,有种游离在规则外的懵然冷淡。   很快,那种困惑变成一点气恼的表情。   他问:“为什么忽然上来?”   周临一时有些失语,发麻的手指,后知后觉地动了下,轻咳一声:“你要我当你的男朋友,我要做什么?”   乌鸦医生好像更困惑了,想了想,还是说:“明早上给我做早餐,日常做家务……先这些吧。”   周临:“就这些?”   医生静谧的绿眼睛,奇怪地看着他,抿了下嘴巴,问:“你脑袋受伤了?”   ……   被委婉地骂了脑子不好,周临却生不出什么怒气。   应该是好奇和惊讶短暂地压过了愤怒。   再怎么也是在末世活过的人,周临好手好脚,铺好了地铺,无声睡上去。   他睡下一会儿,旁边窄床上的沈遇闻倏然睁开眼,想想刚才并未听见什么剧烈的动静。   “你把那医生杀了?”   在他的设想中,似乎只有一照面就烧成灰,能有这种效果。   躺着的周临却忽然坐起来,含含糊糊地:“你别这么没下限,现在杀了他,万一钟岐川病情反复怎么办?”   沈遇闻极好的记性,被他理直气壮地一怼,都有些怀疑到底是谁一开始说要杀了那个古怪的医生。   周临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躺回去:“不是我心甘情愿被他侮辱,要给他当男朋友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人还是要有一点感恩之心。”   “算了,你别说话了,睡觉,明天我还要起来做早餐。”   沈遇闻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有些好奇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闪而过。   在静谧的木香中,他阖上眼。   -   第二天早上起床,栖安醒来,凑近,先确定男主的情况。   钟岐川的伤势稳定了些,但还没彻底过危险期,方便观察,栖安干脆就把人放在他房间了。   周围满是熟悉的冷香,男人皱着的眉宇都略微松开。   确认情况还算稳定,栖安急急忙忙地套上黑袍、手上捏着面具,准备下来去坐班。   没有男主这个人形闹钟,栖安的生物时钟并不坚固,今天起晚了。   走到楼下,却没在锅里看见早餐,地铺收了起来,连周临的影子都没看见。   栖安:……?   他想,大意了。   怎么能相信周临那个坏蛋真的认命被他使唤。   这是麻痹他,故意让他吃不上早餐。   剧情开始后,每天看诊有固定的人设值收入。   栖安也放不下病人。   饿着肚子的医生只能给自己泡了一杯糖水,攥紧着一只拳头,一边思索怎么回敬周临,一边拉开诊床的帘子。   有点走神。   而且栖安原本就以为周临和沈遇闻两个人都已经出去了,没想到床上还躺着一个大活人。   某种条件反射,吓得手一抖,杯子一下丢出去。   窄床上的人反应其实极快,甫一睁开眼,接住了往自己脸上砸的杯子。   但沈遇闻又不是水系异能,接不住水,温热的糖水一股脑浇在他脸上。   沈遇闻在关隘一战,其实也异能使用过度,还有后遗症。   昨天周临原因不明,翻来覆去大半夜,连带着他也跟着睡得晚。   周临倒是好,一大早起床在厨房糟蹋了一堆食材,留下一屋子糊味,出门了。   他在这里被这怪鸟医生泼了一脸水。   清冷男人面无表情地伸手,将打湿额发捋到脑后,水滴顺着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滴落,打湿了被褥。   却听医生沙哑的声线:“怎、怎么还睡懒觉的。我马上要开诊了,你快点把床单和被套换了。”   沈遇闻盯着那张冰冷的鸟嘴面具,直到对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院墙上的黑荆棘从窗户口探头,无声环绕。   也不知道该说是胆大还是胆小。   让一向充当分析角色的沈遇闻最好奇的,还是这个瘟疫医生到底给出了什么条件,说了什么话,才让脾气颇有些戾气的周临收敛。   医生行动自如,明显没有受伤。两人昨晚的确没有发生打斗。   沈遇闻还是起身,换了床单和被套。   十分钟后,周临不自在地拎着买回来的早餐,迈步进了院子。   侧院一侧排着长长的队伍,显然,戴着面具的医生是无法准点吃上早餐了。   周临嘀咕:“本来就这么矮这么瘦,不会饿晕吧。”   才想起自己异能使用过度的队友,周临提着袋子回了里屋。   他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沈遇闻,问道:“你一大早上换什么衣服?还洗头了?”   沈遇闻嘴角扯了扯,没说话,拿过一个馒头面无表情地咀嚼。   周临坐下,却没吃,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问:“你说那医生为什么选我呢?我之前还得罪过他。”   沈遇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有点反胃。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上次战斗时,周临不小心伤到脑子了。 第59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六):你对医生找我当男朋友很有意见吗?   让沈遇闻反胃的还没有结束。   周临这个打丧尸只会一把火丢下去,看着丧尸传丧尸的家伙,好像真的想开动他那生锈的脑子,有模有样地分析。   周临:“黑荆棘的确是只能用人肉大量喂养才能催生长成的植物,但你不觉得医生院子里的黑荆棘太乖了吗?”   他指了指院墙——那些黑荆棘违背了京兆基地发布的避祸规则。   面对普通人,不但没有垂涎地靠近,反而嫌恶似的,拉开一定距离。偶尔靠近,也更像是虎视眈眈,盘亘在医生附近充当守卫。   沈遇闻早上也发现,那些黑荆棘即使没有血肉的催使,也会服从医生的命令:“是跟平常的黑荆棘不一样。”   周临不确定地:“昨天我转了一圈,也没搜到什么尸体,你说是不是那个基地长想借刀杀人,故意抹黑医生啊。”   沈遇闻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周临是没看见他仿佛目睹一只猪上树的眼神。   还在回忆之前的细节。   他们先带着重伤的钟岐川去找了闵阳基地的基地长,对方招了几个医生,都说没辙,没药没设备。   诉苦瘟疫医生太霸道,把持着所有闵阳的药材和药方,只有他那有抗生素,根本不给别的医生机会。   甚至说医生跟黑市的人勾结,还在暗地用人实验,喂养危险的变异植物。   周临:“我看面相,医生不太像那种人。”   末世里各种拦路打劫、黑吃黑等横行,周临他们开好车,一路过来被当成肥羊,没少被骚扰。   沈遇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看面相了。   眼皮都没抬,盯着侧院看诊排得极长的队伍看了一眼。   沈遇闻:“什么面相?”   周临:“就是那种……反正就是那种很特别的感觉……”   周临当然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尤其在京兆基地,美貌富集,甚至成了负担。   但医生不太一样。   沈遇闻觉得快吃不下早饭了,打断道:“那这次我当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原则。   京兆基地的四级及以上的异能者插手其他基地的事务时,要有一人一直保持质询。   钟岐川昏迷,周临……不说也罢。   沈遇闻正伸手去拿口袋里的馒头,一只细白的手先他一步拿走。   沈遇闻一顿,顺着那只手望上去。   ——是暂停看诊,过来先吃点东西的医生。   他好像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在这两位大基地异能者面前有什么吸引力。   平常遮得严严实实的金属面具,吃东西时自然地取下来。   此时叼着馒头,手上翻起桌上的水杯,要去接水。   绿眼睛好像疑惑地跟沈遇闻对视一眼。   无声询问。理直气壮。   就像窗外长刺的花,有种不大亲人的好看,莫名的吸引力。   周临站起来,抓了下头发,跟着他走进厨房:“咳,我给你留了热的,放在蒸锅里的。不是不会做早餐,就是今天忽然想吃馒头了……”   沈遇闻收回视线,盯着口袋看了会儿,换了个馒头拿。   难怪周临会问为什么医生看上了他。   ……   栖安吃完东西,看诊有了一点力气。   只是看着看着,收到了一个噩耗——剧情有变动。   栖安麻了,平静地倾听。   倒是他对面坐着的病号,看到忽然僵住的乌鸦医生,有些坐立不安。   不会吧……他就是想过来确认鸟嘴医生是否健康,不会真的恰好就查出自己有什么问题吧。   原剧情里,作为给小队惹了许多麻烦的圣父,第一个麻烦就是闵阳基地的权贵。   瘟疫医生分类对待权贵和普通人,拒不合作进行垄断卖药,也不交药方。他性格又孤僻不怎么露面,越来越多的流言暗地流传,连隔壁基地都知道闵阳有一位手段血腥的医生,让闵阳民不聊生。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波黑吃黑的异能者,想来打劫神药和药方。   恰好撞上还在养伤的钟岐川,男主离开时担心恩人被报复,两人就顺势同行了。   不怎么说话,总是戴着古怪的面具独来独往,男主的队友们前期对瘟疫医生也是防备的态度。   几次在选择上产生分歧。   栖安想,作为早死的末世白月光,他大概就是起到一个反面教材的作用,让男主知道如何正确地当一个圣父。   【流言提前被截断了,】A1一顿,安慰道,【没关系,已经很棒了,只是细枝末节的剧情,关键节点不出错就好。】   栖安差点以为是233在说话。   继续投入工作,小医生关掉系统面板,面具下的眼睛,奇怪地看了眼忽然眼泪汪汪的病人:“你继续吃之前开的药就行,下一个。”   今天日子特殊,鸟嘴医生开放了对青壮年看病的名额,排队的人好像格外多。   一张眼熟的脸忽然凑上来,周临说:“医生,你午饭不吃?”   原来都已经中午了。   栖安没感觉饿,看了眼后面的队伍,挥手,赶苍蝇似的:“走开。”   居民们都好奇地凑过头,打量这个生面孔的异能者——穿着兼顾实用功能性和外观,特制的战术背心,装着特制工具的迷彩工装裤,硬挺的战术靴。   一看就是大基地的人物,穿得比闵阳基地的城主亲卫还好。   但在鸟嘴医生面前却还是服服帖帖的。   被医生态度冷淡地拒绝,周临烦躁地揉了下头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皮赖脸地没有离开。   ……流言多离谱。   人心多叵测。   之前被偏见傲慢蒙住眼睛的强大异能者,如此想。   哪有视人命为草芥拿去催生嗜血荆棘的黑心医生,会早饭等不及吃就看诊,一直看到连午饭都错过。   白天诊房没开灯,室外光线勉强挤进来,照亮一方狭窄简陋的空间。   额前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周临无心整理,视线只是直直锁定在乌鸦医生身上。   隔着面具,每一个动作,都让周临内心泛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陌生感。   ……也许是歉疚?   丝毫没注意到周临还在,藏在黑袍和面具下的矮小医生站起身,找药时,身形略微摇晃下。   周临回过神,已经站到医生旁边。   隔着玻璃视窗,好像都能看到黑鸟那双绿眼睛,露出一点困惑,以及警惕。   周临莫名狼狈地避开,侧头看着排队的人:“都走,医生要休息了。”   但瘟疫医生没说话,队伍静悄悄的,都没动。   隔着面具,医生闷闷的声音:“你走。”   虚得都站不稳了。   周临磨着后槽牙,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犟。   人群面面相觑。   ……末世中都是强大异能者为尊。   这个男的看着就不好惹,不会恼羞成怒吧。   果然,周临冷笑一声,盯着医生看了会儿,硬气地:“走就走。”   栖安:?   男主队友今天莫名其妙的。   从昨天晚上就撞到头了吧。   不过应该是对他的圣父行为很看不惯,小员工美滋滋地收获了人设值。   栖安扶了下面具,正要坐回去,就看见周临杀了个回马枪。   男人一手提着一个小马扎,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特制长刀,就这么一下坐在诊房门口。   似乎成了什么审查官,一个个地盘问,什么病、有什么症状、不舒服多久了。   尤其是对着那些时不时红着脖子,看一眼鸟嘴医生的青壮年。   “你看医生?我看医生比你更需要医生。”   “你这是花痴病,没救了,回去看广告复活。”   又是中午饭点,很快队伍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瘟疫医生收费太便宜,担心他的身体,也防止有人浪费资源,其实闵阳基地的居民在暗地里已经建立了一个筛选挂号机制,合理安排病人,一般不会耽搁医生休息。   只是今天情况特殊。   吴一诚和几个青壮年看看抱着手臂、站在门槛处的强大异能者,确定了什么似的,离开。   周临冷漠地覆着眼皮,看了眼他们的背影。   ……太弱了。   如果真的有四级异能者想动手,这些人连当炮灰拖延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但小鸟医生保护协会,并不是周临最大的困难。   男人收回视线,对上了一双恍若跳跃光点的绿眼睛——医生气得把面具都摘下来了。   栖安:“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看病?”   难怪面具要带变声装置。   鼻尖闷得有点泛红,睫毛掀开,一湖粼粼吹皱的水,看得人一阵恍惚。   栖安抿唇,发表乌鸦医生宣言:【我要揍他!】   隐形的233上前贴住宿主:【不要啊宝宝,我都怕他舔你的手!!而且今天人设值满了,也没有着急的病人,不生气!!!】   栖安被233弄得哭笑不得。   周临看到医生不生气了,反而有点慌,惊醒似的,解释:“我没有打扰你看病……那些人气色很足,比你都好,不是真正的病人……我只是。”   “只是担心你。”   他好像终于找到什么理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不就应该关心你吗?”   周临说了一大堆,对上小医生那双天然静谧的眼睛,忽然心头一凉。   医生好像看到了史前怪兽,忽然开口说人话。   警惕又不敢置信。   看不见一点亲昵。   周临陡然转身:“锅里有牛肉,我用异能热着的……我出城打丧尸去了,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栖安茫茫然地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往厨房走,嘀嘀咕咕:“……他晚点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   闵阳基地虽小,但周围的丧尸不少。   就是因为基地异能者少,清理丧尸速度慢,才更有可能在附近进化出高级丧尸。   沈遇闻和周临来都来了,顺手清理丧尸。   周临心不在焉地:“研究所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沈遇闻:“水电食物够生存一年,他们说有台设备在做研究不能停,我们现在去也接不到人。”   周临:“哦。”   习惯力大砖飞的火系异能者,姿态随意地站在空地,朝着密密麻麻的丧尸群抬手——   火焰凭空而起,将直径内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跳跃的火焰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扑面而来的热气,但造成如此场景的本人,却有些走神。   周临:“你说……医生都让我当男朋友了,但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一点都……”   他难以形容,也不愿意回想。   “我就是想让他好好吃饭,而且你都没看见那些‘病人’看医生的眼神……医生有好好戴面具吗?”   沈遇闻面无表情。   怎么看不见。看看旁边不就能看见了。   周临利落地跳下岩层,抬手又放了异能,去捡晶核。   到了四级及以上的异能等级,这种低级丧尸的晶核对异能者的作用就很小了。   以前周临都懒得弯腰,现在老老实实地捡回来。   周临:“医生说交食宿费,每人每天五十晶核,你记得交。”   京兆基地最安全的别墅,也才十枚低级晶核一天。   沈遇闻一道闪电落下,驱赶丧尸进入小洼地,倒是没对这个物价有什么意见。   周临看着一地火烧的狼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做的混账事。   他有什么值得医生相信的。   站在医生的角度,好好地开着诊所,忽然被两个莫名奇妙的异能者找上门,还差点受伤。   大半夜辛苦地救了一个人,结果还被怀疑。   如果不是医生笨笨的,又善良,早就把两个态度诡异差劲的异能赶出门,或者可怜巴巴地收拾包裹逃跑了。   ……然后再也看不到。   周临以前从来没考虑过非强大战力异能者、或普通人的处境。   末世强者为尊,已经天然在强大战力和其他人之间划出一道鸿沟。   即使这样……医生还说让他当男朋友。   周临抬手又放一个异能:“我其实还行吧?”   沈遇闻忍了下,终于没忍住:“闭嘴。滚远点。”   周临星目一眯,忽然竖起耳朵,莫名奇妙就问:“你对医生找我当男朋友很有意见吗?”   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想,当时医生提出那个条件时——是不是第一个看的沈遇闻?   周临扭头打量。   沈遇闻长相不差,同样背靠世家,京兆基地不少人追捧他,脑子也挺聪明……还跟医生没有直接的矛盾。   周临眉头越皱越紧。   沈遇闻覆着眼皮,深呼吸,只说:“你再往我规划的路径放异能,我就把你一起丢下去。”   周临这才回神。   这龟毛队友清理丧尸习惯统一坑杀,难怪生气。   周临就当刚才什么都没问过,催促着要去商业中心区搜寻物资。   直奔药店。   什么补身体的保健品,常见的药物都往物资箱里丢。   回去时,路过一家店面的透明橱窗。   玻璃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和污垢,模糊了行人往里窥探的视线。   但沈遇闻感知极好,那件东西也实在显眼——黑羽毛斗篷静静地陈列着。   大概是末世前什么活动定制的东西,羽毛根根分明,黑如泼墨,光线的变化下有种斑斓的色泽。   斗篷领口别出心裁的装饰,一抹银白亮色,镶嵌着深绿色的宝石。   一瞬间就令人生出联想。   周临恰巧说:“我们分头行动,你自己回去吧。”   沈遇闻没意见。   他盯着那件橱窗里藏着的斗篷,并未说话。   算是对周临破坏他计划,又一下午荼毒他听力的回敬。   远远的,似乎听见玻璃墙轻微的碎裂垮塌声。   -   栖安吃完饭有点犯困,又不想换衣服上床,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迷糊间,也许是在做梦,栖安闻到了奶油蛋糕的甜香味。   只有烘焙物才有那样的香,甜而不腻,让人一瞬产生幸福的感觉。   哪怕是A1也不能太过违规,在末世里要什么给什么,系统特殊商城只能兑换一些普通的物资。   栖安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正经的甜食。   末世前的适应期,栖安念过一段时间高中。   他的生日不巧在临近期末的时候,又是住校,班主任老师是年级出了名的严苛事精,栖安没拿到假条。   神通广大的学长,不知道从哪里偷渡进了蛋糕,还有生日蜡烛。   昏暗处的蜡烛燃烧,照亮年少稚嫩的脸。   “学习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连生日这一天都不能开心,也未免违背初心了。”   栖安已经忘了他说了什么。   学长清俊的脸露出一个笑,很轻地碰了下他软绒的发丝,说:“那就是我的初心。栖安,许愿吧。”   他希望……   忽然的腾空感,将梦境拉回现实的末世。   栖安倏然惊醒,A1特意为小员工在末世加装的防备机制生效——   医生握住口袋里的手术刀,绿眼睛睁开,还氤氲着一层模糊的雾气,已经初窥警惕。   锋锐的刀刃危险地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栖安:“谁?”   周临却丝毫未慌,只是有种莫名的难过。   ……是什么情况,医生会养成这样的警惕,在睡梦里好像都无法放松。   他把刚抱起来一点,轻飘飘的医生又放回椅子上,解释:“你一直在这里睡会不舒服,我想把你抱回床上。”   那双绿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臂:“不睡了。”   周临就推了下桌上的盘子……奶油蛋糕。   居然不是梦境,不知道是周临从哪里搜刮来的,这些短保珍稀物品应该早就过期了才对。   男人不太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医生好像很喜欢吃甜食。”   栖安却皱了下鼻子,抬起眼,好像很关切地问他:“你受伤了吗?”   周临看着他的表情,被问得一愣。 第60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七):似曾相识   周临其实不太想承认,在一个三级丧尸面前翻车了。   那只丧尸是风系,周临打开冷库门时,它都默不作声地埋伏着,没有动静。   直到周临找到那些密封保存完好的罐装淡奶油。   甫一触碰,丧尸就爆发了攻击。   狭窄的室内作战火系异能受限,好在周临作战经验丰富。   只是后腰被风刃割伤,收获一枚质地不错的三级风系丧尸晶核。   倒是那只丧尸,行为模式很是奇怪。   ——就像守在那处隐蔽的仓库一般。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周临看着医生关切的表情,摸了下鼻子:“嗯……小伤。你吃蛋糕吧,我拿了材料找市场的人做的,好像味道还不错。”   受伤好啊,真好。   栖安拍拍他的手臂,下巴点了下:“那里有一个木匣子,上面贴了一个贴纸,有药葫芦的那个,你去把它拿过来。”   周临依言过去,打开那扇柜门。   很多个木匣子整齐地放成一排,应该是分装着不同的东西,上面都贴了不同的贴纸,用黑色水笔画了不同的图案。   全是简笔画的乌鸦小鸟。   有翻着肚皮睡在亮闪闪的晶核堆上的,有旁边放着一个药葫芦的,还有一个扎着小揪揪的简笔乌鸦小鸟……   周临手痒,忍不住看了眼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鸟盒子里装的什么。   盖子掀开,装的是一盒扎头发的皮筋,五颜六色的。   周临忍了下,想到医生顶着一张睡眼惺忪的好看脸蛋,扎着头发走下楼的模样,嘴角还是动了下。   栖安打开药盒,看到上面的贴纸,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念叨男主真幼稚。   这很损害他瘟疫医生的冷酷风评。   给周临拿了一颗药,看着他吃下去,听到人设值上涨的声音,栖安就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上楼了。   周临怔愣地看着丝毫没动的奶油蛋糕。   周临:“医生……不喜欢吗?”   刚刚还关心他伤口的纤细医生,一侧脸颊还有刚刚睡出来的印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给我的?”   栖安想想剧情里他刚入小队,队员们的各种防备和试探,说:“你还是自己吃吧。”   他揉散那头蓬松的乌发,懒懒散散地上楼,带走客厅独特的木香。   ……   沈遇闻回来时,看到周临沉着一张脸,颇有些苦大仇深地盯着桌上那碟没动的蛋糕。   周临:“他为什么不吃呢?”   即使是五级异能者,周临也没想过在物资紧缺的末世,奶油蛋糕都还能被拒绝。   大概是周临太烦人。   沈遇闻随口一提:“要是前天,瘟疫医生忽然端给你一盘肉,你吃吗。”   过了会儿,周临眉宇流露出恍然和懊恼。   ……可他现在,明明是医生指定的男朋友。   周临:“医生刚刚还关心我的伤口。”   他想起自己外套还有渗出的血液,疑心是对气味敏感的医生,嫌弃他身上有味道。   确实不好闻,刚杀完丧尸回来,焚烧味混杂着汽车废气的味道。   医生就不一样,身上香香的。   周临以前住宿舍,又在北方待习惯了,随手脱了上衣,运动量很大,宽肩窄腰,肌肉流畅。   沈遇闻在末世前,是被当成世家继承人培养的,要讲究一点,皱眉,推敲下用词,直接道:“滚。”   周临去洗澡了,顺便说了之前古怪的发现,闵阳基地周围的丧尸一部分行为模式异常,似乎要聪明点。   沈遇闻记下。   他看了眼那个贴着乌鸦简笔画的木匣子,望向周临的背影:“乐不思蜀了?”   连奶油蛋糕都搞出来了。   周临离开的步伐一顿:“……任务不是还没到走的时候?”   言下之意,好像说让他走就能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动他的蛋糕啊。”   看家护院似的。   ……   栖安看到匣子上的简笔画,就想到了之前勤勤恳恳为他收拾院子的男主,上楼查看他的情况。   摸了下脉,栖安拧眉:“怎么异能这么乱?”   A1:【应该是男主本能在抵抗外来能量,反而加剧了冲突】   小医生盯着昏迷中也蹙眉的男人,想了一会儿,放弃了。   马上要制药了。而且屏蔽痛觉不代表屏蔽了身体的负面影响,栖安担心之后体力跟不上小队行动的速度。   男主和他的队友,还有混进队伍的反派们,一个比一个体力变态。   小员工又读了一遍自己的治愈系异能解释。   体.液。   “……”   把这当成一种纯粹的治疗行为……就好多了。   而且被治疗的人也没有意识,可以自己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现在了,还是不会接吻,只能算亲。   像小猫舔食。   过了一会儿,小医生直起腰,自言自语,苦恼道:“好像还不行。”   躺在地铺上的男人,手指本能动了下。   ……   沈遇闻敲了两次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乌鸦医生才出来。   这次戴着面具。   声音依旧嘶哑,好像不大满意地问他:“什么事?”   也许是已经知晓乌鸦医生真正长相的原因,这样听起来声音也格外软和。   似乎急着过来开门,声音还有些……气喘。   沈遇闻示意手里的晶核,说:“我来交房租。”   余光可见房间的门半开着,窗帘拉上,钟岐川躺在地上,还没醒。   “他大概还有多久能醒。”   沈遇闻说这话其实只是单纯的询问,以便安排之后的行程,没有准确的答复也可以。   但他留给乌鸦医生的印象应该也不如何,这话应该是被理解成了催促和怀疑。   纤细医生不愉快地抱着手臂,是一个防备的姿势。   “我比你们更想他早点醒过来,”栖安看着他手里对自己毫无用处的晶核,说,“你的房租不是这个,你负责打扫卫生,擦地、洗碗、整理房间……嗯,反正就是我要看到你的价值。”   “……”沈遇闻说,“可以。”   他怎么不知道古怪医生这是在使唤他,人在屋檐下。   沈遇闻按了下眉心,习惯使然,想进一步确定自己负责的家务范围。   但“咚咚咚”的脚步声。   极快速度冲完战斗澡,换完衣服的周临上来了。   端着那碟蛋糕,上面叉着两个干净叉子。   周临自己先弄了一点边角料吃下去,证明蛋糕没问题,说:“医生,材料是干净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他自己说完,都有种开了猫罐头,诱骗路边长毛三花猫过来用餐的既视感。   栖安扶着面具,舔了下嘴巴。   他可是圣父人设……蛋糕没问题,男主队友都这么积极了,伤人心,不太好吧。   周临端着蛋糕,迎着那张鸟喙长长的面具,后背都有些出汗。   终于,他看到医生取下面具,凑过来一点。   二楼白日的光线也有限,也许是终日不见光,医生的肤色都有些不健康的苍白,没太多血色。   绿眼睛天然冷淡,下巴尖尖小小的,只有两侧有一点肉。   传闻里养着嗜血藤蔓的瘟疫医生,看着意外的脆弱。   周临就这么一直抬着手,看着医生把最后一点奶油卷进嘴巴里,舔了下唇瓣,色泽软红。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面具闷久了,唇肉有些充血。   现场另外两个毫无经验的处男都没看出什么门道。   干涩的蛋糕胚都留在盘子里,毕竟是末日的条件,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而且也吃饱了。   周临愣愣地:“这就吃饱了吗?”   医生:“嗯。还有,你用的那把叉子有花纹,有花纹的餐具你们都不可以用,那是我的。”   难怪这么瘦一点……也不健康。   周临:“哦。”   他梦游似的,忽然问:“对了医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还没戴上面具的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   旁边,沈遇闻好像还在纠结之前没问的问题,哪怕眉头皱得死紧,对身后无形长出尾巴的队友十分嫌弃,也没有离开。   无声的审判裁决似的,周临感觉自己又出汗了,仿佛回到初生异能的燥热。   好在最后:“没别人的时候,可以叫我栖安。”   -   虽然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医生好像对他们两人姓甚名谁都没什么兴趣,包括自己的男朋友在内,也没想起问。   错过了机会,怎么介绍自己好像都太过突兀。   直到傍晚集市突发一场丧尸袭击,鸟嘴巴医生放下碗筷,抛下还没怎么动的晚餐,兢兢业业地往集市现场跑。   周临和沈遇闻跟上来帮忙。   医生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他们两人的名字。以防到现场指挥人帮忙,还叫不出人。   正是之前周临和沈遇闻两人打听钟岐川行踪时,来过的地方。   集市有个互助会,跟小鸟医生关系极好,医生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把药放在互助会,让他们审核发放。   知道内情的两人原本以为是基地权贵们报复的小动作,但看过现场,改变了想法。   那些人胆小如鼠,不说被敲打后,还有没有勇气在他们还没离开时报复。   就算真的报复,也不可能往城里引丧尸。   曾经热闹的集市,支起的棚子垮塌,入口处,曾经坚固的大门此刻惨不忍睹,门上满是消防斧劈砍的痕迹。   地面布满杂乱无章的人类脚印,除此之外,就是高级丧尸扭曲巨大的行动痕迹。   好在医生之前在现场留了一簇变异植物充当防护,居民们有时间逃跑,没有死亡。   沈遇闻只瞥了一眼现场痕迹,说:“力量强化型三级丧尸。”   闵阳基地虽小,异能者齐心协力也成功消灭了它。   更别说沈遇闻和周临这样的五级异能者。   可沈遇闻的面色凝重:“集市并不在基地边缘,它为什么忽略了最近的血肉聚居地,反而舍近求远,走到了这里?”   他想到之前周临所说的,行为模式古怪的风系三级丧尸。   还有那只被钟岐川强行杀死的六级丧尸……细细想来,也有不对劲之处。   除此之外。   两人背景深厚,末世后长期待在京兆基地,头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小基地有多弱小。   在末世之中,就是随时可以倾覆的小船。   目光下意识看向那个黑压压的人影。   集市的中央,原本供人们流动摆摊和休息的广场,现在集中着伤员。   小鸟医生的身影在其中忙忙碌碌地穿梭。   分发药物、生涩地安抚伤者……   他虽然外形、声音古怪,一眼看上去跟什么科学怪人似的,居民们看到他,却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自发稳定下来,开始维持现场的秩序,清理废墟。   ……医生,就一直住在基地边缘。如果城破。   末世过去一年,秩序都稳定了,其实也没少听闻某某基地在丧尸潮中全军覆没的消息。   可如果乌鸦医生也成了那串冰冷数字中的一个。   近距离接触过,周临自诩没人比他更了解看起来强大神秘的瘟疫医生,究竟有多脆弱。   周临面沉如水:“不行,走之前得把这事先处理了。”   但这件事处理了,然后呢。   周临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丧尸,忽觉面目可憎,胃里和心口搅动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鲜红刺眼的火光。   五级异能者的火焰,即使外壳硬化的三级丧尸,也一瞬化成灰飞。   沈遇闻察觉到些许不对,没时间管他发疯。   他抬手,无形的球体中凝聚混杂的能量……几缕分明。   最精纯的火系、木系,零散的闵阳基地异能者……然后是浑浊的丧尸暗系能量。   两股。   沈遇闻厉声:“除了那只丧尸,现场还有一只四级丧尸!”   并非存在感鲜明的强化型,更敏捷、更隐蔽。   像是一把潜伏在阴影下的暗刃。   冲着……什么来的?   即使是性格镇静的沈遇闻,也因猜测后背发凉。   男人第一时间就投向集市中心的视线,却没看见那个漆黑的影子。   ——因为有些伤者被倒塌废墟砸伤,不方便挪动,小鸟医生巡游到了最边上。   被操纵着,略有智慧的存在,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   哪怕不是最佳机会,也直接出手。   跳跃的暗影越来越近。   比乌鸦医生本人反应更快的,是他随身携带的变异植物分株——仿佛动了马蜂窝。   原本安静扎根在四周的荆棘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违背常理地伸展,尖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宛如一条条森冷的蟒蛇,环绕在主人身边。   一株蒲公英一样的植物落地,叶子轻轻抖动,滴落的液体却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栖安呆呆的,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什么……有人要被暗鲨或掳走,他吗?   太过激动的植物们,从鸟嘴巴医生的黑袍跳出来落地生长时,蹭掉了栖安的面具。   好在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挡,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只有潜移到他不远处的,那只疑似找错有价值对象,没头脑的丧尸。   被丧尸看到脸……没关系吧?   太阳渐渐西沉,以无可挽回之势。   光线逐渐变得暗淡,那双浑浊的眼睛,渐渐只能看清少年的轮廓。   也许是被植物们的阵仗吓到了,丧尸忘了控制异能,直接现出了身形。   是只暗影系的四级丧尸。   白领打扮,末世前也许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它一直没动。   栖安看到它的眼神、表情……明明是一只长相完全陌生的丧尸,以前也从来不认识,那双浑浊眼珠中流露出的情绪,却莫名令他眼熟。   我认识你吗?   面具脱落的小医生,一年过去,好像也丝毫未变的漂亮脸蛋,无声地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只是瘦了一点。   脸色也令人心疼地过于苍白。   像团跑丢被放养的雪白羊羔。   火光一闪而过,那只好像要抬手接近他,朝医生放出什么攻击的丧尸,化成一堆黑灰。   灰烬中,只剩一颗暗沉的晶核。   另一处,一双眼睛倏然睁开,口中低喃,动作不稳。   ……   栖安没在意那只奇奇怪怪的丧尸,捡起地上的面具,心疼地拍拍灰,戴回脸上。   过度生长的黑荆棘此时乖乖匍匐在地上,只能一会儿跟着医生一起回小院了。   想起什么,乌鸦医生警惕地抬头,环视周围。   男主那两个队友……对他养的小黑似乎非常的有意见。   他看着周临走过来,身上满是五级异能者因为情绪失控,略微溢出的威压,甚至零星的火焰。   周围的温度好像都无形升高了几分。   周临看着医生稍显宽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袍,脚步一停,等自己的气势和缓才抬步走过去。   他控制住了异能,却控制不住身体分泌的激素。   男人牵住医生黑袍的手都有些颤,顾不得在旁人眼中举动有多古怪,舒出一口气:“你没事。”   面具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声音:“我当然没事。”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才那场袭击。   周临焦躁地想,为什么不能把对病人的关心和重视,分一点给自己。   这小鸟医生真觉得自己是金铸的,连暗系丧尸都不怕吗。   周临:“我是你男朋友,关心一下你……不是应该的吗。”   栖安:“……”   他总觉得之前的要求,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   之前周临也不是这么烦的。   算了,男主应该快醒了,再忍忍。   栖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到之前给他报信的小琦急匆匆地跑过来,哭得眼睛都肿了:“医、医生,我妈妈,可不可以救救我妈妈,她要被烧死了。”   栖安皱眉,来不及细问:“带我过去。”   周临担心他吃亏,虽然被放置,但后脚就跟了上去。   他看一眼刚才忽然停住,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沈遇闻:“咳,这是我的家务事,不算别人基地的事。”   ————————   可是宝宝的家有很多,好像真觉得可以一直有名分了(指指点点) 第61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八):像被那两个字惊飞的鸟   临时搭建的医疗救助站,因为变故,小琦的妈妈被避之不及,独自待在一间棚子。   门口争执着,乱糟糟的,有的人说小琦妈妈是被丧尸弄伤,接触到了丧尸病毒,有的人说只是棚屋垮塌,不小心砸伤的。   各执一词。   基地中心区过来的人,早已习惯龟缩在基地靠着养殖场过活,被忽然出现的三级丧尸吓破了胆。   色厉内荏地强调着什么规则,说要隔离。   吴一诚护在棚子前,冷笑:“上一个被你们单独隔离的普通人,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更何况闵阳基地的权贵目光短浅,早就忌惮不忿集市组织的自治组织,一有机会就进行打压。   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瘟疫医生过来后,不管哪一方,都闭上嘴。   面具下沙哑的声音,因为刚才安抚过度躁动的植物们,有些轻弱:“我去看看。”   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那人说:“就算是瘟疫医生,也不能保证那个人没变异吧,万一……”   他没说完接下来的话,面前忽然一烫,扑面而来的热浪吓得他面皮颤抖。   周临往前站了一步,剑眉皱着,眸如寒星,强大异能者的气势令人难以直视:“他为什么不能进去?”   完全区别于闵阳基地灰扑扑的风格,锃亮的军靴,战术服、迷彩裤,刀刃闪着寒光,举手投足间都是凌厉。   尤其闵阳的权贵都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京兆基地来的大人物。   那人嗫嚅下,不说话了。   而且对着瘟疫医生……他也只能说出那点话了。   栖安进棚子前,隔着面具看了周临一眼。   察觉到,虽然看不见医生的表情,但周临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现。   回看过去,却发现乌鸦医生早就回头,进棚子里了。   他手上提着东西,犹豫下,冰冷的面具先顶开两扇布门帘,人再钻进去。   袍角飘扬,像黑色的小尾巴。   ……   233分析后:【的确是丧尸制造出的伤口,容易异变】   不过这对栖安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小琦是个很可爱的小孩,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医生喜欢花,每次有机会都会在后山摘一捧花给他。小琦的妈妈也是,每次都会给他塞鸡蛋。   233光球伸出两团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心疼得都不敢多看。   【人设值+1%】   果然薅重要人物的羊毛人设值给得比较多,给便宜男朋友治疗一次,就给了3%。   不过强大的异能者哪有这么容易受伤。   栖安重新系上黑袍,漆黑的布料垂下,又是生人难以靠近的瘟疫医生了。   他出了棚子,讶异地发现周临没有离开,一直守在棚子门口周围。   周临嗅着那股甜腥味,声音干涩地:“之前那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想进来偷看……我把他赶走了。”   栖安不怎么在意地点头,扶了下面具,对着焦急走过来的吴一诚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被垮塌的建筑材料划伤而已,给她吃了药,昏迷醒来后就能自由活动。”   医生挺眼熟这个青年,好像是什么协会的负责人,跟他合作发放药物也很用心。   栖安伸手,手掌向上,冷淡地:“治疗的晶核。”   吴一诚怔怔盯着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细白带红的掌心,一半暴露在黑色手套外……反而愈发衬得通透。   医生大概没注意观察真正的老人是如何行动的,哪里会像他一样,来去都风风火火,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急切。   只是虽然不知道瘟疫医生隐姓埋名的原因,受过他恩惠的人,都自发地隐瞒。   吴一诚回过神,把身上的晶核都拿出,装在一起递给他。   栖安只拿了一枚颜色很通透的。   吴一诚:“医生……她真的,好了吗?”   “不然呢。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在整个闵阳基地都颇有声望的民间组织者,在医生面前,被训得乖乖低头。   ……可是,吴一诚亲眼看见。   他阻止中心区的人把阿姨带走,只是为了让她能体面地离开。   吴一诚抬头,越过医生单薄的肩膀,跟他身后站着的,从京兆过来的强大异能者对上了视线。   极冷漠。   下巴微扬,眼底带着一点末世环境特有的,毫不遮掩的乖戾。   男人也盯着他。   右手握在那柄收在刀鞘里的战术长刀上,大拇指往上滑,寒光凛冽,隐约听见刀出鞘时摩擦的动静。   仿佛某种警告。   吴一诚本来也不打算说。   他盯着乌鸦医生面具的视窗,那点模糊的绿意,扯出一个笑:   “当然你是医生。”   是最厉害的医生。   吴一诚第一时间生出的情感,居然是忧虑。   ……   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饭菜冷了,好在有周临这个火系异能者,很快又加热了食物。   栖安不知道为什么出去回来,周临好像忽然就成了一只焦躁的困兽。   在小院里踱步,紧皱眉头。   看到吃完饭的医生站起来,紧紧张张地:“医生你……我给你泡一杯糖水吧。”   栖安没拒绝。   周临盯着他小口小口地喝水,问:“明天吃什么,医生喜欢吃怎么做的牛肉……红烧的,清炖的,牛肉干?明天我炒猪肝怎么样?”   他翻找过上次从药店带回来的口袋,懊恼地发现没带相关保健品和药物回来。   栖安捧着杯子,这下皱眉:“不要……我不吃动物肝脏。”   狐疑地看过去:“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周临表情自然:“因为你脸色很差啊,你没发现自己气色不好吗?”   栖安慢半拍地摸摸自己的脸。刚刚吃饱,养成习惯般有点犯困。睫毛颤动的频率好像都要慢一点。好像雪花粒飘在上面都能停驻。   “哦。”栖安伸了个懒腰,“我上去看看你队长的情况,晚上你们都不准上来。”   周临应了。   看着医生慢悠悠地上楼。   沈遇闻在洗碗,但厨房里也能听见两人说话,他一边擦干手一边出来,问:“这是什么表情?”   周临说:“我就是觉得栖安可能贫血,你看他嘴唇颜色是不是很淡……皮肤太白了。”   敏锐捕捉到他变化的称呼,沈遇闻挑了下眉。   “还有今天下午,你有没有觉得那丧尸就是冲着栖安来的?”   “嗯,行动路径的确奇怪,我在查。”   如果丧尸真的进化出媲美人的智力……就太可怕了。   ……   栖安睡前先看了下男主的情况,有点焦虑:【怎么还没醒?】   他也没有什么先进仪器,只能从表面观察钟岐川的情况。   外伤愈合的情况从很不错,但男主严重的是内伤。   栖安甚至都不确定……新方法,对外伤有没有用,更别说内伤。   万一没用,等男主醒来,说不定都错过任务了。   总不能在昏迷的男主身上划一刀,制造新伤口,再看看情况吧。   要不要找个试验品先试试?   栖安仗着男主昏迷了,一会儿捏捏他的胳膊,一会儿掀开衣服下摆观察他的伤口,幽幽叹气。   他躺回床上,鼻腔满是室内新的花香。   是小琦采来的。   但植物领域,栖安好像唯独在种花上没什么天赋……每次养都养不了多久,花就蔫了。   今天下午,还是栖安第一次这么近地跟丧尸面对面……栖安在床上滚了一圈,有点睡不着。   小姑娘即使知道母亲没事,也哭得不能自抑。   ……末世,明明只有短短一年,却天翻地覆。   荆棘无声延伸,为主人盖好被子,房间静谧,隐约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大约是傍晚见到的,那只有些人性化的丧尸,栖安睡梦中,梦到了以前的事。   他在这个世界,有两段适应期。   一段当然就是现在的末世。   另一段,是屏蔽了任务者的记忆,作为这个世界的正常人生活,适应这个世界的和平期。   这次小员工没有一个好家庭氛围。   虽然出身很不错,但易家父母是商业联姻,平常忙于工作……甚至各有小家庭。   从栖安“醒来”起,跟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年不超过一只手。   照顾他最多的,其实是易家那位年轻的管家。   跟栖安年龄相仿,手段、学识、城府,却厉害到不知道哪里去。   在一群用资源和金钱堆出来的豪门继承人中,也出类拔萃。   很多朋友都游说过,小少爷偶尔也会被说动,觉得应该让管家离开自己身边,去发光发亮。   留学、创业,做点什么都好。   不要荒废天赋。   但年轻管家似乎是顾念着易家的恩情,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就当一个照顾他日常起居的管家。   栖安觉得肯定有人偷偷议论过,年轻管家比他这个易家的正牌少爷,更聪明,更像是真正的少爷。   ……结果一语成谶。   易维白才是真正的易家少爷。   毫无逻辑的梦境无序地跳动着,将不同的场景记忆串联。   是在易家一处别墅的门口。   事情过去一个月,栖安收拾好东西,羞愧得待不下去,度日如年,一心想换个地方待着。   但拦他的人太多,有竹马学长,也有世家的朋友……甚至易维白本人。   他就只能说,自己只是去旅游散心。   但想一个人。   失去记忆的小员工,只模模糊糊知道,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看不清面目的年轻管家……不,易家新认回的少爷,哪怕作为管家时都未轻易弯折的脊梁,好像因为痛苦弓出弧度。   其实在栖安面前,易维白一直没什么脾气的。   雨丝细密,在地面溅起朦胧的水雾,像银灰色的珠帘。   他打着黑伞追出来,在雾一样的雨幕里,只倾斜着,遮挡住一个人。   易维白自己湿透了,依旧难掩骨子里的贵气和傲气,雨水不停滑落,从挺直的鼻梁和饱浸的衣角。   “我要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如果我请求你不要离开呢……少爷。”   像被那两个字惊飞的鸟。   推开头顶的伞,拖着行李箱,少年上了飞机。   然后是末世,突如其来,打破宁静。   ————————   25年了!大家万事顺利呀 第62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九):直至将其揉烂到自己的骨子里   次日起床一段时间,栖安都感觉有点闷闷的,泡了一包感冒冲剂,在诊所门口挂上不营业的牌子,医生又笃笃笃地转到厨房去看早上吃什么。   昨晚一会儿梦见易维白,一会儿又梦见跟学长跨年夜翻墙出校,偷偷去网吧……他有种踩在湖面的不真实感。   嗅到厨房里的糊味后,真实了。   盯着明显手忙脚乱的周临,栖安狐疑地:“……我怎么感觉,你还没我会做饭。”   周临绑着小熊围裙,面露尴尬。   今天医生怎么起得这么早。   盘子里躺着两枚煎蛋,边缘焦黑,好像两块碳。   栖安盯着那两块不明物看了会儿,捧着杯子,建议:“你要不试试直接用火系异能?”   简易柴火灶和那口大铁锅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周临:“……噢。”   嘴上在回答,周临却有些走神。   清晨熹微的光洒进室内,还没有夏日正午的燥热,金砂将小院磨得温馨。   就像末世前一个寻常的早晨。   今天好像不开诊,乌鸦医生依旧穿着单薄的家居服,黑发柔软,微微蓬松地散落在脸颊和耳畔,稍长的刘海随意地用小夹子夹在旁边。睫毛翘出一点弧度。   明明不是女性。   ……形容不出来的可爱。   周临一个走神,异能输出功率大了些,锅里的食材可怜地发出“砰”的一声。   虽然自己厨艺也不如何,但很自信地指点周临的小医生,孺子不可教一般摇头。   见状不妙,栖安马上打退堂鼓,理直气壮地:“你吃吧,我早上吃泡面。”   周临深感耻辱:“我给你烧水。烧水我真的可以。”   五级火系异能烧的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煮开的方便面,是要香一点。   周临试图控制过,但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到旁边吃方便面的栖安身上。   他吃起来刚好的温度,医生吃得嘴巴都有点红,好像有点烫,夹起一筷子,就要等一下。   吃用其实都挺讲究,能看出来末世前,医生的成长环境应该很不错。   周临起身,拿了个小碗过来。   栖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周临忽然问:“医生的异能……就是木系异能吗?”   “不然呢?”栖安已经吃不下了,动了下手指,绿色柔软的无刺藤蔓就把桌上的纸盒推到主人手边。   周临盯着那截藤蔓。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木系异能者,能把植物使唤到这种程度。   即使是四级木系异能者,也无法控制催生植物做什么,都是远远催生完植物就跑。   尤其像是黑荆棘这种邪门的杀伤性变异植物。   催生成长用来阻拦丧尸潮,稍微跑得慢点,说不定异能者自己都有危险。   栖安末世开始就蜗居在闵阳基地。   见过的异能者不超过两位数,还没有木系异能者,没听出什么门道。   难得休假的医生,去院子田圃里看自己的凤仙花。   今天来得格外早,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养的花明明给了异能,却都种不活了!   ——原来是小黑偷偷在抢其他植物的营养!   绝对不是缺,看黑荆棘感应到什么,忽然鬼鬼祟祟从草丛间溜走的模样,完全是心虚。   栖安挽起袖子,一时不知道该先教训黑荆棘,还是先救救自己命运多舛的凤仙花。   周临下意识看向鲜活的乌鸦医生,视线一凝。   白天光线下的黑发少年,绿眼睛幽静,白得像是一尊玉像,小臂纤细匀称。   藕白色间,有交错的粉色伤疤。   触目惊心。   仿佛某种对他猜测的佐证,沉沉落地。   无数次队友间玩笑地猜测,“行走的人参”的真正出现时,周临却不敢多看那些伤疤一眼。   ……医生握笔久了,手上都会压出红印。   那些伤口呢。   ……   今天虽然不开诊,但重要人物的人设值还是要拿的。   栖安确认了周临后腰那道伤口,自言自语:“嗯……好像还有一点暗系能量残留,这丧尸这么厉害吗?”   丧尸也分不同的异能类型,身体强化型、异能强化型……但应该是丧尸病毒的缘故,高级丧尸多少都带暗系能量。   异能者哪怕不受丧尸病毒感染,不会变成丧尸,也会因暗系能量疼痛。   严重一点,就像男主那样了。   栖安放下手:“今天也要吃药。”   好像一直在走神的周临,忽然回神,脸色僵硬:“我不吃。”   栖安:?   周临不是藏得住事情的性格,他正色道:“药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没说得太直白,只是抓住医生过于纤细的小臂,指腹摸过那些粉色伤疤。   有一道最新的。   是昨天在棚子门帘的间隙,他无意目睹,医生握着那柄手术刀的模样。   似乎比常人自愈的速度也要快。   已经结痂,一点轻微的凸起,他都不敢用力。   周临也练冷兵器,手上有很厚的茧子,粗糙地带来痒意。   栖安往回抽手臂,躲了下,却抽不回来。   他装作听不懂:“药里当然有特别的东西,不然怎么有效果。”   躲躲闪闪的,对上周临的眼神。栖安就知道,他被发现了。   握紧随身带着的手术刀,栖安问:“你想做什么?”   错觉一般,栖安居然在这个初见极其桀骜的强大异能者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狼狈和难过。   周临也看着他,想,医生真像一只警惕的猫,或者小鸟,吃完东西就要飞走了。   周临:“我不是你选的男朋友吗……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看见医生偏了下头,好像在思量什么,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那柄手术刀下移,放在自己的胳膊上。   比之前架在周临脖子上,更令他感到心冷。   栖安:“你要多少血?不过我先说,我最近身体不好,你最好别竭泽而渔。”   只有两人的院子,静了一瞬。   周临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却劈手夺过那把刀。   “叮当”的一声,冷刃落在地上。   “我不要你的血……我只是,”周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想法,“只是……我想保护你。”   如果周家知道,他面对一个能治愈丧尸病毒,胜过任何已知治愈系异能者的医生,却什么协议都不谈,一定会骂他疯了。   周临也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伸手,跟他的胳膊比起来,医生简直单薄得只有一片,但抱在怀里又莫名的软,扑面而来的淡木香:   “栖安,我想你对自己好一点。”   说完,周临一阵轻松。   没错,从昨日一直盘旋到今日的想法,只有一个。   想让医生自私一点。   昨日,他站在垮塌废墟中,明明自己都岌岌可危,风一吹都跑。却站在中央,垂首聆听那些强者的怨艾索求。   可这是末世。   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这样又漂亮又易碎的医生,起初会让人爱怜、尊敬,然后就是无尽的贪欲,直至将其揉烂到自己的骨子里。   遮挡住自己的面容,是医生做得最对的决策。   周临强调什么似的:“我是你男朋友,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过了会儿,感到迷惑的栖安,拍了拍周临结实的背。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不能错过机会。   “嗯……男朋友,那帮一下忙。”   周临低头,看见仰着脸的医生。   因为之前吃东西吃得太急,嘴巴还有些发红,软红而娇憨。绿眼睛圣洁又媚弱。   ……   沈遇闻一大早就离开了小院,调查存疑的几件事。   效率极高,五级异能者的询问,加上晶核开路,所有人都很配合。   沈遇闻回来得早,看到看诊的侧院关着门,挂着停业的牌子,眉头一皱。   生病了?   走到住处,却发现门也掩着。   门缝飘出细微的动静。   轻微的水声,很低的喘.息,好像有些过度呼吸,克制而带着一点微恼,不怎么有气势的呵斥:   “别舔了。”   哀哀的,还有一点可怜的娇。   沈遇闻的感官,只能听到一个人。   从狭小的门缝一晃而过。   乌发白肤,绿眼睛潋滟,好像盛满水的瓷碗,稍微晃一下,水面就漾出干净而细微的纹路。   某个角度,又看不见水光了。   ……   结束实验,栖安顶着略微乱蓬的黑发,有点重地踩着楼梯上楼补觉了。   周临后腰的伤口好了一点。   ……虽然没有血液,但光是皮肤,好像也可以。   只是效果没那么明显。   栖安不太在意自己暴露,他不擅长探究别人的想法和情绪,就干脆放弃思考。   反正男主很快就要醒了,他是钟岐川的救命恩人,男主肯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周临刚占了便宜,不敢追。   他本来只是想亲一下医生手臂上的粉痕,但没忍住。   脸上闪过懊恼,周临准备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加快他哄好医生的进度。   他开门时,沈遇闻站在院子里,正在给医生的花除病叶。   表情不算很好。   周临想到沈遇闻的个性,都末世了,如果任务涉及到声色场所,或者路边见到暴露,都会冷脸。   周临脸色也不大好。   ……以后如果医生有要求,还是在二楼吧。   沈遇闻撩起眼皮:“现在不屈辱了?”   周临笑了声,丢给沈遇闻一枚杂质极少的四级晶核:“是兄弟吗,是就不准在医生面前乱说话。”   如果有时光机,周临恨不得回去把自己那张破嘴堵住。   -   被周临献宝似的,搜集各种食材、补铁剂养了一段时间,栖安的面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依旧白,但不会有之前那样的,在阳光下一站,似乎随时要消失的恐慌感。   钟岐川的情况也稳定了许多,任务重启指日可待。   医生心情很好,周临心情就更好了。   沈遇闻皱眉盯着红光满面的周临,修长手指点了点桌面:“清楚安排了吗?”   周临虽然脑子里在想哪里有新鲜的红肉,闵阳哪个居民肉做得比较好吃,但也听着沈遇闻安排行动:“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隐藏在暗地里,疑似智力开化的高阶变异丧尸,涉及医生的安全,他不会小觑。   周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钟岐川还没醒,你可别倒了。”   以前他才懒得提醒这些,但沈遇闻倒了,费心治疗的不还是医生?   沈遇闻双手撑在桌上,正在看闵阳附近的地图,闻言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要我说谢谢吗?”   听到他那股冷嘲的劲,周临放心了:“跟京兆基地联系上了吗?”   末世后基站无人维护,各地联系交流困难。   两人清理了基站的丧尸,闵阳基地立即组织了人手去维修重建。   沈遇闻:“联系上了。基地那个疯子缩短了我们的任务期限,催我们快点回去。”   为了应对潜在的危机,比如丧尸潮、变异兽潮,京兆基地驻守的各级异能者不能低于某个数量。   五级异能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们走了,基地就得留人。   周临算了下:“是那个冷血鳏夫要出去找老婆的时间了。都找了一年了,不管找谁,现在还没消息肯定没戏了。”   但他现在莫名能理解易维白的心态。   如同一块逆鳞,任何人都无法触碰,伤口血肉模糊。   沈遇闻不置可否。   周临离开两分钟,楼上就有了动静。   鸟嘴医生扶着面具下来,在室内环视一圈,没看见周临,就转身准备上去。   在客厅看书的沈遇闻叫住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医生又慢吞吞地转回来,隔着面具,似乎在打量和考虑。   沈遇闻面上不动,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却无声将纸张捏出一道痕迹。   意识到后,他抚平书页上的褶皱。   恰好,医生也说话了:“有几样药材快没有了,我要出去采一点。”   原来栖安都是自己推着木板车出去进货,有人主动当苦力,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沈遇闻跟周临又不大一样。   沈遇闻说:“上次基地里出现丧尸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以防意外,我跟你一起。”   却没想到,两人耽搁在闵阳城外的木屋了。   栖安:“在这里住一晚上吧,晚上赶路太危险了,有很多夜行的丧尸变异兽。”   有黑荆棘在,在哪里过夜倒都差不多。   在真正厉害的丧尸面前,闵阳基地那堵墙也是纸糊的。   沈遇闻习惯性的,打量这座木屋,收集信息。   看医生熟门熟路的动作,应该是他在外面的一处小据点,储存着一些食物、水资源、生活用品……   沈遇闻的视线,忽然停在唯一的床上,重点在床架旁。   他皱眉:“之前有什么进过这间屋子。” 第63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它好像忌惮着,不愿意在医生面前露脸   听到沈遇闻的提醒,医生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   栖安打开抽屉查看里面的东西,略惊:“附近就是闵阳基地,可能有小队像我们一样耽误了所以住在这。你看,这些物资都是他们补充的。”   沈遇闻视线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罐头、瓶装水等物资……医生的自理能力他是见识过的,是很爱干净的,但摆放东西不大有章法。   他头一天收拾好的储物柜,第二天就会被钻成七零八落的一团。   乌鸦医生还振振有辞,让沈遇闻不要随便收拾他的东西,他会找不到要用的东西放在哪儿。   全然不提,不收拾其实也找不到。   即使是沈遇闻,也磨合了几天,才逐渐找到栖安日常的行动规律,收拾得合他的心意。   沈遇闻看到医生开了一包饼干,拿了一本书,窝进沙发,开始酝酿睡意了。   屋内摆放的是扶手椅,椅子上还铺了兽皮坐垫,旁边有矮小的茶几,放了可爱的摆件。   这是一个……对医生颇有了解的人。   基地里那个什么小鸟医生保护协会?   沈遇闻拎了一张木椅子,随意坐下,狭长眼眸依旧警惕地逡巡,数次看向木架床旁边的痕迹——好像有什么在那里睡过。   转头时,男人目光擦过椅子上的医生。   木屋只有他们两人。   大概觉得跟他不熟,不怎么说话。   眼尾垂垂的少年,绿眼睛半阖着,慢慢小幅度地点着头。   看的不知道是什么书,倒是很有效果。   乌发略微打卷,摘掉面具才能看见略带稚气的圆钝五官,腮肉饱满。   末世新秩序都已经初步建立了,行事和神情依旧带着一股子稚气。   比起传闻里脾气古怪的医生,更像是需要人呵护的,稍不注意就会凋谢的花。   好看的花朵雪白侧颈带着一点痕迹。   应该是那只过于急躁热烈的犬,趁医生不注意留下的痕迹。   沈遇闻不准备再等下去。   栖安揉了下眼尾,第一百次翻开那本晦涩的大部头书,第一百次在看完序章后成功犯困。   但这次在那本书掉到地面前,一只修长的手托住那本硬皮书。   雪白医生氤氲的绿眼睛,慢半拍地向上,看着忽然走近的沈遇闻。   沈遇闻解开了上衣衬衫扣子。   他虽然大多活跃在战术组,但并未疏忽身体锻炼,肌肉弧度流畅劲瘦,暗藏力量感。   栖安:……?   衬衫被随便丢在旁边的沙发上,沈遇闻露出侧腰和后背的伤口——是之前在树枝横生的深林里开路划出来的。   没等医生说话,沈遇闻先一步说:“一路上你看了我的伤口七次。”   栖安看的不是伤口,是自己的工资。   沈遇闻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两侧,压低身形。   他看起来冷淡,但身体很热。   栖安感觉到那股热度,往椅子靠背贴了一点。   被黑荆棘层叠环绕保护的木屋外围,附近忽然有些动静。   木屋里的人像是都没注意到。   沈遇闻说:“我知道你有特别的地方,要合作吗?”   ……   A1对娇生惯养小员工的保护很到位,从世界引导到心理健康。   虽然无法改变特别的体质,但A1用权限加设了许多保护性限制。   比如痛觉屏蔽,比如一键跳过等等。   对于乌鸦医生来说,治疗病人有点像玩一个游戏,还是挂机版。   他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等着人好就行了,一切都交给栖安二号自动代打。   唯一限制就是自己的血条,A1好像很忙,不能一直在旁边盯着,甚至设置了低于某个数值不允许员工使用技能。   还有233,在查看过扮演人设详情后,就好像系统空间的天都快塌了。   生怕宿主有心理阴影,每次在黑屏治人的时候都给栖安放冷笑话大全。   怪里怪气的机械音,栖安的笑点本来就很奇怪,每次可以忍住不笑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在沈遇闻口中,好像成了很严重的情况。   沈遇闻:“白骑士综合征。在人际关系及情感互动中,这样的人总是怀着强烈的使命感,看到其他人处于痛苦时,向他们伸出援手。甚至会忽视自己的痛苦。”   沈遇闻看着那双茫然干净的绿眼睛。   修长的手指,捉着少年纤细的手腕,抚过已经恢复一片白皙的小臂。   最多的痕迹反而是暧昧的红色。   周临倒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痴缠得厉害,生怕看护的羊羔做傻事。   沈遇闻捉住那只想往回撤的手,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栖安真正呆住:“我不仅知道你能救人,还知道你的自愈力,你缺乏痛觉感知。”   说话时,沈遇闻看不见自己表情有多冷凝。   沈遇闻:“这不是幸运,这很糟糕。”   栖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抿着嘴巴,摆出惯常那幅冷漠的样子。   但少了面具和黑袍,唇瓣旁仿佛盛着蜜一样的弧度,就完全遮不住了。   他故作镇定地挣动一下:“不需要你管。”   沈遇闻忽然扣住栖安的手指。   男人手指也带着茧子,应该是持枪磨出来的,擦过医生细嫩的指间肉,带来细密的痒意。   两人体格差距太大,栖安都握不住他。   略微低沉的声音:“我有办法让你救更多的人,也不要我管吗?”   掌心相贴的地方,栖安能感觉到那股平常潜伏在身体里的能量,缓慢地活跃起来。   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栖安就能通过木系异能催生药材的方式救人,不用再那么尴尬了。   但只活跃了一会儿,又沉寂。   医生都忘了两人尴尬的姿势,追问:“是你的异能?”   他一直拿不准沈遇闻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曾经看到过他用雷电系,也看过他用火系。   波诡云谲的末世,将异能解释清楚很危险。   但沈遇闻直接说:“类似拓印,不过限制很多。我无法拓印你的异能,但可以帮你探索异能外化。”   应该是很激动。   医生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凑近。沈遇闻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末世前他曾在展览会上见过的橄榄石。   淡色唇瓣染红,小鸟医生嘴巴张合着,追问他要怎么弄。   沈遇闻收回视线,才按照原计划,说:“需要更亲密的接触。我能吻你吗?”   栖安一顿。   下一秒,破窗声响起。碎裂的窗户玻璃违背物理规律一般,全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沈遇闻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早有预料,抬手使用异能拦住那些碎片。   他拉着还懵懵懂懂的医生起来,利落地往反方向跑。   门打开,两人都一怔。   ——木屋外全是丧尸变异兽。   不论是群居还是独居,闪着黑芒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木屋。   沈遇闻把呆住的医生护在身后,若有所思地想。   都不是正主。   它好像忌惮着,不愿意在医生面前露脸。   ……   沈遇闻的体力好得不像战术组的,背着一个恹恹的医生,还能自如行动。   沈遇闻比栖安这个本地人还熟悉周围的地形,加上变异植物的阻扰,那些丧尸兽还没追上来。   从五级异能者将体力薄弱的小医生抱起来后,甚至放缓了追击,不再有扑咬等危险动作。   ……仿佛某种投鼠忌器。   栖安看不出来这么多,但还是觉得奇怪。   他清楚这些丧尸兽的动物习性,彼此不打起来就算和谐,即使异化,也不可能联合狩猎,甚至做出了配合。   栖安灵光一闪:【这是……这是剧情里那个后来的丧尸王吗?】   栖安的权限只知道部分剧情。   瘟疫医生加入男主的小队后,救过许多人,有的人留下了,有的人离开了。   有数个分歧,其中一个就是伪装成人类的未来丧尸王,它操控丧尸群数次制造机会。   医生觉得它是可怜的伤患。   甚至在男主和男主队友察觉到端倪后,说要分道扬镳,留下照顾它。   原小队队员都没有证据,只是觉得古怪,闻言只能带上未来丧尸王。   就这么把它带到了隐蔽的研究所。   未来丧尸王在研究所取走想要的东西,扬长离开。   栖安不知道它的身份……但看起来,好像在闵阳基地,对方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沈遇闻忽然开口:“栖安。”   栖安疑惑一瞬为什么对方忽然这么亲密地称呼,但依旧下意识应声。   沈遇闻说:“我要是重伤濒死,你会救我吗?”   这、这么悲观的吗?   防止打草惊蛇,丧尸王应该不会下死手吧。   栖安心中在想,嘴上还是说:“会救的,你放心吧。”   他以为沈遇闻是被这个阵仗吓到了,一边嘀咕原来冷脸精英也有脆弱的一面,一边犹豫着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沈遇闻一顿,步伐一停。   栖安在惯性下摇晃,抱住他的脖子,紧紧趴在他背上:“你、你小心一点!”   沈遇闻平稳住呼吸,托住夹在自己腰侧的腿,把人往上托了点:“它们走了。”   栖安怔愣地回头看。   丧尸兽们不甘地往回踱步。   身后夜雾中,好像还有一个高挑的人影伫立着,遥望他的方向。   风吹雾散,人影就像是光线折射下,医生的错觉。   -   闵阳基地的小院,凌晨两人回去时,依旧灯火通明。   周临急得异能躁动,看见医生平安回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栖安……你没受伤吧,你们到底去哪里了?”   确认医生身上没有伤口,他视线投向旁边的沈遇闻。   周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   沈遇闻:“遇到那个高级丧尸了。”   栖安留下沈遇闻跟周临交代情况,自己匆匆往二楼走。   未来丧尸王都已经出现了,怎么男主还没醒。   栖安不确定它是不是要覆灭闵阳基地,或者先处理男主的两个队友,让钟岐川快点好起来才保险。   雷电系是最克制暗系的异能,还有男主光环。   人还好好地睡在二楼窄床上。   医生心情放松一点,走过去,想了想,贴住男主的薄唇。   在犹豫要不要更大胆一点时,一只手覆在栖安脑后,把他往下摁了一点。   周围紫白色的光芒乍亮,刚刚完成进阶,男主好像控制不住有点漏电。   不至于疼痛,酥麻感也让敏感的医生往后缩了一点。   栖安看见钟岐川那双鹰目已经睁开,漆黑深邃,隐约带着一点难以辨别的情绪。   “医生,又见面了。”   栖安还尴尬着,磕磕巴巴地解释:“嗯……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亲到你了。”   钟岐川撑起身体,薄被下滑,露出一身躺了一段时间却丝毫没有萎靡的肌肉。   栖安被他搂着腰后侧,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视线乱飘。   钟岐川再开口说的话,让小员工睁圆眼,恨不得让他躺回去重新开机。   “医生,可以给我一个一辈子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吗?”   他长相气质都严肃,有种很正派的领导气质,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稳定的令人信任感。   不像是在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玩笑。   门口“当啷”一声。   餐盘和瓷碗碎成一地。   房内两人扭头往门口看去,周临惯来随性英俊的脸,一片沉凝。   他勉强地勾了下唇角,逆光站着:“不好意思啊钟队长,栖安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接受男小三。”   ……   钟岐川醒后,二层小院的气氛一时非常奇怪。   不知道那天晚上钟岐川跟周临私下沟通了什么,之后周临从粘人的极端,滑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依旧能看见他买回来的菜,打回来的晶核,但就是见不到人。   栖安不敢置信地:【他居然买内脏,可恶】   哪怕知道要食补,吃了涨血条,但医生很挑食,是不吃内脏的。   栖安单方面认定:【他肯定恨死我了,这是分手后的报复】   但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找周临这个便宜男朋友本来是为了让男主放心,为什么钟岐川还这么执着地要报恩,以身相许?   栖安出完诊回来,在厨房找到钟岐川,打算跟他说清楚,他救人不需要人以身相许。   钟岐川已经接手了厨房,从醒来后情绪一直极其稳定,深沉的海面一般。   反正栖安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   高大人影在灶台前活动着,举手投足看不出虚弱,只要再修养两天,就能重启任务。   钟岐川听完医生的解释,似乎依旧镇静地说:“嗯。那我可以追求你吗?我想照顾你。”   栖安犹豫着。   如果拒绝,会不会对之后的行动路线有影响?   医生没戴面具,那张脸上的情绪几乎直白地呈现在旁人眼中,像一汪透澈的碧湖。   男人将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又问:“医生找周临当男朋友,是想做实验吗?”   栖安:“你怎么……你之前有意识?”   医生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尤其是男主迟迟不醒,他有点焦虑。   难怪,那周临应该就是知道这件事,所以刻意避开他吧。   等等。   那如果男主一直有意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岐川站到他身边,无声示意医生帮他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围裙。   栖安没想到还会被当事人抓包,脑袋有点宕机,愣愣的,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双手绕过他紧窄劲瘦的腰,帮他系上带子。   好像是为了方便乌鸦医生的动作,男人俯身,靠近一点。   栖安能嗅到一点枪械的金属气味,混杂着他自己使用的浴液香气。   钟岐川说:“嗯,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接吻。我感情史清白,无前任,不抽烟不喝酒,六级雷系异能,在京兆基地有社会地位,一处中心安全区的别墅,若干流动资产。”   钟岐川依旧是那张极冷峻严肃的脸:“初吻没有了,身体也被摸过了,这样的男人如果不被负责,似乎在感情市场上没什么地位。”   迟钝的医生,抬头不敢置信地看他。   门口,屈起指节敲击木门的声音。   沈遇闻看着距离极近的两人,面无表情地:“可以吃饭了吗?” 第64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一):医生,我好像生病了   京兆强大的五级……现在应该说是六级异能者,钟岐川是唯一拿到基地布防指挥权的人。   派系林立的大基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服他。   要做到这点,当然不止要有实力。   即使是末世前,再过十几年,钟岐川的威望在军队也会走到不得了的高度。   沈遇闻还没见过刚才那样……快要赖上医生的话术。   如果真要按那样的标准让医生负责,恐怕一周都不够分。   周临掐着点匆匆回来坐下,饭桌上坐着四人,用餐氛围很安静。   医生第一个放下碗筷。   钟岐川自然地问道:“不喝点菌汤吗?很鲜。”   栖安想起钟岐川离开前,自己的确跟他提过想喝菌汤。   看着医生坐下,又慢吞吞地喝完一碗菌汤,坐在他斜对面的周临心头发酸。   之前他劝这么多话,医生就只会推开他的头,不耐烦地说吃不下了。   现在倒好,难道钟岐川的劝说就下饭吗?   不就是早认识几天。   医生第二次放下碗筷离开,没吃几口饭的周临起身,追了出去。   桌上只留两人。   “啪嗒”一声,钟岐川按了按眉心,放下筷子,眸底暗流情绪。   钟岐川:“先跟我说说新的任务资料。”   只有先把任务解决,这团乱麻才有分开的希望。   ……   栖安吃完饭,开始分拣药材。   看到周临时,医生自然地指挥他:“这一块的药材需要烘干,还是之前的火候就行。”   说完,才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十分尴尬。   果然,周临没动。   他先是两步走到医生旁边,看着他阳光底下皙白的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   但最后还是周临先沉不住气:“医生……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他跟钟岐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打开门,医生的嘴巴就红红的,眼尾也是。他都还没亲过那里。   他和沈遇闻没来的那几天……他们两个也是这样吗?   “钟岐川……”周临抱着手臂,声线压低些,像被冷待的大型犬,“都亲肿了,他太过分了。”   他配合医生做实验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   其实不是亲肿的,是男主刚醒刚进阶漏电了。   但红着耳尖的医生一顿,略恼地想,他为什么要跟没关系的前男友解释这种事。   栖安:“我们分手了,跟你没关系。”   刚刚还抱着手臂故作镇定的周临,不敢置信地挑眉:“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栖安:“不是你分的吗?你躲着我,还买我不喜欢吃的菜。”   周临是真急了:“我没有!我是避着你,但我不是留了纸条吗,我快进阶了异能很不稳定,我怕伤着你。”   “买菜……是那些内脏吗?应该是集市看我给你买菜,悄悄送的,我没注意。”   说出去能被京兆基地八卦一年。   一个五级巅峰火系异能者,刺激进阶的契机,居然是看到了那种场景。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   周临撩起自己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腹肌和人鱼线。   自己体格不怎么好,一身只有软肉的纤细医生,下意识瞥了一眼,被他捉着手,摸了下。   ……体温的确很高。   很烫。   不知道是火系异能者的通病,还是高级异能者进阶才会这样。   233一眼看就看出来了:【盒盒,为难他练完肌肉才回来吃饭了,怪不得要去洗澡】   原来是为了现在。   勾引宿主的心机异能者!   应该是这个小世界的职业习惯。   宿主的确也被转移了注意力。   想起漏电的男主,秀气的眉动了下,好奇地问:“那你会漏火吗?情绪激动,或者虚弱的时候。”   周临脑子里不知道过了什么废料,忽然磕磕绊绊地:“……不会,就是温度比正常人高一点。不会烫伤的。”   他想,医生肯定还是在意他的。   不然怎么会注意到他不小心买了他不喜欢的菜回来。   不然怎么会关心他的身体。   看钟岐川的表情,他肯定也不顺利。   周临是习惯一力降十会,但不是不会思考。   “医生……我进阶不顺利,好像生病了,你能治疗我吗?”   沈遇闻能看出乌鸦医生对救死扶伤病态的执着和渴望,周临用了心,怎么看不出来了。   都已经末世了,操守能吃吗。   默契地都选择不当面发作,只是不想小圣父医生为难。   ……   栖安拿着涨起来的人设值,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亏。   医生不大高兴地打发周临去收捡药材,自己回小院躲大太阳。   周临倒是兴致勃勃地留下了。   回屋内时,恰好撞见转角的沈遇闻。   对方靠着墙,在背阴处,神情莫名显得有点冷凛的阴郁。看到医生走过来,站直身体,对着栖安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遇闻的视线划过衣衫略有些不整的医生。   沈遇闻:“医生,之前商量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   栖安:“可以。配合你的异能制作的药,三七分。”   沈遇闻却说:“我一你九。”   如果不是知道以医生的个性,一分不拿反而会警惕,沈遇闻连这一成也不想要。   他帮医生,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药。   栖安想了想,点头。   以为沈遇闻这么大公无私,是看在他救了两次钟岐川的情谊。   沈遇闻盯着他衣扣处的褶皱,说:“最好不要再让人近身接触你的异能。”   栖安:“我不会告诉别人。”   沈遇闻又问:“你跟钟队……”   栖安盯着今天格外多话的沈遇闻看了会儿,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因为担心小队的氛围。   原剧情里,沈遇闻作为平衡者,也调度着报恩的钟岐川和周临的关系,避免影响任务。   时不时就会敲打一下圣父医生,让他收敛些。   栖安自以为明白了他的隐含意思,直白道:“放心,我挑拨不了钟岐川和周临的关系,不会妨碍你们完成任务。”   沈遇闻反而沉默下来。   他看着纤细的医生保证完,跟他擦肩而过。那双在基地外小屋中显得柔和的绿眼睛,回到这里,又冷淡得像不亲人的鸟。明明刚刚被人捧在手里,羽毛都快被舔湿了。   沈遇闻:“在你印象里,我找你就只会因为这种事吗?”   永远理智的冷眼旁观,规划利益,缜密地权衡。   以为是计策,所以在小屋里过线的要求和试探,都理所当然地被模糊过去。   不是情难自禁。   只是合作与脱困的手段。   一瞬间,连沈遇闻都以为那真的只是他发现了变异丧尸的古怪态度,于是试探。   黑发医生扭头:“什么?”   男人看着他茫然的侧脸,没再重复。   -   钟岐川的任务作风雷厉风行。   尤其知道可能有高级变异丧尸盯上了医生伺机攻击后,更是果断,出城清缴了几波丧尸和丧尸兽。   甚至隐约摸到了背后那只诡异高智丧尸的踪迹。   不过对方很狡猾,层层布置下,没跟他们打照面。   钟岐川在地图上做好路线规划,只待周临异能稳定后就能出发。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但安排任务极其利落的雷系异能者,却迟迟做不下一个决定。   他庆幸上次撞上六级丧尸,医生不在危险的现场。   ……但钟岐川也无法说,他还有第二次勇气,再将栖安一个人留在闵阳基地,自己去完成任务。   如果连他们小队都无法保护栖安,这个末世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周临神色还是别扭,更多是烦躁:“但问题在于,医生可不是任由人摆布的性格。”   一副要在闵阳安家养老的架势。末世又不是和平时代——谁知道这次见面,下次还能不能……   周临想都不敢想那种可能:“实在不行就先把人哄住,打包抗走。”   沈遇闻扯了下嘴角:“那你去?”   声名斐然的火系异能者,这下不说话了。   正在侧院看诊的乌鸦医生,如果能听到男主和队友们的讨论,就不会因为剧情值焦虑得天天去数叶子了。   扶了下面具,栖安正要叫下一位,门口却忽然传来骚动声。   乌鸦医生一拂黑袍,起身快步走出去,沙哑的声音说:“什么事?”   冰凉诡谲的金属面具,一袭黑袍垂拢到脚踝,黑色皮靴,再加上周围警戒着的黑荆棘,骚动很快平复下来。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快步跑过来,不顾胸口翻涌的血气:“医、医生,求您救一个人。”   栖安隔着面具看了一眼。   认出他是集市的吴一诚。   乌鸦医生:“小琦出事了?”   吴一诚虚弱着急地说:“不是,是一个外来人,我们这次搜集队的救命恩人。”   “人在哪儿,带路。”   既然吴一诚没把人抬过来,估计是有什么情况。   吴一诚:“就在城门口,他身上缠了嗜血荆棘!我们出去遇到了发狂的变异植物,如果不是他,很可能一个都回不来了。”   闻言,人群都一震,不敢去看热闹了。   怪不得不让进城门。   不同于在医生手边乖得小狗一样的黑荆棘,大多数人眼中的嗜血荆棘,一旦沾染就只有被寄生、消耗血肉、死亡一个下场。   且生命力顽强,一旦催生,极快繁殖。   栖安倒是不怕,让他带路。   在正院的三人闻言,警惕地要跟着同行。   走到城门口,看清楚躺在地上那人的长相,即使有面具和宽大黑袍的遮挡,医生也肉眼可见地一顿。   担架被放在地上,无人敢接近张牙舞爪的藤蔓们,空气都跟着紧张凝重。   面色苍白的男人安静地躺着,即使虚弱,也能看出俊美无俦、极有气度的长相。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锋锐地与人对视。   栖安不敢置信地喃喃:【……学长?】   旁边跟着过来的周临,挑眉:“邵潭青?他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了。”   ————————   头风发作(?)短一下[爆哭] 第65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二):“你们,末世前就认识?”   末世前的邵家在中南一块极其出名,哪怕不是一个地域圈子,不怎么熟,长相总是知道的。   即使是末世后,以邵家的余威,邵潭青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一切神情都隐藏在金属面具和黑袍下,周临看到医生扑过去的动作急切,只觉得他是救人心切。   旁边焦急的搜救队成员们一愣,七嘴八舌地:“你认识他吗?如果不是他救了我们,我们肯定跑不出来。”   栖安此时无心听他们说话。   木系异能甫一过去,跟被蜜糖吸引一般,那些野生黑荆棘就窸窣地从学长身上下来。   翻看下学长身上的伤口,面具之下,栖安神情略微放松。   应该是异能者身体有强化,黑荆棘只来得及在表面留下伤口,看着鲜血淋漓。   不过学长迟迟没醒,还要详细检查。   环视周围聚集的人群,乌鸦医生撩了下黑袍,起身,呼出一口气:“能救,把他抬到我院子里。”   医生的表现,似乎跟平常救治普通病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钟岐川和沈遇闻盯着乌鸦医生的手看了会儿。   戴着黑色手套,也能看得出纤细的骨感,轻微颤抖时,像风吹动细弱的羽绒。   动作一变,那点失态很快被藏进黑袍。   周临上前两步:“我来帮忙。”   ……   进了二楼,关上门,栖安立即取下面具,近身判断学长的情况。   肉体上的伤的确不严重,甚至比最初捡到的男主情况更好。   但吴一诚说他们还遇到了丧尸潮,疑似有高级精神系丧尸。   人体的大脑最为精密,没有仪器连正经医生都不敢定论,更别说栖安这个半吊子。   脸上的血污被清理干净,露出邵潭青俊美清贵的五官。   邵家的基因似乎如出一辙,末世一年也没让他发生太多变化,闭着眼,依旧是厚重的清润。   躺在担架上,栖安的床边,就像安静地睡着了。   房间里转了一圈,栖安握着手术刀回来。   他想了想,跨坐到邵潭青身上压住他,再把手臂递到他面庞上方。   可能是昏迷里也觉得不适,之前治疗昏迷的钟岐川时,他躲得很厉害。   但锋利的刃还没靠近皮肤,蓦然,医生被抓住了手腕。   力道有点重。   “哐当”一声,那柄金属掉到地面。   栖安吓了一跳:“学长?”   但担架上的邵潭青并没睁开眼。   只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眉毛死死皱着,满是令生人胆怯的气势。   不过应该是末世前被邵潭青养得太好了,哪怕知道学长不是全然温和的人物,栖安也怕不起来。   疑心是自己压到了对方的伤口,纤细医生有些吃力地撑起来一点,又伸手去够那把刀。   昏迷中依旧有力的大手,圈住细瘦的手腕,并不放开。   医生天然静谧的绿眼睛,盯着紧皱的眉头看了会儿。   然后轻叹一声。   ……这就不能怪他了。   先是闻到清淡的木香。   然后是微长的头发因重力垂顺,抚过脖颈和脸侧,带来温柔而细密的痒意。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学长体温有点低。   比不大健康的栖安都不如。   ……治疗倒是很配合。   果然还是末世里磨练出来了,栖安起身时只是耳朵有点红。因为嘴唇上的麻意,轻微蹙眉。   也许是伤者的本能,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仿佛一松开,就会弄丢。   然后再也找不回来。   ……   乌鸦医生今天提前关诊,晚上吃过饭,连月亮都不晒了,笃笃笃地往二楼跑。   饭菜的余香飘在一楼,有肉有菜,是末世中难得的珍馐美味。   此时还坐在饭桌旁的三人,却有些食不知味。   周临没忍住,叫了一声:“医生。”   拖长了语调,怪里怪气的。   上楼的人脚步一顿,疑惑地偏头:“怎么了?”   周临说:“那个被捡回来的……情况很不好吗?”   栖安:“已经稳定了。”   周临憋着一口气。   已经稳定了,那用得着医生这么隔几分钟就往楼上跑,生怕出事似的吗?   乌鸦医生是慢吞吞的个性,可能是小老头装习惯了,平时就真像个小老头一样慢节奏。   喜欢观察花草、喜欢躺在摇椅上看天上的云、坐久了就扶着腰,哎唷哎唷地在院子里散步。   但今天在楼下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集市搜集队那些面子这么大吗,”周临脱口而出,“你之前对钟队都没这么上心。”   栖安感觉自己面上应该是没露出什么情绪的,握着扶梯的手指一根根地蜷缩。   他没感觉到什么。   但周临这么一说,好像怪怪的。   栖安下意识看向钟岐川。   侦察队出身,男人凛然坐在木桌旁,听到周临提起自己时,撩起眼皮看周临一眼。   又往楼梯的方向转头,好像是要看医生的神情。   那双绿眼睛已经看向周临,理所当然地:“你们又跟我不是很熟……而且马上就要走了,我关心你们也没用。”   如果是用变声器说出来,也许还会有一点气势。   用医生的本音说出来,即使一板一眼到无情,也听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只感觉到他的认真。   这下难接招的成了周临。   脸色难看极了。   医生最后一片衣角消失,留下一片沉默。   已经模糊浮现的念头,这下直白地摆在台面上。   逐渐觉得寂寞的小鸟,只是想要个存在陪着他……好像只要看得过去,不管是谁都可以。   等下次回来,医生身边还会有空余的位置吗?   周临“砰”的一声把碗放下,烦躁地骂了句。意识到这个碗好像是之前医生用过的,又放缓了力道。   沈遇闻看一眼表情各异的两人,捏了下鼻梁:“那人是有点问题。”   钟岐川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倒是没因为这句话起什么情绪,显然在意料中。   周临诧异地挑眉。   ……   担架依旧还是被摆在熟悉的位置。   起来一个男主,又躺下一个学长。   给邵潭青再治疗了一次,有些疲乏的医生躺回床上睡觉。   血腥味经久不散。他开了一点窗户透气。   月光就偷溜进来,照亮一隙。   过于眼熟的面庞,眉眼舒展着,安静地躺在一边。让人有种恍惚的熟悉与安定感。   栖安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又趴在床边。   伸手,摸了下邵潭青的脸。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的?   栖安头三个月其实都不怎么做梦。   应该是最近触动的事越来越多,那些过往在梦里捕获了他。   易家这对夫妻貌合神离,对面上唯一一个孩子说不上苛待,但也没什么关爱。   除了商业场合,几乎不同框。   也没好好注意过家里那个孤零零的孩子。   不过他们不想养,多的是人想养。   易家和邵家的关系亲近,老一辈在时还有过戏言,差点定下娃娃亲。   邵潭青比栖安要大两岁。   只是两年,但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成熟不知道多少。   有时候栖安从同龄人口中听到他们对竹马的形容,羡慕、钦佩、忌惮……都会怀疑那个被他缠着,带他翻墙去网吧的邵潭青,到底跟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去了网吧,其实也没什么可做。   栖安不怎么会玩游戏,就待在包厢里放电视剧。   那个脾气古怪的班主任,第一次知道,就打电话给易家父母,但两人谁也没接。   邵潭青买了蛋糕回来,看到栖安套着他的长外套,缩在椅子里。   略圆的眼睛,有点呆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长相其实要更偏向昳丽些,只是说话很慢,又很有礼貌,中和了那点攻击性。   很容易让人生出种爱怜的欲.望。   黑发少年吃着他送的蛋糕,睫毛颤了下,抬眼,说:“潭青哥……以后我们少碰面吧……你可能不知道,有的人在说很奇怪的话。”   邵潭青对易家这个小少爷,太纵容了。   两人粘得太紧。   栖安不喜欢住校,邵潭青就租了房子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学。   两人同吃同住,连保姆都不请,邵潭青一手包办,偶尔只让钟点工打扫。   反正易家的少爷突发奇想有什么想法,一向循规蹈矩、挑不出错处的邵家继承人,几乎不会说一个不。   如果不是本性善良,说不定被他纵容成什么样。   已经越来越难以用哥哥的名义解释。   邵潭青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相看的局,也从来不踏足。   少年怏怏地垂着睫毛:“我知道我们没什么……但是别人会误会,伯母跟我打过电话了,有很不好听的话……我回家去住吧,维白会照顾我的。”   邵潭青坐到栖安旁边,最近的地方,然后没收了他的勺子。   栖安好像不大开心地抬眼,看他。   邵潭青说:“栖安不想跟我一起玩了吗?”   他看见雪白少年摇头,嘴巴抿得更厉害了,眼尾好像都耷拉下来。   邵潭青就摸了下他的脸,好像天塌下来都是那幅他能解决的模样:“那就足够了。”   “只是邵家的商业竞争对手坐不住了,”他又把勺子放回少年手上,“很快,你不会再听到那些话了。”   好像过于真实生动的梦境。   真实的却只有感官。   哪里发生过那么疯狂的事。   面容清贵,尚带着一点稚嫩的竹马,凑过来吻他,忽然说要帮他清理嘴角沾着的奶油。   ……连嘴巴里的也要清理吗?   栖安却问不出来话。   房间里那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严丝合缝地关上。   末世的夜晚,好似品德不端的小人。掩藏着所有阴暗。   温和却不容拒绝,钳制着的手腕的姿势,变成十指相扣。   担架上空荡荡的。窄床上过于拥挤,连带着不怎么牢固的床架都在嘎吱作响。   一年。   消失了一年。   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他一点一点养到这么大的栖安,胆子这么小,是怎么适应了这个残酷的末世。   他只是要亲手确定自己养大的花,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留下阴影。   从雪白干净的颊,到细腻的颈,重点抚过小臂上那些轻微的痕迹。   末世前就有的香味,愈发甜腻地铺开。   “……呜。”   挺直的鼻梁蹭过平坦的小腹,引得人瑟缩,但被扣着手指,睡梦里也拉不开距离。   “栖安……”有声音模糊地唤他。   -   小医生第二天起床时,差点踩到担架上的邵潭青。   大脑慢半拍地开机,栖安蹲下身确认了下,这个情况,应该今天就会醒。   又撩开衣摆,看了下邵潭青身上绑着的绷带。   “咦?”居然没出血,“看来效果还不错……”   栖安下意识摸了下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注意,今天还有点发麻。很轻微的刺痛感,但不碍事。   走到楼下,栖安惊讶地看见三人正在收拾东西。   栖安:“你们……要走了吗?”   钟岐川站起身,表情严肃地:“嗯,今天中午就走。”   今天中午……   如果是昨天之前,听到男主小队三人就要离开,他肯定会主动问一句能不能带上他。   可是学长……现在都还没醒。   栖安想过末世来临,曾经的亲朋好友都会怎么样。   易维白这么厉害,又有易家的资源,虽然已知的剧情里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栖安也不担心。   至于学长邵潭青,就更加如此了。   栖安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偏僻的闵阳基地,见到这么狼狈的邵潭青。   邵家呢?老爷子身体这么硬朗,身边又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警卫保护,不可能抗不过末世第一年。老爷子在,邵家肯定不会落败。   一楼的三人,也在不约而同地关注着医生。   单薄的身体藏在黑袍下,绿眼睛有些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秀气的眉皱着,很久没有说话。   栖安自己当然没注意过。   他专注思考问题时会面无表情,尤其是困难的问题。会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和冷漠。   忽然给出的情感和温柔。   从来没说会不会收回,什么时候收回。   医生的视线,从来不会只停留下一个病人身上。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们好像只能是一辆过路的车。   周临握紧手中的打包袋,想笑一下,但表情却很难看。周围都是一股躁郁。   他恨极了之前没主动舔上去刷满乌鸦医生好感度的自己。   钟岐川天然冷肃的脸,薄冰覆盖之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主动提敏感话题。   他说:“医生,先下来吃早饭吧。”   医生扭头看他,好像在斟酌。然后应了声,下楼,跟他擦肩而过。   细腻雪白的后颈,覆盖着层叠而暧昧的颜色。   很浓郁的木香……和少见的甜香。   昨天晚上之前,都没有。   沈遇闻忽然问:“邵潭青醒了吗?”   栖安咬着一个饼,含含糊糊地说话:“还没有……你们认识他?”   周临一边觉得医生真是可爱得要死,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邵家的大少爷嘛,末世前见过了。”   末世第一个月忽然失踪,邵家找人花了不少人脉。   栖安面上稍显冷淡地点头。   心里却盘算着能不能从这方面入手。从卖一个人情的角度,让他们也带上学长?   丝毫没注意旁边三人的反常。   沈遇闻无声跟两人打了个手势。既然如此,实行计划B。   二楼忽起动静。   经验丰富的强大异能者们,都警惕地抬头望过去。   邵潭青走下来。   穿着栖安准备在旁边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木质楼梯,斑驳的光影,挺拔宛如一棵苍松。   似乎是伤势未愈,皮肤还有些苍白,但五官轮廓深,半走过影子,让人想到古堡里的血族。   对三道警惕的视线视若无睹,只看着叼着饼的小鸟医生。   邵潭青朝他伸手,栖安就很自然地扑过去,抱怨:“邵潭青!你想吓死我吗?”   邵潭青身形极稳地接住他,被柔软一团倚着的手臂一动不动,不加掩饰的力量感:“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好像无人能插足的氛围。   第一次看到时时刻刻揣着一把手术刀放在黑袍中,谁都不多看一眼的医生,这么软和的表现。   有谁声音干涩地问:“你们……末世前就认识?” 第66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三):但栖安一点都不怕   邵潭青像是没听见周临的问题,上下打量着栖安,说:“瘦了。”   还是熟悉的习惯,邵潭青拇指和食指圈住少年的手臂,像是在丈量。   栖安余光看着主角小队,露出一点不太自在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也……也没有吧。”   在闵阳基地当习惯了高冷的乌鸦医生,在邵潭青眼里,他好像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少爷。   现在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末世新得到了两项神技,好像尾巴都翘起来了。眼睛澄澈,没有阴霾与灰败。   邵潭青紧皱的眉头松开一些,转身看着面色沉凝的三个外来人,恢复了惯常的程式化笑容。   “他们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他这话其实是对还下意识扒在他手臂上的栖安说的。   看起来是栖安黏在他手上,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到底谁更离不开谁。   周临视线划过邵家继承人虚虚搭在少年腰侧的手,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刚才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何止是认识。   周临忍着火气,扯了下嘴角,刚想说医生怎么可能给他们添麻烦,又反应过来,这家伙问的是他们有没有给医生添麻烦。   完全不符合正常圈子里的社交辞令,摆在明面上的回护。   周临“啧”了声,感觉到棘手,但倒是生不出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比起两位紧绷的队友,在某些方面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看不出对医生明显的恶意。   钟岐川主动上前,伸手,自我介绍道:“我是钟岐川,来自京兆基地,栖安医生救了我两次,目前在他身边修养。”   邵潭青盯着他看了会儿,伸手跟他交握,也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但全然没多提自己跟少年的过往。   那双眼睛瞳色极深,脱离了医生的视线,眼底和眼尾都没有多余的情绪。   甚至不大像是在看同类的眼神。   沈遇闻和周临没露怯,仪式性地跟他握手。   沈遇闻收回手时,皱了下眉。   邵潭青表情冷漠地转向他,看了一眼。   好像才发现似的,沈遇闻说:“抱歉,我的异能有时会被动触发,冒犯了。不过请问邵先生,为什么我会在您身上感知到暗系异能。”   他说完,小楼一静。   暗系异能……截至目前,人类出现的异能方向五花八门,但从来没有一个跟暗系有关。   研究所一直认为暗系异能是解开末世难题的关键之一。   迄今为止,只有丧尸才会有暗系能量,产出暗系晶核。   譬如之前在集市上袭击医生的那只四级暗系丧尸。   话音落地,有人下意识去看栖安的反应。   叼着饼的医生,静谧的绿眼睛睁圆一点,好像有点不敢置信。   然后伸手,还没戴上手套的细白手指,牵住邵潭青的衣摆。   好像有心头一沉的动静。   ……   似乎就是这么随口一提,包括钟岐川在内,三人都没有过问,继续收拾东西。   栖安拉着邵潭青上了二楼,问他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医生秀气的眉皱起来:“你感染丧尸病毒了吗?”   但异能者即使被丧尸咬到,也不会变丧尸的。   栖安自言自语地:“好像不对,如果你不是异能者……你怎么救下吴一诚他们的……”   邵潭青敛着眼皮,并不急着解释。   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盯着雪白少年碎碎念,自己反驳自己。   倒不是末世的影响。   栖安小时候就有这样的小习惯,算不上坏毛病,只是陷入思考后就不太能理会外界。   就像现在这样,一只手,泛凉柔软的手指被大一号的手拢住,擦过细嫩指间五指相扣,也反应不过来。   “嗯……好像没看见其他伤口,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栖安很随便地就伸手,下意识撩病人的衣摆,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这才后知后觉,面前的是从小照顾他的竹马……好奇怪。   栖安抬头对上邵潭青的视线,落进漆黑的眼底,才恍惚下。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都快趴进他怀里了。   栖安紧紧张张地直起腰:“……有压到你的伤口吗?”   邵潭青:“没有。”他自然地摸了下栖安的脸,语带笑意,“我们栖安都变成小医生了,不继续帮我检查吗?”   那双绿眼睛睁大一点,应该是觉得自己被调侃了,不太顺心地瞪他。   邵潭青却忽然敛了笑意,描摹那双独特的绿眼睛,很轻地说:   “栖安有很多地方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邵潭青自小接受的培养,表情淡冷时,看着其实很唬人。   但栖安一点都不怕他。   很自信地:“你有没有觉得我长高了?”   邵潭青抚过他略微发红的唇瓣,笑了下:“嗯。”   应该是做贼心虚,栖安视线也瞄过竹马颜色浅淡的薄唇。   邵潭青是真正经历了世界秩序崩塌、混乱、重建的末世一年。   栖安原本还想,要不要多了解一点末世正常相处的距离,不要冒犯到很久不见的竹马。   ……但错觉似的,好像这么久之后重逢,反而是邵潭青更黏人了。   小动作好多,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似的。   交换末世这一年的经历时,不知不觉,栖安就坐在他腿上了。   像什么大号玩偶一样,被他搂在怀里,雪白颈窝里埋着一个脑袋。   “我觉醒了异能,在一个度假村待了几个月……三个月前又到了闵阳基地当医生……都在这附近,没去过什么地方,生活也挺平静吧。”   栖安潦草地糊弄一下自己的末世经历,反问邵潭青。   邵潭青也把自己的经历说得很简单。   末世全面爆发后,他去了栖安之前旅游的城市,然后一直跟着雇佣兵车队在不同基地活动。   这次恰好救下闵阳基地的搜救队,就遇见了栖安。至于暗系能量,那就是他的异能。   栖安被抱得更紧了一点。   环在腰上的手,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比正常人的温度要低一些。   “如果不是栖安,我就死了。”   栖安这个姿势,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抿了下嘴巴,不大高兴地说:“……你不会死的。”   邵潭青没说话。   简陋自建小楼的隔音不大好,隐约能听见楼下乒乒乓乓的动静。   分不清是拆家还是收拾东西。   如果不是在跟学长沟通,医生肯定戴上面具就下去教训人了。   栖安问:“你见过那三个人了吧……他们很强,我们跟他们组成车队,去京兆基地可以吗?”   他想了想,说:“或者去中南基地也可以,钟岐川说邵家在那里发展得很好,也顺路……还能去看看维白怎——”   慢吞吞的声音一顿,不敢置信地问:“你咬我!”   好像就像邵潭青所说的,身体真的还没恢复过来,又或者是独特的暗系异能影响。口腔温度都偏低。   他咬了栖安侧颈一小会儿,松口,又讨好似的舔了下。   ……带着一点凉意,令人瑟缩下。   略有些闷哑的嗓音,说:“就待在闵阳基地不是很好吗,栖安不喜欢这里吗?”   “就我们两个人。”   “再也不会有人说让你讨厌的话了。”   ……   瘟疫医生,又捡了一个男的回小院。   而且这次还跟着他一起逛集市!   这是前三个都没有的待遇!   集市里的小鸟医生保护协会心情很复杂。他们应该像防那三个外来者一样,也调查这个男的。   但这个男的又恰好是集市搜集队的救命恩人,还差点死在野生黑荆棘的寄生中。   医生看不出集市贩子和居民们古怪脸色,决心带着邵潭青看看小基地的落后和偏僻。   栖安扶了下面具:“而且伯父伯母,还有邵爷爷都在找你,都找到京兆基地去了。”   邵潭青这么聪明的人,却好像听不出言下之意,没接话,盯着栖安脸上的鸟喙面具。   古怪诡谲的面具,宽松的黑袍,冷淡而拒人于千里的鸟嘴医生。在传闻中,随时会掏出手术刀给人一下的形象。   连住的院子都包裹着不近人情的嗜血荆棘,据说用人肉喂养。   注视时,其实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感。   但自从末世开始后,邵潭青没有一天不出现那种恍惚感。   如果当时。   光是想想,已经僵冷的器官好像都恢复了痛觉。有绵密的针扎在肉里。   倒是没想这么多的鸟嘴医生似乎有一点不自在,走在街道上,扶了下面具:“……”   有种在熟人面前装大人的奇怪感觉。   两人正走过重建的街道。   ——之前那只身体强化的丧尸突然进来,破坏了不少东西。   邵潭青扭头,看着他。   虽然隔着金属面具,但也能想象到少年此时的表情,应该是有些生气地抿着嘴。   他养大的栖安,很珍稀自己得到的。情感、物品……都是如此。   邵潭青隔着手套,牵住他:“想吃奶油蛋糕吗?”   栖安先是下意识回答:“想!”又问,“但基地里没有材料。”   他想起之前周临倒是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个奶油蛋糕,还因此受了伤。   邵潭青说:“我在基地外活动收集物资时,储存了不少罐装淡奶油。不过……有讨厌的老鼠,损失了一部分。”   栖安跟着点头,以为他真的在说老鼠,皱了下鼻子:“那是挺讨厌的。”   栖安:【唉……我感觉他还是不太想离开闵阳基地】   233说:【要不宿主直接先跟着男主他们离开?邵潭青肯定会跟上来的】   栖安也知道,但是他觉得那样好像……不太妙。   好像会有不太好的事情会发生。   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遇到了来集市采购路上物资的沈遇闻。   沈遇闻反应如常地朝着两人点头,说:“医生,能跟我来一下吗,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有礼物想留给你。”   栖安:“……噢。”   离开前,栖安扭头看向邵潭青。   对方站在原地,好像一如既往温和而纵容地看着他。   上午的时间已经走过大半,日头上升,照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什么暖意。   栖安摘下面具,用自己真正的嗓音,说:“你等一下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哦,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邵潭青在沈遇闻的皱眉中,抬手,摸了下栖安的脸,说:“好。”   栖安离开后,犹豫跟在两人身后的吴一诚才走出来。   吴一诚:“你……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彻底离开少年的视野,男人才有他们初见的模样。   ……那些藤蔓上的血……根本不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流出来的!   邵潭青今天心情不错,也不想杀基地的人。苍白的指尖动了下。   神情探究隐藏恐惧的吴一诚,下一秒,忽然安静地离开了。   然后太阳走过极盛,直到偏西的寂寥。   末日的夜晚很早开始。   街道都空荡荡的。   邵潭青盯着一个方向望了一会儿,敛眸,低声道:“你又失约了,栖安。” 第67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四):我是您以后的管家   栖安睡了很沉的一觉,周遭的一切都隐去了声响,连系统对他任务完成的提醒都没听见。   好像又想起了末世前,蔚蓝色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像棉花糖。   有人冷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给他读故事,窗外的雷雨声都像一场温柔的白噪音。   学长过得不太顺利……那么易维白呢?   真假少爷的背景故事设定其实很俗气。   一位被易家资助长大的孤儿,成年后在易家工作,后来结婚生子有了家庭,却因为一场连环车祸去世,只留下一个男婴。   连环车祸中,易夫人和那位死去的妇人都被送往同一个医院,那天太过混乱,还有易家的仇家掺和,两个男婴被换了身份。   如果不是死去夫妇打了方向盘,可能易夫人和孩子都活不下来。   易家也不缺一个人的吃穿用度,就把孩子放在易家养着。   按照两夫妇的生前的计划,取名维白。   现在想想一切都有端倪,从小,其实易维白比娇娇气气的小少爷更像真正的易家人。   早慧、冷淡、缺乏同理心,略有一点强迫症,极有数理天赋……   老管家年龄已经不小了,一次在佣人别墅撞见易维白自学高年级教材,惊讶于他谈吐得体,进退有度。   之后又在易维白的隐晦暗示下发现了老宅的一桩丑事,及时处理,才未发酵造成不良影响。   他将易维白选做接班人,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作为这种复杂家庭的管家,要学的不仅是柴米油盐等管家事,拿着比集团董助更高的待遇,在各方面都必须没有短板。   更何况跟他同岁的小少爷,是那样让人提起来又心软又叹气的个性。   老管家在让年轻的接班人从佣人别墅搬到主宅偏房时,叮嘱:“栖安少爷的个性跟平常的小孩不太一样,略有些缺乏常识,还有些……迟钝,你必须拿出全部的耐心和才智跟他相处,知道吗?”   不止一个人这么叮嘱过他。   是同龄人,但天然已经被划分出上下。   纵容忍耐的,和被纵容忍耐的。   好像也不认为这么有什么不对,即使还没见过那位印象里骄纵又不太聪明的栖安少爷,易维白脸上没露出任何负面情绪。   看老管家的反应,他很满意接班人的表现。   易维白第一次跟栖安见面时,那一团不太高兴地窝在沙发里,正在吃力地看一本书。   易家父母虽然不常出现,但布置了繁重的任务,家庭教师挤满了年幼孩子的时间。   老管家提醒少爷注意眼睛。   于是雪白的一团,下意识地往门口望。跟一直看着他的易维白对上视线。   雪肤乌发,好像是因为看书犯困,眼睑晕红,偶尔眨眼,乌黑的眼珠有一层很柔润的水光。   似乎是光线原因,小少爷的眼睛,在某个角度的色素很浅。   好像有些明白那些人的叮嘱。   也许是从小缺乏亲密关系,也无人敢过于亲近,小少爷有种游离在正常秩序外的疏淡。   但那张脸长得太可爱了,并不让人觉得悚然。   倒是让人想起那些站在高墙上,往下打量人类的猫,或者鸟。   易维白看见他放下书,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   在老管家无奈的视线中,易维白被握住了手。   明明同龄,小少爷的手好像就是要柔软些。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睫毛很长,从眼尾往外延伸一点。   “你是我的朋友吗?”   “我会好好珍惜你的。我们来建立羁绊吧。”   老管家:“……栖安少爷,又悄悄看什么动画片了吗?”   易维白低头,盯着握住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他长着一张哪怕稚嫩也稍显俊冷的脸,眉眼很有气势。   再抬头,他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开口,有种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感,但偏偏很恭敬。   年幼的易维白说:“栖安少爷,我不是您的朋友。我是您以后的管家。”   梦就到此为止。越野车在计划路线上行进,应该是撞开了什么障碍物,颠簸了下。因为药物作用沉睡的医生,也皱了下眉。   但药效还没过,他只能很模糊地听见周围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在对话,间隙,还有噪声一般,通讯的杂音。   “……已经在路上了……距离研究所还有一半的路程……”   更遥远方位的一个声音,咬牙切齿地:“再催祝他一辈子当鳏夫。”   模糊的动静,好像是中断了链接:“……这话我没本事转达,你回去之后当着易维白的面说。”   并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熟悉的名字,本能地动弹了下。   守在旁边的人,把医生往怀里揽了一点,严肃地:“开车稳一点。”   薄白眼皮动了下,但好像被层叠的雪压着,厚重而闷,颤动的睫毛归于平静。   有谁摸了下他的眼睛,动作很轻。   ……   栖安真正清醒时,无形的233马上贴上来报告任务进度。   比系统预计的还要快,能够想象他们赶路的强度。   越野车没油了。附近倒是有加油站和补给站。   但那种地方向来最混乱、最危险,连颇具冒险精神的周临都不愿意把车开到那边。   于是车上留了一个人守着沉睡的医生,两人去搜集物资。   这次留下来的是钟岐川。   他保持着发生任何情况都能立刻回到车旁的身位,谨慎地在周围布下异能织成的雷网。   检查完成后,他往回走。   黑发医生就睡在车后排。   沈遇闻不知道是哪里找了一件黑色羽毛斗篷,料子柔软,因为一直储藏在玻璃罩中,也很干净。   少年躺在上面,原本就通透的肤色,被衬得更加洁白。这下更像敛着柔软羽翼休憩的鸟类了。   但只是睡着时安静。格外乖。   很有些脾气的瘟疫医生,在清醒后,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钟岐川上了空间极大的车,扯了下被子,盖在医生身上。   男人瞥了眼那两排密而卷翘的睫毛,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小院养伤时,给医生上药。   那双绿眼睛湿漉漉的,会不大高兴地咬着下唇,让他不准对他这么凶。   轻微的恍惚,钟岐川对上了那双忽然睁开的眼。   很幽深干净的绿意。   然后一柄冰凉的手术刀架在钟岐川脖子上。   “你们迷晕我……?”乌鸦医生好像气得有点厉害,“这是哪里?我要回闵阳基地。”   钟岐川想,末世前,栖安大概不会是医生。   他真的不怎么会用刀。   这样威胁人的手法,即使是末世前,随便在特训营里拎一个新兵出来都能反制他。   似乎把钟岐川的沉默理解成小看,医生加码威胁道:“我随时可以催生变异植物……即使你们都是六级异能者,也扛不住这么多变异植物的攻击。”   钟岐川轻叹一声后,说:“医生,这样是威胁不了人的。”   如果他真的能下手,这辆车早就缠满变异植物。   栖安愣了下。   作战经验不知道比他丰富多少倍的强大异能者。   栖安只感觉到手指略微麻了一下,下意识松了下手。   钟岐川眼疾手快地握住刀柄,将其放在安全的地方。   连带人挣扎的人也控制在自己怀里。   钟岐川说:“医生,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邵潭青有问题。”   之前混进集市的,疑似有智慧的丧尸,只盯着声名大噪的瘟疫医生,疑似要攻击。   木屋外违背本性联合狩猎的丧尸兽。   诡异的暗系能量。   钟岐川:“黑荆棘寄生的伤口,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连我都能看出他伤口的出血量太少了。”   ——仿佛身体里无血可流。就像丧尸。   邵潭青不会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明显的破绽。   他只是有恃无恐。   医生……不会因此伤害他。   钟岐川一顿,透了底:“我们这次研究所的任务,就是跟这边行动模式的丧尸有关……它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应该有一定方法能够控制丧尸和丧尸兽,甚至低阶异能者和普通人。”   “研究所里有它要的东西,它之前想杀了你,就是不想你治好我们阻拦它的计划。”   以钟岐川的性格,没有再说更多的揣测。   栖安推了他一下。   手套在昏睡时已经取了下来,细白手指,搭在钟岐川宽阔的肩上时稍显弱势。   男人微不可察地一停,松开钳制的手。他用的力道并不重,只是医生皮肤很薄,轻微的红印落在上面都格外碍眼。   昏迷时,栖安身上一直盖着羽翼斗篷。刚才掀开,莫名闷着的香味就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莫名令人目眩。   ……夹杂着零星的血腥气。   他们赶路赶得很急,而且还有一波波袭扰的丧尸兽,钟岐川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崩裂了——在小院时本来可以好全。   但就像忽然撒泼打滚,被医生敲头也拒绝吃药的周临。   一向稳重理智的钟队长,醒来后也拒绝吃药。   伤口就一直拖到现在。   栖安早就已经习惯自己身上的木香味,灯下黑,闻不见什么。   倒是对血腥气很敏感,鼻子动了下。   脸上的表情纠结地变了下。推拒的力道也小了点。   钟岐川不知道想到什么,把那把开刃的刀丢到前座。   他丢开那把危险的作案工具时,栖安就迟疑地前倾身体,一只手臂绕过钟岐川的腰,去撩他的衣摆。   背肌略微绷紧。上面绷带已经渗出红色,看着就令人皱眉。男主自己倒还是面不改色。   钟岐川任由他看自己的身体,喉结滚动下,说:“……医生,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纤细手臂藤蔓一样搭在他的脖子上。   那点摄人的香味,忽然靠得很近。   因为体型差,医生仰着脸,睫毛覆着,很轻地颤动着。心地跟嘴巴一样柔软。   栖安隐约又看见了初见时的男主,即使受伤也有种压不住的气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招惹上的肉食者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不像是昏迷时的治疗,清醒的钟岐川亲人很有侵略性,一只手会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臂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唔。”栖安呼吸不顺利,有点恼地皱眉,往后躲。   狭窄的空间,钟岐川又很大一只,不知道怎么碰了一下,好像碰到了伤口,但他只顾着压着医生,好像把他整个都吃到肚子里。   钟岐川稍显艰难地拉开距离,原本冷峻的眉眼间,略有些凌乱。   他想把在之前厨房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想跟医生表白,告诉医生他规划的余生。   京兆基地气候差异跟闵阳的确有点大,栖安可能不喜欢,那他们就去中南基地,或者其他小基地……他已经是六级异能者,不管在哪里,总能照顾好他。   医生喜欢养花,他走的时候移植了许多植物,还带了很多种子。   他们买一间带小院的房子,院子里还是放一间摇椅。   但对上那双潋滟的绿眼睛,钟岐川心底流淌的情绪一凉。   明明刚刚分开,被亲得有点厉害的嘴巴都还没合拢。脸上烧红一片。仰着脖子,出了一点汗,柔顺的黑发贴在脸颊上,很乖很纯。   栖安听到人设值到账,喘匀了气,格外软和的声音,也很黏地说:“我治好你了……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视线控制不住地去够前排那把格外纤细漂亮的手术刀,那可也是A1给他的初始装备。   栖安:“或者你们……还想要点别的?要我的血液吗?或者配合什么研究?”   钟岐川还抱着他,心口划过难以形容的情绪。   匆匆赶回来的周临,扶着车门探进来半个身体,还来不及说别的,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一张俊脸难看得扯不出来其他表情,连哭都哭不出来。   “……栖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第68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五):“有其它人亲过这里吗?”   怎么男主小队的反应这么大?   栖安:【怎么都不要我帮忙做研究?那我的贡献点怎么办?】   但车队这一路上,即使是他主动提起自己的能力,钟岐川和周临都不接茬。   栖安都快以为现在能治疗丧尸病毒的治愈系能力非常泛滥,一点都不珍稀了。   离研究所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医生醒来后晕车,钟岐川做主放缓了行动速度。   路线穿过一个区县,偶尔还会停下来帮忙。   但钟岐川也不是滥好人,只驱除了丧尸,让他们自食其力,到了附近的小基地后就分道扬镳。   三个男人精神面貌极好,装备精良,一看就是大基地的异能者小队,倒是没人敢有异议。   到了中午,逐渐发展到十数人的钢铁长龙停下,找了安全的营地,准备午餐。   几个简易炉灶摆放在空地上,一个二级异能者生起火堆,小心翼翼地瞟向车队中心区——介绍自己姓钟的那个雷系异能者,也在准备做饭。   那个脾气最差的异能者,好像叫周临的,沉着脸,几次看向车内。   但怎么说呢……又不像真的生气。   他们也是看过这人收拾那些有异心的人,黑吃黑,下手毫不犹豫。   “噼里啪啦”的烧柴声,掩盖住小声的讨论。   “怎么跟看家犬一样……”一个瘦小的青年嘀咕,“莫泉,我看这架势,车里怎么好像还有一个人?怎么一直不出来?”   被称作莫泉的男人皱了下眉:“你这张嘴还想给自己惹多少祸,少说话。”   这个年头,能一直待在车上不下来的。   要么就是不爱抛头露面的大佬,让下属出面处理路上的琐事。   要么就是……养着的。不愿意放出来见人。   莫泉自己已经是三级巅峰的异能者,却完全感知不到那三人的异能等级。气势也不是能屈居人下的。   那就是后者了。   各样食物、调料的气味在空气中交混,五花八门。   末世的环境,车队里能吃上速食食品就已经算条件不错了。   不少人羡慕地看向莫泉和瘦小男人手里的方便面。   但那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新鲜的食材,还架锅热油,开始炒菜。   “滋滋”的声响,空气顿时弥漫香味,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捂住肚子,别太丢脸。   饭菜做好后,三人都没动筷子,好像还在等什么人。   “……太夸张了吧,难道里面的人也是异能者?”   莫泉忍不住瞥了一眼,看到那个被称作“钟队”的异能者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恍惚。   异常熟悉的神情。   末世前的学校里,在那一对校内知名竹马身上,经常看见。   虽然一致都觉得姓邵的命太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把栖安同学照顾得很好。   还有那个命更好的易家管家。   ……只是末世,太残酷了。   想到之前偶然听过的传闻,莫泉脑中划过一张脸,有些食不下咽。   易维白之前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应该是说给所有遇见的,认识他的人,都留了联系方式。   末世在前进,那两人好像都随着故人的离开,一直停在原地了。   莫泉正要移开视线时,车上终于有了动静——那个第四人下来了。   第一印象是黑色。   金属黑灰的鸟喙中空面具,玻璃视窗反光,黑色长袍,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又是出现在这样苍凉的环境,好像真的如同历史传闻一般,代表着死神的形象。   稍微消息灵通些的,惊叹:“瘟疫医生!”   闵阳基地最近发展得这么好,来往了许多异能者,就是因为这位医生的药。   “它不是从来不离开闵阳吗?”   不知性别,不知年龄,唯一知道的就是它真的能救人。   隐蔽围观的人这才理解了这个异能者小队慎重的态度。   看着刚才还臭着脸的那个火系异能者主动凑上去,给它盛菜,莫泉依然隐蔽地望向那边。   吃饭总要取下面具吧?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莫泉执着地看向那边。   但他还刚生出这个念头,只见那边最沉默寡言的那个男性,忽然精准地看向他。   下一秒,四人坐着的地方升起一堵冰墙,隔绝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莫泉只来得看到那个传闻里危险收容物一般的鸟嘴医生,面具边缘漏出来的乌发。   ……   车队还要休整一会儿。   栖安吃完饭,躺在阴凉的地方换气,晒太阳。   应该是晕车的缘故,乌鸦医生原本被养好一点的气色又略微泛白。像是捏成的雪人,令人慌张地摆在春光和夏日中。   栖安献血失败后,就一直没怎么跟三人说话。   他在等丧尸王。   但系统地图显示,那只笨蛋丧尸王却一直徘徊在边缘,迟迟不过来推进剧情。   周临一直盯着深绿藤蔓躺椅上的纤细医生。   他好像困得厉害,头歪了一点,潋滟的绿眼睛,展露的瞳色越来越少。   在栖安要彻底睡着前,一个碍事的脑袋忽然凑过来。   周临慌慌张张地:“医生?医生?你不舒服吗,栖安?别睡,你先别睡。”   他伸手去探栖安的额头,在很近的距离下,看见那双眼睛有点恼怒地睁开。   差点睡着又被叫醒,好像困蒙了,两颊晕红,眼睛里有一汪很浅的水光。过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修剪,一侧掖在耳后,很可爱。   周临突然很深地意识到……救了这么多人的医生,年龄原来这么小。   明明应该是被别人照顾的年龄。   周临手足无措,浑身僵硬得像木头,听见医生说。   “……我要生气了。”   周临下意识道:“……你怎么生气都还要准备的?”   学了一点医生的语气,被瞪了。   好像被奖励似的周临,视线下意识划过少年淡红的唇——还有一些残留的斑驳色泽。   好像可以用治疗解释。   比起让医生受伤,这似乎是最温和的方式。   但真的是吗?   周临清楚钟岐川是怎么样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份治疗的恩情就真的许出什么亲密的誓言。   以前没有医生受伤时,不是也这么过了?   钟岐川的态度很明确,甚至连医生本人也是如此。   ……“男朋友”只是一段玩笑似的关系。   如果周临还要脸,还要自己异能者的尊严,就应该按成年人的默契,无声无息地任由它沉没。   就当没发生过。   甚至报复这个玩弄人心的坏鸟医生。   但开什么玩笑。   栖安对上周临的视线,莫名不大自在。   他起身,准备换个地方晒太阳。   但被拉住了衣摆。   周临蹲在他边上,说:“医生,我受伤了。”   看得出来他极力想压低自己的威胁感,但效果不好。   不过医生总是会被这样的小伎俩吸引注意力。   栖安:“哪里?”   犹带警惕,像端正坐在池塘边,准备捞鱼的猫。刚刚还晒过太阳,带着暖融融的气息。   周临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天气渐凉,已经从穿短袖的气温过度到一件长袖单衣。   栖安凑近,端详那道伤口。   ……刀伤?   好奇怪的伤口。不深不浅的。   但栖安毕竟不是专业的,具体也说不出来。   周临却忽然钳制住医生两腮,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嘴巴,说话都不利索了:“干、干什么?”   栖安才想问:“?”   周临:“很脏……你别……咳……就之前那样就可以了。”   他话还没说完,好像要为医生减轻负担似的,主动倒贴过去。   ——身后,一件外套兜头丢在他头上。   周临愠怒地扭头,对上沈遇闻的视线。   沈遇闻冷淡地看他一眼:“七点钟方向,去清理丧尸。”   周临走前,桀骜眉眼压着,毫无之前蹲在医生面前刻意卖乖的模样。   “你跟钟队关系还真不错。”   钟岐川人不在,就帮他守着。   沈遇闻:“任务还没完成,你要是喜欢先跟他打个你死我活,我不拦你。”   听起来,似乎就是为了小队关系的和谐。   沈遇闻离开时,被身后的人叫住。   纤细医生侧头,脸上还带着一点被别的男人握出来的红印子。唇珠略微凸出一点。   他说:“沈遇闻,我有事找你。”   依旧面色沉静的男人手指颤了下,无声的僵持拉扯后,走过去。   蜿蜒的藤蔓铺在地上,像一个陷阱。   ……   十指相扣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了一点。   但栖安想,比起他,更不自在的应该是沈遇闻吧。   原剧情里沈遇闻就对瘟疫医生很警惕,把他视为破坏队友关系的最大变量。   栖安借着沈遇闻的异能,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催生着特殊药材的种子。   好似镇静地听他说完,沈遇闻总结:“所以你想我帮你离开车队。”   栖安点头:“对。我能感觉到潭青哥……邵潭青在附近,我要去找他,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其实不在小员工的剧本行为中。   但这是他想做的事。   剧情里主角小队不信任丧尸王,伪装的丧尸王也不信任主角小队,明明手上各捏着部分能解开末世谜题的钥匙,却无法合作。   栖安作为短命白月光,剧本很短,他也看不见之后的剧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可他想试试。   ……好像是有点被A1和任务目标惯坏了。   桌面上摆着一束干花,都是闵阳基地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小琦跟着搜救队出去时,一点一点捡回来带给鸟嘴医生的。   栖安养不活它们,就把它们制成了干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   搬家的时候,钟岐川一起带了过来。   他曾经拿书给小琦,但她不看。   她说她应该用不上那些知识了。   沈遇闻沉默下:“你怎么能确定他还真正保有人性,会跟你合作?我背着你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你也看到那些丧尸兽了。”   栖安:“总要试试吧。”   也是因为沈遇闻亲眼见到了那些丧尸兽的凶狠,还差点受伤,所以被带走,医生气了一会儿,也没有闹得太凶。   沈遇闻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找我?”   栖安:“因为你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足够冷静,足够理智。   “如果是钟岐川……他肯定不同意这么冒险的举动,而且我对他有恩,他肯定不放人。周临,知道潭青哥在附近,说不定自己就杀去找他了。”   沈遇闻看着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医生,掰着手指,自我肯定地阐述。   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沈遇闻原本以为自己没注意,也不急得。   古怪矮小的瘟疫医生从二楼下来,探着脑袋,煞有介事地说要挑选男朋友。   有那么一瞬落在他身上,然后毫无留恋地选择了周临。   他当时在想什么?   ——哦。幸好这麻烦没落在他身上。   沈遇闻摸了下口袋……但从住进小院起,他就戒了烟。   末世前沈遇闻也不抽烟。   但突如其来的,事情太多了,沈遇闻的异能对精神负荷极大,他要管的事情也太多,要负责的太多,一个不留神就会出大事。   待在医生周围,很安静。   栖安盯着他的动作,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恍然。   悄悄摸出一包宇宙通行货币,递到他手上——还是稀罕牌子。   这是之前集市的人孝敬他的,栖安不会抽烟,但也知道这个很珍贵,就顺手留着了。   男人清冷的眉眼似乎一怔,接过那包烟,但没抽,说:“就用这个感谢我吗?如果知道我要让你去送死,他们两个应该会把我弄死。”   他看到医生秀气的眉拧起,刚给他好脸色眉一分钟,又有点不太搭理了:“这些药材还不够吗?而且不是送死。我跟邵潭青末世之前就认识,他不会……”   沈遇闻忽然打断他:“你还记得之前在木屋里,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白骑士综合征。   说了他不爱护自己。   说了他没有痛觉感知反而很糟糕。   但末世后可以光明正大不爱学习,那些复杂的名词和剖析从小员工崭新的大脑皮层划过,留下印象深刻的——   栖安:“……你说能不能亲我?”   ……原来是需要效果加强版的药材。   栖安垂头,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看了会儿,抬头,发现跟沈遇闻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以为沈遇闻要接吻。但对方偏头,咬了下他的耳垂。   栖安觉得痒,躲了下。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廓,他听见沈遇闻问:“有其它人亲过这里吗?”   “……是没有的。”   往下一点就到侧颈。就有了。   栖安开始感到有点怪了,他想看一下沈遇闻的表情,但对方动作过分了一点,有些感官过载,用不上力气。   栖安努力平复呼吸,转移注意力,去催生那些植物种子:“那……你什么时候帮我走。”   如果没有沈遇闻配合,他没走一会儿,就会被钟岐川和周临找到。   颈间的动作一顿。   他听见沈遇闻略微低哑的嗓音,说:“很快。” 第69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六):易维白要找的人叫栖安   染上一点研究习性的鸟嘴医生,结束试验后,一心扑在药材上。   跟趴在宝石山上的小龙一般,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像要仔细研究每一根草药。   漂亮的绿眼睛周围,潮红慢慢褪去,逐渐恢复清淡细腻的白。   有点不近人情。   沈遇闻被用完就丢,脊背挺拔地站在一旁,倚在木桌上看了一会儿,脸上倒没什么恼色。   他摸到那包烟,拇指摩挲下,放进兜里。   忙碌了一会儿的医生应该是觉得身上还有点黏,皱了下眉,依旧站在原地,让沈遇闻拿纸过来。   可能刚才时间有点久,叫了几次没停,咬字有点不大高兴。   性格清冷的男人,末世前末世后都还没被这么使唤过,甚至有些新奇。   不过这也不是栖安第一次指挥他了。   那时被一杯水泼在脸上,冷着面孔在诊所换洗床单,沈遇闻也没想到跟脾气古怪的瘟疫医生还有今天。   “耳垂多擦一下。”栖安盯着刚催生的药材,很自然地说。   沈遇闻轻笑了声,抽了张纸,给他擦脸。   单看人,完全无法跟名声大噪的瘟疫医生联系起来。   乌黑眼睫垂下,像鸟的羽毛。   皮肤太薄,比起来,纸巾都过于粗糙。   沈遇闻用手指摸了下那些红痕,问:“这些药材够吗?”   栖安完全没听出他的隐藏含义:“嗯……目前够的吧?”   沈遇闻:“制药只能用这些药材,不要弄伤自己。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今天莫名有许多思绪。   甚至不理性的多愁善感。   被以前那个自诩聪明的人看见,或许都会冷嘲一声好笑。   果然,医生还是没听明白,糊弄地挥了下手臂,让他可以出去了。   有点像沈遇闻母亲原来养在家里的那只猫。长得很漂亮,毛发顺滑,但脾气很娇,不喜欢被人类摸。   但吃着家里的猫粮和罐头,偶尔会配合一下。   被抱在怀里亲的时候,就用肉垫抵着,猫眼嫌弃地瞪大。   沈遇闻对那只猫没什么感觉。   现在却理解了母亲。   他把纸团捏皱,精准丢到垃圾桶里,凑近,这次吻了下医生的嘴角。   ……唇瓣好像还带着之前的余温。   栖安愣了下,眨了下眼,对上沈遇闻那双平常显得冷漠又精明的凤眼。   好像也把这理解成交易的一环。   那双绿眼睛起了一点波澜,盯着他看了会儿,忍了。   咕咕哝哝地说:“记得你答应的事。”   其实狡猾的异能者根本没有正面给出任何承诺。   闻言也面不改色。   沈遇闻摸出一盒巧克力,放在桌上。   栖安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甜度正好,不腻也不涩,包装花里胡哨的精致。   很巧,是他末世前最喜欢的牌子。   以前过年……易家买年货都买这个品牌的糖巧。   很难得地从药材上抢到一点注意力。   医生垂下睫毛,说:“……我很喜欢,谢谢。”   一句话。   沈遇闻出门时,心情回升。   门口有极重的烟味。   反手关上门,沈遇闻看向一旁。   钟岐川正点燃不知道第多少支烟,拇指划过打火机开关,一点猩红,灰白的烟雾遮蔽视线。   雷系异能者漆黑的短发和挺拔鼻梁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末世,烟草成了麻痹神经的最好疗愈药。   不过沈遇闻知道,钟岐川反而是末世开始,才戒烟了。   沈遇闻瞥一眼没完全关拢的窗户。   听不见什么,但这个角度,能看见。   钟岐川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一眼,没说话,掐灭烟,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   危机四伏的末世,车队休憩的地点选址也极有讲究。   所处地势较高且视野开阔的院落,末世前是农家乐,附近有景区超市,能顺便收集物资。   下午是钟岐川带队,要去景区超市。   鸟嘴医生想起什么,匆匆过去交代事情时,钟岐川正在训话,眉心呈川字,态度严苛。   倒是有点出乎栖安的印象。   “所有人都必须紧跟队伍,接到信号必须马上离开,不能有一丝迟疑。掉队的人,不会有人回去接你。”钟岐川生了一双鹰目,长相冷峻,不笑时威严凛然。   面对站在末世金字塔顶尖的六级异能者,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噤若寒蝉。   “笃笃笃”的脚步声靠近。   钟岐川下意识偏头,只看了一眼,很快又克制住动作。   回正,只好像公事公办似的问:“什么事?”   戴着诡谲面具的瘟疫医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说话时,沙哑的声音,更让第一次听的人本能地皱眉。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   哪怕医生根本没注意,钟岐川凌厉的眼风下意识扫了过去。   栖安:“需要的东西。”   钟岐川看一眼那张递过来的纸条。   他平时其实也很有气势,但跟现在好像又不太一样。   栖安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下意识扶了下面具……男主心情不好?   栖安疑惑一瞬,高兴了:【肯定是剧情推进了】   夹在圣父和队友中间,男主的态度开始变化。   还好藏在面具下。   而且本来也不是很需要。   沈遇闻刚刚把物资全给他了,说随便他用。   “注意安全。”兢兢业业的小员工,刷完最后的人设值,准备离开。   走出没一步,钟岐川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钟岐川说:“刚才走神了。就是这些了?”   隔着面具,他能感觉到医生在疑惑地盯着他,然后点头。   钟岐川:“别摘面具。”   栖安:“我不傻。”   好像都能想象到医生嫌弃地抿嘴巴。   是,的确不傻。   小队出发的时候,栖安扫了一眼队伍,恍然。   ……原来队伍里有末世文男主的邂逅对象,怪不得钟岐川表现有点奇怪。   急得太早了。   应该马上就是英雄救美的情节。   末世文男主的感情线还会让读者担心吗?   小员工拢了下黑袍,在众多视线中,心情十分放松地离开了。   ……   一个半小时后,景区附近的超市。   紫白色的光几度危险地闪烁,终于归于平静。   丧尸还没有异动,反而更让人忧虑怀疑。   钟岐川清理完周围的丧尸,搜集好要用的东西,提前坐在车上等待。   带着厚茧的手抚过纸上的字迹。   医生纸上写的东西车上其实也放着很多,当然是让他随意取用的。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足够观察力敏锐的男人抓到医生一点隐秘的小习惯。   可能有点仓鼠症,医生原本的院落,放着数倍物资。   有的没的搜集了也不丢,杂物一股脑地堆着,问就是万一有用呢。   东西如此,其他呢。   看到拉开车门坐下的强大异能者,不远处,两人提着东西,紧赶慢赶地往这边走。   钟岐川依旧低着头,凝神描摹。   看得出来,乌鸦医生在末世前应该有好好练过字。   不算很工整的排版,但看着让人很舒服。   走近的莫泉莫语心兄妹,对视下,鼓起勇气开口。   莫泉:“钟队长,我们知道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但多少算是我们的心意,谢谢您刚才的救命之恩。”   长相清秀的少女也跟着点头,小声道:“……刚刚谢谢您救了我。”   钟岐川瞥一眼她脸上的神情,冷峻的脸,反应就显得格外冷淡了:“末世中互相帮助才有出路。我还弱小的时候,也被队友救过许多次。”   莫泉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也听出了这位六级异能者隐晦想说的意思。   别来什么以身相许的报答。   他出手不是因为那些。   不过钟队长一看就是那种极正派自持的人,干不出其他特权异能者掳人强来的事。   每年想用各种理由报答这位强大异能者,贴上去的人,数量怕是才恐怖。   莫泉还想说什么,看到钟岐川手中捏着的字条,一愣,略有些激动地:“钟队……这个字?这张纸条!”   青年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   钟岐川眉头皱紧:“什么?”   莫泉稍微平复下心情,嗓音还发颤:“我要找的一个人,写的字跟这很像。”   他也想起出发前那一幕,黑袍医生嘶哑的声线,冰冷冷的气势,不大确定了。   他们栖安校花偏科,虽然总成绩排名中上游,但语文很好,作文经常作为优秀范文贴出来展示。   那还是末世前,本地教育局管得没那么严。   为了鼓励学生,总成绩排名前五、单科成绩第一名的学生,还会在布告栏张贴一张大头照……去看的人就更多了。   ——其实不算是标准的,很书法的一笔字。   字体笔锋略有些圆钝。   让人看了就觉得很舒服,很可爱。   莫妹妹跟着看一眼,眼睛一亮,比刚才过来道谢还激动,脸都红了,拉着莫泉的袖子:“好像是这个字!”   钟岐川默不作声地收起纸条,又问:“找的什么人?什么关系?”   医生说过,他已经没有在世的亲人了。   莫泉忽然觉得后背莫名一凉。   已经深刻想了一遍关于那位瘟疫医生的传言,有了判断,不抱什么希望。   他解释:“我以前的同校同学……咳,当时爱学习传阅范文,认得他的字。”   原来只是同学。   但莫泉下一秒说的话,让钟岐川敲点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莫泉挠头,叹息:“不过真正在找他的其实不是我,是我另外一个朋友,叫年维白……哦,他改姓了,该叫易维白。”   莫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末世刚开始时,就失散了。”   莫泉:“不过末世联系不容易,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但他肯定还在找。”   换位思考——谁能不找?   六级雷系异能者坐在越野车驾驶位上,许久没说话。   莫泉对钟岐川当然不了解,还是觉得他的冷脸吓人,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多惹人烦了。   莫泉:“抱歉钟队长,我话太多了。”   钟岐川沉默半晌,说不清自己想了什么。   他问:“易维白在找的人,叫什么?”   莫泉不假思索地回:“栖安,姓……不好说,但名是栖安。” 第70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七):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附近那家超市留存的物资不少,这次搜救队满载而归。   “真是太好了!”   “居然还有罐头!”   “真要谢谢这些异能者大人。”   一片喜悦和赞颂声,一张张高兴和仰慕的脸。   但都没有钟岐川熟悉的人影。   医生呢?   莫名的焦急感在心头翻涌,想到刚才收到的新信息,钟岐川沉了面色,拨开挡在前方的人群。   房间里空荡荡的,也不见人影。   桌上还放着一杯奶茶——用粉末冲泡的,有些甜腻,但已经是末世里难得的饮品。   杯子水面漂浮着一层凝固的油渍。   主人没怎么动它,把它抛在这里。   钟岐川转身,步履极快地走到车旁。   沈遇闻坐在副驾,正在调试电台,陆陆续续有声音传出。   除此以外,没有别人。   “我知道了,已经接到人了。”沈遇闻听见零星动静,警惕地抬头,那双隐约沉浮着不耐与冷嘲的凤眸,跟钟岐川对上视线。   摘下一侧战术耳机,沈遇闻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被成千上百的丧尸围困在大楼里没有出现。   被变异植物刺穿身体血流不止时没有出现。   拖延那只六级丧尸时也没有出现。   沈遇闻顾不得对面是谁,“啪嗒”一声,耳机和握着的笔都随意丢在桌上。   沈遇闻走近:“怎么了?”   钟岐川:“栖安在哪里?”   沈遇闻面色一变:“医生不在房间吗?”   ……   就在临时营地的另外一侧。   一张木桌,两张凳子,简陋地充当了临时诊所。   黑压压的一只瘟疫医生,坐在高一点的那张椅子上。   最开始排队的人并不多,毕竟瘟疫医生的大名附近几个基地的传遍了。   因为对权贵的“特别待遇”,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不是什么善良的名声——更别说旁边徘徊的黑荆棘。   那可是轻而易举就能要人命的变异植物!   以血肉为养料,连木系异能者都不敢轻易催生,极其容易被反噬。   一年过去了,末世的规则早就深入人心——危险的可不止是丧尸。   路旁一株看起来不起眼的植物,一只小动物,都可能轻易能要人的命。   但在瘟疫医生面前……嗜血荆棘怎么乖得跟末世前的宠物一样。   “嗯……不是什么大毛病,”栖安的木系异能可以快速提取出药力,沈遇闻给他的那批药材,最精华的部分已经变成了药丸,“这几根草拿回去熬煮,跟这颗药一起吞服。”   病人:“好、好的,谢谢医生。”   来人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十分紧张,颤颤巍巍地伸手,拿起了黑荆棘“递”过来的药。   藤蔓好像比他还害怕接触,诡异的,甚至能看出人性化的嫌弃,躲得飞快。   把药递出去后,飞速缩到医生旁边,很轻地用最柔软的部分蹭主人的手指。   医生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摸了下它。   病人一瘸一拐,飘似的走了。   鬼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被凶残的变异植物歧视了!   半个小时后,桌前冷清的医生无聊到开始在脑内跟233看电影时,那个四级异能者一脸惊喜地回来了。   他那条在深林里踩到捕兽夹的腿,居然已经好了大半。   “医生……您就只收一个晶核吗……我这里还有高阶晶核,或者您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给您找来。”   鸟嘴医生拒绝了他。   在心里不能更得意地想,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报答了。   233说:【我们小医生果然走到哪里都发光发亮!】   有了四级异能者的例子,看诊的队伍越来越长。   贡献点叮叮咚咚地响。   好像能摸到一点这位瘟疫医生的脾气……莫名有被医生诊断过的异能者开始自发巡逻,维持秩序。   治好腿的那位四级异能者,冷着脸在一旁充当保镖。   忽然摸了下自己的手。   鸟嘴医生刚刚摸脉的时候碰过这里。   他干咳一声,耳垂和脖子都红成一片,还没忘记呵斥其它人别插队。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栖安扶了下面具,往队伍看了眼,把一个健康值最低的病人叫到前面,挥了下手:“后面的不要排了。”   队伍里没有急症患者,都很乖觉地散开。   唯独一个人。   穿得干净,脸色有红光,甚至戴着腕表,一看就是大基地的人。   四级异能者想起不久前才停在一边的那辆车。人刚下来,就去主屋找那三人中留在这里的那个冷漠青年。   也是京兆基地来的?   跟他们认识?   显然瘟疫医生跟他不熟。   “我说了,不看了。”嘶哑的声音响起,周围的黑荆棘躁动着,像一条条盘踞的黑蟒蛇,要择人而噬。   那个腕表男人却有恃无恐一般,笑了下,油腔滑调地:“瘟疫医生,我来自京兆基地,是钟队长的同级。我们也是合作关系了嘛,你现在不给我看,以后也迟早要给我看的。”   合作?   四级异能者挡在中间,迟疑。   男人继续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什么研究所的人,可以称呼他为胡研究员。说他已经从钟岐川三人的报告中知道了他的情况,这次是来接收他的药物的。   “当然,专利还在你的手上,我们只是生产出来,造福更多的普通人。”   狗屁!四级异能者生怕恩人被骗,差点骂出声。   鸟嘴医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其实不算高,身形更是称得上纤瘦,风一吹,黑袍勾勒出的腰身居然有种奇异的纤细。   栖安换了一双手套。   材质偏紧,裹在纤长的手指上,莫名令人挪不开眼。   那只手划过写着字的,张贴在最显眼处的纸张,问:“你不识字吗?”   【道德败坏的人不看】   【横行霸道的人不看】   【没礼貌的不看】   黑荆棘猛然动了下。   胡研究员吓得后退几步,恼羞成怒,手上冒出一团火焰:“你、你这是蔑视上级!你知不知道这种卡森黑荆棘是违禁植物,任何木系异能者都不能催生,我有权处理你!”   “钟岐川是怎么审核的,居然给你当基地担保人!”   栖安在末世养出了一点脾气。   他其实很想让藤蔓堵上这人的嘴,把他丢出去。   听到后一句话,又一瞬迟疑。   但姓胡的那人,火焰还没正式燃起来——他猛然开始痉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雷系异能者。   “谁……谁!”瘫在地上的人,刚刚还扯着大旗说跟钟队长平级。   但此时真正看到这位备受尊敬的异能者队长,却说不出一个字。   钟岐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轮廓深邃,周身还有扭曲的紫白色异能。   分不清是角度还是光线——面色骇人,极有压迫感。   丝毫没有传闻中的亲和。   一副下一秒就要杀了他的模样。   “……钟、钟队长。还有,沈先生。”   沈遇闻落后半步,半敛着眼,也低头看他。   同样冷漠。像看路边垃圾桶的眼神。   钟岐川现在最在意的,当然不是那个京兆基地的不速之客。   ……医生没走。   但情况很糟糕。   他没想到京兆研究所的人恰好在附近,还打着那样的主意。   钟岐川控制住表情,才往纤细医生的方向走了一步。   黑色袍角飘荡,是医生往后退了一步。   冰冷的黑鸟面具,透明玻璃视窗中,静谧的绿意都警惕起来。   好像能听见那扇原本半开的门,被关上的动静。   他不说话,但聪明人都能明白医生的意思。   京兆基地为什么会来人?   交出药方什么意思?   他们到底透露了多少关于瘟疫医生的情报?   沈遇闻瞥了眼地上的人,没叫名字:“医生,我们能解释。”   他的心情不像表面上如此镇静。   这段时间过去,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小鸟医生的不安感。   藏起来的脸和身体。   奇异而遭人觊觎的能力。   ——他们很清楚,如果不是钟岐川解决了那只在闵阳基地附近晃荡的丧尸,医生根本不会给他们了解他的机会。   但沈遇闻不能表现出慌乱,会被当成心虚,情况会更早。   像靠近一只被人伤害过,满是戒备的猫。   连声音都压低到沙哑。   钟岐川胸口窒闷,极力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医生,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了。”   ……   栖安已经提前熟练背诵了这段剧情及后续发展。   乌鸦医生只是把自己装扮得冷酷可怕,但比起真正的人心,还差得很远。   他的药引起了京兆基地一部分人的注意,有贪婪有忌惮……但瘟疫医生在闵阳基地做的事情,明显就不会跟人同流合污。   其中还涉及到男主的事业线,什么派系斗争,基地间的合纵连横,那就不是小员工能明白的事情了。   匆匆回来的周临听完事情经过,大怒,就要挽袖子去找那个姓胡的。   “反了天了,京兆又不止他胡家一个研究所,什么都想捞在怀里?”   沈遇闻看了眼在场的医生,谨慎用语,说:“狗仗人势。”   周临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个鳏夫也来了?”   京兆基地的五级异能者数量必须保持在某条水位线之上,这段时间回去了一个,但很快又要走一个。   易维白想长期离开京兆基地去找人,赶过来帮他们完成任务,是最近最省时的方案。自然会看他们之前的任务记录。   沈遇闻:“说是收到了线索,在北市基地有消息。”   周临:“北市?这么远,那是要花点时间过去。”   胡家挂靠在易维白的势力下,这次线索就是胡家的人提供的。   沈遇闻也拿不准那个只对老婆执着的疯子,什么态度。   如果不是京兆基地消息通达,有总基站,方便找人,他也不会守在京兆。   周临:“我怕他?易……”维白要是帮胡家明火执仗欺负栖安……   但他还没说出那个名字。   钟岐川忽然出声,好像碰巧似的打断,也没表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   钟岐川:“医生,我们之前提交的报告只是最基础的情报,没有提任何你的隐私。”   站在房间里的医生,还没取下面具。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   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但没喝。   那双静谧的绿眼睛,隔着面具视窗,好像在无声地审视。该不该交给他们信任。   周临磕磕巴巴地说:“医生,我之前的态度可能是有点不太好,但你相信我,我已经改好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不自觉地走到栖安身边,绕着他打转。   他想让沈遇闻快点转脑子,说点什么。   平时不是很能说吗?   怎么现在哑巴了!   但医生周围有种好闻的香气……周临恍惚一瞬,想不起来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了。   思维略有些迟钝。   异能运转滞涩。   周临踉跄下,扶住桌子,察觉:“不对劲,栖安……小心……”   闻言,医生朝他的方向偏了下头。   谁?姓胡的?   还是敌对基地的异能者设下了埋伏?   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沈遇闻好像也中招了,狼狈地滑坐在地上,只是喘息。   眼睛看着医生的方向,神情很复杂。   ——一个念头不敢置信地划过周临的大脑。   房间里多出的变异植物……木系异能。   他想,他和钟岐川其实都有机会用出异能,解决“隐患”。   灼烫的温度在掌心一闪而过,主动沉寂。   周临闭了下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为、为什么呢?栖安?我说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可以解释……”   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作用,一个六级异能者,他连说话都困难。   房间里三个人都被放倒了。   他们看见鸟嘴医生取下面具。   灵感来源中世纪疫医的面具,一开始本来就有过滤的作用,更何况是系统出品的道具。   栖安的皮肤被黑袍衬得很白。绿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潋滟,一点剔透的脆弱。   那其实是一双很悲悯的眼睛。   医生抿着嘴巴,叹了一声,好像是觉得周临这个问题很笨:“因为我要走了。”   “放心吧,药效不久,小黑在你们恢复之前会守在周围。”   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栖安眨了下眼,蹲在沈遇闻旁边:“你之前跟我交易,说要帮我逃跑,是不是骗我的?”   “什么?”侧后方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   周临咬牙切齿,这才有了真切的怒气。   ————————   晚了一点,写着写着忘记新更新时间了,抱歉抱歉orz 第71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八):“医生安排得太好,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遇闻你这家伙,你疯了吗!”   栖安看看沈遇闻,又看看周临,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   剧情里医生离开时,周临的反应是最小的。   表现一直缜密的男人,此时坐在地上,两条长腿随意摆着,是很放松的姿态。   黑色碎发散落,他笑了声:“医生,真看得起我。”   栖安:“……噢,你发现了。”   沈遇闻的脑子太好用了,异能也很诡异多变,栖安之前递给他一杯水,里面还加了植物汁液。   算是特别照顾。   看得出来不经常做坏事。   医生那张中性漂亮的脸上,睫毛一直抖,是很不自在的表情。   但又理直气壮。   好像在说下次还敢。   沈遇闻大概真的是被那杯主动递过来的水糊住了脑子,特殊植物汁液让他的肢体麻痹,却还莫名笑了声。   “医生,你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蹲在他旁边的医生,应该是感觉自己被小看了,抱着膝盖歪了下头,绿眼睛眯了下:“你还不是上当了?”   沈遇闻不置可否。   栖安看他镇定的模样,一瞬慌了下,怀疑他还有什么后手。   但人都已经被放倒了。   栖安:“讨厌你。”   沈遇闻那双狭长的眼,这才抬了下,终于有点阶下囚的感觉:“……什么?”   栖安看他慌了,就放心了。   看来不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手段,是反应弧太长了。   栖安:“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他余光看着透明233举着的提词牌,掰着手指数:“初见就指挥周临放火、试探我的异能、打探我的信息……你明明不喜欢我,还、还那样跟我接触。”   栖安虽然一直没说,但他不喜欢有人因为异能接触他。   在沈遇闻屏住的呼吸中,医生凑过来一点:“你自己肯定没注意……你一直在皱眉。”   就好像栖安勉强他一样。   明明是自己要帮他用异能的,也是他自己拒绝了高额分成。   沈遇闻一愣。   再聪明的脑子,都没想到沉默的医生,居然一直这么想他。   他挣扎了下。   但身上的药量太重,男人看起来像要往旁边倾倒。   沈遇闻:“不是你想的意思。”   栖安吓了一跳,抱着膝盖蹲着的姿势,一下坐在地上。   “……嘶。”   “医生!”   “沈遇闻!”   可能以为他用了什么手段,房间里另外两人声音一厉。   沈遇闻也顿了下,充耳不闻两人的话语,只盯着很任性就开始冤枉人情意的迟钝医生。   沈遇闻:“我的确在忍耐……但不是讨厌,我只是怕吓到你。”   末世前后都顺风顺水的理智者,按第一次理解什么叫生理性喜欢。   越过自控力,只要视线捕获他,脑子里就塞满了反常的想法。   在周临的怒火中烧中,沈遇闻坦白:“也许是有负面情绪,一开始我会埋怨你没有眼光,为什么越过我,选了周临当条件。”   他甚至不说男朋友。   那只是单纯的一桩交易。   周临看起来像爬也要爬过来把他掐死:“沈遇闻!我就知道你心思不正!”   钟岐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已经认定他就是讨厌自己,现在说这话,栖安也觉得是聪明人的手段。   那双绿眼睛里全是警惕,聪明地思索后,栖安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心软,或者拖延时间?”   沈遇闻笑了声,旁若无人地问:“那你会心软吗?”   当然不会。   栖安潦草算了下时间,匆忙地进行下一个计划。   沈遇闻的异能太好用了,虽然完全没感觉,但栖安血条下降还是会有负面状态,能多存一点就多存一点。   ……旁边还躺着两个大活人,知道以后还要再见面,医生不准备做得太绝。   栖安撩起黑袍,利落地跨坐到沈遇闻身上。   好像剥开壳,闷在衣料里的香气,就一下散落在沈遇闻身上。   房间里倏然一静。   “……栖安?”   沈遇闻喉结滑动下,似乎有了预感,也嗓音低哑地:“医生。”   栖安顶着通红的耳尖,面上还是严肃地:“……我会给你留出用异能的体力,你要配合我,知道吗?”   好像也觉得不太有气势:“你两个队友还在我手上,小心我撕票。”   他说完,蛰伏在房间里的藤蔓疯涨,层叠地挡住视野。   栖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跟男主对上视线。   ……奇怪的感觉。   栖安先一步转过头。   钟岐川在黑色与墨绿的缝隙间,只最后看到医生纤长的侧颈,泛着光泽的皮肤明珠生晕。   周临竭力调动着异能:“沈遇闻……你敢对医生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栖安隐约听到他说的话,只觉得奇怪。   什么呀。   现在明明他是反派,正在演绎黑化,其他演员不要擅自改戏。   沈遇闻好像也对队友这么弱化他不满。   药力消解一点,他抬手,摸了下侧头去听的医生,唤回他的注意力。   栖安扭头,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略显薄情的唇瓣,眼皮好像很顺从地敛着。   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沈遇闻总是游刃有余地笑着,像把藏在鞘里的刀。   沈遇闻一手搭在栖安腰上,好像还有点呼吸困难,仰头问:“医生……想要我怎么配合。”   似乎是认命了。   ……   明明是他把沈遇闻当工具人,但怎么感觉自己吃亏了。   可能是沈遇闻的表现实在太奇怪。   毫无人质的虚弱和被胁迫的不甘。   太不专业了。比他还不专业。   医生困惑的表情太过可爱和明显,沈遇闻盯着那两瓣红滟的视线晃了下,问:“医生不满意吗?我做得不够吗?”   他勾了下医生的手指。栖安还扶着他肩膀在缓过劲,眼尾烧红一片,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不。   已经很够了。   栖安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异能。   他一直觉得沈遇闻还停留在五级,结果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地晋升六级异能了。   还好栖安有先见之明。   栖安就是不高兴他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沈遇闻盯着医生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好像自嘲似的勾了下唇:“医生安排得太好,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栖安从他身上起身。   黑袍时拂过他的脸,带来最后的冷香和温度。   沈遇闻感应到什么,脸色忽然一变。   这次是真的失控。   他嗓音干涩而焦急地:“栖安!”   他看到栖安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很得意地眯了下眼,说:“我的亲吻是有毒的。”   好像觉得是一种报复。   栖安才不管沈遇闻这幅被他欺负过的样子,直接撤开遮掩的藤蔓。   钟岐川的脸色很差,似乎短时间就憔悴起来。   但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是极其不擅长言辞的。   他的成长就是执行,一次次任务和斗争。   碰见过最柔软的物事,反而是在末世后,把他捡回小院的医生。   脆弱美好到让他手足无措。   钟岐川:“栖安,不要离开。”   栖安看着他的表情,虽然无法理解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但察觉到一点不对,问:【不是说男主在这次事件后更多是开悟吗……】   有恩于他的白月光医生不大擅长人际交往、性格孤僻,是个善良到模糊立场的性格。   而两个队友性格冷情,早已末世化,无法忍耐医生在客观上带来的麻烦。   钟岐川卡在他们中间,隐约对人际冲突有了新的理解,给男主解决基地派系冲突提供了不少思路。   这次就是男主恩人和队友矛盾的爆发点。   钟岐川开悟,之后找到了关系和利益平衡点,把医生找了回来,维持了这段关系的平衡。   和谐一段时间,栖安就可以意外下线了。   栖安:“……你。”   他卡了下。   总不能直接告诉钟岐川他不会跑太远,又问一会儿会不会把他追回来吧。   猜不出医生的想法。   连周临都安静了一会儿,等着医生的回复。   但他们只看到那只白皙的手,撩开钟岐川的衣摆看了下他的伤口。   仿佛某种临终关怀。   “伤口应该不会再开裂了。”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要好好珍惜。”   时间不多了,没等钟岐川说话,栖安转身就走。   但路过周临时,被他抱住腿。   从来没像这么狼狈过,但周临丝毫没考虑过自己的形象。   异能和特殊的能量在体内冲击,让他喉头都有种腥味。   “……咳……咳,医生……不要走,外面很危险。”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医生的能力如此让人觊觎。   偏偏性格过于善良。   如果再遇到他们这样的坏蛋怎么办。   他照顾不好自己。   好像是伤痕累累的牧羊犬,执着地叼着羊羔,不让他离开。   “你不会用枪、身体也不好、吃东西其实也很挑……还很容易相信人……太危险了……”   还没戴上面具,医生蓬松的黑发耷拉着,乌发雪肤,那张在末世干净好看到格格不入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视线下。   幽绿色里漾出一点情绪。   像投落了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   但那也是一双很会让人自作多情的眼睛。   医生拉了下自己被扯着的黑袍。   最后攥在手里的布料被扯落。   栖安想了下末世里第一次吃到的奶油蛋糕,说:“周临,你其实是一个还蛮合格的男朋友。”   -   末世的天气多变,上午还是明媚的晴天,这会儿就有点黑云压城的意思。   以前走到哪里都人多,现在却过分安静。   栖安找了一幢看起来挺安静的大厦,走到十楼。   这里有一扇很漂亮的落地窗,应该是当时正值什么活动,窗前摆了很多装饰流苏和玩偶,看起来很热闹。   医生走在街上时就看见了。   这幢大厦被一株巨大的变异植物霸占,外墙和内里全缠绕着比金属还坚硬的藤蔓,连丧尸都被霸道强大的变异植物全部清理。   栖安异能特殊,反而方便了他。   距离车队不算太远、变异植物、加上他没太遮掩自己的行动路径。   最多半天,男主他们应该就能找到他才对。   栖安苦恼地:【难道我藏得太好了?要不要无意偶遇一下。】   植物们已经把这里布置过,已经算是末世里很不错的居住环境。   栖安从团得毛茸的窝里起身,就能看窗外的风景。   废弃的城市,荒芜和壮烈交织成画卷,反而有种奇特的美感。   天空也显得深邃而浓烈,仿佛糅合了黑与红。   大厦那株庞大的植物没对他的出现有什么意见,应该说还挺欢迎。   栖安一觉醒来,甚至看到旁边摆着一些凌乱的物资,残留着藤蔓拖曳的痕迹,一部分能用。   “谢谢你。”   室内天花板上的叶子摇晃了下。   倒是被提醒了。   想着一会儿要出去搜集物资,栖安侦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周围……居然一只丧尸都没看见。哪怕有这株霸道的植物在,也太不合常理。   栖安好像知道为什么男主他们现在都还没找到自己了。 第72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十九):没听过催生出来的黑荆棘还会自己乱爬离开催生地的   栖安盯着空荡荡的街道看了一会儿,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吃完又缩回了懒人沙发。   233给栖安偷渡了一台掌机,还有各种游戏的卡带,没其它人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解闷。   玩了一会儿,栖安怎么也打不过一个怪物,一直死,还做不出好看的衣服。   画面又黑了一次,幽绿色的眼睛怔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不想玩了。”   掌机被放到沙发上,卡在边缘,滑到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栖安很快地蹭过去,捡起那台掌机,心疼地翻看有没有真的弄坏。   233只觉得赌气的宿主也好可爱,连忙道:【不会坏的,宿主不要难过】   栖安把游戏机抱在怀里,垂着头:“……我是怎么打到这里的。”   哦……是因为末世前经常请外援。   其实也不算是栖安主动请外援,只是小少爷游戏卡关的时候太明显了。   蔫蔫的,就光想着游戏了,谁也不怎么搭理。   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无意”路过,恰巧有空,帮他清理地图上的资源。   有时候是邵潭青,有时候是易维白。   久而久之,栖安的游戏存档就已经是不属于他水平的难度了。   233毕竟只是系统:【邵潭青在附近,怎么躲躲藏藏的?】   过于稀少的丧尸。   那堆物资里十分完好、还精准分类的部分……都说明,在栖安睡着时,有什么人来过了。   应该在他放倒三人,离开车队时,对方就已经跟在他身边。   男主他们现在还没找上来,估计也有邵潭青的手笔。   栖安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栖安:【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生气了?   末世前……没有任务记忆的小员工也对邵潭青说自己出去旅游,回去就给他一个答复。   结果也没回得去。   他也不知道会末世嘛……   栖安站在高楼的窗边,忽然看见了一队异能者。   秩序井然,配合得当。   这个距离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确定肯定不是男主的车队。   潜藏在建筑里的丧尸兽被轻而易举地找出来。   隔着数十米似乎都能感知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好似连空气都要冻住,凛冬的死寂。   丧尸兽的低吼声戛然而止,成了一块冰。   栖安只能隐约看见,那些冰块碎裂后,唯有滚落的晶核被带走。   好、好干净强大的手段。   一直缩在闵阳小基地的乌鸦医生。   基地里见过最厉害的冰系异能者,也就用冰块冻一下丧尸的脚,拖延它们的脚步。   倒是沈遇闻拓印的冰系异能,能做到制作抵挡的冰墙。   但也无法这么精准而大范围地操控异能。   ……冰系啊。   如果管家顺利活下来,应该也会是冰系异能吧。   末世正式来临前其实就有征兆——气候反常、动物迁徙。   而强大的异能者,在那时候身上就出现了一些征兆。   比如周围隐约的冷意。   栖安的植物亲和。   易维白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比这个冰系异能者还强。   233已经开启了放哨模式,警惕地:【宿主,躲一下】   栖安下意识藏到墙后。   ——一杆坚冰制成的冰枪,伴着破空声划来,警告似的,钉在大厦墙上。   那个冰系异能者应该只是警告,表明他已经发现了这里有人。   这幢被变异植物缠绕的建筑,本来就很引人瞩目。   街道上的小队,看着那个窗口,议论纷纷:   “那株变异藤蔓很厉害啊,起码有四级。”   “木系异能者吗?那个幸存者催生的?居然没被攻击。”   “唉,可惜我们小队没有木系异能者,不然就能搞点种子离开,这个守夜可方便了。”   他们以为是这些被催生的藤蔓温顺,攻击性不强,才没有攻击里面那个不知面目的幸存者。   屡次提到木系异能者,赵烨面色几度变化,疯狂给那两个新人使眼色。   稍微待得久一点的就知道,木系异能是小队的禁忌。   易维白作为罕见强大的高级异能者,是唯一一个会长期带其他低级异能成员行动,搜集物资的善良人士。   像是钟岐川队长。   虽然也会跟异能者组队行动,但只在做基地任务的时候同行。   平常普通的清缴行动,都是独来独往。   不过易哥也有禁忌,他从来不带京兆基地的木系异能者。   即使是基地任务不得不同行,上次那个五级木系异能者差点翻车,易哥也就这么看着。   如果不是钟队在场帮了一把,基地就要少一个五级异能者了。   队员都猜易哥可能有仇人是木系异能。   恨屋及乌过度。   对比易维白平常的风评,这算是瑕不掩瑜。   都末世了,精神太正常才不正常。   新人还没看懂眼色,兴致勃勃地:“我去找那个人下来具体问问。”   赵烨小心翼翼地看下男人的神情。   他坐在车后排,深邃的眉眼一半藏在阴影中,正低头看着掌心的什么东西。   作为唯一一个在易维白的小队活过九个月的异能者,赵烨知道,这是易维白最喜怒无常的时间。   ——哪怕他面上从来都是一派平静。   在众人眼中,始终保持着生活在末世前一般的风度。   好在前几天得到了北边基地的消息,心情应该不错。   况且在外遇到木系异能者,易维白本来就要确认对方的长相。   赵烨:“你去吧,小心点。”   那个火系异能者刚走到楼下,漆黑的荆棘就倏然从阴影里蹿了出来。   “卡森黑荆棘?!”   不仅是黑荆棘,本来霸占着大厦,十分安静的藤蔓植物,也忽然躁动起来。   好像忽然起了雾。   小队成员捂住口鼻。   “快走!这东西好像有致幻作用!”   “我去,那个异能者疯了吗?居然敢催生这两种鬼东西!”   “我们要帮他,他怎么还反下死手!”   易维白似有所察,抬头,狭长双眸又看了眼那扇似乎格外妆点过的落地窗。   窗边的人影好像又站了出来。   反光的玻璃。   藤蔓掩映间,即使是六级异能者加强的感官,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若隐若现地晃动着,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长袍,带着点小人得志的意思。   是娇气包最不喜欢的颜色。   连管家都不准穿那种颜色正装。   车内男人脸上还带着轻微的弧度,像是固定的一张面具。   胸口却忽然一恸。   像是突兀地被什么扯了一下。   易维白已经习惯心口这样的抽疼,窗外是一派混乱,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枚相片夹吊坠。   他收回视线,手指抚过少年抿嘴微笑的脸,眉眼间的情绪几近痴迷。   很轻地喃喃:“……在怪我为什么还不去找你吗……很快了,如果反而把你一个人留下了怎么办。”   赵烨匆匆上了车,已经习以为常男人偶尔的失控,但也后背发凉一瞬。   易哥找的人胆子很小,性格善良……跟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放嗜血藤蔓追赶他们的家伙,八竿子打不着。   赵烨一边驱车,一边道:“易哥,如果对方刻意躲藏,恐怕我们今天找不到那个精神系丧尸了。”   能控制这么多丧尸兽……太可怕了。   易维白好像不知道放任这种家伙成长,对人类有多大的隐患:“那就往北方基地的方向走,最迟后天要到。”   这是打算不管了。   那个面目不明的丧尸王暗地跟过他们一段时间,可能是知道了易哥的等级,忽然由攻转守。   不过肯定还在附近观察他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的。   赵烨心中无声叹气,但对方在得知北方基地的消息后还往闵阳走,就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   车辆开出一段距离,已经看不见那些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藤蔓。   这些应该凶残的黑荆棘……似乎格外克制。   一个死伤都没有。   手中捏着吊坠,覆着眼皮的男人,忽然抬手,缓慢地捂住胸口,额头有冷汗。   原本矜贵的长相,眉眼流泻的情绪,一瞬给人一种水鬼缠绕的错觉。   赵烨一个急刹:“易哥?你不舒服吗?”   易维白没给任何解释,睁开眼,眸色深幽:“倒车,回去。”   “可是那些黑荆棘……”赵烨看了眼后视镜,倏然噤声。   他调转车头,开了一段时间,一愣。   黑荆棘呢?   没听过催生出来的黑荆棘还会自己乱爬离开催生地的。   周围有残存的暗系能量。   钉着冰枪的那扇窗户空荡荡的。   之前隐约可见摆放着的玩偶和黑袍人影,都不见了。   赵烨:“那只丧尸王把他带走了?”   等等,那为什么连窗户的装饰品都不见了。   赵烨抬头,只看见男人走进大厦的背影。   -   栖安还是第一次中变异植物的招。   他不会被变异植物攻击,但不等于免疫它们的致幻。   乌鸦医生没戴面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扑通”一下昏过去。   还好反应很快的藤蔓,扯了懒人沙发过来。   隐约感觉到有人把他抱起来。   但对方太熟悉,拢在黑袍里的栖安,也本能地制止了要攻击的变异植物。   好像换了个地方睡。   更舒适了。   迷迷糊糊的,知道又是在做梦。   可能是刚刚看到这么强的冰系异能,很不服气的,梦到了自己的管家。   当时真假少爷的事情刚刚才爆发。   易家那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难得回来聚在一起。   从小被当成管家、下属培养的青年,才是真正的易家人。   而以前那个孩子……   有记忆开始,那是尤女士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抱栖安。   这场联姻其实并不一开始就是商业联姻,这对现在闹得很僵硬、各自有小家的夫妻,其实也有一段甜蜜期。   尤女士一开始真正把易父当成丈夫对待。   所有后来发现易父在外养了人,才会闹得如此难堪。   遭遇意外艰难分娩下来,原本被喜欢的婴儿,处境也忽然尴尬起来。   他们其实都知道那个格外让人疼爱的孩子是没错的。   尤女士说:“你就留在易家吧。”   易先生看看妻子的表情,又看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年管家……应该说是易家真正的继承人,叹了声气,最后没说什么。   可是栖安自己待不下去。   哪怕他主动躲着易维白走……也怪尴尬的。   栖安的人际关系其实很简单,有点宅,不怎么出去活动,能找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除开跟易家的关系,邵潭青是他最信任的一个。   栖安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走到楼下时,看见易维白站在门口。   穿着那身很素的三件套,其实还是管家打扮。   只是他身材和脸格外优越,看起来比有些真正的政商公子还出众。   ……宅子里的人苛待他吗?以易家的地位和财力,定制的衣服不应该还没到。   易维白俊美的面庞有些苍白。   身份乍然变换,交接的事情太多太忙,又频繁参加宴会,十分消耗精力。   更何况易维白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   床上的人好像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会下意识蜷进被子里,挡住半张雪白的脸,睫毛很轻地颤。   但的确是不必要的担心。   因为即使要走,以小少爷的性格和迟钝,也会大摇大摆地离开。   还会觉得自己做了很正确的决定,让大家都不尴尬了。   易维白看他手上提着的小包裹,像看一只离家出走也收拾不好东西的笨家猫。   不过以那人的性格,大概现在已经等在别墅外。   处心积虑,不知道从多久就开始准备,宅子大概都买好几处。   栖安的表情,明显也没想到就这么撞见易维白了。   易维白看着他养大的小少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大人似的:“你要加油。”   面对被自己占了身份的易维白,栖安其实是不好意思的。   但易维白肯定不想他道歉。   如果他道歉,易维白反而会难过。   不过栖安的正确理解也就到这里了。   栖安跟他开玩笑:“以后我还要靠你提携,你挣大钱了要养我,知道吗。”   以前小少爷羡慕管家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撒娇一样,其实也会说这样的话。   嘀嘀咕咕的,让他苟富贵,勿相忘。   还有发达了也不准在他头上撒野。   不准嫌弃他笨。   但那是不一样的。   易维白眉眼间克制不住的情绪,只漏了一点。   栖安看到了,想起什么,说:“我听说你好像对那家机构的人不太好……没必要这样,会有人说你恩将仇报。”   他说的是在体检报告中察觉到不正常,然后把这件事捅到易家长辈那的医疗机构。   日久天长的潜移默化。   在栖安的心中,易维白是很有能力、很有手段,但有时候会有点过激的性格。   需要人时时看着,提醒纠正一下。   最早是以前栖安被雇佣的人说了不好的话,被易维白撞见了,处理的手段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稚嫩和外表展现出来的得体。   老管家早已发现了自己带回来的不是狗崽,而是一只谁都能下口的狼崽子。   他忧心忡忡。   但悄无声息被架空的老人,已经无力再把引入室的狼赶走了。   他给小少爷递了话。   本意是想让性格过于软和的栖安,对这只狼崽留个后手,小心被算计。   但责任心迸发的小少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决心和勇气,说不会让他的接班人走上歪路,会好好管他,不会让他欺男霸女。   老管家听得直叹气。   易维白盯着那张柔软面颊上的严肃,神情不变。   他牵住栖安的手,问:“有人绕过我,给少爷递话吗?”   栖安颤了下。   ……有点冷。   像碰到了什么冷血动物的鳞片。   最近天气忽然多变,气候异常,又降温了。   不过倒是不觉得跟自己原来的管家这样接触有什么不对,栖安说:“你多穿点……还有,别叫我少爷了。”   易维白:“好。”   不知道是回复哪一个问题。   他又问:“这次要出去住几天?”   这次不回来住了。   他本来就成年了,该独立了。   栖安想这么回答,但对上易维白的视线,莫名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到老管家忽然回老家养老前,当面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栖安少爷真的要离开那天,什么都不要说。一定不要跟他道别。”   老管家从来都是为他着想的。   但是为什么呢。   这是这几天来,易维白第一次又以这么近的距离碰到栖安,掩藏得极好的视线逡巡。   小少爷在走神。   明明是一样的生长环境,栖安就是跟他不一样。   他很柔软,连刺都是温和的,优柔寡断,毫无决断的攻击性。   即使不怎么露面,也经常被圈子里的人讨论。   说他是温和的笨蛋,没有易家的手段,接不了班,但实在好看。   可那些说易家少爷是笨蛋的人,在他面前,却从来不敢提起这样的词汇。   反而比谁都想讨好他。   入赘那样的话都能说。   略圆的眼睛,到处看,好像地上落着什么宝藏。   他是不会撒谎的。   低着头,也不敢看青年的脸:“我……我住几天就回来。”   头上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两个字:“是吗。   在古怪的气氛发酵前,鸣笛的声音响起。   是邵家的车。   栖安回头,看不见信任的管家,到底是什么神情。   ……   栖安垂头跟着邵潭青离开时,有种自己是什么犯人,从一个看押者手上,转移到另外一个看押者手上的错觉。   走到门口,他挣开邵潭青牵着他的手,往回跑。   身后的声音叫他:“……栖安。”   易维白还站在原地,那张愈发像易家人的脸,难以掩藏的俊美和贵气。   身体像从冰窟里走出来一样僵硬和冷。   栖安见不得他这幅好像被抛弃的表情,又困惑。   可是明明都是易家的少爷了,不比以前只能陪在他身边当玩伴要好吗?   抱着他的力道很大,那种突兀的冷意更鲜明了,萦绕流动……好像要禁锢住栖安的骨肉。   栖安摸了下他的头发:“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订了后天的机票……后天早上我会回来拿行李,你要帮我收拾东西吗?”   他们当然是会吵架的。   管家看起来听话,其实脾气很大,总是生莫名其妙的气。   小少爷摸了一下别人的宠物会生气,忘记吃饭会生气,跟另一个竹马多打了一会儿电话会生气。   但已经摸索出和好的手段。   只要栖安主动让易维白帮他做一件事,管家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不然就轮到他怎么都哄不好人了。   易维白说:“好。”   拿行李的小少爷如约而至。   那天在下雨。   末世开启前,最后一日平静。   -   “噼啪”的柴火燃烧声。   栖安睡了很久,末世里难得的安稳觉。   睡到一个时间点,顶着一头蹭乱的头发就要起来,跟梦游一样。   抱着他给他当抱枕的生物,把他拦回怀里,问:“去哪儿?”   医生眼睛都还没睁开:“……嗯,要开诊了。”   对方很轻地捏他的后颈,安抚一样:“今天没病人。”   跟什么小机器人一样,栖安放心地倒回去。   又昏迷了大概五分钟,猛然惊醒。   栖安:“潭、潭青哥?”   周围哪里还是变异植物给他团的简陋窝。   陌生的环境。   大概是末世前哪家有钱人为了度假修的别墅,很有野趣的软装,甚至做了烧木柴的壁炉。   邵潭青抱着他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男人坐起身,薄被从两人身上滑落。   好像是知道已经暴露,便不再掩饰。   过分苍白的面色,倒是依然有流畅的肌肉线条,但皮肤下隐约是黑色。像是沼泽地里枯枝一样诡异的颜色。   ……剧情里这么厉害的丧尸王,居然是他以前的学长哥哥。   栖安好歹当了几个月的末世医生,虽然早就察觉到不对,可还没有什么实感。   探究心上来了,医生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摸了下那些蔓延的黑色,摩挲过对方冰冷的皮肤。   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不太礼貌。   有种在外面学坏了,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尴尬。   邵潭青倒是任由他动作:“怕吗?”   栖安摇头。   邵潭青碰了下他的脸:“我倒是希望你怕。”   那就说明,他的栖安没吃过什么苦,依然可以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高级丧尸漆黑的眼睛,将他脸上的犹豫都看在眼里。   但他还没说什么,很柔软的一团,就又扑回他身上了。   果然不是错觉,身体比普通人要僵冷,怪不得做梦都感觉抱着冰块。   长大了似乎是邵潭青的错觉。   眉眼还是一片懵懂,谁都能轻易骗走。   雪白的一张脸,那双染上绿意的眼睛,里面全是苦恼,好像面前的就是他最在意的人了。   “邵潭青,你不告诉我……之前还躲着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对方怔愣后,毫无犹豫地回答:“没有。”   邵潭青以为,他才是该问这个问题的。   僵冷,残忍,冷酷,卑劣……毫无防备之下摊开,它做了错事,会不会不被喜欢了。   更何况,他来了。 第73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都会吓到他的小少爷   作为人类,栖安当然不知道现在这个状态的邵潭青是什么思考模式。   但参考一下剧情,还有学长对邵家人的态度现状,都不难看出,变成丧尸对邵潭青作为人类的情感有影响。   学长当继承人的时候很优秀,当丧尸了肯定也是事业型。   栖安在知道丧尸王居然是竹马学长之前,看过档案。   与其说是正常人的世界不能接受一个丧尸,所以排斥它,更应该说——它先一步抛弃了那个弱者的世界。   栖安一直觉得,虽然学长没有冷酷异变到杀死他,但两个人聚一下,把事情说开,确认彼此都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各奔东西了。   未来丧尸王……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大概就像正常人随身带着一块小蛋糕这么奇怪吧?   栖安:“我想去京兆基地,或者先去中南基地看看。”   邵潭青当时在给附近唯一的人类准备午餐和饭后水果,闻言,削果皮的刀略微一顿,擦过手指。   栖安一惊,下意识跑过去,握着他的手指仔细看。   ……并没有出血。   像是被割开的树,木料是深色。   邵潭青视线扫过栖安的表情,挣脱开,只当没发生过一般,问:“怎么忽然想去京兆和中南了?”   栖安:“嗯……就是想去看看原来的朋友。我现在异能可以自保了,秩序也好很多了。”   他说自保。   邵潭青:“你先养好身体,过一段时间我陪你去。”   栖安:“……噢。”   可是他这么说,就是想让邵潭青不用管他,去研究所拿想要的东西。   这个节点,男主一行人应该快到研究所了吧?   等他们完成交接,正式护送,应该就不好动手了。   邵潭青很快做好饭。   丧尸和丧尸兽活动范围无所顾忌,搜集的物资丰富,邵潭青又早就练成做菜的本领。   营养均衡的饭菜摆在桌上,看起来令人很有食欲。   一切就好像末世前一般,两人并排而坐。   不过动筷子的只有栖安。   明显心思不在饭菜上,雪白少年咬着筷子,偶尔看旁边一眼。   邵潭青在闭目养神,手上的伤口恢复如初……仿佛之前的划伤就是错觉。   好像要把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把那些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小少爷被磨掉的娇纵也养回来。   衣食住行,邵潭青都给了栖安最好的。   小院子里灰扑扑的乌鸦医生被洗回了白鸽。   身上雪白色的布料柔软,裹着日光的金黄色泽。   头发睡乱了没怎么理,几缕乌黑柔软的头发,偶尔轻轻地晃动。捏着甜品勺的手指,指甲圆润。   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错觉。   邵潭青没睁开眼,却好像能看见栖安频频看他的动作,问:“不合你的胃口吗?”   栖安:“不是。”   他想了想,提醒:“我之前救过的病人……潭青哥应该有印象吧?他们是很强的异能者,任务的地点是研究所,据说有一个项目是研究暗系能量。”   邵潭青倏然睁开眼,看向说话的少年。   像跟一只危险的野兽对上了视线。   熟悉的深邃五官,但眼珠有一点还没完全藏好的暗红色。   邵潭青下意识想了许多,但面前的人是栖安。   于是他直接问:“栖安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去拿那些研究成果吗?”   栖安:“会对你的情况有帮助吧?”   邵潭青:“有。只不过我有些意外,栖安很讨厌那三个人吗?”   栖安愣愣的,好像反应了一下这句话,说:“只是拿研究所的东西……潭青哥不会杀他们吧?”   邵潭青过了会儿,才说:“不会。”   毕竟对面有男主,还有两个戏份不少实力强大的剧情人物,栖安提醒:“那你要小心一点。”   唔……也不知道他的治疗体质对丧尸王有没有作用。   对哦,还有人设值。   隔一段时间要救一些人。   想到这里,兢兢业业的小员工夹了一筷子菜,问:“潭青哥,如果你找到一些受伤的人就告诉我他们在哪儿,我想试药。”   一向回话极快的男人,这次却许久没有动静。   扭过头,栖安就对上那双暗红色。   好像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一直照顾他的竹马,真的很难不回避那双眼睛,极强的压迫感。   邵潭青薄唇略显僵硬地动了下,应该是想露出一个笑。   但效果不太好。   大概是异化的后遗症,重逢开始,栖安就没在学长脸上看到太“人味”的表情。   总是冷冷的,尤其是之前在小院里。   这两天要稍微好一点。   栖安放下筷子,手指在他的嘴角支了一下:“这样笑适合你。”   邵潭青反握住他作乱的手,叹气:“栖安。”   是制止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严厉。   像是什么心甘情愿被驯养的大型野兽,邵潭青被他摸着脸,覆着眼皮挡住那双非人的眼睛,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   研究所那边的事,邵潭青交代了要出去一天。   好像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男人说了许多,从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到有紧急情况该怎么做,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栖安别到处走。   邵潭青:“我知道你的变异植物很厉害,但光是四级异能者,就有能压制你的办法。”   “我也不能控制所有丧尸和丧尸兽,越到外围越危险。”   一直到栖安反复保证,连保证书都写了,邵潭青才离开。   栖安确实不准备捣乱。   不知道邵潭青怎么找到的地方,这幢别墅的外观虽然不复原来,但各种设施依旧正常运转。   早就考虑过野外断水断电的情况,过滤系统、太阳能和风能系统等都做得极好。   光是一个新发现的浴缸就能把栖安牢牢拴在房间里。   233担心地提醒:【宿主,水有点凉了,该起来了。】   栖安慢吞吞地起来,其实也觉得泡得头有点晕,但没在意。   恰巧,“笃笃”的两声,是院子里的藤蔓在敲击窗户。   正低头跟衣服作斗争的小医生,惊喜地抬头:“找到病人了吗?”   ……   仿佛真的误入桃花源。   难以想象,在末世里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独幢占地的建筑,仿佛黑夜中燃起的一盏灯。   外围的灯光照亮一片区域,驱散黑暗。   那些追逐赵烨和胡验东的丧尸兽,甫一走进光晕照射的地带,就猛然停住。   低低咆哮着,口涎顺着尖齿滴落,但就是不敢靠近。   赵烨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意思?”   胡验东一身狼狈,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也惊魂未定地:“它们怎么不追了?”   胡验东在钟岐川的车队吃了瘪,甚至直接被丢了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易维白的车队,却遇到了丧尸潮,直接被冲散了队伍。   就这么倒霉,两人刚摆脱丧尸潮,又遇到了一群丧尸兽。   如果不是赵烨这个四级金系异能者最擅长防御,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两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谨慎地贴着别墅的院墙。   有清淡的植物香气。   胡验东莫名觉得这股药香很熟悉……之前在钟岐川的车队里,面对那个医生时似乎就……   植物摩擦的窸窣声打断思绪。   赵烨艰难从那些丧尸兽身上移开视线,警惕地望了一眼,身体冰凉。   ——居然是嗜血荆棘。   赵烨苦笑:“还真是……运气真差啊。”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需要血肉浇灌的凶残物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迫切地发动攻击。   仿佛什么电影里的画面,那些荆棘蠕动着,只是露出了一扇半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影子。   带着金属面具的一只医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黑压压地立在那里,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展开一点,倒是真像一只拖曳着翅膀的蝙蝠。   或许是光从他身后来,夜又太黑,迥异地令人感觉到一种神性。   “……瘟疫医生。”说话的是胡研究员,表情极其复杂。   似乎是意外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金属面具朝他的方向偏了点。   ……谁?   认不出来。   乌鸦医生救过的人太多了,记性本来就有限,两人又这么狼狈,脸都看不清。   好像有点困倦,他抬手的动作很慢,裹着手套的手指细长。   看到黑荆棘递过来的包装好的两枚药,哪怕是早在情报里知道瘟疫医生能控制嗜血藤蔓的胡验东,也一愣。   ……太无厘头了。   不管是忽然停止追击的丧尸兽,还是这些植物,都像做梦。   赵烨看到那些黑荆棘,想起了头天的那幢建筑,那个消失的木系异能者。   但显然没有跟他们闲聊的兴趣。   两人听见那只怪物医生沙哑的声音,下了逐客令:“这里不会有丧尸过来,吃完药,恢复好异能,马上走。”   胡验东咬牙,对着他的背影,叫道:“瘟疫医生!你要跟我们离开吗?去京兆基地。”   人影一顿。   “你救的这个人是四级异能者,他是一个六级冰系异能者的亲卫,有了这层关系,不管你在京兆基地做什么,想卖药给谁,又不卖给谁,都不会有权贵能伤害你。胡家的研究所……可以帮你背书。”   终于听出这人是谁。   乌鸦医生好像有些诧异地转身,看了他一眼。   ……又是难以理解的人。   就像之前那个在他诊所里闹事,又忽然在周临和沈遇闻面前为他说话的地痞一样。   黑袍医生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荆棘缓慢覆盖大门,仿佛无声的守卫。   如果不是手里的药,一切都像一场濒死的幻想。   莫名有些怅然的赵烨,咽下没出口的,自报家门的话。   两人休整好离开,走了一段时间,站在高处回头——只看见越来越多的丧尸和丧尸兽,令人担忧地聚集着。   好像已经将别墅淹没,不会给里面的人半点离开的机会。   ……   栖安一走进门,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他。   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握住黑袍里的手术刀,防卫模式还没正式启动,嗅到熟悉的味道,就关闭了。   栖安因为颈间的痒意侧了下脑袋,问:“潭青哥?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应该是行程很顺利?   心情好像很好。   对方低笑了声:“我们栖安工作的时候,原来这么……厉害。”   邵潭青原本想用的词汇不是这个。   但如果真的说可爱,觉得自己一定是非常冷酷,非常帅气的黑羽毛小鸟,一定会不高兴,说不定会气得不理人。   很阴晴不定的,非人类的情绪又一变。   邵潭青手臂下滑,摸到医生栖安纤细的手腕,轻声问:“看病的时候,有很多人会为难栖安吗?”   不仅如此。   还有小医生治病的方式……邵潭青曾经仔细抚过,摸到了小臂上那些粉色。   怎么配。   自末世开始,清醒和半清醒,邵潭青其实看过无数堪称炼狱的景象。   但那都是别人。   一直在某些方面很敏锐。   怀里的人蹭了下他,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我是医生,他们都不敢得罪我的。”   嗅觉应该已经变得十分迟钝才对。   但似有似无的甜腥香味,徘徊在周围,钻进鼻腔——激起古怪的欲.望,食欲混杂着其他。   栖安:“唔?”   还戴着面具的纤细医生,反应莫名有点慢,就变成某种无声的纵容。   纤长的手指抓着男人的手臂,效果很有限。   好像莫名就惹上了一只大型野兽,湿漉漉的,从侧颈到脸颊。   栖安模模糊糊的,听见邵潭青叫他的名字,莫名有点遥远。   邵潭青:“……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   氤氲发热的气息,隔着玻璃视窗,栖安看到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忽然想到末世前的适应期,最后一截记忆。   那天从跟管家约定好,从易家离开后……学长向他表白了。   栖安从来没想过那些传言会是真的。   他好像忽然看见邵姨欲言又止的表情,委婉的话语,提醒着什么。   ……两边都是家里的独子,世家的孩子,尤其邵家特殊,这几乎算是种丑闻。   而栖安这次再也不能坦然相对。   “只需要一步,如果你愿意,只需要朝我走出一步。”   几乎算得上狼狈逃跑,栖安那时说,他需要想想。   一想就到了现在。   好像只有梦里才这么配合过,邵潭青几乎快得寸进尺。   他抱着人进了屋子。   很轻的重量,却需要抱得很仔细。   说出的暗系消息不是为了支开他。   要见其它人,但拒绝了离开的邀请。   ……不是为了离开。   乳白色的床幔垂下,暖黄色的台灯穿过,光影柔和,摇动时若隐若现,像洁白的浪花泡沫。   邵潭青听见少年轻细的呢喃,气息有些不稳,是因为他的动作。   “……”   但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仿佛一朵咕咕哝哝念咒的花。   邵潭青苍白皮肤下,仿佛流动的黑色,可怖的同时有种诡谲的压迫感。   其实即使不取下面具,都能知道是什么表情。   像是被欺负得狠了,沁出一点泪水,睫毛好像都粘连。   偏偏长久积累的信任,生不出攻击性,只是很顺从地看着。   ……如果真的还有其他情绪。   某种渴望驱使,即使知道希望渺茫。   邵潭青伸手。   面具被取下来,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月光下的湖面。   邵潭青看清,动作一停,体内的循环都几近冷却。   烧红的眼尾和脸颊,一片靡丽。   温度异常。   ……   ……这次也不能全怪泡澡的。   栖安其实不怎么生病。   但总说,平常不怎么生小病的人,一难受就不容易好起来。   事实也是如此。   尤其是体质本来就羸弱的医生,仗着特殊待遇,一向喜欢卡血条。   A1总说随便找个人来养,都比栖安自己养得要认真疼惜。   期间其实醒过两次。   栖安很想告诉邵潭青不用着急,也不用找什么药和医生,他这是身体自动保护机制,等生完病血条反而会涨满。   但两次都恰好错过说话的机会,栖安只好乖乖跟233在空间里追剧了。   几乎天翻地覆。   只是短短两天过去,守在床侧的生物,连正常的伪装都无法维持。   一双眼猩红,苍白皮肤上蔓延的黑色仿佛枯藤。   四级及以上的治愈系异能者,安全起见,基本不会离开基地。   更何况地处偏僻,控制范围内,最高只能找到三级治愈系异能者。   丧尸再强大,也只是丧尸。   非我族类。   从小接受相关教育的邵家继承人,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不甘和侥幸作祟。   压抑的影子安静地伫立在床边,贪婪地注视着。   安静的一团缩在被子里,闭着眼。   也许是生病,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多了病态的色泽,冷淡又脆弱。   尖小的下巴,两颊软肉都少了些,秀气的眉拧着。   却没有第二个瘟疫医生来治疗他。   ——楼下有嘈杂的声响,以及其他人声的动静。   周围刻意留下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干净。   有的在提醒保持警惕,有的在欢呼找到的大量物资,惊叹都末世一年了,还有保持得这么干净的地方。   “嘶,怎么又是黑荆棘!”   “奇怪了……难道是没有生命力了,怎么都不攻击?”   “还是小心点,保持距离。”   迟迟没看见黑袍医生,引路过来的两人不禁皱眉。   “……不会这两天就出事了吧,撞上那个丧尸王了?”   赵烨听说了瘟疫医生的药,更是为了救命之恩,向易维白试探着提了瘟疫医生的名字。   ——那种丧尸兽围聚的阵仗,只有易哥出手,才能把人救出来。   结果没想到钟岐川他们任务那边又出了事,为了配合,耽误了两天。   赵烨本来都以为易哥会急着往北方基地那边去,不会再为一个挺有价值的医生停留。   但结果又出乎意料。   不过似乎自从那天从大厦离开,没找到那个木系异能者开始,易哥就不太正常。   赵烨偷觑。   身着一件黑色风衣,深色战术长裤的男人,稍显冷淡地站在别墅院子里,视线长久地停在一个方向。   战术长靴踩断枯枝,缓慢靠近。   是凤仙花。   本来就长得不怎么好,两天没人搭理,更蔫了。   凤仙花是易家夫妻还住在一起时,在宅子里种的花。   不知道听哪家夫人说,花汁可以用来染指甲,一时兴起让园丁种下的。   后来两夫妻都搬出去时,花还没开。以后也没开过。   小少爷对这种花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有点不服气自己花朵杀手的称号,捏着铲子,很有志气地宣布:   “我一定能靠自己让它们活下来。”   易维白盯着那片花圃,忽然抬手,握住胸前的吊坠。   金属棱角扎进肉里,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赵烨紧张道:“易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易维白没有回答,眉下双眸幽深,看向大开窗户里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进行搜索,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一部分很整齐,分门别类,东西都放得极有条理。   但还有一部分……有点乱,一般人说不出来的摆放顺序。   硬生生给冷硬的陈设增添了人气。   好像就在刚才,几十分钟前,那人就窝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喝下午茶吃小饼干。   易维白忽然听见强烈的心跳声。   其实早就开始聒噪,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   他走进别墅一楼。   鼻腔里有木香。   易维白一瞬间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觉得其它人的声音太吵了。气味太杂乱了。   都会吓到他的小少爷。   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确认已经是绝对安全的环境后,易维白往二楼走。   军靴点缀的金属扣环闪烁着冷光,发出轻微的动静。   冷硬的鞋底叩击地面,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   他打开二楼的房门。   一帘纱幔半垂。   安静敛着眼睫的雪白少年,柔软陷在床间。   像等待人吻醒的睡公主。   ————————   来了orz希望世界没有上班 第74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一):易维白自食其果   栖安身体状况稍微好一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上倒是很清爽。   他以为是邵潭青的照顾,帮他稍微清理了下,换了衣服。   睡的时候天光熹微,此时拉开窗帘,天色还是不明朗。   整洁的屋内,花瓶里插着新鲜花切,很清雅的花香。   栖安看了下眼那束莫名眼熟的插花,但没来得及细想——楼下有动静。   说话声、行动声,气味很杂乱。   人?   还不止一个活人。   是学长认识的人,刚好碰见了?   似乎又不太对。   除非是邵家人,现在这个状态的潭青哥,不会让生人进别墅才对。   没忘记这是末世。   捏着桌上的短刃,栖安靠着墙壁往下挪,绿眼睛里一片警惕。   逃过群聚的人群,偏僻的仓库站着一个落单的人,一头掉色的黄毛,正一边哼歌,一边翻找着什么。   栖安手指轻颤下。   隐约有植物生长的声音。   下一秒,那个没礼貌乱翻医生东西的黄毛,就被藤蔓捆成粽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黄毛满脸惊恐。   ……谁啊?   别墅里怎么还有其他人!易哥不是清理过一次吗!   没下死手,只是麻痹作用的毒液。   黄毛舌头发麻说不出话,乱七八糟的心思,在对上一双幽绿的视线后,猛地一停。   在末世前十级美颜的滤镜视频里才见过的一张脸。   毫不留情把他捆成粽子的人,皮肤很白,一双眼睛像猫,鼻尖和脸颊泛着不太健康的红晕。   细细的眉皱起来,从上往下地看他。   明明是他一声不吭把人放倒了,旁人看见,指定会觉得是黄毛在欺负人。   为他打抱不平。   连声音都让人飘飘然。   他问:“……你是哪个基地的人?在这幢别墅待了多久了。”   栖安后知后觉不对劲。   如果是不请自来的人,他在二楼睡着,怎么一直没人上来。   被捆着的人蠕动一下,磕磕巴巴地张嘴,还是没说话。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栖安往外看了眼,怔住。   冰铸的围墙高筑,严严实实地封住整座院子。黑压压的影子投在地面,格外讶异。   气温似乎都骤然下降。   黄毛艰难地:“糟、糟了!易哥好像又犯病了!”   ……   在所有高等级异能者中,易维白看起来是最亲和的一位,还愿意带新人搜集物资。   但稍微有所了解就知道,那仅限于他正常的时候。   更了解的,就知道这家伙完全不正常。   听说,易维白的老婆死在末世刚爆发的阶段——前脚刚出门旅游,后脚丧尸横行。   找了一年都没找到……人肯定已经没了。   只是他自己还坚持。   好像只要在找,人就还在。   末世里这样偏执疯癫的人有,但做到易维白这种程度的,少。   易家在中南挺出名,连京兆基地都听过消息,易家那个首批觉醒、异能强大的继承人,疯得很厉害,阵仗闹得很大。   后来京兆基地恢复了总基站,有希望恢复通讯。易维白就一个人从中南离开,到了京兆。   栖安看看那些数米高的冰墙,回头,不确定地问:“你刚刚叫易哥……他姓易,叫什么?”   黄毛:“易维白。”他说完,就看到那个好看得不像是末世之人的少年,抿了下嘴。   好像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这个反应,难道认识易哥?   昨天他们刚进别墅时,易维白就忽然爆发过一次异能。   所有人都被赶出去。   整座别墅被冰保护着,任何人不能进出。   躺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黄毛扭动下,还没来得及问,视线越过黑发少年白净的脸、单薄的肩膀,看到来人,不敢作声了。   ……好似徘徊的魂灵。   身着一身黑色,面色苍白冷峻的男人,悄然出现。   一双眼睛,几近贪婪地落在鲜活的人影上。   忽然有人从身后接近,瘟疫医生危险的雷.达被触动,第一时间反应。   A1亲手设计的防卫动作。   转身,手臂抬起,医生锋锐的刀刃利落地架上去,稍微深入,就能见血。   但那双绿眼睛,很快看清来人的长相。   栖安:“易维白?”   易维白也看见了他。   雪白少年,一对幽绿的眼睛像玻璃珠,稍微瞪圆一点,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连末世都格外优待他。   丝毫没在他身上留下难看的痕迹。   只是瘦了些。   万事顺心的小少爷,以前也从来不需要这样警惕。   怕是连水果刀都没摸过。   “……栖安。”易维白轻声唤道,好像对于脖子上贴着一把随时能要他命的刀,丝毫没感觉。   倒是栖安蜷起手指,往后缩。   好像触碰了什么禁忌。   易维白面色一变,立即迎着他走了一步,步伐很大,很急。   男人脖子上立即多了一道伤口,汩汩渗血。   栖安真的有被吓到,“叮当”一声,那把短刃掉在地上。   栖安:“易维白你——”不要命了吗!   栖安无措地被他抱着,本来想骂他的,但卡住了。   身上的衣服松垮,领口挡不住锁骨和一小片肩膀。   毫无预兆的,有温热的触感点在皮肤上,顺着纹理蔓延开。   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甚至都有些疼痛。   仿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面前的人真正存在。   是可以触碰的。   “……栖安。”   易维白像台损坏的机器,只是不停重复这两个字。   ……   栖安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   乌发耷拉下来挡住的地方,额头和侧颊都还在发红,有超出正常的热意。   幽绿的眼睛一片朦胧。   大约是见到了信任的人,彻底放松下来,踩着毛茸拖鞋,走路都慢吞吞的。   好在易维白这次出来,车队里带着真正的医生。   栖安昏睡时被喂了对症的药,这次醒来症状没那么严重了。   易维白摸了下栖安的额头,托着腿弯轻易就把他抱起来:“先回去休息。”   栖安恍惚了下,就已经被送回床上。   只过去了一年……管家却好像彻底成为大人了。   小医生有些手痒地摸了下易维白被划出血痕,已经结痂的地方——强大异能者的自愈速度要快一些。   后者喉结动了下,问:“怎么了?”   栖安:“只是觉得你好像长高了。”   原来比他要高这么多。   体格也是。这么把他抱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只是我们分开太久了。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来。   易维白守在床边,穿着不如以前讲究,但依然一副好相貌,说:“睡吧。”   一切好像都没变。   末世前,管家会在一切工作结束后,万籁俱寂的夜晚,上楼确认小少爷的睡眠情况。   偶尔会抓到一只缩在被窝里,还没睡的少爷,睡不着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   老管家教育接任者,要事事以少爷为重,要确认栖安少爷睡着,才能离开。   ……栖安本人偶尔听见,都觉得很封建。   他觉得易维白这样高自尊的性格,应该是不怎么高兴的。   长大后万事从容的管家,小时候还不怎么会隐藏情绪,守在他的床边时,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年幼的栖安半张雪白的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他。   本来是怕鬼睡不着,结果变成怕石像睡不着了。   仿佛一眨眼,那座冷冰冰的石像就会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但显然很冤枉敬业的管家。   易维白很老实,不像他,是恶作剧大王。   警惕的猫,幽绿的眼眸闭上,呼吸逐渐平稳。身上盖着的薄被,随着轻细的呼吸,偶尔起伏。   守在床边的男人,直到外界热闹又沉寂,很久之后才舍得动一下。   -   曾经在学长身上出现过的症状,在易维白身上也出现了。   很黏人。   某种显而易见的不安感。   走到哪里都要跟着。   用末世前的流行话,管家长着一张看狗都显得风度翩翩、情深不寿的脸,又有种易家人独有的矜贵,某种禁欲的克制感。   末世后,强大异能者的体质被强化,好像连外形都优化得更好了,他的神情却憔悴了许多。   反而更显得看东西深情。   也许因为如此。   栖安看易维白给自己倒一杯水,又递给他,都觉得对方的态度很过分。   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   他现在已经以前那个五谷不分的小少爷了,他是冷酷老练的瘟疫医生!   但易维白不问,栖安就不说,连带着面具和黑袍都没拿出来。   就像易维白也没有解释那天黄毛说的“犯病”是什么意思。   东西已经收拾到最后,别墅里能带的东西都带走,反正留下来那人也用不上。   车队要回京兆基地了。   栖安没忘记自己的花,去花房拿园艺铲,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别墅里除了我,没看见别人了吗?”   易维白:“我只看见你。”   栖安:“……好吧。”   从他醒来后,潭青哥一直没有露面,栖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园艺铲拎在易维白手上。   栖安又踮着脚拿了几个口袋,转身,第二次一头撞进男人怀里。   ……易维白拿着东西,居然还没走。   异能者加强的体格,显然锻炼得当,用力时的肌肉很硬。   小鸟一头撞在树上,眼冒金星。   易维白:“栖安,小心一点走路。”   好像被他的倒打一耙惊住了,栖安懵懵地抬头,鼻头泛着一点让人想要亲吻的红色。   反应过来生大气,推他出去:“烦人,你别跟着我。”   易维白顺着栖安那点力道离开花圃,被他凶了,眉眼间的情绪反倒是放松下来。   但依旧没走太远,时不时回头看。   俊美的眉眼,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层不真实的雾。   胸口依旧有被扯动的感觉。   他看见小少爷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在吭哧吭哧地挖植物。   一切都像一个五彩眩目的泡泡。   阳光底下晒一会儿,就会破裂、消失,再也不见。   赵烨刚跟基地那边完成通讯,等着给易维白说后续的事情,先是看得咋舌。   怪不得完全不问北方基地的事情了。   这么巧……还真的在这里找到了。   然后神情猛然一紧。   赵烨是队里为数不多知道这位六级双系异能者后遗症的人,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问:“易哥,要换个地方吗?”   万一伤到那人,再清醒,就完蛋了。   易维白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看他一会儿,说:“不用,少多嘴。说事情。”   不用说,赵烨也不敢在那个少年面前多嘴,直接道:“钟队长他们那边已经接到了教授,虽然被丧尸袭击过几次,受了伤,但已经在回京兆基地的路上。”   赵烨补充了自己的听闻,以防不时之需。   京兆派系林立,末世不同势力间的利益纠葛杂乱,权贵各有心思。   最上层美好的蓝图,落地过程困难重重。   钟岐川算得上真正想解决末世问题的人,代表的基地势力隐约有跟周家和沈家联合的意思。   跟他们没有矛盾,但也不友好。   “钟岐川他们队丢了一个队员,找人闹出很大的动静。”赵烨说,“但我觉得太夸张了,钟岐川不会把自己的私事放在基地任务前,不是那么张扬的人。周临和沈遇闻也在队里,不可能让他这么乱来,差点一头撞进丧尸兽潮里。”   周临性格桀骜。   沈遇闻冷情冷性,擅长筹谋。   赵烨猜,那个不见的人可能就是个理由,钟岐川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在悄悄行动。   “好像说把博士送回京兆后,他还要回来。”   易维白没什么表情地听着,手上翻看着研究所的资料。   末世一年,就已经初见端倪。   到了三级,大部分异能者就很难靠着晶核提升等级,陷入瓶颈。   可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进化,一刻不停。   连异能者都逐渐难以保全自身,更何况普通人。   能出动三个新晋六级异能者,甚至让易维白边缘协助的那位教授,就是研究异能者进化、甚至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专家。   倒是易维白的熟人。   至于钟岐川身上的绯闻八卦,易维白并未流露出兴趣,一向不过问。   除了栖安,他不关心任何人的情感生活。   男人间隙抬眸,遥遥看到远处徘徊的丧尸兽。   明明是凭借着本能,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   透过那些猩红浑浊的眼睛,易维白有一瞬却产生了跟什么对视的错觉。   赵烨和胡验东觉得是他们幸运,从丧尸潮的包围中死里逃生。   四级甚至五级异能兽。   的确是幸运。   有什么放了他们一马,让他们见到了生活在荆棘丛林保护中的高塔公主。   一直没有露面的丧尸王。   瘟疫医生。   大脑熟悉的刺痛感,易维白压抑地闷咳两声,再抬头看向园圃,下一秒,神情猛然转变成仓惶。   空荡荡的。   ……栖安?   栖安听到仓促靠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站起来,就被抱起来。   “唔?易维白?”   真的像抱什么玩偶一样,老是把他抱来抱去,栖安头发都被蹭乱了,有点不高兴。   但感觉到什么,栖安就没动了。   抱了他一会儿,感到心口那种巨大的缺憾感稍微弥补,易维白把怀里的人放到旁边的桌上。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很包容地看着他,跟他对视。   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易维白问:“我们要走了……别墅里不留一点物资吗?”   栖安想了想,摇头。   留下也用不上。   易维白:“现在就走,可以吗?”   有点赶,但栖安以为是易维白有什么任务,又点头。   回京兆基地就可以。   栖安在那里还有最后一段剧情。   见他不开口,易维白好像一点都不想他为难,又说:“我们也可以等一等……带上他。”   换了姿势,栖安看不见他的表情。   别墅里的痕迹,明显不是一个人。   但车队停留两天,自始至终,另外一人没有出现。   栖安:“不用了,我们走吧。”   易维白当然能确认,他的少爷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不存在那种可能。   分不清是园圃的香气,还是怀里人传来的,冷淡的木香。   修长手指很轻地摩挲过栖安的后颈。   黑发少年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红痕。   栖安觉得有点痒,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拉开一点距离,视线无意擦过,就盯着易维白侧颈那道还未完全消失的浅痕,发呆。   小医生已经三天没治到新鲜的人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他稍微舔一口就能好。   ……或者对方舔一下他这只行走的人参。   但这是易维白。   两人从小形影不离,最长分开的时间不超过一周,气质又出众,不少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易维白陪同他出席某些场合,甚至会猜他们是兄弟。   ……有点奇怪。   栖安没注意到面前的人身体绷得有多紧,那些带着威胁的力量感,很好地藏在衣服下。   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过,用的力道其实很轻,但那片雪白已经层叠的覆盖上他的印记。   易维白闭了下眼,翻手,将脚边收捡好的花卉放进空间中,想把栖安抱下来:“走吧。”   其实从来没掩饰过。   只是栖安有点迷糊,又灯下黑,一直没注意。   栖安:“你、你有两种异能?”   冰系和空间系……又是六级。这种配置,栖安只知道一个大反派。   ……还是间接让他下线的大反派。   太震惊了,没注意好距离。   更何况从小被超出自己心智不知道多少倍的管家养大。另一个跟他距离极近的人,又抱着某种心思,未曾纠正。   他们从未想过还有末世这样的,让小鸟飞出这片树林如此之久的意外。   所以钟岐川他们才会经常觉得,鸟嘴巴医生没什么常识,跟人相处没有什么正常的边界感。   易维白接住靠过来的柔软一团,垂眸看他。   过长的黑短发垂顺在脸颊旁,因为刚才非要自己挖土,出了一点汗,脸蛋红着,看起来就更乖更好亲了。   好像怕面前的六级异能者跑了,伸手搭他的脖子。同样染红的柔软唇瓣张合,急急地问:“冰系和空间系吗,真的是两种?”   愈发浓郁的香味,很近地扑在他脸上。   易维白自食其果。   ————————   五点半起来写文,有这样的毅力,我能忍住今天不骂老板的 第75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二):找人找到他们车队来了?   易维白恍惚了一瞬,面对栖安的问题,很快回答:“我是双系异能,怎么了?”   栖安当然不能透露剧情,随便找了个理由:“嗯……就是有点惊讶,一般人只有一个异能。”   剧情里拥有双系异能的反派,人设是野心家。   瘟疫医生的圣父属性发作,救的人很多,有些人跟漏勺一样,很快就让反派得知了有关特殊治愈异能的事情。   普通的治愈系异能虽然罕见,但也不到惊动京兆基地各方势力的程度。   可能治愈丧尸病毒的异能,只此一例。   还是由权力争斗漩涡中心的钟岐川带回来的人。   瘟疫医生的性格又那样孤僻,不服软。   在京兆基地这种笑面虎遍地走的地方,只有一个处于成长期的男主,自然护不住他。   但如果疑似在幕后推波助澜的大反派是易维白……   栖安对回京兆基地走剧情的事情不是很有信心了。   不过往好处想,这个世界恢复的进程说不定能顺利一点。   是非常明显的走神。   哪怕不那么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双绿眼睛里的思虑。   更何况易维白。   这株被他亲手培育出来的迟钝植物,跟人类相处的边界更模糊了。   似乎已经很习惯这么坐在人怀里。   但又好像面前的人是特殊的。   毕竟他已经学会了捏着手术刀,架在其他人的脖子上。   易维白把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拿下来。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略微歪了下头,绿眼睛茫然地跟他对视。   像只趴在人身上踩奶,却忽然被握住爪子的猫。   易维白看着那双眼睛里依旧信赖的情绪。   从小就被捧在掌心上的小少爷,大概不知道,他心中忠心耿耿、万事周到的管家,曾有一段时间对他抱有的,极微妙的情绪。   易宅那位娇气的小少爷,其实本身并不是难伺候的人。   但他周围萦绕的众多人,从老管家到仆人,甚至连智力未开化的野犬,都青睐着他的垂青。   活跃到令人费解。   只住着雇佣人员的偏宅,有一条脏得看不出毛色的流浪狗。   似乎是品种犬,品相不错,在被原主人遗弃前应该也好好养过。   但性格很凶,不亲人,哪怕有善心泛滥的佣人想投喂它,也得不到它的好态度。   易维白觉得有趣,喂过它两次。   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隐隐察觉到什么。   那条大型犬像是忌惮头狼力量的狼众,趴伏下身体,给面子地吃了几口,很警惕,又不甘。   性格天然淡冷的男孩就更觉得有意思了。   但这么一条野性未驯的斗犬,却会像精心筛选培育过性格一样的宠物犬一般,在那位不知面目的小少爷面前吐着舌头,打滚卖乖。   更可笑的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娇少爷狗毛过敏。   只喂过那只狗几次,紧张的老管家就将狗送走了。   当然不会过问一个从未进过主宅的孤儿的意见。   易维白并未亲眼见到,只是听说。   易家老宅的佣人很多,但能在主宅露脸的很少。   家主和夫人都不经常回来,需要照顾的主人只有一位。他深居简出,不喜欢见人,老管家自然不会安排佣人去他面前碍眼。   连打扫时间都有严格规定,不能逗留,不能多说话。   极其夸张的严防死守。   但这也挡不住仆人议论他的热情。   ——“公主”。   多人共居的宿舍,年轻气盛的夜谈,易维白并不参与,但会被迫听见。   极其聒噪与频繁。   双手枕在脑后,年少的易维白难以入睡,会略带微妙地想,那位性格严苛古板的老管家和他本人,听见这个称呼会是什么反应。   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化。   ……   栖安被推开一点,难得撒娇还被拒绝,懵了两秒。   但很快发现——   栖安低头看了一眼,抬头,说:“……唔,原来是因为这个,维白已经是大人了,要我帮忙吗?”   易维白皱眉,已经因隐约的预感和猜测心头隐怒:“……什么?”   新增加了奇怪专业知识的乌鸦医生感觉自己已经领先洁癖竹马管家好几个版本。   末世没什么娱乐,窝在闵阳基地里,栖安没事就用植物们了解周围的情报。   风气又、又比较开放,不乏那种事情。   虽然233每次尖叫着打马赛克的速度都很快,但栖安也发现了,特定年龄的男性频率格外频繁。   易维白对这方面好像需求不是很强。   以前偶尔不经意碰见那种声色场合,还会很直接地露出负面表情,很厌恶的模样。   这样的好像叫杏冷淡。   但末世压力比较大,可能就有需求了。   这样近距离贴一下,他是不是就能在帮助易维白的同时,给他治疗了。   易维白清贵的眉眼间一片沉冷,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只被他亲手养得对他没有界限的饱满果实,又贴了上来。   末世过去一年,手上连茧子都没有。   体温偏低。   周围陡然升起冰墙,挡住所有视线。   易维白眉头松不开,又对刚找到家属,似乎还心有余悸、没有安全感的少年说不出语气太重的话。   表情冷峻,但最后没阻拦。   ……   易维白舍不得叱责,但栖安很舍得对管家大小声。   “……还是白天呢……你好了吗?”   有点太久了。   抱怨的时候倒是不记得到底谁先动手了。   不过觉得自己完全把握了节奏,栖安不是很慌张。   丝毫没发现姿势早就变了。   只是失态了一会儿,学什么都很快的男人就无声控制了主导权。   “唔……是我帮你……不是你……”   “……可是……”   “易、易维白……”   对他一向有求必应的管家,这时候也沉稳地应了一声。   黑发微乱,半散乱的额发,蒙着一层雾气的绿眼睛看不清男人的神情。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   以及若隐若现的,丧尸兽愈发急躁的吼叫声。   莫名上涌的耻感。   易维白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动作恢复了一贯的条理,任由小少爷趴在他的肩膀上,捏皱他外套的布料。   像是随口问,还很礼貌:“……谁教您的,少爷。”   谁先一步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栖安。   好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雪白圆润的肩膀扣着,很细地发颤,说不清是冷还是什么。   哀怜的,又很娇。   叫易维白的名字。   他就不再问了。   ……   赵烨开始还以为那条鳏夫传闻是假的。   太干净了。   面具之下,面具医生原来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像空中慢慢往下飘的雪粒,没什么表情时,好看到有种距离感。   给人一种不会落到任何人怀里的印象。   的确是认识易哥的。   但明显不一样。   但现在赵烨又不确定了。   赵烨都不敢多看易维白怀里的人一眼。   赵烨:“这位……”   栖安担心易维白说一些让他羞耻的介绍,耳尖还泛红,先一步开口:“我是他的朋友,叫我……栖安就行。”   易维白沉默着,没有更正。   赵烨很有眼力地说:“……栖先生。”   浑身散发着有事要说的气息。   栖安扯了下易维白的领子,小声地:“我去洗澡。我自己去。”   那双深邃的眼扫过他,易维白敛眸,最后还是松手。   栖安慢吞吞地离开了。   直到纤细的人影消失,赵烨神情一下紧张起来:“易哥,刚才周围的丧尸兽都很躁动,可能忍受不住血肉的味道了,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他说完,却见易维白表情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赵烨:“还有就是钟岐川队长那边听说我们的车队在附近,提出要一起回京兆基地,护送研究所的任务奖励可以让出三成。”   赵烨没想过易维白会拒绝。   他们跟钟岐川周临沈遇闻所代表的基地势力,关系不好不坏,这种顺水人情可以做,不分奖励都赚。   而且易哥是“好人”。   易维白撩起眼皮:“你之前说,胡家的研究所要借我的名字,向钟岐川的车队要一个……医生。”   赵烨先是一顿,也想起了这茬,联系起来,汗流浃背了:“是,就是……在那晚救了我们的医生。”   姓胡的借着易哥的势也没把人从钟岐川手上带出来,连什么药方都没拿到——还好没拿到。   但医生一个人住在这里。   传闻里钟岐川在找的人难道——   易维白清俊的脸上,惯常的弧度不见踪迹,全然的冷漠,甚至戾气。   “发消息,让钟岐川带着他的人滚远点。”   *   事与愿违,两支车队在国道碰面了。   末世中可没有工作人员惯常维修清理道路,已经清理出来的,确定较为安全的道路就这几条。   碰上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一方车队甫一照面,就主动向另外一支车队靠拢。   在末世里热情得过分,足以引人警惕。   不过钟岐川的正派很出名,不至于让人惊慌。   易维白车队,不知情的队员都在犯嘀咕,但看清人后,倒是放松了。   赵烨却很紧张。   其他队员只觉得这两天易哥心情可能不太好,不像原来那样平易近人、十分温和。   但赵烨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   什么平易近人、善良……甚至连有些表情,在见过这位栖安先生后,赵烨才知道真正属于谁。   栖先生对易哥那副对谁都冷漠的样子适应良好,就能说明对方末世前是什么性格。   ——更能证明以前有人疯得厉害。   赵烨都不敢想两边碰面的场景。   显然事情不以他这样小人物的意志发展。   开路的那辆越野车戛然停下,轮胎与地面擦出尖锐响声。   下来那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把火烧光了附近的变异兽,又精准地控制住火势。   短军靴踩在地上,强大六级火系异能者走近,周围的气温似乎都极速攀升。   但稍微脸熟的,就能看出周临眉眼中的躁郁有多重。   好像因为某种缘故,这只本来难以驾驭的凶兽,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周临:“把你们车队的人都叫下来。”   那双略微染着红意的眼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扫过几辆车。   最开始两天还能有耐心,但随着时间拉长,半点消息都无,恐慌开始蔓延。   ……医生,恐怕连枪都不会开吧。   末世最恐怖的也不是丧尸。   “什么意思!?”   下车听到这话的,属于易维白车队的异能者都面露不忿。   欺人太甚了!   钟岐川下来,神情同样不好看,半点没有完成了一个京兆基地顶级任务的成就与喜悦。   男人风尘仆仆地站定,不掩气势,寥寥数语,算是补上了寒暄。   但言谈间没反驳周临的意思。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车队中心。恍若巧合。   这是找人找到他们车队来了?   性格暴躁点的忍不住想说几句,但目光触及对面车队后方擦枪的清冷男人,又一顿。   三个六级异能者一起行动?都下来压阵了?   到底找什么人啊。   乌鸦医生的体质太特殊,消息捂得很严实,到现在最了解的人也只是知道钟岐川车队在找一个会医术的队员。   一个医生而已。   末世的医生珍贵,对三个势力强大的异能者来说很难得吗?   ……但就是很难得。   独一无二。   赵烨宁愿自己别知道这么多,眼神忍不住地往己方车队中心飘。   ——从把人接回来后,易哥的位置就从以前的最前方摆到了中间,最稳妥最安全的位置。   车上只坐着两人。   原本负责开车的赵烨都分去了其他车。   线条凌厉的越野车缓缓打开车门。   只剩下这辆车的人迟迟未下来,吸引了所有视线。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背景混着沉沉的心跳。   易维白先下来。   轮廓分明,薄唇紧抿,遥遥看向周临等人的视线,没有丝毫温度。   硬生生压制了周临制造的躁意,分庭抗礼。   但男人修长双腿迈动,绕了半圈打开车门,将车上那人接下来的动作,却很温柔。   周临只当没看见易维白冰冷的态度,莫名的,挺直了脊背,只盯着最后一个还没下来的人影。   ————————   这章用手机写的手机发的,第一次弄,格式调了下应该没问题,腰病犯了坐不住,只能趴着写quq   这段时间太忙了,更新的确不稳定(咚咚拜年) 第76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三):它反而有点担心宿主吃不消   即使异能者的压力递增,易维白撑着车门,也没催促慢吞吞的栖安半个字。   易维白覆着眼皮,看着黑发少年确认面具不会掉下来的动作,说:“不想露面可以不用下车。”   栖安闻言,讶异地抬头。   ……易维白这话,就像已经知道他跟钟岐川他们认识了一样。   栖安倒不觉得男主一行人在专门找他。   剧情里瘟疫医生离开,男主一行人就没有太着急地找,在小队成员心目中,任务以绝对的优势占据了首位。   后面的重逢,更多算是偶遇。   就像现在这样,男主应该是为了增加护送研究所回去的实力,找同样要回京兆基地的易维白合作。   易维白将那些掉落在外的柔软黑发理顺,又道:“栖安不喜欢他们吗?”   性格和软的小少爷,是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人的。可以说是和善过头,不过分的冒犯都不会计较。   但管家不是。   哪怕此时没有穿得太正式,易维白的举止、言谈,也给人种西装革履感。有点像刻板印象里那种讲究过头的英伦绅士。   “他们欺负你了吗?”不管情绪如何,易维白对着栖安说话时,语气总显得很节制。   栖安想了想,摇头。   易维白意味不明地:“这样。”   不太妙。   栖安了解管家,就像易维白了解栖安。   至少栖安是这么觉得的。   也许是觉得小少爷太笨,爪子太钝,又缺乏真正的长辈护持。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易维白,总是对他有种过度的保护欲。   所以有时候的行事作风会有点偏激。   很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一身黑色燕尾服剪裁精致,布料光泽深邃内敛,领口和袖口洁白如新。   俊美的脸庞总是笑意盈盈,眼底像藏着无尽的和风春雨。   但下一秒,就能做出让自诩心狠手辣的老管家,都一状告到小少爷面前的事情。   老管家退休离开前,提醒这是一匹会噬主的狼,一定要小心。   栖安当时想了很久,决定同意一部分。   末世里显得荒凉破败不少的公路,六级异能者强大而躁动的能量环绕。   好似下一秒就会从无形变成风雪,降落在周围。   易维白还低头看着他,像等待着指令一般。眉骨很深,眼窝都有一片压迫感的阴影。   但整个车队……甚至不止一个车队的异能者,其实都在等他的一句话。   冲突或者和平。   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重逢后,栖安首次意识到——   易维白真真切切走过最混乱黑暗的末世一年。丧尸杀人,人也杀人。   原有的秩序崩毁,重新建立,他已经站在金字塔的最顶尖。   所谓的主仆关系,早就是一张废纸。   更别说易维白本来就不该是他的管家。   似乎是巧合……在别墅养病这段时间,除了易维白,栖安一个活物都没看见。   即使是赵烨,也只是见过一面,没说上什么话,对方很快面色僵硬地离开。   就像被驱赶,在恐惧着什么。   真的是巧合吗?   易维白……不希望别人跟他说话吗?   栖安也不知道自己流露出了怎样的情绪。   一直盯着他的男人,忽然下压身体,揭下栖安脸上那张半遮掩的古怪面具。   不是系统出品。   有些简陋的备用面具,在白皮肤上压出一点印子。脸闷红了一点,鼻尖跟着晕染。   易维白曾经被一个金系异能者的异能刺穿身体,血流如注,依旧面不改色。   此时抚摸那道红痕的动作,却轻得厉害。   某些角度,小少爷那双新染上绿意的眼睛,冷淡得让人心惊。   可能是分开得太久了。   久到惊涛骇浪,又死寂的风平浪静。   无法再故作平和。   被主人独自留下的狼犬。   在第一天,想,等他回来,它会扑过去撒娇。   在第一个月,它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在第三个月,它开始变疯,决定咬伤几个不知好歹说它被遗弃的人。这样心软的他就会回来教训它,再次知道它是不能离开他的管教的。   在第六个月,它把家里和玩具恢复成原样。只要他回来。   不知道到了多久。   这次它决定,就算他回来,也不会再轻易哄好它了。   不回来也没关系,它要去找他了,不论在哪个世界。   它不会让最害怕孤独的骗子感到孤独。   因为持握枪.械略微薄茧的手指,擦过仍有痕迹的侧颈。   易维白好像只是随口问:“少爷,离开的一年想过回家找我吗?”   栖安其实没想太多,只是不太自在,所以声音很轻地:“……现在说这些吗?他们还在等你。”   周围太安静,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说话也容易被听见。   男主的车队还等在旁边。   周临那个很差的脾气,等了这么久肯定不耐烦得想放火烧车。   栖安想把那张面具压回脸上。   但男人抬手,让他的动作落空了。   易维白:“我不在意其他人。”   那点躁意当然不是冲着小少爷的。   意识到什么,男人翻手想从空间里拿药和水,控制不住地抬眼去确认他依然在,随即一顿。   像伸手去抓玩具,却扑了个空、还被呵斥的猫,第一反应其实是有点疑惑地停在原地。   然后是委屈。   小少爷是不太高兴了也不会大吵大闹的类型,生气也闷闷的,可是后果会很严重。   是易维白难以承担的严重。   略显小巧雪白的脸,那点压出来的印子还可怜地没褪。睫毛塌塌压着,偶尔颤一下。   就像回到了他离开的那个阴雨天。   脆弱的鸟,下一秒就会被惊飞,扑棱着羽翼离开。   易维白身体里的痛开始蔓延,但他暂时顾不上。   “少爷——”   “……易维白……你也要……欺负我吗?”   他居然真的能让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对上那双漂亮得像宝石的眼睛,失控感一瞬攀升到阈值,又陡然安静。   ……   车门打开半天不见人影。   周临是真的有点压不住脾气。   他不知道那个冷血鳏夫到底在磨蹭什么。   向来拿不出什么耐心,还在这个节点。   反正易维白也不差一辆车。   周临动手前,却被熟悉的异能拦住。   他现在就像个炸.药桶,冷脸,一瞬望向拦他的人:“钟岐川,你喜欢当好人是吧?”   钟岐川只说:“别在这里动手。”   沈遇闻擦枪的动作一顿,看向行动反常的钟岐川,狭长眼睛微眯。   大脑过了一遍相关信息,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就麻烦了。   周临理所当然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冷笑一声:“你怕易维白就站远点。”   钟岐川的性格,当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看着那辆越野车后若隐若现的两道影子。   依旧冷峻沉稳,但这位极其出名的严苛队长,眉眼间多了疲惫和冷漠。   易维白车队的人还在为他们忽然的内讧莫名其妙,看到钟岐川的表情,觉得莫名眼熟。   哦……状态有点像没找到人,当鳏夫时期的易队长。   但钟队长不是出了名洁身自好的单身主义吗?   猩红燥热的火苗跳动一瞬,倏然熄灭。   仿佛某种本能,周临收了手,看向终于走过来的两人。   他其实不觉得医生会在易维白的车队里,只是抱着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的心思,坚持要找。   医生是很怕麻烦的个性,连脸和声音都要遮挡起来。   强大的异能者,就代表着麻烦。   易维白当然也是。   跟他们没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易维白这个冷血的精神不正常的鳏夫不是单身,没有男德了。   乌鸦医生连找个做实验的男朋友,都会先赐福地垂询,他是不是干净的。   ……可是为什么?   走过来的是两人,但仿佛只能看到那个纤细的影子。   入眼,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具。   不是精致的金属鸟嘴面具,同样古怪,但做工明显粗糙许多。   像是随便在路上某家店面拿的。   但只犹豫了一秒,周临步子继续迈开,就迎着往前走。   明明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时间。   他看见拢着宽松黑袍的小医生,就任由那个鳏夫过界地站在他身边。   甚至还主动说话。   “……你当真了吗?可是你知道我是相信你的,是你刚才先表现得太奇怪了。”   “你现在还难受吗?我这里有药,你可以吃两颗。”   不知前因后果,无法完全明白。   但能知道,过分善良的乌鸦医生又在捡人治疗了。   末世的人都捧着一轮月亮,谁能私有如水的月光?   周临觉得可能是自己脑子里还残存着之前的毒素,没修好。   他想,即使是沈遇闻,也比这个对原配移情别恋的冷血鳏夫强吧?   医生被欺骗了吗?   另外两道视线同样先盯住医生,确认对方安全,移到一旁。   他们都没见过末世前的易维白,无从比较。   但明显跟京兆基地里寥寥数面,印象里那个外热内冷的伪善冰系异能者不一样。   隔着一段距离,对方眉眼间的柔和都要恶心地溢出来。   换了新面具的医生,好像也知道是在掩耳盗铃,停在远处,没有走上来。   鞋底在地面搓来搓去。   细白手指偶尔挠一下明显还不适应的新面具。   易维白走到钟岐川面前,挡住他往后看的视线,唇角扬起,笑意不达眼底:“钟队长,久仰。”   答应得出乎意料的快。   钟岐川职业素养仍在,跟他商议同行回京兆基地的事宜。   有意无意的,着重强调了跟在周围的丧尸兽和丧尸潮。   易维白淡冷地看他一眼。   一旁,沈遇闻将擦干净的武器归位,皱眉,提醒道:“周临。”   周临止住脚步:“我知道。”   他知道医生换面具的用意。   曾经在闵阳声名远扬的瘟疫医生,戴的是鸟喙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离开那张面具,栖安就是栖安……不再是瘟疫医生了。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医生太心软,留下的隐患太多。   瘟疫医生很倒霉地捡回了三个难缠的病人,有一个玩笑似的男朋友。   但栖安没有。   稍微有些自尊和自觉的人,就应该识趣地保持距离了。   周临回头时,表情已经恢复平常的桀骜,剑眉星目,面沉如水。   大拇指上推,能听见那柄冷兵器出鞘的金铁声。   周临:“别说得你好像很清白,沈遇闻。”   医生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   只是因为男主他们一直在,戴得有点久被送去清洗的鸟喙面具,次日就回到了栖安手上。   忽然换一张面具有点奇怪,栖安准备过两天再换回去。   还没被驯服的新面具有点闷,栖安经常摘下来透气。   两只车队暂时同行,但仍然泾渭分明,营地驻扎和日常生活都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栖安:【怎么男主他们一直不认识我的表现?难道我走之前做得太过分了吗?】   但做得太过分,不应该气得过来教训他这个战五渣医生吗?   尤其是周临的脾气。   栖安急得有点想走来走去:【毫无冲突和交集,剧情值上不去】   233说:【宿主不要着急,还有一天才到基地,还有机会的!】   主要人物都在这里了,不怕不出问题。   它虽然看不懂人类的表情,但能看懂波动的数据,它反而有点担心宿主吃不消。   栖安将信将疑,叹了一声气,站起来活动。   往左,看到一个脾气很坏的周临,好像在练习异能。   易维白不在,栖安掉头就走。   说来易维白好像每天有一段固定的时间都会不见。   往右,钟岐川正跟研究所的成员说话,断断续续飘来的语句,在商议之后的路线。   男主的性格,就算有旧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栖安还有记挂,想多听几句周边的情况。   果然,那双鹰眸先是警惕地看过来,隔着面具跟栖安对视一眼。   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又移回去。   钟岐川突然沉默,一时没说话,栖安就听见了那个研究员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对了钟队长,您之前给的药很有效,我们博士想见见制药的人。” 第77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四):好像把心脏都泡进了最讨厌的水中   从研究所接回的,一共有十数人。   有末世前声名斐然的教授和手下的学生,还有部分行政人员——但只有三个强大异能者知道,这次行动如果出了意外,需要保下的人只有一个。   研究所的人都叫他E博士。   谁也不知道E博士末世前的身份,什么职业、什么背景……他于大半年前出现在闵阳基地附近的第七研究所,只自己一个人,对异能和丧尸病毒的研究远超其余所有学者。   京兆基地的业内人士,都推测这原本就是一位天才,也许还觉醒了相关异能辅助,所以进度才一骑绝尘。   各大基地都在争取E博士,所以京兆基地才催得这么急,发动了如此多的异能者。   医生的药……当然是最好的。   引起E博士的关注也不奇怪。   钟岐川余光里是晃荡的纤细人影,沉默。   替E博士传话的助理了然地笑笑,说:“您放心,E博士不是那种喜欢排除异己的人,只是觉得那药的效果实在很好,他很感兴趣。”   也许天才都有些怪癖。   京兆基地给出的资料里,明确提醒过E博士性格很古怪,几乎不露面,杂事都由别人处理。   一路上,这还是E博士第一次提要求。   这其实是一个极好的,破冰拉拢关系的机会。   钟岐川最清楚,为了争取E博士,京兆基地准备了多少筹码,又有多忐忑。   但钟岐川最后说:“我不能替药物制作人决定,但我会帮E博士转达这件事。”   助理离开后,钟岐川走到一侧。   夜幕的墨色浓郁得化不开,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末世的夜晚总是显得过分寒凉。   医生还没离开。   令人意外的,甚至取下那张面具,露出自己的脸。   钟岐川知道这也许会引起医生的反感,视线却难以自控地划过去,贪婪地锁住。   客观上来说,医生被养得很好。   易维白有空间系异能,更不会对找了这么久的人,吝啬物资。   但好像就是很难养出一点肉,身体弧度纤细,像羽绒尚且柔软的天鹅。   掌心捧着一杯糖水,手缩在衣袖中,绿眼睛有氤氲的困意。   给钟岐川一种,他们还在小院,一切还没有变化的错觉。   他还没有像个胆小鬼一样,留下一封信离开。   没有京兆基地。   没有周临和沈遇闻。   甚至没有钟岐川。   只有坏脾气的乌鸦医生,和他捡回来的重伤倒霉蛋。   这个时间,按照医生的作息,应该是吃完饭慢吞吞地爬上宽大的专属座位,晒月亮。   很迷糊,偶尔在摇椅上就会困得昏迷。   养伤的异能者好像偶然路过,就会很轻地捞起医生,把他送回二楼。   钟岐川那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像呆蠢的石膏雕塑一样,在床边站这么久。   直到错过很久吃止疼药的时间,伤口被侵蚀到身体本能地发出警报,才惊醒。   钟岐川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医生。”   那双原本看着天空的绿眼睛,很静谧地看向说话的人。   男主的表情……伤口复发了?还是又遇到什么变异兽受伤了?   又为什么不说话?   道德感太高,还在纠结要不要对他提研究的事情?   栖安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嘿嘿……那这就不能怪我了,我不是不想配合研究,是没听见而已】   栖安还不太想跟E博士那个科学怪人面对面。   233催着宿主回去睡觉。   于是钟岐川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   并未过多谈论——属于末世幸存者的默契。   其实能够重逢,相遇后还能如此平和地相处,就应该满足。   到了京兆基地,医生也许还会开一间诊所。   钟岐川还能去看他,以一个病人的名义。   就像其他医患一般不冷不热地寒暄。   由各自的家属陪同。   男人敛眸,摸到侧腰的绷带——医生离开车队前,特意为他换过一次药。   接过几次吻,讨论过未来的……陌生人吗?   -   车队居然算是安稳地到了京兆基地近郊。   有栖安在,变异植物即使靠过来,也显得过分温和。   车队里几个木系异能者走路都轻飘飘的,时不时狐疑地彼此试探。   ……也没有遇到过丧尸潮和丧尸兽。   京兆基地的最外围,是一圈厚重的钢板,以及各种废弃物组成的屏障。   稍往里,高大的城墙和哨卡就是一派威严。   里面值守的全是三级及以上的异能者。   为了防止丧尸病毒潜伏期的人入城,普通人入关手续很复杂,有伤口的人,都要在隔离区住两天。   除此以外,粮食日渐紧缺,基地土地不足,不少基地甚至设立了普通人门槛。   ……难怪A1坚持要给他装备一个木系异能。   一直居住在民风堪称淳朴的小基地的栖安,恍然了一下。   进城前,栖安站在关卡门口,往回看。   附近当然看不见任何丧尸或丧尸兽。   京兆基地的清理工作做得很彻底。   他也不应该再继续跟着,甚至悄悄给他送东西。   E博士一路上的某些反应……也许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更何况研究所本来就丢了东西,格外警惕。   雪白少年往回看时,有力道捏他的手。   易维白唤回他的注意力,问:“到京兆,想住哪个区域?”   栖安下意识想回答,但忽然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易维白的气,说到一半的话,又咽回去。   易维白有事瞒着他。   他发现了,每过两天,易维白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还在吃一种药。   药片装在维生素瓶子里,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药。   栖安:“是不是你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跟双系异能有关吗?”   他知道的剧情有限,只记得反派的双系异能,似乎不是自然获得的。   还跟研究所扯上了关系。   其他人眼中高冷的易哥,其实是很知道怎么让小少爷心软的。   易维白自己并不在意,但他的确长了一张好脸。   又有那样的过往。   这些都是聪明人的筹码。   但这次显然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栖安秀气的眉皱起,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不准你这样了。”   栖安决心要让这个总是敷衍他的坏管家知道,他也不是面团捏的,也有使不完的手段。   至少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才能解决。   大不了就是行走的人参半夜悄悄起来做坏事。   赵烨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那层温和皮囊下藏着的怪物,居然就真的这么任人捂住他的眼睛。   ……好像又理所当然。   有多少人还想这位面具医生主动靠近。   栖安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男主的事故体质果然没有失效,喧嚷声划破安静——似乎是隔离营地那边出事了。   又有两天没有人设值和剧情值进账的小员工,闻到了工资的味道。   易维白嘴角的弧度微敛,在小少爷看过来时又恢复。   只是眼神。   依旧像看一只需要圈养起来保护的,过分圆钝善良的笨羔羊。   ……   周临知晓骚动时,就知道,他会来。   四个六级异能者坐镇的车队,又一路上走大道,遇到其他想到京兆基地的小车队,顺路带一程,很正常。   人多了就有麻烦。   又是情理和规则的分歧。   提前从京兆基地主城出来接应周临的异能者,转头,稍显冷漠地盯着那几人,嗤笑:“还真是拎不清,真当这还是末世前吗?隔离区也是一种淘汰。”   周家代表的势力站鹰派。   换了半个月前的周临,会说的话应该也跟面前这个四级异能者大差不差。   其实周临觉得,现在也是。   长久建立起来价值观,要从根源上改变,几乎不可能。   更像是一种驯化。   当驯化他的人在场时,周临会主动检讨,要不要装一下。   因为有人看见会不高兴。   医生的性格……善良、不会看场合到可爱的程度。   京兆基地不像闵阳那种小地方,即使是门口粗暴分流、毫无能力的岗哨,也是盘根错节。   一块砖落下来砸到十个人,一半代表着某家势力,不小心就会得罪什么人。   周临把整理的东西递给那个四级异能者,随口问:“谁家的?”   刚才出言嗤笑的四级异能者脸色一变,就像没笑过,一脸严肃地报了一个名字,又小心翼翼地:“临哥,我去处理?不过那应该是冲着钟岐川去的小麻烦,我们插手……”   还真是好运。   这家倒霉蛋居然能搭上一个六级异能者。   还是性格恣睢的周临。   只是奇怪居然也会管这种闲事。钟队长当然不用说,就算是沈家那个总是擅长谋划什么的人,也算是有理由出手。   ……这是吃错什么了?   周临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给其他人,只看着过来的人。   戴着面具其实也拦不住。   只有他自己觉得这样就万事大吉,毫无顾忌地吸引所有人的视线,抱着膝盖在火堆前昏昏欲睡的样子,让人想就这么抱走。   一副要开什么面具医生保护协会京兆基地分会的架势。   “医生。”   栖安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谁也没想到一向表现“厌人”的周临,会忽然靠近。   明明一路表现得都像是不认识。   “……?”   “周临——”   跟在栖安侧后方的易维白面色一冷,如果不是投鼠忌器,凭空生出的冰柱已经把他扎成刺猬。   众目睽睽之下,周临却只说:“你没事……就什么都好了。”   看着医生离开那一刻,难以言说的绝望感。   好像把心脏都泡进了周临最讨厌的水中。   不止一双眼睛看着这个方向,观察着黑发少年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其中一道,格外令人后背泛凉。   栖安看过去时,看到研究所的那位熟面孔……E博士的助理正站在那,朝他笑了下。 第78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五):欢迎回家   其实E博士比栖安想象中的,要更早关注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   他自己认为,像观察一只小鼠。   闵阳基地就是鼠笼。   周临离开后,助理靠近。   先是得体地朝着易维白点头,然后转向略显好奇看着他的面具少年,说:“博士对您操控黑荆棘的方法很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跟您讨论一下。”   回京兆基地的路程,栖安没有掩饰自己能控制小黑荆棘,以及其他危险的变异植物。   只要他做不到把植物们放在基地外不管,那就早晚会暴露,太刻意的遮掩反而会出问题。   起初多少有些恐慌的声音。   但一路上,车队队员看着基地避祸手册、或者印象中极其凶残的嗜血荆棘,分明对其他人类毫不感兴趣。   甚至人性化的嫌弃。   只对着催化者摇头摆脑,还帮忙守夜。   然后就逐渐脱敏了。   更别说还有钟岐川队长无声的支持。   那些植物似乎非常排斥几个六级异能者,一旦面对他们,就从懒洋洋的状态,陡然变成警惕的毒蛇。   好像生怕他们会偷走什么似的。   可即使是脾气最差的火系异能者,也只是挠挠头发,叹气,无声地绕路。   不过在车队附近活动,到底跟进把危险植物带进基地不一样。   尤其是京兆这种地方,胆小怕死的权贵很多。   如果有E博士的推免,会更顺利。   栖安接受了E博士的邀请。   易维白面上流露出不赞同。   E博士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性格,更不好心,对植物也没什么研究。   他的邀请太突兀。   主动到反常。   正欲开口推拒的易维白,对上栖安的眼睛。   很柔软的色泽,幽漾的绿色,轻微扭头看着他时,仿佛有一圈圈流动扩散的涟漪。   栖安的确有点苦恼。   如果想在下线之前达到目标,他一定要见到E博士。   ……嗯,至少要有跟他本人交流的机会。   助理就像看不见易维白冷淡的态度,保持着微笑,又问了一遍。   在不涉及安危的情况,放在明面的分歧,年轻的管家从来没赢过小少爷。   “我会一直等你。”他最后说。   按了下面具,心中默默措辞,正要说什么的栖安,一顿。   今天没有雨,是个多云的天气,光线其实也不错。在混乱的末世,就算是难得的和平。   但栖安莫名幻视那个离开前的雨天。   衣角都在滴水的易维白,站在老宅门口问他,要怎么才能留下来。   雪白少年在末世里,在管家照顾不到的地方,学会了用灰扑扑的泥土和危险包裹自己。   可是内里却从未真正变过。   易维白低头靠近少年:“我会在外面等您,您会回来的,对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养成的习惯使然。   栖安盯着他凌乱的衬衫领口,应了声:“……嗯。”   易维白大概是以前给他当管家当太久,当出工伤了。   小时候的管家面皮还比较薄,一次出席什么场合,易维白没注意到领口的褶皱。   他表面上没什么表现,但私底下对自己自虐似的严苛。   直到栖安发现,并难得发脾气地出言阻止,才停止。   之后再有什么场合,栖安都会下意识看看年轻管家的领口。   幽绿色的漂亮眼睛盯着那点褶子,像被羽毛逗猫棒吸引的猫。   易维白像是一无所察,只是弯着腰,低声道:“E博士的性格很古怪,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有什么就回来告诉我。”   ……什么,说得像是他很记仇一样。   栖安一边想,一边还是没忍住,伸手抚平了那些褶皱:“……嗯。”   栖安以为“助理”已经先离开了,转身,却对上了一双冷灰色眼睛。   对方还等在旁边。   那双天然渗着寒意的眼睛,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   因为重要人物的到来,基地门口的简易检查棚屋已经被清空。   铁皮上残存着干涸的暗红色,渲染出破败和黑暗的末世。   棚屋里空无其它人,E博士本人并未露面。   资料里写,E博士厌人。   程度极其严重,已经到了不想跟人同处一片空间、面对面交谈的程度。   而对方的异能,即使他本人不出现,他也有其他的通知外界的办法。   ——精神控制。   而且是一种极其高级的精神控制。   不是简单的摧毁受控者的意志,让其机械地遵从某个指令。   受控者依旧保有自己原有的心智、性格。   ……至少从栖安能够知道的资料中,对方的能力表现如此。   已经是很恐怖的异能。   栖安有注意观察。   这位助理几乎没有进入过E博士的帐篷,但就是能准确传达E博士的每一个需求,从未犹豫和询问。   研究所应该不缺乏了解这个助理的人。   但那些智商和观察力都不低的研究员,在提到“E博士”时,都是纯然的推崇和仰望。   栖安其实很不擅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什么都看不出来。   与之相反,自己在他面前却像是透明的。   脚步声停下。   “助理”跟着一顿,转身回头。   入眼并不是那张古怪的鸟嘴金属面具,但给人的感觉,却奇异的相同。   是乌鸦医生面对难缠病人的姿态。   实际上是偏瘦小的身形,别说青壮年异能者,比许多正常人都好不了多少。   黑袍长长地垂坠着,像用漆黑斑斓的羽毛保护自己的鸟。   在环伺的觊觎中,尾羽略有些无措地垂下。   “助理”眨眼,异色眼瞳若隐若现。   只是惊鸿一瞥。   原来还记得。   栖安没注意对方那双冷灰色眼睛微妙的停顿,开门见山道:“E博士找我,是为了……那只高级丧尸吧。”   清秀助理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变,稳定到有些僵硬,没马上回答。   把这种反应当作默认,栖安捏着手术刀的手,松了一点。   栖安其实也不太确定。   但小员工紧急翻阅手上的资料,想了想,值得E博士忍耐着怪癖,主动靠近一个人类的,就只有学长的事情了。   现在也才末世一年,邵家在中南基地又这么出名。   以E博士的能力,要查出他们以前认识的事情,并不难。   比起杀死存有智慧的丧尸,E博士肯定倾向研究。   他不会在意隐瞒甚至放任这样一个生物在外活动,到底对基地,甚至对人类有什么妨害。   为了显得稍微正式些,栖安刻意压低的声音,说:“我这里有信息和材料,可以跟你合作,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伤害邵潭青或者其他人类。”   过了会儿,“助理”以一种陈述的语气,说:“你在威胁我。”   那种感觉忽然明晰到强烈。   ——在跟栖安对话的,不是助理。   而是那个资料里有半页记载事迹,都游走在反派边缘的E博士。   浓密的眼睫垂下又抬起,栖安很认真地纠正:“不是威胁,只是……条件。”   对面没有回复。   棚屋内外的温差,劣质面具的视窗起了雾气。   紧绷的气氛,受阻的视线,看不清危险男人的表情——哪怕只是他操纵傀儡的反应。   栖安不自觉拧起眉毛。   没什么犹豫地伸手,栖安取下面具。   即使是末世水土,也不适应粗糙对待的皮肤。鼻头和脸颊都被压出了一点可怜的红色,在一片雪白上往两侧延伸。   像白猫的胡须。   淡红的唇瓣张合说话,更像了。   大脑里的念头古怪又突兀,“助理”忽然皱眉,说:“你把脸遮住,不要让我看见。”   正想要说什么的栖安,懵懵的眨了下眼,哽住。   幽绿的眼睛因为情绪,困惑又不太高兴地睁圆,比宝石更适合珍藏。   ……   其实并没有单独相处太久。   E博士不喜跟人说话。   栖安不喜欢跟E博士说话。   但简易棚屋之外,暖融融的落日都成了烤箱里的电热丝,把易维白小队里的人翻来覆去地烤。   甚至想冒着得罪那位神秘研究大佬的风险,把面具人抢出来。   栖安走出来时,没有戴面具。   易维白两步上前,高大修长的身形挡住其他视线。男人的视线划过栖安面颊上的红痕,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之前小少爷大多时间都戴在车内和营地帐篷,戴面具的时间不多。   易维白也是第一次看见压痕。栖安说他以前都一直戴着面具活动。   栖安一看他的表情,马上解释:“嗯,只是这个面具不太贴……我之前那个很好,戴着一点都不会难受。”   易维白没说话。   只是指节分明的手指,隔空点了下那些压痕。   一身刚刚还让人颤抖的冷气,好似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易维白覆着眼皮:“以后都可以不戴了。”   栖安睫毛一抖,连忙拨浪鼓一样摇头:“不要。”   眼看着管家眉眼凝滞,一看又是在往黑化的方向跑。   易维白总是觉得他很笨,在外面吃了很多亏。   栖安只觉得管家才笨,都不仔细打听一下瘟疫医生的名声。   “我不是被迫的,我也挺喜欢戴面具。”   “我是长得有些太可爱了。”   “末世的环境,会有很多麻烦的。”   易维白盯着他,一瞬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应该是觉得自己说这种话很奇怪,易维白看到嘀嘀咕咕的雪白少年,把自己逗笑似的,嘴巴又抿了下。   但这种极其惹人发笑的自卖自夸,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会夸张。   昔日悄无声息,提前拦下不知道多少桃色事件的年轻管家,想,不仅是末世。   思考力回笼,之前心底一直盘桓的,对那个怪人的警惕重归心头。   易维白:“刚才——”   话并未问出来,垂眸的一瞬,六级双系异能者,仿佛被踩到领地边界线的野兽,倏然抬头。   空气中水汽都凝滞一刻。   那位之前在车队中表现得一直正常,甚至称得上长袖善舞的助理,也从棚屋里出来了。   罕见的面无表情,像具行尸走肉。   又或者朝向他们,长久注视的摄像头。   易维白看到那双淡灰色的眼睛。   没必要再问,答案已经很清楚。   反常又正常。   刚才跟栖安对话的,是E博士本人。   -   护送研究所的任务正常交付。   不仅男主阵营,这次易维白也吃下了一块蛋糕。   又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还是双系,愿意经营关系的管家气势煊赫。   各种会议,有时一天都忙得早出晚归,难见人影。   在京兆基地待了一个星期,瘟疫医生诊所又重新开了起来。   诊费还是低得可怜。   易维白倒是一点都不扫兴。   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弄了一套空房给小医生当看诊房,还有模有样地弄了一个刻字的牌匾,铁画银钩的字迹,写:   【瘟疫医生诊所】   【——京兆基地分店】   分店那行小字是栖安想加上去的,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专业一点。   但似乎,效果不怎么好。   门前走过的大多是路人,栖安撑着脑袋,眼神跟着一个一个的人走过。   被灼热视线盯住的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牌匾,一愣。   又跟一张冰冷的鸟嘴金属面具对上。   走得更快了。   “……”   治疗主要人物之外的目标,能获得贡献点极少,连完成每日任务都困难。   233还劝他多休息。   实际上是233滤镜太大,过度关心了。   ……根本就没有病人。   转到京兆基地看诊量0的小医生,收不到人设值蔫蔫的,嘀嘀咕咕:“为什么都不进来呢?我只收一个晶核。”   又一个上午门可罗雀。   治过最严重的病就是胳膊擦破皮。   鸟嘴面具之后的脸蛋皱起来。   栖安:【那三个骗子!】   之前把他迷晕带走的时候,还哄他说以他的能力在大基地肯定有发展,能收到很多病人。   这竞争也太大了,一条街看过去不知道多少个诊所。   手机亮了下。   栖安看了眼短信,扶着面具跳下凳子,噔噔噔地踩着木楼梯到二楼换衣服。   二楼就像一个正常能住人的小房间,可以用来午休,晚上大多时候栖安还是回A区,跟易维白住在一起。   易维白已经坦白。   他跟E博士是合作关系。   末世第三个月,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已经很分明,这时候没显现异能的普通人,几乎没有再觉醒的希望。   易维白就是没显现出异能的人之一。   其实以他的能力和易家的背景,即使是普通人,在末世也能过得很好。   易维白当时说得很轻描淡写,如果不是发现端倪的栖安追问,他不会说出来。   他第三个月的时候还没有异能,偶然发现了E博士私底下的研究,选择跟他合作。   然后成功了。   易维白成了空间系和冰系双系异能者。   可是明明在末世开始前,易维白身上就已经有成为冰系异能者的征兆。   他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才对。   跟E博士那样的人合作,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栖安脱下黑大褂挂在墙上,楼下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似乎实在走不开,是易维白的亲信赵烨来接的人。   赵烨说:“易哥他……今天实在有点忙不过来,晚上可能也不回家做饭,您晚上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栖安:“没关系,我随便吃点就可以。”   他看了眼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界面,想,易维白可能的确有点忙。   好像是两个极端。   易维白分离焦虑发作得很厉害的时候,不仅要问栖安的行程,还要报备自己的行程。   似乎生怕少年要找他找不到。   但有时候又会完全不发消息。   栖安满意地点头:【挺好的,说明管家慢慢走出阴影了】   不过……   栖安又狐疑地:【他不会去找E博士了吧?】   但不喜欢人,应该也不会妨碍别人跟外界联系吧?   毕竟易维白是成年人。   栖安短暂地想了下,看到赵烨带过来的零食,把这个问题忘在脑后。   ……   同一时间,京兆地下的实验室。   入口厚重的防爆门紧闭,只有在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才会打开。   修长漆黑的人影站在门前,俊美的面庞苍白而面无表情。   右上角的摄像头无声转动,猩红的一点,跟那双略显隐晦的眼睛对视。   机械大门打开。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穿着一身黑色的男人,像消瘦的幽魂一般,迈步走进房间。   京兆基地所有最先进的科研设备,随着E博士的回归,都优先调集到了这里。   机器嗡嗡作响,指示灯永无止境地闪烁。   连跟着E博士最久的学生,待一段时间都忍不住上地面透气换换心情,以防心理变态。   但从没人看见过E博士离开。   易维白在一台仪器的反光面上看到自己。   男人没什么情绪,脸上却残存着幸福,眉眼间都好像被喜悦的蜜水泡过。   真恶心。   他一定是在记忆错乱中忘记了。   忘记可怜的雏鸟还未归巢。   忘记寻找。   空间里的黑色衣服很久未动,倒是其他颜色——栖安最喜欢的常服有穿过的痕迹。   储存的零食也少了些。   他应该是做了寻找到少爷的梦。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   易维白上次出现同样的幻觉时,空间里少了一堆特意收集的珍贵食材。   等他彻底清醒时,住处桌上摆不下的饭菜早已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就像胸口那颗苟延残喘的心。   其实从来都没有声音很轻很柔软地,央求撒娇,让他做喜欢吃的家常菜。   昏暗的空间,小型机器运作的嗡声逐渐靠近。   一台黑色的扫地机器人停在易维白脚边。   男人冷漠地收回跟镜中自己对视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它。   易维白说:“你回来了。”   甚少有人知道。   E博士其实一开始在中南基地。   但末世初期,中南地区资源的丰富度和管束能力成正比。   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些缺乏同理心又极度聪明的家伙。   在秩序的山体出现裂缝时,就已经听到崩坍的剧烈回响。   早就做好了恣意妄为的准备。   听不出情绪波动的机械声,带着一点底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   E博士不耐地:“你的脑子又出问题了,修理好再来烦我。”   一瞬就能判断出,这位性格怪异的合作对象,心情不好。   但易维白不在意。   让他们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从来不是友好的态度和什么情感。   胃里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应该是早上到现在都没进食,身体本能的抗议。   ……很奇怪。   他的身体应该对这种程度的虐待习以为常了。   心口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易维白皱眉。   他抬手,隔着布料按住那枚相片夹挂坠,同样冷漠的语气,以一种通知的口吻:   “我要去一趟北方基地,给我做植入第三种异能的准备。”   另一只手打开提在手上的黑色涂层箱。   ——是一枚五级火系异能晶核。   过了会儿,那个声音冷漠地回:“可以。”   丝毫不管火系和冰系异能是不是相冲,这位合作伙伴会不会死。   比上次的成功几率还低。   即使是机械音,也能听出毫不客气地:“交换条件,我要你手上一个人的所有资料。”   -   赵烨从早上看到易维白,就知道不好。   一身压抑的黑色。   黑发凌乱地散落,没有整理,略带着颓圮。   然后是嘴角和眼角的弧度,又重新出现了。   以前赵烨只觉得易哥的笑容很亲切,很强的感染力……只是放在那张俊美得仿佛什么杂志模特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因为那双眼睛很冷寂。   像是生机全都死完的沼泽。   看过那个少年,赵烨才知道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当然不和谐,因为根本不是属于易维白的表情。   只是模仿。   失去之后,试图拼命留下什么的挣扎。   从找到黑发少年后,易哥就再也没露出那样的神态。   正是晚餐的点,异能者食堂很热闹。   赵烨给医生送完东西,仓促过来,正看见用餐的六级异能者。   易维白随意点了一份餐,自然地挑出里面的葱花。   赵烨之前在车队亲眼目睹,看完觉得牙疼,当然知道不吃葱花的其实不是易队长。   甚至雪白少年挑挑拣拣出来的,其他不喜欢吃的东西,都会很自然地交给旁边的人解决。   听到接下来的工作,赵烨更是头都大了。   他不敢置信地:“把瘟疫医生的资料……发给E博士?”   易维白又本能地皱了下眉。   强大异能者的一举一动,都自然地流泻出零星的威亚。   赵烨把这个表情理解成对自己的不满。   不少人眼里最好相处,最容易拿到好处的新晋六级异能者,其实跟谁都没有真正亲近过。   即使是在他小队待得最长的赵烨,也根本不清楚他的私事和往事。   虽然觉得不妥,但赵烨立刻拿出工作设备,照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瞥,却发现男人的脸色根本没有回暖。   易维白原本以为,“瘟疫医生”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靠到他阵营的一个异能者。   没有给破碎的理智过多的恢复时间。   毫不掩饰的异能者威压靠近,排斥的属性,引动着埋在体内的暴戾能量。   易维白面上却没露出什么情绪,仿佛一切正常,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能这么直接靠近一个六级异能者的,京兆基地一只手数得过来。   再加上行为作风。   周临抱着手臂,面色不爽。   他甫一在异能者食堂看见易维白,眯了下眼,也觉得离奇。   这家伙从找到医生开始,就没进过食堂了。   听说天天在住的地方下厨,饭香飘了几十米。   厨艺好,能讨医生喜欢,确实挺了不起。   周临想到自己没把握住的那些煎糊的蛋,心情更差了。   除此之外。   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周临不客气道:“易维白,你打报告说要离开京兆基地?”   医生那么一小只,好不容易落脚,能养养身体。   怎么又要带着跑?   现在末世了,还有比京兆更繁华的地方?   易维白眼皮都没抬,留下没怎么动的餐盘,拿过餐巾擦拭。   他不知道这个只是打过几次照面的火系异能者为什么忽然管闲事。   但易维白不想多看他一眼。   也许是对方的火系异能。   又或者是这个距离,周临身上隐约的气味。   ……若有若无的木香。   好像跟谁待得太久,又刻意沾染和保持,孱弱甜腻的木香被霸道地占为己有。   周临盯着出奇平静,好像又变成以前那个笑脸疯子的易维白,忽然问:“等等……你一个人走?”   他还没得到回答,视线落在易维白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烦躁火起。   “啧,你能不能别这么笑,难看死了。”他的意思是这样的表情,只有放在医生脸上才好看。   即将跟他擦肩而过的易维白,突然阴鸷地回头。   ……   周围气温骤降,又骤升。   两人交手极快,结束也极快。   高温火焰和冰棱接触,雾气升腾。   但两人都没下死手。   易维白先一步离开。   围在周临身边的人言谈激愤,怒斥这个中南世家的人到这边来,还这么嚣张。   但都不约而同的,等那个修长的黑色人影彻底消失才出声。   周临倒是不在意。抬了抬下巴,丝毫没因为对方无视的态度恼怒,甚至薄唇勾出一个弧度:   “哼,他对着谁都是那张脸色才好。”   易维白身上有伤。   还是很严重的伤。   ……这么善良的医生,居然没帮他治疗。   是不是代表着医生已经厌倦他了?   他轻咳一声,想提醒自己别看起来这么便宜。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   报告出乎意料的顺利。   哪怕从来不敢真的随意限制六级异能者的行动,以往,京兆基地的高层也会苦口婆心地问几句,是不是真的要离开,非走不可吗?   这次却没有。   似乎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离开。   按照易维白往常的习惯,现在已经在前往北方基地的路上了。   但这次很困难。   ……像有无形的绳子,并不疼痛,毫无感觉,但就是拴着他。   刚才的交锋中,易维白的衣服打湿了,他应该回住处换一身衣服。   眼熟的居民楼,那块应该一片漆黑的玻璃窗户,暖黄色的灯光正温柔地摇曳。   去找E博士前,易维白刚参加完一场决策会。   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黑色外套衬出宽阔的肩膀,顺着脊背线往下。   一切熟悉得令人幻视。   易维白进门,按了下抽疼的眉心。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打开了一扇只放着东西,却从来无人住过的房间。   ……是空的。   也许只是赵烨放东西离开时,忘了关灯。   易维白捏着那枚金属吊坠,轻声道:“没关系,不要害怕,我马上就来了。”   北方基地的消息,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尝试。   即使少年最不喜欢的,就是寒冷的严冬。机票方向更是截然相反。   易维白回房间换衣服,准备离开。   衬衫下的身体横亘疤痕。   解开皮带扣的“咔哒”声响起时,身后的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像闷在被子里的小动物,忽然被惊醒,不太满意地发出抗议的挪动声。   易维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打开了那团被子。   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直保持着距离,不敢真的触碰。   直到被抱住脖子。   很轻的一点重量,温柔的一团,可以被抱进怀里。   陡然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抖了下。   易维白下意识扯过被子,搭在他身上。   等得有点发脾气,本来想藏起来吓年轻管家一跳,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栖安:“……”   借着昏暗的光,漂亮的绿眼睛偷看。   易维白的表情……他居然还是成功了。   有这么吓人吗?   一直没听见抱着自己的人说话,栖安有点担心了。   一心虚说话就很甜的小少爷,摸了下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欢迎回家,易维白。”   随即皱了下鼻子,拧眉问道:“你受伤了?”   系统扫描的结果:   【易维白生命体征45%】 第79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六):因为夜晚有乌鸦来过   昏暗的灯光中,栖安盯着易维白不到一半的生命条和一条【精神值濒危(异常)】,面露疑惑。   回基地的路程栖安就亲眼见证了易维白的战斗力,不仅异能强大,连战斗技巧也格外高超,冰系异能在他手上兼具攻防两端。   即使见惯了A1在虚拟空间近乎标准的演示,栖安也会被易维白手中暗藏杀机的冰晶惊艳。   这里更是安全的基地,谁会把易维白伤成这样?   漂亮的绿眼睛里倒映着男人极具压制性的身影。对方的表情很奇怪,就好像顶着一头蹭乱的黑发,过分毛茸柔软的少年,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房间应该充斥着死寂的冰冷,以及一触即破的梦。   沉着脸的易维白很唬人,薄唇抿成一条线,栖安把这理解成对他没打招呼就躺在他床上的不满。   ……是这样的,经常给他送饭的赵烨每次都只送到门口。   ——“啊?在易队长家喝茶?不、不了吧,易队长不喜欢别人进他家。”   何止是不喜欢,越强的异能者越难以忍受领地周围出现其他生物的波动。跟看蟑螂没区别。   栖安想,以前他靠着易维白睡觉的时候,每次清醒,对方的表现似乎也很僵硬。   应该是不大喜欢的,但出于管家的身份,不好说。   但这已经是末世第二年了。   已经不是末世前的秩序。   六级异能者被他这么随随便便欺负,传出去也不像话。   雪白少年脸上闷出来的酡红未褪,但眼睛清明许多,下意识搭在易维白肩膀上的手指蜷缩下,缓缓往后缩,带着迟钝的距离感。   男人心口忽地一恸。   就在这一刻,栖安看见易维白状态栏中那条【精神值濒危(异常)】的负面状态又忽然消失。   【精神值濒危】   这个词条其实不算陌生。   末世的天空,厚重阴霾太重,阳光困难地穿过,洒下的光线毫无温度。   难以看见希望。   不少普通人,甚至异能者都会因为巨大的压力、经历过的苦痛,陷入【精神值濒危】。   精神值一旦见底,大多数的结局,就是走向自毁。   但医生见过的,那些打上【精神值濒危】标签的人,大多已经连进食都困难。   要么疯狂,要么沉溺。   易维白并没有。   难道是什么系统BUG?后面括号多出来的“异常”,栖安以前也没见过。   A1没有回复,栖安按下疑惑,问:“你晚上不是跟严会长吃饭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什么严会长?”易维白皱着眉开口,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捉住栖安往后缩的手臂。   “严会长就是严会长……商会那个。”   连消息不怎么灵通的栖安都听说了,基地商会的严会长在选择联姻对象,示好得最频繁的就是风评最好、性格最温和的易维白。   悄悄听集市的大家八卦,似乎要好事将近了。   难怪最近没时间跟他一起吃饭,易维白也到这个年纪了。   小医生忍了下,没忍住,不住地往易维白头顶看。   好诱人的血条。   治好一定能把最近缺少的治疗值都补回来。   眼尾微垂的绿眼睛,像盯着玩具的猫,视线一直放在男人身上。   仰着脸,又像被掀过来按住肚皮的小乌龟。   对。   就该如此。   只看着他。   没有邵潭青,没有钟岐川,没有其他任何人。   以易维白的敏锐,从异常状态中恢复的一瞬,就抓出了许多反常。   反复的病情,异常顺利的离基地申请,突增的异能者冲突。   易维白忽然道:“钟岐川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次任务?”   栖安一下子清醒了:“啊?什么川,好像是不太熟的……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不好说,那换一个,周临?还是沈遇闻?”   话音落地,屋内一静。   相遇以来,易维白没问,栖安也没有主动说。   不过随着之前同行那些异能者返回基地,他和钟岐川、周临、沈遇闻在一个车队行动过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虽然剧情有变动,但作为原剧情的反派……也许易维白之前跟男主已经有了摩擦。   栖安早有打算,如果管家追问他跟男主他们认识的细节,尤其是自己怎么就凭空变成了“医生”、为什么治疗效果超出普通木系异能者许多时,就装作自己也很惊讶的样子模糊过去。   倒不是觉得易维白会因为这个原因疏远他,只是直觉……栖安不想让易维白知道他以前治疗人的具体方式。   不管是血.液还是……那样。   也许会有不太妙的事情发生。   栖安含含糊糊地:“他们去做任务,受伤了,我恰好在附近的基地,就救了他们。”   头顶理智的声音,难以忍耐般,却又带着易维白独有的清冷:“以钟岐川的异能等级,他自愈的速度比你治疗的速度快。”   不管怎么测异能等级只有一级的栖安:“……”   唉呀。   他两只手捂着脑袋蹭着往外爬,想要回自己的房间,至少不要这么没安全感的姿势,易维白一手就能把他掀翻。   床单被蹭得全是褶皱,栖安蹭了半天,身后只用轻微的力道就让他回到了原点。   栖安只好抬头:“钟岐川……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不记得回程车队中跟男主有什么过密的交集会被易维白注意到。回到基地更是没见过面。   ……好像他在集市小摊上淘宝时,偶然见过两次。   但只是擦肩而过,甚至没打招呼。   男主那样守序的性格,又极有责任感,知道他有让半变异的丧尸恢复成正常人的能力,现在回到了基地,他肯定会上报。   栖安就是在等这个结束本世界任务的契机。   在那之前,钟岐川不会扩散这个消息才对,更别说主动跟关系冷淡的易维白沟通。   他在其他人面前展现的能力,有系统把控,应该也是正常水平。   果然,易维白也说没有。   好像不应该现在说出那个名字。   少年那双极易给人错觉的潋滟眼睛,半眯了下,又睁大一点。   视线中,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易维白,似乎又陷入了反复。   栖安动了下腿,软乎的腿肉却只碰到了男人紧窄的腰侧,难以脱逃。   沉郁的视线似乎在虚虚丈量手中过分纤细的腰。   薄软而平。   小少爷的反应依旧极其青涩,湿漉漉的茫然。   易维白盯着那段雪白看了许久,收回手,说:“只是看眼神。”   就像吃人的猛兽,和不吃人的猛兽,眼神是不一样的。   -   基地第二大商会的女儿和儿子,都匆匆确定了联姻对象,严会长本人更是接连参加数场聚会,澄清早就定下了亲家。他尊敬和敬佩为基地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六级异能者们,但从来没有其他往来。   在场的人,头几天还在听严老头东拉西扯、传出风声的试探,再看他现在满头掩不住的虚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原本风行的各种传言,更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赵烨确认这件桃色传闻已经完全平息,也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两天没替易哥给乌鸦医生送饭了。   医生一日三餐,甚至在诊所无聊时入口的小零食,都由易维白亲自准备。   从储备在空间里的食材,到烹饪,再到送饭。   赵烨带着事情踏进厨房,无意帮忙洗了一棵菜,下一秒那颗菜就被扔到一旁的水池。   这个面庞冷峻的昔日鳏夫,现在还是不讲道理,易维白面色极其难看,道:“洗手了吗,你就洗菜。”   赵烨:“……”   好好好,现在不是让他帮忙给栖安医生送饭的时候了。   更庆幸的是,还好他长了个脑子,前天没有真的把“瘟疫医生”的资料整理交给E博士。   虽然是金系异能者,对精神侧的手段完全不了解,可赵烨凭着常识也察觉出了不对。   易哥以前喜怒无常的乖戾是因为当鳏夫,没道理在找回小医生后还会犯病。   那就只能是有其它人动了手脚。   至于要找到人根本不是栖安医生这个可能……赵烨又不是傻子。   而藏在暗地里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赵烨打听过,E博士从来没有要过任何人类的资料。   不过这种事就用不着他提醒队长了。   “滋滋”声中,香菇蒸鸡、清炒虾仁的香味在厨房弥漫,锅里还炖着补药汤。   也只有易维白这样的空间系异能者,才有能力在如今的末世做出这样丰富的菜色。   赵烨:“易哥……严会长那件事,要不要我跟栖安医生提一句?”   他是真怕两人有什么误会。   没别的意思,从医生到基地之后,但凡易维白所在的搜救队和物资队,整个小队的气压肉眼可见地提升,生存率也跟着上来了。   易维白关火的动作一顿,青色的火焰随之危险地摇曳,而后熄灭。   易维白:“他不在意。”   也许在意,但并非跟他同类的在意。   懊恼、茫然、模糊的后悔。   即使再见面很激动,也不该那样……欺负纵容他的青年管家。   男德在哪里。   这让管家以后的感情生活怎么办。   但怎么能想到还有如此卑劣、蓄意的手段。   虽然已经觉醒木系异能,但生存历练经验太少,长期窝在小基地最多也就认认治疗功效药材的小少爷,根本不认识那种被新种在园圃,有着独特作用的花草。   在纸醉金迷的权贵中风行,在末日里狂欢堕落。   只是摸了下花叶,一切顺理成章,最后却在结局上出错。   如果是末世前的小少爷,一定已经内疚又茫然地准备负责。   分开的一年里——   易维白闭了下眼,抬手,控制着失控结冰的水龙头化开后,问:“我之前让你问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赵烨回:“研究所都没有新的进展,治疗方式都是老一套,末日病毒的攻克进度更没有影子。钟岐川回来后在带队清理周围的丧尸,没跟研究所有什么联系,任务信物都是沈遇闻在处理。”   本来两者也扯不上关系。   赵烨想起来,要把顺便从研究所带回来的好药递给队长,这么一注意,才惊诧地发现男人之前跟周临交手留下的伤口,居然已经好完了!   这可是六级火系异能者留下的伤口,虽然周临那小子也讨不了好。   赵烨极度震惊之下没忍住问出了声。   只见易维白抬手,男人肤色一时半会儿未从苍冷的白恢复,修长的手指摸了下薄唇,几乎给人一种电影里的吸血贵族擦拭猎物血迹的错觉。   几不可闻的轻笑声后:“因为夜晚有乌鸦来过。” 第80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七):在这里,未经允许,不能跟外人联系。   可能是做了坏事的心虚感,栖安两天都不怎么敢正眼看易维白,尤其是他薄冷的唇瓣和下颌线。   栖安摸出一个易维白投喂的华夫饼,摘下面具拆开包装,蹲在诊所的柜台后,一边嚼一边说服自己:【我这也不算做坏事吧,易维白至少提前一个星期痊愈了。我得到了人设值,他得到了健康,我们是双赢!】   栖安反省自己:【怎么在他的房间里我老是容易昏头,太冲动了。】   不过易维白房间里的香味还挺好闻的。   233不允许宿主这样说:【是他周围风水不好。】   忽然,“叮铃”的风铃声响起——   终于有人进了诊所。   难道是他在主基地的第一个野生病人?   栖安眼睛一亮,把剩下一点华夫饼塞进嘴里,眼疾手快戴上面具,漆黑的乌鸦医生又崭新出炉了。   黑袍之上,交给系统保养过的鸟嘴面具泛着皮革一般的哑光,玻璃视窗冷冰冰的,加上自带的威压道具效果,很唬人。   反正男主他们已经认出自己了,栖安也不换面具隐藏身份了,还是系统出品的道具佩戴起来舒服。   进门的助理先是被柜台后忽然冒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失语一瞬,看清后,礼貌开口说明来意。   他来接瘟疫医生前往E博士的研究所。   那位忙碌且厌人的大反派,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个手握奇效药物、知道智慧丧尸行踪的合作人。   时值中午,街道上却很热闹,下午有探索队任务,还没出发的队员都在购买补给,尤其是止血药、解毒丸等医疗物资——队伍排得极长,人群吵吵嚷嚷的。   都排在对面的诊所。   “吱呀——”   那个古里古怪的鸟嘴面具医生出来了。   对面药房排队的人们一下子立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生怕看一眼后面就会被无良医生拉去看病。   栖安:……   可恶。   现在看男主小队还是有一点眼光的,还知道把重伤的钟岐川抬回来给他医治,而不是找这些没品的庸医!   栖安扶了扶自己心爱的面具,给易维白发了一条中午不一起吃饭的消息,锁上大门,跟着助手往基地另外一个方向走。   交谈间,他发现助手完全拥有之前跟他交谈达成合作的记忆,但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那时跟平时截然相反的性格和言谈有什么不对。   栖安注意看了一眼,现在助手的眼睛是棕色的,而不是之前被E博士隔空控制时的灰色——看来大反派的异能也不是毫无破绽。   助手好像察觉到医生轻微的紧绷,说:“E博士只是看起来有点冷淡,其实很温和的。他研究您控制变异植物的异能没有私心,是为了帮助更多基地民,博士说再过十几年,这些变异植物和动物才是人类生存最大的危机!”   这个可怜青年唯独不记得关于之前袭击研究所丧尸王的合作。   栖安目睹他满脸满眼的狂热和尊敬,面上应了声,心底却更警惕了。   E博士控制下的研究所,干净平稳得不像末日。   划分得极其工整的功能区域,来往的研究员身着白色,轻声细语地交流,一切遵循严格的秩序,脸上都带着充满希望的微笑,仿佛坚信自己身处伊甸园中。   E博士单独使用一片空间。   助手只把栖安送到了门口,目送他进入房间。   房门关闭,黑压压的瘟疫医生让这片洁净纯色的空间多了异色。   那个拥有冷灰色眼睛的俊美男人转身看过来时,栖安就知道他一定就是E博士了。   隔着玻璃视窗,两人只对视了一眼。   收到系统拦截了一道精神波动的提醒,栖安一直紧握着手术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脖子旁边。   E博士好像没看见他的动作,扭回头,操作实验仪器的动作不停。   面具之下飘出来的沙哑嗓音,带着点愠怒:“不要试图控制我,E博士,除非你不想研究出丧尸病毒的疫苗。”   E博士:“你好像对我有一定了解。”他不带波动的语气,却平白让人听出一种冷嘲,“那你觉得我在意人类是否能战胜丧尸吗?”   栖安摇头:“但你在意自己是否能研究出战胜丧尸的方法。相信我,我一死,你拿到我的尸体也没用。”   E博士这才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挑了下眉。   良久,薄冷的嗓音问:“你想要什么?”   栖安:“就像我之前说过的,第一,不要控制和伤害我身边的人,包括那只袭击你研究所的智慧丧尸。第二,不能控制我。第三,一旦研究出丧尸疫苗,马上把成果公布出去。第四……这条留着,以后补充。”   他就知道!这个反派一点也不老实。   原剧情里虽然没有写E博士什么时候知道是他的体.液有治愈作用,而非单纯的变异木系异能,可看他的行为,在原主一回基地就毫不掩饰对他的血液的兴趣。   狡猾的反派,上次见面还故意误导他是为了变异植物和学长邵潭青的事。   可能对方一开始真正的目的,就是闵阳基地丧尸病毒被治愈的传闻、还有那些流传出去的药丸——他的体.液。   E博士应该是真的对他感兴趣,连这都忍了。   他说:“第一条,列一个名单。”   栖安马上道:“先解除你对易维白的精神影响。”   管家这么一个理智、正常的人类男性,平时表现也这么正常,那几天忽然忘记他,表现浑浑噩噩,一团漆黑,太反常了。   E博士是个无可救药的控制狂,看研究所就知道,他要求自己的研究、实验对象完全在掌控中。   管家很强,而且跟他的关系亲近,这个心狠手辣的E博士看不惯别人有信任的朋友。   好像面对一只恃宠而骄的猫,见他没有反应,那柄锋锐的手术刀离脆弱的皮肉又近了点,大抵是威胁的意思。   为了无关的人,倒是真的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E博士:“可以。”   其实只是体能很差,举得手发酸的医生,在面具之下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手术刀,写了一张名单。   想了想,除了易维白,和管家部分属下,还是把钟岐川、周临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栖安看见E博士拿起纸,扫了眼名单,面上看不出心情。   “为什么不写沈遇闻。”   栖安一愣,下意识道:“他这么精明。”还用他担心吗。而且沈遇闻的异能特殊,不说克制E博士,自保是完全没问题的。   迟钝地反应一下,细细的眉毛又拧起来:“你到底知道关于多少我的事情?”   有点、有点让人不适了,汗毛都立起来。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解释,如果E博士是拿到了他血液制作的药丸,查出了端倪,那肯定会细查药丸的来处。   他在闵阳基地跟钟岐川三人的纠葛没有人知道,但路上他跟着三人的车队走了一段,还给人看过病。   E博士果然没回答。   冷淡地同意了这份名单,面无表情地把纸张丢进碎纸机。   E博士:“你今天就要配合我的研究。”   怪不得一连串同意得这么爽快,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但栖安早已做好准备,快点研究出疫苗,好快点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这也符合他的圣父人设。   栖安豪爽地撸起袖子,另一只手叉腰:“说吧,要多少毫升。”   男人视线扫过去。   黑色手套只包裹到手背,手腕甚至有些伶仃,胳膊很细,白得令人晃神。   只是主人自己完全没有好好呵护的意思。   雪白上有还未完全消退的细长痕迹,有两道甚至交错叠加着,几乎显得可怕。   鸟嘴面具医生垂着头,比划着,好像在找新的适合下手的地方。   易维白的珍视和保护,也不过如此。   栖安低头的功夫,再抬头,惊悚地发现E博士已经走到自己的旁边。   对方整体长得就很冷清,表情也极淡。栖安本来就不擅长辨别人的情绪,遇到这种就更棘手了。   男人似乎是不太高兴,淡灰色的眼眸敛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黑袍领子,然后极快地,抽走那柄手术刀。手背好像无意中,擦过颈侧那道新鲜的划痕。   像冰冷的蛇爬过。   在很近的距离,栖安看见男人冷漠的眉眼,听见他轻声道:“既然你对我也有了解,以后就注意点,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举动。”   什么?   “跟我过来。”来不及反应这句话,眨眼间,男人已经将那柄手术刀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   栖安这两天特地有注意补血,还提前演练过要怎么拒绝过度被抽血。   但E博士带着他,越走越不对。   这应该是食堂吧?   E博士:“基地的货币在这里也能结算。”他说完就迈开脚步。   一头雾水的黑袍医生,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E博士的衣摆:“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E博士眉心蹙起,盯着那只手,薄唇抿着,好似难以忍耐地:“吃午饭。”   静了一秒。   哪怕这个笨蛋戴着面具,隔着一层玻璃视窗,他都能看见那些“你居然要吃午饭”的震惊。   面具的主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若隐若现的绿意,格格不入地在冰冷的末世漾开。   E博士眯眼:“我看起来像光合作用维生的物种?”   栖安手指蜷了下:“我以为你会抓紧时间研究。”   E博士扯了下嘴角:“怎么,抽你200ml血,等你昏迷又给你输回去?”   ……好、好歹毒的嘴。   栖安看剧情之前还以为他是沉默寡言、埋头研究的科学怪人款式。   袍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应该是看到消息的易维白来问他的行踪。   手机刚从口袋里拿出来,就被E博士拿走。   那种危险的感觉又来了。   栖安惊讶地抬头,抿唇,手还无措地虚虚握着,露出一点防备的神情。   但对方只是摁灭了手机,关机。跳跃的“易维白”三个字彻底消失在屏幕上。   E博士侧头看着他,说:“在这里,未经允许,不能跟外人联系。” 第81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八):好像是刚刚,E博士放进他手里的。   栖安觉得自己真是一脚踩进什么陷阱了。   不过研究所的食堂比想象中要好,这边的大基地已经稳定了秩序,开垦、养殖……几个月过去,已经可以吃到正经的新鲜食物。   栖安吐出一块骨头,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心想,还是易维白做的菜更好吃。   似乎因为他这边的动静,同一张桌子,斜对面的E博士皱了下眉,看过来。   栖安咬着一根青菜,无辜地跟他对视一眼。后知后觉想起E博士好像对他的脸有意见——之前谈话时栖安取下面具透气,还被他说把面具戴上。   有意见就有意见吧,他要吃饭。   好在这位嘴很毒的反派还讲一点道理,没说什么,吃完单手端起餐盘,起身。   栖安不想自己待在安静到诡异的食堂,匆匆咽下食物,擦了下嘴,跟着E博士起身。   E博士停下脚步,还套着黑袍的少年也跟着停下。   好像还没有意识到,摘掉自带某种特殊效果的面具,之前握着手术刀制造的气势已经垮掉一半。   无声地流淌成另外一种。   半垂着眼的实验对象,好像还在为那几根青菜和一点肉惋惜,抿着嘴,腮肉上有一个窝。   E博士眉心皱得更紧。尤其在那双绿眼睛疑惑看向他时。   怎么又不走了?   E博士利落的下颌线绷紧,坐回椅子,放下餐盘,拿出自己的手机,似乎有急得不得了的事情必须马上处理。   栖安:?   E博士撩起眼皮瞥他一眼,仿佛已经很不耐烦了:“把盘子里的吃完。”   栖安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有强迫症的毛病。   用完午餐,抽血的时候,少年垂着眼尾,问助手:“我可以自己来吗?”   他已经换了一身研究所同款白色制服——E博士看他身上那件黑袍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异端,再加上需要消毒,栖安干脆把自己的宝贝黑袍和面具叠起来收好。   助手闻言抬手,又看到研究对象那张雪白恬静的脸,侧脸也有种圆钝的漂亮。直面冲击,先愣两秒,刚出声:   “啊……”   他还没说什么,旁边传来淡冷的声音:“出去。”   啊!   助手只留给欲言又止的栖安一个决绝的背影。   还带着一点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不太妙。   栖安看着慢条斯理戴上手套的男人,还有那双在射灯下显得格外不近人情的灰色眼睛。   胶质手套带有良好的弹性和贴合性,一般人戴这样的手套,只要手上稍微有些赘肉就会显得臃肿紧绷。   E博士的手指修长到骨节分明,倒是很符合审美。   但栖安此时难以欣赏这双手的漂亮。只觉得自己是恐怖片里不信邪非要作死的龙套,而E博士就是那个有解剖癖好的变态幕后BOSS。   绿眼睛睁圆一点,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E博士,努力暗示。   栖安好心地建议:“这样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我们快把助手叫回来吧。   E博士看他一眼:“你不是我重要的实验品吗?为你答应了这么多条约,我舍不得把你交到别人手上。”   偶尔有令人一悚的,冰冷器材碰撞的声音。   E博士眉头都没动一下。   栖安抿唇:“……”   他是真的担心对方抽血,抽着抽着好奇他的生理构造和普通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给他一针麻药,推上手术台。   况且有系统在,他能无痛给别人治疗,但不知道能不能免疫别人制造的疼痛。   乌鸦医生还在沉吟时,E博士已经干脆利落地动手。   设备很专业,居然并不痛,极轻微的感觉。   E博士只盯着栖安的表情。   只是在那颗过分毛茸茸,不知道沾着多少尘埃和细菌的脑袋,下意识要凑过来看针口时——E博士抬起空余的手,把一张白色面具按在他脸上。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准备好,又从哪里摸出来的。   很轻巧透气的材质,型号不大,但压在栖安的脸上,略显宽大。   不够完美,E博士想。   但总比第一次见面,就是易维白那个连自己的脑子都无法完全控制的蠢家伙,提醒这个笨蛋,说——“E博士性格古怪,不要跟他正面冲突”那次。   比那次那张不知道从哪个老祖宗柜子里翻出来的劣质面具要好多了。   鼻尖和脸颊都被压出了淡红印子,猫胡须一样,滑稽又可怜。   记忆太过明晰。   似乎在层层精密的数字和实验中,过分有存在感了。   E博士下意识拧眉,又看到那双幽绿的眼睛。   脸蛋顶着面具,在仰头看他,不知道是吓到了还是蹭了下,睫毛很轻地扇动下。   淡红色的唇瓣还露在外面,错愕地张开一点,里面也是红色。似乎正要说什么。   E博士的视线擦过,被烫到似的很快移开,薄唇也抿直。   栖安居然觉得此时的E博士意外的,更像个人了,而非一台审视的机器。   是因为马上要研究他的治愈能力有了情绪波动吗?   好像被栖安的眼神激怒了,E博士说:“不要问多余的话。”   又好似难以忍耐地,修长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挡住栖安的眼睛,声线淡漠:“也不要看我。”   他只是,出于个人洁癖和强迫症,无法容忍梦里反复出现的回忆。   尤其是面对他时,迷茫又可怜的表情。   只是,因为是重要的实验耗材。   *   跟反派的合作比想象中轻松。   那些在实验室中安静得不像样的白色人影,在生活中的表现很正常,有情绪波动,还会说闲话,并不像木偶那么骇人。   只是实验进展不快,按照原剧情里写的,E博士破解他基因样本的秘密只用了三天。   可现在都过去三天了。   象征性地完成今天的巡逻,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蛋黄派,撕开包装,栖安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这怎么吃?   理所当然地摘下面具,跟那张脸一样雪白泛粉的手指,捏了下蛋黄派,就举起来咬了一口。   ……好幸福。   除了第一天找到他时,易维白安抚似的递给他一堆零食,后面就严格管控了他的零食量了,比喂猫还不如。   ——尤其是挂完电话,栖安找机会通话,说他要待在研究所一段时间,配合研究后。   哪怕没有面对面,空气都似乎凝固在强大冰系异能者的能力中。   小气……难哄!   黑发医生敛着眼皮,一边叹气,一边又咬了一口蛋黄派,这次咬到了夹心,眼睛弯了弯,给人一种柔软信任的错觉。   之前想说出口的话更显得无比罪恶。   “什么事?”见找上门的研究员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栖安主动问。   栖安没把自己取下面具的行为当回事。   只是脸稍微漂亮一点而已。这里并不在瘟疫医生的末日危险人物及地点注意清单中。   哦,除了E博士。   那家伙是很讨厌他的长相。   过来的研究员磕巴了下,半晌找回了声带:“……那个,就是医生,我们这组有个病人有点情况,您能看看吗?”   一开始就坐在栖安身边的助手,忽然冷笑一声:“是病人有情况还是研究员有情况?”   脑子一抽:“……都、都有。”   栖安垂着脑袋,“哗啦哗啦”地翻了下自己的行程小本,严谨地:“嗯……明天才能去你们组。”   他现在可是具有高研究价值的宝贝,行走的人参!   要注意端水,不能让这些正在为他完成任务做贡献的人才们产生意见,降低研究效率。   刚刚贡献了一枚宝贵蛋黄派的“人才”,被E博士的助手怼了下,又碰了个软钉子,嗫嚅了两下,对上雪白医生那双绿眼睛,幽幽地问:“蛋黄派好吃吗?”   光吃不做事的乌鸦医生舔了下嘴巴,老实回答:“……挺好吃的。”   研究员又嗫嚅两下,还是说不出那话,转身,走了。   走到廊道,恰好见到E博士。   对方刚结束一场跟基地高层未进化灵长类低智动物的洽谈,本就显得冷淡的灰色眼睛,更有种金属的冷感。   余光扫过他,袍角翻飞,步履不停。   只是接触,就令人不自觉低头回避。   研究员十分犹豫,但最后鼓起勇气,叫住E博士:“博士!”   “现在研究阶段已经到了后期,是否还能多加一些血液样本,如果再多几组的话……”实验进度一定能够更快。   脑神经仿佛有尖锐的刺痛,研究员陡然住嘴。   他看见E博士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素日只跟人擦肩而过,活像他们是什么行走细菌的男人,平静至极地说道:   “还不够吗?”   这些还不够吗。   好像依旧是往常的口吻。   想来也合乎道理。   研究所的人都知道,被称作“E博士”的男人,为研究痴迷,似乎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其实无关紧要的结果,践踏伦理、法律。不过现在的末世,这些东西本就已经虚无缥缈。   “E博士”是个怪异的天才。   如果你直接对他说,要违背基地新制定的法则,他会无情地通过联络器的机械声,告诫你后果自负。   但如果拿着实验成果和可能性去找他,他会认真地倾听,好像你在说什么真理。   疫苗这样的成果,还不足以打动他吗?   哪怕是情商最低的学术呆子,也能预料到这个结果会为现在的世界带来多大的冲击,带来多少成就和追捧。   他会是废土之上新世界的神!   原本兴奋说话的研究员血都凉了一半,汗毛倒竖,说:“够了够了……这些样本已经够了。”   从恐惧中清醒后,眼前早已没了修长的背影。   倒是慢吞吞地吃了一半晚餐的栖安,听到皮鞋与地面的敲击声,似有所察地侧了下身体。但正在绞尽脑汁安抚管家,黑发少年只分神了一瞬,专注于通话。   手机是E博士给他的。   一天或两天尚且能忍受,但长久跟外界不联系,再多一天,就有人要把他这研究所掀翻了。   还不止一股势力在观察与警告。   对着研究员们温和尊重有余,但丝毫没有亲昵,更多是警惕的瘟疫医生,修剪整齐的指甲扣着桌边,跟那位同样大名鼎鼎的冰系异能者对话,却意外的软和。额发软顺地垂着。   “有好好吃饭。”   “那你呢?”   咕咕哝哝的,用一种哄人试探的语气。绿眼珠在这个角度的灯光照射下,颜色浅淡干净。   他这一招实在对管家好用,哪怕男人已经心肠冷硬,下定决定他不从研究所这个虎窝离开就不搭理他,还是忍不住软了语气回话。   易维白修长的身影立在窗边:“有吃。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   他身后,临时被打断会话、忙得连续两餐没正经吃东西的小队成员当然不敢发一言。   男人忍了下,玻璃窗里倒影的人影终于还是皱眉,问:“所以什么时候才玩够回来,栖安少爷。”他很清楚,即使过去这么久,心软的小少爷最难以忍耐的,还是管家这样渴求又带着克制与尊敬的语气。   这款手机通话的隐秘性并不高,磁性低沉的声音扩散到空气中,旁人也能听见。   栖安听了哪敢说话,支吾一声。一秒后,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挂断了电话。   随后慢半拍地抬头,绿眼睛看着已经走到他身边的E博士。   栖安敛了神色:“要实验了吗?”他尤其警惕地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手机揣回兜里。没有要跟他谈论那通电话的意思。   E博士找黑发少年,似乎就只能是实验相关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联系。   栖安还记得这家伙的忌讳,伸手拿着面具按回脸上,胳膊上的布料随之滑动,漏出一点藕白色的肤肉,还有若隐若现的绷带。   主人仗着自己感知不到痛楚,只是很随意地缠了缠,避免旧伤疤吓到别人。   E博士灰眸瞥了他一眼,直到栖安跟着他走出了一段距离。   男人忽然没头没尾地一句:“易维白的脑子还没好完?”   摇尾乞怜的样子,令人反胃。   栖安:?   今天心情这么不好,攻击性好强。而且原剧情里,E博士不是跟管家合作,关系还不错吗。   但好像更应该担心一下他自己这只大人参。   栖安警惕地:“我们今天还是正常实验吧?”   他追了两步,好像有点急,踩到了E博士的脚后跟。哪怕末世也保持着锃亮的皮面,蹭上一点灰。好像听见了身后的助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果然,男人长腿一停,余光里的袍角划出锐利的弧度。   应该又是要把他的高智商用在噎人上了。   大概是刚刚跟管家打完电话的缘故,栖安还没用那层冷酷瘟疫医生的皮彻底把自己武装起来。   E博士转身,看见那戴面具的少年心虚地侧了下脑袋。   听说不动脑的人头发长得快,似乎有点道理。几天没好好打理就有些发翘,打着卷胡乱垂着,扎得脖子有点痒,就被主人扎成一个小揪。像个小尾巴。   卖乖侧头时更像讨食的黑色鸟雀了。   “……”   栖安眨了下眼,茫然地看见E博士薄唇抿紧,眉头紧皱,好像更加生气地离开了。   ……   好像又对这个反派多了一点了解。   看起来冷冰冰的高智男人,其实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   把进度落后的两个组拎出来公开处刑,E博士平静道:“再用不合理的要求掩盖你们的无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战战兢兢的研究员,没有一个觉得这是玩笑。   当然没有发言权的栖安趴在旁边桌上,盯着E博士观察了一会儿。   好像也不是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叙述,情感波动都掩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反派标配的俊美皮囊之下。又或者他本来就没有情绪。可就是让人觉得如临深渊,下意识重视他的每一个反应。   继续听汇报的人是助手,E博士离开了房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助手冷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平日温厚的神情此时是截然相反的冷漠,平等地对每一个人。   其他人却都没觉得不对,恭敬地汇报着。   古怪的E博士的确不爱跟人面对面接触,即使是研究员汇报也不例外。   今天对方一眼也没看他。   微妙的,有种数日不曾感知到的危险感。   栖安背脊挺直一些,面具之下,提醒自己不能放松警惕。   ……他最近对着E博士,好像有点太放松了?这样不好。   正想着,栖安按照指示进了旁边的房间。   完完全全是E博士的私人领地,对方的休息室跟他这个人一样,白色、灰色的搭配透着一股冷淡,床单堪比星级酒店的平整。   栖安视线扫过床头桌上的东西,看得不清楚,还没来得及找出那种熟悉感的原因,就听见对方开口说话。   冷沉的嗓音,如鼓敲响:“准备一下,明天要离开基地。”   “离开基地?”栖安心底一沉。   E博士忽然想开口让乌鸦医生把面具拿下来,看看他此时的表情。   E博士:“你想得不错,就是去找那只智慧丧尸。”   ……果然是要找学长。   面对这些实打实在末日厮杀出来的人精,小医生那点心思遮掩能力实在不够看。   栖安也知道E博士在看他。也许是光线的幻觉,那对冷灰色眼眸都沾染了零星温度。   栖安忍了下,还是说:“之前不是说好,不去找他的吗?”   邵潭青摆布那些丧尸围攻E博士在闵阳基地附近的研究所,还真的销毁了E博士的研究材料。   以大反派的个性,肯定会报复,将那只拖延他研究真理进度的生物挫骨扬灰。   第一次见面栖安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才提出了相关条件。   E博士只说:“要研究出真正无害的丧尸疫苗,它的身体组织是必需的医疗耗材。”   栖安因他的用词,细眉拧起。   面具都挡不住他的不高兴。   但有更重要的事——这是真的,还是E博士要用他钓出学长的陷阱?   可是根据人设,E博士这个人的确不会在研究相关的事情上说谎。   A1给他传输的剧情只到原主死亡,疫苗因为他有了很大的进展……好像原文确实没有说明疫苗已经完成了。   黑发少年垂着脑袋,苦恼地思考。   幽灵一般,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抬手摘下他的面具。   栖安懵然抬头,乌压压的睫毛掀开,干净得像玻璃一样的眼珠,诚实清楚地展露主人的情绪。   不是跟易维白或者钟岐川相处时那样的。   要更尖锐,像点燃酒精灯的青焰,旺盛地燃烧着。   瘟疫医生以为E博士没了耐心要精神操控他。   纤细手臂的上抬,细白的手指,捏着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里悄摸顺走的器材刀,搭在E博士的手腕上,寒光晃眼。   栖安抿唇,冷淡地威胁:“你应该很爱护你的手吧,大天才。”   那层单薄的合作薄纸一样,在撕破的边缘。   E博士却像是丝毫不在意那柄刀,眯了下眼,俯身的阴影极有压迫感。   他好像就是单纯的,想看一眼。   或者再多一眼。   栖安没动,手也没移开,却微妙地觉得自己有点像私人大鱼缸里被养着的观赏胖头鱼。   游来游去,蠢蠢的,让人很安心。   “多抽两百毫升。”E博士忽然说,他看着黑发少年睁圆似乎马上要抗议的绿眼睛,又笃定道,“多抽三百毫升。”   “到时候它昏迷或者濒死,我可不会把多抽出来的血给它输回去。”E博士直起身,像是终于看够了,转身往外走,背影又一停,听见他淡而讥诮的语气,“哦,我忘了,那种东西体内现在不一定能抽出来什么东西,无法废物利用也不一定。”   “……”这、这,可恶。可是完全让人无法反驳啊。   E博士果然很恨学长毁了他的实验。   系统233听着,品了下,系统音里居然带着一点遗憾:【唉,以反派的性格,这是不会对丧尸王下死手的意思了。】   这俩真的打起来,还真说不好谁杀谁。更大的可能是一个都不死,两败俱伤。可是那也比他们一起欺负宿主要好啊!   E博士最后一句话:“收拾东西,我不想明天还要多打包一个活人塞进车里。”   栖安拳头真的硬了。   但感觉到什么,一愣,下意识看向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管没有任何标记和文字的药膏。   不知道什么材质,看起来倒是很高级。   还卷着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字体笔画转折处清晰锐利:   【外用患处,一日两次】   好像是刚刚,E博士放进他手里的。 第82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二十九):知道医生让周临当他男朋友就一直存在的情绪   栖安握着那管疑似三无制品的药膏,往自己的房间走。   一边走一边研究,好像也没研究出什么。   “咔哒”一声。   栖安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捂住了嘴巴。   卧室里犹犹豫豫蛰伏着的植物们,猛地蹿起来,蛇一样急着往前突,又在催生者的意志下停住。   身后挟持着栖安的人轻声在他耳边说话:“不要大声说话,你的房间里有窃听器,按照你往常的习惯行动。”   栖安认出了来人的声音,没有抗拒,顺着他的话行动。   确认信息已经传递完毕,男人松开手。   栖安打开房间灯,看清了他的面容——果然,是男主钟岐川。   比起对方怎么进来的,栖安更加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过来找他。   用木系毒素放倒过钟岐川的栖安自认为,他已经完全跟男主闹崩了。   后来在基地门口,两人面对面都没有说话,这就是成年人间的默契!   他不问,我不说。   栖安:【嘶,不会是越想越气来找我了吧。】   他这个行为……放在男频文里,大概要被男主小弟们扬灰才能稍减“背叛”的仇恨。   但瞥见钟岐川的神情,栖安又觉得不会是报复。   至少这位板正肃直的钟队长,不会因为仇恨亲自来找他……噢,现在应该说是钟副基地长了。   护送E博士回到基地、异能又成功升级,就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反对钟岐川的升迁。   栖安脑袋在努力思考,手上动作没有停。   把身上零碎的东西放进门边的杂物篮中,然后陡然一僵。   按照他的习惯,现在就该懒洋洋地往前挪,一边甩掉腿上的裤子,一边去放水洗澡了。   ……他不要在男主面前光着腿踩在地上唱歌。   谁啊!到底是谁啊!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他的卧室里乱丢窃听器!   栖安现在很后悔把面具取下来了。钟岐川应该也想到了,对视间,俊朗的面庞划过一缕不自然的僵硬。   怎么会想不到。   被乌鸦医生捡回小院的时间,足够观察力和记忆力都绝佳的强大异能者,记住医生的每一个小习惯。   医生喜欢缩在小院美人榻上晒太阳,晒月光,像软趴趴没有骨头的植物,有时候忘记把自己收回去,还是钟岐川抱他回房间。   但颇有些孩子气的,在外表现成熟的医生,会有些抗拒洗澡。   每次都拖拖拉拉的,一股脑把衣服扔在地板,破釜沉舟一样,钻进浴室里。   现在钟岐川想来,医生不爱洗澡的原因,是闵阳基地太小,能源也没有完全恢复,靠那点太阳能烧出来的水忽烫忽冷。但现在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自回到基地起,钟岐川处理的事情极多,繁杂地挤占他的时间。   那点跟栖安医生独处的记忆却愈发明晰和闪耀。   清晰到午夜梦回,新任的年轻副基地长都会拧着眉,冷声告诫那个蠢货……不要不告而别。   思绪流转只是很短一瞬,钟岐川看见医生手指比划着,在打手势。   钟岐川指了两个方向,暗示窃听器的位置,随后背过身。   栖安又装了一会儿,催生植物们行动绞碎了那两枚机器。   倒是不怕打草惊蛇,刚来时栖安还是很警惕的,会指挥着植物们搜寻异物,还在床底下寻宝一样找到两个硬币和一个瓶盖,美滋滋地塞进兜里。   没想到就一天半没检查!   栖安:“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这里很不安全。”   钟岐川转过身面对栖安,张口却是沉默。   瘟疫医生的境况比他想的好了太多。   他在得知E博士找到了“特殊免疫者”,正在推进疫苗研究时,一瞬间竟然大脑空白。   钟岐川在护送任务前就看过E博士的资料,看过他的行为测评,更是自己亲身接触过——没人比他更知道真正的E博士有多危险。   但没有血腥、没有虐待,钟岐川甚至在脱下面具的医生脸上看到了一点又丰盈起来的颊肉。   眉眼依旧静谧,气色却泛着粉,并非过度的苍白。医生有一张太过漂亮的脸,愈发跟末世格格不入。   这是钟岐川在小基地时,竭力收集物资也养不出来的效果。   没记错,E博士真正的身份甚至在哈佛医学院进修过,只是双学位没来得及到手,末世就爆发了。他还拥有一整个大型基地的优先资源调配权,自然知道怎么养好一只过于有奉献精神,把自己作到贫血、营养不良的瘟疫医生。   ……问题在于,如果只当做疫苗的“材料”,E博士为什么要这么做。   钟岐川还是问:“E博士对你还好吗?”   好怪的问题。   栖安:“啊……还可以吧。”   钟岐川说:“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能力。”   栖安回:“我知道。”   钟岐川说:“现在我可以带你离开这。”   几乎同一时间,栖安说:“因为是我自己找到E博士的。”   听见对方的话,双方都一怔。   栖安一边想男主高道德感的毛病又犯了,一边先开口:“不用了,我虽然救了你,但都已经拿到了我该拿的报酬,我们已经两清了。”   毕竟在末世待了这么久,又处理过许多病患过度的热情。   小医生故作冷漠时,哪怕没有面具,也是很唬人的。   钟岐川盯着医生幽绿色的眼睛,微抿的唇瓣,听着他的拒绝。大概真是无可救药了,此时脑子闪过的居然是小院里的场景。每次他拎着物资回来,医生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毛茸茸地钻进袋子里选零食。   好看的眼睛,会很惬意地眯一下。   无时无刻不记得。   钟岐川说话声音沙哑:“E博士不是什么善——”   “哐当”。   话没说完,一连串动静打断了对话。   哪怕变异了,也不是太有智慧的生物。被栖安亲手从实验室盆栽里刨出来,又用木系技能催生的种子藤蔓,忍无可忍了。   它们难以体会人类间复杂的情感,只有护卫这一本能。   绞杀。销毁。守护。   排除一切对主人不安定的生物。   如果不是钟岐川身上还带着医生原来用过的物件,残存着清淡的药木香气,男人潜入的第一时间,藤蔓们就会发动攻击。   感知到钟岐川因为情绪而起伏的异能,更是急切地发动了攻击,但如同蚍蜉撼树。   强大雷系异能者的防御本能,即使钟岐川反应过来有所收敛,数簇藤蔓的表皮也已经焦黑。它们惯性之下撞击到钟岐川背部,男人肌肉发力,手臂撑在墙上,没有真的把惊呆了的栖安医生挤成扁扁的一片。   但距离也太近了。   钟岐川的鼻腔满是独属于瘟疫医生的,说不出来的清幽香气。   莫名的冲动,钟岐川换了之前想说的话,他问:“如果我当时没有离开,你现在会跟我走吗。”   栖安被高大男人带着热气的身躯挤得缩手缩脚,在他胸腔前趴着,闻言一呆。   更奇怪了。   心里赶紧重复他和男主只是正常的治病救人关系。   栖安:“我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找我,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你快点走吧。”   大概是真的因为他的纠缠困扰,医生乌泱泱的睫毛都压着,蹙着眉,颊肉还残留着红色。是刚才钟岐川捂住医生嘴巴时,不小心留下的。   看着格外可怜。   说的话却心狠。   钟岐川不管他的挣扎:“你说的两清,是指你救我,却让周临给你当男朋友吗。”   栖安懵然抬头看他。   钟岐川:“我都知道,你半夜过来看我,昏迷的时候……照顾我,对我做的那些事,跟我说的那些话,吃我做的那些饭菜。你说我们是陌生人,”他握着栖安的脸,逼迫他面对自己,“睡过一张床,亲过,抱过的陌生人吗?”   男主一向是沉稳、持重的。虽然长期带着语言放肆到粗俗的异能者们行动,钟岐川对着医生的言辞却一直都很注意。   栖安也是头一次见他这样。   ……事情是他做的没错,但说出来好像就不大对。   栖安被烫了一下似的,磕磕巴巴地:“我只是,在治病。都已经末世了……你不要这么,这么古板。”   从来以铁血手段处理任务的钟岐川,只拿一个龟缩在壳里的医生没办法。   “刷拉”一声,白光晃过。   那柄在栖安手中只能紧紧握着,比划着威胁的短匕,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钟岐川手里。   开锋的刃划过,钟岐川最清楚在哪里下手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时不致命,甚至不影响活动,但失血过多,钟岐川就死定了!   异能者的血液是很珍贵的,尤其是钟岐川这样的高级异能者!他们的人体还会排斥其他人的血液,拖延下去,异能等级下降都是轻的。   栖安瞪着他血流如注的伤口:“你疯了!?”   受伤的钟岐川看着医生气急败坏,好像要冲上来咬死他的神情,却向上牵了下嘴角。   细白的胳膊往上伸,栖安顾不得其他,抿唇拉住男主的制服领口,扯下来,想给他治疗止血。   钟岐川身形不动:“我不会让你在这治疗我的,医生。”   他握住栖安的小臂,说:“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很怕我死。”   无关情感。只是在意。   敏锐的原侦察队长察觉这点时,怀疑过,探究过,低落过,最后是妥协。   不管源于什么,那是最后一根系在他和医生身上的线。如此纤细,又如此牢固。   钟岐川笃定:“你怕我死。”   栖安嗅到越发浓重的血腥味,隔着单薄布料,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泛着麻痒,是钟岐川失控中隐约波动的异能。   栖安忍着后腰和脸侧的轻微感受,不说话,又拽了下钟岐川的领口。   对方只是收紧了放在他后腰的手。   男主的生命值持续下降,系统已经开始自动提醒。   栖安真想咬他一口看看能不能让男主恢复正常,脑子里一团乱,能说和不能说的搅在一起,难以思考。   栖安:“你不能这样。”   钟岐川将一滴溅到医生脸侧的血珠抚平:“我绝对不会让你留在这里。他会敲骨吸髓地研究你,然后杀了你。”   钟岐川:“跟我走。”   恰巧,门外传来隐约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   栖安住在廊道的尽头,脚步声的主人只可能是来找他的。   栖安又慌又急,抬头,撞进钟岐川依旧沉稳如墨的眼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从容,除了稍显苍白的面色,看不出他在用性命博弈。   钟岐川又问了那个问题:“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闵阳基地,如果我一直留在那里,你现在会跟我走吗?”   但这是不可能的假设。   钟岐川其实不后悔。   如果他不离开,就不会碰见那只高级丧尸,杀死它。它一直徘徊在基地附近,总有一天会在本能下颠覆闵阳基地。   颠覆瘟疫医生的安乐小窝。那张美人榻。那些医生精心侍弄的,娇贵的草药。   钟岐川只是……有一种莫名而陌生的情绪。   在清醒后,知道医生让周临当他男朋友就一直存在的情绪。   感情经历单薄的男人,却说不出来。   门口的叩门声,又规律地响了两次。   隐约让人听出了躁动。 第83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好像这次绝对不会心软   E博士第三次敲门时,门终于打开了。   门缝开得不大,遮遮掩掩的,摘了面具的实验对象只探出小半张雪白的脸,遮遮掩掩的,问他敲门做什么。   栖安:“我今天的实验任务已经结束了!”   E博士似乎在刚才的时间洗浴过,往日打理整齐的黑发此时只是吹干自然地垂落,额发还半湿着,没有太多压迫感。   如果把那身过于鲜明的浅色外袍换了,任谁看了都是一个闲散时间的学者,带着一股书卷气,眉眼清俊。   他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困扰着,从开始不欢而散就一直笼着一层阴云。   E博士破天荒地打破了一根试管。   这是正常的实验损耗。   放在这个机器人一样缜密的男人身上却不正常。   恢复理智的助手战战兢兢,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最近到底有什么文献空白级难题让博士如此困扰和分心。   栖安见了,只以为他是不耐烦,没多想:“那没事我就关门了。”   看不出用力,男人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手,却轻易挡住了门:“我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这个控制狂已经不掩饰房间里的监视器是他放的了。   栖安很想把那些机器零件都丢在男人那张俊朗的脸上。   但是作为一个有理智的优秀员工,不可以。   栖安:“什么动静?”   E博士:“你为什么不把门打开。”   从刚才开始,黑发少年就一直半抵着门,怎么也不肯后退一步了。   门缝里看见的场景,寻常人看,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好像只要再多一点,就要露馅。   E博士紧凑地问:“里面藏着非研究所的人吗?”   想到研究所那些男男女女对新来实验对象非同一般的热情和关注,E博士都没注意到自己越发紧皱的眉头:“或者研究所的人?”   栖安后背一麻,半缩在袖子里的手指蜷起来。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藏着人。   他就不可以正常请人过来坐坐吗。   ……可是他床下现在真的藏着一个被他啃了一口的男主。   他不是一个来配合实验,助力研制疫苗拯救世界的献祭炮灰吗……到底是怎么弄得现在这样,好像背德被抓住的当事人一样尴尬。   栖安果断地:“没有。”   E博士像看一只心虚得过于明显的家猫,陈述道:“我闻到了血腥味。”   他邃密的视线晃过轻微肿胀的唇瓣,有种软红色泽。   莫名地错开视线。过分贫瘠的经验,男人并未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栖安:“……我不小心划到自己了。现在要涂药了,你走吧。”   E博士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还在因为我要捕捉那只智慧丧尸生气,但他明明抛弃了你。”   话题转换得太快,栖安反应了一会儿。   ……什么?为什么又说到学长身上了。   而且E博士怎么一副很了解他和学长的语气,明明他们才见面没几天。   心系床底,栖安很紧张。   E博士的异常只是在小员工的大脑皮层很光滑地滑了过去。   大反派性格执拗,将研究所视作领地,掌控欲极强,轻易不能糊弄。   栖安想想对方视人类身体为病毒的个性,眼一闭,心一横,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好像不小心地——   “可以了吧。”   急着要证明什么的研究对象,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流畅的肌肉一瞬紧绷。   门短暂地开了一瞬,E博士的注意力却并未落在房间内。   过分有存在感的肢体接触。   那只手入目雪白,腻得晃眼。只是手背有道细长的伤口。   现在这个世道,再狰狞的伤口都不新鲜,可落在他手上,怎么就尤为让人注意。   被评价为性格古怪的男人,一向擅长无视外物,这次感官却违背了主人的意志,过分诚实地分析着。   研究对象的体温并不高,玉一样温润。很疏于锻炼,体重指标虽然偏低,但皮下脂肪不算薄,也不算厚……很软和。   圆钝的,却像火烧过的烙铁一般尖锐地挑动着长久沉寂的神经末梢。   E博士冷灰色双眸动了下,仿佛真的被灼烫似的,猛地收回手。   应该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黑发少年睫毛跟着抖了下,手轻颤。   圆润的指肚,很轻地划过他的手背。   这次又像羽毛了。   然后倏然消失。雪一样短。   如同惊动了一只警惕的动物,纤细的身影“哒哒”挪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啪”一声,门一点不留恋地拍上。   E博士薄唇抿成一条线,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到房间。   设定的生活辅助系统自动运行,忽然提醒:“检测到您当前的心率为120次/分钟,较您往常平均心率异常升高。”   “根据您的心率变异性分析,当前您的自主神经系统调节能力下降15%,可能与交感神经兴奋有关,是否分析和储存……”   “没有。”男人皱了下眉,又说,“否。很快会恢复正常。”   “好的。”   过了半分钟。   “身体无小事,检测到您当前的心率为140次/分钟,如果您同时出现胸闷、头晕、呼吸困难等症状,请……”   修长手指直接按灭了开关。   ……   只有233才知道自家宿主度过了怎样不容易的一个晚上。   应付完E博士,很不容易才哄得男主愿意被治疗。   许了一堆承诺,但男主的眼神却还是让栖安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出现,把他带走。   栖安只说自己有分寸,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忙碌完,感觉脑袋沾上枕头还没多久,就又要出发了。   233:【宿主再睡一个小时吧,来得及。】   栖安甩甩脑袋,让那些洗脸沾上的水珠从头发上离开,抿唇:“可是我不想被E博士打包。”   一人一统凑在一起低声小小地辱骂了一下大反派,又畅想了一下任务完成的奖励,果然顺心许多。   栖安提着自己的包裹走到通知的集合地点时,大部分队员都已经到了。   外出任务跟研究任务可不同,一旦离开戒备森严的基地,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研究员大多都是宅男宅女,被接回基地就一头钻进了地下,哪怕觉醒了异能也没锻炼,战斗力很堪忧,还得靠经常外出搜集物资的行动队员。   这次任务发了保密任务招募异能者参与,奖励丰厚,哪怕知道E博士研究所的任务向来复杂危险,但奔着收获,也有不少异能者愿意参加。   栖安扶了下面具,环视热闹的四周,一时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末世车队赤裸残酷的潜规则,除了需要特殊保护的目标和任务发起者,其余人都是自己找配合。   独狼生还率低,生死看自己的能力。   前排越野车坐的都是负责开路的高级异能者,多为金系、火系。   他这样的木系异能者,催生出来的藤蔓只能起到挡路的作用。后排断后倒是可以考虑。   只是小黑它们留在易维白那里了,栖安身上带的都是从研究所……嗯,友情赞助出来的种子,不知道危险性如何,会不会引起骚动。   穿着黑色大褂、头戴长管鸟嘴疫医面具,一身系统装备加成的诡谲气质,格外引人瞩目。   看起来不像弱的。   但参加的异能者来回讨论了一圈,都没说出什么信息。   栖安到基地后极少露脸,虽然开了个诊所,然而病人跟渴望的鸟嘴面具医生一对视,一停,转身就走了。   回基地的车队倒是有人知道一个戴着面具,居然能操纵黑荆棘的木系异能者。   哪怕看不清脸,听不见说话,他周身不知名的植物气味也莫名令人回想。   更别说六级冰系异能者易维白队长对他呵护备至的态度。   但在有心人的操纵下,信息并未传播扩散。   甚至周全到之前从闵阳基地传到各大基地,治疗效果掀起轰动的药,也是由代理的方式,保护性地藏了一层又一层。   末世一个菜狗队友就能毁掉一车人,不了解,大多人都在观望,并不欲冒险。   车队里,早早等着的一拨异能者远远看到乌鸦医生的影子,反常的眼睛一亮,抬手准备邀请。   另外一拨来自沈家的异能者也有同样的反应,但扭头看到他们的过度热情,心下一紧。   周家的?   怎么回事!   沈少爷也没说有其他异能者要跟他们抢人照顾啊!   这几个自恃实力的异能者,原先只是出于上头再三叮嘱和警告,准备在任务中重点照顾“面具医生”,现在却瞬间燃起了竞争心。   挂靠周家,同样被叮嘱过的异能者们,看到隔壁的动作后,先是疑惑,等反应过来后,面色也不好了。   两方上前一步,隐秘的争执爆发前,空气忽然一静。   已经到位的异能者们俱是神情紧绷。   今天外出,换了一身米色风衣外套,内搭作训服的E博士到了。   不像目前公认最强大的七级雷系异能者钟基地长,他的周身很平静,并没有高烈度的异能波动。   可是过于平静了。   静到让人站立不安。   在场其他异能者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他脚踩硬底皮靴跟地面敲击的声音。   好在对方对他们不感兴趣。   不愧目无下尘的传言,这位甚少露面,但在基地中拥有极大特权的E博士,连余光都没有扫向周围的异能者。   丝毫不在意他人的戒备和恐惧。   男人径直走向了立在旁边,对各种波澜一无所察,正纠结要去哪里蹭车的黑袍少年。   日光尚且熹微,磨砂柔光般,照得那张诡异的面具都顺眼起来。   研究对象依旧没有练好扎头发的技能,严严实实的遮挡,缝隙里却有一缕柔软的发倔强支棱着。   E博士冷灰色的眼眸瞧着他看。   无家可归的小黑鸟团在地上,望着皲裂的地面和搬家的蚂蚁出神,被阴影笼罩,也慢半拍地,抬脑袋看他。   栖安:?   谁挡到他晒太阳了,他很难得离开地下出来光合作用的。   仰头快把自己撅过去了,看清来人,栖安连忙想起身。   但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忽然袭上头的晕眩感,栖安这下真是眼前一黑了。   他以为醒来会发现自己很没形象地睡在地上,睁开眼,却发现E博士半抱着他。   比他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很不高兴地绷紧。   当然不高兴。   这是个被别人碰了下就会当面去消毒的怪胎。   栖安想自己站稳,但E博士拎抱着他就走,力气大得不像天天待在地下搞研究的。   栖安张口欲言。   E博士堵住话头:“给你安排了车。”   金属面具上好似冒出困惑的气泡。   但又很乖,好像已经习惯在末日车队里被这样拎来拎去地安排,并不下意识挣扎。   稍微低头就能看见怀里的人。   透过面具的视窗,那一对幽绿色衰弱又美丽。氤氲得像抓不住的冷淡雾气。   E博士抿唇,又看了眼研究对象刚才握了下就起红印子的后颈皮,下意识松了点搭着他后背的力道。   娇气。脆弱。   却没自觉。   愚蠢到一个晶核就敢暴露自己的特殊,牺牲自己。   栖安苦中作乐,小心觑了眼男人眼中冷凝的灰色,小小声:【他别气得晕过去了。】   反派晕过去没事,摔到他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233这次真的不能依着宿主了:【您要注意身体,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解除痛觉屏蔽了!】   大总管A1最近一直不在线,233悄悄接手了全部权限。   栖安马上严肃地劝哄自己的小伙伴。   刚刚支棱一下的毒唯系统,立即软下来了。   嘿嘿,栖安哄它比哄那个男主和其他坏蛋要认真多了。   只是越到原著下线的时间点,剧情修正越厉害,系统对栖安的身体状况也无能为力。   交流间,E博士已经抱着虚弱的病号走到一辆车旁。   车辆位于队伍中间,是最安全,最重要的位置。   栖安看到后排E博士的手提箱。   栖安露出困惑的神情:“我坐这里吗?”跟你一起?   “不然呢?”   E博士不是第一次说阴阳怪气的话,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很不一样。   他冷嘲一声,继续道:“小天才,跟我宝贵的手一样,你也是我需要爱护的……”   对上怀中人的眼睛,罕见而突兀的,E博士一句嘲讽话没有说完,戛然而止。像陷入了某种困惑。   把黑发少年放在后座上的力道却很轻。   栖安配合地钻进车子,放好腿,都没先抱怨这是一句很小气的,用他的话回敬他的嘲讽,表情新奇。   栖安:“你在生气。”   不是那种跟金鱼和草履虫解释的不耐烦,而是真正的情绪波动。   被观察研究了许久的小黑鸟,对着本应该处于观察地位的人,露出了那种审阅的神情。   鸟嘴医生把钟岐川捡回简陋的诊所,跟他相处时,也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一点机敏的狐疑。   像闻闻嗅嗅决定要不要靠近的小动物。   平常看起来谨慎小心,这时候又比他还像个研究欲过剩的怪胎。   很低地喃喃:“为什么,你在生气。”   好奇怪,E博士在设定里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   男人扶着车门,背光,栖安手指缩了下,但还是伸出去,拽着对方的外套半跪起来。   面具已经摘掉,乌发白肤,仿佛车内沉闷内饰唯一的亮点。   越凑越近。   E博士在极近的距离嗅闻到了那种清淡的木香。大脑的理性在提醒他,他可能又被某种精神攻击影响了。   栖安困惑地:“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和邵潭青?”   在易家长大的小少爷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进研究所后的吃、穿、住……有点太符合他的喜好了。还有对方提到学长时,很微妙的反应。   还没能得到答案,车外的惊呼炸响,打破寂静。   E博士一手扶住栖安的后腰,防着他用头去撞车框,扭头,眯眼看了下轻罩着一层水汽的天空。   像是要下雨。   可研究所当然关注了天气,预测今明两天都是无云的晴天。   此时不止有云,甚至起了雾。   随后,即使是最迟钝的异能者也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雨云和雾。   而是大量坚冰垒在一起形成的现象,以及火系异能者试图融化那些冰产生的水蒸气。   E博士似有所察,抬头望向一个方向。   ——下一秒,尖利的冰枪从E博士脸侧划过。   E博士躲过袭击,正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雾气里走出的人影,他昔日的合作者。   空间与冰双系七级异能者。   栖安也看着,抓着E博士衣服的手指下意识用了点力气,捏出一点褶皱。   易维白脚步站定,英挺的五官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狭长眼眸里满是沉晦。   他说:“栖安,你总是这样。”   语气里甚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好像这次绝对不会心软,有谁要倒霉了。 第84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二):胸腔里那颗心脏,一如既往,开始迅疾地跳动   从小被管到大的栖安,当然很清楚……管家能忍耐他待在研究所已经是极限了。   数次报平安的通话,依旧是那样平和又从容的语气,仿佛末日崩塌的一切都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如昔。   但有什么在悄然发酵,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栖安很小心的,维持着那条看不见的安全边界。   心里其实也有模糊的预感,如果他跟着E博士离开基地,易维白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仿佛能听见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   易维白不顾一切,踩踏着废墟朝他走过来。   易维白褐色眼睛盯着栖安抓着E博士衣服的手,伸手:“过来。”   栖安倒不是真的怕,只是心虚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松开手,要跳下车,往易维白那边走。   身后,E博士拉住他:“车队马上要出发了。”   而身前,往前了一点,管家已经握住在逃小少爷的小臂,拇指和食指圈起,略微下滑,牢牢扣住纤细的手腕。   仗着栖安没有抬头,阴沉的视线上下扫过,在确认少年的身体情况。   落在少年淡红微肿的唇瓣上时,一顿,眼底泛出更深的暗澜。   手上动作未停,结实的手臂顺着栖安单薄的脊背曲线往后,要把他从车内拎抱出来。从充斥着其他男人异能掌控波动的狭小空间,抱回来。   可是E博士没有放手的意思。裹着修身战术裤的右腿,挡在下车的必经之路上。   他曲着腿,膝盖就抵在栖安的小腹上。   粗糙的面料很磨人,一直蜗居养得很精细的医生,轻微瑟缩了下。   易维白下颌线紧绷,车轮底部也开始凝冰。   明明只是淡薄的雾气遮挡,周围异能者在喧哗、高声讨论,却怪异地没有注意到这边多了一个人,自顾自地来来往往。   ……是E博士的异能扭曲了某种认知。   但栖安能看见往来的人影。   他就这样卡着,这样尴尬又别扭的姿势和情状。   哪怕易维白很注意地收敛着异能,操控力强大,攻击精准,但冰系这样本就是大范围的异能类型,不是操纵者想收敛就能控制完全的。   些许凉意,上半身细白的皮肤颤栗,下半截却有些发热。   易维白盯着E博士手指上隐约抗衡的亮光,冰冷吐字:“第二异能。”   易维白的第二异能本就跟他合作而来,这个研究疯子会在自己身上实验,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对方选种的第二异能……不仅能够对抗冰系,甚至克制暗系。   恰好是他和邵潭青的异能。   怀里的人又轻微颤了下。   被认为是挣扎。   难以承担再失去的后果,只是预想都极度痛苦,易维白收拢了力道,更把人往自己怀里托了些。   身后有同样的反应。   随之起伏的是两个异能者的力场波动。   低微的一声呜咽。   两人僵持短暂一瞬,暂缓异能,低头,都一怔。   黑发少年雪白的脸,本就因身体不适泛着粉意,眼尾飘了一抹红。此时眼睫濡湿,一簇簇的凝着水光。   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男人胳膊里,好像再稍微过度,就要掉泪珠了。   察觉两人看过来,只不高兴地咬唇,内敛委屈,忍住不能丢脸地哭出来。   “……我要回闵阳,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   哪里见过这种风景和阵仗,E博士下意识松了手。   倒是易维白,熟练地将发脾气的栖安抱走,顺毛一样,从少年的后颈一直抚到脊背,止在肉圆的腰窝。   狭长眼眸,并不带感情地盯了E博士一眼。   其中并没有得意或是炫耀,就像是,栖安待在他的怀里,寻找他的安慰,是天经地义的。   E博士瞳孔一缩。   栖安冷静下来,耻意上涌,感到不好意思了。   他刚才在干嘛……在管家和反派面前说那种赌气一样的孩子话。   易维白就算了,E博士哪里会理,大概会笑死他。   栖安手指快捏成一团了,还不忘正事:“我们去旁边说。”   走出几步,他听见E博士的声音:“我……需要你。”   大约是之前的对抗,男人声线带着停顿与喘,似乎说话很费力。从未见过的虚弱……几乎像是示弱。   栖安看了看神情紧绷的管家,没有作声。   *   作为任务员工,栖安在易家的适应期是无忧无虑的。   不用想剧情,不用考虑男主,不用想短命白月光的未来,只要长大与生活。   那些情感都无比真实和争执。   但从末日降临,剧情正式展开,系统员工的记忆恢复后,一切就会悄然变化。   迷迷糊糊的0899号员工并未清楚意识到改变,只是偶尔有些困扰。   系统233出于规定,也无法告诉心软的宿主,那不是他无情,只是正常现象。   这可以说是赛博主世界公司难得的良心,一种对沉浸式长时间任务员工的保护措施。任务记忆觉醒后,在任务舱微电流的刺激下,员工的代入感会大幅度下降。   就像参演一场剧本扮演,玩家很难对“NPC”维持真正的情感。   233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但落到宿主身上,却觉得主世界公司太过傲慢了。   傲慢的大人物们,因为担心员工过度喜欢“重要NPC”,产生不应有的情感联结、制造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影响任务,于是安排了这样的先手。   坦白来说,在过往的效果很好。   重要人物只会把炮灰员工们的情感当成负担。   他们需要的是中规中矩,机器一样行动,同时又有人类应变力的工具。不在意小角色的情感变化。抹掉也无所谓。   可是易维白发现了。   从第一次重逢,他养大的小少爷睁开眼看他那一瞬间。   又或者更早,在猜到栖安已经,却没有前往任何一个大基地的时候。   为什么呢。   本来就迟钝,更看不见渺茫的希望。   不知道自己快被盯穿了的小员工,做了数次心理准备,决定跟易维白说清楚。   栖安:【这么优秀的管家,等疫苗研制出来,一定能大有所为,走向光明的未来。】   他这个本来就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这个时候下线也是正好。易维白不会知道他的死讯。   栖安想想员工守则:【我们短命白月光员工最大的使命和荣耀就是这样的!】   233不管他人死活地给宿主撒花。   暗自打气,栖安深呼吸,张口:“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体.液有……有治疗效果,甚至能治愈丧尸病毒。E博士需要活的我,所以不会真的让我出什么问题,相反,他还会保护我。”   假的。   只有前两天抽了血,配合着做了几个实验,后面E博士完全在放养他。应该是他身上没什么价值了。   栖安犹豫了下:“而且我不想就这么没用地待在基地里,我要出去走走。”   “现在已经是末世了,不……就算末世没有来,我们的雇佣关系也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照顾我。”   “我很怕尴尬,也不想跟你去面对那些以前的朋友,还有易家的人……那些是你的亲人。你也应该有自己生活,很多人都喜欢你,你可以多注意一下他们。”   他垂着头,啰啰嗦嗦地找了一堆理由,却听不见对方说话。   这里是一块废墟,墙上残存着黑褐色的血迹,水泥墙面裸露,很安静,只听见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又起了猎猎的风,将栖安身上宽大的黑袍吹得呼呼作响。   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又等了一会儿。   “那我……走了?”   栖安刚扭头,还没离开,就被从身后顶在墙上。   他闷哼一声,才知道原来管家对着他留了多少力气。   后背贴在易维白精壮的胸膛,知道水泥墙不干净,男人一只手臂横在栖安身前给他垫了下,手掌钳着那段雪白尖小的下巴,稍微用力。   黑发少年低.喘了一声,又被咽回去。   粗暴炽烈得,让人以为是另外一个人。   易维白钳制着他,同样发热的气息扑在耳后:“易栖安,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易维白已经无力去克制与伪装了。   末日降临秩序坍塌,幼鸟离开他的羽翼庇护生死未知,那些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绝望和妄念,一瞬爆发。   爱恋,悔恨,憎恨,幻想。   他已经疯得够久。病入膏肓。   易维白:“你觉得你亏欠我,你觉得你是我的累赘,是让我跪在你脚边为你服务,颠倒身份的罪魁祸首。”   原本稍显苍白的面色浮上一层水滟的红,眸光流离。稚嫩生涩,又过分敏感的小少爷完全无法驾驭对方流露出恶意的捉弄。   低沉磁性得让人以为是某种情话:“你这个自以为是的骗子,圣母,蠢货。”   到成年事发前,一直被他亲手捧得高高在上的假少爷,又回到他掌心。   “现在呢,现在还怜悯我吗,还可怜我吗?你信任的老管家让你小心我,你不知道吗。”   那双宝石一样干净的绿色,染上其他瑰丽色泽。易维白看着栖安用不上力,额头都要可怜地抵在墙上,把栖安又托起一点。   宁愿不要这种照顾。   他下意识咬唇,但易维白不纵着他,手指抵开缝隙,让他难受就咬自己。   栖安抓着易维白的手臂,吃力地看了他一眼。   易维白呼吸都粗重一瞬:“栖安……栖安。”   他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忽然很想亲吻他,很想很想。   ……   栖安其实不必离开易家。   即使那份基因检测报告流落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易小少爷比自己认为的,要得人心得多。是太招人喜欢。   只看在他一人的脸面,易家就得了不少好处。哪怕年轻一代现在还说不上真正的话,但以后呢。   光是邵家那位继承人,就已经足够唯利是从的易家高层缄口不言。财帛动人心,血缘算什么。   数量众多的趋之若鹜是真正的堆金积玉。   真的基因报告可以是假的。   易家的少爷可以有两个。甚至是只有一个。   而输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栖安。   他可以依旧坐他的金台,看着狼子野心、心怀鬼胎的家伙,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出国。   涉世未深的笨蛋少爷会意识到,他在底层把这个男仆提拔上来,认为他温和沉稳、本分敬业,错得有多厉害。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易维白蛰伏这么久,甚至甘愿当个管家,就是要争回易家的位置。   倒是易家长辈,知道易维白私底下在国外做的事业,大吃一惊,都不敢多用手段。主张亲子去国外避避风头,之后再认回来也是一样。   但易维白在意的本来就不是这个姓。   更不是什么亲情。   可是情势大好下,栖安主动退了一大步。   改姓,不要易家的股份,拒绝了一切橄榄枝。   他说那些本来就是易维白的东西。说他很抱歉,要散散心,平静了就回来看看朋友们。   易维白:“可是你没有回来。”   易维白:“你骗了我。你根本就不会回来。”   这么冒犯,被临检似的抵在墙上,栖安是想生一下气的。   可是管家看起来……太难过了。   指骨分明的手就在脸侧,栖安眯了下涣散的眼眸,轻轻的,用腮肉蹭了下对方屈起的指节。   反应停了一刹,又忽然剧烈。   说不清漫长还是短暂。   一直回避着对视的男人,终于俯身看他。   栖安艰难地稳住身体,不顾拇指陷在柔软颊肉中,留下红印。   他说得很慢,咬字很模糊,就更可爱了。   “你可不可以……过来一点。”   胸腔里那颗心脏,一如既往,开始迅疾地跳动。   没用又难看,只要对方稍走一步,它就会妥协。   栖安分辨不出管家现在的神情。   易维白用掌心摩挲了下他的侧脸,温驯地低头。   他在清醒时与他接吻。   然后咬到了栖安口中的毒藤子。   你不是我的累赘,我是心甘情愿的。 第85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二):但不影响人想捏   栖安现在很想念放在闵阳基地的小板车,推着小车不管是拉药材还是捡人,都很方便。   还好附近有野生植物,栖安催生了几株,在系统的帮助下扎成藤网,又继续加工了下,勉强能安全地移动昏迷中的易维白。   有点丑,能用就行。   赵烨已经焦头烂额地等在联系的地方。   他瞪大眼看着藤网上昏迷的男人,难以置信道:“这、这是谁做的?”   易维白已经疯了。   赵烨在知道他准备中途拦截E博士出任务的队伍时,脑子里不断回响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疯了。竟然真的要对官方基地的人出手。   哪怕他在中南基地根基颇深,可真的被北方基地敌对,也不是件简单能摆平的事啊。   但赵烨知晓E博士居然准备带着栖安医生去一个不知名的偏远地方,找什么特殊研究材料,又理解了。   涉及乌鸦医生嘛,那不奇怪了。   赵烨以为最后会在基地重大通告中听见队长的名字,却没想到研究所车队只是骚动了一阵,没有下文了。   所以E博士和易队长,到底谁赢了?结果怎么样了?   虽然队长的异能悄无声息地升到了七级,跟公认的最强者钟岐川齐平,可E博士太神秘,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正当他焦头烂额地打听情况时,恰巧收到栖安的短信。   说易维白在他这,让他来接人。   不愧是乌鸦医生啊。   赵烨看一眼地上躺着七级异能者,又看一眼。   原来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栖安没注意到他敬佩的眼神,努力不漏掉重要关键,交代:“他只是吃了毒藤子,暂时昏迷,大概过半天会醒来。在这之前你们最好待在安全的地方。”   栖安想起什么,扶着面具,摸摸自己的外袍口袋,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种子。   赵烨下意识接了过来。   栖安:“这中间两个黑色的是黑荆棘种子,很新鲜,我刚从野外捡的,其他的不太清楚,但应该都很强。你遇到有人攻击你们,就马上丢出去,它们会保护你们。放心,它们都是活的,很有用!”   活的。   赵烨闻言立马塌腰,恭恭敬敬地捧着这一堆祖宗种子,汗流浃背了。   其他的不清楚,黑荆棘他还不知道吗。   栖安蹲下身,摸了下男人仍然泛着凉意的侧脸。   他周身隐约缭绕的冰雾,很亲昵去贴栖安的指肚。   它们在融化。化成的水滴在栖安手背上。   小少爷又要去做傻事了。   栖安看着洇湿的指尖和手背,愣了下,站起身:“那我……我走了。”   栖安:【233,帮我定位E博士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想想他走时E博士那个样子……栖安苦恼得整个人又不太好了。   但剧情要求,直到下线,他必须一直跟着疫苗研制的队伍走。   栖安苦着脸蛋,走投无路,不着边际地开始向233许愿能让重要人物失忆的道具。   赵烨犹豫良久,一咬牙喊道:“医生!”   他看见那个在漫天沙尘中过分纤细的小黑影,顿住脚步。   赵烨恨自己嘴笨:“易队长他……他真的找了您很久,一直在找,一直。如果没有你,他会……会死的。”   末世这样的秩序,别说恋人,连亲人都不能指望长久。   起初赵烨也不信。   一个金字塔顶端的冰系异能者,有权有人,要什么得不到?会真的执着于一个人,偏执到精神异常,放弃生命吗。   后来他信了。   赵烨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低头,看见昏迷男人的手。   ——无意识握着那些带着熟悉气味的藤蔓,已经伤痕累累。丝毫没有放开。   赵烨喃喃,说不出是替谁震颤惊悚还是叹息:“他真的会一直找你的。”   *   出乎意料,早已过计划的时间,研究所的车队却还没有出发。   栖安试探着往车队的方向去,看到那辆熟悉黑色越野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没靠近两步,对方警惕地直起身:“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博士的车吗?”   他就是知道这是博士的车才过来的。   大概是从那黑袍人影上看出了错愕,司机以为对方是新出任务的异能者,不禁怜悯。   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个新人,就接了中心研究所的任务,还接敢接近E博士的车。   以为这辆车没人靠近,是真的不想有人靠近组队吗?   想到男人那双不似人的冷灰色眼眸,司机一抖,放缓语气,劝告道:“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里面那位大人不喜欢有人打扰,你最好快点走。”   改装过的黑色越野,各部分都用的最高级的材料,表面有E博士科研所出品的特种涂层,有屏蔽丧尸的效用,即使陷入丧尸群,只要待在车内,就绝对安全。   其余车辆表面已经惨不忍睹,挂着各种难以清理的残渣,散发着腐臭。   唯有这一辆车干净得不像话,像停留在末世前的整洁,干净到变态。   跟车辆主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闭拢的单向车窗,看不见里面,栖安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大发雷霆,想:走就走!   一掀黑袍很帅气地转身,栖安背着人,对着系统却:【他不理我!】   233恨不得多长出几根数据触角来帮宿主搜索有用的道具。   司机在身后看着新手面具异能者懂事地离开,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现在还是他说,一会儿等老板下车就不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给E博士开车可是一个求之不得的肥差。   车子特殊改造,不用直面那些恶心的腐肉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给E博士开车,安全。   他所在的车辆,生还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这在末世里是个无比可怕,又令人无比安心的数据。   甚至一次勘测错误,基地错估了丧尸数量,整个车队的只有E博士和他的司机安全带着数据回来。   因此,即使E博士从未回应过关于异能的问题,基地的人也觉得他拥有异能,还极强的。   司机欣慰地点头,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啊。   保住了自己的饭碗,也避免了这位兄弟被车队拉黑。   干瘦的中年男人看向车窗。那是单面玻璃,老板肯定看到了他尽职尽责的表现,正满意着。这么想,他却看见车门忽然打开。   “咔嗒”一声,来不及反应,栖安就茫然地让人抓着胳膊问了一连串问题。   “怎么,多问一句都不行,等不及要跟易维白离开了?”   男人脸色不算好,额发垂落,不复往日洁癖似的整洁,冷白的脸上有病态的红色,唇缘泛白,像是生了一场病耗费了许多精力。   “外面那只丧尸呢,你不管它了?”   即使这样,在不熟悉的人眼中他也足够有威慑力。甚至更可怕了。   比如旁边目瞪口呆的司机,像被飓风尾扫过一般,先是噤若寒蝉,然后丢下一句“老板我先去旁边抽根烟”就走了。又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末世里哪里还有烟给他抽!但他懂事!   栖安顾不上司机,看着E博士浮着一层潮湿的灰色眼睛,职业病动了:“你生病了吗?”   说完反应过来,耳垂一热。大反派在末世前就修过临床医学,哪里还用他这个赤脚医生关心有没有病。   栖安:【如果他敢呛我,我就……就把治疗药丸丢在他那张俊美脸蛋上,赚了人设值,然后!】   然后……然后往车队后面走走,悄悄蹭一辆车。   他总不能一辆车一辆车地找,把他揪出来踢走吧。   好在E博士没有。   他定定盯着无照行医的小黑鸟看了会儿,薄唇抿直,但也没回复。   E博士:“为什么还回来。”   栖安:“我本来就没说我要走吧。”   他说:“你当时没有回答我。”   栖安讷讷地:“……回答你哪句?”   他看见男人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眼底灰色泛滥。   他似乎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再把那四个字再说一遍。把那些复杂难理的心虚剖出来,再赤裸裸地晾在少年面前一次。   但已经错过了机会。   栖安是真的不清楚。当时他那个状态,卡在中间,前后不是人,哪里还有心思去细听两人在说什么。能自己站直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不耽误他猜。   栖安:“意念,我用意念回复了!”   E博士说:“哈。”   栖安:“唉,你这个人,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呢,当着易维白的面,我肯定不能直接说。”他这样卖乖都被按在墙上了,要是当面叛逆,管家还不把他直接按在车上。   不懂人情事故。   其实并不是第一个人如此评价薄岱。但他为什么要去懂他们低效无用的社交规则。   栖安:“你身体很不舒服吗?脸色很差。”   E博士:“上车。”   到了车内,昏黄的车灯一扫,黑发少年那张过分活色生香的脸,一览无余。   狭窄的空间似乎很能渲染和放大感官,尤其他现在处于使用第二异能的副作用阶段。   他真的认为自己那张脸对E博士丝毫没有吸引力,不做防备,极随意自然地取下面具,湿绿眼睛不防护地到处看。   像有个研究员桌上那盆多肉。其实是有一点尖端的,人家的品种就是那样,长得圆圆的也不是为了吸引冒昧人类去捏的。   但不影响人想捏。   栖安听见后上车的E博士,忽然开口,让他坐进去。   他自己翻译了一下:离他远点。   栖安挪进去时,手指不经意碰到对方紧窄的侧腰,还有底下一点的皮带。   隔着布料,却也能感知到不寻常的热度。像是在发烧。   男人呼吸猛的一重,异常敏锐地反抓住他的手:“不要乱摸。”上车后,他脖颈的热红不仅没有褪去,凸起喉结滑动间,甚至在蔓延。高挺的鼻梁上都沾染了莫名潮色。   很久没治人的栖安又挪挪屁股,敬业地坐近一点,诚恳发问:“博士,你真的不需要治疗吗?”   打开包装的面具医生有点太白了,也很香。从黑袍缝隙里密密地渗出来,钻进鼻腔。   E博士捉着那节细白的手腕,轻巧地一拉。   距离近得像是要吻上。   黑鸟羽毛一样的睫毛掀起,在惊讶。没思考明白为什么差点又骑到他腿上了。   男人敛眸,盯着丰滟的软红,拇指擦过,难以辨别的语气:“你这里,有毒藤子的气味。”   他的动作很是缓慢,手指修长,指骨分明,长期的职业习惯,带着一种触碰实验相关的谨慎和探究。几乎让栖安觉得自己成了什么任他拨弄的材料。   他刚刚跟易维白离开,做了什么。   栖安现在还不是很能让人碰,颤了下,想掰开他的手。对方力气大到不像话。   不对。真的很不对。   栖安:“博士,你到底怎么了?”   他严肃纠正:“不是博士。”接着补充,“这种叫法显得人很蠢。”   “可是其他人都是这么叫的。”他之前也是这么叫的。   他又回:“我的名字是薄岱,你可以这么叫。”   薄岱说话很慢,有不正常的停顿和喘息,像是一直在压制着什么。那些东西在冰层下炙热地流动。   通讯器忽然尖锐地“滴”了声,是紧急事态。   栖安连忙往旁边爬。   薄岱终于收回眼神,冷着脸接通——是关注的目标丧尸有了新消息。 第86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三):……他在透过那些眼睛,注视着这里   桥川乡基地的人在为他们介绍情况。   这是一个比闵阳基地还小的安全所,因为地理封闭,人烟稀少,尸潮爆发后丧尸也不多,村人们也团结,一直安全幸存到现在。   跟原首都基地的人联系上,村长很激动。   “肯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它一出现,我们周围丧尸就多了很多。”   村长拿出一张照片,人影模糊,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能看出是个成年男人,修长高挑,侧脸轮廓冷峻,周身是跟桥川乡格格不入的清贵。   已经足够辨认它的身份。   除了它,没有哪一只丧尸能在现在的世道保持这样的干净整洁。   薄岱一心多用,一边听着车队关于其他基地最新情况的汇报,一边打量那张照片。   动态感极强,好像下一秒那家伙就会转身,狠戾地给偷拍者一枪。   事实上,桥川乡周围的监控已经全部失灵,甚至电话线路都被破坏。它想让这里成为一座跟外界毫无联系的孤岛。   村长后怕不已:“如果不是二牛跑得快,给外面传递出了消息,那我们村现在肯定已经完了,大人,你可要救救我们啊,我们村里还有老人孩子,还有孕妇……”   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薄岱的视线在新文件上快速切换,并未因其他人的恳求和哀切有什么波动。   看E博士的表情逐渐不耐,旁边的异能者心有不忍,叹息一声,迎上去接过村长的话茬。   薄岱两步上前,脱离麻烦。   走前没忘捎走因为所知消息,垂着脑袋像是在发呆的小黑鸟。   栖安:“我要跟着你吗?”   还戴着系统面具,嘶哑的声音一出,周围的人不禁面露怪异。   只有E博士表情如常:“你很喜欢留在这里当垃圾工?”   想想那些瘦得像是晃动骷髅架子的丧尸,栖安扶着面具,诚实地摇头。   倒、倒也不是很喜欢。   要去清理周围丧尸的“垃圾工”们:……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中心基地已经很远,气候都已经很不一样。风里有沙尘的气味,被光一照,清晰地划出光尘的弧线。   周围已经没有别人,栖安忍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那些消息……是真的吗?”   薄岱:“你是说多地的丧尸疑似进化出了智慧,围集、伏击、分化攻击各个人类基地,还是说,那个疑似要毁灭人类的罪魁祸首,是那只最强的变异丧尸,邵潭青。”   余阳把天际线染成琥珀色,远处是暗黄的荒山,好像是人类联结的意象作祟,把面具医生纤细的影子都照得落寞了。   明明是别人造的孽,却像是自己不对,脑袋又垂下来一点。   再低就快把头埋进沙子里了。   薄岱瞥一眼,开口:“前者是事实,周临、沈遇闻还有钟岐川,都已经出发前往各个基地抵抗丧尸潮,我没能力调配他们和这么多基地力量作假。但是后者——”   听出一点转圜的意思,小鸵鸟又抬起头。隔着玻璃视窗,那两点绿意都亮得醉人。   薄岱:“现在只是发现异变丧尸的聚集地跟它的活动路线高度重合,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就是它做的。”   能活到现在的基地高层,军方,大多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么果断的调查行动、得到初步结论,是真的面临了巨大的压力和惊吓。   一夜之间,那些被耍得团团转的丧尸们,忽然摇身一变,成了战术专家。   譬如,南淮基地最近在组织复耕,那些丧尸却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潜伏在了地下,在那些即将被耕种的土地中。   可想而知当时的场景有多惨烈。   它们学会了配合,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知道内情的人,恐惧油然而生。他们需要一个结论和方向。   233失落地:【没有查到相关剧情。】   栖安倒是已经习惯了,他负责的剧情不长,也不怎么涉及世界隐秘,大多时候要什么不知道什么。   丧尸王。   比E听起来还像个反派。   可当E博士说到他时,栖安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末日后跟学长的重逢,也不是那些狰狞的丧尸,而是他生日时偷渡进学校的那个蛋糕。   和那一句生日快乐。   薄岱敛起眼皮看他,好像看穿了那颗脑袋里天真的想法:“但也不排除那是事实,现在没人知道邵潭青是什么情况。”   “不要跟它接触。”   “如果它真的值得你信任,足够聪明,这时候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谁靠近此时的丧尸王,都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   吃了一路的干粮和罐头,在桥川乡扎营,车队终于能吃上些正经的热食。   桥川乡知道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辛苦,还杀了几只肉鸡,熬了几大锅鸡汤和鸡肉一并送过来。   加了本地特色的菌菇,汤好像能鲜掉人的舌头。至少在末世里,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菜色。连一向不外食的E博士,知道今天的午餐,都叫人送了一碗鸡汤。   栖安捧着加了一个鸡腿的不锈钢盆,坐在车里吃饭。   司机吃到半途想起车门还没锁,也顾不得自己还剩几口的鸡汤了,一路慌张地往黑色越野车的方向走。   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正在啃鸡腿的少年,一愣。   司机看着他眼熟的衣服,松了一口气:“害,是你呀。不过小兄弟,你别在车里吃饭啊,这味道太大,一会儿出发也散不了。”   栖安想了想,端着自己的饭盆往车门挪。   司机看他跟自己孩子一个年龄似的,多解释两句:“我是不介意的,就是老板有洁癖,忍受不了这个味道,是肯定不能在车里吃饭。”   “还有,小兄弟,一会儿你到副驾来,副驾安全。你坐后面,指不定就不小心碰到老板,犯了他的忌讳。”   包括司机在内的许多人,性格恣睢冷漠的E博士可比外面那些低级丧尸危险多了。   得罪了丧尸还能跑,得罪了E博士,可就彻底跟研究所那些恢复药剂、解毒药剂绝缘,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栖安一边听一边赞同地点头,一副恨不得从车内就转移到副驾的表情。   他端着饭盆挪到车边时,正巧车门打开——薄岱手中拿着一叠文件回来了。   桥川乡收集的信息实在太琐碎,你一言我一嘴,有用的没用的,真的假的全混杂在一起。   只有E博士有这个能力分辨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抓住丧尸王的线索。难得多了点忍耐力,铁青着脸,皱眉听了一个小时那些带着口音的口述。   此时男人面色仍不好看,沉声跟身后的异能者说了句:“马上准备过去。”   回头就看见取下面具,正要打开车门的黑发少年跟他面面相觑。   手上还捧着自己的饭盆,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栖安:“……好巧啊,博士。”   薄岱看他一眼,翻动地图的动作不停,但往旁侧走了一步,挡住身后那些异能者的视线。   薄岱:“把里面那只签字笔递给我。”   栖安摸索一下,把笔递给他,听见男人又问:“去哪儿?”   栖安:“去外面吃饭。”   薄岱:“嗯,在外面吃饭要香点?”   栖安迟早被他的嘴噎死:“……没有吧。只是车里面有味道。”   小少爷以前肯定是没有在车里进食的习惯的,投放末世后也一直蜗居在小院。   只是那次被带离闵阳基地,男主三人一直把乌鸦医生留置在车上,轮流看守时,就差摁在膝盖上逼生气的医生进食。   只要能吃一点就谢天谢地,哪里会在意什么味道。   况且私心,他们也不想医生在外露脸。   薄岱在异能者递过来的地图上圈了一个位置,递还给他,对栖安的话不置可否。   只是低垂着眼:“那就在里面吃。”   说完,不顾身后异能者们探究的眼神,关上车门,神情自若地继续安排接下来的路线。   其余人只能憋住,安静地听,但忍不住想。   E博士的车里……居然有一个年轻人?   这也不是司机的声音啊。   脑中划过那个声音嘶哑的古怪面具人,没人往上面联系。   安排得差不多时,桥川乡的村长亲自拎着一个饭盒过来了。   满满的一盒肉,一盒熬得鲜浓的鸡汤,还有两个散发着清香的野果子。   E博士狭长的眼眸扫一眼,接过来,屈起指节敲了敲车窗。   车窗谨慎地打开一条缝隙。   E博士把东西一件件投喂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吭声,拿走东西,又谨慎地关上车窗。   薄岱笑了声,说不上来是气笑了还是什么。   但双方都很熟练了。   跟基地那只骗完人猫条就走的坏猫一样,翻脸无情。   异能者们看着E博士的眼神,就像面前换了一个人,冒名顶替来的。   但谁也不敢多问,哪怕心里抓心挠肝,也装作一脸正常地离开。   驾驶座化成石雕的司机师傅:“……”   看老板又拉开了车门,他马上活化:“我去抽根烟!”   他懂了,他这次真的懂了!   薄岱坐进后排,身高腿长就是不一样,栖安往旁边挪挪给他让位置。   栖安:“你的病好完了吗?”   薄岱随意应了声,说:“我说了,不要叫我博士。”   栖安认真道:“可是你应该不想别人知道你的名字吧,我一叫,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吗?”   两三秒后,薄岱回:“他们不重要。其他人知道也不敢叫。”   不知道是不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薄岱心情好像很好。   看他心情不错,栖安就问:“之前易维白的事情……你不会追究吧?”   薄岱嘴角抿平:“你为易维白考虑,为邵潭青考虑,怎么不多为自己考虑。”   栖安举着手上满满一盒鸡肉,展示:“可是你也没有对我不好吧。”   脸颊还带着饱食的红润,绿眼睛疑惑地跟薄岱对视一眼。   男人沉默时,栖安觉得他的情绪雷达好像失灵了一般胡乱在转。   薄岱错开视线:“吃不下放好,五分钟后车队出发。”   栖安:“找到他了吗?”   只是一个怀疑地点。薄岱一凝,并未说出口。   ——外面拉响了警报,走得不远的司机踉跄着跑过来,扶着车窗:“老、老板,有丧尸,好多!”   不用出发去找它了。   察觉到人类连续追击的挑衅,它来了。   外面人声混乱,拿武器的拿武器,蓄力异能的蓄力异能。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如临大敌。   这不是异能者间的对练,残忍的丧尸不会对他们留手,稍微失误就是死。   人仰马翻中,栖安看着越来越近的怪奇身影,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是茫然与忧虑,手指微蜷。   ……他在透过那些眼睛,注视着这里。   薄岱把栖安摁回原地:“留在这里,不准出去。” 第87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四):它手中拖提着一具高级丧尸的尸体   现在已经无法判断是巧合还是故意设计,桥川乡周边的警戒设施都已经损坏,车队异能者主要去清理乡民们指出来的丧尸聚集地,没有深入搜索周围。   不知不觉,包括车队,全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丧尸围住。   即使是E博士的改装车,也只是不会主动吸引丧尸,无法再这种包围中全身离开。   ——对方不是那种可以声东击西,随意愚弄的蠢东西。   E博士闭目凝神,半晌,睁眼:“分散防守,准备应敌。”   站在房顶,将周围景象看了个清楚的异能者,打了个寒战。哪怕在末世里已经冲杀过一年,也不禁冷汗直流。   那异能者犹豫道:“如果真的是丧尸王……丧尸王还有人类的意志,那我们能不能跟它谈谈,这么直接攻击会不会……”反而激怒它。   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望向说话的人,不复之前对着车窗说话的和缓,露骨的眼神让人自惭形秽。   好像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会说话会用后腿走路的肉猪。   E博士冷笑一声,反问:“你会跟一群被圈养的牲畜谈条件吗?”   “哦,在普通丧尸面前,你们是撒好调料的熟火鸡。”   “火鸡”异能者面如土色。   ……   能通过中心研究所筛选的异能者,等级和作战技巧都不会差。   更别说有心人安插进车队的人员。   周临和沈遇闻虽然去了其他基地帮忙,无法亲身过来,可选拔出来的异能者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甚至有一个罕见的雷系异能者。   哪怕只有四级,对丧尸群也能造成巨大杀伤。   E博士有条不紊地安排。   木系异能者催生黑荆棘、绞杀榕等快速构建防御壁垒。榕树的气生根在异能催化下,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接地,独树成林,形成了天然防御。   有食人荆棘之称的卡森黑荆棘,则是以榕树为支点迅猛出击,穿透、击退每一只试图靠近的速度型丧尸。凶悍得同为一边的异能者都不敢靠近。   异能者们站在变异植物上,配合着消灭看不到头的丧尸潮,却是又心惊又心安。   唯一一个五级的木系异能者,那就更加胆战心摇了。他心里苦,脸上还不敢表现:“博士,这些变异植物……之后可怎么办啊。”   大家都觉得是他能控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些植物压根就不搭理他。   他的异能刚接触上去,就被嫌弃地弹得老远。   最近的那根食人荆棘甚至人性化地一顿,开始满地打滚蹭土,好像都能听见它在大叫自己不干净了。   以为自己还算受植物欢迎的五级木系异能者:“……”   因此,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些黑荆棘和人血绞杀榕“饿”了,会倒戈一击。   近乎幻觉,五级木系异能者看见清俊男人的脸上,轻微地流露出一点柔和的情绪。   甚至开口都不像骂人了:“不用担心它们。”   似乎是想起了乌鸦医生自告奋勇时的神情和语气,近乎毛茸茸的感觉:“它们……很听话。”   无尽丧尸潮的中间,站着的那只高级精神系丧尸,面露慎重。   它的外表已经很接近人类,只是细看,肤色依旧青白,缺乏活人的血色感。   皮肤表面有细长的黑线,凑近看才会毛骨悚然地发现——那不是灰痕,而是缝线。   不止一处,它浑身上下都是类似的痕迹。有些划开的面积过大,还得费劲地寻找用于贴补的材料。   略微开智的高级精神丧尸,疑惑过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说,为什么那位王会在潜意识中留下如此深重的影响,以至于臣服于它的低等级丧尸都如此做。   王想要,保持干净。   要像个人类。   因为……喜欢这样的皮囊。英俊的,斯文的,易让人依赖与相信的。   ……是,什么?   精神系丧尸看着远处那些反常活跃,主动攻击着低级丧尸的绞杀榕和黑荆棘,缝合过的胸腔传来奇异的感受。   它很快意识到那种感受并不属于它。   ——来自主宰它的那位王。   那些偷来的情绪在破烂空荡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极其陌生。   像那些它无意吃下过的植物果实,无法消化,极其酸涩。   却浓烈到舍不得吐出去,还给原主人。   因为一旦让它们离开,这堆腐朽僵硬的肉,又要变回一片空白了。   遥望着远处活动的人类黑点,高级精神系丧尸眼眶里光芒闪烁,切断了部分无形的连线。   ……   “该死的烂肉,我怎么觉得越杀越多啊。”   “现在只有E博士手里才有关于丧尸王的最新资料,那家伙不会是打算把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毁尸灭迹吧。”   “不止是资料,你们也不想想E博士研究出了多少有用的末世发明!”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的眼神有时候很渗人,就像在找什么。”说话的异能者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迫切。渴望。贪婪。   它们的攻势加剧了。   不少以前有服役背景的异能者,脑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   斩首行动!   一场由丧尸发起的斩首行动。它们是在找E博士。   “老天,说出去谁他爹的信,一群烂肉都有斩首计划了!”   一个老兵仔细打量着下面,面色惊疑不定,他觉得不对,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大家的猜测。   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结论了。   倏然,一道带着黑气的水箭破空而来。   一个风系异能者闷哼一声,捂住胳膊。   一声怒吼:“干什么,封堵的火系异能者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丧尸放过来了!”   很快,众人知道了原因。   偏偏天公不作美。桥川乡的天空开始飘雨,细密飘摇,牛毛粗细。   不算大,却也让本就疲于应对的人类异能者行动得更加艰难。   视野受阻、脚下打滑、体能下降,频频有异能者受伤和摔倒。   “快把伤员先接下去!”   异能者们不会被丧尸的暗系能量感染,但那些附着的黑气会侵蚀身体。如果不及时静坐调整,别说用异能,小命都不保。连钟岐川都吃过暗系异能的亏。   下一秒,几股柔软的无刺藤蔓熟练地织成一副担架,固定住年轻伤员的身体,将他从高处接了下去。   循声望去,戴着金属面具的医生站在底下,仰头看着他们。   不同种类的细藤在他周围织得稠密,好似要密不透风地保护他,连雨水也排斥。   奇异的景象,众异能者不由绷紧身体,条件反射地警惕。   却又很快放松。   金属面具反光,视窗里的绿意恍若燃起的绿焰,瘟疫医生抬着脑袋,说:“交给我就可以。”   与此同时,直径数百米的防御圈,类似的藤蔓担架军队一般井然有序地活动着,救助伤员。它们甚至会主动合拢,挡住异能丧尸的远程追击。   只是那里没站着一只拢着黑袍的面具医生。   依旧是嘶哑难听的声音,此刻半点令人生不出排斥。   只剩敬畏与尊敬。   ……   栖安:【233,能量还剩多少?】   233的系统提示音:   【能量降低至30%】   【能量降低至28%】   【能量降低至25%】   几乎每隔几分钟,提醒就要跳出来一次。   只靠栖安一个人的精神力,即使他能沟通植物,也很难多线进行,有条不紊地安排它们。   但有系统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233说:【宿主放心吧,有我在,没有您的允许,一个人类都不准死!】   只是他们的能量原本就不多,这样下去,最多坚持不到一小时。   乌压压的天空,黑袍医生抚开簇拥着他的植物们,环视四周的混乱。   人影交错,咆哮与怒吼,谁也无暇顾及飞溅的泥水和脏污。   说是在末世过了这么久,但现在小员工才真正意识到A1和233把他保护得有多好。   受伤的异能者们坚持不肯离开前线太远。   情况稍微好转,他们就不顾阻拦要使用异能。   233察觉到,甚至没来得及套上宿主专用系统模式,中性机械声理智劝阻道:【请允许我阻拦您离开防护圈直面丧尸群。丧尸群已经发现属于您的植物群,但仍然没有停止攻击。】   栖安说:【我出去不是想用我自己让它们停止攻击,只要学长……只要他现身,我就有办法催生植物带着他离开这里。】   一旦领头下命令的智慧丧尸离开,这些聪明的人类异能者一定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E博士可还没出手。   栖安不信能跟男主打擂台的大反派,会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那早就被男主的过激支持者排除异己了。   说服233的时间,栖安已经找准空隙,从植物壁垒中走了出去。   他对彻底失去人类意志的邵潭青……还有吸引力吗?E博士失算了。   不过即使没有那层关系,一个血液能够治疗丧尸病毒的人类,丧尸王怎么也不会放过吧。   风把单薄的黑外套吹得沙沙作响,雨很快把他打湿,顺着冰冷的金属面具往下滴。   隔着面具,他看着那些丧尸,看它们偶尔灵动偶尔呆滞的表现。   栖安有种都无法告诉233的微妙直觉——它们在找他。   植物们无法反抗主人的意志,只是徒劳地从乌鸦医生的黑袍撩过,露出底下过分纤瘦的身形。它们只能疯了一般绞杀周遭一切有威胁的生物。   高耸的绞杀榕再次拔高,挡住身后所有人类异能者的视线。   栖安摘下面具,雨水流过雪白饱满的侧颊。   那双绿眼睛在雨中存在感鲜明,独身站在尸潮面前,却丝毫没有挑衅与争斗感。   遗忘了全部人类记忆的高级精神系丧尸站在原地,眼眶朝着黑发少年的方向。   胸腔里的东西撞得更厉害了。它竭尽全力都无法控制它。   令丧尸怀疑那不是属于同族之王的情绪——而是一颗人类的心。   它重新学会了恐慌。   也许是那种情绪是这个名字。   一道攻击几近慌不择路地靠近少年,从他的头侧擦过,带走一缕沾湿的黑发。   栖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睫毛轻颤。   他好像什么都没想:“你要找我。我来了。”   微弱的词句似乎没被任何智慧生物听见,被从天而降的雨滴从地面冲刷不见。   只过了短暂的一秒。   ——“砰”。   巨大的声响从丧尸潮的中后方传来,连地面都轻微摇晃。除了缺乏智慧的丧尸,所有异能者和普通人都往巨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入目只有一堵比其他地方都高的植物墙。   人类面露茫然与警惕,除了一个人。   “E博士!您去哪儿!”   栖安也因为那声巨响抖了下肩膀。   薄白的眼皮掀开时,身前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比上次见面时已经多了许多变化。   皮肤极其苍白。眼瞳暗黑。面无表情。   更别说周身萦绕的难言压迫感。   邵潭青的右手拖提着一具无头的丧尸尸体,上面还有残留的庞大精神系与暗系能量。   它看着少年,似乎想笑一下。   “下雨了,为什么不打伞。”它问。 第88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五):只是总是在栖安面前,像个不餍足的变态   它在黑袍医生面前站了一会儿,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   丧尸没有血液,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毫无动静。只是细看之下可怖。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轻微用力,脏东西就彻底化为齑粉,随着雨水的冲刷彻底消失不见。   邵潭青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知道此时各个人类基地的异能者都在追踪它。而它并不是什么能任由人探究揣测,肆意动作的个性。   只是没想到栖安会来。   应该是许久没有说话,它开口说话时,那种古怪感极其强烈。话音模糊沙哑,侵染着无法回暖的冰冷滞涩。像风吹过干枯中空的树干。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易维白在哪儿。”哪怕没什么波动,都能听出吐出那名字的反感。   没用的废物。   栖安恍然:“你知道管家在找我。”   当时学长忽然离开,果然是知道管家就在附近,要与他会和了。   ……甚至不缺邵潭青的引导。   雨依旧没停,下得又不够彻底。   少年柔软的黑发和睫毛上都沾着小巧而圆的雨珠,像是缀着白砂糖。他就应该生长在那样甜蜜又安全的环境。   而不是跟着一群找死的研究员和雇佣兵,在泥水里打滚。   栖安只是问:“那只丧尸……是下令攻击我们的那只吗?”   并非是这个重要人物认出了宿主还坚持下手,233还是不满意,尖叫提醒宿主不能大意,别给这个没人性的丧尸找理由。   邵潭青一默。   它怎么不明白栖安的意思。   只要人类转变而成的丧尸王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只要它还没有真的下达袭击人类的命令,好像一切都还有转圜。   那双绿眼睛褪去了一点稚嫩,但依旧清澈,圆圆的,很执着地盯着邵潭青。   也笨笨的,到现在,仍是看信任之人的神情。   它抬手,暗系能量凝成的半圆挡开周遭的雨丝。   苍白英俊的人类男性外表,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反而给人种残酷与冷漠。   应该说,从它面无表情,掰断一块石头般处理了一只用得顺手的高级精神丧尸,露面,那种残酷感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说:“是我。”   整只都拢在黑袍里,纤细羽绒略微打湿的黑鸟,困惑地睁眼,好像轻颤了下。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忽然袭来的陌生感。   它手指略微屈了下,是超出丧尸躯体的某种奇异反应。   它还是说:“它们会袭击人类基地,也是因为我。”   翘着一点弧度的睫毛,一颗雨珠忽然恹恹地坠下去。   ……   远远眺望,尸潮在往后退。   正常来说,能从丧尸王手里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异能者的幸运了。   还不赶快跑,是生怕不死。   但栖安就跟没有那根神经一样,钉在原地,甚至拉着邵潭青不让他走。   似乎丝毫没有受它刚才那些冰冷警告的影响,栖安:“不可能!”   其实只要轻微的一点力道,身体素质仍然停留在一级的变异木系异能者,就会被掀飞出去。   但没有。   能控制成千上万的腐肉,却控制不了一个挂在它身上的人型小书包。   甚至还要防着从小就不怎么擅长肢体平衡的“人型小书包”,自己把自己摔进泥里,重新染色。   如果车队无人机还能运作,此时从高空俯拍,都会对所见场景感到不敢置信。   黑色尸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哪怕被视作食物的人类已经近在咫尺,也不会伸手捞一下。   在筋疲力竭边缘的异能者们一愣,随即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调整。   他们都不是蠢货,还跟丧尸讲什么风度和公平。   原因之后再想,现在抓紧输出!   察觉到什么,丧尸王暗黑的眼瞳往一个方向盯一眼。   “松手。”   的确不怎么好的体力,只是扒在男性躯体上都费力。栖安只摇头。   想起来自己还是一个异能者了,同样打湿的藤蔓延伸,给自己弄了一个“固定书包带”。   栖安喘匀气息后,说:“你先说清楚那些基地是怎么回事。”   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   实在不怎么妙。   栖安觉得丧尸的躯体太冰冷,好像源源不断汲取热度的冰。对方又何尝不那么觉得。   周遭一切都很冷,只有跟自己养大的小竹马接触的地方,像揣着一只温热的雏鸟。   幼鸟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团在他怀里,一直往心口贴。   在向一个刚刚坦露自己的变态丧尸寻求安全感。   他依旧有向依赖的竹马哥哥寻求帮助的本能,但它却已经不是那个值得他信任的人类了。   纤细的手臂收拢,还在不知死活地贴拢。   丧尸躯体同样苍白的脖颈,皮肤下近乎黑色的血管随着动作,猛地突出痕迹。   以为捆住了目标的柔软藤蔓,在对方认真时,连牵制几分的作用都起不到。   一时都分不清是谁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丧尸还会有这样的生理特征吗?   应该还是因为受凉有些难受,栖安只觉得脑袋里黏黏的,连自我保护都不剩,只记得要把重要人物先留下来问个清楚。   “噗通”一声,纠缠的身影摔进地上那团泥里。   修长高大的人类男性躯体,下意识垫在下面,仰面,手臂撑在身后。   栖安摔在他身上,趴得眼前一花。   这样还记得捏着人的衣服,不让离开。   头顶上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我。”   栖安:“因为如果是你,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以邵潭青的执行力,即使变成丧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要是真的想对付人类基地,一鼓作气逐个击破就好,但他离开了。   除此之外还有……   但是栖安说不清楚脑袋里那些想法,很理直气壮:“反正……不是。”   雪白脸上溅了几个泥点,明明骑在人家身上,连皮肉都没磕青一点,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短暂的安静。   耳边只能听到沙沙的雨声。   就在栖安以为对方老实了,心中略松一口气时,有力的大手忽然钳制住他的脸。   指骨分明的手并不干净,把他弄得很脏。   后腰也被人按着,往下坐。   栖安猛地收拢手指,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弹动下,又给人镇压住。   额头抵住冰冷躯体健壮的胸膛,轻声喘气:“……等、一下。”   位于丧尸顶端的生物,沉黑的眼中多了异色。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只从肃正冷漠的神情看,谁也看不出它在作弄脆皮敏感的人类少年。   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给不知天高地厚跑到这里来的小少爷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不是在所有时间都会依着他。   对他好不是没有索取的。   反而肮脏到让他稍微接触,就会作呕和害怕。   最近的天气并不算寒凉,乌鸦医生外面黑袍之下穿得并不多。   暴露在空气和雨中的细白皮肤,很快起了一点战栗,泛着红色。上面全是手指形状鲜明的灰褐色泥印,被零星的雨水冲淡,又重新明显。   之前为了限制邵潭青的藤蔓反而害苦了自己。   “不想让我走。喜欢黏在我身上。”   它每说一个字,身上缩在一起的单薄身体都会颤一下。   邵潭青以为自己会把那些过分的絮语都控制得很好,事实上,它之前的确控制得很好。只是总是在栖安面前,像个不餍足的变态。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栖安胆子这么小,却敢在现在留下来。”   “不喜欢我给你选的那条护卫犬,所以抛弃他了。”   “……薄岱。小少爷看狗的眼光,一如既往不怎么样。”   “不然现在也不会落在我身上。”   跟僵硬的普通丧尸不一样,它显然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恐怖的控制力,腰腹用力,坐起来时,栖安有种慌张滑落的失重感。不自觉地用指肚掐它的手臂,借着力想稳住自己。当然是没什么效果。   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是从小受人依赖,面面俱到的学长哥哥。   它大发慈悲般,给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极大的身量差距,结实的手臂托在一只腿下,稍微用力,小少爷那张过分醒目的脸,就离它很近了。   近到稍微靠近,就可以亲吻。   栖安缓了一下,半眯着眼抬头,幽绿的眼睛里流泻出一点粼粼的光。   那些雨水从它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一直往下滴,额发垂落,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   它停住。   “别这么看我。”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易家的小少爷太不聪明,毫无作用。这是邵潭青跟他接触后,下定的结论。   不仅是他,整个易家除了躺在病床上不剩几天的老一辈,下面没一个能立起来。   废物捆在一起成了废物堆,半点没有危机嗅觉。   不但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围猎,甚至沾沾自喜自己要搭上大船。满是陷阱的项目和合同,睁着眼睛跳进去,临到死都不明白哪里有错。   又不大一样。   邵潭青领着易栖安认人时,瞥见年轻三代眼睛里闪烁的激动、听他结巴又鸟雀开屏求偶一般的自我介绍,看他们握手,交换联系方式……一瞬的反应。   ——也许是厌恶。   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他的血液中苏醒,让那双狭长的眼睛极冷,控制不住地沉脸。   就像忠诚的牧羊犬,看到有肮脏的狼接近自己的小羊羔。   这种情绪在看见小少爷身边那个叫易维白的年轻管家时,到达顶点。   这应该是他的羊。   只由他来保护。   它说:“以前就是这样,我其实一直讨厌那些不知所谓的人靠近你。时时刻刻都想驱赶他们。把靠近你的每一个人,都销毁。”   冰冷的男性躯体低头,动作间是自己看不见的虔诚、痴迷……和侵略。   此时此刻才明白。   原来他不是什么守在旁边就满足的牧羊犬。   他也是居心叵测的狼。   “你应该害怕的。”   “我的耳边一直有不间断的声音,它们在说——很饿。”   *   好像是完蛋了。   的确被异变的邵潭青攻击了,但又比之前想象中刀兵相向的场面,好了许多。   至少能确认,重要人物邵潭青还存在着人性的部分。主观上没有要毁灭所有人类的意思。   倒不是出于对以往同类的感情……人是社会化动物,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它在意的那一个,会出问题。   心软的小圣母,一旦知晓它的作为,就回不到过去了。   233:【它自己也很难控制这种情况,这就麻烦了。】   各个人类基地周边低级丧尸“开智”的情况的确跟丧尸王有关。就像人脑看到“1+1”这样简单又长期接触的题目,脑子里会自动跳出答案。   邵潭青只要了解到相关信息,就会潜意识对附近的高级、低级丧尸做出指挥。表现出来,仿佛这群低级丧尸忽然拥有了智慧,甚至还会使用战术了。   233说:【问题还是出在它身上。它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人类了。】   比如食草动物看到肉,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怎么狩猎。   233有些急,让宿主跟这个危险人物保持距离。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忍不住把宿主当小蛋糕吃掉了。   233:【它可是一直没进食,迟早会饿疯的!】   睫毛有些困倦地颤了下,栖安恍然:【啊,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他要离开的原因。】   但是不对。   跟原定的剧情和人设对比,完全不对。   栖安:【我不记得原剧情里,人类基地有这样一遭。】   个性古怪乖僻的E博士才是最大的反派,感兴趣的研究至上,不管人类死活。   丧尸疫苗……这种拿到原主血液就跟抄答案一样的研究,他根本不屑投入精力。   可偌大的末世基地,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男主钟岐川、周临、沈遇闻在内的主角团,花了不少功夫跟E博士斗智斗勇,摸清他的脾气、说服他制作疫苗。   能控制丧尸和丧尸兽的存在……剧情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   233说:【它这条剧情是暗线,有些麻烦是它带来的,但人类基地根本不知道。等丧尸疫苗问世,它就能借助疫苗稳定潜意识,更无人察觉了。】   从末世开启,它因为不停歇的寻找,太过活跃。   233赶紧说:【对人类有利有弊,要不是它,人类整体进化也不会这么快,倒不用再怕之后从海里来的变异兽了。】   现在的主角团和异能丧尸,打退那些变异兽王简直就是菜鸟难度。   233的声音越来越轻,宿主很累了。   不断用了这么久的异能,还被这个狗……重要人物这么欺负。   邵潭青没有放少年离开。   栖安趴在宽大的背上,身上裹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毛巾。白色的毛巾很厚实一张,很软,吸水性也好,能让栖安很干燥很暖和地被它背着。   一只丧尸带着一个人,一直在赶路,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周围的植被极其茂密,争光线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只间隙在地面投下金色的碎影。   下了雨,泥土湿滑,常人很不好走,大概是一路滚下去更快,但它走得如履平地。偶尔停下。   昏昏欲睡时,栖安感觉身体一轻。   邵潭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几张就比栖安矮一点的宽长叶子,垫在地上,把人放上去。   脸蛋发粉的黑发少年,仰头,眼睛也湿漉漉地看它:?   身体还在跟着活动,其实魂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很糟糕,治了很多病人的医生本人,并未点亮自医技能。   药物。合适的休憩地。   还有人类能吃的食物。   像是冰层危险地裹着岩浆,它似乎依旧保持着镇静,在有条不紊地动作。   洗干净的修长手指先触了下,然后掌心贴着过度发热的腮肉,很轻地按了按。   在小心确定栖安的状态。   它刚才也很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其他再粗野,也一定会留着一点怜惜般的温情。   只是现在还有点使不上力气的黑发少年,显然误会了它的举动。   事实上它之前的反应,的确也很难让人相信它还有自制力。   栖安条件反射地拢了下腿,只感觉到过度使用的酸涩。因为那具冰冷的身躯就在腿中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男人伸手想确定他内边的情况。它刚才疯得有点厉害,担心被磨伤。栖安向来是穿过于修身的裤子,都会坐立不安。   栖安要拱走。   “我只是看一下。”   完全不信。   终于克制不住开始发脾气,依旧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带着一点微恼,自觉生气地大小声说话:   “……都说不可以了。”   细弱的,一点可怜的娇。   走不了,轻微发热的脑袋干脆一头磕在邵潭青身上,好像恼得要这么撞死他。   它的神情,却像是被猫用头蹭了一下。   感觉到什么,把额头撞出红印子,自杀式报复的栖安一顿,故作镇定地往后仰了一点。   抿着嘴巴,不说话。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不见,但头顶有一声轻笑。   就像以前,每次栖安自己都懊恼怎么会犯这么奇怪的错误,邵潭青给他收尾,都只会这么表现。   只是无条件地觉得可爱。   它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失而复得的栖安留下,留给没用的易维白。   即使站在所有人类的对立面,即使居无定所,即使要被怨恨。   “其实没有关系。”   栖安:“什么?”   它说:“我应该做的,是排除所有不安定的因素。”   也许一时无法接受世界上只剩丧尸的事实,但他总会适应。   不,它更该做的是建一座高塔。   会有另外一个“丧尸王”诞生,它与它毫无干系,崛起、杀戮,将外面变成失控的地狱。   只有他的所在是净土。   它每日外出为高塔里的公主搜集物资,喂养他,安抚他……在重伤时被责任心过于强烈的小圣母紧紧抱着,尴尬又着急地为它治疗。听他咬着嘴巴,克制又忍耐的轻细喘.息。   外面是卑鄙的人造黑夜,塔内有末日唯一的一盏灯火。   在系统233的警报中,苍白与漆黑交织的高大身影直起身。它并未整理自己,还湿着的布料贴在身体表面,勾勒出藏着爆发力的线条。   还有同时运转的暗系异能。   它忽然道:“总是这样。”   那双黑到压抑沉闷的眼睛,陡然跳出一点残忍的猩红。   但又知道面前的人在看,保有最后矛盾的理智。   邵潭青侧头:“你很碍事。”   话音刚落,侧后方的一棵树轰然倒塌。   但来人也并非弱者,没有因这粗暴的试探有任何动容。   往常整洁干净的E博士,此时风衣外套上沾满了泥点和碎屑,唯有一张脸一如往昔。   盯着毁坏自己一处研究所、围攻异能者、带走观察对象的罪魁祸首,像在看垃圾。   薄岱:“阴沟里的老鼠,你身上全是细菌,建议你跟正常人类保持距离。”   他在对丧尸说话,但眼睛却看着宽大叶子上的少年。   察觉到他状况还算不错,眉间的褶皱松开一点。很快又因为栖安脸上不正常的发红蹙起。   栖安看到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E博士,也一怔。   他忽然想起:【之前邵潭青是不是……叫出了E博士的真名?】   他说,栖安抛弃了以前的……护卫犬,选择了薄岱当……反正就是跟E博士一起。   难道E博士之前真的认识他们?   栖安的猜测很快得到肯定。   邵潭青:“薄岱,把你研究所的备份资料全部销毁。”   薄岱皱眉,一副被恶心到的神情:“别叫我的名字,我们很熟吗。”   但又不是初次见面的反应。   邵潭青:“我说,备份。”   同样也因薄岱的说辞反胃,两看生厌,攻击却没停,双方的异能已经交锋过数次。   “光系。第二异能。”   跟易维白发现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即使难有情感表露,那张苍白的脸上也能看出一瞬怔愣,随即是看待卑劣觊觎者的厌恶。   以普通人的标准,这个异能极其强大,很实用,兼具战斗与辅助。   但不是一个醉心研究的怪胎会选择的第二异能。   他的行动,就像早已演算过,要如何应对冰系异能和暗系异能者的攻击。   一头雾水的栖安,疑惑的话题还停留在上一个,重复:“备份?”   ……研究所的备份资料?   应该是关于丧尸研究的吧?但看两人的反应……好奇怪。   如果真的是丧尸研究,邵潭青只说销毁什么备份,怎么够。首都基地都快把丧尸疫苗给研究出来了。   攻击起落的间隙。   栖安跟E博士对视了一眼。   脸上写着想问,就是很想问。   往常不管发生什么都直来直去,也挺愿意回答观察对象蠢问题的E博士,忽然转过脸。   像是忽然不认识他脸上的困惑了。 第89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六):是很可爱   事实上,栖安不记得薄岱,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虽然曾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他们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   薄岱比栖安要高两个年级,很早便已经预定要进少年班,那时候碍于家里他还愿意伪人,答应老师做一个小范围的分享沙龙。   算是另类的圈层经营,说得上话的都不是生面孔。   只一个黑发新生很显眼。   整个人看起来很薄,很白,这样已经足够扎眼。更何况他还长得好看。   好像头发有些长了,是柔顺的,又有一点弧度很大的自来卷,并不显邋遢阴郁。纤细的手指偶尔会拨弄一下额发。   像轻啄翅膀上羽绒的笨鸟。   笨鸟大概在心虚自己是被旁边人捎进来的,也不说话,很端正地坐着,试图努力理解他们说什么。   听晕了。   后半截就只专注地走神了。   不算什么正式的讲座,几圈人坐得很随便,大略围成一个圆。   也许是坐在斜对面的原因,那对涣散的琥珀色眼珠,视线落在薄岱身上。   准确来说,是他袖口那枚蓝色袖扣上。   切出了很漂亮的火彩,也不晃眼睛。   新生没意识到,他身旁那个邵家人先注意到了。   他看了薄岱一眼,很轻易地就唤回了旁边人的注意力。   “今天景丰阁说有新菜式,现在去时间差不多。”   少年很小声:“现在走吗?”   略一抬头,只觉得对面气质冷峻的学长,神情似乎是不耐:“……好像不太好。”   让人想笑的幼稚话。   主持沙龙的老师很适时地提出休息一会儿。   在外很面冷的邵家人,温声道:“现在可以了。”好像本来就该现在中场。   过路时薄岱看到他垂着睫毛看路。   乌发雪肤,唇瓣淡红,没什么表情时其实是种距离感十足的疏淡。不大能接近似的。   也没再看一眼他盯了很久的蓝色袖扣。   ……   薄岱也没有坐完整个流程。   他起身时,周围跟他同班的男生也一并离开。   不意外,事实上他能坐这么久,已经极大超出预期。   两家住得近,记忆中面目不清的男高中生跟来接薄岱的司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说还有问题想问薄岱,就一并坐车了。   见后排的薄岱没出声,赶紧鬼鬼祟祟地拉开副驾坐下。   说了没两句,就扯到了那个新生身上。   他也没指望薄岱有注意,只是单方面地说:   “易家的,名副其实吧。”   “就是邵潭青看得太紧了,他个性也很淡,只跟邵家的玩……好像从小就认识。”   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薄岱,忽然开口:“他像一枚红细胞。”   随后不管怎么问,都闭口不言了。   那男生过会儿才想起来,他是第二次听薄岱说红细胞。   上次是说,红细胞可爱。   男生:“真无法理解你们天才的脑回路,一个细胞都能看出漂亮。”   不是漂亮。   是可爱。   漂亮可以被大众定义,甚至评判标准。   但可爱是极其主观的评价词语。   跳出长相,跳出五官,它依旧能继续成立。   无关其他人如何说,不屑于他们来评价。   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感叹:“你还真是绝缘体啊,刚才瞪人家那一眼真厉害。”   “我要是他,以后遇见你都会绕着你走了。”   薄岱抬眼,原本想说,他没有瞪他。   但他找不到澄清这件事的理由。   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他没有跟一只听前沿沙龙都会走神的笨鸟,维持社交的必要性。   薄岱看了会儿窗外倒退的绿化带,忽然道:“他叫什么。”   男生:“啊?是你在问吗——你???啊卧槽别用眼神剐我啊,他姓易,叫易栖安。”   所以邵家那个叫他栖安。   *   真是神仙打架,栖安遭殃。   栖安:【我要加任务点!】   小员工已经开悟了,第一个任务世界出了问题,第二个也出了问题,到现在第三个还出问题。   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赛博主世界的公司设置它就是有问题!容易偏离世界剧情!   难道还能跟他这个拿着最低一档短命剧本的低级员工有关吗!   栖安咬牙拖着薄岱往安全的地方走,好在周围的植物足够茂密,加上他的异能特殊,才不至于马上被邵潭青发现。   233:【那些丧尸已经逐渐围拢过来,快形成包围圈了!但是我们离安全屋也已经很近了,宿主再坚持一下!】   E博士可真的不能死。   栖安胳膊发酸,跟系统沟通都有气无力:【……我要加工资。】   233:【加!加大份的!】   大约又走了二十分钟,栖安终于看见了那座被植被掩映的野外木屋。   桥川乡因为地理位置优越,靠山,风景也好,以前开发过旅游业,这是徒步路线留下的中间休息营地。   长久没有维护,木板已经褪去色彩,表面布着细密的裂纹,边缘翘起,甚至长了几簇灰绿色的苔藓。   已经是能找到最好的地方。   等宿主拉着那个拖油瓶进屋,系统又给小屋添加了一层掩盖用的植被做了修饰。   只要不是高智慧丧尸仔细在附近端详,凭那些低级丧尸,凑到它们面前也发现不了。   栖安潦草地收拾出一个地方,火急火燎地检查大反派的状态。   很糟糕。   腹部是贯穿伤,极狰狞,让人不敢多看。血液已经完全打湿了薄岱的外套,深色风衣不怎么能看出来,一摸简直骇人。其他渗血的伤口,比起来都算是毛毛雨。   男人清俊的脸苍白如纸,冷汗不断滑落,眉头紧紧皱着。   栖安在闵阳基地也没接过这么严重的病人,麻爪了。   血腥味浓到刺鼻。   得先止血,但他们现在就只有两个人,什么工具都没有。   旁边,黑荆棘被浓郁的血腥味激发了原始凶性。高级异能者的血液极有营养,是变异植物最好的养料。   藤蔓在地上蜿蜒,像攻击前的危险预告,又像在打滚撒娇。   栖安手忙脚乱,两头顾得头都晕了,一手捏住一根,大声呵斥:“不行!这个很脏,不能吃的!”   “给我吃也不行,我不吃这个!”   半躺在地上的人眼皮轻动,忽然呛咳了一声,睁开眼。   薄岱从未感到如此虚弱,连坐起身都似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听不出太大波动的声线:“急性失血,贯穿性伤口,创缘不规则伴组织外翻,出血呈持续性涌出状。”   粗略估计了下自己失血量,如果不是他的异能等级高,现在已经休克,伴发多器官功能衰竭。   “如果医疗器材完备的情况,我会建议液体复苏……和止血修复,但现在……”   薄岱胸膛略微起伏,冷汗淋漓,等那些因为伤口牵扯的尖锐疼痛过去,才冷静道:“我建议你立刻放弃我,现在离开,马上回首都基地。”   依旧镇静的口吻,不像是在给自己下死亡判决,而是在宣布一项新成果。   栖安抿唇:“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异能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薄岱便极快道:“你的异能我最清楚。”   一时静默。   鼻腔里全是不祥的腥味,混合着霉味、腐木味。   薄岱指缝里全是红色,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喂这么多血给我,就是让两个人一起死。”   男人冷灰色的眼睛盯着他:“又或许侥幸能救活我一条命,然后两个人体力不支地被丧尸找到,我还是会死,你会被愤怒的丧尸王囚禁,操.死。”   栖安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耳朵“噌”一下爆红。   “不过它应该舍不得……”   看他好像还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栖安回神,恼怒地捂住他的嘴。   如果不是对方头上的血条真的只剩一点,栖安一定要邦邦两下砸在他头上。   栖安:“我真是佩服你,要死了还这么能说!”   那些令人作呕的腐烂、血腥味,被伸过来那只手上的木香掩盖。   薄岱又虚弱地咳了两声,忽然叫了一声栖安的名字。   声音低哑。   登记册上当然有观察对象的名字,他比那更早知道,但却从来没有当面这么叫过他。   这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栖安:“什么?”   但来不及问,233回来了:【宿主,我们的任务还有救,这附近就有能救他命的变异植物!】   感谢之前在闵阳基地缺医少药,要什么没什么的经历。乌鸦医生种过很多乱七八糟的草药,许多变异植物炮制后,比原来的片剂针剂等效果好多了。   但还不够。   把滑落的袖子重新挽好,固定,栖安左右看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薄岱放平。   观察对象眉间的焦虑已经散开,换成了类似踌躇、犹豫什么的情绪。   薄岱瞧着,皱眉:“我说了,你不要做无意义的治疗。”   E博士确实最清楚他的异能治疗效果。   ……局限于血液。   不知道哪里来的先入为主,研究员都认为瘟疫医生的体.液中……血液治疗效果是最好的。时间和器材有限,只研究了一种。   脸皮一向很薄的乌鸦医生发现时,他们研究都做了大半了。他当然也不可能拿着大喇叭宣传。   植物们大部分都被栖安支使出去,寻找急需的药草了。搬人的数量不够,薄岱身上、手上,难免蹭上一点灰尘。   栖安以为男人愈发皱紧的眉头,冷沉的面色是因为这个。   后知后觉:“……对哦,你有洁癖。”   不过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在意这点小问题了,当然还是命比较重要!   大反派活过来后,一定也能理解的。   薄岱刚想问,就看见纤细的人影俯身过来。   于是那些不祥的死意,都被这只栖停在他身上的黑色小鸟赶走。   他研究很久,也没研究出具体什么的清淡香味,越来越浓。   那双带着潋滟的幽绿眼眸,警惕似的,一直落在他身上。   也出了一点汗,让软发黏在脸侧,雪白与乌黑的对比几近靡艳。笔触像展览的画。   “出于不能让我那些血液白费的考虑,我要救你。”   语气其实不大客气,认为他受伤鲁莽。   “我们就……都忍一下吧。”   ……   “……红细胞。”   听的人不太明白。   他收拢力道,很轻地重复:“你像红细胞。”   ……   也许是这里植被茂盛的原因,药草效果比预估的好。   薄岱的伤势稳住了,甚至能自由活动。   栖安:【还没回基地,他不至于在现在就要跟我翻脸吧。】   栖安可是清楚地记得,之前就是被自己碰了下手,E博士的反应有多大。   ……更别说刚才。   233大叫:【倒反天罡!宿主还没有嫌弃他,他能有什么意见!】   栖安想了想:【他作为一个搞研究的,应该也能理解。我这叫……叫紧急避险。如果真的要气死了,E博士的性格也不会帮我去采药……吧。】   这里的药草效果太好,堪称立竿见影。   小员工在这个世界的职业病犯了,想多弄一点备着,以防意外。但他走了两步,E博士就主动提出他去采药。   栖安又一想,比起帮他,多半是E博士的研究欲犯了。这种药草在中央基地可找不到。   发散的思绪回神,远远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在医生处理过的病人中,也是体格很不错的那种。   令人羡慕的精力旺盛,不怕疼一般,伤口差不多了就开始四处活动。半点闲不住。   确认简单处理过的伤口没有问题,栖安收回视线。   自以为非常体贴的,栖安打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大概也是E博士会选的。   他不用耗费金贵的大脑处理冗余的人际关系及情感,栖安也不尴尬。   赢,都赢!   薄岱看到医生笃笃两步走过来,很急,细白手指拉开包装用的宽大叶子,就去检阅里面的药草。   多半是有点强迫症的,根茎类药材整齐地码放着,恨不得连纹理都严格对齐。叶类药材层叠平铺,叶子舒展平整,叶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应该是检阅得满意了,偶尔点头。   他在看药材,薄岱的视线却是在看他。   是那种熟悉的,仿佛初见时,跟他不熟的表情。   敛着眼皮,不笑,不说话时比名声在外的E博士看起来还不容易接近,只专注地盯着自己感兴趣的。   唯有淡红的唇珠昭彰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像什么犬类一样,薄岱站着,一臂远的地方,隐约能嗅到医生身上,他刚才留下的气味。   药材有点太多了,医生觉得自己一个人拿不动,纤细的手指挑挑拣拣,准备捡出去一些。   但看来看去,又都很喜欢,于是眉头微蹙起来,雪白干净的脸上流出一点纠结。   他丝毫没有向薄岱求助的打算。   念头也没有起过。   不应该这样。   但社交实战经验贫瘠的孤僻天才,一时不知道“正确”的场景应该是什么。   薄岱:“可以都带走。”   闻言,栖安惊喜地抬头看他,半晌,摇头:“留一点应急就好,太多了是累赘。”   薄岱:“再走三公里,山脚停了一辆改造过的SUV,油箱里的油足够我们开到下一个加油站。”   本来已经做好了徒步几天,去聚集区找车的心理准备。天降惊喜,栖安都磕巴了一下:“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不聪明的问题。   以薄岱的个性,应该说什么。   草履虫就不用思考了,照着做,至少不会暴露自己是只草履虫。   心分多用,薄岱却已经开口说话:“是到桥川乡之前提前部署的富余车辆。”   又多解释一句:“之前谁也无法保证桥川乡的广播是活人发出来的联络消息,而不是一个尸造陷阱。”   后一句话令人心头一悚。   难怪当时车队提前停了,有异能者在换乘。大家还以为是有车出了问题。   栖安的好奇心就一点点,满足了,也不多问,抓紧时间整理行囊。   意外的是,薄岱又主动开口了。   这次是教栖安怎么合理地利用空间,装得多的同时不会挤伤药材。   他要让人感觉春风和气时,完全信手拈来。   超常的记忆、观察力,足够薄岱获取足够的代表“友善”的参考样本。   他可以模仿。   只是以前没有任何必要。   他为什么要让别人感到开心?   栖安唯独不能拒绝这项技能,完全忘了什么不熟计划:“你、你真是个天才!”   微不可察,男人整理的动作轻顿。   应该是时间有限,薄岱只是慢条斯理地给他演示,没让栖安亲自动手。   在还算清澈的溪水里洗干净手上的脏污,薄岱确定了方向,带着他出发。   栖安:“对了,之前邵潭青说的研究资料,到底是什么备份?”   薄岱的背影看起来很镇定。   长期在地下研究也没疏忽锻炼,宽肩窄腰,还有人鱼线和腹肌。走在前面很有安全感。   声音也听不出异样:“……影像资料。”   可如果有稍微敏锐些的研究员在,就能听出异样,甚至会露出看怪人的复杂神情。   薄岱:“还有一些……观察日志。包括观察对象的形态特征、行为表现等。偶尔会进行……合适的干预。”他斟酌着用词,“比如他不大吃东西的时候,会在附近投放合适的物资。”   闵阳基地的人类算是知恩图报,有好东西都想着不怎么出门的鸟嘴医生。   倒是省了一道力气。   “观察什么的?”栖安专心脚下,抓着薄岱的手借力,跨过一块尖锐石头,随口一问。   “一只……黑色的鸟。”   薄岱没觉得有什么。   偶然在附近的小基地发现了以前认识的人,戴着鸟喙尖尖的金属面具,有异常的治愈能力,还不知危险地到处治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不对他起心思。   他只是,偶尔会看一下。   “噢……原来是鸟类观察日志啊。”栖安说得好像自己懂了的语气。   涉及奇奇怪怪的小技巧,他可以听得很认真。   一旦沾上什么细胞、什么公式模型、实验数据,那就,不太好。   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把大脑锻炼得更加光滑了。   没忘记外面还有丧尸在追杀他们,平坦的路不能去,两人尽量走隐蔽的小路。   装着药草的背包在一块嶙峋石头上撞了下,栖安心疼地去确认自己的宝贝们。   薄岱盯着草叶的灰冷眼眸,看不出研究兴趣,反而很冷漠:“还可以再收集。”   栖安小心翻弄,说:“可是那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觉得它们……”栖安摸着一片药草叶子在思考要怎么说,他腰上搭着的“安全绳”小黑很不满地在蠕动,引得栖安都笑了下。   没生气,对着植物们都很好脾气,还安抚地捏了下。   “每一个都很可爱。”   过了会儿,头顶上有薄岱说话的声音。   “是很可爱。”   垂着眼睛的医生没看到薄岱的视线落点,很高兴地点头:“是吧。”   于是愈发露骨。   灰色的,望着医生,就像他望着草药。   “我只能看见一个。”   栖安追问他喜欢哪一片,很大方地表示要送给他。   ……虽然其实都是薄岱在背,也是人家采集的草药。   薄岱保持沉默。 第90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三十七):再看你明天就因为左脚迈进基地被发配到死城!   不仅留下了车,还有司机。   栖安跟瞳色暗灰的司机对视一眼,对方轻微躬身,为他们打开车门。   也不问前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人回来。   心中不停感叹大反派这个异能真是离谱。   没记错的话,薄岱的异能晋升到六级后,已经可以实现控制了人,但不留下任何明显特征。   只是薄岱会选择让傀儡的眼睛呈现出异色。   并且让所有人都认为,被薄岱异能影响的人,都会有明显的外貌特征。   薄岱在附近留下了记号:“尸潮都散开了,车队还有不蠢的异能者,会找机会突围。”   高级丧尸现在大概也没有闲暇去围剿那些漏走的小鱼小虾。   栖安把药草放进后备箱,叹气:“只是可惜,没有拿到你想要的材料。”   在栖安惊讶的眼神中,薄岱凭空拿出了一个试管——里面有半管,像是石油一样黏稠的黑色液体。   ……空间系异能?   栖安:“而且这是……”   薄岱:“只有这么多。”一副便宜那具干尸的语气。   想想男人腹部的贯穿伤,那些将衣物都浸透的血液,薄岱有这种反应真是不令人意外。   没有为难卡在中间的观察对象,薄岱解释突然出现的空间系异能:“新研究,以晶核或者合成晶体为媒介,可以短暂储存、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异能。”   “效果还不稳定,使用门槛很高。”   听他的语气还不甚满意,觉得这项技术仍有极大的改进空间。   系统233都惊讶:【这个重要人物……是有点厉害。这已经超出这个世界应有的储备科技范畴了。】   知错能改的栖安很诚恳地:“抱歉,我还觉得你单独来找我很鲁莽,是为了私仇……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过还是应该交给我,要安全很多。”   大反派原来这么想研制出丧尸疫苗。   薄岱生硬地:“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对开始伪人的E博士大为改观,栖安以为这是一句安慰性的社交辞令。   嘴巴张了下,还是没敢说……治疗的时候他小发雷霆,多余地啃了薄岱一下。   咬的时候薄岱好像挺疼,苍白的脸都多了颜色,盯着他,冷峻的神情像要吃人。   *   基地也知道薄岱这次出来要做什么,又有多危险,准备得很万全。   末世前保密级别的地图、道路图、可供补给的地点,无人机搭载高精度激光雷达和热成像仪扫描绘制的三维地形模型——恨不得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地下工事都给车队标注出来。   拿着地图,薄岱还有智商,一路上有惊无险。   首都基地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薄岱:“接下来不能走国道,换一条路。”   车内忽然听见他的声音,昏昏欲睡的栖安下意识往旁边方向看了眼,扬起脑袋。   薄岱注意到,以为自己刚才发出的动静是打开了零食袋。   一开始栖安还会好奇原因。   周围什么都没有,但薄岱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就表示要换道。   后来发现这些判断理由听完感觉很简单,事前依旧脑袋空空,只知道埋头吃饭,就不问了。   事后诸葛亮是这样的。   可能是觉得他这次想知道,薄岱略作解释。   栖安捂住脑袋。   “……”   特别擅长顺着大腿往上爬的小员工:“我有你这个外置大脑就够了!”   合乎逻辑的举动,薄岱应该纠正他错误的理念。   这不够。   没有谁会是谁永远的外置大脑。   但薄岱没有。   观察了很久的小黑鸟,在依赖他。   虽然更合乎逻辑的事实,这是这只很狡猾的黑鸟,随口敷衍人的。他可以把自己漂亮又斑斓的羽毛,给很多人摸。   拨开瘟疫医生冷漠利落的黑袍,他很擅长用这个对付人。   薄岱抬手,皱眉摸到自己往上的唇线。   忽然的一阵“沙沙”声。   是车内广播终于收到了来自基地的信号。   一路沉默的司机,此时流利地交代了他们这边的基础情况。   不需要说更多,甫一知道E博士在他们车上,那边安静一阵,立刻忙乱起来。   “接你们的车马上就来!”好像生怕一车人会突然消失,又是一连串的问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要我们会车的时候捎过来吗,呼吸机、抗生素、晶核?你们有人受伤吗,E博士能说话吗?”   薄岱还是那个不管别人死活和看法的个性,张口,想让基地送热食过来。   尤其是肉蛋奶,高营养密度的食物。   ……还要兼具味道。   不然后座挑嘴的这个不吃。   薄岱扭头,刚想问栖安想吃什么。   只见一路嘀嘀咕咕,抱怨很久的黑发少年,扒着前排的座椅,漂亮的眼睛略微弯了下,也有点不好意思地:   “管……易维白……那易维白也可以捎过来吗?”   “他有好好待在基地吗?”   明明自己还像个要人接送才能安心的,却在问别人的下落。   薄岱唇线重新抿平,下颌线紧绷清晰。   信号那一头马上给了回答:“在的!易先生在!”   过了会儿,对方语气颇有些古怪的:“这个……您还有朋友担心您的安全,方便您亲自告诉他们一声吗?”   莫名奇妙,接线员忽然觉得——太好了!   钟岐川基地长、沈遇闻、周临这三位都很有坚持的异能者刚离开支援其他地方基地,真是太、好、了!   ……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焦头烂额几日的基地高层,终于能安下一半的心。   一喜当然是E博士安全回来。   第二喜,是几个七级异能者都在问的医生也安全到达。   少了谁都不行!   这几天一日比一日更凝重的气压,他们都说不好到底缺了谁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传闻里戴着面具,被称作“瘟疫医生”的重要人物,回来时没有戴面具。   有点狼狈。   身上都是小泥点,也不知道从哪里蹭了灰,在雪白的脸上抹开,花猫一样。   但不妨碍他引人瞩目。   接到任务是来对接E博士的异能者,惊鸿一瞥,发出一声:“……哦。”   怪不得。   就是,哦,原来如此。   这位长相过于出众的医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异能,身后还跟了一串鬼鬼祟祟的藤蔓,家长一样——它们知道大摇大摆地出现,容易让讨厌的人类大叫,但实在无法放心。   事实上,有几个顶尖异能者极其频繁的垂询,在意溢于言表。   就算真的害怕担心,除了离远一点,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异能者回过神,赶紧上前两步,问候E博士的情况。   薄岱视线的落点依旧在前面。   真是感人肺腑的重逢。   笨蛋鸟雀主动飞进了笼子里。   周遭立着一堆没进化的类人猿生物,在为这场重逢鼓掌,道贺,感动到虚假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易维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令人疼痛的力道抱住怀里的人。   他在后怕。   也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对黑发少年的在意,甚至依赖。   少年看不见的上方,男人却神情阴戾,跟以前那个温和易队长的形象半点不沾。   以此警告在场所有知晓前情,却心存侥幸,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异色与觊觎的蠢货。   包括遥遥伫立在一旁,神情冷漠的前合作者。   薄岱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旁边正说话的异能者一个激灵,心道不好。   他顺着博士的视线往外看,恍然,是解释,也是保证:“易先生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为难您,他是来接人的,就是跟您一起搭车的那个少年。基地这边已经跟他沟通过了,易先生不会再有任何打扰您实验的举措……”   异能者想了想这位乖僻天才的个性,又过了一遍资料,不确定道:“……您应该也跟他没有什么无法化解的仇恨吧。”   易维白跟E博士有冲突,但原因不明。   这其实都不重要,反正离不开实验。   能引动E博士做出“多余”行为的,只有这个。   忐忑、讨好的声音,抓着所有人以为的关键点,说:“如果您需要高级异能者合作,我们这里有很多选择,易先生也说会承担您所有的损失,补足您的实验进度。”   这样就可以了。   只是巧合。   似乎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他和黑袍医生只是出于意外,同乘一辆车回来,短暂地有了一个交点。   然后往后延伸,渐行渐远,永远不会再相交。   他们已经……各归其位。   那边已经簇拥着离开。   脏得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幼鸟一点没有被嫌弃。有一个像是要扭身往回看的动作。   有人像蠢货一样,傻傻杵在原地,在等。   但冰系异能者递到他嘴边的人类猫条打断了这一进程。   认真在吃了。   直到人声都听不见,E博士不发一言地转身,独身往研究所走。   *   研制丧尸疫苗的所有条件都已经达成了。   虽然栖安的主线任务和短命下线的目标……不说也罢,但拯救世界、拯救重要人物的支线完成很不错,233说上面的系统已经提前批准了特殊贡献点。   只等最后的丧尸疫苗完成,栖安就能脱离世界。   233说:【按照系统预测,E博士在2—3天就能完成疫苗研制。】   栖安若有所思,脑袋里却不断在想之前薄岱回答他有些问题时的神情:【这样哦。】   栖安没有再住易维白的住所,自己用晶核换了基地的通用货币,买了一幢位置比较偏僻的别墅。   末世前这里是价格昂贵、环境优美的别墅度假区,末世后这里就是普通人的催命符。   ——疯涨的变异植物,偶尔出没的变异动物……虽然这片地处基地中圈、在最外墙之内,价格也很便宜,但堪称荒无人烟。   这些缺点,在栖安看来完全是优点!   有什么变异植物还能比E博士培育的变异种更可怕。   地方很宽敞,不怕吓到人,栖安吭哧吭哧地把寄养在基地外,从闵阳带过来的那些植物们,都带回家。   有些脾气还比较大,等太久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栖安要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地给它们顺毛。   “食人荆棘”变成了“开荒荆棘”,藤蔓们有模有样地修缮住地。   把不知死活靠近的野植物抽一顿。   清理外墙的污渍和腐叶。   把野植物抽一顿。   清理别墅内废弃的家具、看不出原色的地毯……   抽一顿。   改造主人用来种植弱鸡药草的温室。   抽。   试图自学人类图纸组装简易的灌溉系统。   于是栖安在基地交易中心大略买好要用的物资,回家,等着空间系异能者送货上门时,就看见几乎焕然一新的房屋。   森绿的植物攀爬着,盘根错节,都像是别墅园艺设计的一部分。   ……还有满地“本地土著植物”的残花败叶。   栖安赶紧两步跑过去,捏着冒昧黑荆棘的“头”摇晃,让它把本地居民吐出来:“不可以吃本地人……本地植物啊!!!”   “小黑你清醒一点呀,我们才是外来的!”   ……   整理好的别墅,第二天就迎来许多暖房烧灶的拜访者。   来自赛博主世界的小员工,不太明白,但也很仔细地在听。   是一种当地的习俗,亲近的人乔迁新居时,亲朋好友就会带一些譬如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生活用品上门祝贺。   233说:【是一种祝贺的行为。】   来的人居然不少。   除了基地大势力。   有从桥川乡幸存的异能者们。带了许多沿途猎得的肉、味道清新的菜叶、调料等。   还有以麻袋计数的晶核,都是在桥川乡战场的收获。   尤其是被面具医生救治过的异能者们,几乎全部缴获都带了过来。   受伤被藤蔓接住的那个火系异能者,挠头:“就是……如果不是您的话,我肯定就回不来了,这是您应得的。”   本来是很诚心、很单纯的上门感谢。   摘下面具,但依然套着黑大褂的医生垂着眼皮,细白的手捏着一只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划划。   手腕过分细了,抬手时露出的小臂好像两只手指就能圈住,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还小。   却能指挥那么多变异植物,救下这么多人。   面目俊朗的年轻异能者,盯着那双绿眼睛,有些出神。   直到栖安登记完毕,撕下一半纸递给他,抬眸:“一式两份,我只收我应该收的那部分出诊费,其余的给你记在账上,以后你可以用这个看病。”   栖安试图还过,但他们都不收。   末世里的命不值钱,也值钱。   要不是面具医生,那种程度的尸潮,受伤的异能者死三次都不够。   淡红的唇瓣带了一点笑意,栖安说:“日常看诊会比那次便宜一点,当战地医生很累的。”   “啊……哦……哪里,一点也、也不贵。应该的。”   直到被老兵队长拖走,那年轻异能者才从晕眩的状态回神。   消息灵通、经验丰富的老班长兜头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还看,再看你明天就因为左脚迈进基地被发配到死城!”   那是普通异能者能想的吗。   只看随意堆放在旁边的乔迁礼物,全是难得一见的物资,广谱抗生素这种救命药都像是批发的。   老队长眼馋地看着那套完整的净水系统组件——折叠式太阳能蒸馏器、多层滤芯,还有研究所最近出产的重金属吸附树脂罐。   更难得的还能拆装便携。   有了这一套好东西,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怕没有干净的水源。   略微一扫,好几个眼熟的势力标志流水一样刷着存在感,那套太阳能发电组也不是简单货。   基地长、沈家、周家……跟中南那块关系匪浅的易维白本人就在旁边站着。   更别说乌鸦医生自己的能力。   别墅客厅用的是无主灯灯带,一时找不到能换的灯。小医生像摸什么垃圾盲盒一样从行李袋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个极大的精神系丧尸晶核。   亮晶晶的,通电还能发光,就这么用吧。   老队长隐晦地指了几个方向:“要是敢擅自乱来,下一秒就得被按在地上。”   明亮干净的屋内,别墅新主人又拆了一个前来感谢祝贺者的礼物。   那异能者的女儿还带了一束花,晒得都蔫了,跟外墙攀爬的鲜妍花朵完全没法比。   医生接过花,弧度软和的绿眼睛沁出一点笑意:“我很喜欢。”   比花卉动人。   都说小孩子的心思灵敏,又或是因为,在场只有年幼天真的孩童,敢不怕灼烧似的,一直盯着那张夺目的脸看。   被妈妈形容得很强大、很有本领的瘟疫医生,像最漂亮脆弱的肥皂泡泡。   似乎目光都能在上面留下印子。   出门后,她疑惑地问母亲:“医生哥哥……要出远门吗?”   他注视着那些变异植物的神情温柔又留恋,就像妈妈要出危险任务时,看她时的神情。   旁边那个长相好看,但表情实在吓人的叔叔,就更是如此。   好像随时要跟着漂亮哥哥一起离开。   他极沉默。   被所爱回避视线也不再追问。   只用高大漆黑的影子笼着他,像绘本里浓墨重彩,描绘得邪恶的瘦高鬼影。 第91章 末世行走的治愈系小医生(完):好像已经被你驯服   地下研究所,空气里弥漫着焦虑与绝望。   顶灯投下惨白的光晕,机器设备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载发出低沉的咆哮。   E博士将所有碍事的人都赶走,在场只留下三道人影。   似乎只有机械音一如往常:   “警告,第九十七号样本数值恶化,攻击倾向急剧上升。”   “警告,疫苗第二百一十七号样本毒性超标,实验失败。”   “警告,第一百九十一号样本病毒变异率突破设定值,当前数据模型已失效。”   报错声毫无感情地回荡,电脑屏幕上,红色字符和混杂的白色符号不断跳动着,早已淹没原本被寄予厚望的预期数据曲线。   薄岱只是刚到基地时稍作修整。只剩两个被异能影响过的研究员尚且能坚持。   黯淡死板的灰色都无法完全盖住双眼的血丝,左边一个忽然开口:“这样不行,我们还差材料。”   右边的流畅地接上,哪怕声线不同,刻板的语气,仿佛同一个人在说话:“我们离研究结果很近,你却已经无意义地浪费了太长的时间。”   薄岱沉声:“闭嘴!”   但理智就是如此,哪怕达成目标的过程令情感恐惧,也会一如既往的,连出一条答案的线。   它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制得真正有用的丧尸疫苗。   此时,薄岱首次觉得这些理智的傀儡如此令他作呕。   他无法让它们停止。   “那只人类丧尸的影响太大,现有的技术无法跟上病毒的迭代,即使依据现在的样本制作出了疫苗,也会很快失效。”   “只是失败品。”   “但我们有能够反制它的生物样本。”   AI温声发出提醒:【九十七号样本已失控——已突破收容——】   九十七号实验动物,接种失败品疫苗后退出了丧尸转化阶段。   但仅仅过去了半天,就因不断变异进化的病毒失效。   小型动物转化成的丧尸兽有时比丧尸更加难缠。   尤其是在狭小地形,以往被人类接纳的无害优势,成了人类击杀它们的劣势。   二次尸变的丧尸鼠,比一般的还要难缠。   傀儡意识死板的灰色眼睛,冷酷地盯着那抹迅疾移动的黑色,说道:“它还在进化。那只丧尸王的潜意识在指导它。”   “果然,人类才是最可怕的病毒。”   “但人类也是解药。”   薄岱:“够了。”   它似乎有些疑惑的语气,更多是不满与警告:“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你会失去真理的……”   薄岱:“我说,够了!”   ——“哐当”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器皿摔碎破裂的声音。   本该柔和的光系异能此时无比狂暴。   撞开恒温箱的丧尸兽被解决,一同软倒在地上的,还有两个研究员。   薄岱解除了异能。   其中一个研究员长着棕发蓝眼,是倒霉来本国交流,忽然被爆发的末世困住的外籍学生。   倒在地上,它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同落在地上的狰狞丧尸。   灰色还没有褪尽,两种颜色扎染在一起。   ……这太不应该了。   主体还要承担反噬。   这个蠢货。   只有出了一趟门,脑子被草履虫替代了才能解释他的诸多愚蠢行径。   逐渐摇晃的视线,它最后看到一双陌生的鞋。脚踝纤细。   后面拖曳着守护的植物,像裙摆。   在所有人类都在往研究所外面疏散时,他逆流过来。   那点灰色明明灭灭,闪烁得不同寻常。最后安静熄灭。   薄岱转头看到来人,直起身体,神色很不好看。   实验室乱糟糟的,本来很注意形象的E博士也乱糟糟的。   薄岱冷声:“这里不需要你。”   栖安叹气:“我觉得情况刚好相反……就差我了。”   233在接到最近下线节点通知时,就一个光团到处乱窜。恨不得把寡头公司的那些任务设计者打飞。   宿主想下线时,重要人物个个抽风,拖着宿主不能下线。   现在决定和平脱离,主线又卡在短命剧本上了。   233说:【是任务系统的失误。】   流程设计中,找存在感的原主圣父心爆发,参加了疫苗项目,最后又在各种插刀和针对下死亡。   本着人也死了,为人类复苏计划做个贡献的想法,原主算是“葬”在研究所。   233说得很委婉,小员工也能明白。   任务设计者从来就没想过,会有不止一个世界支柱人物尽心保护着炮灰员工。   这么多该死的人还没死,他凭什么要从天上落下来。   薄岱:“出去。”   记忆里,E博士在第一次跟他见面,最冷漠、最陌生时,也没有如此疾言厉色。   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永远冷静,带着一点轻嘲。   原来也不是永远冷静。   栖安:“怎么说呢……其实我这个,真的不算是牺牲精神过度,我只是……”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   在他看来,这只是他应该完成的工作。   可是挂念他的情感却如此真实。   为了防止他下坠,织出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许久没有出现的A1,忽然重新出现,出声:【不用考虑他们的想法,尽快脱离世界。】   它跟233给0899号员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说话就给人一种位高权重感。   还有点微不可察的疲惫。   233之前悄悄跟栖安讨论过,可能是赛博主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A1主要在忙那边,就放养他们了。   A1又突然提醒:【尤其不要泄露你的个人信息、员工编号。】   栖安以为他在担心测试数据的可靠性:【我受过培训的,当然知道,主世界的信息会污染小世界,我不会多说。】   黑发少年又缄口不言。   薄岱已经没了耐性,抓住栖安的手腕,拽着他要离开实验室:   “我不需要你帮忙。只要基于CRISPR - Cas9技术改造试剂直接修改实验受体的基因序列,修复基因片段,就能让人类不受丧尸病毒的影响——我可以克服技术的不稳定问题。”   这是天堑与恶魔的领域。   有声音这么说。   可那又能怎么样。   薄岱的语速又忽然慢下,恍若生生从声带挤出来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   “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做出疫苗。”   他的态度实在太坚决。   栖安反握住他,只能急切道:“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看见薄岱的背影,如愿停在原地。   栖安对着这个无比聪明的人含糊地重复:“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不是怀疑你不能造出疫苗,只是……这样会快很多。”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原本是想这么说的。   给他的剧本里,冷心冷情的大反派点评愚蠢炮灰的死亡时,也是这么评价的。   看着薄岱的眼睛,栖安默默把那个词语咽了回去。   ……明明他自己都不在意这个评价。   E博士会懂吗?   这是栖安找到的小漏洞,之前钟岐川不知道怎么观察到了他的异常,甚至隐隐点了出来。   但系统当时也没有给他违规警告。   是主线人物自己聪明……不能跟他有关吧。   那现在呢?   头脑中一片静默,良久,栖安好像听见一声属于机械的叹息。   A1没有说什么。   那现在就差——   “砰”的轻响,薄岱没有再继续把他往外拉,而是按下实验室金属门的紧急关闭键。   一片昏暗,只有代表着紧急撤离的警戒灯在闪烁。   “为什么?”   就在这一刻,薄岱感知到了痛苦。   像打翻的腐蚀性试剂,那些液体不断往下钻,树根汲水一样让根系发达,在血肉胸口烂出无法愈合的伤口。   越来越深,那些积蓄的毒液因为没有隘口淌出,制造出更多的苦痛。   爆发的异能点燃了什么,火光开始摇曳,将薄岱眉眼凌厉冷淡的弧度映得炽烈。   薄岱攥着栖安的领口逼问,突出指骨在细白的皮肤都硌出痕迹,“你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要在现在靠近我?”   “为什么不选你最信赖的易维白。”   “不选那只该死的垃圾丧尸。”   “不选冒死潜入科研所,要带着你远走高飞的钟岐川。”   栖安怔怔地看向那双狭长凤眼,里面的冷灰色像在流动。他也不确定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   喉结滚动,耳边的声音变得有锈味:“你只是,在这种时候能想到我。”   “你对我……不公平。”   ……   薄岱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   跟他同家世的人:“不行,薄岱太聪明了,你这是耍赖。”   觉得智商能跟他相比的类人猿:“要不是你条件好,提前学了这么久,我们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换了我有这么好的科研条件,我也行。”   类似的话很多,薄岱不在意半点。   无法改变,这种自怨自艾的抱怨毫无意义。   “经常想象事前如果的人,就是在给自己静脉注射硫喷妥钠、泮库溴铵和氯化钾。”   “啊?”   薄岱面对隐晦提醒自己注意社交关系的朋友,冷静地翻过一页文献:“巴比妥类药物镇静剂、非去极化型肌肉松弛剂以及心血管抑制剂。”   “……安乐死的流程,我建议,你可以早点开始预习后两年的课本了。”   “……”   他们说他目无下尘,不给失败者半点颜面。   朋友无奈地:“你总不是万能的,总会有让你挫败的时候,话不要这么说,会扎到自己。”   当时薄岱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笑了下:“哦。”   “那我为什么要替未来失败的我,保留他已经不剩半点的尊严。”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   耳边有某种仪器启动的嗡鸣声。   薄岱跳跃性极强,让人无法跟上思路的指责:“你甚至不愿意让我安乐死。”   听不懂。   但被这样无理指责的被观察鸟类,包容地表露出歉意与迷茫。   可是,他没有想薄岱死。   “我只是以为……你会想亲手得到一个结果。”是带着一点的委屈的。   “你一直接近我,不是要研究我吗?”   薄岱面上划过怔愣,看到那双绿眼睛里的迟钝和茫然的慌张。   难言的压抑与躁动好像一瞬抚平。   观察与实验本来也是如此。   需要耐心的等待与时间的催化。   毕竟这么珍稀又可爱的鸟类,只有一只。   哪怕是有一点笨,比冷心冷情的孤僻天才还难开窍。   谁又让他非他不可。   胳膊有细微的痛痒,是薄岱取了半管栖安的血液——用以激发不属于他的异能。   捏碎了早已准备好的晶核,薄岱低声道:“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大概是他人生当中,成功率最低的一次实验。   失败就会赔上性命。   可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另外一个结局。   *   自丧尸疫苗问世,向各大基地公开,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在人类生死存亡的共同问题上,一切利益切割分配问题,都暂时让步。   世界各大基地集结了所有有生力量,除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一切闲余资源都投入到疫苗的原料采集与制作运输。   耳边似乎能听见庞大机器启动、疯狂运行的声音。   清扫工厂、抢修设备、恢复生产线……其实以往各大基地的居民也都会做类似的任务,可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积极,更能看见希望的曙光。   异能者只占幸存人类的一成不到。   末世降临以来,随着丧尸病毒的感染性增强,尸变防不胜防,剩下的普通人就如同被判了死缓的囚犯,只能龟缩在墙内,仰望灰蒙蒙的天。   而一个月前,配合E博士研究所最新生产的“变色龙03号外用药剂”,只要小心一点,早熟的孩童都可以出城搜寻物资,维持温饱。   装甲车碾过柏油路面的碎石,飞机划过天空,将装着疫苗的物资箱投放到每一个物资点;   戴着老花镜的退休老教授重新上岗,整理好压平褶皱的衬衫,抬头挺胸地出门,为新建学校的学生们寻找合适的教材;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伯,笑呵呵地换上一身行头,擦干净老伙计身上的污秽,扛着它去教年轻人开荒。   至于在西南之地,桥川乡附近,运送疫苗箱的异能者车队打开后备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车上的疫苗少了几支。   报备为正常损耗。   似乎并未引起什么关注与波澜。   而这一切如果要论功行赏,贡献最大的,自然是无私公布疫苗配方的——瘟疫医生。   E博士将疫苗专利记在了栖安的名下。   重新戴上金属面具的小医生,在知道消息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具困惑得都好像要往下跑,栖安火急火燎,一头钻进搬到地上的E博士研究所。   隐蔽的面部识别和虹膜识别,最高安防级别的特种玻璃大门一扇扇打开,畅通无阻。   把来访者的消息及时呈递在男人面前。   新来的安防人员都来不及拉住他的袍角,以为系统出了错,目瞪口呆地往前追,被老员工拉住。   他悠闲地扭开保温杯盖,抿了一口茶,别有深意地:“别追啊,接下来一天你都不用担心E博士忽然发怪脾气把人丢出研究所了。”   ……   栖安径直找到E博士,比本人还记:“疫苗的信息登记好像出错了!”   男人把显微镜目镜推至一旁,一边写观测数据,一边扯下手套:“没错。”   栖安:“我是说疫苗是你研究出来的……”人们应该记住薄岱这个名字才对,“后续等秩序稳定了,应该还有一些奖项?或者什么的?”   薄岱敛着眼皮看数据:“哦,真令人激动,那建议你提前准备领奖词。”   有点欠揍。   显得急急忙忙过来勘误的他很笨,栖安默默握紧拳头。   但男人清俊的脸上依旧是不健康的苍白,异能的波动也还不稳定——这都是E博士之前强行共鸣栖安的治愈特性,分担他的命运留下的后遗症。   最后的临床验证,疫苗研制成功。   而本应该流逝的,仍被死死攥留在身边。   ……过程和原理系统233也说不明白,不语,只是一味往上报错。   反正宿主不吃亏就行。   栖安没怎么样,倒是薄岱在医院住了几天。   本来就心软的小员工,最近都不怎么跟薄岱大小声了。   瞥一眼那张黑压压的金属面具,不用看都知道,又要开始抿嘴了。   薄岱:“这对我的实验效率没有半点贡献。”   薄岱:“被这么多闲杂人等‘记住’,我只会觉得我像薛定谔盒子里那只等待被人观测的笨猫。”   好像有被内涵到的“笨猫”:“……”   薄岱:“没有登记错。”   他们应该记住的名字,本来就不是他。   绿眼睛又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下,纠结地:“可是我的种族为什么会写红细胞?”   不管是要填种族,还是种族填成了红细胞这件事,都很令栖安费解。   红细胞不比人类好吗。   薄岱没说话,好像忽然从刚才观测的现象中发现了什么真理,拿着笔淡然笃定地勾划。似乎在写着什么。   青年学者一身白袍,灰色眼睛半垂,灵感的辉光与肃冷的气质溢于言表。   立着的外行小黑鸟闭上了鸟喙。   好吧。   颇有些熟练地左右环视四周,栖安没看见自己上次过来落下的胸针。   等薄岱短暂停笔,已经忘了上一个话题的黑发少年,出声询问。   薄岱:“口袋里。”   栖安有点不信,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去摸自己的口袋。   “……我的口袋里。”   薄岱似乎忙得腾不出手,不劳烦这位人类天才,栖安自己去摸遗失物。   凑得很近,大反派身上的实验室消毒剂味,不知何时被一种淡淡的木香覆盖。   只是匠气还是太重。   不比正品的自然灵气。   栖安一瞬看见对方胸口“E博士”的铭牌,随口问:“为什么是E博士?”   薄岱这两个字跟“E”似乎没什么关系。   对方的英文名也对不上。   好像又看见了熟悉的,栖安追问一直在观察什么鸟类时,薄岱会露出的神情。   “……随便取的。”他这么回。   ……   栖安到家时,易维白已经更换好今晚的庆功宴要穿的衣服。   向来是简洁得体,气质沉稳的。   深灰色戗驳领西装,哑光面料,领口只别了一枚银质领针,造型典雅低调。再多就只有一张白色口袋巾,两角式叠法,折痕一丝不苟。   当然英俊好看,但有些太低调。   并不意在强调着装者权倾一方,是两个大基地之间合作的纽带人物,更像……等着为小主人打理一切的管家。   栖安绕着易维白转了一圈,跟公转的小行星似的,建议:“要不要换那一身有暗纹的?领针也可以换一下。”   “这样就够了。”   易维白耐心等他转完,拿出栖安塞在兜里的胸针盒,确认里面的物件。   明显早就知道小少爷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被发现了。   胸针是栖安在末世前就很喜欢的一枚,易维白特意从中南基地取回来,又很适合今晚的场合。   所以哪怕冒着被E博士轻嘲丢三落四的风险,栖安还是去拿了。   仿佛跟E博士的关系一直和睦,从未破裂、甚至大打出手。易维白并未对他们的往来说什么。   那天过界与荒唐的尴尬,像只是栖安单方面的记忆。   柔和的光晕中,易维白单膝跪地,细心调整栖安穿戴的每一个细节。   并不觉得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做这些有什么不对。   栖安拉不动他,只能配合着,任由那双修长的手抚平衣物上的褶皱,系好丝质领结。   ……而且他真的有点被惯坏了,对这些如何让人变得看起来很舒展的细节,一窍不通。   男人的心情似乎极好,应该说,他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对着基地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会面带微笑。   当然看出了小少爷的纠结,易维白理所当然道:“这些只是琐事,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比一天接到十个不同基地高层邀约的易维白更忙碌吗。   管家人长得好看,还会顺毛,讲话又好听。   栖安都快被哄信了,要是有尾巴都竖成天线了。   整理丝巾时,男人泛凉的指节,状似无疑擦过黑发少年小巧精致的喉结。   很敏感的地方,应该警惕和后退的。   但只是细密地颤了下。   这样就足够。   无所谓任何人,只要永远在他的注视中,就已经足够。   管家最近的好心情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栖安甚至听见他在闲适哼歌。   ……   晚宴上还见到了许多熟面孔。   这本来就是为异能者们凯旋而举办的接风宴。   有了疫苗,清理完所有丧尸只是时间问题。   七级异能者的强大在“扫除计划”中展露无疑,处理四级及以下的丧尸,一抬手,割草一样清空一大片。   只是异能者与异能者之间,也有相性一说。   传闻沈家的七级异能者沈遇闻,与周家的周临,相性极差。两人集火丧尸的风格天差地别,不巧出现在同一片地区,一定会互相冷嘲热讽。王不见王。   其实不符合常理,这两人在末世前期能在同一个小队,共担风险,又都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关系不至于这么差。   沈遇闻一向冷清,顾忌的多,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多嘴询问。   周临倒是嘴上不把门,不怕丢脸,不怕给人传什么逸闻,不耐地讽刺前来说和的人:“啧,你老婆被他撬墙角,你去跟他当好兄弟试试看。”   知道今天医生也会到场,穿得人模人样。   周临长相肯定不差,很英气外放的俊帅,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有点颜控的乌鸦医生看中当男朋友工具人。   看上去不像被人撬墙角,更像要去撬人墙角的。   他旁边的周家人抬头看天……看宴会厅的天花板,好像凑巧站过来的陌生人。   那人一愣。   第一,他没有老婆!第二……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祸水。   不管扔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周临我行我素地脱离宴会中心,一晃眼就找不见人了。   “祸水”本人站在宴会厅角落餐桌旁,正在思考今天最后的零食份量到底是给薯片,还是给小蛋糕。   周临悄无声息地就站在医生旁边。   猎豹一样,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看。   真好。   他的神经向来粗,形容不出太多细腻的感觉。只是看着养出一点肉,健健康康站在这里,只用苦恼今天吃什么的医生,觉得,太好了。   如果医生还肯让他当男朋友,那就更好了。   察觉到身侧人影久未离开,好奇侧目的栖安:“……?!”   表情比看见男鬼也好不了多少。   周临咬牙,自己不怎么要脸了,但好歹记着栖安脸皮很薄,压低声音:“医生,你不能……始乱终弃。虽然世道快安稳了,但是……”他下定决心,“反正我不排最后一个就可以。”   最后一个,怎么也得是沈遇闻。   明明他先来的,还有过男朋友的名分。   栖安:“?”   ……什么跟什么啊。   一脑门官司的栖安随手拿了一包薯片,跑了。   遥遥对上斜对面男人的视线——栖安毛茸茸地纠结为难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沈遇闻一身淡灰色西装,半倚在桌边,手上捏着一杯香槟,不失风度地朝他倾斜了下。   遥作庆贺。   据说新官上任,原本没时间参与今天接风宴的钟基地长,忽然变了主意,一会儿也要来致辞。   -   时间又悄悄溜走小半月。   当栖安知道第一波试图上岸的海兽被击退,领头的那只海王被男主击杀时,医生催生药草的动作一顿,抿唇笑了下。   233光团得意洋洋地蹭了下宿主的脸:【我当然不会骗宿主啦,人类前期在高压下一直赶进度,生存率反而比原剧情要高出不少!】   福祸相依,人类的居安思危和不懈进取,换来了今天看似轻松的胜利。   第一波都是速度快、综合实力强的海兽组成的攻势,尤其是那只海王,逃脱后吞噬其他海兽的尸体不断变强,会是覆灭了数个沿海城市的大麻烦。   刚从前线回来的伤员,一边有序等着瘟疫医生看诊,一边小声讨论,压不住的激动。   “真是神了!说出去谁敢信,我们被丧尸帮了!”   “你不会吃菌子了吧。”   “还是遇到了什么致幻海兽。”   “真的!不止我一个看见了!”   这些丧尸甚至还会列队,有异能的互相补足短板抗击海兽。   肢体没有以往丧尸的僵硬,格外柔软灵活。   如果只看那些“高级尸”,目睹一切的队员甚至会认为那是一群面生的活人异能者。   说话的伤员心情复杂:“说真的,如果不是它们补足防线,说不定就有海兽上岸摸进城市了。”   异能者有一个算一个都上前线了。排除那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大范围杀伤武器,那时候基地的情况真不好说。   细白的手指扶了下面具,乌鸦医生支起耳朵,悄悄听着。没有说话。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已经完成,大反派超出意料的异能,为小员工争取到了额外的时间,但也不知道能额外停留多久。   一向不是能够想太多的性格,栖安只管过好当下。   中央基地多了一个声名显赫的瘟疫医生。   诊所开在满是变异植物的远城区。   据可靠消息,连当世最强大的几位异能者,都会出入那里看病。   【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此次任务评级:S级】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度:200%】   【0899号员工意识回收保护中……】   【世界信息已加密】   *   任务地点:【▋▋入侵中危世界】   【你是生活在殖民星球G-238的矿灰殖奴】   【你不择手段扮演人设,成功被选拔进入一个探秘者组织,你们遇见了……滋……滋……▋▋,将其带回,进行非法研究。】   认真听着脑袋里任务指引的栖安,因为奇怪的噪声皱眉,但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你发现了……滋……▋▋的秘密,试图用情感和鲜血控制……它们……暂时安静,好像已经被你驯服。你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凭借得到的基因数据翻身成为正式公民。】   【但你只是一个短期聊以慰藉的赝品。它们在找的是真正的……滋……所以它们杀死你后……跟随航队离开寻找真正的……】   噪声并不刺耳,像是混杂的白噪音。   但在有要紧的信息想听清时,就很碍事了。   小员工五官都要皱在一起,拿出了做听力的认真。   ——下一刻,任务指引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中性的系统音:   【本次任务世界难度已由中危更正为高危】   【亲爱的高级员工编号0899昵称栖安,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任务系统深表歉意】   新升职的高级员工:【……】   想着努力听清,给宿主做小抄的233:【……】   如果不是在赛博主世界休息了几天,好好享受了一下高级员工的特别待遇,尤其是特别医疗资源——成功给受伤昏迷的父母找到了相关领域资深的医生,栖安一定要投诉!   大大地,投诉!   233紧急查阅了一下情况:【啊!原来这是一个二手任务世界!之前已经有一个高级员工接驳了这个世界进行任务,但没活过一天,死亡紧急弹出时还受到了重大意识创伤。就是因为之前抢救他,这个世界的接驳还没完全恢复,不稳定。】   没活过一天。   重大意识创伤。   栖安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咳咳咳……”   矿物殖民星球G-238的环境着实不怎么样,应该说是非常恶劣,风一吹,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尘埃。   这还没完,风越吹越大。   像颗团起来的风滚草,身量轻巧的栖安被掀翻,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   所幸有防护设备,没受伤。   只是“砰”的一声,撞在旁边营地的一座高级帐篷上。   栖安热泪盈眶。依旧是原本的脆皮身体,很丢脸,眼泪一颗颗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第92章 怪物之母(一):跟你们不爱干净的变态真的没话讲   灰穹星,星际矿业公司叫它G-238,是一颗非常典型的矿物殖民星球,除了特色矿种,几乎不出售其他资源。   星球表面覆盖着广袤的荒漠、矿石林,远看完全一片铁灰、土黄。   本地出产一种矿石,能大大提高飞船能源效率,星际矿业公司很重视这里,派了重兵驻守开发。   这里的底层劳工,也就是矿灰殖奴,人工开采了近80%的矿石产量。   其中有被流放过来的罪犯,也有梦想淘金、一夜暴富,结果陷在这里的投机者。   栖安只知道自己也是矿灰殖奴,多的就一头雾水。又被风突兀掀翻,现在捂着后脑勺眼冒金星,连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都没注意。   对方冷着语调,嫌恶地:“你又不是第一天来这鬼地方,还敢这个点出来乱跑。没被吹到灰穹巨蜥嘴里,算你小子有点运气!”   纤瘦的小劳工还半伏在地上,没缓过劲。风还在呼呼作响,只小了点。   宽大的殖奴劳工外套被吹变形,贴在他身上,勾出的身形都有些过瘦。   这不奇怪。每天在矿洞工作14个小时,吃得又没营养,劳工长得壮才奇怪。尤其是底层矿灰,一个个生着各种怪病,模样奇怪。   相比之下,地上这个愣头青有点太……顺眼了。   骨架纤细,肩膀圆润,后背肩胛骨凸出,薄薄衣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弧度,像堆叠着的软丝绸。那些只有公司上等人才能沾染的东西。   他侧身,衣服胸前的身份编号闪烁——D-0899。   编号呈黑色,的确又是最低等的矿灰。   男人轻咦一声,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眼熟的劳工编号,眼底意味深长。   栖安拍拍手上身上的沙砾,稍微看得过去,撑着自己的腿,站起身。   行动很迟缓。   他就摔一下,跟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可怜劲。   确认帐篷完好,无暇理会男人之前的责骂嘲讽,栖安深一脚浅一脚,费劲地往驻地方向走。   他要赶紧找个安全地方,梳理接驳剧情信息,安排接下来的扮演任务。   “你等等!”   被叫住的少年一顿,扭头,疑惑地看他。在薄兜帽之外,露出小半张脸。   矿灰都遮不完的好颜色。   侧面看去睫毛沾着沙,反光时,却像金箔点饰。   监工D9心口一跳,眯了下眼。   极好的成色。之前这干瘪小子找上门时,怎么没看出有这么好的成色。   栖安:【他胸口的编号是银色的。】自己的是黑色。   又看对方穿一身高级货,干干净净。   明显就跟他不是一个阶级。   233飞快翻背景资料:【对,灰穹星等级森严,最低级的劳工是黑色牌;往上一层是银白,只有公司派驻承认的当地管理层能用,像是监工、执法人、高级技术员等等。】   233:【最上边就是金色,不过灰穹星还没出现过金色编号牌,我们系统这边也没有详细资料。】   监工D9。   栖安想起自己编号前那个“D”,抬头,撞见对方别有意味的眼神,心跳一快。   D,代表着D区矿场。   那这个看得他有些后背发毛的男人,是他所在矿区的监工……掌握他的生杀大权。   栖安刚刚才听完任务指引,还新鲜,对自己那个“不择手段”的人设可谓印象深刻。   暗示性很强了。   就差明说他肯定已经“努力”过了。   现在栖安已经对人性险恶有些认知,知道这个世界不全是异性恋,还会有人盯着他无辜的屁股。   栖安:“……”   不、不太确定。再看看。   他才刚刚落地,时差都还没倒呢。   第一次见面,至少明天再说吧!!!   见宿主反应过来,即使与它无关,系统233也是又心虚又心疼,不敢说话。   监工D9:“0899,你现在不在矿坑劳作,跑到这里来什么意思?我上次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那种爱好,别动歪脑筋!”   他囫囵话又一转,语速快得莫名:“但是——你最近的业绩其实还不错,上交的矿石质量优良,现在午休,过来我让我看看你……”   生得极其薄弱、刚摔过的0899,忽然就生龙活虎,脚下生风。   两根指头紧张捏拢防护衣,扭头,三步并两步——往监工的反方向赶。   他腰身太纤薄,走在荒星,茫茫广阔的一片作背景。抬大腿、扭胯……都放大了似的,说不明道不清的味。   监工D9先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说得还不明白,这小劳工不聪明,没领会他的暗示。   随即恼羞成怒,粗声冷笑。   他以前不沾这些,不养玩意,还没见过其他人玩吗。   这之前还来敲他门的小骚狐狸,哪里是什么迟钝不懂的清纯公民!   这是欲擒故纵,给自己抬价码。   现在没看见实打实的好处,别说脱裤子,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监工D9能在灰穹星这么肥的地方坐稳位置,可不是什么好容易拿捏的性格。   他家族在主星底子也不差,就是开罪了不能得罪的,来避风头。   自恃见过世面,其实以前那些脱光往他床上躺的矿灰殖奴,看都不看一眼。   D9脚一动,又站住,面上阴晴不定。   哪有监工要一个殖奴,还自己去追的。   “石应,去把人给我弄回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无声上前一步,应声。   监工D9已经很高,但这男人更高,至少有一米九往上。   高大健壮,皮肤是古铜色,五官深邃,只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左眼眼尾惊险骇人地斜下。却衬得他的眼神更加锐利,气质更加厚重。   ——这是灰穹星的土著,D9把他从同事手上抢过来,又驯服成护卫,花了不少力气。   但这种满脸野性、不服主的殖奴护卫,带回主星都拿得出手。   监工D9:“我今天要让他知道灰穹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边说,边冷冷打量着脚边的灰穹民。   见他没异动,略微满意。   从这片暴戾的风沙中诞生的原始野兽,每一次呼吸,好似都裹挟着危险气息。   此时,他麻木而残酷的冰冷视线,投注到前方飘摇的背影上。   ……   灰穹星的阶层等级,恶劣得如同本地的环境。   主星科技已经足够人类探索广袤的宇宙,类似星垢、矿灰、殖奴、基因残裔……这些近乎跟奴隶划等号的存在,却屡见不鲜。   中层和上层住在悬浮穹顶,全天24小时投影播放主星的春日繁华,室内永远是舒适的26度恒温。   连指甲盖上都有微型空气质量调节器。   而矿灰殖奴们若无特殊际遇,只能数百人挤在原本设计给五十人住的地下蜂巢。   不知道有没有作用的空气循环系统、狭小的空间、机器嘈杂的轰鸣、刺鼻的粉尘金属味,以及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   殖奴0899见识过主星的繁华,当过正常人。   因罪被联盟法庭判刑流放到这里后,连做梦都是要往上爬,要恢复公民身份,要离开。   他是豁出去了。   可是栖安还不太可以啊!   灰穹的风还没停,裹着沙砾,像无数把刀片一样刮过栖安裸露在外的皮肤,吹得生疼。   殖民的防护衣薄得吓人。   腿上似乎被什么划了下,栖安咬着下唇生生忍住,不敢停。   他只寄希望那个监工不满他的“不识趣”,自尊心上头,以后都别理他。   显然要失望了。   甚至傻住。   监工的确没追,叫了个比他本人还修长高大的护卫来抓人。   逃跑不过是徒劳。少年走得踉踉跄跄的沙地坡,那男人一跃而下。   长靴碾碎一长串小巧的脚印,在目标被流沙绊倒时,残裔护卫轻而易举地扣住逃跑的劳工。他的手臂好像比少年的腰都粗,一使力,就将人从流沙里拔出来。   似乎有声破碎的呜咽。   又不想叫出声,闷在鼻腔里。   头朝下,被挟在男人侧腰和胳膊间回去的栖安,看到他右胸的黑灰编号——3179号。   他记住了!   刚才监工D9还叫他什么石应。他全都记住了!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栖安余光里还能看见这家伙磨损的防护服。下摆凝结着清理不干净的暗红色锈迹,层层叠叠,有干涸的血痂、也有当地恶劣生态的酸雨侵蚀。   3179简直像一座移动的岩山。   走到监工D9面前,要把人放下来时,沉默的护卫一顿。   监工D9也看见了。   灰穹星沙漠里长着沙棘,叫灰鳞棘,是地表少有能生存的植物。枝叶尖锐,划破了少年的衣服和裤腿,露出里面的雪白,有几条细长而可怜的淡红。   这点小伤,又是落在一个殖民身上,怎么就让人怀疑他连站都站不得了。   监工D9皱眉:“你性子也太急了,我又没说不给你资源,你跑什么?”   栖安并不下他给的台阶,别过脸。   黑发凌乱地黏在少年的额角,出了汗,在3179的衣服上蹭了下,把原生的白皮全都蹭了出来。   别说睫毛,现在侧脸都沾着沙,黏在细密不可见的伤口上,疼得他偶尔颤一下。   其他小伤口也开始有血珠冒出来,将破碎的衣料晕染变深。   但当监工D9靠近,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时,那双墨黑的眼睛里,仍旧没有熟悉的讨好与贪婪。   干干净净的,在犯倔。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费力想搭上,能轻易掌握所有D区殖奴生死的监工,而是什么外表不堪入目的灰穹巨蜥。   监工D9捏着他下巴的力道轻了一瞬,恍惚,下意识松了手。   3179依旧沉默地托着抓回来的小殖奴。   石应骇人又冷峻的面孔,这只露出獠牙的野兽,眼睛低垂,并未露出任何反应……包括对无用雄性求偶被拒的嘲笑。   但也足够令人恼怒。   监工D9冷笑:“你好像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主星不可侵犯的小少爷了。”   接连被拒,D9阴沉俊朗的面容完全冷沉。他本来在所有监工里,名声都数一数二残暴。   “我也没经验,本来想对你温柔一点的。”   监工D9对着奴隶护卫做了个手势。   贴着他后背的高大男人一顿,很短,更像是错觉,然后沉默地换了抱着栖安的姿势。两边肌肉流畅结实的胳膊,把着栖安的两条腿,面朝残暴的监工D9。   依旧没让他落地。   这个走路都会把自己划伤的脆弱殖奴,不会想知道D9真正的手段。   栖安困惑得歪了下脑袋:“……?”   这个让人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在看到D9面色不虞地去解皮带扣时——   栖安瞳孔收缩:“你!”   这可是一览无余的沙地!   只要远处帐篷里的人出来,就能看见这边。   更别说还有……还有抱着他的……   变态啊!   他在末世都没、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监工D9盯着他,喉结无法克制地滑动,心还像毛头小子一样砰砰直跳。   那点怒气完全维持不住,将脸凑近:“我真的都快相信你是第一天来灰穹星当殖奴了。”   ……什么啊,不要说得这种程度好像不值一提一样!   这个已经死了一个高级员工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监工D9皮带扣还没解开,丢下不管,终于能伸手,轻轻碰了下0899微翘的睫毛。   甚至懊恼没有戴手套。   因他冒失的动作,那扇乌黑泱泱地颤了下。眼尾有些还被泪水黏成一簇簇,格外引人怜惜。   “你在惊讶什么?”他居然迫切的,想知道一个殖奴的想法。   D9猜了猜,但没想过让小劳工难忍受的还有护卫在场。   被买卖的残裔奴隶。   在主人面前,比一张垫脚凳的存在感还不如。根本不被当人看。   D9哑声:“我本来也不喜欢他们那种随地就可以搞,很粗俗。”   至少也要在帐篷里吧。   但是不能再等了。   架着一个不安分的人,石应双臂却能纹丝不动,仿佛真的铁架子。   监工D9,他的主人。   这个以“驯兽”为爱好、欣赏矿灰殖民放弃尊严、摇尾乞怜为乐的残暴男人,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有多反常。   像是荒犬在摇尾讨食。   他在焦虑,甚至害怕。   资源稀缺贫瘠至极的残酷环境,即使找到食物,只要犹豫半点,到嘴边的肉就要被其他凶猛的禽兽抢走。然后被赶得远远的。闻一下香味都不可以。   这是在哪里都通行的从林法则。   那食物足够有诱惑力。   奴隶护卫垂眸,看到怀里小劳工毛茸茸的发旋。   连头发丝都在努力挣扎。   明明不管是长相、地位,灰穹星已经找不出完全胜过D9的了。   栖安也在发蒙。   这家伙,来真的!   明明剧本没说他会真的跟D区监工有一段!   栖安慌神:【这个不行,这个真的加钱也不行。】   栖安急中生智,支支吾吾地:“我……我还没有洗澡!我身上全是矿灰和沙子,很脏的!”   对方动作一顿,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我不在意这个,完了再洗。”   “以后你不用再住蜂巢区,每天都可以洗澡,每天洗几次都可以。”   “……而且你身上,很香。”   栖安:“……”跟你们不爱干净的变态真的没话讲。   手指想缩进衣袖,缩了个空。   他一个铁骨铮铮、能力出众的高级员工,为什么要像现在一样,跟只倒霉被绑住的笨螃蟹一样。   被一个怪人嗅闻。   栖安麻了:【没救了,三三——!!】   233提着刀,早就准备好道具了。   它宿主现在可是高级员工,还被破格登记在特别保护名单上。   面对这种变态,就应该重拳出击!   栖安:【人物权重那边有问题吗?】   跟主线关系太大的重要人物,都在世界线保护名单上,他们有道具也不一定能放倒。   233说:【这个作威作福的变态监工D9份量其实不算重,跟世界主线关系不大……倒是这个殖奴护卫3179,我查不到他的信息。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石应忽然抬头,看了眼天空。   D9没察觉,只是盯着灰扑扑的小劳工看。   刚刚还在跟他犟,现在忽然柔顺下来,薄白眼皮半敛。   被视线冒犯也没反应,乖得令人心颤,似乎已经服软,怎么给人作弄都可以了。   D9却丝毫没有丧失兴趣。   他急切伸手,要去捧小殖奴的后脑,却听见——   “真是……穷乡僻壤,癖好真重。连强迫殖奴的都有。”   往上看,一架巡航飞梭正在降落,下放的绳梯挂着一个面容俊美、举止张扬的年轻人。   任由作训服被狂风吹打,露出腰间的流光纳米短刃。他嘲讽完那句话,在近地面几米的高度,轻轻松松一跃而下。   等走近,这次近距离看清了那个逃跑未遂被抓回来的“炮灰殖奴”,青年面色一冷。   不知道是不是来晚了。   对方好像被弄得都有点迷糊了,呆呆地看向他,像是在无声求救。   小巧精致的巴掌脸,脸上挂着两道半湿泪痕,两颗眼珠湿漉漉的,有光折射,很像灰穹星本地出产的一种乌晶矿石。   备受主星追捧,一颗难求。   “啧。”原本只是下来看热闹的年轻男人彻底沉了面色,眼底暗流翻涌,“你们他妈的胆子真肥,敢把公司的人弄出来这么搞。”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摸出后腰的配枪,“咔哒”关闭保险,问都没多问一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着D9的头:“人先给我放下来。”   3179收到D9的眼神,寡言地把眼尾脸颊还浮着粉色的小劳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却没把人放下去。   “我草。”青年骂了声,看了眼天上徘徊的巡航飞梭,对着通讯器,语气恶劣熟稔,“别瞎转了,下来干活。”   D9面对他的威胁,一边卸下身上的武器,一边命令殖奴护卫不准动,额头冒冷汗。   因为面前的人,胸口的铭牌是金色。   对方来自主星总公司——身份绝不低。   他要是敢反击——就算只是蹭破对方的油皮。   下一个系统时,就会有一整支满编战斗舰队杀到,把灰穹星用炮.弹无差别犁一遍。   那青年剑眉星目,神情依旧阴森含怒,显然不擅长说软话:“已经没事了。你……你过来,到我……咳,我身后来。”   跟酷脸男大蹲在路边,悄悄夹着嗓子逗猫似的。   一边说,又看一眼。衣服完好。只有点零碎的划伤,应该是逃跑自己给自己划的。   栖安也仔细看他。   原来金色铭牌上写的不是数字,是文字。   是他的姓名——阎星海。 第93章 怪物之母(二):他不明白   灰穹星的金色客人换了一身更适合在本地环境活动的打扮,战术背心随意挎着,作训服拉链敞到胸口,小麦色的锁骨有晒出的肤色分界。   在劳作矿灰们惊恐的眼神中,他还下了矿坑。   深墨绿色的高级布料沾上矿粉,回绝了要带他去洗澡换衣服的监工,阎星海随意拍了拍,一屁股坐在营地篝火旁。长腿随意支着。   阎星海调整着腕上磨损的军用腕表,抱怨:“真在这里发现的?我没发现半点……”   短发女生轻咳出声,抬起下巴,点了点篝火旁多余的少年。   阎星海在暗示下止住话头,嗤笑:“这个也算机密?”   另外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明显成熟许多的男性笑笑,余光划过栖安胸前那块黑色编号,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相关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要防备本地那些贼头监工,他们比鬣狗还敏锐、贪婪、大胆。   “你刚刚太冲动,不该在那种情况下直接开枪。”   阎星海挑眉:“又没打到要害,在治疗舱里都躺不了半天。他还敢报复我?”   他叹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任何地方都有自己的生态。”   栖安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跟233嘀嘀咕咕:【转运了!真的是剧情里的主角小队!】   偌大巡航飞梭上的人都下来了。   一队六人,四男两女,皆是年纪轻轻。他们身材匀称,皮肤光滑,透着健康红润的光泽。抬头挺胸,看人都是直直地打量,半点不闪躲,瘦弱佝偻的矿灰们会自惭形秽地低头。   哪怕不看他们胸前的铭牌颜色,用脚趾头想,这些人来头肯定也不小,不能得罪。   对待救下少年的态度,有的温和,有的疑惑怀疑,还有的漠不关心。   栖安努力开机运转,用前面的任务经验辨别。   这个小队看起来一片和气没有等级之分,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还是有区别。   说话很管用的有两个。   一个是阎星海。他很活跃,活生生就是一个来灰穹星探险的大冒险家。只有他一个下了矿。   但亲力亲为不代表地位就低,一个小圈子里,地位低的人反而不太会主动冒出各种跳跃的点子。   现在对小员工的态度不错,只要顺着杆子爬,加入小队的剧情有着落了!   另外一个……是那个很不合群的男人。   灰黑色防风斗篷时而猎猎作响,帽檐压低,下颌线条冷冽利落,肤色苍白。   他独自半倚在旁边的横木,抱着手臂,闭目养神,腰间两把反曲刃不离身。   小队一男一女轮流亲和地问了他要不要吃点东西。被拒绝了也没恼,仿佛已经早有预料,把东西放在他手边就离开。   栖安:【我怎么觉得他更像护卫、保镖……那样的?】   灰穹星似乎永不停歇的风,半掀开斗篷,露出他被风中沙砾磨得发亮的防护服,长靴由黑色硬化皮革制成,表面坑洼,布满划痕与凹陷。   唯有两把奇特的反曲刃保养得极好,刀鞘泛光,刀柄是某种金属做的,上面缠着绷带便于持握。   一看就能打十个栖安。   可看其他人的态度又不像。   监工D9对护卫的态度,就差把长脚的工具贴在他脑门上了。   像肥硕迟钝的沙鼠。   连沙鼠都知道食物链上层和顶级狩猎者连皮肤都有感知,不会傻愣愣地盯着看。   帽檐下是一双仿佛被灰穹星寒冰冻结的眼睛,眼尾上挑,眼瞳幽邃如星陨矿石。   栖安一慌,避开那道视线。   ……   终于向阎星海解释清楚,他不是什么倒霉的笨蛋主星上层人。不是被监工骗走、强行挂上黑色编号,方便当成矿灰殖奴欺负。   紧张到抠指甲:“我真的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这就是我的编号。”   闻言,哪怕是其中态度冷淡的小队成员,也面露惊讶。   最侧,闭目养神的那个也动了下。   完全不像。   短发女生迟疑道:“你现在不用怕,说实话就行,那些监工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少年缩在宽大毛毯里,双臂环抱,手肘撑在自己腿上,只把一点点指甲露在外面——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个防备创伤的姿势。   他可能害怕他们是一伙的。   黄发男忽然:“你看,阎星海都拿枪打他了,我们不可能还帮那个监工。”   有些着急戳破似的,“那你被流放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什么罪名?”   天色渐暗,灰穹星昼夜温差极大,夜晚的寒冷又开始作怪。   闻言,正在拨弄火堆的阎星海把手上枯枝一丢。火舌舔上,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他挺直的鼻梁线条。   阎星海:“差不多得了。”   看他们好像要吵起来,栖安连忙说:“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真的很谢谢你们帮我。我在这里待了快……九百个系统时,有初级机械维修资格证、中级急救资格证、C级驾驶证……对本地环境也挺了解的,如果有什么帮得上你们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真的……很谢谢。”   他轻轻念了一长串。   都是让人觉得跟他扯不上关系的内容。   白色绒毯随着他的呼吸小幅度起伏,睫毛在淡红的下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应该被细心呵护的温暖感。   所以才不被相信是矿灰殖奴。   见无人说话,他抿唇,细白的手指忐忑收拢,捏住毛毯边。   一瞬能听见声音,仿佛大量金币和宝石在箱子里碰撞,“哗哗”作响,等着他随意地拨弄抛洒。   ……   将中途的插曲安全送走,阎星海回来,小队进入来灰穹星的正题。   “飞梭扫描的数据出来了,没有找到任何疑似的金属丘和矿坑。”   “会不会是被保护起来,在悄悄开采了?没道理我们知道那东西的效果,星矿公司的人在灰穹星挖了这么久的矿,还一无所知。”   华光霁定制的白衬衫卷到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思考时,无意识摩挲手边的采样器。   片刻,他否认:“不会。如果他们知道效果,是守不住这个秘密的,灰穹星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之前主星大量收购的举措还是打草惊蛇了。他们只是认为有利可图,按照惯常的做法囤积原矿石。”   “总之,明天我会去跟总长考察半天,你们也去各个分区收集可能有用的信息。”   黄发男喃喃:“如果真的能找到、研究出成果……那我们就是最先进化的人类,到时候还有什么得不到!”   他激动的声音尴尬地在黑夜中响起,没人应声。   阎星海一只手臂搭在身后,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离子短刃,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哼笑一声。   黄发男手足无措,也不敢问,求助地看向对面。   华光霁捏了捏鼻梁,叹息:“那边安排的住所定位已经发过来了,今天都早点休息。”   不管怎样恶劣的环境,总有办法过得一样。   只要牺牲良心和怜悯。   星际矿业公司的高管们一辈子不见得会踏足这个鬼地方,更甚至留宿,但依旧要为0.01‰的可能花费底层殖奴一生都看不到的金钱和资源。   堡垒最顶端的悬浮穹顶,360度环幕投影,飘落的树叶真实到触手可及。   安眠的昂贵香氛在走廊上便丝丝缕缕地飘荡,一室纸醉金迷,一墙之隔,里外天差地别。   这已经是灰穹星最高规格的房间,带路的中层仍旧能在这行人脸上看到不满。   “算了,就这样吧。”   忐忑等待的中层松了一口气。   分房完毕,华光霁叫住阎星海。   迎着这位任性少爷怀疑不耐的视线,失笑道:“我不是不让你去找那个小男生,只是现在你离他太近——”   像是想起了少年那时心虚的表情。   将在本地待了一个多月,机智地变成快九百个系统时的说法。   这样听起来好像就厉害许多,可以被人信任了。   男人眼底掠过轻浅的笑意,然后说:“不仅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显而易见,面前的主星上层人,从来无人敢怠慢、也从不用考虑哪句话说得合不合人心意。   他不会想到,为了推脱责任和愤怒,有些人能说出什么话,干出什么事。   *   栖安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出全是马赛克和杂音的任务指引,皱着眉毛再次复习。   试图理出一根清晰的线。   这也是为什么他拒绝好心人阎星海,坚持住在原地方。   小员工今天见识了灰穹星变态,大起大落,感觉内存真的快不够用。   他真怕对方一问,自己一秃噜,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说。   【▋▋入侵中危(划掉)高危世界。】   G-238灰穹星,矿灰殖奴。   扮演人设,选拔成功进入探秘者组织,找到▋▋,带回研究。   这基本就是前半有名有姓的剧情。   看阎星海的态度,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探秘者组织,完成一半的一半了!   栖安咬着笔头,奇怪:“但是▋▋到底指的是什么?接驳系统还没修好吗?”   233愧疚地:【接驳系统还没修好,我们就已经进来……现在应该是没办法修了。】   晴天霹雳,栖安笔都吓掉了!   那个经验丰富的高级员工手握完整剧本,不到一天,死掉。   还受到了重大意识创伤。   他这样的跟上去送菜有什么分别!   233连忙道:【宿主别怕,我们还有高级员工的遗产!】   它标记了一个可供舔包的小红点:【接驳系统坏了,也就代表数据锚点还没回收,只要我们找到他下线的地方,就能获得完整的背景资料,还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正常来说前一个员工的扮演记忆不会给下一个,但这次情况特殊,算是变相补偿栖安遇见的BUG。   栖安盯着小红点,眼睛里都闪光:【真是舍己为人的伟大前辈。】   前辈的无私馈赠定位不在灰穹星,而是在灰穹星的一颗卫星上。   看来这就是事故发生地,也是主角小队要去探秘的地方。   凭他自己去不了。   栖安敲了下233提供的赛博木鱼,总结:“所以现在最紧要的,还是想办法加入主角团即将开始招募的探险队。”   拜托233把写着信息的纸张全部销毁,栖安翻了翻自己床底简陋的储物箱,摸出几张证书,先完善明天要用的“简历”。   矿灰殖奴们的住所是由废弃矿车铁皮拼凑而成的低矮舱屋。   沙丁鱼罐头一样挤着人,歪歪斜斜,危立在巨大的废弃矿坑里——这是为了避风。   那些监工懒得守着拆卸的电缆、运输舱、照明设备,还能重复利用。   令人苦中作乐,还好灰穹星不怎么下雨,要不然就变浮不起来的船了。   233说:【今天宿主住的地方不会再有其他人过来了,还通了热水,宿主可以洗澡了。】   不知道是阎星海还是监工D9安排的。   反正栖安觉得自己浑身有沙子在爬,完全无法拒绝。   清洗完,栖安站在糊了一层水雾的镜子前,扭头,打量自己侧腰和大腿后侧的痕迹。   被那两只粗糙的手掌把过,就留了印子。   轻轻碰下,栖安“嘶”一声。   他套上干净衣服,小老太太一样颤颤巍巍抖着腿,往回走,不忘碎碎念:“监工D9……3179石应是吧……我真的记住了。”   233忽然:【宿主,你腿上。】   栖安:【什么?】   他垂下头,看到自己光洁的小腿,以及粘在肤肉上,突兀多出来的……什么?   像沙子一样的颗粒。   但要显眼许多,也要稍稍大一点,亮晶晶的……一眼像某种宝石碎屑。   不是刚刚才洗过澡吗,不可能没洗掉。   栖安轻“咦”一声,抱着膝盖蹲下,食指和拇指合拢,捻起来一小粒观察。   仔细看其实是正方体,但顶点所在的角都圆圆钝钝,各个面又很光滑。   它们每一粒都是这样。   栖安不确定地:“好规整啊……是什么打磨过的金属吗?更像是人工产物……”   可是这种制品比碎钻还小,不知道有什么用。   关键是怎么蹭上的!   栖安一头雾水地返回浴室,转一圈,果然没看见类似的东西。或者已经被冲走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它们粘在栖安腿上的地方,恰好都是伤口——白日他在沙子里跋涉,被沙棘挂到的地方。   伤口又不深,只渗了一点小血珠。   喷过阎星海给的治疗喷雾,在火堆旁边坐了会儿,已经好了,只有很淡的痕迹。   现在连痕迹都没有了。   栖安努力回忆:“好像冲水的时候……是有一点麻痒。”   阎星海也给他看了药瓶,以及使用说明、可能引起的副作用。不同于殖奴使用的“药物”——也就比在路边随便拔棵草、捣成碎末、装在瓶子里好一点。   电子屏幕上的文字简直是一窝蚂蚁在列队,很会提前告知了。   反正栖安看了会儿,眼睛和大脑各自工作,好似没加好友,彼此不联系。   故作明白地点头,栖安自我肯定道:“应该是药品的……嗯,延迟作用什么的。”   又盯着一掌心的银色颗粒看了看,莫名觉得还是挺可爱的:“可能有用,收着吧。”   233习以为常,反正它宿主连外卖纸袋都会觉得可爱,比起来这在垃圾堆里都排不上号。   233提醒宿主锁门熄灯,早点休息。   *   “……”   你想……说什么?   他困惑着,轻薄雪白的眼皮颤动着,却怎么也睁不开。   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于沙中汇聚,仿佛煮沸了液态水银,银色的脉络蜿蜒,朝着中心奔去。   “……”   在……呼唤什么?   轨迹杂乱,有金属的震颤,每个音节都混乱地塞着分泌物,刺耳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Mama。   他不明白。 第94章 怪物之母(三):滑溜溜的布料从他指尖擦过   第二天一早。   栖安捧着自己的脑袋,拖着步伐,往跟阎星海约定见面的地方走。   最新通知,D-0899号矿灰殖奴,长期休假,不用去昏黑压抑的地下挖矿了。   乍看起来是好事。   可理所当然的,挖不到原矿石上交监工,也就赚不到钱。   D-0899体能差,挖的矿不多,再加上前几天还生了一场小病   ——栖安现在四个口袋一样空。   天天要吃穿用,灰穹星矿区的消费可是不赊账的。   通知还贴心地给出了提示   ——如有困难,请联系所属矿区的监工。   主动联系D9,这跟把自己的屁股送给变态有什么区别!   昨天监工D9还因为他挨了一枪,现在更想要的,肯定是他的小命。   灰穹星的清晨也不明亮,恒星的光芒穿不过厚重的阴霾,就像没有白天。   远远往防护驻地外看,呼啸的沙暴一刻不停。   身边准备工作的矿工们来来往往,正要去吃早餐。   饿肚子的栖安:【……人心险恶!】   但马上就能进主角团的探险队,包吃包住。到时候天高监工远,他都不在灰穹星了,D9拿他也没办法。   233一边给宿主吹赛博凉风,一边问:【宿主头还疼吗?】   提到这个栖安就眼泪汪汪:【我感觉我的头凭空重了十斤!】   【就像有人一整晚都在我的脑子里放高等数学教学视频!我用脑过度了……】   233肃然起敬:【那宿主很爱学习了。】   栖安:“……”不、不是这个意思。   不想跟这个二进制计算机多说了。   本就沉痛的心情,在途中被眼熟的男人拦截时,雪上加霜。   监工D9。   今天没带那个移动岩山一样的灰穹民护卫,他站在前往Ⅰ区的必经之门旁,倚在合金门框边。上半身衣服敞着,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里。   D9昨天帅气精神的脸,今天面颊消瘦,面色苍白,眼下有黑青。   看起来更邪气不好惹了。   见小殖奴机警一顿,试图绕开,他上前两步攥住他的手腕:“起这么早不就是为了去Ⅰ区找我们的金色观光客?”   他手上用力:“跑什么?”   栖安真的很烦他了,狐假虎威吓他:“你知道我去找他还不放手。我会跟他说你还在纠缠我的,你小心又挨一枪。”   D9被气笑了。   圈住的手腕很细,但小骨架,捏上去却是匀称滑腻的。   他眯眼盯着小0899白白净净的脸,看他眼瞳里的亮光,只觉得他又可怜又天真。   ——被主星权贵随口一哄,就真的相信对方会救他脱离这片苦海,把他放心上,甚至带回主星了。   栖安抿唇,躲开他摸自己脸的手。   D9也不恼,意味深长道:“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栖安惊讶的视线中,他松手,让开路:“我们才是。”   “我等着你回来找我,0899。”   洗干净后过分雪白漂亮的小男生,握紧拳头,忍住不要打在他自信过头的脸上:“那你等着吧。”   ……   凭借邀请码踏入只有银色铭牌人员才能进入的Ⅰ区,仿佛瞬间从原始野外回到了城市。   环形建筑群泛着冷冽而高贵的金属光泽,抬头,隐约能看见透明的巨大拱形穹顶——它由特殊材料打造,既能抵御灰穹星的风沙侵蚀,又能看到外界的景象。   玫瑰金色的人造光源、轻柔喷洒的喷泉,奢靡的浮世绘。   栖安发出小乡巴佬的声音:【这里像开发好的旅游星球。】   正常呼吸,空气里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矿土沙尘,栖安只觉得自己发痒的喉咙和头疼都好了很多。   栖安:“鬼才会回去找那个变态。”但又有点忧愁地猜测,“我感觉D9肯定悄悄做坏事了。”   比如没品地,让人在阎星海面前说他的坏话。   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里面装着昨晚挑选出来的礼物,心疼道:“希望这个能有一点用,我都很喜欢的。”   D-0899是身无分文,就算有,那点代币在阎星海面前也是九牛一毛。   好在系统代打也承袭了小员工的部分习惯,喜欢……捡“垃圾”,昨晚翻了翻,居然还很符合栖安自己的审美。   233大叫:【才不是垃圾!】   这是周边!大明星的周边!   -   阎星海凌晨醒时,群里没消息,其他人都还在睡。   一看时间,他是睡得晚,醒得早。   年轻男人站在镜子前,往自己脸上泼了点冷水,整理后,准备出门。   “啧。”换了几身衣服,阎星海都觉得不大行,“这件太沉闷,这套太亮了。”   半晌,还是选了昨天穿的同款作训服,同款镶嵌星核碎片的军用腕表。   “不行,不会让他觉得我没换衣服吧?”   最后出门时,还是第一套。   炭黑色作训服紧贴着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现在去楼下练练,肌肉线条会更不错。   扣好战术腰带卡环、黑色皮质枪套,阎星海戴上露指手套,往健身房走。   出门,长靴刚踩到地上——   过来说和的人倒是换了面孔,年轻,脚步虚浮。   几个在殖奴矿灰间有名的银铭牌浪荡子,堆笑着凑上来。   阎星海剑眉皱起,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叫地头蛇了。   这些狗皮膏药黏上之后简直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撕都撕不下来。   他眼底翻涌着不耐的暗芒,懒得听他们又要说什么,声音都快淬了冰:“我最后说一次,要道歉,让他有诚意点,至少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我跪在受害者面前道歉才算有诚意。”   “我说明白了吗?”阎星海似乎无意一撩衣服下摆,拍拍侧腰黑色皮质轮廓,闷响后,清脆的“滴”一声,脉冲粒子枪激活。   这才是真理的声音。   阎星海:“现在能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明白、我们都明白!”   谁还敢听不懂啊?   他连D9都能不打招呼,一枪过去。   但真让监工给殖奴道歉,还下跪,那成什么了?灰穹星永远都会是公司的笑话。   几个胆子不大的浪荡子一吞唾沫,心有余悸,好在他们不是来说情的。   来自主星核心区的金等大贵族吃腻了山珍海味,看上了殖奴矿区的清粥野菜,要为被欺负的小白花出头。   拦不住。   这架势谁敢拦?   与其跟年轻气盛的贵族硬抗,不如直接解决矛盾的源头。   正好,那个被流放来的小殖奴不简单,并不是什么真的自强不息的小白花,出淤泥而不染。   鼠有鼠道,几个经常玩的浪荡子甚至提前练过几句。   要能揭露那小骚狐狸的真面目,让他放弃出头,还不能让这大少爷恼羞到迁怒。   D9脑子糊了矿灰,还要把那能搞事的小殖奴保下来。   阎星海没时间跟他们浪费,放下衣摆,长腿一迈就往电梯方向走。   利落的背影,在听清这几个轻挑货色说什么时,停住。   他回头,一瞬仿佛Ⅰ区的屏障不知什么时候被灰穹巨蜥攻破了,有呼啸尖锐的风暴席卷。   阎星海猛地攥紧腰间枪械,指节咔咔作响,廊道安柔的轻音乐依旧响着,盖不过他冷沉的质问。   “你说,他是什么?”他突然前倾,肩线锋利地绷紧。   ……   D-0899还没被流放到灰穹星时,被拍到在活动的地方。   潮湿又粘腻的霓虹灯影,无数来来往往,或名贵或廉价的星际飞梭。   单薄的少年穿着天鹅绒衬衫,第三颗纽扣往上的布料不知去向,露出漂亮白皙的锁骨,和一点若隐若现,让人想伸手触摸确定的软和弧沟。   裤子短到快被衬衫下摆遮完。   肉乎乎的腿上、腰上都松松垮垮地挂着银质链条,随着他动作的晃动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那张live动态图时间不长,只看见摇摇欲坠的男孩转头时,眉目如画,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   停在路边等他的车,车身抛光得锃亮,迷幻地映出他坠落破碎的影子。   整个人都泡在浮华里。   下一秒男孩爬上那辆豪车。   门关上,安静地驶离。   一日男友。   有偿约会。   ……援.交。风俗区内挂价的商品,只要付出的价格足够高,他可以被任何客人使用。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猛地缩紧。   喉结滚动,皮肤下的血管都在随着急促的心跳起伏。   只是说不上到底是谁倒霉,资料说,男孩连这张“交友”照片都没挂出去,就得罪了人,被判刑,流放到了灰穹星。成了灰扑扑的小矿灰。   灰穹星的浪荡子们对印象中那个干瘪的殖奴有0点兴趣,也是第一次加载出这张资料照片,傻眼了。   下一秒,播放照片的屏幕被脉冲粒子枪打碎。   除了变粗的气息,只剩浪荡子们机械的,提前排演过的“台词”念出来:   “D-0899在灰穹星还进了个互助会,里面想走捷径的殖奴会交流不同监工的喜好,互换方法。”   “……D-0899,半个月之前就敲过D9的门了。”   只是D9这瞎了眼的家伙,也是真的能忍,昨天才下口。   就这么不巧,撞上了更狠的角色。   “您当时救他,他说不定还会觉得您碍事。”   “不过看见您的铭牌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   栖安掐着点,大概提前五分钟到了约定的地方。   昏昏沉沉的,依旧不大提得起兴致。   他缩在宽大的防护外套里,远远看到阎星海的身影,朝他招手。   栖安很不好意思地:“嗯……这个是我之前挖到的石头,都很可爱……还有其他一点小礼物,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还为我说话。”   半透明的硬壳塑料手提袋,很简陋,已经是能找到的最正式的包装。   栖安在屋子里转了圈,就把昨天换下的破损防护服剪了,裁出布条,有模有样地给手提袋系了一个蝴蝶结。   “还有,我听说你们——”在招募一起去做“矿石调查”的队员,我准备了简历,想报名。   迟钝地意识到对方的反常,栖安一顿,困惑地抬头。   少年终于抬头看他。   雪白小巧的下巴,眼珠两颗宝石一样,还是雾蒙蒙的,乌黑又漂亮。头发也是如此,根根分明,墨黑柔顺地垂着,发尾搭在白里透粉的脖颈处。   有段时间发掘了许多矿物殖民星球,有种特色矿石,主星的上层很流行用它来染墨色。   公司真正想要的广告模特,大概就是面前这样的。   所以当阎星海坐在飞梭上往下望,看见那个小黑点捏着防护衣前襟,漫天黄沙里,艰难地往前跋涉逃跑时,他出声让飞梭降落。   刚才栖安说了什么,他其实都没进脑子。   阎星海粗声粗气,问话像有刺:“昨天我救了你,是不是反而打扰你和那个D9了?”   栖安:“?”   栖安:【D9找人给他灌迷魂汤了?】   他当时看到D9倒地,趁乱踹了坏监工一下,真的没被发现吗?   几个浪荡子刚才还尽职尽责地“科普”:   “这些矿灰殖奴为了往上爬都有成熟的套路了,第一天肯定是不给的,这个叫欲擒故纵,不会跟你回家。也是怕太轻易上手,不珍惜,玩得太过分受伤。”   “当晚冷了你,第二天肯定会给点甜头,说很想你,再送点小礼物。”   阎星海听完一耳朵狗屁话真想笑。   还欲擒故纵。听见他问要不要跟他去Ⅰ区住时,小男生吓得嘴巴一抿,人都要跳起来了。   下意识回绝,又怕他生气似的,看他的脸色。   他看起来很急色吗?   比D9那个连帐篷都等不及进,让一个殖奴护卫架着人就他妈开始解皮带扣的色.情狂还急?   阎星海又想去摸后腰的枪了。   大脑在反应,栖安还傻乎乎地举着要送出去的礼物袋子。   手指只是一路把东西拎过来,都勒出了红印子。   阎星海皱眉盯着那点红印子看,说:“我在灰穹星,不耽误那个监工敲你的门吧。”   栖安听完,想,他知道早上D9主动来找过他。   金色铭牌的权限等级,有什么监控和通行记录是看不见的。   那之前D-0899的行为,他肯定也知道了。   所以觉得他……他在做戏。   ……他是心甘情愿要给D9在那里弄的。   阎星海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透明口袋,只来得及碰到那个笨拙的、不大熟练的蝴蝶结。   滑溜溜的布料从他指尖擦过,没抓住。   跨过一个生活区来找他的0899收回手,后退两步,转身时,像是正好看见,随手把礼物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也不管那是自己提了一路过来的。   他蜷缩进黑色连帽衫里,拉下帽檐两侧的抽绳,不吭声,垂眼看着地面走路,越走越快。   也不去听后面的人在说什么。   露出半截白的手腕,像灰穹星夜晚下的雪,随便被风卷到哪儿。 第95章 怪物之母(四):它开始展露獠牙   ……不认识路。   靠着意气离开,栖安本来想回住的地方,但计划和现实有了些许偏差。   栖安坐在陌生路边的台阶,吹了一会儿带着凉爽水汽的风,闷声闷气地:【……工作嘛,是这样的。】   233光团小心地贴着宿主,恨不得自己现在能拥有实体,变成一个毛绒绒的安抚玩具。   233说:【宿主不要生气。】   栖安:【其实也没有……好吧,还是有一点的。】   也有点委屈。   偏偏拿到这样的人设。   他盯着自己摇晃的鞋尖,说:【正常人其实都会那样想的。】   毕竟殖奴D-0899太想离开,是真的动了心思,就差把自己打包,跟着监工的行礼一起回主星。   栖安忍不住打哈欠,又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点后知后觉的困惑:【我刚才有点太着急了……不应该那样的。】   他明明已经知道D9从中作梗,说了他很多坏话,是准备要去跟主角团解释的。   但是阎星海一拉长声音,好像气得还要上来拉他的手腕……栖安就好……生气?   不知道闷头走到了哪里,与之前柔美奢靡的布景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其冷硬、棱角分明。最大的建筑呈正方体,外墙由合金板构成,表面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   暗灰色路标写着:   [灰穹星4号稀有金属及矿石储存仓库]   也许是因此,附近有着极其浓烈的气味。独属于矿物的味道。   盯着建筑反光的地方看了太久,栖安眯了下眼,眼前视野摇晃似的,花了下。   为了散热,建筑外墙上布满蜂窝状散热孔,比指甲盖还小,六边形孔洞好像在融化。   “——”是嗡鸣。   混乱杂乱,又在悚然呼唤。   ……   灰穹星光线眩目的白日之下,他却冷得哆嗦,乌黑微翘的睫毛轻微抖动,拧眉,努力想听清。   栖安茫然追问:“……什么?”   233马上回:【怎么了?】   栖安直起腰,也很奇怪:【不是233在叫我吗?】   233马上扫了一遍宿主的身体数据——   【宿主前额叶皮层与海马体的神经突触数量都有增长,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导速度加快。】   【……促红细胞生成素分泌量增加,造血干细胞加速分化……血氧输送效率提高至130%……白细胞活跃……】   栖安沉痛地:【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233只是任务系统,不是什么都会,没有相关应用包它也只能得到基础的结论。   233:【怎么会!宿主很健康,结果表现比往常还好,从数据看记忆储存容量与认知运算能力都在提升。】   【推论:是员工身体适应这个任务世界发生的正常变化。】   头很痒,要长脑子了。居然是真的。   栖安:【我今天一定要早点休息,充足睡眠!】   旁人当然听不见一人一统消遣的加密交流。   灰穹星最不值钱的就是地。还有冶炼金属建筑材料。   即使是罕有人至的金属仓库,道路和面前的广场也修得宽阔大气。   就愈发显得他的人影很小。   是昨天见过的那小劳工。   抱着膝盖蜷在台阶角落,灰色外套松垮地勾勒出单薄的锁骨和肩膀。低垂着头,只给人看见小巧的鼻尖和淡红的唇瓣。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边,指尖又磨红了。   跟在华光霁旁边的中层,起初扫一眼,压根没看出来。随着男人的视线望过去,定睛一看——   黑色的编号铭牌!   穿的也是批发丢给底层矿灰殖奴的廉价货。   这怎么混进来的?   没等他逞威风,就听见旁边的主星科学院来客轻笑了声:“怎么到这里来了。”   中层就像没变过脸:“您认识他?”   华光霁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瞳孔,短暂掠过笑意,定制银灰色西装纤尘不染,他一边下楼梯,一边对着落后自己半步的中层道:“中午我们就自便,不劳烦费心了。”   中层连连点头,目送男人朝台阶角落走去。   看到那小殖奴抬起巴掌大的脸,雪白一片,心下立即了然。   原来是看不上那些庸俗货色。   他还真以为这个皮囊优雅高尚的不速之客,真的是荧幕里称赞褒扬的那种,洁身自好的贵族绅士。   -   栖安看着忽然站在自己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起初没有认出华光霁。   那天他的注意力都在阎星海和D9身上,火堆旁,对方的位置离他也不近,凑过去看人家的长相很奇怪。   他只记得对方戴着眼镜,很少说话,偶尔一句发言听起来很沉稳。   华光霁问过栖安的喜好,选定了餐厅,要带他去吃饭。   栖安面露茫然:“我吗,可是为什么?”   华光霁看他一眼,回头看着前方的车流,手搭在方向盘,露出腕间简约复古的机械表盘,笑道:“我刚到灰穹星,有些事想了解。问刚才那些人不方便,问你正合适。”   “在这里待了足足……近九百个系统时的本地人,应该知道不少消息吧。”   好微妙的停顿。   少年坐在副驾,望着车顶,支支吾吾地:“……是、是这样的。你可以问,我能回答的都会说的。”   他之前推销自己,故意把待了一个月说成九百个系统时,觉得也还不是很夸张。此时从对方口中正经重复出来,栖安忽然耳朵一烫。   错觉吧。   对方的语气很正经,一点促狭也没有。   他挑选的餐厅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不花哨,透着低调的质感。   没等一脸激动的经理开口,对食材用各个主流语言进行长达半个系统时的食材产地介绍,华光霁微笑着,请他先上两份温的星芒草汁。   “要温的。”   经理反应极快,一拍脑门:“客人奔走了一早上,居然还没来得及吃饭,我们疏忽了!”   跳过冗长的流程,桌上摆上冒着热气的菜肴。   没一会儿,一直在包厢角落站着的黑色铭牌服务人员,也悄然离开,给客人留出隐私空间。   黑发少年僵硬的肩膀自然下沉,开始随着轻细的呼吸起伏。   华光霁似乎也随之放松,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旁边椅背,解开衬衫袖扣,袖子挽到手肘。   他打开放在一旁的矿物样品箱,对看过来的栖安说:“不着急,你先吃点东西。”   栖安也不知道华光霁是怎么观察到他没吃东西的。   栖安:【这个人……好厉害。】   而且好正常。   矿物展示盒自带的冷光映在男人的下颌,他打量完,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睛眯了下。   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他将一块金色样品翻转,又放下。   华光霁看似平静,眼底那抹颜色却愈发深沉。   贪婪的蠢货。   栖安也不是故意想看,但桌子就那么大,又很明显。   他看看华光霁,想想自己加入“招募队伍”的剧情,灵感的灯泡一亮,抓住机会出声:“那块‘黄金’样品……可能有点问题。”   男人立即看向他。   栖安起身,双臂撑在桌上,探着脑袋仔细看了眼打开的样品箱,笃定:“就是有问题。”   好像被他温和倾听的姿态鼓励到。   这个反应慢吞吞的,习惯安静放空自己的漂亮少年,主动说话。   咬字依旧很轻,但那双比珍贵矿物还罕见澄清的眼睛,很亮。   只吝啬地看了人类一瞬,垂下睫毛,又去注意矿石。   华光霁盯着他看了两秒,神情稍霁。   他狭长的眼弯了下,带出一点笑意:“哦?我很想听你的见解。”   ……   黄铁矿,又叫愚人金。   对缺乏经验的新手来说,黄金和黄铁矿两者外观相似度很高,凭肉眼很难分辨。   尤其是细心挑选,刻意模糊,连展示箱的光线都故意设计过的情况。   有高级员工福利——本世界人设专业知识技能包。   还有233辅助。   栖安自己也觉得这些石头很有趣。   栖安:“这个选得真的很厉害,它的表面氧化过,没那么亮,所以颜色就会更接近黄金的温暖感。但是仔细看,它和真金块的光泽还是有区别的。”   灰穹星的黄铁矿类,比普通的黄铁矿更能“以假乱真”。   栖安:“不过用专业的采样器检测,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主角团要找的东西似乎跟矿物有关,相关专业设备带了很多。   更别说采样器在灰穹星这种矿星,简直随处可见。   华光霁想了想,取下手腕上的机械表——整体为典雅的深棕色,表盘的罗马数字用了金属亮色作点缀。   他问:“你能看出这是什么矿物材质加工的吗?”   “铂金。”   “不是白银吗?”   少年这次仔细盯着表看了会儿,犹豫了下,但是在顾忌怎么说委婉一点,不会显得这位看起来很聪明的先生,其实很容易被骗。   栖安诚恳道:“没关系,铂金的还要贵很多。这也很好看。”   华光霁失笑。   男人最后让栖安看的一样东西。   ——金色的铭牌,用通行语镌刻了“华光霁”。   由稀少的星际秘金打造,表面镀了能量晶膜,光泽流转间,像能看见星河的璀璨。   在现在的星际,种种原因,完整的姓名已经很稀有了。即使是金色等级的人物,大多也是数字编号。   华光霁起身,重新扣好衬衫扣,穿上深灰西装外套,温和道:   “希望下次见面,你能认出来我是谁。”   刚刚他已经收到了栖安的自制“简历”。   连等待回复是否入选的时间也省了。   可靠的成年男性身形挺拔,骨骼修长。   他举手投足,都是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几乎是明示:“招募的勘探队很快就会出发,我们再见的时间间隔,应该不会太长。”   ……被发现了。   在火堆旁围坐了快一个系统时,被救下的少年,最后只记住了阎星海一个人。   华光霁看着面前的小男生手指蜷缩,又松开,踌躇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脸,一板一眼地回:“那我会记得您的……华先生。”   ……   吃饱喝足,站在饭店门口,栖安礼貌地跟未来领队道别。   是的,未来领队。   小员工已经更正了落后的资料,单方面把主角团的靠谱性、话语权顺序做了正确调整。   华光霁一手提着金属箱,另一手抬起,看了眼腕表投出的一长串消息,一哂。   华光霁:“我有个……姓阎的朋友一直在外面跑,到现在还没吃饭,听说我这家餐厅还不错,正要过来。”   垂着头的小员工,毛茸茸的发旋好像都颤了下。   华光霁捡到人那一刻,哪里还不知道阎星海一直在外跑的原因。   这小年轻似乎已经忘了来灰穹星的真正目的了,找不到人,他是不会消停的。   成熟一点的做法,他应该把这两个闹别扭的幼儿园小孩放在一起,自己当个中间人,让他们把事情说开。   D9那点手段太浅陋,闭着眼睛都知道会是哪些挑拨的手段,他都不知道怎么自己提醒过还能奏效的。   华光霁捏了捏眉心:“你还想再吃点甜品吗?”   0899似乎很喜欢那碟过甜的慕斯,吃得只剩旁边不喜欢的酸果子。   安静了两秒。   栖安抬头,睁着眼,迟疑地问他:“那我……应该想吗?”   每根纤长的睫毛,都写着忧郁。   但似乎只要面前的人说应该,他就会留下来。   其实不想,一点也不想。   身上刚刚蹭上的矿物尘埃都不想。   有点太懂事了。   华光霁叹气,开了个玩笑揭过这一页:“他饿的时候会吃人,那我就先叫车送你回去休息。”   他朝着门口等待的经理招手,还是打包了一份甜品,看着0899坐上后排,放在他旁边。   干脆好人当到底了。   华光霁一手撑在门框上,半俯身进后排,摸出一张房卡递过去。   一点怀疑都没有,栖安往他的方向挪,凑着耳朵听他说什么。   华光霁一顿,才说:“晚上你就住这,路上不要下车,注意安全。”   真的不怎么会说话,眼尾垂垂的少年捏着那张房卡,只会眼睛晶亮地看着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谢谢。”   华光霁还是没忍住,摸了下他的头发:“晚上就不要再出门了。”   “谢谢你今天的解答,很有用,不愧是在这里待了……九百个小时的本地人。”   *   华光霁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行程,一直待在所住招待所的咖啡厅。   大约在灰穹星的傍晚,晚餐时间,三男两女共五人先回到酒店,订了一间小会议室。   一个人缺席。   关上门,短发女生刚坐下就抱怨:“不行,到哪儿去都跟着人,根本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我连那种矿物的影子都没看见。”   黄发男踢了踢脚边那堆垃圾矿石,阴沉道:“灰穹星这群家伙,还有那些没点眼力见的殖奴,等事成之后,我一定要调舰队把这里推平!”   黄发男是今天过得最痛苦的,反正他这么觉得。   他让A区的监工带他离开Ⅰ区防护天穹,要去看野外的矿场。   结果才去第一个矿场,就不幸陷入流沙,踩到荒蝎子,被狠狠蛰了两下。他疼痛难忍,紧急返回Ⅰ区,去了医疗中心。   同行的长卷发女生嘲笑道:“谁让你不穿好防护服?”   他还怪同行带路的矿灰殖奴没提醒那有荒蝎子。   那蝎子的毒性微弱,蜇人不致命,只是疼,底层劳工早就麻木习惯了。   长卷发女生:“不过你的嚎叫也有用,监工和中层都去你那幸灾乐祸了,我在医疗中心转了一圈,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她神色凝重:“有灰穹星的监工‘患病’登记在系统里的病历,表现为大脑异常活跃,血液检测结果异常,他的基础代谢率飙升到正常数值的两倍,骨密度和肌肉纤维强度都提升了。”   但这些表现都很正面,甚至体力更好了,说不上是什么毛病。   灰穹星的医生习以为常,认为是这些监工乱搞吃了什么“助兴”的东西,把身体吃嗨了,一时降不下来。这也很常见,就是这次的持续时间长了点。那监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没人把这跟矿物扯上关系。   看那些患了职业病后奇形怪状的矿灰殖民就知道,灰穹星的辐射可没那么友善。   只有抱着目的来的一行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进化”的前期。   黄毛男“蹭”地站起来,恨不得那个药物过量的监工就是他:“一定是!一定是那个!我们要快点,不然灰穹星这些家伙也要发现了!”   对他的激动无感。   依旧我行我素坐在旁侧,戴着帽子,穿着黑色防风衣的男人冷漠地起身,把一个U盘递给华光霁。   华光霁接过,指尖轻触投影界面,将矿物分布图在空中展开。   各色光点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迅速扫完各项扫描地图后,华光霁眼底光芒一闪:“不够。”   黄毛男:“什么不够?”   华光霁:“信号屏蔽的数量不够。我们要找的东西,主要开采地大概率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不在灰穹星?”   ……是卫星。   灰穹星的卫星。   餐厅包厢中,栖安那时试探的推测再次在男人脑内按下重复播放键。   华光霁摩挲着铂金表盘,几乎一字不落,跟他一起道:   “灰穹星现在隐藏开采的稀有金属只有四种,如果在主星没有收获,可以去查公司有没有派采矿队去其他地方。比如灰穹星的三颗卫星。   毕竟根据星际矿业公司采矿许可证明规定,卫星并不需要额外申请,并不会引人注意。”   他说完,其他人眼前一亮。   “我记得他是监工C18……”用结果反推起来就快多了,长卷发女生捧着屏幕,惊喜地跳起来,“那个监工果然有一段时间不在主星上!”   “是灰卫二!”   “离开的时间,监工C18带着不少经验丰富的矿灰殖奴去了灰穹星的第二号卫星!”   除了握着反曲刃在角落发呆的那个,现场其他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许多。   华光霁沉吟,干脆把今天灰穹星中层撒的饵一起放了出来。   他说:“看来我今天参观4号金属仓库看见的,就是C18从灰卫二带回来的目标。”   由最新款顶级设备摄录的画面,全息投影,声音、气味、画面……一切都像亲身站在4号仓库中,一行人亲眼目睹它的模样。   据说已经是现存最大的一块原矿。   还未正式给这种新发现的金属命名,他们还用“它”来介绍。   这块原矿石只有不到半立方米大小,形状并不规则。   它悬浮在透明玻璃内,表面流转着液态汞般的银紫色。很特别,不似普通金属的冷硬,更像是半凝固的液体。   不知是为了展示它本身奇异的特性,还是仓库管理员工的恶趣味,想给远来的客人一个震撼。   ——它好像在动。   当矿仓内的灯光扫过,它表面的物质仿佛在流动重组,凸起的部分时而凹陷,凹陷的地方又鼓胀。   有人介绍:“我们可以看到金属内部还悬浮着暗红色的絮状物,这就是只属于原矿石还未冶炼加工打磨的独特美丽。”   小会议厅,现场的五人听见那时的华光霁开口:“还有点像,生物组织。”   它被囚禁在由特种玻璃制成的防辐射舱内,供公司高层和尊贵客人来来往往地欣赏。   闻言,短发女生也忍不住了:“呃,这玩意的原矿石原来长得这么……有特色。”   她刚说完,或许是当时又有灯光扫过,又或许是现场有其他什么刺激。   再或者别的什么……不在现场的,但被极度渴望的。   它忽然剧烈地蠕动下——极具贴近一侧玻璃。   全息投影效果太真也不好,正对它,今天本来就虚的黄发男最先有反应,躬身吐了出来。   其余人立即离他几步远。   影像还在继续播放。   现场站着的大多数都是养尊处优的高层,面色都一变。   崇尚星际后现代艺术的技术官僚站出来,讪讪解释道:“是重力模拟器的效果,偶尔会有这种波动,显得更生动。”   以华光霁的修养,当时也没做到无动于衷。   旁边一个灰穹星高层一边捂着嘴抽搐,一边向他道歉。   他盯着投影里面色不佳的自己,想,如果不是出门恰好在仓库门口捡到0899,下午,他可能会一直不愉快地,面对这群滑稽讨好的脸。   还要装作自己对矿物只是一知半解,表面光鲜,配合他们装傻。   然后更不愉快。   但现在知道了真正的产地,主动权已经易位,剩下的都很简单,不用他继续留在这。   华光霁忽然闪过的念头,很短。   如果之后还有时间见到0899,应该提醒他不高兴也不要走得太远。   有人带路尚且曲折复杂,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闷头走到4号仓库的。   一声清脆的消息声。   华光霁敛眸,看到屏幕上最新发来的消息,放松的神情遽然沉凝,眸光冷肃。   ——上一次苍卫二金属矿资源开采计划,人员伤亡率70%。   它开始展露獠牙。   尚且冰山一角。 第96章 怪物之母(五):【航线目标】:灰穹星第二号卫星   最近在灰穹星传得最热闹的消息:从主星来的金等级客人在招募勘探队,要挖什么石头写报告,正缺人干活。   知道后,矿灰殖奴能报名的几乎都报了,争先恐后。   主星!金铭牌啊!   之前灰穹星上也来过其他参观客人,也是主星的,穿着光鲜亮丽,说话慢声细语,公司的高层全层陪同,还选了几个老实的殖奴去介绍那些矿物的特性和冶炼方法。   其他落选的殖奴远远看着,他们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是香的。   最后客人们带着一堆矿物离开,一并离开的还有那几个矿灰殖奴,甚至顺手办了正式的公民身份,让他们去主星冶炼厂工作。的   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在他们面前,就像办几件登上飞梭的托运行李一般简单。   那还只是银铭牌客人。   只是这一点——能离开灰穹星,甚至获得公民身份,就足以让性格最保守的矿灰殖奴铤而走险。   连监工和技术官僚都有动心的。   能回主星,谁愿意待在灰穹星吃沙。   华光霁给栖安的房卡,就是他自己昨天住的地方。   并非矿业公司安排那个酒店——它就像一根五颜六色的发光电线一样杵在灰穹星大地上,大声叫嚣都去注意它。   男人自己挑选了一家入住。   它藏在侵蚀岩层中,被雕琢出能住人的模样。   黄铜包边的木门,门轴推开时还会有淘汰的“吱呀”声。大堂和房间都没有突兀的全息投影,只有整面墙的矿物标本。其中还有沙晶,每块琥珀色的晶体都封存着灰穹星特有的生物化石与沙暴纹路。   走廊铺着三层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挂着油画。   看得出酒店老板已经有一定的审美风格,比起冷硬的科技感,更注重舒适和本地韵味。   华光霁住的房间在顶楼。   服务生半点没问为什么住客会换了一张面孔,打开已经整理好的房间,介绍完设施就离开了。   “您的房间套餐赠送了三餐,您可以点餐到房间,也可以到餐厅就餐。”   门关上。   233反省自己:【这样显得我给宿主准备了几套解释说辞很傻。】   觉得自己站在房间里,整个灰扑扑的栖安:【……】   洗完澡,清清爽爽地裹着浴袍从浴室钻出来,栖安顶着红扑扑的脸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一圈,幽幽感叹:“现在告诉我,我之后上卫星会埋在那位前辈旁边我也觉得……”   233尖叫:【不能觉得可以啊!我们是去继承前辈的遗产的,不是给后辈找遗产加码的啊!!!】   “那好吧。”重新燃起舔包斗志的栖安,咸鱼翻身,第一步从床上坐起来,查看灰穹星本地论坛里的风向。   矿灰殖奴们也可以使用网络,只是管束严格,AI审查到违规言论就会自动封禁账号。   只有灰穹民残裔不能上网。   栖安打开论坛,就看见置顶的招募贴,更新了新的信息。   【雇主要去的地方是二号卫星,不改了,报名的自己掂量着办】   【上次灰卫二矿采行动的死亡率是70%】   【十个小队,只有三个回来】   ——为公司献身、留下馈赠的那位高级员工,赫然就在死亡人员之列。   ……   那个死亡率数字太有冲击,栖安本来想再复习一下主角团要的金属特征。   但握着笔,一会儿接水,一会儿找东西,屁股就是无法好好挨在舒适的凳子上。   栖安窝在皮质沙发椅里扭来扭去,像坐的是老虎凳。   他反复翻动那点可怜巴巴的提示。   已知的任务指引,说勘探队会在灰卫二遇见……▋▋,将其带回,进行非法研究。   之后,栖安混在队伍里发现了▋▋的秘密,想控制它,得到正式公民的身份。   然后被杀死。   栖安握着笔的手一紧:“我试图用情感和鲜血控制……它们?”   终于明白过来那点违和在哪儿,栖安不解地问:“情感,这应该是有思考能力的生物吧。可是主角团现在怎么都觉得是要去挖矿,他们只提到过金属。”   也没有任何应对宇宙生物的方案。   难道剧情是为了一种矿物出发,顺便发现了灰卫二上的▋▋?   栖安双手抱头,困惑:“我的脑子……怎么还没长好。”   233:【……】   它贴心建议宿主下楼走走,去餐厅吃饭,顺便散心。   此时下面的餐厅很热闹。   酒店老板过往经历特殊,极少有的从殖奴矿工爬到了高层,他从不拒绝矿工们在自己的餐厅喝一杯。   以前泾渭分明,今天监工和底层劳工却都在讨论。   “肯定是放消息出来吓人,要是真伤亡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我有个去了灰卫二的朋友,他们小队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一个没少,说也什么都没看见。”   “那就是只有三个小队回来了,其他七个队的人呢?你怎么说。”   “我说,多半是那些家伙看C18心不在焉,自己坐飞船跑了。”   ——百分之七十的人没回来。连个残尸都没有。   要是伤亡率百分之二十,一半人会犹豫,退却。   可数字夸张到不合常理,反倒让人嗤之以鼻,更确定里面有巨大的利益。   甚至有监工都认为:“这是阴谋,就是有人放烟雾弹,想自己偷偷报名,跟着大人们回主星享福。撤回报名的才是蠢蛋!”   栖安站门口沉默地听着,形容不出的心情。   233忽然出声:【宿主,你看最里面那个,是3179!】   之前扶着腰,信誓旦旦说已经记住那个家伙的栖安,反应一下,看到人才想起来3179是谁。   D9那个叫……叫什么应的讨厌护卫!   餐厅酒台旁,最里的位置。   他脱下了那身锈迹斑斑的防护服,只穿一身粗布衬衫,黑色工装长裤。形影单只地坐在角落的两人桌,手边放着一大杯沙棘酒,对面是张空凳子。   邻桌两个醉醺醺的矿工在争执,酒气上头,其中一个猛地后退撞翻他的桌子。   “哐当”一声。   3179沉默地攥住差点跌落的酒杯,缓缓转动着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掌,用力,连杯带桌地按住,纹丝不动。   只剩金黄色的酒液还在晃荡。   他侧过脸看了眼闹事的两人,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还有他胸口的编号牌。   比寻常黑铭牌多了一抹猩红。   骂骂咧咧的话卡在喉咙里,两个身材魁梧的酒鬼看清人影、认出人后,好像一下就酒醒了。不醉了,也不争论了,一前一后,低调安静地离开。   3179坐在原地,居然没追。   那天在D9指挥下的奴隶护卫,就像灰穹星荒漠中一刻不歇的沙暴,裹着刀一样的沙砾,身上翻涌的全是不散的戾气和野性,残酷而麻木。咬住猎物的喉咙,死也不松口。   现在只能说是一阵阵平和的微风,也就能推着风滚草小幅度滚动。   抗击打能力不如风滚草的栖安本人:【……看起来他好像,有点出名。】   233默契地:【很能打的那种出名。】   栖安放下撸起的袖子:“……”   ……今天天气不好,空气里吹沙子,不适合报仇,还是改天吧。   左顾右盼,他正想找个位置坐下继续收集招募任务有关的信息,面前就忽然多了个阴影。   栖安怔愣的视线,从对方线条很好的胸肌,上抬,到那张熟悉的,五官深邃的脸。   栖安不确定地:“……?”   没错,对方就是来找他的。   3179沙哑的声音:“跟我过来。”   ……   似乎不是接到监工D9的命令,要对他怎么样。   一直拉着栖安走到门口,他才放手。   此时灰穹星已进黑夜,隔着屏障吹进来,那风已经开始有凉得刮骨的味道。   但高大男人浑然不觉,他就像晒烫晒热的岩石表面。栖安摸了下被他捏过的手腕,摸到了热度。   ……不止烫,还很粗糙。   他低头,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栖安:“什么?”   3179生涩的通用语:“刚才有很多监工一直盯着你看。已经在打手势,让殖奴护卫靠近你。”   他那双跟灰穹星荒漠同色的眼睛,眼底是压抑的,强行用殖奴缰绳束缚住的野性,乍看异常残冷。   “他们想对你,做跟监工D9一样的事。”   “有很多客人,一直看你。”   他并不渲染什么,只平铺直叙。   栖安手指还搭在另外一边手腕上,却只觉得一瞬,后心就被冷汗打湿。   他以为在Ⅰ区至少会……会收敛一点。   栖安下意识去拉他,说:“那我们、我们再走远点吧。”   灰穹民护卫沉默一瞬,转头,望向宽阔柏油路对面,似乎在无声表示自己最多就只能帮他到这。   他示意:“你可以跟那个人,一起离开。”   空气中还有余热。   才刚刚下车不久。   路对面的年轻男人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过来,只他一个穿着不正式的作训服。还是早上那身,沾了沙子,却没那个心情和时间讲究地更换。   看样子应该是公司中层带着尊贵的客人来体验本地特色了。   有人正滔滔不绝地介绍,阎星海却是不甚热情地平着唇线,明显心神在另外的事情上。   3179还记得把他救走的阎星海长什么模样。   但栖安不大确定阎星海记不记得。   记得这个D9的殖奴护卫长什么样,又能不能认出他……如果记得,看到他跟D9的护卫在一起,大概又要说些什么怪话。   耽不耽误监工D9找他……这样的。   不讨他喜欢。   栖安:“我不想去找他。”   柏油路对面,隔着一段距离,那青年好似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似有似无地要望过来。   石应看见D-0899把雪白的脸蛋皱得像吃了酸棘果一样,躲进自己的影子里,轻轻道:“……想回去。”也懒得去研究阎星海什么反应,漠然或积极。   “我现在只想……回家。”   被主人D9戏谑地叫成荒漠野兽的灰穹民残裔,站在此刻的夜空下,恍惚了一瞬,低声说:“这样啊。”   ……   果真帮他绕路回房间。   不怎么流利的通用语,3179突兀地问:“你也要,去那里吗?”   栖安抬头,看见夜幕中三颗卫星。   中间那颗就是灰卫二。   他照着自己的人设,说:“对,我报名了勘探队,只有去那里,我才能有回家的机会。”   之后的路,3179一直没有说话。   但栖安偶尔会悄悄看他,总觉得这位剧情权重莫名很高的怪人土著,其实是想说什么的。   只是他无法用“外来者”能听懂的方式表达。   *   好像每个人耳朵里,都有紧迫的,时针滴答作响的声音。   催促着他们加紧动作。金钱、权力、被拉下换人的压力……都在催促。   驻扎在灰穹星的星际矿业公司员工,焦头烂额,迟迟不敢开启正式审批流程。   争吵声随处可听,已经顾不得什么风度。   “你知道那两个人什么身份吗,你敢得罪他们?!还想不想干了?这一年最后的流水好不好看,可就看这一单了!”   那人也冷笑,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不敢得罪他们,但你敢签字同意让他们到灰卫二去送死?那好啊,你自己签字。”   “怎么可能死百分之七十的殖奴?一定是我在总公司的对头搞的鬼。”   直到上次带队,唯一一个回来的监工C18开口坦白真相,这场争端才消弭。   灰卫二的死亡率是假的。   消失的人没死,涉及公司内斗,跑了。   在银色编号人员们同情的视线中,C18作为一个生活一直开得不错的监工,已经蹲在专门关押犯事殖奴的黑房,“反省”了一天。   他好像终于扛不住了。   眼白里全是清晰可见的血丝,下巴胡茬黑青一片,C18在破旧铁灰房间中断断续续地交代。   实时录像,视频一分钟之内发到了所有相关人员的邮箱里,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信号一般,画面并不很清晰。   甚至偶尔糊动。   “所以那些消失的监工和殖奴,真是一起出逃了?”   C18:“……你应该去问营业部主管在总公司的敌人。他最知道。那群混蛋,我醒来之后整个卫星上就剩下我,还有我管的那三小队的殖奴。”   C18:“之后有主星的人让我上报成重大伤亡事故,我还没来得及做。”   “为什么之前不说?”   C18:“我还想要……这份工作,也不想站队。”   讯问者的技术官僚皱眉:“你的声音怎么了?”   C18沉默一瞬,喉咙里依旧混着沙沙声:“你来这里喝一天掺沙子的水,啃干面包试试?”   “所以灰卫二很安全?”   C18的嗓子似乎实在受不了,慢吞吞地:“当然……你们的人都快用人造卫星把它翻过来再扫描一次了,还不知道吗?”   “……没有比那,对……m……来说,更安全的,地方了。”   讯问者没忍住皱眉。   因为他的声音。   还因为他偶尔神志不清似的,冒出的半截单词,以及那个笑容……姑且算是笑容。   好在足够了。   录制结束,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终于忍不住对这位同事的同情:   “结束了。一会儿多喝点清水吧。”   他从C18身侧走过,看到他沾着水的手指。   刚才一直在桌角机械地写写画画。   ……0、8、9……?   后面被他的手挡住,讯问者也无心探究,只是扫一眼C18手指头的血渍,更多了同情。   “哦对了,你的义眼好像出了点问题,需要现在帮你叫医生救援吗?”   C18好像刚刚才意识到,缓缓地抬手,被木刺扎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摸了下泛白的“义眼”。   讯问者眼发疼,喉咙一紧。   C18沙沙道:“它……没事,只是知道飞船要出发……有点激动,不听话,很快就能修理好。”   讯问者勉强笑道:“的确有一笔很大的业绩。”足够高层们继续彻夜狂欢数年。   他迟疑地低头,又看了眼档案,看到“药物上瘾”“过量”“精神状态评估”等字眼,心跳恢复了正常。   *   【灰穹星航行任务报备日志】   【报备日期】:星际标准历2083年,银蚀月第19周期   【航行载体】:指挥飞梭[蜂鸟-S09]、采矿船[铁镐-01][黄金-04][星尘-02]   【航线目标】:灰穹星第二号卫星   【航行进度】:已进入序列,将于1个系统时后出发 第97章 怪物之母(六):鲨人容易善后难   栖安觉得他们现在真的很像那种以前在惊悚片看过的经典主角与炮灰。   不管发现了多少反常的地方,在死到临头前,都是不会相信的。   别问,问就是纯粹巧合、想太多了。   不知道上层的顾虑和博弈,所有报名参加勘探队的殖奴,在接到出发通知的那一刻,只觉得终于有了盼头——他们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尤其是获罪,从繁华星球流放到灰穹星的罪犯。   “咚咚”,敲门声后,一个瘦小男人推门进来,说:“D-0899……?你被选进勘探队了,马上要出发,现在立即去这个地方拿注意事项手册和物资。”   说完,不等栖安追问,他急匆匆地离开,好像着急去通知下一个入选殖奴。   栖安看着那个有模有样的房间号,抿唇。   那家伙好像真的把他当成傻瓜。   今天灰穹星起降坪、指挥塔的所有人员,都只绕着一个航线项目服务。   一艘飞梭和三艘采矿船静静地伏着,在晨日的光线中反光。远远看,就像隐在沙砾中的金属甲虫。   储存舱都已经打开,无数小黑点殖奴们忙忙碌碌地搬上搬下,数不清的集装箱进进出出。   在阴凉干净的地方,还能看见几个前呼后拥的中心点。   栖安收回视线,走了十五分钟左右才到。   他站在门口,握紧提着金属箱子的手,深呼吸后,推开门。   ——等待已久。   栖安刚一踏进门,身后那扇自动门就迅速合拢,那点缝隙连沙蚁都爬不出去。   里面站着监工D9。   还有他近些时间来最得意的作品——殖奴护卫3179。   灰穹民沉默地靠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昨晚那些星空下的迟疑和钝意都仿佛错觉,只剩矿洞深处才有的沉黑。   他低着头,脚边的剪影像是獠牙的形状。   凶猛伤人的野兽,驯服后就是用得最顺手,最残酷的鹰犬。   栖安收回视线,看到D9摊开双臂,像是在欢迎、庆祝。   他说:“你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突然,监工嘴角上扬弧度一凝。   第二次,他没在小殖奴的脸上看到本应有的情绪。   惊惶、不安,甚至胆怯和愤怒……都没有。   就如同前天,茫然睁着眼,在帐篷之外就给人从背后握着腿,脸上都只有零星的困惑、震惊,以及很清淡的镇静。   好似笃定,D9做不了什么。   D9直起身,神情转冷:“知道有问题还过来。你不会觉得现在还有人能来救你第二次吧?”   “那些来自主星的尊贵客人们,现在可都在忙着准备去灰卫二发财,哪还有闲工夫管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内部事务。”   D9知道,来的路上0899没去找过别人。   栖安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状似好奇地问:“发财?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们不是去考察什么矿石来给履历镀金的吗?那些主星的上等人,很流行这么做。”   他在说话,但对面的家伙可一点不老实,一直在往前走,压缩着栖安清净的个人空间。   直至他单薄的脊背,轻轻撞到金属舱门。   栖安就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背后,对方就已经逼近他身前。   ……矿物味。铁锈味。消毒水的味道。   近看,对方的脸色依旧苍白,像是伤势还没好全。   D9盯着他乱抖的睫毛,嘲笑他过分青涩的小心思:“你想套我的话。”   小殖奴站在原地,居然没躲:“所以,你知道什么吗?”   D9保持着一只手臂撑在他脸侧的动作,过了两秒,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说不要去灰卫二,留在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   栖安:“哦。”终于没忍住,“你有病吧。”   骂了好像没骂。   D9又觉得自己成了毛头小子,青春期没过,只是看到点衣领口漏出来的锁骨都能没出息地幻想。   他哑声问:“你为什么不躲?”心底有种荒诞又不敢置信的猜测。   他知道0899也没跟主星的人过夜,难道是。   栖安冷冷哼一声:“因为——”   他一抬膝盖,让这个随地……甚至露天都可以不雅观的监工,知道什么是文明礼貌后。   矮身从他手臂下钻出去。   妈妈说要趁他病,要他命!   又狠狠踩他一脚。   满意地在D9那只擦得锃亮的高级皮靴上留下一块脏泥巴,栖安翻身躲远,打开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金属箱。   摊开在地上。   栖安:“为什么在出发前还要过来……当然是要在回主星前,最后跟你见一面,做个了结。”   D9额头满是冷汗,一只手撑在墙上,勉强稳住了身体。   他下意识伸手往前抓人的手,在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停住。   ——四种不同的珍稀矿物。全是D9在悄悄往外走私的管制种类。   他抬头,看见这小狐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眸月牙一样,里面的光亮晶晶的,比打磨工的宝石更夺目。   “你应该也不想一辈子都回不了主星吧?这要是让灰穹星分公司能源开发部的主管知道,他能亲自拿着枪杀你十回。”   ……   233说:【我们宿主可不是泥捏的!】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解释不通,高维时空。   它两个都挨边呢!   要找一个剧本世界小小监工的罪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其实主要还是争气的宿主升职了,它的权限也高了。   D9居然还笑得出来。   “咳咳,”他咳了几声,缓过劲后,扶着墙站起来,问,“你想要什么?”   “你没有直接把证据交给公司,看来也不想我就这么轻松地死了。想怎么折磨我?”   栖安莫名有点反胃。   他拧眉:“你以为我是你这种……”   人双眼的视野范围当然是不包括背后的。   只是一瞬的悚然预感。   后颈忽然被铁钳似的手攥住,栖安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慌乱时,小臂细白的肉数度擦上男人小臂上粗糙的旧伤疤,像附着着沙砾的岩层。   根本不是要跟他谈。   监工D9这家伙……痛得眼睛颜色都变了,绷带渗血,刚才咳的那几声居然是在指挥殖奴护卫。   ……   男人的拇指按在他脊椎最突出的那节骨头上,混着种沙蚀岩土的气息,好像要从皮肤冰冷地渗进他的血液。   灰穹民残裔依旧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   栖安却好像一瞬明白了。   明白昨天晚上,3179把他从混乱阴晦的餐厅带出来时,为什么会停住脚步,让他去寻求阎星海的庇护。   不是不想。   而是做不到。   栖安半垂着脑袋恢复呼吸,余光看见3179脖子上遮不住的黑色机械镣铐。   ——即使是公司高层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殖奴戴上这玩意。它们每一只都有编号,只有最穷凶极恶的反抗者,才会通过批准。   稍有异动,任何一个银色铭牌者,都可以炸断他们的脖子。   所以那天晚上任何发现这一点的监工,其实都可以命令这个罪大恶极的殖奴护卫,抓住旁边的少年,伤害他。   ……   小员工苦中作乐,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D9被他折腾成这样了,居然没让3179继续下手让他失去行动力。   栖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真的那么傻,知道你走私还什么准备都不做,等着你毁尸灭迹吧?”   “我提前准备了邮件,你要是动手,你也会完蛋。”   只有0899自己清楚刚才那一下用了多少力气的。反正现在D9迈开的脚步还很迟缓,偶尔刺痛。   这房间久久未启用。   小劳工被半按在锈蚀的椅子上,乌发从额角滑落,侧脸在昏黄古旧的光线下都泛着冷玉般的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关节有很干净的粉色。   栖安:“让他松手。”   “我还知道一条监工A5走私的航线,你不是跟他有仇吗,到时候他私藏的燃料也都是你的。”   “……咳、咳,燃料?”   D9终于走到他面前,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淬着戾气,笑时露出犬齿,像头蓄势待发的狼。   近看才知道有多凄惨。   右边那只机械义眼不知道在出什么诡异的故障,拟真虹膜失效,正有液态汞一般的浑浊往外渗,顺着眼睑淌到脸上。   他俯下身,奇怪的眼睛几乎快贴在栖安脸上,虹膜处像有菌丝在扩散。另一手扯住栖安的领口,指尖故意蹭过细腻敏感的锁骨,“嗬……咳咳……我们……我们聪明的……0899,连我们在找燃料都知道。”   栖安开始怀疑自己踢到的是不是他的脑子。   或者用来呼吸的肺。   要不然怎么说话跟喘不上气一样半死不活的。   “不止这些,还有灰卫二上他们在找的东西,你很感兴趣吧?我知道之后,也可以告诉你。”D-0899的人设就是该卖的就卖,不该卖的更要卖,小员工兢兢业业地扮演着。   ……但是有一个除外。   偏偏D9就一直记着。   监工忽然松开手,用眼神阴鸷的眼神示意殖奴护卫赶紧滚开。   比上次还难以忍耐,他要什么都亲力亲为。   高大男人一顿,低下头,放手。   D9转而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用指腹急迫地去触碰他颤抖的睫毛,像在把玩最精致易碎的宝石。   栖安真的要麻了,他说了那——么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啊。   难以置信:“你不要钱就算了,命也不要了?”   栖安现学现卖,学他声东击西,趁3179放手的间隙往外扑。   但对方反应快得吓人,比上次快了不知道多少,顺势把他压趴在地上,捏着他的后颈,把他往房间里面的小板床带。   “滴答”。   不确定是什么滴在他的后背。   或许是那只义眼的漏液,又或者D9伤口崩开的血液。   他看不见后面到底什么情况。   只闻到很重的,锈的味道。   过了几秒,栖安感觉到什么……抵在,眼睛都睁圆一点,反正真的困惑了。   他诚恳地建议:“……你、你脑子真的有问题吧。都什么时候了,我真的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去医疗中心的急诊。或者灰穹星精神卫生中心。”   D9的喘.息声很重:“嗬……最应该做的事……就是……”   他安静了一瞬,开口说话,忽然流利起来,顺畅叫他的编号,语气像第一次在野外又气又笑地抱怨他跑什么。   “D-0899,你真的很……美好。”   “像春天。”   灰穹星是没有春天的。D9已经连续五个系统年没有见过春天了。   栖安想扭头看他:“……啊?什么……”   “砰”的一声。   几乎无声的气流穿进了D9的左肩。   脉冲枪的默认模式是麻醉弹,弹头的麻痹成分剂量足够一瞬间放倒三头成年灰穹巨蜥。   拨开压着他已经昏迷的D9,3179把大脑卡顿,还在响应发生了什么的少年从地上拽起来。   栖安看看地上的D9,立即看向男人脖颈上的黑色电子镣铐——依然安稳,没有要炸的迹象。   察觉他的疑惑和担忧,灰穹民说:“不是错误,是他自己主动断开了脑控芯片。”   灰穹星的娱乐有限,自然风貌最多的就是荒芜的沙漠,特产是石头。   中上层们在压抑中寻找发泄出口,阈值越来越高,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形成找乐趣时断开脑控芯片的习惯——它的保护会让那些刺激和药物作用都像隔了层什么。   反正有恃无恐,作乱的家伙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没人敢在灰穹星伤害银铭牌。   刚刚是D9第一次这么做。   终于被拴在脚边,蛰伏已久的残裔殖奴,抓住了机会。   栖安还在消化那种微妙感,听见3179用生涩的通用语让他离开房间,下意识照做。   再次举起那把脉冲枪,这次更换了子弹。   老式矿灯的光在石应的侧脸投下深硬的阴影,他盯着趴在地上的监工,深邃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砰”“砰”“砰”。   大脑,心脏,脊椎。   然后又来一遍。   ……   男人离开房间时,身上带着浓郁的味道,普通冲洗不干净。他并不陌生。   地平线上刚跃出不久的灰穹星太阳,将云层染成血痂似的颜色,晨起的风还很凉爽,裹着的沙子都不像刀。   小员工正一小团缩在一起蹲在路边,一边向沙棘草复仇,一边反省:【明明是想来找个合作伙伴的……怎么变成合伙作案了……但我们这应该是,正当防卫……的吧。】   想想自己离开后房间里的动静,栖安小小声:【灰穹星本地是不是没有死者为大的传统。】   233已经悄悄乐了好久了。倒是一点不觉得自己查出来的黑料没用上有什么可惜的。   宿主觉得灰穹星高层不靠谱,之后接应的剧情可能会有问题——要是灰卫二情况糟糕,肯定得第一时间跑路回安全的大本营。   但D9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翻完这么多银铭牌的资料,233还没找到一个比他更正常且有能力的。   栖安蹲了一会儿,才发现3179已经出来了。   仿佛一刻不歇的沙暴又变成了平和微风,这次连风滚草也不推了。   栖安戳戳他:“好了……那走吧,要快点了,不然我们赶不上航线了。可不会有人为我们两个延迟出发时间。”   荒漠野兽一般的灰穹民残裔,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栖安比他还疑惑:“你不是也要去灰穹星二号卫星吗?”   半晌,他终于动了动,说:“这样啊。”   *   从来幽深又神秘的宇宙,吸纳了一切声音与光线。   【塔台】指挥飞梭[蜂鸟-S09]、采矿船[铁镐-01][黄金-04][星尘-02],报备完成   【塔台】蜂鸟-S09,这里是灰穹星一号塔台,收到请回答。   【蜂鸟-S09】塔台,蜂鸟-S09收到。主引擎预热完毕,跃迁坐标校准完毕,等待采矿船队完成集结。缺一。   【蜂鸟-S09】集结完成。   【铁镐-01】塔台,铁镐-01采矿臂液压系统压力异常,请求地面机械师支援。   【塔台】已转接D9。   【塔台】……滋……D9……滋滋……?D9收到请回答。   【塔台】已重新调度C区机械师。   【D9】:D9收到。   【D9】:D区机械师已到位。   【塔台】:……塔台收到。D9你信号不好,调整。   【塔台】:蜂鸟-S09及采矿舰船,所有检查项通过。准许脱离泊位,按预定航线出发。   【塔台】:D9,你还活着吗,活着请收到,请报备检修结果。   【D9】:D9……滋滋……收到……滋。塔台活着D9就……滋滋……活着。目视确认飞梭左翼指示灯闪烁三次,一切正常。祝顺利……滋滋……   【蜂鸟-S09】:感谢。我们出发了。   ……   经常鲨人的朋友都知道,鲨人容易善后难。   栖安紧赶慢赶,终于带着大包小包,踩着点上了铁镐一号采矿船,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其实很累了,还有很多奇怪的经历没有细想。   栖安一直心心念念之前滴在自己背上的……什么,但他上了飞梭后脱下外套。   背后除了一点已经抹匀了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栖安:【啊。】   没有身体的233比宿主还嫌弃:【不管是什么都好讨厌,不会是他的汗或者……】   栖安熟练地抬手捂住脑袋,手动打住讨厌的联想,掩耳盗铃:【是下雨,是室内在下雨!】   他本来想回自己的舱位再睡一会儿,但正式穿过厚重的尘霾,看见那一线光时,栖安披着厚毛毯,也远远跟着凑了下热闹。   众多殖奴矿灰挤在舷窗边,肩膀抵着肩膀,往远处眺望,仿佛已经提前触摸到那些能够改变命运的矿物。 第98章 怪物之母(七):就像在向谁打招呼。   栖安之前还担心过,要是主角团毫无防备,勘探队一头撞上连指引系统都支支吾吾的……“▋▋”,到时候自己要怎么提醒一下。   知道勘探队安排时,就知道自己想得太多。   那些跟着来灰卫二的监工可是非常怕死,也有充足的矿采经验。   百人勘探队大略分成了三个行动组。   负责清点的监工,声音很不耐烦,他清清嗓子,先让躁动的矿工们安静,然后安排:   “第一组的人上轻型勘探艇,着陆后先搭临时基站,把该传的数据传回来。”   “等第一组差不多了,第二组赶紧把设备弄上去。”   有迫不及待的:“那第三组呢?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啊。”   监工呵斥:“急什么!还没说到你们!等前两组的回来,你们再上去做事。到时候主星的贵客可是跟你们一起,都给我老实点。”   栖安听着,大略明白了。   前两个组就是小兵,属炮灰的,负责扫雷探路。使用方式也很简单,把他们丢下去,如果都安全活着回来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就说明没问题。   栖安:【哦……是把我们丢下去……】   因为栖安刚刚发现,他胸口的编号标居然亮了下,很智能地变化——【A-0899】   第一组。   有一点点惆怅和焦虑。   这种情绪,在看到周围同样被分在A组的殖奴,脸上居然是狂喜时,就更多了。   没有剧本的NPC不知道灰卫二的危险。   应该说,他们肯定知道探矿一组历来伤亡率最高,容易受伤,但这点风险在收获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最先下去,代表着……机遇,在主星上等人眼皮子底下表现的机会。   反而是第三组的矿灰愁眉不展。   监工也不管在场人或喜或忧愁的表情,自顾自地丢下一句话离开:“给你们半个系统时准备。”   他才没那闲工夫理会底层殖奴有什么说法,安排完,急着回去向上面复命。   ……   华光霁可不是文化率不高的底层矿工,浏览完安排,一阵见血地指出:“‘A组乘轻型勘探艇先行着陆,相关人员只配发简易手持探测设备,可折叠式防护帐篷,其余自备’,是不是准备得有点太,简陋。”   监工赔笑:“好用重型探测设备都在后面。”   华光霁也不跟他多余试探了,手指轻弹纸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连中等级的防护衣都没有?”   有的。当然有的。   财务批报申请报销的清单何止是勘探队全员穿戴中等级防护套装,连高级的都有。   但那些跟卑贱不值钱的殖奴有什么关系。   监工搓着手:“您不经常跟这些底层人打交道,他们是只图方便,一点也不考虑安全主管的苦心,东西带多了还嫌弃抱怨……”   华光霁没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舷窗边缘,目目光落在窗外那颗银灰色的星球上。   ——第一次看见它时,飞梭里最聒噪兴奋的人都安静了。   它的表面座落着许多环形山,以及被宣传为特色的流体山脉。它们在恒星光照下投出深黑的影子,像无数沉默注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接近的航队。   华光霁还记得出发前查阅的档案——那七支全体失踪的勘探队。调查报告说,那是因为星际矿业公司的内部倾轧,人为制造的死亡率。   “但是既然您都说了……那、那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想办法让他们带上中级防护服。”监工擦着汗,还在喋喋不休。   却听见面前这位最难糊弄的金等级贵客,问了一个突兀反常到怪异的问题。   “那个之前上报缺位的……勘探员,最后到位了吗?”   啊?   这个问题比起刚才的尖锐,可太温和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监工当时听见居然有殖奴敢临阵脱逃不来,缺人差点无法准时出发,急得骂人。只记得是什么……08多少多少号,D区的矿灰。   监工看着华光霁的脸色,揣摩着说:“应该是没到的……当时您说没关系,不用特意去找,所以我们……当然,如果您现在觉得——”   远处那颗静静转着的星球,因为起伏的色块,在这个角度一瞬像是颗肿胀病变的器官。极压抑。   华光霁:“不用。”   他轻描淡写地换了一个又让监工直冒冷汗的话题,仿佛随口一问。并不如何关心。   问题的答案也并不重要。   监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位,脸上的笑都僵了,怎么堆也堆不起来,好在下一秒,冲进来一个副手拯救了他。   “打……”他跑得太快,现在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急什么。”监工故作嗔怒地脱身,下一秒脸色也一变,甚至说得上恐慌。   倒是华光霁,抬手按了下眉心,面露无奈和了然。   “打起来了……两位客人打起来了,见血了!”   监工重复确定,差点晕过去。   ……   黄头发年轻男人同样是金色铭牌,但铭牌上只有一串字符编号。   细看不同铭牌的金色也有区别。   他胸前的铭牌比之阎星海的,色泽要黯淡许多,即使擦拭保养得很频繁,也能看出磨损痕迹,现在更是沾了血。   入眼,房内一片混乱。   “威伦先生,你、你没事吧。”   让灰穹星的人都管自己叫威伦的黄发男人,脸色涨红,跌坐在一片狼藉中,猛地挥开要来扶自己的人:“滚开啊!”   阎星海冷着脸俯视地上的男人,炭黑色作训服拉到顶,更衬得下颌线冷硬。   他嗤笑一声,用袖口擦干净拳头骨节上的血,抬眸:“威伦先生?哪里有什么威伦,我只看见有个……”他扫一眼那枚金铭牌上毫无规律的字符串,“不知道哪个网站,又发到谁手机信息里的……验证码。”   有人憋不住的喷笑。很快掩饰成焦急的问候。   威伦摸到手边的东西,丢出去:“——你!阎星海你得意什么!你这个什么正事都不做,就会跟在漂亮男生屁股后面打转的狗……哦,我没记错的话,人家还把你甩了,根本就——啊!”   比旁边专业保镖更快。阎星海侧身,精准避开威伦砸来的手持探测器,手腕翻转间甚至抓住了它。   矿物探测器早就被误碰了开关,一直发出刺耳的“嘀”声提醒。从威伦脚边到阎星海手上,又利落狠戾地飞回威伦的额头上。   只听“砰”的一声,头破血流的威伦不住发出惨叫。   但没有医护敢擅自上前。   只能看着现场制造出惨案的男人,两步走近。   阎星海:“本来华光霁说和,我都想再忍你两天。你以为你跟D9那个杂碎沆瀣一气算计我,我到现在真的还一无所知吗?奉承你那些人,想讨好我的时候,不知道要热情多少倍!”   他抬脚碾过对方试图撑地的手,鞋底防滑纹往下,在对方手背上压出清晰的印记。   声音反而没了什么起伏:“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来指手画脚。”   阎星海想了两天。   他没有相信那些家伙说的话,不管什么,一个字不信。早上甚至看着灰穹星医疗车把那几个浪荡子抬走,确定他们当天绝对不会再有任何走出来乱开口的机会,他才去找小0899。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他,有人在他面前说过什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就气得开始躲他,一次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想不通,但一向习惯直来直往的阎星海,却没再不计后果地直接问。   他难得在做一件事之前冒出念头——如果这么做,会不会让谁更生气。   阎星海在灰穹星一堆瞪大的眼睛和拉长的下巴中,辗转几个清洁站中转站,翻找,捡回了那个系着一只布料蝴蝶结的礼物袋。   好在灰穹星虽然偏僻落后,垃圾自动分类还是。   但它也已经皱巴巴的了。   好像也苦着脸,在幽怨地思索为什么主人不要它。   阎星海跟它在两张椅子上分坐,面面相觑。   瞪得眼睛里全是血丝,忽然无师自通——   重要的不是他想达成什么目的,说话时是什么情感。   重要的是0899是怎么想的。   头天差点被欺负,缩在火堆边上,恨不得把头发丝都藏进毛毯里,却还说了一长串要报答他。第二天一大早,又走了这么久,拎着礼物,眼睛亮亮地要感谢他的0899。   ——他听了他的话,会是怎么想的。   他这个混账,当时却说了什么?   他问是不是打扰到D9找他了。   换位思考,如果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有人敢在阎星海面前再说这种话,他一定……一定下狠手把人收拾一顿,丢进垃圾星,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阎星海明明不认为0899真的喜欢D9。   他知道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正面的交集,一切都是那个杂碎死缠烂打。   他只是……妒忌。   还有,害怕。   ……   监工J23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哀嚎怎么就这么倒霉被自己撞上。   他看向另一位拥有姓名的尊贵客人,却见华光霁虽面露无奈与叹息,但从头到尾没有挪动半分脚步,金色眼镜后的眸光实则冷漠。   反正漩涡中心的那个小劳工现在好端端地在灰穹星的地面上。   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   也没了投鼠忌器的顾虑。   就算现在真的给威伦这个机会,他也不敢拿那个雪白的小殖奴威胁什么。   他疼得额角冒汗,却不敢抬手去擦头上留下来的血。丝毫不见之前指责怨愤。   “我……我只是……想让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威伦看看周围的“外人”,试图暗示,“那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根本就不在意什么矿石,什么金属、实验。”阎星海冷嘲地抬起脚,将掉落在地上的探测器踢开。在另外两个匆匆赶来的同行人,惊惶哀求的眼神下,他最终还是没挑明。   “再让我发现你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盯着那些殖奴劳工的补给和装备吃空账——”男人在舱门处停住,没回头,“我会把伸出来的爪子,全部塞进采矿船的通风口。”   “飞梭必须准时、安全地返航灰穹星,任何人不能改变!”   他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去。甚至后悔出发。   军靴强硬敲击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威伦印却仍然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只是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落,渗入地板缝隙。   一同瘫软的,还有早上拿着一张巨额通行卡去过他房间的监工J23。   *   “真是……难道良心发现了?”   查岗清点人数、分发装备这种脏活累活,以往都是劳工头子自行组织。哪里用得着银铭牌的内勤和监工们动手。   发的装备也是零碎破烂,有的年龄都比领到装备的劳工还大了。   星际矿业公司的人事部每个季度都在其他星球投放大笔广告,向求职者们宣传每年会花多大一笔钱,给多少一线矿工更新装备,反正矿工们来了才发现那笔钱是不知去向的。   今天却大不相同。   “中级防护服!不愧是好货色,左臂这手环就能当探测器用。”   “给了三天份的压缩营养棒?还有电解质液!”   “这是什么,急救包?!”   监工也换了一个新面孔,铁面无私地站在最前方。   不同于之前敷衍说明那个,新的监工指挥副手们压着每一个劳工听完计划,能完整地复述一遍才算合格。细致到每小队降落的地点、活动的区域、返航的路线,都做了说明。   资历老的矿工感叹要是以前有这个待遇,他们不知道能多活多少个兄弟。   “也不知道是哪位在保佑。”   丝毫不觉得此事还跟自己有关的小神仙,本人正在焦头烂额另外一件事。   ——他和3179两个人,不满足A组小队的标准。   副手在得知他们两人都是“黑户”后,一脸古怪,仔细打量着面前两个十分积极的殖奴矿灰。   个子矮一点的A-0233号,已经心急地戴上了便携式过滤面具,黑压压的壳子,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窥见两颗黑色的眼珠。   个子高那个则体格极其健壮,皮肤古铜色,面容很有灰穹民独有的深邃风格,眉骨高挺,凌厉不收敛得像本地肆虐的沙砾。   副手心中闪过警惕,查了下他分组前胸口的铭牌编号——黑灰色的D-9713,心思又一松。   没有代表着高危的暗红,脖子上也没有电子镣铐。   两个都没听说过编号,但分组前都来自D矿区。   D9手底下的殖奴,那应该都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在场的“黑户”不止这两个人,要知道殖奴也不全是毫无人脉的底层,还有那些得罪了上层被流放过来的囚犯,多少还有点底子。   这次勘探露脸的机会千载难逢,想搏一搏被带回主星,又没报上名的殖奴,自然会走其他路子。   一般情况下,副手不会得罪这些人背后站着的监工,更何况还是D9。   “不行,A组规定了必须有三个人组成完整的一个建制小队才能出发。”他凑近,压低声音,态度和缓了许多,“这次D9的面子也不行,刚出了事,上面管得很严,你们还没身份,怎么也要凑够三个人才行。那一堆人你们随便拉一个过来,很简单。”   “没身份”的黑户栖安:“……”   不,这真的不简单。   他们两个现在的编号都是系统233帮忙篡改遮掩的,糊弄一时可以,但一细聊经历肯定会暴露。   ……天知道D9的死讯什么时候会传开,到时候还有第三人,查起来就麻烦了。   离开副手的视野,3179生涩道:“你去,找另外两个队友。”   男人显然非常清楚真正的麻烦是谁。   D9断了芯片就没了消息,任谁来第一个怀疑的,都是他身边那个野性难驯的灰穹民残裔。   栖安以为他要自我放弃,摇头:“不行,你一个人马上就会暴露。是我把你带上来的,我要对你负责。”   ……也不知道之前到底在鸡同鸭讲地沟通什么。   反正就是没报名的3179被他带到了要出发的采矿船,但人往那一站,才发现能刷脸登船的居然只有一个D-0899。   栖安以为已经有人发现D9死亡,导致3179已经被通缉,就拜托233查了偷渡的路线,狼狈地踩点翻进船。   结果是3179根本就没有报名!当然进不来!   高大男人敛眸,寡言地盯着左右张望的矮小身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栖安视线转了一圈,忽然对上一道格外熟悉的淡冷目光——对方穿着显眼的高级防护服,身形颀长而挺拔,裹在宽大的灰黑色防风斗篷里。   倒是没戴其他帽子,掀上了同色系兜帽,只露出下半脸张苍白流畅的线条。腰间没有冗余,挂着两把反曲刃,泛着冷冽的幽光。   朝着他们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   ……那个,那个在主角团火堆边上见过,但不知道叫什么的那位披风男。   实际上,栖安是认出了他那柄非常帅气的反曲刃。   见他还一直盯着他们这边,栖安扯了扯旁边的3179:“好像不太对,他可能认出我了。”   还来不及说出转移,那人黑色斗篷猎猎翻飞,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走得近了,就看见了他完整的脸。是英俊的,但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像被灰穹星辐射漂白的月长石,过分冷冽。脸窄而不长,鼻梁高挺,唇瓣极薄,眼角往上挑。   对方走过来,却没看他,径直平视3179。   每个字都像从冻住的矿脉里刚凿出来的:“他呢?”   3179:“死了。”   他:“镣铐。”   3179:“坏了。”   一轮后,角色轮换。   3179问:“东西。”   他:“正要去找。”   “一起。”   “可以。”   两人就这么惜字如金的,在栖安极度困惑的神情中完成了所有交流。   似乎双方都已经完全知晓了彼此是什么情况。   简短的沉默。   斗篷男思索半秒,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旁边:“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对上他矿底寒潭般的眼睛,栖安一抖,挪动,用旁边高大温暖的身躯,藏住自己小半张脸。   紧张地抿嘴巴。   3179沉默地往前半步,沙哑地:“他没关系。”   栖安本分地垂着眼,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在看他。脖颈和耳垂还有些烧温水一般的热,肯定红了。   ——脑子一直回响自己刚才对3179那句自以为是的“他可能认出我了”,怎么能不红。   男人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行。”   ……   也不知道披风人什么身份,为什么脱离主角团自己行动。但有了他的加入,原本走出几步路就要被盘问的“黑户”两人组,顺利地成立了A组小队,坐上轻质勘探船,第一批出发。   总体来说是惜字如金的,但在该说话的时候,披风人会出声:“灰卫二地质特殊,轻质勘探船无法着陆,现在开始备降。”   感谢今天更新的新设备,只需要披风人在他机器上定好坐标,就能不费脑子地自动降落。   出于方便之后任务的目的,栖安顶着还在冒烟的耳朵,礼貌地询问该怎么称呼披风人。   总不能紧急时刻……披风男、斗篷人、两柄反曲刃这样说话吧……   半晌,他说:“砂海。”   栖安:“哦,砂海。我的编号是0899。”   应该再多聊一些有深度的话,可以显得他也是个不错的,能信任的队友。   但栖安现在很紧张,耳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往下看,这块区域地面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灰色小山包。   这些山丘大小不一,高的可能有数米,很尖,矮的可能就半米多。色泽也是,有的明有的暗。   砂海为他定位的,就在其中一个小山包的顶端。   相对矮小,坡度平缓,适合他这样的跳伞新手。   栖安盯着那个坡度不大的山包一直看……睫毛忽然颤了下。   他手指也痉挛般的一蜷,没忍住:“……啊。”   同样在看窗外的砂海,和坐在中间的3179,立即转头看他:   “你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   栖安恍惚地:“下面是……海吗?”他问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   难以用语言具体地形容。   “我的意思是……它们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那些大小不一的暗灰色山丘,密集得像凝固的浪涛。   在一瞬间,好像在波动。   就像在向谁打招呼。 第99章 怪物之母(八):他只是出声说话,就令人闻到甜腻的蜜糖气味   0899说固定的丘陵在动。   两个队友盯着底下一片的一片平静,皱眉,但对于他那番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的话,没有轻易开口否认。   砂海起身,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无波,没有任何异动。   3179低哑的声音,问栖安:“哪里,你看见的?”   高大男人顺着栖安指的方向望去,又看向砂海,无声摇头。   砂海调出刚才轻质勘探船拍下的实时影像与现在对比,两张间隔不到三分钟的照片,土丘轮廓分毫不差。   男人劲瘦的腰挺直,依旧冰潭似的语气:“可能是勘探船行进时产生的惯性视角偏差。这片空域的折射光会干扰视野,刚才有航速波动,出现视觉误差是正常现象。”   轻质勘探船上还坐着其他两队,有人大声哄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跟哄孩子一样啊,新手菜鸟不就这样,战战兢兢的,看见什么都觉得有危险。”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矿镐都握不稳吧?昨晚是不是吓得没睡着,要不要找这两个奶爸……”   其他矿工眼里那个怪异的兜帽男一顿,转身,看向他们。披风侧滑,露出底下修身的高级防护服。   内衬胸口有张铭牌。   ——空白的金色,有一抹暗红。   他手指苍冷骨感,抚过腰间一柄反曲刃。   依旧惜字如金:“闭嘴。”   ……   栖安再也不说恐怖片里那些明明发现不对劲,却也不离开的主角团们笨了。   人是没有上帝视角的,同时,人还有侥幸心理。   就像现在,栖安明知道这颗古怪的星球已经壮烈送走了一位公司高级员工前辈,还是忍不住想:   披风男都这么解释了,应该是……视线错觉吧。   “‘我’应该不会就死在这里……”后面还有剧情呢。栖安喃喃自语,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在上面呵出白雾。   朦朦胧胧的,他看见那些细密的纹路,像生物的血管,里面淌着银色的微光。   重新落座后莫名换了之前的次序。   栖安还是坐在边上,挨着他坐三人中间的成了砂海,最侧是3179。   隔着一个人,3179也频频扭头看向明显精神紧绷的小0899。   他很单薄,都有些撑不起跳伞设备,安全锁松垮地扣着,很惊险。   寡言的灰穹民,宽大的手掌伸过去为0899整理。   坐在中间的砂海,帽檐下微挑的双眼看着从自己身前过路的结实长臂。   他眉峰冷冽,薄唇抿直,手腕转动卸力,套着刀鞘的反曲刃就轻易挡开它。   3179看他。   砂海无动于衷,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它们在动,好像在跟谁招手打招呼?”   栖安轻忽的视线收回来,过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说话。   磕巴一下:“这是一个……一个比喻,不是说真的在跟我打招呼。”   砂海垂下眼皮,帽檐投下的阴影重新遮住眼睛,也在苍白的颧骨留下暗沉。   好像随口一说:“只是一般人不会用这种比喻。”   失踪了七个小队,返还灰穹星的剩余三个矿采小队,哪怕没看见什么,也有个别殖奴因为这片似乎永远单调黑暗的压抑出现了心理问题。   当时面对来访者的询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嘴唇满是干裂,声音颤抖:   “——在蠕动。”   “——那里的怪物,要扑过来吃了我。就像它们吃了那些失踪的人。”   怪异。恐惧。警惕。   这些才是面对灰卫二的正常情绪。   ……   听完砂海的问题,栖安对接下来的降落更慌了。   轻质勘探船已经降落到合适的高度,他们是最后一组。   还没下去,就已经听见频道内一个接一个的:   “A-3422落地,一切正常。”   “A-908落地。正常。”   热闹一阵,很快因为勘探船飞出通讯距离而静默。   砂海已经利落地跳下勘探船,3179明显也不陌生,碰了下栖安的背:“我就在你七十米的地方。”   栖安胡乱点头,在233和通讯频道AI的双重提醒中往下跳。   好在一切顺利。   防护靴触地的一瞬间,先觉得是正常地面的坚实,像踩在一块干裂的矿物地上。能听见细微的“咔嚓”脆响。   栖安从降落伞里钻出来,一边去解身上的各种绳索,一边通过领口挂着的通讯器跟队友沟通:【我觉得这里的地面跟灰穹星的有点……不一样。】   3179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噪声:【什么?】   低头,栖安的视野却受限于防护面具,看不见脚面是什么情况。   砂海降落得最早,落地最快。   栖安听见通讯频道里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应该是在往他和3179的方向移动。   【就像走在蹦床上的感觉。】作为主角团的一员,他言谈间,明显对灰卫二的情况有了解,【这边的地质地貌特殊,地面是‘软’的,比在常规类地星球行动更消耗体力。】   怪不得之前监工介绍地貌时说流体山脉。   是有一点像走在蹦床上,或者弹簧床垫。   但更像是……   栖安都能在通讯频道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延迟犹豫的回音:【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走过那种岸边的滩涂。】   皮靴踩裂了看似坚实的硬壳表层,会隐约看见底下透出的湿润深色。   当身体重心完全落地,脚掌下陷,拔脚开始吃力,有轻微的拉扯感与粘滞感。开始依旧能走动,脚下的土体随着人的动作水平移动,仿佛某种在晃动的非牛顿流体。   旁观者甚至会觉得惊奇有趣。   可一旦超过承载力,人体就会在无法挣扎的滩涂里持续下陷,直到深度没过头顶。   仿佛土地开裂了口子,在吃人。   头脑里过了一遍,砂海开口:【这里的地质组成跟岸边的沉积物不一样,不会——】   耳边那道明显开始有些吃力的轻弱呼吸一顿,欲言又止。他屈膝,从高处一跃而下:【我现在过来找你。】   3179一直没说话,但频道内的呼吸猛地急促,通讯器都在吃风。应该也是飞速往他这来了。   栖安看着自己下陷了一半的短靴,眼泪汪汪地说完:“那这算什么,算我比较倒霉吗……”   -   华光霁接到砂海的电话时,正在查威伦的通讯记录。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反常——对方敢直接跟阎星海产生冲突,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他的胆量就像断层带里的糜棱岩,被压力碾成粉末前,自己就会先碎。   除非他的背后还站着其他人。   看清来电人,华光霁神情一凝,第一时间接通了视频。   对方此时应该已经跟着第一批A组人员降落,踏在灰卫二的土地上。信号断断续续,比视频更先听见的是声音。   华光霁敲击桌面的指尖一顿。   熟悉的轻细声线,低而克制,甚至已经染上了哭腔:“……哈……我觉得不可以……完全不可以……”   他们好像身处某个矿洞,镜头摇摇晃晃,一会儿是黑色的矿壁,一会儿照到一块莹白泛光的高纯度宝石。   旁边模糊低哑的男人声音:“……他还在往下陷。”   不知道怎么出现在灰卫二上的D-0899号小员工,快只剩喘气了,哽咽:“……腰很疼。”   接着才听见砂海的声音,距离通讯器最近,所以最清晰:   “你先抱着他。”   没等华光霁出声,砂海的质问先传过来:   “华光霁,这是什么情况?”   常年幽冷孤僻的雇佣兵,语调不复寻常的平稳漠然,语带质问的怒意,明显已经焦头烂额。   他握着手持通讯器将镜头拉远些,华光霁才看清混乱的全貌。   黑灰色的是地面。   但白色的,却并不是什么莹白泛光的高纯度宝石。   是黑发少年衣摆上卷,暴露在灰卫二空气里的腰。   腰很平坦,又有点过分白了,被手电筒的光源一照就仿佛某种细腻的宝石。   两侧有弧度惊心的凹陷,一侧放着一只宽大的手,把住了大半的腰,淡红软肉都从他指缝里溢出来一点。   ……   画面其实很短,只是一晃而过,惊心动魄。   砂海重点给华光霁看了反常“吃人”的地面,受害者往下陷,那些金属光泽的土体就跟着严丝合缝地贴合。   A组一队三人,除了砂海和0899,那只手的主人应该属于剩下那个声音低哑粗粝的灰穹殖奴。   看那只手放在少年腰上的对比……两人身高差和体重差极大,再加上砂海的能力,却依旧无法将人拉出来。   不单单是力气的问题,更处于人会不会受伤的考虑。   这不是蛮力能解决的问题。   砂海隐怒:“你说地面承载力很强,不会有问题。”   华光霁已经站起身,来回踱步。大脑高速运转,各种资料来回交叉滑过,他再开口说话时语速极快,视线死死盯住屏幕里不断下陷的短靴:   “灰卫二的地表沉积物以细颗粒金属矿物为核心,它们有着弱结合性,磁力松散,但同时有高孔隙与储能性。一旦出现过强外部压力,颗粒间的能量平衡被打破,抗剪强度急剧下降,就会沉陷。”   但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光是0899那点重量,根本不够。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   华光霁一瞬想起那消失的整整七个小队。   但更要紧的是面前的人。   砂海高挺的鼻梁上都沾了汗,他一把将脸上碍事的防护面罩扯下丢在一旁,试图止住栖安下降的势头。   他冷声道:“我跟你视频不是让你给我讲课的,是让你想办法!”   华光霁:“闭嘴,我在想!”   模糊摇晃的画面,砂海一半黑披风都覆在单薄纤细的少年身上,冰冷骨感的手指不带任何意味地摸到了腿内侧,换来生理性的一颤。   “别挣扎!”举止从容优容的男人第一次这么失态,指腹按在跳动的额角,华光霁突然拿起笔,在杂乱的桌面精准找到一张数据,他的笔尖在“低频脉冲”字样下重重画了道线,对着麦克风大声道,“先帮他把身体重心压低!”   “便携式磁力发生器带了吗,马上调到反向频率!”   也没傻到去问为什么,砂海立刻去做,他让3197扶住少年。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   砂海甫一松开手,栖安就猛地下陷了一截,快比之前加起来的长度都多。   明明穿着防护服,却像紧贴着皮肤。冰冷的。像蛇在往里钻动。   ……不要。   或许是太紧张,大脑都短暂地空白了一瞬。耳边回荡着混乱、失序的高频声。   又或者不是在耳边,而是直接“听见”。   【……】   又在说什么。   又在渴切地呼唤。   又为什么要一直缠着,缠着他。而不是别人。   雪肤乌发的人类少年全身脱力,不知道倒在谁的臂膀上。发尾已经被汗打湿,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多不必要的感官刺激。   附近的金属地已经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有雾气渗出。只是现在无人能注意。   模模糊糊的人声,急促地:“……好像……晕过去了。”   “……休克……不行……会……叫醒他。”   有谁捧起他的脸,试图用光源刺激唤回他的理智。   太小巧的一张脸,精致得不像能出现在这种贫瘠地方的造物。满是晕红,薄白的眼皮疲惫地合拢,睫毛偶尔颤动。   他是闭着眼的。   却仿佛能看到一个扭曲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歪歪扭扭地站在暗红色的雾气里,仔细一看,却完全违背了人体结构。   ——像是打碎的东西,被强行塞进一个模具里。轮廓还有线头一样的触须。   制造者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   它在朝观测者招手,或者……抓握?   【……】   Mama。   他依旧圣洁而茫然。   ……   要给他营养。   他已经,很饿了。   *   栖安猛地惊醒,睁开眼,先是看到头顶鲜艳的荧光橙色。   是公司发的帐篷。   下一秒,意识到呼吸格外顺畅、视线毫无阻拦,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脸上的防护面具。   旁边的声音:“不戴面具也没关系,灰卫二的空气对人体无毒。至少这片区域,现在是这样。”   栖安听到3179的声音,坐起来,细白的手指左右摸摸自己,从胳膊到腿……零件好像都完好。   甚至连衣服都在。   见他表情恍惚,3179说:“已经没事了。”   曾经带给栖安巨大压迫感的男人,现在听他说话却觉得安心。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被子重新捡起来,俯身盖到少年身上,工装领口扯开,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肌肉绷紧,身体周围似乎永远都带着灰穹星白日躁动的热度。   栖安都忘了说谢谢。   ……他为什么要去注意一个男人的肌肉有多结实和健康。   3179本人倒是不觉得他毛茸茸的打量算什么冒犯。   他说:“我们安全了。”暂时。   栖安把自己全部缩进毛毯,说话时还是有牙齿磕碰的声音:“……唔,砂、砂海呢?”   3179盯着他,皱眉:“他回刚才的地方采样。”   “你在发抖,0899。你很冷吗?”   3179低头去看体感温度的时间,他已经完全把自己裹住。   整团都在轻颤。   栖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捂住小腹:“……是吧……好像是有点冷。”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它们稚嫩的母亲,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   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刚才极短时间内,催熟了什么。   3179也察觉到某些不同。   男人一直觉得单薄的0899跟灰穹星的其他人有区别。   但之前不是这种……他只是出声说话,就令人闻到甜腻的蜜糖气味。 第100章 怪物之母(九):激素   “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A-3422忐忑开口,他外形干瘦,瑟缩地背着两人份的背包,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体型高壮的A-908从隐蔽的背坡处爬起来,一拍他的背,示意跟上,轻蔑地说:“有什么问题,灰卫二又没主人,我们哪里去不得?”   但这明明就不是他们负责的区域,是那怪异组合负责探究的地方。   908鄙夷地大吼:“你胆子真是比沙鼠还小!到底还想不想拿监工的奖励了?我可跟你说明了,那个披风男是主星来的,他负责的区域绝对有好东西。”   “趁他们现在出了乱子,我们赶紧去找,指定能找到监工要的东西!”   两人正是来自在栖安他们前一组降落的A06小队。   908一降落,就带着听话的3422悄悄往隔壁区域来了。   908不甘道:“刚才那男的跑得这么急,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找到好东西了。你再磨蹭,别说肉,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两人虽然跟着砂海,但他太敏锐,那两柄刀也不是什么路边货色,只敢远远地瞧。   他们只看见07小队往一个方向汇合,过了十来分钟,那俩高大的背着细皮嫩肉的矮个子又回来了,还扎了帐篷。   3422不安:“我怎么觉得他们是遇袭受伤了。”   908:“放屁!遇袭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早就抛下那个累赘跑了!他们身上也没打斗的痕迹,这肯定是发现了好东西,结果那个矮子倒霉受伤了,那两个只能先安置他。”   这好像才更合道理。   灰卫二的行星挂在深空,从这里看,灰穹星的光线始终奇异的冷银色,将所有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这里没有风,空气似乎都是沉闷静止的,一切纹丝不动,安静得吓人。   3422的观察更细致,他咽了一口唾沫:“喂,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好像比其他地方都高。”   关键是,刚刚在勘探船上看——它们有这么高吗?   “我草,矿裂吗?他们真找到了?”根本没搭理他的多余担心,908瞪大眼,贪婪地扑过去。   这里钟乳石般平地拔起的金属丘,确实不会再跟灰卫二其他区域的相同。   最高、也是平均直径最大的那一根,它的表层覆盖着半透明的薄膜,像许多鼓包。   908骂了一句:“真恶心。”   巧合似的,薄膜下的银色物质突然收缩,鼓包像在蠕动。   908盯着那些“囊肿”,又惊喜地举着手持探测器喊叫:“八倍!这里结晶能量密度是灰穹星的八倍!我要发财了,发财了!”   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陡峭得像悬崖。   兴奋的男人没注意到,便携探测器的金属外壳上,正有银色的粉末无声凝结。   就像空气中的水汽太重会结霜。   3422被挤在后面,顾不得谨慎了,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愤。   908说带他吃香的喝辣的,给他分享监工秘密发布的任务。他哪里能不知道,这个凶恶流放殖奴的真实想法就是找个垫背的,万一出事了能跑。   有好东西肯定自己先捡了,不可能轮到他。   看908霸道地往前面挤,瘦小男人机灵地往旁边看。   还真让他看到了点什么。   ——旁边有一根“枯萎”的矿物柱。   它像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般倒在地面,斜斜从中间断开,腐烂在暗灰色地面上。   中间有很大的空腔,断口处的金属茬泛着冷光,凑近看,那些纤维一样的东西都朝着柱心收拢,就仿佛……   3422喃喃自语:“就仿佛某种生物从里面破壳而出,向外撑开的痕迹。”   他脑中划过一个悚然的念头:   周围这些密密麻麻的矿物柱,里面,都是空的吗?   他想离开这里,但却迈不动步子,一双眼睛粘在旁边掉落的一块东西上。   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他抄起那块金属,边藏边喊:“908——?908!”   此时才意识到,那个咋咋呼呼的男人,有多久没说话了。   3422走到那片空地。   地上躺着一个……人。   如果那是人。   3422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逃跑:“救、救命,紧急情况!袭击!有袭击!!!”   擅自闯入未知生物的孵化地,破坏母亲残留的甜蜜气味。   那些半透明的银色薄膜,表面纹路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绷成狰狞的折线。   顶端裂开了无数道细缝。   周遭很安静,安静得连已经习惯的灰穹星沙暴声都没有。   但有一种极轻微的,类似蚕吃桑叶的“沙沙”声,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呼吸。   *   砂海离开时就在那片诡异的矿物滩涂做了标记,同时留下了定位标。   他本来打算先去采样,带回去让华光霁分析,走到一半,折返回帐篷。   金属刀鞘挑开半垂落的帐篷帘,那双寒星一般的冷冽眼眸看清里面的场景。   3179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他,脊背肌肉的沟壑外,是层层叠叠的深色疤痕。   最要命的不是那些伤,是颤颤巍巍搭在他紧实腰侧的两条小腿,还裹着紧身防护服,线条勾勒得笔直纤细。   脚尖绷着。   让人抱坐在怀里,雪白的手指搭在男人肩头和手臂,哆哆嗦嗦地,好像在可怜地汲取一点温度和怜惜。   指节因一瞬爆发的力度泛白。   “岩应。”冰冷的话音刚落,反曲刃已经从刀鞘里弹出,寒光擦过苍白的下颌线,几乎能听见刀刃破空声,跟他裹着冰碴的声音一样凌厉。   “灰穹星的渣滓。”砂海说,“你杀了D9,就应该立刻自裁。”   他想起回灰穹星第一次见面。   对方也把着单薄的少年,手掌把对方的腿肉捏出肉弧。   被阎星海拿枪指着也不放人下来,手跟黏在上面一样。   岩应一顿,想张口解释,又沉默着说不出来什么。他宽大的手掌现在还放在0899薄软的侧腰,凹下去那里。   好像天生长成那样,就是给人握着的。   倒是栖安,慢半拍地发现本应该去采样的砂海,居然提前回来了。   还撞见这幅场面。   顾不得现在的情况有多诡异,栖安着急想解释。   如果不是岩应拉了他一把,他就要这么从男人膝头跌下去。   “……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他没有、没有欺负我,是我让他帮我的。”   “我很冷……真的很冷。”   他好像怕砂海不相信,伸手去握男人的手。   的确冰冰凉凉的,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柔软。   砂海的皮肤也苍凉、低温,但更像是灰穹星深处开采出来的坚硬矿石。类似大理石的质地,核心处藏着砸不开的石髓。   记不清具体数字的雇佣兵生涯,令他指骨分明,指腹的茧子磨得薄而硬,好似能直接割伤接触的皮肉。   0899最后还是坐在岩应怀里。   身后足足比他大两号的高大男人不说话,沉默而灼热,像刚从砂岩里凿出来堆在那。又像个破烂石头箱子,盛着华美的宝石。   “我真的……有点不对劲。”栖安鼓起勇气,老实交代,“之前在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舔我。然后有什么……在我裤子里,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冷。”   他说自己很冷,肩膀也在发颤。   但脸颊却很红,鼻尖也是。都闷出了一点汗。   身上有像……沙瑰糖一样的香味,很甜,带着一点腥。   那只手不大确定地缩回去后。   反曲刃收鞘的轻响,砂海敛眸,双臂自然下放,炭黑色披风垂落,将腰间别着的两柄反曲刃遮得严严实实。   还带着一缕清淡的香味。   -   华光霁在短时间内接到了第二个视讯电话。   拒绝了AI为他在餐饮航仓订一杯咖啡送过来的提议,他随便翻找出来一罐速溶冲泡。   华光霁现在不需要什么格调、地位的象征,只需要单纯的咖啡因。   截止目前,灰卫二上发生的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   但他更深的预感——这还只是个开始。   男人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椅背,接通了视讯:“我看看采集的样本。”   砂海第二次拨通过来的电话,态度依旧不算上佳。   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   那件出场率极高的炭灰色披风不翼而飞,男人身上只着高级防护服内衬,织密的料子,贴合地勾勒出结实修长的身躯。   华光霁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身体前倾,数个念头与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问:“出什么事了?”   惜字如金地:“没采。”   那就是没出事。   华光霁额角一跳:“……那很重要。我会加钱。”   对方依旧生硬地:“跟钱无关。”   华光霁:“我会告诉你更多此次任务的信息,关于灰卫二,还有你的母星灰穹星。”   他回:“这是你应该做的。”   华光霁捏了捏眉心,不欲在这种情况下跟他兜圈子,强调道:“灰卫二的情况很复杂,不管你有什么事,先带着人,以及东西,从那里回来再跟我谈。”   那头带着电流的呼吸声一顿,大概也知道即将说出口的话,很奇怪。   砂海说:“你,看看0899的腿。”   “……”   差点以为听错了,华光霁的语气像是要建议说话的人把脑子取出来放进消毒水里泡一泡。   “什么?”   砂海蹙眉,深呼吸:“我说,让你看看他的腿。”   “我们可能遇到了未知生物。”   “就在刚才的地方。”   “它好像留下了什么……在0899的皮肤上。”   华光霁眸光锐利,肃冷地问:“留下了什么?”   “……还、不知道。”原来真的很倒霉的0899本人也能听见。   栖安就站在旁边,闷闷的,好像要原地把自己埋进羽绒枕头里藏起来的声音:“我……我们还没看。”   他是说……裤子还没脱。   ……   还不如跟那个讨厌的“▋▋”面对面,来一场恐怖刺激的大逃杀。   栖安裹着砂海的黑斗篷,只觉得在他身上帅气得不行的披风,到了自己身上就只剩拖沓了。   现场是一个很怪异的姿势。   大家都盯着他的腿严阵以待。   是很匀称修长的一双腿,腿型很好,随便穿点什么都能很好看。   更别说是修身包裹型极强的防护裤。   星际公司擅长用无处不在的色.情符号挑动网民、麻痹人的神经、潜移默化地暗示,谁上网都避免不了被推送到相关内容。   大多是图片。   只是一扫而过。   那些短得连生理曲线都快挡不住的裙子,却不如这条简单防护裤的效果。   栖安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连线的视频通讯。   ——他知道华光霁就坐在镜头前,一直看着这边,偶尔出声指导3197布置现场。   也许是为了安抚,他也打开了镜头。   身后背景是深胡桃木色的书架,放着许多只看书脊就令人头晕的专业书。   男人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只露出熨帖的灰色西装裤、白衬衫,笔挺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说:“镜头……再往右水平倾斜10度左右。”   要正正对着。   这时候直播镜头好像又太清晰敏锐,连少年不自在地动了下,腿根颤动的弧度都能捕捉到。   华光霁抬手松领带时,栖安又看见他腕上那只眼熟的铂金机械表。   ……感觉脸烫得又能煮温泉蛋了。   栖安睫毛一颤,不敢再往那边看,胡乱飘移的眼神回到前方。   ……但前边也蹲着一个。   少了披风,只穿一件内衬的砂海,正半蹲在他面前在他关节绑防护带。   砂海:“抬腿。”   倒是很乖地照做。   等了两秒。   栖安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砂海也撩起眼皮看他,瞳仁幽黑,看不出什么情绪:“抬右腿。”   左边已经绑过了。   栖安红着耳垂,慌忙换了脚,重心不稳,惊险地晃了晃,收回来的手还是要老老实实扶在人家肩膀上。   分不清是心理压力下的错觉,还是什么……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小腹附近。   栖安没忍住并腿,碰到了对方正在扣金属扣的手指。   对方一顿。   小员工又罚站一样把腿放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概太尴尬就会没话找话:“你刚刚为什么叫他,岩应。”   栖安记得3179这个编号,还记得之前D9叫了个名字,但叫的是石应。   其实没指望沉闷孤僻的斗篷人会回。   砂海:“灰穹星以前只有两个姓,一个砂,一个岩。后来公司的高层不喜欢岩,换成了石。”   他说的很简略。   但脑补能力非常丰富的栖安,已经自行想象了几部以黄沙为背景的大片。   视频里的华光霁补充道:“当时矿业公司在灰穹星的开发很不顺利,关键的地方都有山脉阻挡。有个高层说姓‘岩’的人太多,‘山’多,所以……采取了一些措施。”   少年听得一怔。   就像医生为了避免病人过度紧张,会转移注意力,出其不意。   栖安又听见那柄反曲刃被拨出刀鞘的清脆响声。   被割开一条口子的防护裤。   就像割破的气球。   旁边有再次运作的磁力发生器。   ——“啪嗒”。   有什么已经失去活性的,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心口忽然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感。喉咙发紧。   它们尚且稚嫩的母亲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泪水。   “我在……哭吗。”   扶在肩膀上的纤细手指根根收紧,布料晕开水痕,砂海望着他,好像看到了他们本土世代供奉的神像。   像深藏在矿脉里的光,沉默又纯净。   外面有漫天的沙暴,终年不息的纷争,只那位雌雄莫辨的母亲,眼睑半阖,待在最安宁的地方。   风吹过神像所在的上方时,会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典籍写那是繁育之神的回应。   被砂之民盲目视作神圣。   被岩之民渴望视作堕落。   ……   “……平静一点,0899,它已经死了,不可能再伤害你。”   “不,我们甚至无法确定那曾经是生物。”   但他仍然在哭。   更像是让人怜悯低落的哀伤。   带着星际间通讯特有的雪花噪点与电流声,本应该持重平稳的男声,急迫失态地提醒皮肤古铜色的灰穹民残裔太过莽撞。   岩应充耳不闻,无视什么星际勘探防疫守则的条款警告,不断抽取纸巾,沉默地去擦拭,直到干干净净。   起初在挣扎,到后面情绪居然冷静下来,也不再过度呼吸。   栖安:【……我刚刚在干什么。】   一眼都不敢看地上那堆狼藉,即使这样也头皮发麻,又想抱头小哭了:【我想洗澡。】   他不敢看。   但另外三人看着。   那些……生物组织、黏液、或者分泌物一类的……现在还难以精准定义的东西。   掉落在地板,过了几分钟,在人类的眼皮底下化成了金属。   像沙子一样的颗粒。又稍微大一点,仿佛某种宝石碎屑。   放大仔细观察看其实是类正方体的形状,顶角却圆钝。   它们每一粒都是这样。   他不看它们。   岩应又抽了两张纸巾给0899擦脸。   华光霁已经无意识将手中的咖啡杯捏出了一道浅痕,哑声:“这是什么?”   砂海眉头紧蹙,将反曲刃收回刀鞘,神情不好:“你问我,专家。”   只有栖安比较实在。   他觉得自己真是在场唯一一个务实的正常人了。   很多地方都还红着,湿淋淋的,像熟过头了,碰一下就会破皮。   他还有些涣散的神情。无意识地散发着那种不分种族的,带有允许意味的激素:“我们会被……处理掉吗。”   隔着屏幕,华光霁喉结滚动半秒,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会,只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把便携式消毒器调到最大功率,每半小时记录一次体表温度。”   “别碰那些……东西,等检疫人员过来接手。”   “没有我的信息,不要回答任何其他通讯信号。” 第101章 怪物之母(十):双标   蜂鸟S09的主舱室之一。   它安静地悬在漆黑浓稠的宇宙中,对比旁边冷灰色的卫星,渺小,像枚被丢弃的金属螺丝钉。   飞梭的循环水系统刚切换至冷水模式,男人就打开了开关。在冰碴一般的水流中,华光霁整理已知的信息。衬衫和西装裤早已被打湿,不适地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寒冷带来清醒。   思考。   必须不停止地思考。   不管结论如何荒谬,指向的路径如何艰难——都要思考。   这是他唯一可靠的武器。   它拽着一个来自低等殖奴星球却野心勃勃的残裔殖奴,往上爬到现在的位置。   华光霁低喃:“为什么唯独只有他在下陷,这违背了力学和地质学公理。”   还有那些覆在0899号衣物与皮肤上的……东西。   黑色发梢的水珠不停滴落,习惯了水温后,反而变成一种暖意。   水雾模糊了镜片,以及镜片后那双眼睛。   男人看着它们一滴一滴地晃动,坠落。   就像从0899睫毛上滴落的那些泪珠。但他的要更干净。更会让人心软。   “它们是怎么穿过防护服的。”   “它们想要做什么?”   “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去死。”   如果真的是一种“寄生”,这不符合生物的天性——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菟丝子的茎秆纤细,但有极强的韧性,它会分泌类似人类胶水一般的黏液,一旦强行扯断,会同时撕裂宿主的茎秆与维管组织。   蜱虫的口器有密集的倒钩,嵌入生物体后,如果外力强行拉扯,会造成严重的二次伤害。   但那东西没有。   它被发现后,居然自行脱落。   如此无害,甚至无辜。   华光霁知道此时最要紧的是什么信息,他应该思考什么。但以往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和决策力,此时都漏成了筛子。   模糊视频里的某几帧画面被记住,在大脑里反复倒带。   他细白的手指摸着自己的脸,看起来茫然得过分。   “我在……哭吗?”   你在哭,0899。   而且哭得很漂亮,很让人心疼,还会奇异地勾起人的负面欲望。想要触碰你。   华光霁不顾飞梭智能的提醒,将水温又调低了两度。   淅淅沥沥的水声,雾气冰冷。   如果是小0899号,那样薄而细的皮肤,在镜头里白得曝光,大概淋不了多久,就会哆嗦着要跑了。   像在经历从未蠢动过的青春期,跟那些只会混吃等死的残裔同伴一样,看到艳星的裸.体就会兴奋个没完。   华光霁真想把自己的脑子摘出来看看里面的野心被换成了什么。   “你到底在搞什么?!”   “想该想的事情!”   “……不是因为物理法则,难道是因为外形吗!”   为什么只挑0899,因为他白,因为他好看,因为他长得可爱?   这又不是智慧生物在——   “——在寻觅伴侣。”华光霁喃喃自语,嗓音沙哑,他突然按住全息镜面上的一处闪光。   对方很快接通了这通紧急通讯。   华光霁语速极快:“不是什么矿物,不是什么金属,甚至不是普通的生物!”   “审美!”   “它们有审美,并且已经超越了跟健康、强壮、繁衍强关联的特征,开始寻求主体性!”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阎星海闻言,一怔:“什么?”   他实在很少见到华光霁这么激动和失态的模样,他在科学院专家里都是调性极高的那一拨。   但不等对方继续解释,阎星海语气凝重道:“之后再听你说什么审美,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去灰卫二的A组矿工,出事了。”   ……   飞梭蜂鸟S09的隔离舱,大功率防疫光线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不祥的光斑。   刚刚被抬回来的矿工殖奴躺在担架上,防护服已经被“销蚀”了一部分,整个人身上几乎都覆盖着半透明的银灰色薄膜,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像一团形状不规则的茧,隐约透出人型。   华光霁看过少年小腿和脚踝上的,竟然奇异地看出了对比感。   相比之下,它很粗暴,极其不耐烦。   “生命体征稳定,但皮下组织有……有异常反应,好像快到、到内脏了,都有硅元素反应。”防疫组组长的声音颤抖,穿戴三层防护的手,却不敢去触碰那层薄膜。   隔着特种透明玻璃,外面的人神情各异,但都眨也不眨地盯着里面。   阎星海盯着那些鼓起又凹陷的表面,有些反胃地移开视线。他英挺的眉皱着,给刚过来的华光霁介绍情况:   “里面那个矿工编号908,是因杀人获罪的囚犯,从魔蝎星系流放到灰穹星。”   “这次被分到勘探队A组06小队,三人一组,另外两个队友,一个落地崴脚被抛下,一无所知。一个编号3422是第一个目击者,但也没看见具体的过程,据他所说,当他发现908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A组06小队。   恰好负责的是07小队旁边的区域。   华光霁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但他没提起还有另外一组遇到了异常情况,已经擦拭干净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操作室。   华光霁心头一沉:“已经做了哪些测试?”   阎星海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冷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消息过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先拨过来了。”   “宴席都吃到一半了,才通知主人。怎么不等要回灰穹星了再来叫我?”   倒是不意外被架空。   选出来的矿工殖奴都来自灰穹星矿区,采矿船上跟来了两位数的监工,矿工们优先听谁的自然不用说。   包括生物防疫组在内的其他人员,也都是从灰穹星借调来。   阎星海:“难怪这么积极,看来也是觉得我们在找的东西不简单,之前给的价码满足不了有些人的胃口,还要分一杯羹。”   华光霁双眼一直紧紧盯着玻璃隔断里的矿工,看到防疫组组长的动作,瞳孔一缩:“蠢货!”   组长已经拿着探针,开始拨动附在矿工皮肤上最深的银灰色斑块,配合药物和机械臂,想要把它夹到旁边的器皿中。   ——所有不规则的鼓包都在收缩。   一瞬间,监测器响起尖锐的鸣叫,908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抽动,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华光霁终于看到了应有的寄生策略。   菟丝子的黏液;蜱虫的口器。   残虐而暴戾的天性。   拒绝的下场就是死亡。   仿佛是警告。   908的心跳曲线和各项数据陡然跌到谷底,在所有野心家都跳脚大骂失去了这么好的鲜活“功劳”时,那些数据又恢复了。   防疫组长身上沾了半身未知生物的“血液”,或者什么……不知道的鬼东西,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他庆幸能听见华光霁的声音。   “马上中断一切研究行为!”   “所有单位注意,执行《星际未知生物接触应急条例》第3章,立即中断灰卫二所有勘探及研究项目,关闭设备能源核心,所有采样样本就地封存销毁!”   “回收所有地面人员,飞梭启动紧急跃迁,立刻返航!”   华光霁一边说,手上已经流畅地调出协议,打了一份情况说明报告:“我会通知星际联防队,从即刻起,灰卫二周边五光年范围划为禁航区,任何……”   他还没说完,刺耳的警笛声响彻飞梭。   是同行的黄发男人按下了封闭飞梭的红色按键。   他满眼血丝:“不行,我不会让你们销毁它,不能撤离!也不能通知联防队!”   下一秒,等离子枪就在他按下按钮的右臂上开了个洞。   阎星海眼睛都不多余眨一下,准星挪到他头上,平静地:“哦,你不让,那你就去死吧。”   “看来之前我说的话,谁都不记得。”   正要出声的其他监工和技术官僚,噤声。   但神情都写得很明白,他们认为主星两个金铭牌,胆子居然这么小,太小题大做了!   只是有寄生能力的未知生物。   又不是第一次发现了。   黄发男人痛得哀嚎,但居然还扭曲地笑出了声:“他这是在进化……”   阎星海:“进化?这他妈是消化!你敢让我们两个都死在这?”   他:“我,我的确不敢动你们,但是……只是留在这里而已,这我还是办得到的。”   他用设备投出一份手令。   “这是星际联邦军部的授权令和保密函,所有人都要配合我,查清进化秘矿的秘密!”   *   在灰卫二等了几个小时的倒霉07小队,接到了返航的通知。   岩应:“A组全体返回原先所在的航船。”   仅此而已。   并未向下提及未知生物、吃人的金属柱,以及受袭的908。   更没有说要返航灰穹星。   砂海拧眉,冷声道:“有意外。”   他若有所思,第一个想到的恰好就是这两天胆子见长,甚至给自己取名的黄发男“威伦”。   砂海看向披着他斗篷的纤细身影。   “你好像不意外。”   栖安拨弄火堆的动作一顿,捏着木棍,失语。   因为们主角团就是这样的,不死在怪物手里是不会真害怕的。   就算有聪明人,也会有各种阻碍冒出来无法离开。   不仅不会离开,还会近距离研究。   剧本也只有这点好了。   知道自己跑不掉,就很佛了。   他抓住别人的披风,还是象征性地糊弄了一下:“灰穹星嘛……你们也知道的,贪婪的高层很多,还有这么多监工在,肯定不会放过一个没被联邦收录过的未知生物。”   不知道这个解释有没有说服砂海,但至少那双冷冽得像星陨矿一般的眼睛,没再一直盯着他。   想想之后会进研究组,怎么都要面对的。   栖安一咬牙,哆哆嗦嗦地问:“那个……它,长什么样子?”   他没有说明,但在场两人都知道指的什么。   砂海撩起眼皮:“你确定你想知道。”   岩应:“有录像。”   栖安还披着人家的披风,果断往他昔日对头的方向挪动屁股。   ——都已经是灰穹星的往事了,两个敌对部族应该已经一致对外,不会在意的。   岩应:“按这,能关。”   忽略那种在镜头里看自己的古怪,栖安看完,居然觉得……还好。   栖安:“它有点像那种,水宝宝。”   这下连甚少有反应的岩应都看了他一眼。   栖安:“怎么了?”   不像吗?   有一点吧。   系统233觉得自己非常客观:【从外形上来说,当然是有相似度的!】   砂海淡冷地:“更像……J”他眼皮一动,改口,“会变形的团块肿瘤。”   233诚实地:【这个相似度很高啊,外形和情感色彩都高度吻合。】   又马上说:【但只比宿主说的高一点点!】   栖安不敢跟他们在嘴巴上犟,又来回拉进度条看了看,自我肯定地点头:“是不怎么漂亮……好像也没有当童模的潜质,是肯定没有了。”   “但也还行吧。”   “它们延展性真好,感觉可以往这方面的兴趣特长培养一下。”   很薄地藏在衣物内侧,乖巧地贴着,几乎看不出来。   砂海看起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的兴致,说:“之前除了冷,没有别的感觉。”   还饿。   但不好意思说。   栖安又想起那个尴尬的误会:“很冷很冷……”   砂海看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话。   如果以寄生的标准,不仅不严重。   甚至过分温和了。   小员工缩在火堆旁,这下看不出来刚才怕得弓起腰的模样了。   雪白的手捧着手持设备看,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凑得很近。   只偶尔会潜意识地皱眉。   又拉开一点距离。   砂海收回视线:“觉得它像,水宝宝。所以你当时那么难过地哭。”   栖安不敢置信,超大声地反驳:“你肯定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难过,我那是,那是……”   也知道很不光彩,支支吾吾地解释:“有点害怕,要尊重一下它。”   毕竟赛博公司高级员工前辈牺牲留下的“英勇碑”就在离他十几公里远的地方……不敢不尊重。   这可是被系统认证的高危世界。   栖安忍了下,还是问:“它现在……在哪儿?”   岩应指了指一个密封盒,贴着生物防疫标识。   栖安:“我有一点,想看看。不可以也没关系。”   稚嫩生涩的母亲,又在无意识地散发引人摩弄的激素。   盒子动了下。   但在场能发现这点极细微颤动的两人,此时都在看其他地方,很专注。   岩应没有打开盒子,但开启了半透明的观察模式。   栖安第一眼就一愣:“……啊。”   栖安:【统,统!】   233知道宿主想说什么:【一样!的确一模一样!】   跟那天栖安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小腿上伤痕处粘着的小颗粒金属……一模一样。   233犹豫道:【刚刚我扫了宿主存放杂物箱,那个小盒子是空的。】   它们不见了。   ……   连岩应都能察觉到小0899的恍惚。   但两人没来得及问,跟他们一同会和上接驳船返航的几个矿工来了。   3422神情僵硬,一直死死抱着自己的工具背包,独自坐在最角落。   有矿工面露同情,同时不着痕迹地坐远了点。   听说跟3422同行的两个队友都出了事,就他一个好端端的。监工还大发慈悲派了船接伤员,但说是需要什么防疫舱,最多只能接两个,就丢下了3422。   【……】   一人说:“啊?臭小子,就是一点地图,你也用不着认我当妈吧。”   另一人也笑:“少来啊,滚开。”   只有3422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怀里的背包。 第102章 怪物之母(十一):怜悯   在灰卫二发现了未知宇宙生物。   哪怕监工们从来不会跟底层的殖民多说一个字,但有经验的矿工们从蛛丝马迹就能分析出来。   “……还真有啊。”   怕吗。   当然怕。   但这也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抓到未知生物,甚至沾边的东西,哪怕不能被带去主星,总有奖励吧。   可有倒霉的,就像消失的908那样了。   “赌了。”   “监工连设备都发下来了,难得这么大方!”   “两个缺一个,要至少有两年下矿经验的!”   蜂鸟S09飞梭中央控制台。   全息屏幕上,智能系统的合成音平静地报告:   “警告:监测到7艘轻质勘探船偏离预定航线,已前往灰卫二着陆区。”   刚从淋浴间出来,正在擦拭头发的阎星海,脚步一顿:“不是都发了警告了,还有人上赶着去找死?”   华光霁并不意外。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少,看来之前在灰卫二上失踪的7支小队,以及消失的编号908,对矿工们震慑极大。   合成音:“正在解析航队对外通讯频段……敏感词汇包含‘新金属’、‘活样本’、‘军部’、‘进化’等,在两个系统时内,重复出现频率超每分钟17次。”   这个消息已经插上翅膀,飞向全星际。   一旦威伦手上那枚48个系统时的禁航令失效,全星际不同势力的飞梭都会立刻在灰卫二着陆。   阎星海倒是一点也不恼消息走漏,甩着手中的离子刃,反而嗤笑出声:“我倒要看看那家伙怎么收场。”   他从拿到飞梭驾驶资格起,就开始荒星徒步。这么多年,遇到的未知生物至少两位数,其中不乏高危种。经验丰富。   哪怕是主星科学院的研究小队,短短48个系统时,也研究不出什么。都不够大型设备跑几次结果。   当然,也出不了什么安全事故。   蠢到现在就搬出军部,在阎星海眼里,是威伦狗急跳墙,走投无路了。   阎星海冷笑:“怪不得主动告诉我这里有能让人进化的新金属,原来是早就跟军部搭上线,就差几个能让他顺利找到样本和证据的苦力。”   倒是真让他钓出了两条大鱼。   另外一条大鱼华光霁,盯着屏幕上的几份简历,提醒:“不要大意。这东西不简单。”   阎星海:“我没傻到去接触,殊死一搏的又不是我。”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凑过来看,华光霁面色不改地隐藏了文档,点开另外一份灰卫二地形调查报告。   华光霁:“一些人员调动。生物防疫和研究都需要人手,矿采编队里也有……顺眼一点的。”   阎星海挑眉:“顺眼?能让你觉得顺眼,被那些监工丢去当炮灰确实也浪费了。”   显然兴致索然。   他转而问:“那个雇佣兵回来了吗?”   “回来了。”   “没问题吧?”   “过了防疫检测,都没问题。”   阎星海:“都?不就他一个?”   “你今天怎么这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对了,你之前说什么审美,还给我打了紧急通讯搞得这么激动,到底什么事?”   华光霁敲击键盘的动作一止。好像又回到充满冰冷水汽的淋浴间。   细窄的腰在模糊的镜面里若隐若现。   他的唇瓣很红。   颤动时腿根有细微的肉浪。一直茫然地蹙着眉。   华光霁:“它只是在,思考。”   “它?”   “我的大脑。”   “……”   认定脑子就是不同频,阎星海抱臂站在舷窗边,看着远处那颗类地行星。   他首次降落时不喜欢它的荒土铁灰,觉得太沉闷,现在看其实也还不错。   只有48个小时。   还有48个小时。   阎星海:“灰穹星那边不会……”   转念一想,那群家伙比谁都怕死,唯一保持每年都更新的设备,就是各种武器。   在远程部署接应他们的航船,可以,但想运什么未知生物到本土?干脆杀了他们简单点。   之前存放过灰卫二样本的仓库,已经被全面管控,彻底消杀。   0899待在那里很安全。   “……不至于。”剑眉依旧皱着。   -   从黄发男人搬出联邦军部的密令后,飞梭内的形势就一变。   生物防疫禁令解除。   之前的生物防疫组和医疗组合并,成立了新的研究组。   飞梭的生物防疫舱被连夜加固。由合金打造,厚度较常规隔离仓增加了三倍,束缚带甚至加装了自动收束释放低频电流的功能。   八个监测探头同时工作,实时显示所有数据。   各种专业设备流水一样从灰穹星运过来。   测试项目排着长队,恨不得能把“01”号活样本切开分几份。   人手短缺,栖安抓住机会,也是成功走上剧情,从勘探A组进了研究组。   感谢以前无证行医的经验。   栖安都在犹豫末日世界的手法会不会太粗野,结果过来领人的小组长一看测评:   “基本常识是有的,就是处理方式有点保守。”   保守的末世医生:“……”   小组长再一看新人,先愣了几秒,视线才从那张脸上转移,看他的编号。   编号0899。   有点耳熟。   但小组长长期蹲在房间里搞灰穹巨蜥相关的研究,再大的八卦也就是耳熟。   最多只是知道主星来了一个金等级贵客,脾气暴躁,还急色,为了强抢一个小殖奴收拾了很多人,连D9都进了医院。   编号当然是记不住的。   小组长又看看那张过分醒目的脸,挠了挠鸡窝形状的头发,犯愁:“你一定要到这个组吗?”   没等他说话,又自顾自地:“算了,去底下更危险,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那家伙现在应该也顾不上裤裆里的事,”他又看看新来的组员,重重叹气,“应该顾不上。”   栖安两步跟上他,一头雾水。   以为对方是在嫌弃他空白的履历。   栖安主动道:“我对金属了解很多,这种生物跟矿石有关……相关问题我都了解。”   他当然没傻到把跟未知生物近距离接触过的事情说出来。   少言冷语的披风男走时也难得开口:“不要告诉任何人。”说不清是叮嘱还是警告。   他完全不像908,身上的数值一切正常。   接触他的那东西……已经死了。   砂海只带走了那个盒子。   小组长又重重叹气:“不是这个……你先把防护服穿上。”   这一批已经是灰穹星目前能找到最好的防护服。   外形有些像宇航服,看起来很闷热,穿上却挺轻薄。   头盔透明面罩清晰透亮,关节灵活,不影响基本活动。   栖安缩在宽大的防护服中:【还挺有安全感的。】   小组长看看他的透明面罩,还是不太满意,但不仔细看也没什么。   急着去准备马上要开始的研究,他只匆匆介绍:“我们组不忙,研究方向也没什么含金量,属于凑数的。你就帮忙搬点东西……反正看起来别闲着就行。”   真是咸鱼扎堆了。   栖安一边听他说,真想举起双手,欢呼出声。   只能跟小伙伴说说这样:【太棒了!如果我不是野心勃勃、就想往上爬的人设就好了……】   他跟着小组长往研究区走,看见站在前面过道的男人,步子一顿。   是阎星海。   他靠在一旁的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不睦。   因为不长眼的蠢货,黑色作训服上难得佩戴了同样由秘金铸造的肩章。作训裤的裤脚扎进高帮战术靴里,皮面反光。   似是察觉到有人过来,他鞋底轻微一动,在地面磕出声响。   那双慑人的深色眼睛朝栖安的方向看过来。   只看到两个“胖”得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防护服,前面那个拘谨地挪了一步,挡住后面的新组员。   ……   栖安心口一跳。   阎星海让他的屁股免受工伤,他还是非常感激的。   但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跟这样的人相处。   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需要跟剧情人物维系感情的世界,栖安退堂鼓专家技能稳定提升……就干脆地开摆了。   提前穿上的防护服,给人一种藏在玩偶外套里的安全感。   两个再寻常不过的研究人员,其实并无什么特别。   阎星海挑眉。   挡在前面的那个防护服抬手似乎想擦汗,后面那个也跟着抬手,只挠到头盔,悻悻放下。   挡着不让看?   他还就想看看后面那个研究员是哪个得罪过他的。   正要说话,得到消息的安全主管风风火火,带着一堆人过来。   态度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更恭敬了。   威伦都拿出军部密令了,被他一枪打穿手臂,到现在不也是只能老老实实龟缩在研究组,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如此,更别说他们这些在公司中都排不上号的。   要是早知道对方详细的背景……连之前的竹杠都不敢敲!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感谢您不计前嫌,愿意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明白华先生坚持想停止研究的苦心,那都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但我们的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联邦对未知生物的了解——一切为了联邦!”   “华先生那边还需要您美言几句……”   “我们保证,我们所有测试都会严格遵守规定,不会……”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的簇拥过来,好像有几百只大鹅嘎嘎乱叫。又堵住脚下路线。   阎星海被迫站回原地,不耐而敷衍,好像在听他们说话。   但下颌线绷紧,薄唇抿直,一直看着那两个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跑得很快,跟劫后余生一样。   栖安听了几句,心里倒是有点嘀咕。   华光霁坚持反对,很正常。   阎星海居然改变了主意,支持起威伦全靠画饼的“进化”研究了。   -   “我就知道,差点盯上你了。你可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又是个金铭牌就靠过去。”   小组长很欣赏新组员,觉得他有这样好的外形条件,又在灰穹星这种环境,还能坚持学这么多矿物、急救的知识,是个上进的。   “可别信这些混球,你也知道上层有多开放和随便。”   小组长急吼吼地说了八卦。   说刚才那个男人刚到灰穹星,强抢一个D区殖奴,还跟D9动了枪。   栖安一顿,默默给阎星海被害的风评敲了几下赛博木鱼:“……”   没想到会传成这样。   他迟钝地意识到什么,眼睫一颤,语气明显软和下来:“哦,所以您刚才……”在纠结的是这个。   小组长:“害,倒不是他,我也没想到他会过来,你更要注意的是——”以前那个防疫组的组长。   ——没有多余的时间详细解释和介绍,他们正式踏进了未知生物观察区。   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催着迟来的小组长做准备。   栖安已经被透明隔离舱内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光看防疫区周密谨慎的布置,都能看出那东西有多可怕,多被恐惧和忌惮。   似乎刚结束某项测试。   观察区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应急灯的红光时不时扫过墙面、扫过人脸,照亮所有可疑区域,防备着它可能出现的暴动。   大半部分都被金属感薄膜覆盖的人体,隐约可见胸前的编号铭牌908。   他的胸口和口鼻处还有起伏。   分不清是它的蠕动,还是人体的呼吸。   它并非完全静止,是流淌着的。   隐约开始往观察区一个方向倾斜、滑动。   但谁也没注意。   机械屏幕上跳动着文字,是系统自动记录的日志:   【距离被发现寄生的时间点已过去11个系统时,01号样本生命体征正常。】   【忽然小幅度衰减。】   【活跃性降低。】   【未找到明显刺激源,推论:进入自然衰弱阶段。】   ……   “怎么回事?!”小组长差点气得跳起来,“我们还一次测试都没做过,预约表上不是写好这半个小时都归我们吗!”   “你们迟到了。”敷衍间,监工挥手,随意地示意旁边那组赶紧过去接手。   “狗屎!离通知的时间明明还有十分钟!”   监工加重语气:“安排是安排,通知是通知,谁让你们不自己确定排表的?”   “排表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去问你们主管。”   说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个小组是被安排了。   坐在栖安旁边的组员已经麻了,熟练地摸出几张便携折叠椅,顺便递给新同事一张:“唉,继续等着吧。”   这地方完全没有他们说话的份。   栖安接过椅子坐下,轻声道谢。   他故意侧坐着,缩在角落,不暴露自己的正脸。   233小声提醒:【中间那个就是之前跟阎星海吵过架的黄毛,他是小心眼。】   它还记得,当时在火堆旁,这人对自家宿主说话语气可差了。   栖安跟着小小声:【嗯嗯,我也看见了。】   黄发男人现在是摇身一变,有了点模样。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制服,短短两天就瘦了许多,颧骨和下颌线突显,面相阴鸷。   右胳膊受了枪伤还没治好,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   曾经浮在脸上的谄媚笑容,变成了狠戾和焦躁。   他阴着脸站在正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盯着房间里的活样本,谁说话就瞪向谁。   威伦已经彻底得罪了阎星海和华光霁。   48小时过去,要是拿不出真正能用的东西……他背后那个可不会管他的死活。   放主星,他的靠山逢年过节还得登阎星海家的门。还不一定进得去。   这边跟监工拉扯的间隙,另外一个组已经进了隔离舱。   为了快速出成果,房间270度都是透明的特种玻璃,方便其他组研究员同时观察。   是第二次电性能测试。   泛着冷光的金属台面上,几块从01号身上扯出的薄膜,被强行固定在仪器上——它有极佳的延展性。   全副武装的操作员不禁出声:“诶,怎么这么老实。刚才还这么生猛。”   通电后,组长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皱眉:“咦?”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又松开:“好像是该这样。没错。”   “加大电流强度,看看它的导电极限。”   探针戳在表面,蓝色的电流让它剧烈抽搐,边缘卷起又展开,像块被火烧着的塑料片。   看着可怜巴巴的。   有被拦在外面看的人,慢慢抿起嘴巴,尖小的脸藏在防护头盔里,低落地垂下一点。   他的反应并不出格。   周遭一圈有的往后退,有的发出声音,混杂着各种情绪。   在注视下。它好像烫得厉害,缩得更惨烈了。   一个研究员如释重负,笑着记录:“电阻值持续下降,看来也没那么厉害。那个主星来的什么华教授还又是警告又是封锁,它连这层玻璃都破不开,更别说防护服!”   “肯定是这个殖奴倒霉,脱了防护服散热,刚好被寄生。”说话人随手加了一单位的腐蚀剂,半透明的延展金属瞬间蒙上白雾,在几秒后才恢复光泽。   比昨天慢多了。   “啧,就是些会动的金属罢了。”   按理来说,未知生物攻击性减弱,代表着安全。   但威伦的脸色却难看得吓人,猛地抓住旁边的技术官员:“怎么回事?它怎么回事?它今天怎么要死不活的!”   技术官员连忙解释:“这、这是正常的现象,很多生物离开原生环境活性就会降低……就跟把鱼放在地面,把植物放进水里一样。”   “而且许多寄生关系发展到后期就会进入衰退阶段,宿主生命力下降,寄生者也会衰弱,更何况我们人体也有免疫系统,会……”   威伦:“你说什么?什么叫生命力下降!”   技术官员当然知道面前男人的“进化”论,一边想,这个白痴外行到底是让哪个缺德骗子给唬了,一边委婉道:   “就在刚才,908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变差,器官有衰竭的迹象。”   殖奴908和它,好像都快被无良人类折磨死了。   至少数据是这么说的。   威伦:“……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啊,明明之前不是这样——你们!”   他手一指,“赶紧给我把电流强度再提升10%!还有其他实验再来一轮,不要管什么超限什么伦理审查……我不信它会死!”   技术官员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咳了几声。   这个疯子!   他爹的他一个人类都觉得这怪物有点可怜了,它怎么就不能真死了?   难道还装死吗!   神经病!   ……   一直等到中午过去,随便往胃里塞了一点面包,没排上测试的小组原地午休。   生理和精神都极其疲惫,跟地板隔着一层防护服就能躺下。   他睡得很不安稳。   弧度柔和的睫毛,在可爱地颤抖。   “……”   金属的震颤,鼓胀地塞着粘质音节,怪异变形地出现。不是耳朵能捕捉的声响。   又在呼唤了……   这次却不全是茫然和抗拒。   ……对不起。   心软哀怜的稚嫩母体,这次咽得格外深。   大脑好像被粗暴又粗糙地侵犯,强硬地塞进一团海绵,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不放过。   他甚至宽容的,让那个扭曲模糊的……姑且算是人形的轮廓“走”到面前。   “……”   终于得到了他的视线。   你们在……哭吗?因为疼痛吗。   并没有回答。   或者他又听不明白了。   它们说,想要回去。   回到——   干涩的通道好似被塞满细针一样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柔软东西,大脑好像快被裹起来吃掉,深到有种令人恐惧的反胃感。   其实比起开始,已经很有进步了。   你们是想回……灰卫二吗。巢穴。   Mama。   ……好像不对。   它们胆小青涩的母亲,又茫然地逃走了。   ……   耳边有模糊的交谈声,有谁在新组员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栖安睡得后背发凉、眉心轻动,往被子里缩了一点,表情和缓了些。   为新组员辩解的:“可能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唉,我都有点怵。”   为他盖被子的男人,不知回想起什么,说:“他的确……很有同理心。”   “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   “是吗?看起来是挺惨。”这么说,但他看着气息奄奄的样本,眸光依旧冷冽,甚至更多是警惕和怀疑。   有人发现了这边的熟面孔。   交流声远了些。   “不能放松警惕。”   “虚弱为什么不能是伪装?”面对询问,男人思忖片刻,看了眼旁边的透明实验舱,并未在这个猜测上多展开论证。   听到什么。   他似乎笑了声,都能想象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唇角淡而嘲讽的弧度:   “谁说生命体征持续走低只有死亡一种可能?”   “许多寄生生物的生命周期都有阶段性,寄生行为仅仅为某一个生长阶段提供服务。在完成使命后,它们会主动减弱对被寄生者的控制。”   例如蜱虫在吸食到足够的血液后,口器会变动自发脱落。   又或者以寄生本领闻名的姬蜂。   在幼虫时期它就在其它昆虫幼虫的体内生活,吸取营养供给自己。   成熟后,会咬破宿主的表皮。   羽化飞出,获得自由。   “它们很可能已经有成熟的社会形态和分工体系。”   “繁殖方式未知、生命形态未知、沟通方式未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立即回收、隔离所有前往灰卫二的员工,销毁样本,返航。”   “你们根本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弱点又在哪里,又有什么能影响和控制它们。”   有人大声而激动地质问他。   华光霁眉峰紧蹙,一顿,说:“我当然也不知道。”   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太不可思议了。   它不合理。   余光里,他在争吵中睡得脸蛋都发红,乌发打湿,侧蜷起来的姿势合拢膝盖。   可能是中午吃的干面包让肚子难受,一只手还捂着柔软小腹。并着腿,雪白单薄的身躯,偶尔颤动。   睡得迷糊了,心里还有些发酸的委屈。   他现在……不应该就吃那些,很没营养的东西。   ……可是他一直都吃的那些啊。   为什么不能吃。   少管他。 第103章 怪物之母(十二):要接纳他的孩子们   午觉睡得有些太长,栖安被同事叫醒时,都快排到他们组做测试了。   栖安站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往脸上泼了点冷水,让自己清醒点。   他打量镜子里那张脸。   依旧很白,眼瞳很黑,很单薄普通,远远不如砂海和岩应那样健康强壮、能提供丰富的养分。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系统评定为高危的“▋▋”,会优先选择攻击他。   看久了,镜子里那张脸都有点陌生。   栖安指尖点了下脸颊好像是被压出印子的红色,蹙眉,气闷。   过分脆弱。   适应力太差,不但没有长出抵抗恶劣的环境的角质层,反而更娇气了。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他重新戴上防护面罩,跟那人擦肩而过,匆匆往做测试的地方去。   没发现那人一直站在原地,频频回头看他,神色奇异。   ……   栖安一边帮忙整理着要用的东西,一边说:“没关系,可以直接叫我的。”   之前给他递折叠凳的同事,反而很羡慕新组员的睡眠质量:“这有什么,反正也没事做,起来也是干瞪眼和聊八卦。”   她压低声音,凑近,问:“你认识主星科学院的华教授?”   华教授?   华光霁?   栖安想了想:“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吧。”   两人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三次。   一次坐在火堆旁隔得很远,一次看金属样品箱,还有一次就是倒霉陷进地里,披风人打电话让对方远程指导。   连话都没正经说过几次。   有交集都是因为别人的事。   同事的表情,显然不信。   不认识?   华教授那样的个性,还是有名有姓的金等级,怎么可能给一个不认识的殖奴找毯子盖?   语气还这么熟稔和了解。   同事越发小声:“好好好,我知道,但他说的事太……太震撼了,你能悄悄告诉我,主星科学院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未知生物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撤?”语气里盖不住的忐忑和焦虑。   完完全全睡着的栖安,糊里糊涂:“?”   什么震撼。   华光霁说什么了?   还是靠谱的233有剧情留痕。   华光霁应该是又有什么发现,过来警告勘探队,还想活命就及时离开,别再继续研究。   栖安小声:【不过这种片子的剧情,不死到临头,航队肯定是不会撤的。】   果然没听劝。   发疯上头的威伦甚至要跟华光霁吵起来。   场面很不好看,灰穹星的高层两边都不敢得罪,劝哄着两位离开,说是私下沟通。   半个字没提撤退。   甚至让其他小组继续对样本01的测试。   华光霁的警告却像余震般留在研究区,时不时剧烈震动,让操作台前的研究员们僵在原地,握着器材,没人敢先动。   他说怪物的虚弱是假的。   可能代表着目的不明的伪装。   也可能是……它快要进入新的生命形态。   “这怎么可能?”   ……这真的不可能吗?   推推攘攘的,各个组突然都谦虚起来,先做测试的“好事”就到他们组头上了。   栖安:【……我就知道。】   他们炮灰扎堆是这样子的。   小组长倒是很高兴,搓着手,一项一项地清点耗材。   栖安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组的项目,优先级会这么低。   ——【关于“灰卫二-银蚀蠕巢”营养摄取及能量代谢机制的研究】   ……研究吃什么,怎么消化的。   栖安重复:“银蚀蠕巢?”   小组长挠头:“官方还没取名,我随便叫的。”   栖安却觉得这个名字还挺贴。   系统引导面板,无声扭曲下。   “▋▋”变成了四个方块字。   -   “连主星那个外行都能说得出‘消化’这个词,这些东西吃什么不很明显了吗?”   “还有灰卫二地标那些矿物柱。”   “……还用喂?它不一直在吃吗……”说话的研究员,看着身体大半被覆盖的908,心有余悸。   小组长充耳不闻,昂首阔步地领着组员们进入实验区。   条件有限,测试也十分简单直接:几个组员拿着不同元素含量的矿物、甚至不同生物的身体组织,站在几个方向,试探怪物是否会有反应。   栖安被分到了一块相对重量较轻的矿石,主要成分是含水硫酸钙,出产于灰穹星荒漠区。   他随意地抱着那块矿石,脑袋里在苦恼剧情。   剧本说他发现了▋▋的秘密,试图用情感和鲜血控制它们,获取基因数据。   ……银蚀蠕巢的秘密是什么,又要在什么时候跟它沟通?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栖安忽然发现周围好安静。   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它在动。”有谁低呼,声音颤抖。   ……   原本覆盖在矿工脸上的银色薄膜,朝着一个方向收缩——简直就像“他”转动着眼珠子,在往那边急迫地探看。   仿佛有无形的线牵引,贴在908皮肤表面的怪物蠕动着,往角落的方向流淌。   一块凸起的地方竖起了……触须一样的东西,那些金属丝,尖端轻微颤动着。   “简直就像、就像嗅到了猎物的猎犬。”   “……我有点想吐。”   实验室的设备首次捕捉到了一个频率。   像是它在说话。   “……滋……滋滋……”   有欣喜若狂的声音:   “快!快点记录,马上解析!”   “防护罩呢?!”   “准备启动神经毒素!”   一切嘈杂的背景声都远去,栖安紧紧抱着那块矿石,只能看见和听见那只生物。   头脑空白。   浑身僵硬。   银灰色的黏液顺着金属架子往下,丝丝缕缕落到地面。它们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在没有坡度的平地上,朝着他的鞋尖延伸,像扭曲的,伸长的人类手臂。   它的体积有限。   于是908部分皮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有人拽着栖安快速离开了实验区。隔着防护服都掐得他很疼,但栖安忍不住回头看了它最后一眼。   武装防疫组的人员不断涌入,挡住了视线。   他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它。   丝丝缕缕天线一般直立的触须,已经软垂下来。   像被抛弃了的坏玩具。   ……   他们组被赶出了观察研究区。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门口也没有任何动静。   小组长在狭窄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已经骂过两轮了。   “狗屁!之前觉得我们组的研究傻、没价值,连门都不让我们进。现在有点成果了,然后呢?”   “砰”的一声,他把防护头盔摔在地上。   “又没我们什么事了!”   栖安再听同事小声解释了几句,大概明白了。   在这里,没背景的银铭牌研究员也是任人揉搓,晋升无门。   之前在灰穹星就有前科。   原先航队的生物防疫组组长,也就是现在升职的研究主管P24,抢过他们小组长好几次创意和成果。   刚才几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中断实验,破门而入,哪里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是P24终于看到了有价值的变化,要摘果子。   几个进去的研究员都被强硬地拖出来。   枪指着脑袋,仔细交代了所有操作、注意事项,枪口才移开。   栖安扶了扶防护头盔,捏着还有点发疼的胳膊,跟233说悄悄话:【难怪“我”要用其他方法掌握研究数据,不然哪里有出头的机会。】   他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再去一次灰卫二,先把前辈的“遗产”继承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记忆。   半个小时后。   观察研究区终于重新放其他研究员进去。   P24面色铁青。   怎么可能!   实验复现居然全部失败了!   那东西又重新回到宿主身上,不管旁边放着什么矿物都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活跃性甚至进一步下跌。   P24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小组长:“真是好手段。”   他以为是小组长吃一堑长一智,做了什么隐蔽的手脚,防着他。   到底是什么地方没注意到?   他明明已经还原了所有实验影响因素!   小组长压制住内心的惊喜,故作平静地:“主管,我们现在能进去继续实验吗?”   这里可不是P24还能只手遮天的地方,只能冷嘲一声,默认。   栖安重新抱住自己的含水硫酸钙矿石小伙伴,低着头,低调地跟在组长身后挪进去。   栖安:【咦?】   233紧张地:【有什么问题,难道那个P24在上面涂毒报复?】   倒不是这个。   栖安蔫蔫地:【这不是我的那块矿石……】   从分完组他就领到了自己那块矿石,午睡都抱着,换完手感都不对了。   又撩起眼皮看看远处的金属架,样本01安静地躺着,迟疑道:【我总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抬手,按在心口的位置,流露出一点迷茫的神情。   233以为宿主在说人。   内存盘里的记仇名单倒是清清楚楚:【哦,宿主见过那个编号908的矿工。就是他在出发的时候,带头嘲笑宿主是紧张过头的菜鸟,没睡好、眼睛花,能把静止的金属丘都看成在动的!】   栖安:【……】   倒,倒也不必再这么完整地重复一次。   时至今日,栖安也无法确定当时看见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总不能凑过去问它们,你当时是不是跟我打招呼了吧。   有点冒昧了。   私底下在跟233说话,栖安并未注意那道暗沉沉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身上。   他一向不怎么去注意其他人的脸、外形。   连华光霁那样的,也会开玩笑地自嘲没被记住。   更何况只是在卫生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但他本人却是极容易被认出来的。   其实只是转组过来干杂活的殖奴而已。   按理来说,新上任的主管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去过问一个殖奴。   前提是,P24没看见那张过分醒目的脸。   在简陋的盥洗室。   脱下了面罩,乌发雪肤,苍白而疲惫地立在镜子前。   防护服很宽大,他缩在里面,只有腰间被系绳勾出极纤细的一把弧度。   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用力时的指节比瓷台面更白,更脆弱。唇瓣抿着,有点不适的反应。   巢穴唯一的母体。   它们稚嫩的母亲,茫然地盯着镜子中双颊泛着红潮的人,好似对自己感到陌生。   以至于眉心都蹙在一起。   “……好过分。”   却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即将多出来的那瓣东西,属于母亲的象征,仿佛天生就应该在他的身体里。   要接纳他的孩子们。   ……   站在P24旁边的监工,不甘地望着小组长趾高气昂的背影,侧头,挑唆道:   “主管,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发达?!那可是连军部都在意的研究,如果抢过来,那我们回主星岂不是——”   他扭头,看到P24此时的正脸,看到男人的眼珠,话音戛然而止。   “您、您要不去休息一下?从发现它们到现在,您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其实是宿醉。   P24在发现被寄生的矿工时,为了表现自己,咬牙第一个进了实验室。结果倒霉被溅了一身不明物,吓得跌坐在地上,丢了好大的脸。   他张口,似乎想对监工说什么,一躬身,却是呕吐。   都怪旁边有一组研究员在做什么该死的低频脉冲实验。   P24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主星来的那个低贱的残裔教授!就知道乱搞测试,搞得这里这么吵,我脑子都他妈快炸了。”   监工大气不敢喘:“好像是、是有点?”   P24只觉得皮肤很痒,跟有群细小的虫在皮下爬一样痒,他伸手抓挠手臂。   测试终于结束,嗡嗡的声响消失。   P24舒坦地缓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清醒许多,持续两天的脑雾都散开,甚至有心思想别的了。   “你去把刚才那个殖奴弄过来。”   监工盯着他的手臂,咽了口唾沫:“殖、殖奴?”   P24:“就刚才过去,最瘦的,走路腰扭得最带劲那个。”   他又去挠后颈和脖子。   监工:“要、要先帮您叫医疗队吗?”   P24挠了几下,只觉得那种莫名的痒意消退些许,风一吹,清清凉凉的。   他瞪了一眼监工:“我又没病,叫什么医疗队?”   “吐完舒服多了。”   监工缩着脑袋,听着耳边“嗒”“嗒”,是抓挠流出来的血,一滴滴溅在地板上的声音。却好像一点感觉不到痛。   他想起,这位风评很不好的主观,也是长期沉溺于药物的。   这次出来管制,已经断了快两天了。   怪不得这幅……这幅状态。   -   栖安根本没注意其他,正认真地准备第二次测试。   旁边,小组长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表情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忧愁。   “怎么回事?!”   “我们还一次测试都没做过,预约表上不是写好这半个小时都归我们吗!”   ……   “狗屎!离通知的时间明明还有十分钟!”   栖安:“……”   组长压力这、这么大的吗。   这个不讲人权的地方有心理援助吗。   旁边的同事也在手舞足蹈,见状招呼他:“你也把流程过一下,进去之前做了什么,都做一遍!”   据说以前他们复现实验,哪怕之前在门口无意摔了一跤,也要再摔一次。   栖安:【……完蛋,我已经忘记我之前做过什么了。】   直到再次进入实验区,栖安都在沉重思考,自己之前进门时,到底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   但跟手上被换掉的矿石比起来,其他都是一件小事。   小组长显然也知道他们的耗材都被换过,心情沉重,死马当活马医。   然而,它又动了。   怪物当然不管人类的期望。   它只是忠诚地蠕动、起伏,细如发丝的触须,缓慢地探出。金属状薄膜边缘还残留着之前实验的焦痕。   又是0899号所在的方向。   但这次又不太一样。   它扯出得极其暴躁。   有“咔嗒”的响声。   没有一个正常人想知道倒霉的908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面简直不是人类能想象的。   ——它怎么了?   目睹这一切的研究员们,心底发冷,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104章 怪物之母(十三):它在为谁而哭   居然异常的配合。   甚至有些乖巧。   像是某种腹足纲动物,它的“螺壳”就是那具人体,始终有固定的一部分盘踞在人体上。   而另外一部分探出壳中。   实验进行到第四次,在场的人神情变得微妙。   它吃矿石。   但只吃一个人手上的矿石。   一个刚转组过来,只做杂活的矿灰殖奴,编号0899。   栖安如芒在背,也困惑了:【……难道我拿捏它们的方式,就是吃吗?】   在他手上的矿石会格外好吃?所以一直往他的方向走。   即使他手中的“食物”已经变了几番,到最后普通石头都来了。   流体金属般的黏液,在地板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触须像雷达般左右摇摆。   随后尖端先刺入矿石的表面,银膜缓缓延伸,瞬间缩回去。   顿了顿,那些触须又试探地接触石头,继续收回去。   居然能看出一点“无从下口”的局促和犹豫。   这是什么,吃一点。   yue。   这是什么,还是吃一点。   yue。   就这么吃吃停停。   栖安盯着它,好像都有点被可爱到了。   他站累了,就蹲在矿石后面,跟小怪物保持着安全距离,喃喃自语:“你好像有点,挑食。”   “但还这么小,未成年就出来被研究了,也是个宝宝。”   小组长站得很远,盯着全程,依旧一脸菜色。听完,沉默了。   ……呃。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很魔怔的,不管怎么样的研究对象,就连灰穹巨蜥都可以开极大的滤镜,说一句挺威猛。   但这个。   这个它……这个。   没等他古怪地出声,一个组员过来叫他:“有人找您。”神情凝重。   组长抬头看过去——是那个经常跟在P24屁股后面的监工。   ……   “怎么回事?为什么01只吃他手上的矿物?我现在合理怀疑他也是能影响未知生物的一种变量,马上让他跟我走!”   小组长气得面色铁青:“这怎么可能!你星际短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傻了?”   监工撇嘴:“反正这符合规定。”   小组长一听,又想想新组员那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是被那祸害给盯上了。   他脑子转得极快:“规定?你跟我说规定?那P24第一天就职业暴露,身上被溅了未知生物的分泌物,48小时隔离,让他去!”   那监工居然没马上骂人。不知道想到什么,站立不安的模样,脸上直冒冷汗。   看到对面狐疑的神色,监工立即说:“那可是隔着三层防护服,怎么可能算职业暴露!”   ……对啊,可还隔着这么厚的防护服。   两人在外面说话,里面不知情的组员们还在兴奋地继续测试。   “会不会是防护服的影响?你来得晚,防护服是最新批次领的,跟老版的材质不一样。”   于是栖安跟一个组员换了防护服。   触须已经在原地顿了两分钟,从组长出去后,就变得行动迟缓。   它这次朝着另外一个组员的方向延伸。   “对了!”   “这次对了!”   观察区、实验区,透明玻璃里、玻璃外,至少有两位数的研究员在同时盯着。   他们恍然大悟。   打消各种荒谬的猜测、收回了盯着0899的各色视线,赶紧去找新批次防护服的资料。   人群忙碌着,小组员就顺势后退,躲到角落。   组长见状,眼睛一亮,也乐滋滋地打发了监工回去查文献。   根本没在意他突然魂不守舍的表现。   233也说:【这下宿主脱离被当成实验耗材的风险了。】   但栖安却喃喃:【……不对。】   不是防护服。   就是他。   01……就是在找他。   这个没由来的想法,却更令人心底发寒。   它是故意的?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装作被防护服吸引?让大家以为跟他无关。   ……是要保护他?   那就更奇怪了,自己值得它这么做吗。   不对。   栖安单薄的胸口忽然剧烈地起伏,好像能听见过度活跃的心跳。   更超出常理的是,它居然明白。   ——它明白如果只黏着栖安一个人,他会遇到危险。   伪装。   华光霁说它们会伪装。   “它在……撒谎。”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博取某种情感,这种生物会撒谎。   并非变色龙改变肤色,又或者某些鸟类模仿天敌的叫声那样简单。   这已经超出单纯的本能防御,更接近一种策略。   栖安后退两步,避开冷气直吹的地方,那股渗人的寒意却依旧跟着他。如影随形。   *   这只01好像真的是宝宝怪物。   栖安的意思是,它好像不太聪明、还很天真,像一张白纸。   跟灰卫二那些会忽然下陷、绞住他腰身不放的“地面”,给他感觉截然不同。   有简单的想法,但很清澈。   那些线头一样的触须动一下,好像就能知道在想什么。   怪不得在剧本里,会被D-0899拿捏。   他确定对方在注意他。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在注意他这个人类。   栖安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深呼吸:【我要单独跟它谈谈。】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公司员工了!   明知道高级员工前辈很可能就死在这种怪物手上,还有勇气接近。   测试已经有了“结果”,上面选了几种矿物给01加餐,需要人过去投喂。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还有很大风险的任务。   听见栖安打听,那个倒霉的殖奴连栖安的正脸都不看,把塑料桶塞到他手里就跑,好像生怕他后悔。   此时观察区已经没有其他人。   为了维持住01号样本的活性,观察区开始模拟灰卫二的环境。   厚重的,昏暗的。   房间里只有零星原矿石和金属反射的光线,以及机器运作的提示灯。   栖安提着桶走到最内层的门前,又听见心跳声。握着提桶把手的指节也在轻颤。   却不完全是因为恐惧。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按道理来说,根据隔离舱的设计,声音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但栖安就是觉得它能“听见”。   “听见”小组长和那个监工说话,说要带走0899这个变量,“听见”他的脚步声。   舱门“滋”的一声开启。   它已经在门口等他。   触须轻轻摇摆。   ……   如果说之前那只在灰卫二看过的,有点像水宝宝。   这只就是剁碎的水宝宝,然后压扁变成泥,最后糊成乱七八糟的史莱姆。   好像正放在锅里煮沸。表面偶尔冒几个泡泡,又破开,像黑乎乎的糖水。   还有类似消化腔的褶皱。   栖安:“……?”   他环抱膝盖蹲在地上,垮着小脸看它“吃”矿石,半晌,忽然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猪脑。   233很紧张:【宿主头疼吗?】   栖安眼泪汪汪:【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的审美……还有机会抢救一下吗。】   他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东西还挺……就是挺笨的,这么容易就被抓过来,笨到有点可爱。   像黏在人脚底下打转的宠物。   就是没有毛……   没有毛真的不可以。   脑子里的审美在打架。   那种“沙沙”的,仿佛桑蚕啃食叶片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那些触须安静地立着,像猫的胡须。   栖安放下手臂,看着它,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对我说,你在等我过来?”   “你在保护我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密闭的隔离舱中,有异常的声音响起。刺耳的电流声,混杂着仿佛跨星际通话的噪点。   “……滋……滋滋……”   栖安惊醒一般地站起身,后退半步,才发现不察之际,部分触须已经攀爬到他的靴面,还在往上。   像生长的植物穗芽,要缠上他。   “……Ma……”   薄白的眼皮动了下,他困惑慌乱地:“我真的……听不明白。”   但一种直觉在警告房间里的人类。   不能回答。   不可以回应这个称呼。   栖安:“巢穴?”   它好像在重复这个词汇。   “你想回……巢穴吗?是想让我帮你从这里逃跑,回二号卫星?”栖安半听半猜。   放哨的233,提醒:【宿主,有人过来了。】   又是那个P24手下的监工。   都没时间再看一眼它,栖安手忙脚乱地把矿石全倒在地上,提着桶出了隔离舱,锁住层层安全门。   按照规定,喂食人员不能在里面逗留。   更别说私自跟它交流。   栖安有点心虚,但来找他的监工,看起来比他的精神状态糟糕一百倍。   确认了他的编号,那人拽着他就往一个方向走。   死死抓着,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他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颊凹陷、眼底青黑,瞳孔因恐惧缩成针尖大小,一个劲地说:“找到了、找到了,带过去就可以,带过去一切就会好的,P24是、是没事的。”   栖安疼得唇瓣泛白,面有难色。   手臂原本就在第一次被驱逐出实验室时受过伤,那监工恰好又捏在淤青的地方。   ——刺耳的警报声遽然响起。   监工吓得停住,僵滞地往后看。   那怪物,暴动了。   有什么声音。   监工忽然没头没脑地反问:“什么?”   他脊背弯成弓状,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珠仿佛下一刻就要滚出来,盯着另外一个人类:“你听见……它在叫什么了吗?”   Mama。   这里哪里还藏着一个怪物吗?藏着它的妈妈。   不准,伤害Mama。   他头脑里响起尖锐的嘶鸣嚎叫。   -   警报响起的十分钟后。   安全主管喘着气赶到,连扣子都扣错了,来不及换,直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P24那个蠢货呢,怎么现在还没来!”   有人焦头烂额地解释:“主星那两位不是禁止在船上滥用麻醉和精一药品吗,他最近……可能是喝醉了,还没醒,一直没有接电话。”   安全主管骂了一声。   他环视一圈,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软脚的:“你,现在你就是防疫主管,快点给我把事情解决!查清楚它到底为什么暴动!”   小组长指着自己:“啊?”   反应过来,他也不推脱,关键是真着急。   ——它还附着在隔离舱的特种玻璃上。   细绒毛一般的尖端不知道在分泌什么,“呲呲”的腐蚀声中,隔断玻璃接触面开始冒烟。   原本平滑的防护罩表面鼓起不规则的包块。   腐蚀性。   它居然还有腐蚀性!   黏液顺着缝隙往下淌,却几乎让人觉得看到了一包会动的浓硫酸。   不,比那更可怕。   要是沾到人身上,大概连骨头都剩不下。   小组长指挥:“快点,马上加固外层防护,绝对不能用金属,任何金属都不行,塑料都比那玩意强!”   他一边说话,一边焦头烂额地去翻此前的日志。   旁边的安全主管大发雷霆,踹了凑近的人一脚:“不准报给主星那两位,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他说话时,牙齿也在哆嗦。   真的是小事吗。   ……他该相信灰穹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吗?   不会被坑了吧。   小组长不管这些,只看。   毒性测试、超声波测试、射线测试、渗透测试……到底什么有问题?   他看到了【喂食】记录,甚至眼熟的编号,但视线根本没在上面停留半点。   根本没想过这上面会出问题。   毕竟喂了这么多次了,01的状态都非常平稳。   第一层玻璃已经破裂。   它在发狂。   连宿体都不想要了,908的生命监测也开始报警。   怕死的高层们,有的惊骇地往外跑,有的懂一点,让安保准备高压电流。   有个声音,迟疑地响起:“会不会是……它在想家?”   “什么?”小组长扭头一看,发现说话的居然是自己的新组员,才止住了骂声。   这是什么鬼话。   一个怪物,想家?   它恐怕连家的概念都没有!   栖安说:“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试着放一点灰卫二的照片给它看?”   组长欲言又止。想想诡异的喂食测试,又想想面前小组员跟那位华教授的关系,咬牙:“你去吧。”   ……   外层厚重的门已经完全锁死,层层设密,根本进不去。   栖安先开了全息投影设备。   细长的手指,捏着接通的话筒,思索着要说些什么。   他以为怪物发狂,是因为那个监工突然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合作谈话”。   它已经为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类做出了许多让步。   但他却没给它任何承诺。   它应该觉得被愚弄了,于是暴怒。   只是决定先报复那个监工。   哪怕对方精神失常地说了几句胡话,大叫了几声,现在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它还依旧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分泌腐蚀性物质。   灰卫二的实景图片浮现在空气中。   但其实真正起作用的,是那道轻浅、平稳的呼吸声。   正要呵斥的安全主管,嘴一下合上。   它停了。   不再狠戾残虐。   贝类一般带着肉质感的突起,呼吸一样起伏着,安静下来。   栖安脱掉碍事的防护服,里面就套着一件修身的灰色长袖T恤,轻薄的料子,贴出温润柔和的线条。   他挽起碍事的袖子,露出小臂,看起来像枚半裹在天鹅绒里的珍珠。   弯腰握住话筒时,衣料松松垮垮地堆叠着。   “这是灰卫二,是我们找到你的地方。”   “你在想家吗?”   “不要难过,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在找一点东西,还想知道一些事。”   栖安说这话时,自己都心虚。   他让它不要难过,看起来却比谁都需要安抚。   弧度柔和的睫毛,一直在颤。   连最苛刻的高管都忘了等级区别,把斥责他鲁莽的语言咽了回去。   “……已经没事了。”   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高层们欣喜若狂,也不害怕了,争先恐后地去抢零星几个话筒。想要跟它沟通。   栖安见它平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逆流从人群里挤出去。   小组长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细心的女组员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淤青——实在是这么雪白一片,这么刺眼的痕迹,想看不见都难。   她一边拿药膏给他涂,一边神色复杂地问:“你真的不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吗?”   经常有那种,叛逆的温室花朵看了几段软文,悄悄离家,要去感受一下“真实和自由”的。   不过一般都跑不了这么远。   ……也没有这么特别、勇敢。敢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站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不缺关注的那种。   只能用无微不至的柔和关怀、绸缎,与金玉堆出来。   她小声:“谢谢啊,辛苦了。”   栖安都没心思听她讲话,抿着嘴巴,在药膏碰到小臂淤痕时短促地“嘶”了声。   似有所察,他撩起眼皮,看向小怪物的方向。   它又有新的“举动”了。   让围着它想跟他沟通的高层人类们都默不作声,跟声带被夹了一样。   它好像在……呃,下蛋。   或者是腐烂的贝肉被撬开,不停往下滚石头——反正是一种跟人类种族隔阂很深的举动。   沮丧得像条躺在砧板上的死鱼。   它平滑的部分分裂出数道菱形缝隙,每条缝隙,有先有后地从肉质里挤出颗粒状的东西。   顺着墙壁往下掉,“啪嗒”“啪嗒”地摔在地上。   有的碎了,有的没碎。   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不断收缩痉挛的薄膜。   帮忙上药的同事也看到了,一拍脑袋,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的眼睛和SAN值。   从发现01活样本开始,研究员们真是要么想吐,要么就是在吐的路上。俱是一脸菜色。   有人面对高层询问的眼神,硬着头皮猜测:“这是在……表达某种需求吧。”   真是平等地让人发疯。   她麻木地收回视线,想起纤薄的新组员,扭过头,还没说出口的安慰一顿。   令0899这个普通的编号都特别了。   她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位她在灰穹星本土看过,已经记不清的神祇……就是那些本地土著灰穹民虔诚供奉着的。   灰穹民在它面前从不喧哗,捧着最纯净的矿石,将它的基座摩挲得发亮。   膜拜它,又将它困在那里。   看完他的神情,再去看玻璃舱的01。   ——她的脑子好像也不大正常了。   她甚至觉得那是一场无声的哭泣。   它在为谁而哭。哭得伤心又投入。 第105章 怪物之母(十四):它说得像这是一种体贴   威伦得到消息后,足足在原地站了十秒。   是真的,那是真的!   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跟人类沟通,说不定真的能成!   唯一一条还能跟外界沟通的通讯线路,威伦拨通了灰穹星的一个号码。   视频窗口偶尔模糊地闪动,有几帧甚至花成了细碎的雪花。   威伦不满道:“你在什么地方,信号这么差?”   监工D9苍白瘦削的脸,在摇晃的矿灯中忽明忽暗,大概也是光线原因,眼瞳黑而僵。   明显是在地下,不知道哪个矿洞。   岩壁挂着潮湿的水汽,隐约能看见有其他人影在搬运着什么。   D9嘴唇动着:“……什么事。”   他看起来,不高兴现在被打扰。   威伦急躁地开口:“是真的!你之前走私出来的那种金属,果然跟灰卫二那些怪物有关,我已经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不甘道:“我们现在就差一个证据,一个完整进化的人!”   威伦偶然发现了那个进化的公民——就因为那种金属,他各项能力都超越普通人太多。   但他根本无法证明那种“超常”跟金属有关。   联邦根本不重视他的话,不相信。   连给他下发密令,都是看他居然能说动阎星海和华光霁,认为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真出了问题,直接得罪那两人的不会是联邦。   威伦:“该死,要不是华光霁拦着,我就能多抓几个殖奴直接开始试验了!”   威伦:“D9,你那边怎么样?在其他势力插手之前,我们一定要弄出一个结果!不然到时候阎星海算账,你也得死。”   威伦:“这破信号!”   信号似乎又模糊了两秒,镜头像没对上焦。   画面里卡顿的D9终于动了起来。   D9:“一切都很……滋滋……顺利。”   威伦:“灰穹星那群高层没发现不对吧?那群贪生怕死的东西,要是让他们知道未知生物还有攻击性,一定连夜切断支援航线。”   D9的喉结上下滚动,说话间一直有嘈杂的沙沙声:“这边很顺利。”   威伦骂了一句,这么一会儿,他领口和背心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你那边吵死了!让那些混蛋殖奴给我把机器停了!”   一瞬,噪音反而更加尖锐刺耳。   屏幕上跳出来的提示——给D9发去的视频,传输进度百分百。   今天在实验室的一切,都在那份监控中。   威伦当然看不见。   灰穹星地下某处,通讯设备的缝隙溢出银灰色黏液,冒着腐蚀性的“滋滋”声。   威伦实在受不了那些杂音,准备挂断:“好了,你也别生那些殖奴的气,让他们活着还有用。”   他最后问:“听说你要了一大批材料,要在地下修什么东西?”   “……产房。”   威伦:“什么?”   D9提起最近一直在忙碌的,那张木僵惨白的脸,一根面部肌肉终于抽动下:“那是……温床。”   威伦嘲笑:“你还正打算在这里成家啊,产房有了,育婴房要不要?”   那个0899不要了?打算跟谁生一个?   他跟D9达成的协议,除了主星,唯一无法让步的条件就是那个漂亮的小殖奴。   威伦说了半句,表情阴鸷地按断电话。   结束的通讯视频,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D9转头,似乎要往旁边看。   只要再多一秒,就会看到惊悚的事实。   躯体缺少的空洞。   头骨侧方像被枪击穿过,里面的东西漏走一部分,又被什么补上。   育婴房……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躯体表面流露出的愉悦重新变回暴躁。   能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从他可爱的生殖腔离开……成体只会嫉妒。暴怒。仇恨。   怪物的一切,都是要围绕着它们唯一的母体运转的。   D9缓慢地走开。   这里将是母亲的产床……需要,更多的,营养。   悬浮在原地的屏幕。   上面全是同一个人类少年的视频截取片段,密密麻麻,恍如无数只眼球从不同角度死死黏在他身上。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动作,都被捕捉,在网格里反复播放。   像一张窒息的网。   *   飞梭蜂鸟S09,主舱室之一。   安全主管竭力想隐藏突起的混乱,但这艘最先进的中型飞梭,主人并不是他。   拥有最高权限的是阎星海。   这也是家族纵容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蜂鸟S09拥有三艘逃生舰,任何情况下都可紧急脱离。   而禁航区外,星际最大寡头之一,军火贩售公司的私人武装即将到预定停泊点。   一旦真接到蜂鸟S09的紧急信号,别说是联邦军部中层的禁航密令,就算是军团驻地也敢硬闯。   阎星海:“你真不管他们?不怕闹出什么事?”   华光霁在知道消息后皱眉,只查了几眼监控,确认了一个编号的生命体征,就继续研究手上的事。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模型:“没空。”   过了一会儿,说:“低频脉冲对它的确有用。”   华光霁紧绷的肩背终于舒展,靠回椅背,按了按眉心,说:“倒是你,为什么要支持威伦?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野心勃勃的底层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往上的机会,一旦沾上就很难摆脱了。”   “48……现在是36个系统时之后,摆在你桌上的大概率不是一份成果,而是一份勘探伤亡事故责任报告说明。说明里还会隐晦地提到你的名字。”   阎星海先是对他的自嘲嗤之以鼻,然后扭头,冷峻的眉眼看着舷窗外:“我知道,我也不是想要什么成果。”   “我只是想他们早点认清现实。反正我不支持他们还是会做,反而会浪费更多时间。”   灰穹星那边给他的回复,一直是0899一切都好。   但阎星海总是坐不住,心里像悬着什么,不安定感一直萦绕着,把他从梦里叫醒。   “我要早点回灰穹星,哪怕只提前一个系统时。”   华光霁一默,了然。   以阎星海的身份和关注度,要是直接突破联邦军部的禁航令,就为了回灰穹星找一个黑色编号的矿灰,会出问题。   这太鲁莽了,不周全。   会为0899带去巨大的麻烦,小男生人又太打眼,还是流放的身份,各种对付殖奴的招数是防不胜防。   至少要先恢复他的公民身份。   如果是刚落地灰穹星的阎星海,绝对不会考虑这种问题。   就像他冷脸给了D9一枪,压根就没想过,如果D9对被胁迫的那个小男生没什么感情,对付不了阎星海,反而会在0899身上泄愤。   华光霁握着咖啡杯的修长手指,收紧,像是在为屏幕上的数据皱眉:“那你还拦着那些从灰卫二回来的矿工,不让他们登舰?”   阎星海说:“我只是想早点回去,又不是活够了。”   阎星海已经收起之前的轻视与随意。灰卫二和上面的未知生物,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出乎他意料,华光霁没为那些矿工说情。   他说:“船上的补给绰绰有余,如果没有其他情况,漂在附近也不会没有生命危险。”   阎星海敏锐地察觉到:“你说没有其他情况?”   华光霁:“它们一直在沟通。”   男人“蹭”地站起身,作训裤绷直:“什么意思?什么叫一直在沟通?”   从勘探队将01号活样本带回来,测试、静默、暴动……灰卫二的磁场一直在波动。   波动的高峰频段,正好跟飞梭上的事件高发期吻合。   ——就像有什么沉默地,一直注视着这里。   阎星海:“你是说我们在飞梭上,带了这么个鬼样本,它在灰卫二都能知道这里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数据不会说谎。”   屏幕上的数据流光溢彩,倒映在华光霁眼底,右下角亮了下。   一条通知——新进的研究组组员,拒绝了华光霁的调任。   经历过01的异动事件,0899依旧想待在研究组。   旁边,消化完消息,阎星海却急切地追问:“那灰穹星呢?灰穹星上有一块原矿石,之前也接收过灰卫二的金属,上面会不会有没有问题!”   华光霁:“如果是为了0899,你不用担心灰穹星,他……”   丝毫不给这艘孤船喘息的时间,两人的紧急通讯同时响起。   是安全主管。   不复之前的大包大揽,吓得牙齿打架:“华、华先生,求您过来看看。”   “又有人被寄生了。”   -   栖安也不太明白,自己一个刚调过来的炮灰研究员,怎么就被寄予厚望了。   P24在透明隔离舱中躺着。   两个系统时前他还站在外面,指挥要怎么研究里面的活样本01,现在他成了活样本02。   四肢被四条电磁束缚带死死固定在金属架上,每块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身体表面同样覆盖着半透明的金属感薄膜。但不同的是,那些银灰色的寄生组织间有红色血丝,像游蛇般窜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看的人眼皮直跳。   好像还有呼吸,每次呼气都有细小的银色粉末飞出。它们落在束缚带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发现第一现场的技术员已经被隔离。   汇报的监工满头冷汗地转述:“现场还有一个监工K8,尸体已经做了消杀处理……”   去清理的殖奴和研究员,连最资深的都吐过一轮。   简直是人间炼狱!   仿佛从体内炸开,地板上、墙上,到处都是。   他们原本以为P24也死了。   但没有,他还有呼吸。   还不如死了。   有人说:“样本02明显要比样本01活跃太多!它好像、好像很……很愤怒。”   此时02号房间,倒霉前研究主管P24躺着,脱水的鱼一般,突然整个身体弹动一下。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那层肉色薄膜下有什么在不停撞击。残暴冰冷地要从底下破出。   安全主管终于开始后悔,陷入恐慌。   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殖奴被寄生、被消失,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被消耗,他也能躺在房间里,握着酒杯,说一句今天的菜品不够新鲜。   但无法忍受一个同层级的银铭牌倒下。   怪物可不分什么是低贱的殖奴,什么是高贵的公司上层。   “不行、不行!快点想办法,赶紧把那东西从他身上弄下去!”   P24的异化还在继续。   暗沉骇人的红色已经盖过银灰色。   好像是有谁想起了之前平息01号异动的小研究员。   冰冷粗糙的手,推着栖安的背让他往前。   急切而沙哑地:“看看……你……看看它……”   但栖安不知道是谁,又为什么要让他去看。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已经被按在透明玻璃墙边,眼睁睁地那团东西还在继续变化。   像错乱的癌细胞一样繁殖,已经长到了墙边。   它好像比01要更……更成熟。   或者是不一样的品种?   色泽更深,更暗沉,整体体型也更庞大。   半透明的暗灰色里夹杂着猩红,有血管般搏动的丝状物。   它冰冷又沉稳地盘踞在闪着警示红光的实验舱中。   触须也比01更粗壮,分泌的黏液腐蚀着近在咫尺的玻璃,像透过它直接舔在甜美的母亲身上。   “看……看我……Mama。”   此时此刻,哪怕是被扭曲错乱的审美,也无法消弭栖安此时的慌乱和迷茫了。   “我……不想看你。”   “你一点都、都不乖。”   它一顿,在感知。   生涩的母体,整个人都散发着更加甜美的气味,困在网里,泛着湿黏的光泽。   想更残暴地侵害他。   又想怜惜地给予年幼的母亲温情。   它停在原地。   莫名其妙的,栖安居然从那堆东西身上看出一点……宠溺的意味。   几秒后,它又开口:“……不喜欢吗?”   “不要……滋滋……生气。”   “我不会……玩弄Mama。”   “我会直接给Mama……卵。”   它说得像这是一种体贴。   栖安睁大眼,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面前,收容舱的特种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本能地闭眼,抬手挡在脸前。   它却忽然换了突破的位置。   ……   警报器的尖啸已经达到了最大音量,所有人都在疏散。   男人逆着惊慌的人流进来,战术长靴碾过满地狼藉:“0899!”   他眯眼,反手开枪打破右上角的限制器,高压电流只限制了它一瞬。   但已经足够。   来人手臂揽住那把纤细的腰,把腿软的小倒霉蛋拽起来,半抱在怀里往后拖。   收容舱的安全门最先崩裂,无数触须组成一束,在合金的哀鸣中彻底突破收容。 第106章 怪物之母(十五):它向你求偶了吗?   果然有一定智慧。   它一直找不到他们,就先堵住了出去的门。   满地的碎片,那东西体积也不小,碾过地面时,简直像拿着喇叭对周围公开宣告它所处的位置。   但这是阎星海的看法。   反正栖安像只兔子一样竖着耳朵,是半点动静都听不见的。   顾不得叙旧,问为什么阎星海会出现在这里。活命要紧。   舱内的电压器坏了,光线尽失,只剩莹绿色的安全灯牌照出一点光亮。   本来不够看清周围的环境,好在阎星海戴了夜视设备。   他抱着怀里的小倒霉蛋不断转移位置,像头敏捷又沉稳的猎豹。   神情紧绷却不恐慌,手臂稳稳当当。   半点看不出在跟一只可怕至极的怪物周旋——稍微失误,他们连骨头都不剩。   最近的时候,栖安都能嗅到它身上那股混杂的金属锈味和腥味。   这东西没有“视力”、“听力”也差。阎星海想,它感知周围的方式,肯定跟人类不一样。   看着那团丑陋的暗色金属暴躁地蠕动,男人无声冷笑。   以华光霁的效率,最多还有两分钟给它发疯。   又抱着怀里的人转移了一个地方,阎星海察觉到了不对,抬手,摸到栖安轻微发烫的脸,和他打湿的鬓发。   从那个怪物跟栖安“说话”的那一刻,身体就已经不太对劲。   ……之前在灰卫二,刚被救出来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是冷。   从小腹往外一直蔓延到肢体,像是有团凉腻的东西盘踞在里面……需要暖和的东西进去才能安抚。   知道情况很危险。他咬着下唇,哪怕冷得可怜地哆嗦,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指节抵开他的唇瓣,让他咬自己的手指,阎星海皱眉,无声询问0899的状况。   心里把威伦和华光霁又轮着骂了几遍,已经死透的P24也没放过。   就像受了委屈。如果自己一直闷着,还好一点。   但如果有人一问,反而眼眶就酸得有些控制不住了。   栖安又让那只结实的手臂环着腰,往怀里抱了些,腿搭在他腰侧,柔软的小腹磨在粗糙冷硬的作训服织料上,酸酸涩涩的。   他克制地放缓呼吸,细白的皮肤上全是汗,粘腻得很不舒服。   那怪物还在附近。   阎星海已经摸到他过分冰凉的手,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软矿石。   男人只顿了下,接着解开自己作训服的扣子,裤子松紧带卡在腰胯部。   他没有岩应那样像岩砂一样晒烫的体温,但同样……健康,能提供很好的养分。肌群间有鲜明的沟壑,锻炼得当,又不夸张。质量应该会很高。   健康……养分,都什么跟什么。   栖安脑袋里一团乱,一会儿一个念头,只觉得自己像被塞进育儿袋的袋鼠宝宝。   但的确暖和了许多。   应该是军用腕表跟腰带扣碰撞,撞出了细微的声响。   它朝着这边过来。   阎星海锐利地抬眼,没有说话,只手掌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是想提醒他闭眼,别看到脏东西。   栖安默默闷了两秒,左看右看,最后攥紧手中的衣料的,认命了。   他慢吞吞地往男人身上挂,好像衣服扣解开被摸的是自己。   挂完,栖安才注意到他的临时袋鼠家长,动作顿了下,好像低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继续转移。   ……   一分钟后,舱室发生了变化。   金属壁突然开始震颤,特定的低频脉冲电流顺着合金框架游走,在舱内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与高压电流不同,这种低频脉冲电流穿透深度有限,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可它的反应却极大。   表面的薄膜猛地紧绷,触须也开始迟缓。   接着,扬声器开始播放特定频率的噪声——之前华光霁不顾议论要了一个实验室和相关人员,就是在做这个。   它银色薄膜下的肉质组织开始不规则抽搐,仿佛有蛇不停在下面翻滚,看起来便极其痛苦凄惨。   封锁的门有了出口。   华光霁两步上前,紧迫地催促:“不知道能限制它多久,你们先出来。”   阎星海脸上却一点也看不见脱困的喜悦,他焦躁地叫着0899的编号,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让他保持清醒。   ……头好疼。   明明是针对怪物的频率,却觉得很吵。   看起来可怜极了,栖安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打颤,薄白的眼皮都湿润,泛着珠光一样的水泽。   抓着谁的手臂不放,像溺水的小鬼抱着救命的浮木。   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很急促地喘气。   时间和空间都有些模糊,只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怎么了……他之前也有过……可能是既往病史,先抱去医务室。”   那只修长骨感的手掌去确认黑发少年单薄的胸口,薄软的皮肉下,鲜活的心脏过度活跃地搏动。   那些低频脉冲电流和噪声还没结束。   “……硅元素检测正常……他很安全,没有感染迹象。”   “滚开!”   “谁负责?我负责行不行?怕死是吧,谁再拦着,他要是出了问题,我让你们现在就去死。”   高层的确怕感染而死,但更怕现在就死。   没人敢拦。   但他好像已经有点太难过了。   “……救救我……”   “我……需要……”   需要什么?   即将新生的异族母亲,对自己的状况还一无所知。   他浑身上下都裹着自己闻不到的激素,令注视着他的两人,喉结都轻微地滚动下。   细白的手指松开,手臂软软垂落,往一个方向伸。   ……像要去摸什么。   犹豫半秒,又或者只是一瞬间的思绪,站在门方向的华光霁抓住他的手腕。   修长十指摸索过他的指间,扣住。   ——而在众人的惊骇中,舱室里的怪物又动了。   却并不是攻击。   而是妥协。   它似乎已经忍受不了那种折磨,不断制造出某种连人类都能听见的声音频率。   像被巨石碾过的琴弦,残破地作响,是某种动物痛苦到极点才会发出的哀鸣。   它主动退回了之前的隔离舱。   转身跑到一半的高层停住,目瞪口呆:“它、它想干什么?”   不该是他们跑吗?   怪物不仅回到了02样本房间,无数粗壮的深黑色触须翻滚,表皮再次分泌出未知黏液。   那些坚不可摧的金属,在这种未知生物面前简直就跟橡皮泥一样任它搓扁。   房间重新密闭。   它明明没有眼睛,此时看着它的人类,却好像都能理解它的意思。   ——关掉那两台该死的机器。   还坚守在原地的小组长首先反应过来:“快点!先加固,全部用特种玻璃、塑料!把各种冶炼金属都给我丢远点!”   威伦赤红着眼睛冲出去,挥开守在旁边的研究员,不顾阻拦,马上关闭了脉冲电流和噪声。   活的!他要活的!   阎星海已经抱着栖安去了医疗室。   那张在废墟中过分精致的脸,苍白而疲倦,但重新平静下来。   *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室。   医疗舱已经将0899的身体数据打印出来。   华光霁重新戴上擦拭干净的眼镜,浏览那页纸。   没有明显外伤。   心率、血压正常。   BMI偏低,骨骼肌量偏低,轻微营养不良。   阎星海本来靠在旁边的柜子上,见结果出来,立即问:“怎么样?”   华光霁翻到第二页:“看目前的检查结果,没有什么大问题。CT扫描和血液样本的检查一个系统时后才能看到。”   阎星海:“那他刚才这么难受……是那个东西做了什么?”   华光霁思忖后,只说:“低血糖或者低血压也会有类似症状。   也可能是人体正常的生理反应,一部分人情绪波动时,交感神经过度兴奋,会引起脑供血不足;激素过量分泌,会加速血糖分解,突发低血糖。”   阎星海盯着报告看,“营养不良”四个字格外刺目。   他是知道0899有多轻的,稍微一捞就能带走。   又想到如果刚才晚那么一步……他下颌紧绷,表情难看。   华光霁转头,问:“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三人都已经做过消毒和检测。   小倒霉蛋换了身衣服,脸色苍白地半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按着胳膊上的棉签。   好像有点走神,怔怔盯着自己的小臂看。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雪白一片,伶仃得拇指和食指就能圈住。隐约可见青色和蓝色的血管。   栖安却没有看见之前被监工弄伤的淤痕。   伤是什么时候好的。   又是怎么好的。   栖安想想不知不觉就被寄生感染的P24,又想想自己这么多次危险接触,有点坐不住了。   阎星海:“不对。”   华光霁马上追问:“什么?”   栖安也心虚地看他。   阎星海挑眉:“这机器怎么抽血技术这么差?这么大一个针眼,都青了。”   “……”   华光霁不再理会,视线落在栖安脸上,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敏锐而温和:“确定没有异常的地方了吗?”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边缘,栖安迟疑地反问:“我身上,真的没查出什么异常吗?”   华光霁:“目前没有。908和P24被寄生后出现的特征,你都没有。”   908不用说。   P24也有明显的表现:体表及血液硅元素浓度升高、体温异常、行为异常。   只是他职级高,出于侥幸心理,提前篡改了自己的身体报告,认为自己的异常只是普通生病。   栖安:“之前我们从灰卫二带回来的那一盒……样本,有研究出什么吗?”   华光霁:“有。刚才低频脉冲和噪声就是最新成果,现在再次确认,的确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面对灰卫二的未知生物,他们好像终于掌握了有效的武器。   阎星海听了两句,直起腰:“什么从灰卫二带回来?你让他去灰卫二搞勘探了?”   华光霁解释道:“没有。我知道他进入舰队时,他已经在灰卫二上了。”   还是在雇佣兵打过来的视频里。   戏剧性的,一接通就是对方被卡住的,白得晃眼的腰,之后还让看他的腿。   他说话时视线依旧没有从栖安身上离开,没有轻易被正常的表象糊弄过去。   冷漠强势的打量,割开那层温和的伪装,放在面前人身上。   第二次了。   不,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更多。   它们有很多机会寄生、杀死0899,但都选择放过。   灰卫二上,已经侵入他的防护服,却无害地脱落。   实验舱中,02号放弃马上要暴力破开的玻璃墙,选择绕路。   ——这怪异极了。   华光霁在第一次翻看监控时,就反复停在那一段。   可怜的0899面朝它,跌坐在地上,已经是待宰的羊羔。   它却停了。   02号追踪的行为能证明它有智慧——它会堵门;会刻意制造踩上去发出动静的陷阱。   如果不是阎星海身手极佳,还戴了夜视镜,早就被抓住了。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么简单的道理,即使是出于本能狩猎的动物,也会直接扑上去。   它却没有。   为什么?   华光霁思索间,已经走到病床边。   他虽然在主星科学院是文职,还拥有数支可供他调配的私人武装,但从没疏于锻炼。   这是过往的刻痕。在主星爬得再高,也无法磨灭。作为殖民星球的残裔,光有脑子,无法在竞争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   身形颀长,阴影能把对方整个罩住。   “你当时在想什么?”   栖安往后挪了点,不安地问:“……什么?”   “你主动接近02所在的隔离舱时,在想什么?”   栖安想了会儿,才辩解:“……没有,我没有想主动过去,是有人推我过去的。”   本来正要上前拉人的阎星海,动作一顿,神情骤变。   没有人。   监控里根本没有人推0899。   他是自己走过去的。   倒是有研究员看见了玻璃的裂痕,一直在叫他回去,但那个单薄的背影置若罔闻,只看前面。   就像……就像在听面前的02号说话。   直到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才惊醒一样开始害怕。   ……   “你是自己走过去的。”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不收敛了,单薄的0899,神情跟监控里一样的茫然、仓惶。   华光霁一把扯开衬衫的顶扣,但只散去有限的热度。   这里不是循环冷水的淋浴间,无法为疯狂运转的大脑降温。   它又开始想无关的事。   反复倒带某几帧画面。   一会儿是少年伸手摸自己的脸,问别人,他是不是在哭。   一会儿是对方被雇佣兵握着腿,往上套黑色腿环一样的检测仪器,被握着的人还很不好意思地给他道歉,都快骑到他脸上了。   甚至是初见。   细白的脸上沾着沙子,灰扑扑的,让那个灰穹民殖奴粗手粗脚地捉着,D9站在他面前。   俯身,像要吻他。   但又不舍得他皱眉。   它也舍不得。   飞溅的玻璃碎片和带着腐蚀性的黏液,都可能让他受伤。   它不愿意。   于是舍近求远。   华光霁指节一屈。   那个被打断、被搁置的荒谬猜测,再次浮出来。   审美。   华光霁动了下,皮鞋与地面擦出一瞬声音。   0899极其符合人类的审美,同时   ——“你似乎也很符合它们的审美。”   在阎星海愠怒的提醒声中,华光霁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令他抬头。   指腹压进柔软的颊肉,拇指抚过他残留着红痕的唇瓣。   是打量的目光,带着重量坠在皮肤上。   栖安睫毛颤了下。   “你当时跌在在地上,看起来很……令它心软。”他忽然跳转了话题,问:“它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当时这么惊讶,以及害怕?”   他要知道,那只怪物用怎样肮脏的态度,怎样的言语,冒犯了0899。   华光霁撩起眼皮,问:“它向你求偶了吗?” 第107章 怪物之母(十六):征兆   医疗的门早已封闭权限,此时没有任何其他人能进来。   华光霁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温和,似乎说出来也没关系。   西装革履,铂金腕表打理得崭新。   他就是有一种很可靠的大人气质,好像把问题说出来,他就可以解决。   但栖安没忘记自己是个很有野心的研究员,一心就想捏着原始数据,往上爬。   更要命的是,他真的跟01有过沟通和交易。   ……身体好像也真的出问题了。   栖安选择说一部分。   “我真的也是第一次见02,它跟我说……让我看它。”   男人问:“就这样吗?它没有向你求偶吗?”   栖安刚才在走神,这才听清那个两个字。   抬头,发出一个疑惑的语气词。   怎么可能!   才没有求偶!   但是它说,要让他当……妈妈。   还说要给他、给他卵。   ——那些卵应该是02的兄弟姐妹吧。   它大概是亲情泛滥,顺便给它们一起找便宜妈妈。   栖安当时吓得脑袋一片空白,现在脱离危险的环境,反应过来,觉得真是够了。   可恶!   他看起来像能跟“Mama”沾边的人类吗……或者在它们的认知里,这个发音并不是妈妈的意思?   华光霁也蹙眉。   0899的神情不像在撒谎。   如果不是为了求偶,那它们屡次放过一个人类的原因,会是什么?   只是心软,放过他。   它们的喜欢就到此为止?如此无私,如此无害?   上前两步,阎星海拍开华光霁的手,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给栖安擦下巴。   他警告:“问话就好好问话,别动手动脚,别吓他。”   没跟他多说,收回手,华光霁在仪器上又多加了两份检查。   也不想真的变成怪物或者被寄生,栖安虽然看不明白检查的用意,很乖地配合。   华光霁操作着屏幕,忽然问:“对了,砂海说,你在灰卫二一直觉得很冷,甚至发抖,你以前就有这样的症状吗?”   他说完,“袋鼠爸爸”阎星海狭长的眼眯了下,也盯着栖安看。   栖安又想抠床单了。   来这个世界,一直很倒霉,遇到各种怪事。   细长的眉毛也困惑地皱着:“我,不太确定。我身体好像就是……一直不太好。”   他这么说,右手却下意识搭在小腹上,像是保护,也像是缓解紧张的小动作。   那其实并非什么隐私部位。   还覆着柔软的布料。   只是0899的腰格外细窄一点,平坦柔软一点。他自己放在上面的手指,看起来也格外白,握起来跟没有骨头似的。   在场另外两人,只是停留一瞬,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   通讯器急促地响到第三次。   华光霁看了眼腕表上的屏幕,拧眉。   栖安也看到一点,汇报人的背景在观察区,应该是02重新被关了进去,请华光霁去看情况。   设定好一切,只等结果,华光霁起身:“我一会儿再回来看检查报告。”   阎星海紧皱的眉轻微松开,又皱得更厉害。   刚刚还曲着腿,老实坐在床上的0899,已经急急忙忙地起身,拉住了华光霁的西装外套。   他轻声问:“你是要去看02吗?”   华光霁:“……是。它把自己关回实验舱的行为也不简单。”   栖安:“我可以去吗?”   华光霁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看向阎星海。   对方实在很有妻管严的潜质,也不皱眉了,装作没听见,拿着杯子去给0899接水。   是不同意,但不敢开口说的意思。   他还没忘记,0899之前还一直在生他的气。   栖安舔了下干涩的唇瓣,忍住耳垂的烫意,根据人设请求道:“我真的很想……继续研究这种生物。想凭自己的能力,研究出点什么。”   他一边说,到处转的漂亮眼珠,像看到逗猫棒的猫眼,停在华光霁的领口。   很不顺眼。   忍了下,没忍住,还是伸手帮他把衬衫扣子系上。   跟主星那种一路从婚嫁学院满分毕业,很容易被骗的传统小妻子一样。   除了跟老公在一起,就是待在家里想老公。完全离不了人。   跪在床上,身体轻微前倾。   只要稍微伸手,就能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身上都是很淡的香味,像华光霁母星的一种甜味果实。现在已经灭绝了。   华光霁薄唇抿直。他的大脑以前不是这样的。   只是最近会有格外多轻浮,甚至冒犯的幻想。   华光霁等了一会儿,沙哑道:“我自己来吧。”   心是好的,只是手的确不太灵活。   华光霁甚少户外活动,皮肤是更偏疏离的冷白,走到重建好的观察区,脖颈喉结附近还红着一小片。   站在最后一道安全门等待身份识别时,他摩挲了下袖扣——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小妻子身上的香气。   正接受蓝光扫描的男人,步伐一顿,抬手,远程为他和阎星海也加了两份测试。   -   大多目睹刚才那一切的研究员和技术官僚,都认为02把自己关回去的行为代表着妥协。   这种宇宙异形有思考的能力,就代表着它们也会害怕、会恐惧。   ——它是担心人类杀死它,于是退回了牢笼,展现自己的诚意与无害。   观察区的玻璃因之前的低温消毒蒙着一层雾气,里面在争论,暂时没发现到来的三人。   华光霁也没急着接过主导权,站在一旁,目光穿透玻璃,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将他们激烈的态度都拆解成可供使用的信息。   阎星海也跟着过来了。   但倚在墙角,手指缓慢摩挲下巴,战术靴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面的金属格栅。注意力明显不在里面。   栖安之前的小组长,新上任的研究主管,差点要跳起来:“我坚决反对!”   “P24的突发感染已经说明了,我们完全没掌握它的寄生途径,以现在的防护设备等级,太冒险了!”   他坚持要等主星的支援。   威伦握着便携式扫描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仪器数值都很正常。   他赤红着眼睛:“闭嘴,还剩34个系统时,我一定要看到结果。”   想说话的小组长瞬间噤声。   都知道威伦用了联邦军部的禁航令,跟签了军令状没区别。要是拿不出结果,不等另外两位主星来的贵客跟他算账,联邦的人就会毙了他。   威伦转身,贪婪而迫切地盯着透明隔离舱。   02号通体呈暗色的银灰,表面的触须已经全都收了回去,像块半凝固的银汞。   它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光滑的表面,偶尔鼓起几个气泡、又破裂。   他握住话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有思考的能力,你不要装了,说,你们是怎么让人类进化的!”   它没有动静。   但奇异的,能让观察它的人类感知到一种轻蔑、嘲讽。   威伦恼羞成怒:“给我接高压电流!”   它这下动了,突然舒展开银膜,露出地下密密麻麻的触须尖端。   高压电流被弹开了。   这手段根本就对它无效。   威伦喃喃:“这、这不可能啊,我之前亲眼看见01号有反应。”   又换了几样药剂,都是之前在01身上奏效的。   依然毫无效果。   一个研究员擦着冷汗:“也许、也许它们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或者同一个物种,也会有不同分工。”   比如蜂群工蜂就有采集蜂、守卫蜂的区分,前者飞行肌发达,后者更擅长战斗。   站在角落悄悄观察的栖安也听见、看见了。   他本能的,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   栖安往旁边看。   两个隔离舱不远不近,在02号暴动时,01号却异常平静。   柔软的触须一直“抱”着几颗投喂的矿石,接触的地方都已经抛光,跟抱着宠物玩具的小动物一样。   一对比下来,真是性格温顺,非常很无害了。   栖安盯着它,看到01号的薄膜上突然冒了几个泡泡……好像就是偶然。   他不是很确定地嘀咕:【它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心虚?】   栖安思索的间隙,华光霁已经推开门走进去。   “砰”的一声,胸口反射着金色的主星教授,把一叠资料丢在台面。   冷光灯照得他的神情很冷漠,张口就是让人后心发凉的话:   “还不懂吗,它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而回去。”   威伦不敢多思考,又抓住话筒:“反正你就是想让我们关掉机器让你活下来,对吗?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能杀死你们的办法,你们是不是能帮助人类进化?说话啊!你说话,那到底是什么物质!”   它又动了下。   研究员们跟着咽了一口唾沫,身上幻觉似的发痒。   它们的人类母亲也来了,小小地挤在后面。   不如任何一个群体强壮,也没有粗壮的触须。还像个幼体一样,会被人类制造的低频脉冲电流和噪音伤害。   但真可爱。   他那样看着它。   “……滋滋……滋……”   又在……说什么了。   阎星海下意识抬起手臂,把0899挡在身后。   华光霁没再多说,按下两台机器的开关。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成功。”   低频脉冲和噪音只限制在02的隔离舱。舱外的空气好像都跟着在震颤。   栖安抓着华光霁的手臂,手指依旧一根根地收拢,心有余悸似的。   男人以为他是看到了那怪物觉得反胃,还有点PTSD。   阎星海又往前走了一步:“让你别来了。”   面色同样凝重。连他这种常年星旅,见惯了怪东西的人,看到此时隔离舱中的场景,手臂都起鸡皮疙瘩。   它开裂了。银色的汁液混合着破碎的触须碎片喷涌而出,撞在地面和玻璃上,腐蚀出密集的小坑。   还在蠕动。   然后彻底静默。   绕开男人宽阔的肩背,栖安只看到最后一点。   薄薄的银色粉末和熟悉的金属状颗粒散落一地。   冲击力未散,它们在房间里胡乱而空旷地滚动着,像从谁眼眶里掉出来的珍珠。   重新安静的舱内。   疯狂的威伦大喊大叫着冲过去,防疫组的人一片混乱地拦他。   栖安抬手,细白的手指,茫然地放在酸涩的眼皮上。   很快又看向另外一边。   华光霁要连01一起处理了。   但看到舱内的变动,男人按下机器的手指忽然停住,冷漠决绝的神情一怔。   01好像非常没有骨气。   并不学02那样宁死不屈。   它从编号908身上脱落了。   一团黏稠的液体东西恹恹地落在地上,留下金属架上的人类。   像一枚银灰色的蝉蛹。   只是放大后格外丑陋、惊悚,令人难以细看。   纺锤状,不规则,表面覆盖也不匀称,薄的地方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人体。   在生命体征探测器规律的“滴”声中,忽然,两只粗糙的手扒开了茧皮。   编号908的矿灰殖奴坐起来,喘着气,盯着自己的双手,好像也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只是看着这个低级矿工格外健康、强壮的模样。   在场有人心底晃过的念头——威伦说的“进化”。   似乎真的来了。   233却忽然跳出提醒:【宿主,剧情好像有点不对。】   他们没拿到完整的剧本,但很清楚的是,威伦跟拿了短命剧本的倒霉小员工一样——他们是无法达成目标的。   为什么它愿意展现自己对人类的“益处”。   是什么改变了那种怪物。   *   908的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甚至没有伤口。只是手臂、后颈等皮肤有几块银斑。   认知正常。   记忆正常。   逻辑正常。   研究员不敢置信地:“他量表的结果非常好,认知能力和反应力甚至有所提升。”   “肺活量、肌肉耐力、反应速度……测试下来都比平均水平高很多!”   简单来说,编号908从一个只是强壮一些的普通矿工,变成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威伦面色涨红,来回走动:“联邦训练出这样一个士兵需要多久,至少三年!还要花费大量资金、场地投入!”   “而它将908号变成这样用了多久,不到一天!”   威伦:“你确定他的记忆连贯,没变成什么怪物?”   隔离舱内,908还在反复做着测试题。   他吃了点人类食物,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热成像显示胃部正在工作。   “这是灰穹星的N区矿脉。”   “这是灰穹巨蜥吃了都想吐的食堂。”   他抱着手臂坐着,连性格都跟以前一样。在短暂的害怕、茫然后,变得警惕、暴躁、不耐烦。   还知道在场都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人:“这是我宿舍!我他……我在这睡了两年,能不认识吗?”   他搓着手,谄媚道:“我都交代了,多久能走啊?”   研究员一身白色,全副武装地坐在他对面,语气冷漠:“你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他讪讪地低头,看了会儿那列算式,下意识说了一个数。   研究员“噌”的一下站起来,按响警报:“编号908有异常,他不该会做这种水平的计算!”   顶着激光武器枪口。   908下意识举起双手,表情惶恐,眼神闪烁,终于坦白道:“我不是怪物啊!我真的是人!我什么都记得!”   “但是、但是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份记忆。”   “他好像是个老师,教数学的。”   ……   编号619,原籍猎户星系,因罪流放至灰穹星。   有一个女儿,生于星历43年1月7日。   每隔两周,619会花费100个信用点跟她视频通话。在G矿区工作。   而619在首次灰卫二勘探中……已经失踪了。   一直说第一批那七个殖奴采矿小队是失踪,但都到现在了,飞梭上的人也不蠢。   是失踪吗?多半是死在灰卫二了。死在那些宇宙异形手里。   至于幸存的监工为什么改口,高层为什么敢批准出发——肯定跟威伦有关。   这家伙想进化都想疯魔了。   “908一直待在N区,不可能对G区的矿点这么了解,更别说619的私人信息!”   不仅是生活记忆,他连619的知识也一并继承了。   会说两门语言。   掌握了部分微积分。   起初使用还有些卡顿,但越来越熟练。   难道它们能把死者的记忆,传输给其他人类?   马上有人兴奋地问:“活人呢,活人的记忆可以传输吗!”   目前似乎只有一个方法,能快速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视线都落在01号身上。   它脱离宿主后体型骤减,只有成年人手臂这么长,此时关在一个鱼缸大小的特种玻璃舱中。   对人类的提问爱答不理。   “草。”阎星海骂完,把手上的枪插回枪套,剑眉星目,嗤笑一声,“这玩意儿还跟我装死。”   他作势要去按脉冲电流的按钮。   站在旁边的栖安,下意识睁大眼,拉住他的手臂:“算了算了,它还是个孩子,不要跟它一般计较。”   阎星海托住挂自己手臂上的0899,表情古怪。   华光霁额角跳了下。   栖安无意识地给阎星海唱了红脸,看向那团小怪物,哄它: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快点交代,要不然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众人的视线中,01又动了下。   像一个正在消化蠕动的胃囊,抽搐了一下。   阎星海强忍住拔枪的冲动。   它细了一号的金属触须伸出,连接到旁边一台没联网的计算机上。   一个空白文档打开。   凭空开始出现输入法。   就像人类打字,他们甚至能看见输入框中字母删删减减。   [……你..真好…&*…#…喜……]   [喜……欢你]   它真的能跟人类沟通。   眼尾垂垂的小研究员,嘴巴愣愣地张开:“啊……”   好像被夸得傻住了。   阎星海面无表情地把他拔起来,抱出能被那东西看见的区域。   心中有个荒谬又反胃的猜测:   它刚才那抽抽,不会是在感动吧。   身后的机器,还在跳出文本。   简短的。   没有任何错乱字符,没有任何拼音回退。   [Mama]   [去哪里]   [留下]   [求你]   文档空白了几秒。   它发现没用了。   这种程度的心软不足以让它们的人类母亲放弃种族。   他始终重视人类,胜过他的孩子们。   [改变]   那些文字淹没在高层一拥而上的提问和需求中,显得突兀而错乱。   谁也没注意。   ……   “908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份量表写完。你看什么呢?”   监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嗤笑:“那也是你能想的吗?人家肯定会被两个贵客带回主星。”   908转头,看着说话人。   那人莫名吞了下口水,挺胸,敲敲桌子:“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你以为我现在就动不了你了!”   908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机械地在纸上重复写着什么。 第108章 怪物之母(十七):他看到了一枚茧   【档案编号:高危生物-01银蚀蠕巢】   【内容摘要】:银蚀蠕巢样本[01号]与蜂鸟S09研究组的电脑文档沟通   【档案次序】:事故发生前最后一次研究日志。编号G2、编号IFM04私开权限,违规研究。   【保密等级】:绝密   【发生时间】:覆灭事故爆发前1个系统时   【记录者】:蜂鸟S09智能系统   (*归档说明:此档案为事故后残余数据修复整理,部分内容存在缺失)   00:20   编号G2(教授):“华光霁说不能让它出来……我们真要问吗?”   编号IFM04(上尉):“他不缺功劳,当然不着急。再不问就没时间了。”   00:22   编号G2(教授):“你们主动寄生人类的目的是什么?”   [带回母体]   编号G2(教授):“什么是母体?”   [Mama]   编号G2(教授):“据我们现在的了解,你们是无性繁衍,也并不存在亲缘关系!”   (*01号样本并未做出回答。)   00:28   编号G2(教授):“之前消失的采矿小队共70人,此时在哪里?”   (*01号样本并未做出回答。)   00:34   编号G2(教授):“你们的种族是否可以帮助人类传输记忆及技能?”   [可以]   编号G2(教授):“以人类的标准,有哪些后遗症?”   [908身上的后遗症即所有]   编号G2(教授):“你怎么得到的619的记忆?”   [人类619死亡,我保存了他的大脑]   编号G2(教授):“如果让你现在把我的记忆复制给另外一个人,复制完成后,我的记忆和身体机能会有损伤吗?”   (*01号似乎难以理解如此复杂的描述。)   (事故后修正:01号样本对危险问题避而不答,存在误导行为。)   [你的记忆可以完整保存并传输]   编号G2(教授):“我是说,我能健康地活着吗?”   [当然]   编号IFM04(上尉):“刚才的回答,你对我们有欺骗行为吗?”   [没有]   编号IFM04(上尉):“华光霁推测,你之前表现出会被高压电流、腐蚀药剂伤害,都是伪装!”   [那不是在欺骗你们]   编号IFM04(上尉):“不是对我们?是对谁?还是在你们的定义中,这种行为不算欺骗。”   [欺骗你们毫无价值]   编号IFM04(上尉):“呵,说得好像你们高出一等一样。你跟02在外形上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你们是同一个种族吗?”   [我们分工不同,擅长的技能不同]   编号IFM04(上尉):“只有你这种能传输记忆?”   [是]   00:50   编号IFM04(上尉):“你们对人类有恶意吗?”   [有]   编号IFM04(上尉):“怎样才能消除你们的恶意,让你们愿意帮助人类。”   [我对个体908没有恶意]   编号IFM04(上尉):“你的意思是,你对完成记忆传输的人类没有恶意?”   [是]   1:20   编号IFM04(上尉):“最后一个问题,请你用人类的语言,衍生描述关于‘母体’的意象。”   (*已提醒样本有异常波动)   [雌性伴侣配偶]   [盲目信仰族群中心繁殖符号]   [一切都该围绕他运转,宇宙一切族群都应该崇拜与供给他]   1:21   [我们得到他了]   (*已提醒样本有异常波动)   “他?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01号样本开始重复字符,编号[关键字符销毁])   (终端记录中断)   -   华光霁也想不到,自己分析908检验报告的时间,实验室那边敢这么胆大包天——擅自关闭了感知干扰,放01样本出来,还跟它沟通。   指尖在控制台上滑动,他盯着那份全息CT扫描图——上面有不少阴影,像是受潮长出的霉菌。   跟那些金属磁场有关。   “再调对比度,同时启动降噪算法。”   华光霁对着麦克风说完,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轻晃间,褐色液体散发出苦涩的焦香。   他按了下太阳穴,正要喝下今天第三杯速溶咖啡,视线落在逐渐清晰的颅腔图像上,一顿。   十秒钟过去。   “放大图像。”   阴影褪去,那“大脑”乍一看与正常人类无异,灰质、白质分布正常——要不然也无法骗过初次检查的研究员。   但却没有任何神经元活动的红点。   细看,那些皮层褶皱其实是无数条银色纤维盘绕而成,缝隙间,塞满了半透明的分泌物。幻觉一般,甚至能看到它们在蠕动。   咖啡杯“哐当”一声撞在金属台面上,褐色液体飞溅,华光霁却只管按下控制台的警报按钮。   第一条信息发给阎星海。   第二条通讯打给了威伦那个蠢货。   华光霁直截了当地问:“908现在在哪里?”   威伦沙哑阴鸷的声音,通过信号传来都能听出无法抑制的喜悦和野心:“我不会告诉你,不会让你毁了他!”   “你知道现在的发现意味着什么吗?”   “人类文明要进化了!”   “想象一下,不用任何学习,不用冗长的培训,它们就像U盘一样即插即用,能帮助人类快速掌握一门知识和技能,还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   华光霁打断他的幻想,问:“你们又跟01沟通了?”   威伦还想说什么。   华光霁:“蠢货,闭嘴!你自己看看908颅骨里装成一团什么!”   传输过来的扫描图。   那一颗伪装的人类大脑。   颅骨里塞着这样一颗东西,908……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的大脑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又能表现得一如既往!   华光霁指尖急促地敲打着桌面,是提问,也是思考。   “你以为01为什么愿意理你们?”   “它们要拖延的就是这些时间,让你们别去看CT,因为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CT扫描上的异常。那极有可能是一种拥有群体意识、能够共同思考的宇宙生物!”   那拖延时间又是为了什么。   心底一沉,没时间解释,华光霁催促询问:“它现在到底在哪里?”   威伦面如死灰:“我、我马上让人去控制它。”   他调出观察区的监控,却只看见一个空房间。   在里面做量表的908,以及看着他的监工,都消失了。   威伦不敢置信:“明明刚刚还在这里……”   华光霁已经定位出908的位置。   在对接舱。   监控回放显示:   一个系统时前,908就到了那里,举高提着的监工头颅,通过了权限认证。   “他”面带幸福的微笑,镇静而熟练地打开了对接舱的自动对接程序——让那些被阎星海拦在外面的采矿船回来。   那些载满灰卫二矿石……和生物的采矿船,都回来了。   已经晚了。   这艘飞梭已经注定沦陷。   华光霁指尖下意识划动,是阎星海播回来的电话。   背景有快速移动的风声,他喘着气,问:“到底出什么事了?0899果然不在,我已经在找他了,该死的,那群老东西为什么偏要让他去实验室送什么文件。”   就在这一刻。   忽然地,华光霁好像能确定它们到底想要什么了。   *   ……很热。   他变得很奇怪。   栖安其实不喜欢类似这样的东西。   冰冰凉的薄膜表皮,兜住里面类似肉质的东西,只是在他掌心钻了下,就留下粘腻难忍的触感。   像是按进了融化的糖液中,指腹蒙上一层湿滑的膜,活动时,细细的丝缕在指缝间牵扯得很长。   一部分颤颤巍巍地断裂后,会不断有新的粘丝缠上。掌心和身上好像都沁出了一点细汗,却一点也不让它们嫌弃。   像小时候不小心摸到的蛛网,永远也扯不完。   令人有更多的恐惧——似乎什么顺着爬进了衣服里。   恐惧之外,大脑好像被麻痹了似的,还生出一种特别的……怜爱与责任感。   它们真的很喜欢他,渴求他。   作为……,他应该回应它们。   “……”细细的喘气声,在黑暗中持续。   稚嫩的母体努力想着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事情——作为人类的清醒。   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沦为现在这样的。   栖安在纠结要如何继续接近小怪物,跟它合作。却接到电话,说观察室紧急需要一份文件,让他送过去。   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武装安保人员。   对方叫住他。   声带像灌进了沙子,低哑紧塞得听起来就发疼:“母亲……我需要您的……帮助。”   “很需要。”   人体正面整整齐齐,黑色覆面,下颌线清晰。   后背,那些兜不住的触须一条条油光水滑地砸落、延伸,蔓延开阴影。   把那些短促的惊叫全部都贪婪地吸收。   ……   原来02之前说的,它不会玩弄它们的可爱青涩的Mama……是这个意思。   真的是一种体贴。   -   飞梭蜂鸟09上,收容失效,异形入侵的第0.5个系统时。   已经数不清遇见了多少个像908那样,看似正常,但躯壳已经完全被蛀空的人类。   那些自称银蚀蠕巢的东西,就像最恶心、生命力最顽强的腹足纲动物。   一有什么致命动静,头、足甚至内脏囊都会缩进坚硬的壳里——就是那具不知道现在算是个什么的人型躯体。   又兼有头足纲发达的腕足触手,热武器无法伤害它们,反抗者像扫垃圾一样被扫走。   “在这里。”   飞梭走廊,砂海停下疾驰的步伐,淡冷地提醒一句,同时双曲刃抽出,弧光交叉划过几条触须。   刃身和银膜接触的地方炸开蓝白色的亮光,给岩应照亮了视线。   在房间最宽阔的正中。   ——它们开始筑巢了。   巢穴的中心,困着他们想要找的人。   岩应放下背着的机器,打开,低频脉冲电流在地面流窜,特定频率的噪音回荡着。   就是这个机会。   砂海轻微屈膝,靴底擦过地面,起跃间,月牙形的刃身已经切开了层叠的“肉质”,窥见了里面。   他看到了一枚茧。   跟包裹那些矿工的粗制滥造完全不同。   这些宇宙异形居然也有人类一般的审美,把它造得宛如一件精巧的艺术品。   匀称而柔软,被强光手电筒一照,表面有流光溢彩的斑斓色泽。   薄软的茧皮,随着里面母体的呼吸轻微起伏,鲜活得像幼鸟的绒毛。   ——因为不是为了像吃田螺肉一样裹起来,吞噬消化里面的肉。   是为了给它们营养不良、过分贫瘠的人类母体,输送养分。   也是因此,周围的触须虽然多,但却更柔软、虚弱。   即使是防卫,它们也不敢喷洒那些腐蚀性粘液。   “……滋……滋”   尖锐的啸声让耳膜隐隐作疼,像是恨之入骨的怒斥,又像是让同伴回援的警报。   砂海眉眼不动,右臂抬起时爪钩飞出,精准咬住落点,他蹬腿借力,靠近时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那枚茧。   半透明的肉膜,微微搏动着,膜下隐约能看见少年柔和的轮廓,静谧又灼眼。   乌黑睫毛覆在下眼睑的位置,一两颗气泡,轻微的动静,摇摇晃晃地浮上去。   他快被催熟了。   砂海一顿,收起爪钩,左手用力将双曲刃刺进厚重的“墙壁”。稳定了身形,才抽出一把匕首划开肉膜。   “抓紧我。”他收起匕首,探身穿过裂口,左臂稳稳揽住少年圆润的肩膀,手指能感觉到他本能的颤抖。   他将他抱出来,那些柔软的半凝固体恋恋不舍地从他的皮肤脱离。   “……唔。”   不知道蹭到了哪里,可怜鬼克制地喘了一声,好像真的有点没办法了:“……别、弄了。”   ……   茧里有让母体神智涣散,更轻松接受的东西。   这几乎是每个凶恶生物种族繁衍的基础设置。   脱离后,栖安半睁开眼,才有点清醒。   系统233急迫的提醒声适时响起。   他倏地收拢手指,顺着砂海的力道钻出那枚茧,才找回呼吸似的,伏在男人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砂海抱着人落地,半身也被沾了透明液体。   并不像那些东西的,让人觉得反胃恶心——有种奇特的甜腥味,渗进皮肤表层时有轻微发烫感。   男人冷冽的眼往下一扫,像被烫了下,倏忽移开视线。   反手扯下披风裹在他身上。   很可怜,一只眼睛还没办法完全睁开,睫毛上也沾着什么,像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栖安拽着身上的披风,手臂和锁骨还露在外面:“小心一点……它们叫……叫守卫过来了。”   男人敛眸看他一眼,最后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砂海:“嗯。”   ……   他们已经足够快、足够利落。   但远远不及它们对母体的重视。   只是走出一段,就被重叠的生物堵住出路。   栖安昏昏沉沉的,不自觉地拢着腿,只想赶快去找华光霁看病。   他是想回主星升职加薪,但不想真的变成什么怪物的……母亲。   好像已经彻底陷入怪物的巢穴。走不出去。   走廊里的应急光线忽明忽暗,不难想象,整个飞梭的银蚀蠕巢都在朝这边聚集。   眼看砂海和岩应两个应对得越来越吃力,栖安眼皮一颤,轻声道:“威胁它们。”用他……威胁它们。   他相信两人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很快,说出这句话的栖安都觉得有些奇怪……他只是一个被俘虏的人类,顶多跟01还有个没完成的交易。   有什么能让它们忌惮甚至停手的。   危险战斗的间隙,砂海和岩应也都闻声看他。   3179一如既往的寡言,砂岩一样闷热。   砂海那双眼睛就像沾了寒潭,淬过冰,很冷了。   栖安的耳垂和脖颈又要能煮温泉蛋了。   “……能不能当我没有说。”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抱着他的男人把他放在地上。   岩应沙哑道:“一会儿不要怕。” 第109章 怪物之母(十八):“是……多了一点什么。”   怪不得提前安抚受害者情绪。   这两个人类凶起来真是跟怪物有得一比。   整个舱室的金属壁都在震颤。空气中满是什么被烧焦的熏人气味。   液态金属一般的银浪翻涌,暗灰色夹杂着猩红。   它们不计代价。   最前端的触须已经快扫到人类防护服的领口,尖端泛着毒针一样的冷光,刺下的势头却戛然止住。   ——“你再动一下,我就不保证他的安全了。”   母体脖颈附近的刀光,刺激得怪物又开始蠕动。   却不再是全然暴怒。   蠕巢主体发出低沉的震颤,最大的几簇触须在空中焦躁地扭动。   居然真的停下了攻击。   砂海刀刃又往里伸了点,快真抵在细白的脖颈上,苍冷的眼睛,鼻梁挺直,极度不近人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来你们还真的挺在意他。”   “他不是人类吗?你们真把他当同伴了?”   “……滋……滋……”   它们摇晃的触须,仿佛在紧张地交流。   砂海和岩应,不约而同地紧盯着它们。   “养育者”与“守卫”。   分别对应着01号和02号。   前者触须更加纤细、色泽更偏亮银,极其灵活。之前攻击时,甚至让两人觉得在面对经验老到的偷猎者,刻毒而狡猾。   “养育者”擅长伺机而动,找最刁钻的角度攻击——两人身上最危险的伤口,都是它们造成的。   “守卫”则拥有厚实的薄膜、庞大的体型,静止不动时仿佛厚重的金属柱。凹凸不平,通体蒙着一层压抑危险的猩红和暗灰。   之前路上两人也已经见识过,武装人员惊恐地开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它们吸收了那些金属,反而愈发粗壮恐怖。   此时的反应也很不同。   “守卫”在暴怒,看上去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他们。就像02在舱中追击阎星海。   “养育者”则表现得很可怜。   它们虚弱地垂软下来,让人一看就觉得已经被拿捏住了命门。肉质抽动,薄膜边缘曲起又展开,好像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是它们。   亮银色的触须们趴伏在地上,像一条条死鱼。   表面裂出数道菱形缝隙,噼里啪啦的……又开始往外掉颗粒物。   这下倒是能确定,这种行为真的是它们在“哭”。   看得不善言辞的两个人类很沉默,眼皮直跳。   233大叫:【宿主它们又想PUA你啊!!!】   栖安握紧拳头:【……我不会再上当了!再也不会了!】   但却真的很真诚。   原来是能跟人类直接沟通的。   数个鼓起又干瘪的金属瘤,好像在模拟人类声带。诡谲又古怪。   “……Mama……请放过……”   “你们……喜欢……Mama……不会伤害……”   砂海眯了下眼,至少面上没什么波动:“听起来你们很了解人类。那也应该知道,人类都是无情而善变的。”   “我们是接到高层来救他的命令,但不代表我们想因为他送命。”   旁边,岩应沉默地立着,眼旁的疤痕凶戾冷峻,看起来比蠕巢还不易沟通。   好像旁边的雇佣兵一说,他就会跟着动手,伤害手中可怜巴巴的母体。   不断有血从两人的伤口渗出。失血量持续扩大。   那只握着反曲刃的手,惊险地晃了下。   栖安睫毛一颤,也不说话,只面上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情。   它们先是本能地暴动,然后一僵,尖端缓慢蜷曲,不敢越过半步。   杂乱的:   “……诚意……全部撤离……”   “……请求。”   “求你。”   “我们不能没有他。”   “同意……帮助人类……进化……保留大脑……”   如果是威伦站在这,或者任何一个人类高层,也许就心动了。   整个文明进步的可能,值得他们赌一把。谁不想一觉醒来就能掌握一个专家的知识储备,或者一个成熟士兵的战斗经验?   脸上极少有其他表情的雇佣兵,却笑了声:“你以为我们是那些外来者,对你们一无所知吗。”   冰冷的话音落地。   同时,他看也不看,修长手指握着反曲刃,“嗤”一声,斜斜插进地面。   一根地下潜伏着的触须被穿透。   它连带有腐蚀性的黏液都不敢溅出,生怕误伤。   但轻轻发出叫唤声。像受伤的小狗一样,很让人心软。   岩应冷眼盯着它,又往旁看。   0899脸上还一片湿红,发尾也湿漉漉的。倒是已经悄悄在砂海身上蹭干净了脸。   一对漂亮的眼眸睁开,看向它,似乎有点发愁。   他需要赶快做检查和治疗。   需要更专业的帮助。   岩应上前一步,修长的大手握住栖安的肩膀,挡住他的视线。   他眉宇间是悬垂的阴影,不为所动:   “别装了,怪物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你们也没有信用可言。”   “不管说再多,做再多,也只是为了获取养分。”   “你们不会帮助人类。只想赶尽杀绝。”   岩应说得不快,但用的依旧是通用语。   在对怪物说。   也好像是在提醒0899。   不要相信它们的“温情”和“重视”。   “就像吹鹿哨的猎人。”   “他们学习猎物的鸣叫、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惯,都是为了伪装、引诱、猎杀。最后享用它们的骨肉。”   这些蠕巢也是如此。   而猎物成了人类。   ……   “Mama。”   不管到底出于什么,它们妥协了。   交织的肉质躯体层层叠叠,把舱内走廊的光线压得很暗,像罩着云。   银膜蒙了一层灰一样暗淡,触须尖端卷成一团,时不时抽搐一下。   筑了一半的巢,开始熔化一般往下垮塌。那些尖端慌张地抵着肉质壁——还残留着甜蜜的气味,却撑不住,只能跟着被压扁。   主体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更接近呜咽的调子。某种沙哑徒劳的低语。   它们残忍冷情的母亲让人类抱着,越来越远。   栖安回头前,最后看见——   主体原本晶亮的表面蒙着一层阴翳,只能反射微弱、颤抖的光。缩成一团,像被丢在雨里的小动物。   恍惚间,栖安觉得它们其实知道这是一场戏。   -   一路上都是断壁残垣。   到处是被破坏后裸露的管线,滋滋地冒着电火花,偶尔炸响。半截灯管挂在头上摇晃,强撑着发光。   三人接连通过的几道舱门:要么歪挂在合页上,边缘满是暗灰碎屑;要么就破了个大洞,金属格栅也扭曲成麻花状。   就算是把十头发狂的灰穹巨蜥放进飞梭,也制造不出这么恐怖的效果。   栖安:【……】   什么可怜……错觉!都是错觉!   已经接近激烈的交战区。   不知道是谁抬手,把披风的兜帽盖在栖安脑袋上。   帽檐挡住了眼睛,他只能看到最底下一点情况。似乎还好。但鼻尖有浓烈的焦糊味。   “还好吗?马上就到了。”   宽大兜帽耷拉着,旁边只能看到0899苍白柔软的唇瓣。   他摇头,帽尖也跟着傻傻地摇晃:“……没事。”   侥幸逃脱后,栖安开始担忧这艘飞梭的未来。   不能指望一直威胁它们。   地上残破的金属碎片,像镜子一样倒映出男人背上的黑发少年。   柔钝的五官,纤细的四肢,苍白、怯弱。   没有人类战士的锋利和硬朗,也没有主星教授的聪慧与敏锐。并没有哪里值得凶残的怪物格外青睐的。   而他还是人类。   那种奇异的链接慢慢褪去,渐渐的,栖安感知不到它们的移动和分布,也听不到那些呢喃。却松了一口气。   它们应该已经彻底认清……准备放过他了。   以为他忧虑的表情是在担心之后的生存。   砂海一边在侧前方开路,一边言简意赅道:“飞梭还有一个不会被它们找到的区域。先去那里休整,有人接应我们。”   他们在路上还遇到几个分散的研究员和武装人员。确认彼此都没有感染,结队而行。   事故爆发的中心点在接驳舱,就这么倒霉,恰好靠近他们的目的地。   它们是通过采矿船来的。   有的在船内。   有的就这么附在船体表面过来,覆盖住矿船一侧,仿佛惊悚逸闻里生生吞吃轮船的巨大海怪。   地面都是它庞大的阴影。   它很不方便移动,所以一直待在这。   “我的天……”有个研究员跟着它的躯体仰头,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感知到什么。   它缓慢蠕动的弧度一顿。   “咔哒”一声脆响。   这只“守卫”从顶端裂开一道缝隙,外层缓缓剥开,无数暗灰色的触须喷泉般从缝里涌出来。   “簌簌”的响声中,底下的人类看见了中心的触须   ——它极其粗壮,至少比之前见过的直径都大三倍,如巨蟒般盘绕。尖端带着骇人的倒钩。摆动时掀得人额发飘飞。   栖安后腰发麻。   旁边人当机立断,拽着他往一个方向跑:“走!”   它一直盯着一个人,也只对他放水。   中途轻微转向,为了扫开一个挡路的障碍物。   已经很近了。   能感知到身后扑来的恶风,带着腥味和矿物气味。   快缠卷到他的腰上。   甚至幻觉一般,双腿都开始酸软,有熟悉的粘液,亲密无间地覆在他的体表。   拖着他,要他回到那枚漂亮的茧里。   “……滋……滋……”   它说了什么。   “低头!”   宽大的手掌按着栖安的头,他们躬身钻进一道半开的门。   下一秒。   “哐当”一声,特种玻璃门毫不留情地落下。铡刀一样,将追在他们身后的触须齐齐切断。   弹动几下,散落成熟悉的金属颗粒。   阎星海拽着栖安的手腕,卸力,直接拉到自己怀里,摸着他的后颈,安抚他的颤抖:   “没事了。它们进不来的。”   但小倒霉蛋的身体依旧没有缓过来。   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泡透的纸,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从齿间溢出。   缩抱着自己,想蜷起来,又给人抱住,不准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更多的人围过来。   “……你在发抖。”   “别怕,你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这里都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草,它们刚刚是不是又跟你说话了?说什么了?说什么你都别管,我们马上就能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   它没有追进来。   “它说……它要……”   很难用语言解释是怎么“听”到它。就是直接明白了。   它原本并未被安排在太前面的。   因为体型,次序靠后。   它们的人类母亲太孱弱,太稚嫩,太着急会坏掉。   但他好像很黏人。   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甜美的气味。在筑巢中途,跟着其他异族雄性离开。   它们没有放弃。   也没有生气。   它们自认为找到了母体要逃离的原因——他不满意那些守卫和养育者的服侍。   那它会重新给母亲最漂亮的茧,以及最好的卵。   如果它也不行,还有更多。   -   距离上次见面不到一个系统时。   0899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应该说是很微妙的变化。   阎星海锋锐的眉眼敛着,看一下,又移开。说不上来是听了华光霁的话,看他时有了什么心理暗示,还是真就如此。   他们此时待在一片完全没有金属的区域。   还是之前阎星海为了存放一种特殊的设备和生物,定制的房间。全部由树脂、塑料、植物材料等建造而成。   后来用不上了,觉得麻烦,房间也没拆。也只有他这种人,一艘中型飞梭几十个平方就这么白放着,也一点不心疼。   距离灾难爆发,已经过去两个系统时。没有其他人再来敲门。   墙外摇摇晃晃的人形,都已经称不上是同伴。   这个房间里坐着的,也许就是这艘飞梭全部的人类幸存者。   整建制的勘探队,只剩不到十人。   一个灰头土脸的监工搓了一把脸,苦笑:“怪不得上次只回去了三个小队,还是七个全军覆没,三个完完整整。”   碰上的全死了。   没碰上的安全回去。   华光霁却说:“回灰穹星的,也不一定完整。”   想想表现一直像个正常人的编号908,颅骨中那颗诡异的“大脑”,房间瞬间陷入窒息的沉默。   “那灰穹星现在……”那人不敢说下去,“我们是不是等不到他们的支援了。”   阎星海冷嘲道:“我就没指望过他们。断联前我已经给其他舰队发送了坐标,他们会过来接应,最多要等一个系统时。”   死寂的气氛瞬间松缓。   还有一个系统时。   此前不过一眨眼,现在却度日如年。   威伦有些神经质地环视四周:“你确定它们不会进来吗,那些东西明明就能突破隔离舱的玻璃。”   阎星海一甩手上的骨制匕首,稳稳握住,冷笑:“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怎么就让你进来了。不信?不信你就滚出去。”   威伦手臂上的贯穿伤隐隐作痛,不敢说话。   栖安新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挽着裤脚和衣袖,闻言缩了下肩膀,眼巴巴地看向华光霁。   倒是知道谁比较好说话。   华光霁现在只穿着白衬衫,下面深灰色西裤,外套不翼而飞,袖口还沾着咖啡渍。   不复之前的考究,但气质依旧稳重温和。   回看他一眼,男人体贴解释道:“我之前研究发现,这种生物靠金属辐射获取感知,还能通过人造卫星、电子设备等,用人类的信号跟同类远程沟通。”   “但一个没有金属、关闭所有电子设备的自循环房间,在它们的感知中是不存在的,属于盲区。”   在场的人似懂非懂地点头:“难怪之前让我们关闭所有电子设备,把金属都扔出去。”   看着他们一脸“安全了”的表情。   栖安:【……】   他后背毛毛的。   233都知道:【按照剧本的惯性,这一个小时肯定会出问题。要么是没想到的意外,要么是队友。】   栖安坐立不安,但又没法说。   ……其实他觉得真要细究,坐在这里问题最大的,可能是他自己。   又有人问:“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吗……船上是不是还有三艘逃生船?现在能用吗?”   威伦死死抱着怀里抢救出来的文件箱,大吼:“你想出去送死,别拉上我们!”   “哐当”一声。   栖安朝着动静望过去,看见砂海掩上门走出来。   发梢的水珠滴在地垫,晕开小片深色的痕迹,浑身冒着冷水淋浴的冰凉雾气。   ……身体真好。   栖安都嫌水不够热。   砂海出来,走到了栖安旁边,但看向华光霁。   “我好了。”   华光霁颔首,拿起检测器,又给所有人都做了测试——数据都正常,没有人被寄生。   等其他人散开,砂海:“跟我过来。”   “啊……哦。”栖安跟着他。   这片区域还有个带门的私密空间。   原来应该是当休息室用的。   一张1.5米的床,一个床头柜,标配的树脂桌椅。   栖安盯着桌上的两台仪器,不说话,心跳加速。   都是老熟人……老熟机器了。   一台低频脉冲仪,一台能播放特定频率噪声的录音机。   再一回头,本来还算大的房间,挨挨挤挤地站下四个人,也显得逼仄了。   他,华光霁,砂海,还有阎星海。   果然……被发现了,对银蚀蠕巢有杀伤力的手段,对他也莫名其妙地奏效。   这是不放心他这么一个情况不明的定时炸.弹一直跟在身边,要先处理。   按照人设,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栖安往外走了没两步,门被堵住。   抬头看,砂海身形颀长地立在前面,敛眸,恢复了惯常的孤僻。脸窄而不长,眼尾压着,周身全是冰冷的水汽,乍一看像尊煞神。   栖安往后退,又撞在阎星海身上,让他握着肩膀。   后面的阎星海身量又高,说话时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熟悉的热度。   “啧,别吓他。”   高大男人好像有点惊奇似的,捏了下掌心圆圆肉肉的肩膀,往下滑,是0899匀称的手臂,很瘦,但又不全是骨头:“有变化吗?他摸起来好像一直这样。”   “……”   到底谁比较吓人。   阎星海:“不管了,你先快点检查,耽误了怎么办?”   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栖安,一头雾水,让人抱着,坐在床边。   他就坐在人腿上,嘴巴错愕地张开一点,呆呆的,想扭头看人。   阎星海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他红润的唇瓣。   眸色很沉,喉结也滑动下。   左臂刚环上那段细窄的腰,就触电一样弹开。   抬头,两人都盯着他。   阎星海低骂了一句,又解释:“……是不对劲。”   “你们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没人接他话。   栖安更迷惑了。   ……都在说什么。看样子又不是要把他骗过来按住鲨掉。   鞋底跟地面短暂的摩擦声——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穿这样的鞋子。   成熟可靠的大人,果然跟毛头小子不一样。他真的很知道要怎么让忐忑的0899卸下一点防御。   华光霁屈膝半跪在栖安面前,西装裤料子紧绷出弧度,说:   “还记得之前在医务室给你做的检查吗,CT扫描结果出来了,有一点小问题。”   栖安很紧张地:“……我、我的大脑有问题吗?还是身体少了什么东西?”   华光霁盯着他,似乎有些不忍地:“是……多了一点什么。”   他是没看过CT图像的。也无人跟他说过。   细白的手指,却下意识摸到了小腹。   仓惶地捂住。   拿很可爱的表情看着他们。   “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需要……进一步检查。” 第110章 怪物之母(十九):[这是人类的……]喜欢吗?   华光霁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只是隐而不发——他不确定那些蠕巢对少年的侵害到了什么程度,贸然暴露、干涉,会起到相反的结果。   第一次接触有问题。   就是0899跟着雇佣兵去灰卫二勘探,被卡在“地面”那次。   那些东西“死”得太轻易了。   这次爆发的事故更是肯定了华光霁的猜测。   “守卫”的身体强度不必说,即使是“养育者”,飞梭武装人员拿着普通热武器攻击,也拿它们毫无办法。   砂海的反曲刃材料极特别,对这种生物有针对效果,但仅仅一刀。   只是一刀,它就脱落了。   华光霁低声为困惑的0899解释,似乎是体贴,手指握着冰冷的器械,却没有停。   “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它们很狡猾,很会伪装。”   “就像许多植物在完成寄生周期后会轻易脱落,它很可能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所以才这么轻易地离开你。”   甚至表现得像死去。   “那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认为你已经安全了。”   它们成功了。   在现场的砂海,以及视频里的华光霁,都有没怀疑它还别有用心。   毕竟那太不可思议了。   在主星教授的低语中,栖安脸色僵白。   “你的腹腔CT扫描结果显示……里面有异常囊性组织结构在发育。”   “体温持续低热,基础代谢率提高。血清雌二醇浓度上升——这是评估人类女性卵巢和生殖健康的重要指标。”   “它们在改造你。”   ……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凶残诡谲的种族,似乎还存着几分对母体的怜惜。   0899的身体没有发育完全,它们并没有做出更过分的行为。甚至在为他输送营养。   但之后很难说。   不,应该说发育完全的0899如果再落在金属异形手中,根本没有其他下场。   环境简陋,设备也有限,检测仪的树胶探头,奇异的,却泛着金属一样冰冷骇人的光。   少年侧躺在床上,肩胛骨突出,像两片单薄的蝶翼。   ……难道这就是剧本里说的,他用情感和鲜血欺骗它们,要付出的代价?   不行,这个栖安真的不太可以。   “……我还可以回主星吗?”   这次说话的是阎星海,闷沉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怎么回不去?我就在这里,等救援队过来后我们马上回主星。你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扫描光停留在腹部,栖安能感觉到腹腔深处传来一种陌生的坠痛……还有另外一种古怪的感觉。   “……”压低的呼吸声。不大,但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0899不怎么喜欢发出声音,他有种跟醒目的外表、特质,格格不入的内敛性格。   一见面就是这样。   好像他认为在别人眼里,他就该灰扑扑的,什么时候消失也无所谓。   “是疼吗?”   说话的人看向华光霁,他手上的药剂安瓿瓶都还没打开。   砂海的声音,从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冷道:“是某种防卫机制。”   房间里的人类男性,都能从未完全长成的母体身上,感知到一种……特别的感觉。   一旦完成发育,0899不仅可以是银蚀蠕巢共有的母体。   也可以是人类的。   他会很依赖占有他的人。   好像又回到剖开那层肉膜,将他抱出来的那一刻。   液体沾湿雇佣兵的斗篷,混着母体独有的香味,引动微妙的情绪和幻想。   那枚茧和他都在挽留、哀求。   不分是蠕巢,亦或人类。   青涩的怪物之母,会用一位母亲的宽容容纳任何人。   真是……   “跟典籍记载的一样,引人一同堕落的陷阱。”   又足够管用。   只要一点火星。   任何一个人失控。   这个足够密封、隐秘的房间,就会堕落成不堪的现场。吞没生涩雌性一切微弱的反抗。   砂海迈步,在两人警惕的视线中夺过华光霁手上的安瓿瓶和注射器。   冰凉的针尖靠近细瘦的胳膊,他还在吃力地压低喘.息,薄而白的眼皮却颤了下,看向要治疗他的男人。   “等……等一下。”   砂海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下颌紧绷。并非完全不受影响。被月长石漂过一般的皮肤,苍白的面庞也浮着红潮。   砂海:“激素一直在影响你,让你变得慈爱宽容,让你心疼那些丑陋的异形,让你觉得成为它们的母体也没什么不好。”   “你会沉沦、满足,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它们的生育工具。”   华光霁终于也动了,金色眼镜的折射,让他的眼神模糊不清。   旁边,似是警告的一声提醒:“差不多行了。”   但主星教授骨感修长的手,已经覆在栖安的手背上,将他伸出的手指一根根拨开,收拢。   “你很聪明,对金属和异形相关的知识,都有极好的记忆力。”   “那你一定记得我说过的,寄生者会如何不择手段。”   栖安:“……哈……我,我记得。但是现在还不能,否则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   男人一怔:“你感应到了什么吗?”   栖安很慢地点头。   忍耐着的阎星海,终于能上前一步,将被半压着的小倒霉蛋解救出来。   他想了下,在旁边扯了几张纸,臭着脸给0899擦脸,擦脖子。   纸巾并不算太粗糙。   但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了。   指肚像按过红粉色的颜料,抓住阎星海给他擦汗的手。   “……先别碰我。”   地面似乎晃了下。   随后门口有人紧迫地敲门。一连敲了好几声,即使里面没人应声也没有停止。   里面的人马上意识——出问题了。   万幸不是怪物发现了他们。   门一打开,那敲门的人神色惨白,像看到了恶鬼,声带颤抖着:“华、华教授,有,里面有怪物。”   从门口望出去,房间最宽阔的地方,地上在摊开了一个文档箱——里面有一小团液态汞一样的东西。   果然跟恶鬼一样可怕。   极好的记忆力,华光霁一眼认出那是威伦从外带进来的文档箱。   他说里面装着所有资料。   它刚才一直在颤动。   直到威伦吓得再也拿不住,把它丢出去,箱子落在地上砸开,才原形毕露。   居然是“脱水”后的01号。   -   哪怕01号此时看起来极其无害、虚弱,幸存者们也没有放下戒备。   之前存放特殊物资的重力装置派上了用场。   拳头大小的银球悬在空中,距离台面大约两公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   最胆小的幸存者也敢盯着它看了。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团生物,它就像融化的金属液一样普通。   银膜表面,突然起伏,又凹陷,伸出几根触须。   “滋”的一声,是几人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华光霁:“不要恐慌,它在这里也无法跟外界联系,等同于一座孤岛。”   触须已经连接到一台断网的显示器上,文档自动打开,光标跳动间,一行行字浮现:   [他说得没错,我现在跟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被你们困在这]   [就像你们这些人类,被我的族群困在这]   [即将全部死在这里]   它开口就让阎星海冷笑一声,去摸低频脉冲开关。   被电了两下,它更加萎靡。   阎星海指节在桌面敲出重响,拨回开关,好整以暇道:“到底谁先死。”   华光霁:“我想你主动出来,不是为了打几个字做无谓的恐吓。你刚刚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它们唯一母体的低弱与无助。   这让它生出一种躁狂和迫切的保护欲。   于是,哪怕提前暴露,也要从文档箱里出来,吸引人类的注意力。   它妥协了。   [请原谅我的冒犯]   [请让无关人员离开]   阎星海和华光霁都读过最后一份研究日志,由蜂鸟S09的智能在断电前自动记录,保存。   G2和IFM04私开权限跟它沟通,这怪物可没什么好语气。   能用一个字回复,绝不多说一句话。   阎星海讥诮道:“你还会说请呢?”   01并未回复他故作浮躁的试探。   栖安右手不自觉地捏着桌边缘,往其他人身后躲了下。   它蠕动的频率减缓。   清场后,还留在原地的幸存者就只剩原先房间里的四人,再加一个岩应。   其余人都看出来了——砂海和岩应,这两个灰穹民,似乎对这种生物有其他了解渠道。   在事故爆发前,砂海就主动问过,飞梭是否有0金属的房间。   无关的人类全部离开。   文档里继续打出新的文字:   [母亲此时太过虚弱,他的转化还未完成,请不要伤害他]   [你们可以用我泄愤]   [请不要伤害他]   阎星海:“你有病吧?搞清楚他是人类,你才是会伤害他的高危生物,就想着让他成为什么母体,给你们生小怪物。”   栖安左边看看地面的花纹,右边看看装饰品,有点站不住了,   “我们在房间里是在给他看病。”   光标停顿了一会儿。   [我们读过许多人类的记忆,你们很邪恶,会做出不可理喻的淫.乱行径,甚至违背雌性的意愿进行交.配]   这次说话的是角落的砂海。   “你们也是。”   [Mama是愿意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吸引我们]   华光霁:“是吗。因为你们改造他的激素?这在人类的判刑标准里,称为诱奸。”   栖安真想接个闹钟离开这里。   迈出一点步子,又被谁抓住帽子。   就毛茸茸地垂下头,低着雪白的下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他堂堂一个剧本组高级员工,骗过男主、做过末日疫苗,就算不是跟可怕的异形来一场紧张的大逃杀……也不能这样。   听什么孕囊,生殖腔。   终于说到了栖安认为的正题。   华光霁:“你好像理所当然地用人类的个体行为,代表所有人。”   [是]   之前华光霁就有过推论:银蚀蠕巢极可能是一种拥有同一群体意识的生物。   它们交流时,对群体成员毫无保留,不会说谎,拥有同样的价值观、判断取向等。   但现在看来,不仅仅只是这样。   华光霁:“你们共用一个大脑?”   过了两秒。   [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近似]   “你之前说没有欺骗G2和IFM04,就是之前跟你交流的那两个人类,是真的吗。”   [我的确不会撒谎]   “但你误导了他们。”   “908、619、外面那些还在活动的人类,都已经死了。而你说的能够完整保存并传输一个人类的记忆,而他还能健康地‘活’着,恐怕都是以蠕巢的标准吧。”   “活着,但再也不以人类的身份。”   01没有回答。   它开始消极对待所有危险问题,询问陷入僵局。   这是已经判断出他们不会真的伤害0899,有恃无恐。   华光霁抬手取下眼镜,按揉眉心。   他们必须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布置,才让0899刚才忽然心悸,而01号也如此断定救援一定会失败,他们会死在这艘飞梭上。   但一向无往不利的主星专家,这次判断失误了。   “你可以……不用担心。”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回答,迁怒我。”   0899站在那团银球前,在安抚它。   好像天生就缺了一点脾气。明明这些东西才是害他被人这么下流觊觎的罪魁祸首。   栖安想了想,严谨地补充:“嗯……只会对你生气,但你还有用,所以也不会真的杀了你。”   他眼尾垂着,从茧里出来后,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多了一层晶莹的质感。   雪白而鼓胀。更容易留下痕迹。   正抬着犹带红晕的脸,轻声说话。   雇佣兵也说错了。   并不是这些怪物的作用,令他慈爱而包容。   ……   同一的群体意识,只能说明族群的个体,在面临相同的情况和境遇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银蚀蠕巢这个族群,更像一张摊在宇宙中的巨型神经网络。   只有一个“大脑”,所有触须和被寄生者,都是它伸出去的“神经末梢”。   当主巢的决策形成的瞬间,每一个子体都会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冗杂的沟通,就像人想要奔跑时,会自动迈开双腿,心跳加快,体表汗腺开始分泌散热的汗液。   “除了金属和电子信号,你们还受气味和激素影响?”   [是]   “你们的繁殖方式是什么。”   [我们不会真正的死亡,也没有新生。]   阎星海挑眉:“你吃的人里还有哲学家?打人能看懂的字,会吗?”   文档光标长久地停在同一个位置。   华光霁:“没有新生,那什么是卵,又为什么要选择0899成为母体?”   这次文档输入法胡乱地打出一些字符,又删掉。   见01的确回答不出来。   华光霁问:“银蚀蠕巢没有习得说谎的途径,你是怎么学会对0899撒谎的?”   [人类记忆]   “伪装的原因?”   [Mama很心软,那样他就会一直看着我,我表现得越痛苦,他就越会关心我]   [被注视的时候……很幸福]   [我感知到了幸福]   [就像现在这样]   栖安唇瓣动了下,有点不知所措。   华光霁先安抚了他,随后指尖摩挲了下纸页,说:“你好像忽然多了很多,”他表情微妙地找了个形容词,“自我的表达。”   “你现在跟族群完全断联,但依旧在跟我们沟通……这是否代表着,你会有个人的思考?”   [是]   [我变得自私]   [我放弃了联系族群的想法,不愿意它们知道这里]   [我想独自拥有你,栖安]   这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名字。   是01之前跟他近距离接触时,读到的思维碎片。   栖安猛地一颤,听到233说没有泄密,它只是认为那是0899的“名字”,才放松。   [当你移开视线的时候,我感知到低落,很苦涩,像吃下了灰穹星的幽蓝苔藓,它的植物蛋白有毒,一直在腐蚀我的身体,令我感到疼痛]   那颗波光粼粼的半凝固球体,表面轻轻搏动着。   [这是人类的……]喜欢吗? 第111章 怪物之母(二十):谁的信息素   01那句似乎在疑惑的自白,都没有说完。   站在角落,一直沉默的岩应猛地起身,伸手关闭了显示器:“够了!”   砂海的表情也很不好看。苍白的手指紧紧握着反曲刃的刀柄。   岩应转身,面向众人:“不要相信它的表演。”   “它们就是用这样表演,欺骗了我们的祖先。”   砂海:“银蚀蠕巢不需要母体。它们的‘尸体’最终都会回流主巢,在某一天,重新生长在二号卫星的土地上。”   就像人身上的细胞不断凋亡又新生,却从未真正失去自我。   这也许就是01说它们不会真正死亡的原因。   “但这个过程存在能量损耗,所以它们会不断吞噬其他生物,维持自身正常运转。”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能听见重力装置嗡嗡的运转声。   想想那些消失的队员,想想房间外此时的情况,哪怕阎星海也肃穆一瞬。   华光霁思忖后,说:“这倒是解答了我的一些疑惑。”   “它们寄生不是为了繁殖、传播,而是为了方便寻找猎物,所以那些‘守卫’到达后,才会这么轻易杀死飞梭上的人类。”   不会再有其他活口了。   找到了猎物聚集地,剩下的,自然就是收割、进食了。   比起其他人脸上的不适,这位主星专家明显更注重这件事发生的逻辑、目的……以及隐含的信息。   华光霁:“极其精妙的伪装。如果不是有矿工当场撞见了908被寄生的现场,又给他做了CT扫描,光看外表和言行,恐怕很难知道他有问题。”   “原来如此……”华光霁扯了扯领口,苦笑道,“救援队恐怕无法正常到达了。”   就算真的跟他们对接上,也很难保证,他们还是不是人类。   阎星海眉峰皱起,重新打开显示器。   凳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响声,却无暇顾及。   “灰穹星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高层或者哪个监工?”   文档光标闪了闪:   [母亲也想知道吗?]   栖安被数道视线注视着,只觉得头都大了。   “……不要叫我母亲。”   “我当然想知道。”   [是]   [在我与主巢失去联系前,灰穹星附近的航线已被劫持,“前哨”已经在接触其他人类势力的支援舰队]   [人类重视利益与享受,他们很乐意接受“前哨”送去的稀有矿石]   轮到栖安去看显示屏上的信息。   他刚凑过去。   [Mama也喜欢吗?]   [喜欢什么颜色和质地的?]   “……”   有种混入不同画风剧本的错觉。   它真的很不会看人脸色……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栖安真想抬手给它脑袋……给它整个球一下。   他抬手,左右看看,好像没人注意。   悄悄删掉那两行。   有谁看完信息的叹息声:   “跟所有势力的支援航队接触。这真是……我活到现在听过最恐怖的消息。”   ……   不能坐以待毙。   几人的性格,都不愿意去赌可能性——要外面人类察觉、获胜、还坚持来救他们。   阎星海:“我们这些人只需要一艘逃生舱,但现在飞梭的能源循环系统都出了问题,重新预热引擎需要十分钟。”   一旦离开这,别说十分钟,幸存者连五分钟都很难撑过。   “低频脉冲?”   “不行,手上装置的功率太小。”   “噪声?”   “至少需要飞梭所有播放器才能真正起到牵制的效果。”   “而在启动噪声前,我们就会死在它们手里。”   接连否认了几个方案。   岩应沉默地挡在显示器前,无声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能再向它透露更多消息。   谁也不知道子体和主巢的关系紧密到什么程度,它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跟外界联系的方法。   “我倒是没想问它。”华光霁明显对灰穹星的民俗有些了解,说:“你们本土之前的传说,是不是就跟银蚀蠕巢的入侵有关?”   “听听故事,也许能找到一些可用的线索。”   ……   也许是陨石,也许是坠毁的小型宇航船。   第一批银蚀蠕巢被带到灰穹星,被当地的人称作“银矿魔鬼”。   传闻中,银矿魔鬼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吃掉族群里的某个人,代替TA,天衣无缝地跟TA的家人一起生活。   然后不出一个星期,那个群落都会消失。   残破荒寂的废墟中,会长出一大片灰黑色的金属矿石丛林。   试图进去探访的人,都一去不回。   “最开始,祖先也不能确定那是替代,即将撞见了被寄生者身上的伤口,发现了他们的异状,也觉得是受了伤。”   “到死之前,寄生者的家人都认为——受伤,是可以治疗好的。”   “直到一个寄生者被不小心打破了头。”   从“他”头上的裂口流淌出来的,已经不是血液。   他已经被掏空了。   并没有干坐着,一边听两个灰穹民讲,几人打开屋内所有储物箱,搜寻着也许能用得上的东西。   栖安捧出几个绿油油的小盆景,看了看,闻言轻声问:“那之后……还有寄生者的家人发现了异常,但坚持要把他们带回去吗?”   他其实就是好奇。   但也许是他现在境况有点特别。   周围的人都多看他几眼。   砂海抽出反曲刃,泛冷的刀光,切开一个树胶锁:“有。”   “那是一个不到大人腰部高的小孩。‘她’被带回后,正常地跟家人生活了几天,然后,守卫出现了。”   也许是太害怕后人再犯同样的错误,甚至现在都能在矿洞石壁上,找到记录着相关事件的石绘。   愤怒惊恐的族群点燃了火,拿着武器,要杀死那只银矿魔鬼。   火一直在烧。   “直到死前,它都在一直出声,呼唤着‘Mama’。”   “但那女人是亲手被它杀死的。你们也清楚,蠕巢根本就没有母亲这个概念,不需要繁殖,那只是它让猎物心软、带它回聚集地的手段。”   “一种好用的诡计。”   “它甚至不愿意去理解诡计生效的逻辑,只是知道:只要这么做,就能得到想要的生命能量,供给主巢。”   这是一个天然跟人类对立的族群。   它们猎杀生物,获取能量,就像人类不会停止进食。   栖安抬头,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明白为什么一向惜字如金的砂海,会开口说这么一大段了。   栖安:【应该是担心我被蠕巢蛊惑,把它们带过来害人……】   不可能!   这个加钱也不可能。   给怪物当……妈妈这种事,完全突破了栖安的接受限度。   就是工作,没必要。   他还要在身体真的变得奇怪前,赶紧从这个世界脱离。   阎星海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问:“以前的灰穹人找到了能对付它们的武器?”   砂海握着手中的反曲刃,展示,又泼了一盆冷水:“这里没有这种材料。”   233忽然惊喜道:【解析完毕,宿主,前辈的遗产已经接收完毕了!有办法了!】   栖安心心念念公司高级员工前辈,天天想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知道无法再去坐标点,他特地拜托了阎星海帮忙,找一个落在灰卫二的箱子。   理由是“拿回朋友的遗物”。   有明确的坐标点,甚至用不上矿工,只是一艘轻质勘探船和机械臂就能完成。   事故爆发时阎星海不在他身边,就是去回收箱子了。   箱子里装着密封的植物胚芽,以及营养液。   233刚给了使用说明。   -   房间内,面对忽然改变的情况,其余不知内情的幸存者都有些恐慌。   “什么?为什么又要出去!”   “不是就等救援就可以吗?”   “就这几套防护服能有什么作用,这不是去送死吗!”   像点燃恐慌的引线,议论声越来越密集。   华光霁的解释声淹没在惊恐中。   “砰”的一声。   情势刚往失控的方向涌动,就被沉闷的枪响钉在原地。   枪口还有余热,阎星海冷笑道:“我也会出去,我蠢到去找死吗?”   “救援队不会来了,想活命,就照我说的错。”   “这艘飞梭已经启动了防御性自毁,两个系统时后没出去,你们就等着跟那些怪物陪葬。”   是这个道理。   有人鼓起勇气,问:“但你们也清楚,就那套防护服不管用。”   就连中级防护服,触须尖端也能轻易穿透。   华光霁看他们安静下来,说:“这里还有能掩盖气味、让蠕巢不会攻击我们的植物汁液,涂抹在防护服表面就能生效。”   “出去后分成两组,一组前往逃生舰所在的区域,预热引擎,预计需要二十分钟。”   “另外一组前往中控室,重新启动飞船智能,计算能够安全离开的航线。完成后再前往逃生舰。”   ……   华光霁做了安排,第一个来找他的,是威伦。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是将01带进房间,差点引起事故的罪魁祸首。   威伦:“根本就没有那种能掩盖气味,让它们不会攻击人类的东西!你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他的声音又引来视线。   华光霁却不慌不忙,一手端着植物汁液,一手拿着刷子,在防护服表面仔细涂抹。   他和栖安两人负责防护服,务必要保证每一件防护服都涂上足够生效的剂量。   闻言,栖安也看向华光霁,欲言又止。都有些困惑是不是自己没讲清楚用法。   他拿出来的东西,他当然清楚。   幽蓝苔藓的汁液对银蚀蠕巢有毒,甚至能让它们失去活性,但的确无法隐藏人类身份。   高级员工前辈手握这样的神器,却还是死了,就是因为   ——它有生效时间。   杀死怪物的时间,足够蠕巢把人类反杀个十几次了。   它们又不会被死亡威胁。   不怕什么一起死。   威伦警惕道:“你到底什么打算?你不会被寄生了,是要把我们送进那些怪物嘴里吧。”   华光霁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一眼。   “只要按照我说的,严格穿好防护服,不说话,不表露半点身份特征。”   “它们就不会动手。”   看不清面容。   嗅闻不到信息素。   听不清声音。   在确认面前人类真正的身份前,怪物不会下手的。   ——因为害怕误伤它们脆弱的人类母亲。   在砂海讲述里,极其愚昧的祖先。   以前的砂之民面对银矿魔鬼的威胁,认定它们真的是在找寻什么、呼唤什么、期待什么。   他们立起了一座神像,开始信仰和祈祷。   “繁育之神。”   它深藏在地表之下,被世代供奉,沉默而纯净。   不论神像面前的人面孔几度变幻,或热闹,或冷清。   它都半阖着眼,安静地伫立。   他们乞求繁育之神的垂怜,甚至进行祭祀。   期待只要会吃人的“金属山”得到它们想要的,它们就会停止。   面对银矿魔鬼,甚至会用停止祭祀来威胁它们。   华光霁想想都自嘲,跟他此时的决定何其相似。   都想威胁它。   都认为它会在意。   他们一直告诫0899不要相信那些异形。   却又默契地同意了这个逃生决策。   谁都没有点破。   它们数度捕获了0899,却没有杀死他,也没有任何寄生。   这已经不符合“银矿魔鬼”的“捕食”本能。   就像守卫触须02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玻璃,选择了在远处突破。   竟然能从冷酷的宇宙异形上,读到一点怜惜的温情。   威伦好像也明白了什么,瞳孔一缩:“什么意思……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呆呆站在旁边的栖安,脸上的神情竟然像是愤怒:“你们拿他冒险?万一它们不受控怎么办?”   这下连栖安都睁圆眼,奇怪地看他一眼。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   两声响。   一声是阎星海又开了枪,对着威伦的头颅。   一声是沉重的躯壳倒在地上。   连话都懒得听他说完,军靴踢开挡路的箱子,阎星海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有。   他说:“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自己倒先跳出来了,活够了吧。”   抬腕看了眼军用手表,漫不经心道:“让你多活了半个点。”   下一秒,“尸体”的变化让他挑眉。   也堵住了其他幸存者的怀疑和惧怕,转而又生出更深地恐惧。   “威伦”颅骨里淌出来的,是银色的东西。   是平地,但它像是倾斜着,一直往一个方向流淌。   “……滋……滋滋……”   没有谁表现得好像能听懂它最后一句话。   华光霁将手中的幽蓝苔藓汁液浇在它身上,平静地:   “你能看出来,倒是省了我说服你们的麻烦。”   阎星海收起枪:“咳……也行。”   还真会选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寄生上了。   用这家伙的身份也便利,帮着蠕巢做事也没人怀疑他有问题。顶多觉得他是真蠢真毒。   “还好它露出了破绽,不然真被它跟到后面就麻烦了。”阎星海又皱眉,“还有办法能分辨吗?我们进来测过好几次硅元素,居然都没问题。”   又把所有幸存者都测试了一遍。   没找出什么。   华光霁:“这里也没有其他设备,你总不能对所有人的脑袋都开一枪。”   砂海走到旁边,抽刀割开威伦的衣服,扫了一眼。   恰好是背部朝上。   在场的人都能看见他背后的银斑——因为寄体死亡,正缓缓黯淡。   “再查一次体表。”   ……   都怕被认为是寄生者,不管什么身份,幸存者都很配合。   跟栖安分到一组的是阎星海。   男人刚关上门,还没反应过来,0899就撩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上卷。   平坦而柔软,也不知道是什么肤色,房间昏黄的光线照着也很白。   也许是那个什么……孕囊在发育,有一点软肉,稍微鼓起来。   阎星海先抬手,摸了下鼻子……还好没摸到什么。   又赶紧把他的衣摆先扯下来。   栖安:“?”   阎星海:“不用看了。”   那这家伙刚才露出那种如临大敌的表情。搞得栖安以为自己已经没救了。   阎星海:“我会去中控室那一组,你跟着华光霁注意一点,他身手一般,有事你先跑。”   栖安一头雾水。   身手不好他不应该留下帮忙吗?   阎星海自顾自地说:“还有之前……对不起。”   栖安抬头,才发现对方一直看着他。   阎星海:“我没有怀疑你跟D9有什么,当时我脑子有问题,才对你说那些话。”   “如果我们能……”   在他说出那些标志性的插旗言论前,栖安捂住他的嘴。   “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不用在意的。”   栖安这样说,看他的表现,却好像并未因此振奋或放松。   男人又说:“那个01,它叫你栖安。”   还是被问了。   还以为没人注意。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名字的。   栖安情急之下,支支吾吾地解释:“可能是给我起的昵称?”   阎星海都快气笑了。   但眉宇间笼着一层什么,很轻柔。   他很快恢复平常的模样,抓住脸侧要收回去的手,锋锐的眉眼恣意:   “那栖安先帮我保管,回主星再给我。”   阎星海摘下胸口的秘金铭牌,放在栖安的口袋里。   那份冰凉的重量坠了下。   阎星海直起腰,重新整理身上炭黑色的作训服:“放心回主星,不会有人敢追查你。”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过问你的身体状况。”   黑发少年垂着脑袋,只给他一个软和的发旋。   好在没有拒绝。   ……   阎星海一直看着他。   隔绝金属的房间,枪声之后,在华光霁给那东西淋下致死的植物汁液时,也在看。   开枪时都没有多余反应的心脏,失常了一瞬。   看他凝着细长的眉,垂眸,盯着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纤长的手指,下意识抚过残余湿红的下眼睑。   是不怎么有文艺细胞的阎星海,形容不出来的风景。   像在担心室内也会下雨。   阎星海也听见了那东西在说话,却不想问。   只要愿意回主星,不留在这里。   真的给它们当什么小妈妈。   无所谓什么。   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门口敲门声响到第二次,隐约有商量的动静。   都怕他们撞门进来。   密室,临检,散发着特别激素的小倒霉蛋,手无缚鸡之力。   是生怕里面发生了什么检查之外的事情。   他在主星风评很差吗?   阎星海冷脸,拉开门。   外面的人视线看向他身后:“时间紧张,准备走了。”   说飞梭启动了防御性自毁也不是假的,时间有限。   出发前最后一道程序,砂海曲着长腿,蹲身擦拭着其中几套防护服。   栖安凑过去,好奇道:“植物汁液是够的,这是在擦什么其他东西吗?”   说完才看清那只苍白的手,指骨握着的是什么。   ——披风布料的碎片。   很熟悉。   ……是谁刚从茧里被抱出来,砂海扯下披风裹他用的。   湿漉漉的,刚裹上就贴出肤肉的痕迹,被洇湿。   “……”   砂海的星陨矿一样冷冽的眼眸,眼尾上挑,他盯着0899又烧起来的耳垂,平静道:   “上面有信息素。有一定迷惑作用。”某种程度上,这一步比植物汁液还重要。   谁的信息素才有吸引力。   憋气两秒,栖安:“……哦。”   好了,不要再说了。 第112章 怪物之母(完):[愿慈爱的繁育之神与您同在]   都怪阎星海。   都说不要说什么“安全”宣言了。   什么回主星就安全。等任务结束就回去xx。   不知道说完这种话的出事概率很高吗!   ……最后还是被他说出来。果然,离开房间没多久,他们就出事了。   昏迷前最后的清醒——走在前面的华光霁忽然回身抓住他的胳膊,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脚下地面瞬间塌陷。   一切陷入黑暗。   再醒来就是现在。   好像被“粘黏”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挂在半空。   栖安想挣动,最后只动了下手指。   他睁眼打量周围:   这里原来应该是飞梭原先的货运舱,舱室中央,无数触须交织着,组成了纹路怪异的新穹顶。   穹顶垂着一颗水滴状的半凝固物,偶尔跳动一下。   底下,舱室的地面,是密密麻麻的“养育者”和“守卫”。   他醒来的动静像涟漪一样在敏锐的网络触须扩散开来。   休眠状态的蠕巢们,动了下。   旁边低哑的人声也响起,依旧冷静,但明显虚弱许多:“还剩一个系统时余十七分钟。”   栖安听出了华光霁的声音,下意识想扭头看过去,但只是在“网”上弹动了下。   认清这东西靠他自己不可能挣开,栖安也不白费力气了。   他知道华光霁在说什么——飞梭自爆的倒计时。   栖安压低声音:“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华光霁大概在他的侧后方:“我低估了它们的决心。”   共同意识是银蚀蠕巢的优势,也是劣势。   它们高速同步的不止是信息,还有受到伤害的反应、痛觉等。   直接接触涂着剧毒的防护服,对它们来说,就像人类将手伸进火里拿滚烫的钢铁。   “我以为它们至少会等找到所有幸存者,有了初步判断再下手……咳……咳咳。”   华光霁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沉闷的咳嗽,好像风箱拉动的杂音。   栖安蹙眉:“你受伤了?都这样了,少说两句吧。”   华光霁缓了会儿,才说:“胸腔有挤压伤,肋骨应该碎了两根。它们运送我时我还有意识,有点像人马星系的巨型章鱼……咳……用触手卷起货物,很奇特的体验……咳……咳。”   栖安:“……”   他真是服了这个大专家。   但多亏华光霁的冷幽默,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点。   眼睛慢慢能适应黑暗,看到了更多。   黯淡光线照出放在舱内的集装箱和金属架——已经被触须们绞成麻花,表面都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银膜。   栖安:“……那是。”   曾经的低温储存室现在成了银蚀蠕巢的“粮仓”,里面存放的全是昏迷的人类。   轻微的摇晃感,应该是华光霁察觉到他在看什么:“他们还活着,那些‘养育者’没有寄生他们,‘守卫’也没有进食。”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灰黑色的触须有些干瘪,这显示它们很“饥饿”,至少不是吃撑了。   而生物会在什么时候大量存储食物?   旱季。   休眠。   以及……繁育期和育幼期。   它们要保证交.配的母体和出生的幼崽有足够的营养摄入,提高育幼效率。   栖安说:“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因为这里是它们的主巢。它没有留在灰卫二,它跟着那几艘矿船一起来了。但也因此,这里的蠕巢数量无法提供它运转的庞大能量,活跃性很低……咳……咳。”   栖安:“怎么会……?”   幸存者中所有说得上话的研究员,都讨论过。   他们一致认为银蚀蠕巢的主意识会留在灰卫二。   ——“哪有收拾几个小星球,还要帝国主宰本人亲征的?”   但这次并未出现无微不至的回答。   233说:【宿主,他晕过去了。】   安静,陡然放大了黑暗的动静。   底下若有若无的人类呻吟、触须的震颤、金属的嗡鸣。   以及被什么注视着的感觉,一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滋……滋……”   穹顶垂吊着的那枚肉质金属球,里面正孕育孵化的东西,动了一下。   ……   栖安好好哄了一下小伙伴,233才勉强扫了这男人一下,报告:【肺挫伤,肋骨断端可能刺破了肺脏,胸腔内有出血,如果是连枷胸、大血管破裂,那就危险了。】   ……有点太惨了。   栖安光是听了两句都幻疼。   栖安:【那我呢,还能抢救一下吗……】   他原本以为是系统屏蔽了他的痛觉。   但233却说栖安没有受伤。   233:【它们好像还是认出宿主了。】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   既不继续改造他,也不杀了他。   就这么把他们吊在这。   栖安悄悄问:【幸存者被抓了几个人?】   233也悄悄回:【大概四个。】   他试图思考。   没想明白这是银蚀蠕巢运气好,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于是不想了。   栖安没拿到完整的指引信息,只知道“他”欺骗了银蚀蠕巢,会被厌弃、杀死。但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才能下线。   已经不指望剧情分,他就等着下线。   要怎么激怒蠕巢。   ——令它们杀死他。   只是闪过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主巢内最大的触须动了。像一条盘桓舒展的金属巨蟒。   它凑到无情的母亲面前。   过了两秒。   栖安:“我……不饿。”其实干得嘴巴都要起皮,肚子也在咕咕叫了。   但稍微想想,他说饿,面前这些东西会给他吃什么?   底下的低温舱可还关着它们的“储备粮”。   抗拒似的。   蠕巢单薄而疲惫的母亲,闭上眼,不再看它。   但下一秒就羞恼地睁开眼睛。   “我说了我不吃!”   悬吊在空中,粘黏在银灰色的“网”上,他肩胛骨、手臂、腿部都勒着固定的丝线,挣扎都是徒劳。   唇瓣擦过什么冰凉湿黏的东西。   是它特意为不听话的人类母亲准备的哺食管。   它说他需要营养。   栖安想到这些东西对“生育”的执着,灵光一闪。   “我不会给你们当妈妈的。也不会接受你们的卵。”   “我讨厌你们。”   “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在人类的审美中非常恶心吗?”   舱室内所有的蠕巢都一顿。   然后隐隐震颤。   流动的液态变得滞涩,尖端的倒钩不再张扬地翘起,反而微微向内蜷缩。   震颤的频率缓慢而沉重。   看得人一愣。   挣扎间,栖安防护服表面残留的植物汁液蹭到了某条触须。   ——尖锐的疼痛。   但只在他的神经网上出现了一瞬,很快断开了。   栖安唇瓣动了下:“……我不是你们合格的母亲。”   “我在人类中也是男性,不会给你们生小怪物。”   “如果你们真的、真的把卵放到我的身体里,我会……杀了它们。”   主巢在思考。   舱室内壁已经完全被奇异的肉质银灰色覆盖,就像待在一只庞大怪物的体内。   闪烁的光芒忽明忽暗。   居然有些像一缕流动的星河。   它好像想出了他这么说的原因。   “……Mama……不想……可以由我来生……”   栖安呆住。   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   它已经在怀了。   就是吊在舱室中央的那枚东西。   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表面裹着层半透明的肉膜,顶端尖细,底端圆钝,随着主巢的震颤偶尔轻轻摇晃。   栖安喃喃:“……最外层比之前好像变薄了一点。”   不仅如此。   淡银色的纹路越来越明显,底端汇聚了小小的光斑,很快又散开。   最后注入栖安的血液后,“它”开始轻快地跳起来。   试图阻止过:“它似乎已经不需要我的基因了。”   但主巢执意要制造一个新的怪物。   都不敢想那枚茧完全成熟时,会诞生一个什么。   还剩四十三分钟。   华光霁在中途醒了一次,看了眼那枚茧——银色间掺杂了异色。   血液被稀释后,呈现出瑰丽的淡红色泽。   华光霁说话的声音已经很低弱,但却依旧条理清晰:“……这里距离逃生舰,大概有十分钟的距离,你要……一直往前走,遇到分叉就向左……然后继续往前,就能看到……咳咳。”   “不要管其他人了,剩下的体力和时间……只够你一个人逃跑。”   华光霁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带出去的遗言。   居然想不到。   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是离开他就会搁置,再也无法运转的。   也许有几个研究项目会因为没人能接手而关闭。   “我在主星B区的住宅……有一间专门用来收藏矿物的储藏室……你应该会喜欢。”   “离开后去看看吧。”   栖安听完,说:“我其实不认识太多石头,还是你自己回去整理和养护吧。”   “……宝石有辐射,你别害我,都没人要的。”   “只有你会喜欢那些石头。”   他听见男人闷沉沉地笑了声,夹杂着几声咳嗽。   没再听见他说话。   233说:【他昏迷了。】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   栖安正对着的前方,那枚茧有了动静。   ——它着急地在茧内挣扎,想要出生。   半个系统时过去,人类母亲的血液让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普通银蚀蠕巢是厚重的金属质感,给人密不透风的沉闷。   但它却变得剔透,像冬日里从屋檐敲下来的冰柱,里面凝结着不同纹路的冰花。隐约可见里面蜷着的肢体,贴在茧壁上,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它开始“说话”。   在呼唤着。   栖安闭上眼不敢看它,面色发苦,心情复杂。   它最终也没有凝聚出人型,只是一团。   带着熟悉的淡银色触须,尖端锋锐,从茧内扎出,划开包裹自己的容器。   “叮”的一声。   仿佛冰块撞击在琉璃杯壁上的声音。   应该是和着茧内的营养液,那怪物落在了地上。   主巢触须没有管它,先凑近它们捕获的人类,要他看巢穴里的新生儿。   却并未得到另外一位基因提供者的反应。   蠕巢们可爱的人类伴侣,一直闭着眼,睫毛轻抖。   它试探着往栖安的脸侧延伸,被他转脸躲开后,猛地收回。只能轻颤着,独自靠近巢穴中央的“孩子”。   它在报喜。   夸耀孩子的强壮。   栖安忍不住睁开眼。   ——它比普通的蠕巢纤细近半,通体透明得能看清里面的淡红色脉络,那些脉络在光线下闪耀,仿佛一颗人工切割出火彩的宝石。   主巢的触须们都异常激动,甚至能看出人性化的喜悦。   并未因为它长得跟自己不一样就有什么意见。   显然继承了银蚀蠕巢的强悍。   每分每秒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变得坚硬、锋利、漂亮。   出生的第二分钟,它已经能够自主行动。   “……Mama。”   它往栖安所在的方向靠近。   ——变故就在下一秒。   刚才还表现得无比慈爱、欢喜的主巢触须,突然暴怒。   猛然挥动时尖锐的破空声。   粗壮的触须撞开那只新生的小怪物,挡在栖安面前。   “铛”的脆响,它径直撞向舱室内壁,巨大的冲击力在璧上留下一个大洞。   半人高的黑洞破开,传进外面的声音:   先是几声惊呼。   “这里!这里开了个洞!”   “我靠,这不会是主巢吧?”   破口边缘,作训服凌乱,满头大汗的阎星海顾不得其他,一手撑墙,迅疾地跃了进来。   靴底稳稳踩在地面上:“那两个倒霉鬼呢?快点,就剩四十分钟了。”   -   阎星海一行人在中控室打开了噪音干扰装置,还根据印象,找到了一批特殊的发射器——将幽蓝苔藓的汁液装入弹匣,催化,射击,只要打中银蚀蠕巢,可以让它们立即失去行动力。   也因为这种武器。   他们路线最远,却比另外三支队伍更早到达逃生舱。   逃生舰预热完毕,却迟迟没有等到栖安和华光霁,他就知道出事了。   站在现场,看着此时的场景,人类拉长下巴,面露惊愕。   “这是什么意思,它们内讧?”   “那只被围攻的蠕巢长得好像不一样。”   休眠的“守卫”重新被激活,从地面和穹顶蹿出,缠向那具透明的新生生命。   每根触须都绷得笔直,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新生蠕巢敏捷地活动着,透明的触须在空中划出冷弧,同样是你死我活的架势。   不知道是因为独特的基因,还是整个族群的能量供养,它比最厉害的“守卫”更强。隐约占着上风。   “管他呢!”   一个跟着过来救人的矿工大喊:“这里!”   阎星海转头,也看到要找的两人。   “穹顶”已经塌陷,裹着两人的网垂近地面,阎星海摸出随身携带的植物汁液,浇上去,就能扯开那些刀都割不断的分泌物。   “小心点,华光霁身上有伤口。”他一边说,一边将栖安从网里抱出来,“你呢,受伤了吗?”   栖安摇头。   低温舱那边艰涩而惊骇的声音:“这边……这边的都没救了。”   丝毫不敢停留,这些蠕巢是在内讧,但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只是那只冰白色的生物实在太厉害,守卫全被拦住了。   阎星海:“你……知道那只生物?”   巢穴内满是愤怒和痛苦的呜咽,“内壁”开始剧烈地抽搐和蠕动,试图将新生蠕巢弹出舱室。   它一侧尖端猛地竖直,穿透一具腾空的人型,残冷地甩开障碍物,毫无犹豫。   同时底端像结冰一般,死死扎在巢穴内。   体面发亮,闪烁着——它好像一直在吸收主巢的营养。   感知到什么,它的身体扭转。   似乎是对视。   栖安抿唇,看着地上那具人类,最终只说:“快点走吧……这里要塌了。”   阎星海不再问,抱着他离开。   最后一眼,栖安看到它动了下,似乎要追过来。   一具庞大的“守卫”尸体砸在地上,坍塌的废墟一般,阻隔视线。   他听见嘶鸣。   来自被留下的新生蠕巢。   -   这是争分夺秒的逃命。   死神举着镰刀,追在所有幸存者身后。   喉头已经能嗅到血腥气,但没一个人敢慢一步。   前面拿着枪开路的矿工,惊喜而惊讶地叫嚷:“它们好像都失去活性了!”   早些时候危险无比的宇宙异形,此时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表面布满褶皱,即使攻击,摇晃的幅度近乎挣扎。   但也因此,千疮百孔的飞梭失去了支撑的骨架,摇摇欲坠。   “别跟它们浪费时间,走!”   原先过来的路走不通,好在阎星海足够熟悉路线,绕了半圈,及时回到救生舱中。   三艘逃生舰,一艘损毁。   一艘已经送走一批人。   剩下一艘已经完成预热,随时可以出发。   只是看着,就令人类生出无尽希望。   “身份验证通过……”   “启动中。”   “正在清扫航道障碍物。”   将包括华光霁在内的所有伤员放入医疗舱,逃生舰已经开始在航道上滑行。   ——飞梭[蜂鸟S09]已经走到了尽头。   智能AI的提醒:“警告,飞梭开始解体,右航舱发生爆炸,尾舱缺失……飞梭损毁率76%。”   “检测到逃生舰全部启离——检测到飞梭内异常生物入侵——提前开启自净功能。”   “逃生舰03即将离开船体,根据航线预测,外围遭遇移动陨石带群的可能性为97%。航行可能颠簸,请各位乘客穿戴好维生装置,系好安全带,请勿随意走动……”   不急不缓的机械声,跟末日一般摇晃的船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坐在舷窗旁的幸存者,瞪大眼:“那、那东西追过来了!”   是那只冰白色的蠕巢。   它又长大了一点,甚至隐约能看见两边突出的——像是手臂,软软地垂着。   但却虚弱了许多。   在地上拖曳着向前,不再坚硬,更像是半融化的雪人,内部也浑浊起来。   它已经追不上驶离的逃生舰了。   远远的,在红色警戒灯闪烁的舱内越来越小,变成小小一个白点。   如果它留在主巢,将所有营养完全吸收,也许是可以活下来的。   栖安从上逃生舱时,就一直看着舷窗外。   “……滋……滋……”   这分明是起降的嗡鸣,却隐约能听成一段呼唤。   “Mama……不喜欢我吗……”   它已经,很努力了。   它是听话的孩子。   湮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阎星海没注意到外面,只管冲泡了几副药剂,递给栖安——可以缓解内服幽蓝苔藓汁液后,致人发热、乏力的副作用。   在出门前,栖安就坚持内服了幽蓝苔藓的汁液。   甚至静脉注射了前辈留下的分子药剂。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毒药。   阎星海一手撑在后背靠垫,弯腰,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问:“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逃生舰将飞梭甩在后面,可见一团刺目的白光炸开。   一舰人都摇晃了下。   栖安缩在毛毯中,手指收拢,抓住毯子边缘,慢慢摇头。   “因为我是……人类啊。”   一个无情的骗子研究员,是不会为了怪物留下的。   *   【档案编号:高危生物-01银蚀蠕巢】   【相关事件记录】:   星历53年10月17日。   “远航03号”救援舰搭载7名事故幸存者抵达主星希望港。其中包括2名金等级公民、2名科研人员、3名采矿组殖奴。   所有幸存者均接受生物隔离检查,体表未发现异常。   4人轻伤、1人重伤,其中4人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隔离期为期3月。   【事件影响评估】:   星银矿业公司股价暴跌27%,属下灰穹星彻底封锁禁航,周围建立生物隔离带。36个系统时后,天穹武装科技公司派出舰队,对灰穹星进行全面消杀净化。   48个系统时后,联合巡航舰队派出航船,对灰穹星、灰穹星二号卫星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全面清查。   未打捞到[蜂鸟S09]残骸,推测已湮没在宇宙乱流中。   未检测到生物银蚀蠕巢相关指标存在异常。   生物科技公司向联邦提起抗议,认为天穹武装科技公司阻碍了人类文明进步,提交了可行性报告,申请解除禁航令,重启对银蚀蠕巢的调查研究。   天穹武装科技分区负责人阎星海出席说明会。   主星研究院华光霁、0899等研究员提供相关数据及事件记录资料。   投票结果胜出3票,该报告被驳回。   生物科技复议,被驳回。   【档案备注】:   绝密档案。   仅主星安全委员会、科研专项组成员、事故调查专项组成员拥有调阅权限。   所有涉及银蚀蠕巢的研究数据,需经三级审核方可对外发布。   后续将持续跟踪幸存者身体状况及周边区域监测数据,每季度更新一次档案内容。   档案联络人:主星研究院银等级研究员0899。   *   成功逃生的一个月后。   主星生物防疫隔离站内。   四人房间。   一个监工喝着旁边殖奴递过来的劣质酒,被辣的喉咙肿痛,也痛快地咽下。   他喝完:“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口酒都喝不到!”   矿工:“监工大人……那我要的东西。”   监工把一盒磁带丢给他:“喏,你要的东西。”他骂骂咧咧的,“你让我带点毛片我都理解,带这玩意,我朋友还以为我在这里关傻了。”   “你能搭上那个看守倒也有点本事,在这地方还能搞到酒。几个大人物都出去逍遥了,就我们还在这苦哈哈地隔离,还要配合什么研究!”   “都一个月了!有什么问题不早就暴露了?”   那矿工赔笑:“是这个道理。”   但贪婪的视线都聚集在面前的显影磁带上。   精准地定位到中间。   是新上任的0899号研究员在做学术报告讲话。   ……更好看了。   蠕巢的数据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监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是不是A组的?还跟那个见鬼的……叫什么809还是089的一组,就是被01号样本寄生那个矿工。”   双手虔诚捧着磁带的人一顿,胸口铭牌闪着金属光,编号3422。   他缓慢地说:“是……908号。我跟他一组……他真是不幸,如果不是我胆子小,一颗矿石都不敢从灰穹星带走,一定也已经……死了。”   监工哼笑一声,劫后余生,也有些感叹,对着这个卑贱殖奴的态度也亲近不少。   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想了,我在主星还有点关系,出去之后带你混口饭吃没问题。”   丢给他一瓶水:“你是不是傻到把饮用水全换成酒了?喝点吧,你看你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3422护着手中的磁带,被水瓶砸了下,缓缓地,躬身去捡。   “……真是,谢谢您。”喉咙里依旧有沙沙声。   屏幕中,黑发研究员短暂的一分钟讲话已经被看完。   3422才看见似的,眼珠下移,将用力过猛翘起来的食指“咔哒”一声,复原。   ……   星历58年10月17日。   事故过去五年。   “该死的,让你更新航线地图你不更,这鬼智能把我们导到什么地方了?”   “灰穹星?这不是一个矿产殖奴星球吗,怎么这么荒凉?”   过了几分钟。   另外一人劫后余生地:“还好两年前这里已经解除禁航了,不然我们就让联邦给打成筛子了。”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等等?那是什么!”   舷窗外,一艘中型飞梭残骸缓缓漂浮着,混杂在星环带中,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当成太空垃圾略过。   “蜂鸟S系列?好东西啊,就是报废得太厉害,完全没法修了。”   “这是被星盗打劫了,才会开启自净模式吧。那些大人物就是这样,带不走也不会留给星盗。”   但要是真找到点什么,还用给公司当狗,干什么又苦又累的货运?   天天就在主星和殖民星球两个点飘,他们都要憋出病了。   这艘货运舰不知不觉地靠了过去。   踏过漆黑的走廊,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一间尚且能称得上完好的房间。   “特殊植物材料,树脂?怪不得能扛过自净!”   他们刚插上发电机,中央的显示器陡然亮起,跳出一个文档。   “什么鬼东西?!”   他们看到文档的光标闪烁,显现出文字:   [几位,午安]   [我是这艘飞梭的智能01,请问各位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它在倾听。   中央的液态金属球波动着,像是在表达它的情绪和思考。   令几人啧啧称赞。   “这金属,好东西啊!一会儿也一起带走。”   [好的,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各位的需求]   [就在货运舱的位置,各位会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愿慈爱的繁育之神与您同在,保佑我们顺利回到主星]   [祝你们好运]   *   【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此次任务评级:S级】   【主线任务完成度:???%】   【支线任务完成度:???%】   【0899号员工意识回收保护中……】   【世界信息已加密】   【正在投放下一任务世界】   【未知错误】   【信号已被SSS级权限拦截】   ————————   下一个世界计划是赛博都市,想写用途很特殊的小仿生人栖安到处碰瓷当团宠这样,写点轻喜剧轻松的调剂一下。   过两天要出差,如果到时候没时间更新我就挂假条orz 第113章 过渡现实主线+赛博世界开头:就是在黑街……让人随便涩涩那种特殊型号   【任务世界特殊留言】   [您离开巢穴后,成功实现您当初的野心了吗?]   是谁说给小骗子研究员的。   栖安盯着留言看了一会儿,关掉界面,从任务舱内出来。   栖安:“我不是设定的继续投放任务世界吗,为什么暂停了?”   他一边问,一边清理自己身上附黏的营养液。   房间是标准的模块化舱体结构,公司员工的统一配置。   桌角的营养剂分配机自动开始运转,精准地送出配比好的流质食物——刚刚结束沉浸任务的员工最适合吃这个。   等栖安坐下,中心系统才给他答复。   系统:“亲爱的高级员工0899,根据系统测算,您在此次任务结算后,信用点已经提前达到您设定的提醒标准,所以系统自动为您取消了下一任务世界的投放。”   “检测到您的精神压力值偏高,建议您劳逸结合,合理安排工作。”   栖安咬着勺子,牛排味的营养餐吃着都不香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栖安:“你们……这么体贴的吗?”   这就好像公司经理走进夜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拉着每一位“自愿”加班的核动力牛马,说:   “你已经很棒了,别再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心为公司和我创造剩余价值——让我和老板开上兰博基尼,住进大别墅了。”   这合理吗。   系统自然道:“我们将每一位员工都当做家人。”   栖安想想自己上一个世界的遭遇,握紧拳头。   “……行叭。”   它都这么说了。   能屈能伸的聪明员工,趁机问:“那我想沟通的医疗公司有消息了吗?”   栖安愿意进公司,被分到最倒霉的短命白月光剧本部也签了正式员工合同,就是想挣钱给爸爸妈妈治病。   两人因为车祸双双陷入昏迷,他的妈妈卡莉虽然也就职于一家生物领域的垄断寡头公司,以前职位不低,生活很体面。   但这种事情,向来是人走茶凉的。   只靠栖安自己,连负担两人昂贵的高级维生舱费用都很艰难,更别说找高级医疗资源。   系统:“当然,在半个系统时前,您的父母已经转院,正等待您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   看不出有任何陷阱。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手术设备。   医生和医疗辅助系统都建议尽快为卡莉和埃迪手术——拖得越久,出现后遗症的概率越高。   栖安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盯着走廊尽头循环播放的健康科普片,垂着头,指甲无意识地陷进自己的肉里。   直到“手术中”的红灯骤然熄灭,医生摘下口罩,说出“很成功”三个字,才松开。   ……   两人在24小时后相继醒来,等渡过观察期就能出院。   卡莉保持着以前雷厉风行的作风。   她刚醒来就询问栖安最近的现况,翻阅他跟公司签订的合同。   女人皱眉:“这份工作不算好,频繁的沉浸扮演会让你的大脑神经负担极重,可能还会出现严重的副作用。更别说心理上的负担和伤害,你还会模糊剧本和现实的边界……”   栖安垂着脑袋,小鹌鹑一样,一边啃妈妈给自己削的水果,一边听教训。   埃迪在旁边对他挤眉弄眼。   这个爸爸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差点让栖安没绷住笑出来。   卡莉看过来。   栖安连忙坐直:“我就出了一……两次任务。凑够了你们的治疗费用,以后就不去了。”   卡莉还插着留置针的手,忽然伸过来,捧住栖安的脸。   卡莉:“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些。妈妈已经醒了,你不用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埃迪拍了拍自己肌肉结实的胳膊,马上跟着道:“爸爸也是!”   栖安让她挤得,颊肉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太多的仓鼠。   他垂眸,很乖地:“……没有的……我工作都很……简单的。”   ……   卡莉难得对自家捧在掌心的宝贝如此强势,要他保证不再去。   亲眼看到栖安提交了辞职申请,才放心,捧着他的脸蛋亲了几口。   卡莉:“妈妈的乖宝,之后妈妈再陪你找更合适的工作。”   他已经是工作了好几个世界的大人了!高级员工!   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跟他讲话。   栖安轻轻把她的手扒拉下来,耳朵都要冒烟了:“……我、我去给你们订餐。”   关上门。   卡莉和埃迪不约而同地松下肩膀,再也藏不住担忧的情绪。   两人的车祸并不是意外。   卡莉在基思生物科技公司任职,埃迪则在一家私人武装支援公司当教练。   卡莉被卷入了一起高层斗争,对方下手很黑,埃迪得到了提醒,准备保护一家人离开中心A区避避风头。   没想到刚接到妻子,路上就出事了。   卡莉忧虑地:“存款还能坚持多久?”   埃迪冷笑:“看来已经有人得到我们醒来的消息,坐不住了。刚刚已经是我醒来接到的第三个催款账单,要我赔偿昏迷期间给公司缺席训练造成的损失。”   卡莉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揽住妻子的肩膀:“别担心,过两天我就去黑市接任务,总能养活你们。”   卡莉:“别让孩子知道。”   埃迪:“这我当然知道,放心吧。”   她叹气:“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我们的事在,小安参与的那个项目问题很大。”   她以前刚进公司时,接触过这个项目的雏形。   那时还叫【织梦回廊】。   对外宣称是世界顶级的沉浸式剧本扮演测试项目。新域公司研究,是想用它来衡量剧本的受欢迎程度,把握市场题材风向。   每个剧本都有成熟的剧情线,参与的演员员工需要严格遵守人设。   任务舱的体感真实到能感受到雨水的冰凉、火焰的灼热,甚至伤口的刺痛。   测试会收集员工所有的情感反馈数据,说是用于优化娱乐体验。   但当时还是个底层研究员的卡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什么级别的项目才会启动军用级别的脑机接口?普通收集反馈测试,需要动用最精密的脑电波检测仪器,做这么严格的安保吗?   但基思科技在新域集团招募的团队中完全排不上号,属于外包中的外包。卡莉只在最外围一瞥,很快签署完保密协议离开,也不敢多探究。   她翻看了下最近的新闻,一怔,随后苦笑:“我只希望小安平平安安地生活。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好。”   在这个地方,他们家现在又是这种境况,引人注意并不是优点。   卡莉有些骄傲,又有些苦恼。   ……   栖安陪着爸爸妈妈吃完饭,借口要为复学做准备,说去图书馆自习,火急火燎地坐上车。   是新域公司派来接他的车。   无人驾驶,车身线条是深灰色哑光质感,单向反光,甚至拥有紧急情况畅通无阻的特别权限。   栖安站在车门口,看看通知他的车牌号,又看看这辆车,才不确定地钻进去。   一上车,栖安就问:“我的辞职报告被拦截了吗?”   系统:“是。您是非常优秀的高级员工,失去您,是公司无法弥补的损失。”   它、它说话也太好听了吧。栖安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   车内无人,只能看见车载屏幕跃动的音频线条。   对这个世界各种转播科技还很陌生的栖安,并不知道,在自己出现那一刻,就有许多专家在分析他的每一个表情。   系统:“我们能先谈谈您为什么要辞职吗?”   栖安轻咳两声,试探道:“我要继续念书……没有时间再工作了。”   系统:“我们也有半工半读的员工。”   栖安:“但那会耽误工作吧?”   系统:“您的效率很高,足够弥补损失的工时。”   栖安:“……我家庭比较困难,你也知道我爸爸妈妈刚醒,我要照顾他们。”   等了两秒。   系统:“刚刚为您查询到,新域公司旗下的机创科技仍有最新型号的护理机器人库存,如果您使用员工折扣,可五折购买。”   “加上您账户中的员工积分,只需要花费您半个月的工资,此时订购,即可在明天送货到家。”   它将一个简单的算式投放在空中。   系统:“综合考虑您辞职照顾家人的沉没成本,也许这个方案更符合您现在情况。”   不对,很不对。   栖安被卡莉和埃迪保护得很好,之前一直没怎么接触这个冰冷的赛博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脑袋是不想其他事情的,一个劲猛猛念书,不想给学霸妈妈丢人。   光是数学就已经足够占满他的大脑了,怎么还有精力去记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   栖安反而不再犹豫:“我要辞职。”   系统界面卡住。   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知何处的幽怨和焦虑传递过来。   这是公司给笨蛋员工拜年,不安好心。   它许诺得越多,栖安越狐疑。   栖安搬出卡莉的话:“我当时跟公司签订的是最低级的自由合约,你们没有权力阻拦我辞职。”   【……】   栖安:“不用去公司了,把我放在图书馆吧,谢谢。”   他长着一张线条很软和的脸,漂亮到惹眼,但又温良。   比那些做过基因改善和整形手术的包装艺星、仿生人偶,更有种属于人的美好韵律。   真应该把那台判定0899为低级潜质员工的破机器找出来,砸烂,丢进垃圾场。   机器之后,一群走到哪里都被笑脸相应的大人物,偏偏还不敢动用任何激烈的手段胁迫他。   车内安静下来,智能没有再劝。   栖安也缓缓呼出一口气,有心情往窗外看了。   正路过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金属大厦林立,高矮错落有致。   最显眼的地方是一大块似乎占了半边天的全景屏幕。   上面滚动播放,一会儿是当红明星的广告海报,一会儿是时新的热点新闻。   【脑机后遗症传来新进展?疑似已被攻克?】   【意识凝滞症是否已经有药可医?】   恰好遇上红绿灯,栖安都多看了几眼。   脑机接口是赛博时代的开端,人们不用再依赖体外设备进行数据传输,可以直接通过脑机接口便捷地接送、感受。   但也有一部分人出现了相关后遗症。   患上意识凝滞症后,他们的脑电图会呈现出植物人状态,唯有潜意识还在微弱活动。   通过脑机接口,还会给出微弱的反馈。   更糟糕的是,大脑越发达、神经越活跃的人,患上意识凝滞症的概率反而越高。   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富贵病”。   患者包括寡头继承人、高级军官、学者等各个领域的人。   ——在那些通过自然选择、人工优化,基因非常优秀的权贵阶层中,反而出现得更加频繁。   上层几乎人人自危,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抵制使用脑机,降低发病率。   但无法帮助已经昏迷的病人。   “根据本台记者从新域集团得到消息,有部分意识凝滞症的患者短暂地清醒……目前采用的治疗方式存在效果……但还需要后续的观察……持续治疗——”   播放到一半的新闻被掐断。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个当红男明星的海报和奢侈品广告。   栖安抱着欣赏的态度多看了几眼。   放到一半的广告又被掐断。   这次换成了食品广告。   都让人想嘀咕,中心广场的大屏幕难道也要开会员才能看完所有新闻和广告宣传片吗。   车辆重新启动时,一个电话打来。   [Alana]   栖安看到她的职级,又坐直身体——属于他领导的领导,跟他们扮演员工都不在一个权限区域。   接通后,说话的是一个干练的女声,周围还有交代沟通工作的背景声。   似乎是在忙碌的状态下,抽空跟他说几句。   对方直入主题:“你的任务世界评价很亮眼,我现在正需要这份成绩。”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了解你现在的情况,辞职了很可惜,考虑考虑留下来,继续跟我干。”   听起来高管们的KPI也很重的样子。   对方带着点因工作烦躁的语气,比系统的毕恭毕敬更令人心安。   而且阿兰娜有点像卡莉。   她也是那种直来直去,雷厉风行的作风。   想到卡莉的告诫。   栖安小声地:“但是我……”   阿兰娜:“对了,你调进我的组肯定不能只签劳务合同。”   她说了个职级。   又开出一个让返贫小员工无法拒绝的年包数额。   这么说吧,原本算上员工折扣、员工积分,还需要半个月工资买下的护理机器人,现在只需要一天信用点。   栖安眼睛睁圆一点,手指不自觉摸到自己空空的储蓄卡。   表情逐渐敬仰。   眼巴巴地盯着扬声器看。   ……她真伟大。   “……”   难怪。   她都有点顶不住。   阿兰娜:“晋升渠道跟正式职工一样,等我这关过去,就把你从剧本组调到研发部。”   她朴实无华,像个霸总,甩给他一个长长的品牌清单。   上面全是新域集团的子公司,或者合作企业。房地产、车企。   “我就不跟你说什么员工的奉献精神那些话了。”   “提前配车配房。这上面的地产和车企你看看。”   “随便选。”   -   栖安屈服了。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让阿兰娜这样职级的公司高管,专门给他下套。   刚刚连进员工频道,就听见:   233大叫:【宿——主——】   栖安也眼泪汪汪的:“233——”   233忐忑地:【宿主是有什么流程要我帮忙吗?辞职不顺利吗?】   栖安:“我忘记带走一样东西了。”   233说:【我这里好像没看见……我帮宿主找找。】   栖安:“忘记带233了!”   子系统一顿,代码波动成荷包蛋一样的流泪眼睛:【但是我们都是……不能对外出售的。】   栖安:“我暂时不辞职了!新的上级人很好,她说我如果还能保持原来的任务评价,就做主把你卖给我。”   233:【宿主……栖安真的要帮我赎身吗。】   栖安:“……”   这是什么傻瓜统话。   他摸摸233的实体球,动作轻轻的:“我喜欢233。”   233闪成一片:【我也……喜欢栖安!】   但正是因为这样:【233还是觉得宿主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跟爸爸妈妈生活吧。】   被限制了大多数功能的代码说不出具体的,只是为自己的宿主,这么考虑。   栖安摇头,也有点惆怅地抿着嘴巴。   蹲成一小只刚冒出地的竹笋,继续摸它的硅胶脑壳:“我知道,但是人要生活的嘛……”   卡莉和埃迪都不告诉他。   栖安握拳,很有志气地:“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笨蛋了!”   他现在是新域集团的正式员工。   他也可以保护爸爸妈妈了。   栖安:“都说欺负员工还要看公司呢。”   233慈爱地窝在宿主香香软软的怀里:【这个倒是……流浪者没有社会地位,寸步难行,如果卡莉真的被卷入了麻烦,对方不敢太嚣张。】   一人一统凑着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很温馨地讨论。   房间顶角,摄像头无声地运转着。   ……   听不见另外一个房间里激烈的争论。   “现在不是还无法确定这个剧本员工一定跟患者活跃的意识有关吗?要是泄密了谁负责!”   “还是不要把希望全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万一找错了目的,其他组可就要赶上我们的进度了。”   “相关联的受试者很多,也不乏跟目标们有紧密联系的人,为什么是他?”   最后说话的人走走停停,一拍大腿:“就他了!”   反正当他看到这个小员工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以后每每想起来这个决定,一定会咧嘴,笑得芯片断联。   -   任务地点:【中危赛博朋克都市世界】   任务指引:   【本次任务世界背景为轻度赛博都市,剧本分属男主升级流小说频道。】   【你是男主程燃的白月光,一个型号特殊的仿生人。】   【程燃突遭变故,从天之骄子流落到黑街当黑医。但他在势力夹缝中维持平衡,钻研改造技术,最终成功建立了自己的机械工坊,从无名机械师,一跃成为能左右世界局势的顶级改造师。】   【而你在早期就碰瓷了男主,依靠他的庇护和供养生活,天天对他甜言蜜语,将对他的爱说得天花乱坠。   他只有你一个仿生人伴侣,但你的设定并不专一,你认为他无法满足,悄悄跟他的上司、竞争对手等纠缠不清,甚至为了追求刺激,在他家中……】   这次投放后有点不太舒服。似乎有点晕传送。   但听到这,栖安扶着脑袋的手,一顿:“……”   【程燃创业的低谷期,你抛下他,选择跟一个能满足你设计需求的富商离开,过了一段纸醉金迷、随意——】   他颤巍巍地:“好、好了,不用再说了。”   设定。   设定是这样子的。   栖安干脆抱住脑袋,蹲在地上cos头疼的可达鸭:【所以我最后是怎么下线的?】   233发虚道:【富商喜新厌旧,宿主作为旧型号仿生人,被他淘汰了。】   在这个世界,仿生人在法律上是没有“人格”的。   没有主人的授权,许多事情它们都没办法独立去做,包括购买零件、定期维护……   被遗弃的仿生人,最后都会被送到一个地方   ——废弃电子垃圾填埋场。   最初的那阵眩晕感过去。   栖安起身,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是正常情况下,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灰色地带。   这个世界的黑街。   傍晚的暮色掺杂了炫目的霓虹光影,浑浊、劣质。   街上飘着劣质酒精的辛辣、合成香水的生硬,甚至零星的血腥味——附近就有一家地下拳场,只论输赢,不计生死。   栖安下意识后退的半步,踩到地上的积水坑。   涟漪平息后,潮湿、破碎。   他在里面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打扮和脸上过分突显的妆容。   脸涂白,嘴唇描朱,眼线斜斜往上勾,眼角点了一颗痣。   他穿着一件……撕得恰到好处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雪白漂亮的锁骨。上面有图案,像有人用亮银色描了一朵铃兰,盛开到靡烂,将谢未谢。   栖安都被水里的人晃了一下眼睛。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腿。   好像就只遮到腿根,肉乎乎的随便给人看。   右腿用同样的银色写了字,但栖安不认识。   “Il decadimento è un terreno fertile per la bellezza.”(腐烂是美的温床)   抬手,腰和腿都凉嗖嗖的。   栖安唇瓣动了动,问:【统……指引里说的型号特殊的仿生人……是哪种特殊?】   此时,背后的酒吧里正传来暧昧的靡靡之音,各种混杂的气息混着堕落的霉味扑面而来,搅扰着思绪。   问的同时,栖安已经找到了具体说明。   就是在黑街……让人随便涩涩那种特殊。   怪不得说男主的庇护。 第114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一):新家庭成员的欢迎仪式   太阳即将沉没,黑街的繁华也将到达顶峰。   这里是云端城的三不管地带。   一切法律和道德禁止的,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流浪者、偷渡客、隐藏身份的权贵……形形色色的人填满了街道。   栖安躲在一个角落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男主程燃。   他看起来跟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任谁看到他,都觉得这是一个黑街熟手。   走在街上,浑身都透着股被磨尖的冷意。   过了家道中落的生涩年纪,身形修长、轮廓冷硬。   身穿简单的灰色T恤、深色工装裤、风衣外套,肌肉将布料撑出利落的轮廓。冷不丁抬眼时,那道视线能直扎人心。   在他路过时,栖安伸手,抓住他的衣服角。   程燃猛地侧脸看他。   露出的眼睛瞳色极深,下颌线刀刻一样利落,盯着谁就让谁打个寒颤。   小仿生人怯生生的,依旧缩在狭窄的巷道:“帮帮我……求你。”   他又扯了下男人的衣摆。   ……   是个极其俗套,且在黑街一点也不罕见的故事。   缺失记忆模块的仿生人,皮囊漂亮,体型纤细。   醒来就在黑街了。   程燃从来不接销魂窟的任何单子,但很清楚他们对仿生人的手段。   记忆清洗、推出去接客、报废。   最后丢进黑街垃圾场。   “先生……可以把我买走吗?”他像是要哭了,眼尾红着,青涩地推销自己。   期期艾艾地看他。   他锁骨上漂亮的银色纹路陷入程燃眼底。   巷道逼仄,霓虹灯的残光挤进来,影影绰绰的,将气氛渲染得很暧昧。   潮湿的霉味。   混着仿生人身上廉价的催情香。   销金窟一向明白来着的客人想要什么。怎么让他们脱下文明的皮囊,随意放纵。   程燃虽然跟着栖安进了巷子,也听他说话,但面色却看不出动容。   他扯下仿生人捏着他外套的手,说:“你找错人了,我不找消遣。”   他误会这是某种推销方法了。   栖安急了,追了他两步:“……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认真的,想离开这里……你花的钱我以后都还你,双倍还,只要你先带我离开这里,我会报答你的,你想要什么……?”   ——男人陡然停住,转身。   栖安撞在他覆着薄肌的肩背上,碰了一下,差点跌倒,鼻头还发酸。   程燃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下。   这才没跌在地上。   男人身后,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四处张望,嘴里还骂着什么。   “那小子呢?”   “狼崽子跑得还挺快!”   “算了,回去吧。”   “现在回去你不找打?再转转。”   说话间,他们已经看到了程燃,朝着这个眼熟的背影走过来。   233急切地查完,立即提醒宿主:【这应该是男主抢了凶虎帮的生意,他们想打断男主的手,让他没办法接活】   原本要走的那条路被堵上。   程燃当机立断,朝着巷道里面走。   栖安急忙拉住他:“不、不行的,里面是死路,那堵墙正常人都翻不过去。”   不等男主追问,栖安一咬牙:“我……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也要帮我。”   程燃步伐停住,他长着一张很有风格的脸,这么看人的时候稍显冷漠。鼻梁挺直,碎光打在眉眼上,极其深邃。   面前漂亮的仿生人,开始脱外套。   慢慢露出底下那件风光敞开的丝绸衬衫。松垮垮的,锁骨的铃兰图案先让人完整看见,往下,隐隐约约的淡粉色。   同样雪白的手指,及时拉住不听话的衬衫。   ……   那件栖安好不容易找来蔽体的外套,此时正搭在两人头上,堪堪挡住能被认出的特征。   就像每一对急色的黑街野鸳鸯。   被洗掉记忆、重新设定的仿生人,没有羞耻心,只有满足客人的所有需求   ——然后从他们的口袋中掏出信用点,转进销金窟的账户。   后背抵在粗糙的墙上。   一条雪白的小腿让客人握着,卡在他结实的腰侧。   太过安静。   程燃动了下,制造出了一点符合此时情况的暧昧动静。   不知情的听起来,极其粗鲁。   压得那个倒霉的小仿生人可怜巴巴的,好像都有点受不住了,抖得像片可怜的树叶。   凶虎帮的人一走近,那个色鬼就低着嗓子,大声地呵斥了一声:“滚!找别的地方!”   几个打手踌躇着,面面相觑。   他们可不愿意在销金窟的地方得罪人。   哪怕看不清脸,就这小动静也知道,这个仿生人肯定不便宜,绝对是三楼以上的货,跟那些站大街的不一样。   要是建模再好一点,说不定是销金窟最吊人的头牌之一。   好像是那个仿生人躲了下,小腿肚都在抖。   男人先是说了几句荤话,然后哄他道:“把你生殖腔打开,我满意了就把你带回去。”   “销金窟敢不卖?除非沃克不知道我是谁。”   沃克是销金窟的背后老板。   认定这是哪个出来找刺激的公子哥,凶虎帮的打手们连声道歉,往后退。   栖安松了一口气,想推开程燃。   但听他说:“等等。”   “他们还没走。”   打手一直没听见仿生人出声,或许是狐疑,或许是消磨时间,还在附近徘徊,偶尔观望。   单薄外套制造出的私密空间,程燃垂下眼皮看他,平静镇定,仿佛被追杀的不是他。   动作也很有分寸。   绅士得几乎没有肢体接触。   最过分的就是现在,伸手扣住栖安的后颈。   男人压低声音:“说点什么。”   领口都滑到肩头的地方,小仿生人抬头,很茫然地:“……说什么?”   逼仄的空间太闷。   眼线被蹭花了一点,睫毛又密又长,颤巍巍地垂落又抬起。   应该是第一次接客,就找他求助了。   程燃一默:“现在该说的。”   栖安才反应过来,红着耳垂:“……哦,这样。”   三秒过去,憋气想了半天,还没出声。   “……”   应该庆幸遇见的是程燃。   换了黑街任何一个亡命之徒,都不会跟在这种档口,跟小仿生人干巴巴地演戏。   一开始就把人弄得该怎么说怎么说了。   程燃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他又不是真的什么变态。   路过时偶尔扫到一眼,总不能去听人墙角。   “抱歉。”他动作的同时,说:“我会救你出去的。”   他说得像要对栖安负责。   ……   不知何时,追杀程燃的人已经离开。   他无声地把栖安放下来,拿了几张纸,擦他的腿。   半蹲在小仿生人面前,借着巷外的光,程燃看到了他腿上的文字。   “Il decadimento è un terreno fertile per la bellezza.”(腐烂是美的温床)   字体很小,极其华丽。   铭在他肉乎乎的雪白大腿上,并不突兀,甚至有种相得益彰的靡丽美感。   尤其是知道这句话在说什么时。   程燃帮他擦拭时,微热的呼吸一直扑洒在他的腿上。   栖安不自在地动了下。   本来裤子就短,还有点勒腿肉。   他一动,被布料挤着的肉弧就跟着轻颤。   就像刚才做戏时,摇晃出的弧度。   程燃本能抬眼,视线还是惯常的冷锐警惕。   他眼底映出小仿生人那张脸,跟轮廓硬朗冷峻的自己,是另外一个极端。   像一朵开到最盛的花,香味浮靡堕落。   脸和锁骨都还红着,眼底含着水光,出声也细微得像猫叫。   程燃作为机械师,当然认得出银白色铭文所用的材料。   主人一定非富即贵。   再看,不管是情感反馈、身体模块,都是养护得极好的。比养一个人类还费钱费力。   这样的仿生人失踪,一个小时内,云端城警署的警长都要去巡街搜人。   栖安磕磕巴巴地问:“你在擦……什么?”   程燃起身,把废纸随手揣进衣袋:“机油。我的手不干净。”   栖安:“……噢。那我可以跟你走了吗?”   程燃:“走吧。”   ……   给小仿生人赎身意外的容易。   没傻到领着人露面,程燃独自一人进了销魂窟。   “真是稀客。黑街的大机械师终于开窍了?”   没理会他的调侃,程燃递给他一个号码:“这个仿生人我要带走。”   编号很眼生,新来的一批。   对方把腿翘在柜台上,随意看了眼:“一百个信用点。”   程燃:“他不会回来了。”   刀疤男人坐起来,咋舌:“你一来就玩这种?”   程燃:“……”   他忍住辩解的冲动,只淡淡道:“我差点材料。”   刀疤男人:“旁边就是垃圾场,你要什么零件捡不到?”   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刀疤男人不再多问,收了程燃三百个信用点,翘着腿躺回去:“给你点折扣,下次再来。”   ……   三百个信用点。   要养这么一个精密、灵敏,情感模块还这么丰富的仿生人,每个月的定期维护、系统养护是个天价数字,平均每个小时,恐怕就远远超过三百个信用点。   那个皮条客明显没见过他。   对方是被谁,又是怎么被弄到这地方的。   说自己叫“栖安”的仿生人,缩在角落里等他,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程燃:“你的芯片定位已经解除了,自己回家吧,路口就有无人车。”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这男主!   栖安又点开跟随模式,一步步的,在他后面颠颠地追。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还你信用点……也没有报答你。”   程燃闷沉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刚才扯平了。”   栖安:“这怎么能扯平呢……我刚才拉着你说话,才让你被他们追上的,那个不能算。”   这小仿生人现在又知道是他起的头了。   程燃身形高大,深色工装裤裹着的双腿修长,步幅极大,走得快而利落。   他习惯了黑街坑洼的路,自然地避开了每一个积水坑。   栖安就不一样了。   简直跟进了雷区的菜鸟工兵一样。   要低头看路,要盯着男主的背影,还要注意躲开路上跌跌撞撞的黑街酒鬼。忙得眼睛都不够用。   “等等……我忘记我以前住在哪里了。”   前面修长的背影一顿。   突然斜斜窜出来一个人类。   那横冲直撞的醉鬼反倒先骂了声:“你走路——”   又戛然而止。   栖安头上戴着程燃给他的黑色鸭舌帽,穿着男主的外套和备用裤子。裤腿和袖子都挽了几圈,像是要去唱戏。   乍一看就是个没钱买合身衣服的黑街小子。   但半遮半挡的脸,却不一般。   酒鬼都以为自己喝太多,眼睛花了。   栖安湿红圆钝的一双眼眸,还盯着程燃的背影。   无心跟他理论,只匆匆说:“抱歉。”   他要绕路。对方却一身酒气地来拦他,那幅作态,活生生就是调戏良家小仿生人的流氓。   说什么都无所谓,栖安能单方面屏蔽。   但对方挡道了!   可恶。   可别小看了要追上男主冲业绩的公司员工。   对方不依不饶。   栖安握紧拳头。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地上有块板砖,长得就很好用。   233说:【这不是我们宿主宝宝失踪多年的亲生板砖吗!】   它摩拳擦掌,时刻准备系统代打。   在那只染着酒臭的手,抓到栖安的手腕前。   程燃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鹰隼一样深邃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酒鬼。直到他讪讪后退。   “他是我的私人所有。”   至少现在。   到明天以前。   -   最终还是把栖安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男主的住处在流浪者群聚地,七弯八绕的,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原先是废弃车厂。   生锈的卷帘门被焊死一半,只留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门楣上挂着块简陋的铁皮招牌。   ——【C修理厂】   推门时铁皮摩擦的吱呀声,把虫子都惊出了阴暗角落,窸窸窣窣地散开,又消失。看得栖安后背发凉。   跟着男主钻进屋内,里面的环境就好了许多。   开了灯,宽敞、明亮。   一块是工作区,满满摆着工作台、机械臂、废弃义体等,一块是生活区。   不说有多舒适,至少整齐干净。   程燃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栖安,说:“能洗澡吗?”   栖安很自豪地说:“我是防水的!”   程燃:“……”   “右转,有淋浴。”男人一顿,还是多交代了一点,“如果体表有破损就别洗了,尤其是靠近你核心元件的地方。”   栖安:“应该是……没有的。”   好像生怕男人把他送回去:“我真的超级省心的。”   不知道是什么程序。   卖乖时眼睛睁圆一点,嘴巴抿着,试图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程燃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栖安抱着换洗衣服往前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怂怂地戳了下小伙伴:【233,我会进水吗?】   身后的男人盯着他的背影,还是没叫他回来。   以现在仿生人设计,记忆模块和安全模块都是独立分开,记忆受损,不会影响预设的安全逻辑。   就是说不会自找苦吃。   正常来说,是如此。   真是……   程燃按了按眉心,脱下外套,提着一张凳子拖到浴室门口,坐下。   隔音效果并不如何。   如果出意外,能听见里面的警示声。   所以也能听见轻细的哼歌声。   混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   心情似乎很好。   程燃修改设计图的手,稍微慢了些,又恢复正常。   ……   从气味混乱的黑街回来,栖安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了一次。   没有进水!   他真的还是挺高级的。   小员工洗完,站在镜子前,终于有时间仔细感受自己的新身份。   他是仿生人。   同样是赛博朋克风格的社会结构,这个世界点亮的科技树跟他的主世界不尽然相同。   除了机械义体,这个世界的仿生人很普遍。   他有呼吸。有心跳。   能闻到身上清洁液的气味、窗户铁条的锈味,和机油金属香。   栖安:【跟当人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知道这是员工福利还是什么。   镜面上的水雾慢慢褪去,能看清那张潮湿瞩目的脸。   栖安伸手,摸摸眼尾的痣。   这个也不是用普通颜料点上去的。洗不掉。   就像锁骨、腿肉上的图案一样,都是多出的特征。   廉价感十足的盥洗室,镜子不知道传了几代,有洗不掉的水垢。   精致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很格格不入。   栖安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指尖捏着领口往两边拉,踮起脚,凑近去看。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   隐约能看见底下流动的浅蓝色营养液。摸上去也没有什么感觉。   栖安嘀嘀咕咕的:“可能是出厂设置。”反正衣服一穿就看不见了。   他捏了下自己的腿。   还、还挺好捏。   又新奇地摸了下。   直到想起来男主还等着洗澡。   栖安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东西,往外面走。   正碰见对方。   程燃好像正做完自己的事情,看他一眼,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咔嚓”一声,给他拍了一张照。栖安懵懵地愣着,发梢还在滴水。   ——识图没有结果。   网上登记的失踪仿生人,没有一个能对上。最高的相似度不过30%。   程燃之前搜索过“栖安”,也没有找到相关结果。   看来只能明天去仿生人管理办看看。   他心思流转间,被“突袭”的栖安也终于回过神。   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   小仿生人期期艾艾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新家庭成员的欢迎仪式吗,那张不好看,我想换一张。”   见程燃站着不说话。   他凑过来,用眼尾垂垂的漂亮眼睛看他,仰着雪白的脸,鼻头有一点闷红。就差扒在他身上了。   令人弄不清,这只仿生人是知道自己很可爱,在运用自己的优势达成目的。   还是想这么做。   就像他在老化简陋的浴室里,淋着时冷时热的水,还扭来扭去地哼歌。   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张肯定很傻……真的不能换一张吗?”   要是有仿生尾巴都快要耷拉下来。   程燃:“……”   好像忽然有点渴,他喉结动了下,错开视线,手指动了下:“就只能拍一张。” 第115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二):也会很喜欢你的   拍完照片,程燃也没给他看,收起设备去洗漱。   态度依旧不怎么热络。   233说:【看来男主贼心不死,想把宿主送走。】   栖安观察到现在,也品出来一点。默默在心中点头,有点忧愁。   程燃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先给自己做晚餐。   此时男主还没发迹,但已经在黑街、流浪者间有了些名气。前段时间被铁穹科技的猎头找到,加入了巨头公司之一,成为了一名初级职员。   但程燃的野心不止于此。   工作闲暇他依然会接各种野单,干自己“黑诊所”的老本行,积累改造经验,磨练技术。   来回奔波一天,这还是他坐下来的第一顿正经饭。   栖安洗完澡就巴巴地守着,现在可抓到机会了:“我来帮你吧。”   程燃松开手,看他一眼,没异议。   他回身打开底柜抽屉,拿出医药箱,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在这里当机械师不是什么简单活,找这种地下改装店修理义体的人用不起好东西。   身上的零件要么是仿造货,要么是捡的垃圾——坏得没那么厉害,修理消毒后,就这么将就用。   所以出意外的概率极大,金属片飞溅也是常事。   程燃随意将剩下的双氧水倒在伤口上,捏扁空瓶,丢进垃圾桶。   辛辣的刺痛感弥漫,男人手臂肌肉抽动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看了眼小仿生人那边的动静。   程燃:“……”   这位自告奋勇的“大厨”,还在锅前站着。细细的眉毛,凝重地拧起来,好像如临大敌。   刚才一副要给他做满汉全席的口吻。   ——正卡在做饭的第一步。   栖安没找到说明书,就问:【这个火,它要怎么打开。】   233的攻略还没出来,男主先过来了。   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擅长做饭的材料,随意从冰箱里拿出两枚蛋,两块培根,煎好放进盘子里。   又拿出一管营养剂和几片维生素放在旁边,就算解决了。   男主并未说什么。   栖安倒是不好意思地垂头:“看来我应该不是会做菜的仿生人……”   程燃看着他因为无措绞在一起的手指,也不知道改回什么,就没说话。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反应这么……繁复的仿生人。好像时时刻刻都要人理他,照料着。   娇贵又精细。   男人端着盘子坐下,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吃晚餐。   栖安下意识拉开凳子,坐在他对面。   程燃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停,又看他。   简陋的餐桌,桌上还摆着杂物,只放着一个餐盘。黑发少年还带着潮气的眼珠,呆呆地盯着斜前方。   不是吃饭吗。   这里怎么空空的。   过了两秒,栖安才恍然:【……对哦,我现在可是仿生人,都不用吃饭了。】   栖安:【……唉,男主怎么又看我。我是不是不该坐下。】   之前在黑街上,栖安也有注意这个小世界的情况。   仿生人不受欢迎。   大多人类对仿生人的态度极其随意、漠视,这还算好的。   有没素质的,路过都会踢做清洁的仿生人一脚,呵斥它们挡道了。   屁股刚挨到凳子,小仿生人在新主人的视线中弹起来。   应该是他某方面的程序又启动了。   并着膝盖,灰扑扑地站着,缩在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好像在观察。   程燃想,大概是之前黑街的情况吓到他了。   他以前生活的环境应该极好。他的主人很重视他。   程燃:“你可以坐下,或者自由活动,我对仿生人没什么意见。”   他说完,不再看栖安,低头吃自己的。   只是余光注意到,那道纤细的影子犹豫了下,往旁边走了。   再过来,提着一个半旧的医药箱。   不会做饭,给人包扎倒是挺熟练。   黑色短发垂在眼前,眼角淡色的痣若隐若现。力道很轻,盯着狰狞的伤口,蹙眉。   “……你别动。”他抿唇,因为不配合的病患有些恼意。   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程燃下意识抽回的手臂,停住。   栖安:“有碎屑卡在里面了,要取出来。你太乱来了,不好好处理伤口会发炎的。”   程燃:“……嗯。”   条件很简陋,当棉签碰到最深的伤口时,栖安下意识按住程燃的胳膊。   但一看,男主没有挣扎,只是肌肉猛地绷紧,下颌线边缘突显。   栖安腮帮子也跟着鼓起来,加快动作,绷带在雪白的指尖环绕,最后在程燃手臂处打了个小巧的结。才终于放松,重新呼吸。   他的神情,比受伤的本人看起来还紧张一点。   程燃这才低头。   缠着洁白医疗绷带的手臂,还有那个小巧的蝴蝶结,与周围的油污、粗糙格格不入。   栖安摸了摸口袋,摸到那颗糖——是走在路上,一个人类女性给他的。应该是把他认成了人类。   程燃盯着那枚糖果,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栖安斟酌着,说:“人类吃了这个,可以补充糖分,甜食也会让人心情好一点吧。”   程燃:“你说你想不起来以前住在哪里了?”   栖安:“……对。”   程燃:“我可以链接你的端口,帮你恢复以前的记忆模块,你就可以回去找你之前的主人了。”   栖安:“真、真的吗……”   小仿生人过分漂亮精致的脸,此时的表情,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程燃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衬衫,穿上,那个可爱到晃眼的蝴蝶结,就被遮住了。   程燃:“真的。”   ……   没有恢复成功。   程燃没发现旁边的小仿生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凝神思索着。   销魂窟那些人的技术,程燃再清楚不过。   核心手段就是覆盖、封存、重新植入新的模板数据包。   即使完成改造,拿去给客人使用,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句话,行为模式极其僵硬。   只要核心数据接口没有损毁,就能恢复。   但这个说自己叫栖安的仿生人,情况不一样。   栖安想,主世界的技术果然还是可靠的。这一关应该过去了。   他抓住机会,跟男主讲道理。   好像有点哀怨地:“你看……我都没有以前的记忆模块,也没有绑定任何人类。肯定是以前的主人不喜欢我,把我格式化然后丢掉了。”   程燃直白地:“你很贵。”   “……”   小仿生人磕巴一下,振振有词:“那对有钱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的……你知道人类都很喜新厌旧,仿生人更新换代又很快……”   “他肯定是有其他喜欢的仿生人了,我找回去,也只会被他再卖一遍。”   程燃盯着他。   雪白的一张脸,看起来很委屈,却轻飘飘的。   还比不上半个小时前的表现力——盯着空空的饭桌,看他就放了一份饭,眼睛睁圆,唇瓣抿起来。非常不敢相信。   也可以解释。   伴侣型仿生人的设计就是如此。   它们会很自然地接受主人的变心、不会有任何怨怼。永远善良、隐忍、默默地接受——即使下一秒就要被腻味的主人出手给下一个买家。   然后甜甜蜜蜜地对新主人说,会永远喜欢他。   程燃:“我也是喜新厌旧的人类。”   好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再上人类的当。   栖安宠溺地看着男主。   说什么笨蛋人话呢。   难道他就不是喜新厌旧的仿生人吗。他们俩说不定谁更朝三暮四呢。   ——男主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栖安大着胆子,屁股往他旁边挪了一点。   说话甜得像要滴出蜜来:“只要你现在愿意喜欢我就够了。”   “我很好养的。”   “也会很喜欢你的。”   他又凑近一点,近到唇瓣上润泽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细长匀称的手指比划着,睫毛半敛,挡住淡红的下眼睑,又抬起来。   “你喜欢我这么……一点点,我就会喜欢主人这么这么多。”   他用了两个“这么”,强调着。   还拉着程燃看他真诚的表情。   隔出的生活区就这么大,站两个人变得拥挤,贴得太近都嫌热。   光线昏黄。   小仿生人刚洗完澡,穿着男人的干净衣服。领口有点大了,滑开,露出半边突出的锁骨。   也露出锁骨处的铃兰图案,银线在灯光下流淌。   程燃移开视线。   却被忽然抱住。   男人高大劲瘦的身体,反应非常僵硬,明显不适应如此亲密的距离。   但抱他的仿生人似乎更不好意思。薄薄的耳尖都红透了,抬眼,下巴收着,小心地看着他。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藏着一点下巴看人。   到底没有推开。   ……明天还是要去仿生人管理办查一次他的身份。   大概没有会就这么把他丢出来的主人。   -   程燃今天还有单子没做完,坐在制作台前研究。   他工作的时候,栖安就坐在旁边,开启陪伴模式。   栖安:【我可真贴心】   233也说:【这还不把男主迷死】   说完,赶紧给辛苦的宿主放了新出的电影,一人一统看得津津有味。   门口有敲门声。   等第二声响起时,男主还是没有反应,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零件上。   他正在调试神经接口,不能中断。   于是栖安站起身,去开门。   应该不至于是来寻仇的。   哪有寻仇这么礼貌的,还敲门。   栖安本来是这么想的。   门打开,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刹那间,他呼吸都顿了半拍。   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   他身形颀长如松,套着一件黑风衣,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   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单手插在外套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支雪茄,银灰色的烟雾似有似无地萦绕在周围。   男人本来正要离开,闻声转头,看过来。   栖安下意识后退,要关上门,却被快步走过来的人抵住。   栖安不敢继续关门,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低沉的声线:“我找程燃。”   栖安躲在门后,露出小半张雪白的脸,警惕道:“他现在有事……你是谁,想修什么东西,我之后帮你转达他吧。”   看了眼旁边的招牌,好像才确定这真的是程燃的住处。男人听他说完,眯眼,哼笑了声。   有点冷漠。还有点淡嘲的意思。   他说:“我是他房东。不修什么,来问他收房租。”   刚有点生气的栖安,瘪了。   “……”   男主的黑街房东。   那、那是可以拽一下。   栖安:“那你等一会儿,我去帮你叫他。”   对方却叫住他,问:“你是仿生人?”   栖安睫毛颤了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颈。   这个世界区分仿生人和真人最快的办法——看身上有没有蜂巢标志。   这是仿生人的标记,有夜光,晚上也不会漏看。   栖安:“……嗯。”   房东在打量他。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栖安感觉心都要蹦出来时,程燃来了。   他上前一步,把忐忑的小仿生人挡到身后,隔断房东过于冷锐的视线。   他侧头,对身后说:“下次晚上十点之后,谁敲门都不用管。”   语气平稳,是叮嘱,不是责怪。   栖安:“嗯嗯。”   栖安躲在程燃身后,捏着男主的衣摆,都敢正眼看外面站着的人了。   看起来就不好说话。   应该是混血儿。轮廓深邃,眼窝明显,虹膜是浅褐色,在灯光下泛冷。   鼻梁挺直,嘴唇却薄而淡。   整体透着股凛冽。   更像什么黑街挂牌顶级杀手。或者黑手党老大。   他跟程燃交涉,似乎知道栖安在看,目光扫过来。   “……”   那雪白的仿生人就缩回主人身后。   机警的小动物似的。   听了两句,又是那个什么凶虎帮在背后搞鬼。说程燃违法开设义体诊所,要向公司和义体管理署的人举报他。   那黑手党老大一样的房东,声音像裹了冰碴:“你最好自己快点解决麻烦。”   “你知道那些公司狗嗅觉有多灵敏,如果因为你引来了他们——”男人掐灭雪茄,嘴角的弧度极淡,却像冰锥扎进地面,“我就只能先解决你了。”   栖安握着程燃衣料的手,一紧。   程燃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了下。   他对着房东的威胁,依旧八风不动,只说:“我清楚规矩,三天之内我会解决。”   男人看着抓在他腰侧那点雪白的指尖,一掠而过。   房东:“两天。”   程燃这下皱眉:“规矩变了?”   栖安是温习过这段剧情的,凶虎帮不是好解决的角色,男主现在又进了公司,两天怎么够。   小仿生人同仇敌忾似的,也不顾害怕了,瞪着他。   程燃当然看不见身后,说:“最少60个小时。”至少两天半。   黑风衣男人收回视线,冷笑:“一天。”   说完,并不跟他再废话,随手将熄灭的雪茄丢在程燃脚边,转身欲走。   程燃本想说什么,但看到雪茄上面的标志,一怔,若有所思。   就这一走神。   栖安:“等等……那个……房东。”   这对吗。怎么还有谈条件,越谈越糟糕的。   男主应该也没得罪过他吧。   栖安生怕自己刚碰瓷的男主,因为忙碌、危险又找理由把自己送走。或者真因为时间紧迫,翻车死掉。   “他真的受伤了,需要更多的时间。”   高大男人停步,浅褐色的眼睛看向他。   这个仿生人,的确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开始为程燃争取。   刚洗过澡,廉价的吹风机极容易过热,吹得仿生人抱着脑袋cos可达鸭喊头疼,所以头发没吹干。   湿漉漉的。   跟黑街的阴影一样潮湿。   稍不注意就会被同化。   应该已经结束了。身上还穿着程燃的衣服,很不合身。   阿玛罗看到他锁骨上的银色纹路,一并被风吹到他脸上的,还有淡淡的香味。   也许是销金窟新出的什么合成香,小仿生人像在里面泡过,隔这么远都能闻到。倒是不令人觉得刺鼻。   栖安又往前走了一点:“……可以吗?”   他已经把话说完了。   同样廉价的布料,透光,底下那段腰纤细而窄瘦,若隐若现。   大概跟这小仿生人的关节一样,泛粉,是让男人想亲吻的颜色。   不等程燃上前,男人却说:“可以。”   他神情寡淡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程燃,眉间阴影压迫感十足。   也不解释松口的原因。 第116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三):盖住它   房东离开后,栖安看着程燃的脸色,问:“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说话?”   程燃回神,扭头看他。   小仿生人淡红的唇瓣,要被自己咬出印子了。很忐忑地看他。   程燃:“没有。”   栖安:“但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程燃:“我只是在想凶虎帮的事情。”   栖安:“就是之前在黑街追你的那些人吗?”   程燃应了声。   一提到之前,就想到那场伪装的戏份。   小仿生人当时错愕了一下,就开始配合他演戏。   很轻的抽泣和呜咽。   好像他哭得越厉害,从销金窟把他买下来的客人就重得更厉害。   凶虎帮的人都信了。   程燃皱眉,忽地有些心烦意乱。   栖安看出他不想说多:“好吧,那你要自己小心一点。”   程燃:“跟着我很危险,你要不要——”   男主果然说了!   栖安忍不住瞪他。   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皮肤很轻薄,眼皮盖着粉色。   神情一软下来,又可怜得紧。   栖安:“你、你不能这样。我们刚刚说好了。”   栖安:“而且你刚才跟房东说,我是你的仿生人,已经登记过了,我们马上要领证的!”   程燃面露无奈。   那是临时应付的说辞。   阿玛罗性格乖僻,规矩很多。他不允许租客带外面的仿生人回来,嫌乱。尤其是销金窟的仿生人。   只有家政、工业类型的仿生人,或者登记过的仿生人,才能往回领。   程燃原本已经做好今晚带着栖安出去住的准备。   好在对方没深究。   栖安:“我刚刚还帮你争取了时间。”   程燃只好不说了。   睡前,程燃问栖安要不要充电。   栖安一呆,想起来了。   栖安:【对哦,仿生人还有能源问题。】   程燃已经选了几根不同功率的接线过来,却迟迟不见人过来。   抬头一看。   ——小仿生人原地打转,时不时扭头,好像想看自己后背。   又看不到。   就弄得跟追着尾巴跑的猫一样。   一问,就尴尬地停在原地,舔一下嘴巴,偷觑他的表情:“我、我好像也不记得我的充电接口在哪里了。”   明明刚刚才说自己很省心,不给男主添麻烦的。   这个世界是不是专跟他作对。   程燃:“……”   他刚要说话,就看见栖安急慌慌地脱了衬衫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无袖背心。   穿在程燃身上会绷出肌肉弧度,很修身,也方便活动。   但小仿生人型号很小,体型纤细,没有他那样的宽肩窄腰。   完全撑不起来。   两条肩带拉住一边,另一边就开始不听话地乱跑。四面漏风,稍微动一下,就能看到内侧的软肉。   他一心想找接口,左顾右盼,更是无心注意衣服。   程燃眉头一跳,抬手,险险按住他右肩要滑下去的肩带。   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少爷,男主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握着肩膀刮过肉时,有点磨。   栖安轻轻“唔”了一声。   程燃触电一样松手,扭头,不去看滑落后的雪白和粉色。让他自己先整理好。   “……对了,你在我家不用做以前的工作,就——”   整理仓库。   ——大概是搬不动零件箱的。   做点家务。   ——程燃在家待的时间不长、生活习惯良好,配备了普通的清洁机器,完全绰绰有余。   程燃:“扫扫地,整理些轻便的东西。”   “好哦。”栖安眼睛一亮,又往程燃脸前凑:“那我是什么型号的?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医护型吗?”   “还是其他家政类型?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跟人类相处时,无意识有多少小动作。   尤其长了那样一张脸,那样的声音。   问个话都好像要撒娇。   让人抱一下,碰一下他才好。   不用查编码都知道是什么型号。   程燃感觉领口有些闷,耳朵发热,把他放正后,说:“大概是什么……唱歌、带货主播那种。”   “那我充电怎么办。”   程燃皱眉,说明天会去问。   ……   原本还想装一下。   小仿生人抱着男主匀给他的枕头,站在旁边,可乖巧的模样:“真的不用了。床太小了,我会挤到你的,我们仿生人站着睡觉就可以了。”   在旁边迷迷糊糊地点了半个小时的头。   程燃坐起身一叹气,把他打横抱上床,就原形毕露了。   枕头都没摆好,脑袋就粘了上去——粘的是程燃的枕头。   男人默默把他忘在床脚的枕头拿回来,放在旁边,自己用。   刚躺下,软和的少年身形就缩进他怀里了。   粉粉的眼皮黏在一起,眼看是困得不行了。   好听的话还不要钱地往外撒:“……主人,你真好。你是我遇到过对仿生人最好的主人。”   铁架床压上两个人的重量,明显下陷。弹簧在轻动时发出吱呀声。   程燃平躺着,想,话倒是会说。   这小东西记忆模块空得能跑马,就记得自己叫什么,连怎么充电都忘了。   就记得一个主人,他当然是最好的。   温凉柔软的手指又开始在他身上摸索,在程燃犹豫要不要起来去工作间睡时,听见他嘟囔地问:   “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它还疼吗。”   漆黑的房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从家庭剧变后,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不记得了。   程燃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伴侣型仿生人这么受欢迎,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他这个还格外娇气、脆弱。但愿意供养他的人肯定一抓一大把。   程燃说:“它不疼了。”   ……   夜半,程燃刚酝酿出一点睡意。   体贴的小仿生人又可怜巴巴地发作了,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充电。   好像睡迷糊了,程序错误。   嘀嘀咕咕的说自己不想关机。什么电影还没看完,现在关了系统会丢失播放进度。   他已经睡到程燃手臂上,微肉的脸蛋被他的肌肉挤扁。   “……分我一点电。”   程燃:“……”   他无奈睁眼,借着窗外不夜城的五光十色,看清一些。   霓虹光亮从窗缝里进来,在少年裸露的小臂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还是穿着男人的宽大背心,已然无拘无束,露出半片肩胛骨,侧躺着,前面也轻微挤出了一点很软的肉弧。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颤动,整个人都泛着瓷质的柔光。   程燃能清晰感觉到臂弯里的重量。   一点温热的、柔软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那些毛茸茸的发丝,一直有密密麻麻的痒,从皮肤钻进血管。   独自睡得很香。但小仿生人睡梦里,好像也被人看得不自在,唇瓣动了动,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一条腿却放在男人身上。   棉质短裤往上卷边,肉乎乎的腿肉露出来。   他又看见了上面的铭文。   粗糙的手指擦过。   “Il decadimento è un terreno fertile per la bellezza.”(腐烂是美的温床)   当然擦不掉。   仿佛某种刻毒的、阴鸷的宣誓,被标记的仿生人,一生都要带着他留下的印记——跟他一起沉沦,纸醉金迷,直至靡烂。   程燃神情看不出喜怒,轻轻拉着卷上去的布,放下来。   盖住它。   *   第二天程燃按照往常的生物钟起床,喝了半杯咖啡,神情才清爽些。   看栖安没醒,也没叫他。   日头继续走,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被窝里才有一点动静。   栖安困得还有点大小眼,摸了下空空的床,又左右望望,懵懵地:“……男主呢?”   233说:【男主有事,先出去了。】   栖安握拳:【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昨天把跟他道别的台词都想好了!】   可恶,没有用上。   233其实挺满意男主的识趣,走就走,上朝吗,还要把它宿主叫醒。   但嘴上还是跟着附和:【就是!】   于是栖安又倒回去。   睡了十几分钟的回笼觉,清醒了一点,又和233在员工频道开启点播——继续看系列电影。   昨天没看完,栖安梦里都是延伸的剧情。   这才是生活。   想想之前他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电影看到还剩一点尾巴,门口有敲门声。   栖安坐起来:【男主这就回来了?他没带钥匙?】   233扫了一下:【房东。】   栖安躺下去:【哦。】   但想想昨天的情况,栖安纠结地从床上爬起来。   那个房东不像什么亲和性格,肯定不会整天闲着没事做,就来敲租客的门聊天。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帮有新消息了,要告诉男主吧?   正是城市边缘的早晨。   熹微阳光漫过污脏的街道,靠近门边,外面各种嘈杂的动静就传入耳中。   门闩“咔哒”一声解开。   生锈刺耳的开门声后,栖安抬头,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   房东站在门口。   男人身上的黑色风衣换成了深灰色的高领衫,勾勒出流畅的肩线,灰色西装长裤熨帖。   混血特有的深邃轮廓被阳光柔和了几分,没那么冷酷了。只是唇线依旧很薄,抿直。   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露出半截长面包。   栖安愣在原地,手指抠着门框,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要说亲和吧……   的确不像昨晚那样,一副刚把叛徒灌水泥、沉海后的黑手党幕后BOSS模样。   现在像刚买完早餐的黑手党。   “什么事?”栖安很警惕地问。   男人垂着眼皮看他,说:“修东西。”   这样哦。   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   “程燃不在……”栖安侧身,露出空空荡荡的房间给他看过,就要关门。   男人随意往里面看一眼,又盯着他,说:“找你修也是一样的。”   栖安:“……我?”   栖安:【他坏掉的不是脑子吧?】   脑袋里传来233心虚的:【宿主,剧本刚刚更新了,这个房东好像是你要勾搭的对象之一……】   栖安:“……”   变脸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小仿生人慢吞吞地让开一点路:“也……行吧,你先进来。”   ……   房东说他叫阿玛罗。   栖安看了眼恰好摆在旁边,那瓶也叫“阿玛罗”的意大利酒。   怀疑这人在敷衍他,但没说。   阿玛罗要解决的是“接口失灵”。   这个世界跟他原生世界很像,几乎每个人都有外置脑机接口。通过接口,可以便捷地交换、传输信息。   但就跟手机插上充电线有时候也没办法充电一样,接口偶尔也会有点问题。   阿玛罗径直走向工作台,随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扫到地上。   动作并不粗鲁,自然得可怕,好像这里不是程燃的工作室,就该是他的地方。   栖安很奇怪:“你……您应该能找到很多更可靠的机械师吧?”   “你是仿生人,处理这种问题很简单。”   这个倒是。   “过来。”他对着栖安道。   等仿生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对面,男人已经解开了衣扣。敞露精壮的上半身,露出腰侧的金属接口。   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几根极细的导线从接口处分开,像蛇信子的分叉。   “昨晚开始失灵。”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栖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开始给病号治疗伤口了,低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了微型检测仪,金属探头刚碰到接口,男人的肩就猛地绷紧,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   他带着黑色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忽然抓住栖安的手。   好像软得都捏不到骨头。   栖安一惊,生怕他医闹:“我……我都说了我不熟练了,而且这个本来就比较……比较疼。”   急促的呼吸间,都是昨晚上闻过的香味。   阿玛罗:“我知道。修好它。”   栖安看到辅助系统的说明:   【接口处有灼烧痕迹,推测为暴力操作引起的损伤。】   这种军用级脑机接口最忌讳这个。   但情况不严重。   给最后一根导线归位时,栖安额角已经沁出冷汗,对方可能怕他害他,连麻药都不要。   “……好了。”   男人放下衣服,没说好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放着新闻频道没有换台。   甚至开了桌上那瓶同样叫阿玛罗的草本利口酒。   栖安看着他,有种还没睡醒的恍惚感。   虽然是房东,是不是也太自然了。   这还是男主家吗。   233小声提醒:【有十分钟的观察期。】所以才不走。   栖安想起自己的人设,蹲在桌边,把他提着的那个纸袋打开,翻翻捡捡。   面包、营养液、水果……这是,三明治?   栖安捏着塑料袋包装翻看,右下角的确写着“仿生人专用”“人类请勿食用”的标识。   栖安:【仿生人居然也可以吃东西。】   小仿生人的表情新奇又鲜活。   程序似乎灵敏得过分了,为他治疗伤口时,精致的五官皱巴巴的,看起来比患者本人还疼。   此时嘴巴张开一点,像刚进云端城的小土包子一样,一点微小的好处就能哄到他。   所以才住进他租客的房子。   公开出售的、未公开出售的。   ——阿玛罗用了点手段,已经把所有能查到的仿生人型号,都查了一遍,却并没看见想找的。   销金窟也没找到。   也许是定制款。或者原型机。   程燃哪里来的门路。   小仿生人看够了那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把它放回去,又把人类吃的早餐分成两份。   一份留给程燃,一份给阿玛罗。   把房东的那份端过去,听见他意味不明道:“你倒是会选。”   给程燃那份要好一点。   是要这样的……小仿生人现在还没发现男主“不行”,无法满足它的设定需求,还是很想着新主人的。   “过来。”   心虚的小仿生人似乎有点信号不良。   “医疗费放哪儿?”   信号不良一下就好了。   栖安:“转给我就行。”   阿玛罗:“再看看伤口。”   栖安应了声。   对方衣服一直没有扣上,就这么敞开。腹肌、人鱼线随着呼吸起伏,还沾着一点深色机油。   栖安忍不住多看一眼。   跟程燃麦色的皮肤不同,因为血统的缘故,房东很白,线条同样流畅劲瘦。又多一点不同的味道。   难怪能成为他的奸夫。   233大叫:【真不检点!】就知道勾引它家宿主。   这位身高颀长的房东,两条长腿支着,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的意思,栖安只能站在他腿间,弯腰观察他的伤口。   姿势很别扭。看不清。   对方还是不配合。   栖安只能半蹲下,撑着沙发扶手拉近距离。   凑得太近。   小仿生人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附近,脸蛋清纯,眼睛很漂亮。   软着声音,放松下来:“没问题了。”   正对的地方,是栖安雪白纤瘦的锁骨。还穿着昨天的背心,松垮垮的,大大咧咧地放任着。柔软的一点鼓起。   往后,肩背有一小片淤青。   阿玛罗视线停在那,忽然问:“你受伤了?”   他皱眉,“程燃昨天出门跟凶虎帮交易也把你带着?”   栖安也看见了淤青。   应该是昨天晚上跟男主演戏时弄的。其实没什么感觉,他都是仿生人了,没破皮就好。   栖安扭头时,黑色皮质手套碰了下他锁骨的细红,旁边是蜿蜒流淌的银色铃兰图案。   跟人类手指不同的刺激。   仿生人颤了下,眼尾泛红,差点倒在房东身上。   栖安恼得血液上头,晕乎乎的:“你别……别碰我。他不会伤害我的。”   说完,对上阿玛罗晦暗的眼眸。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颌线绷紧,开始扣自己的衣扣。   膝盖上的一团仿生人趁机往旁边挪。   “……”   阿玛罗:“你好像还觉得他很不容易,昨天也给他争取时间。”   他干脆站起身,盯着开始往沙发角缩的仿生人,说:“那我给他减租,怎么样?”   还被男人浓黑的阴影拢着。   栖安:“减租……?”   简直慷慨得莫名。   怎么忽然跳到这个话题上的。   阿玛罗:“减二分之一。”   他并不回答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栖安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可是,为什么?”   阿玛罗忽然伸手,一手握着他纤细的小腿抬起来,一手往下。   两人体型和力量差得有点多,栖安差点仰躺过去,衣摆晃荡,露出半截雪白的腰,又遮住。   对方只是从他腿肉和沙发的缝隙,摸出了一枚衣扣。   是刚才男人听他说话一用力,不小心拽下来的。   属于阿玛罗。   但沾染了另外一人的体温和香味。   阿玛罗把扣子放进衣袋,将衣摆褶皱仔细抚平,就像来时模样。   除了苍白的皮肤多了轻微可见的淡红,还消失了一颗扣子。   “你可以原话跟他说,是感谢你的,”他顿了下,“医疗费用。” 第117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四):不成样子。   一早上,程燃走了数家仿生人售卖店铺,连纯粹为了凑数拓展产品线出的仿生人品牌都去看过。   听了程燃的问题,所有店员都不约而同地摇头,表示他们只是普通的销售人员,不了解他问的专业原理。   程燃没有让栖安过来,依旧按自己的方法询问。   时针指向十二,大厦商场餐厅中逐渐出现了上班族的身影,程燃低头一看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依旧一无所获。   市面上没有任何跟栖安相同型号的仿生人。类似的都没有。   程燃上午向公司请了假,上级虽然批准了他的假期,但回应得阴阳怪气,明显早就看这个因为技术“特聘”进来的平民员工不顺眼。   只是程燃不软不硬的态度,让组长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打算拖到下午,男人直接前往云端城最后一家有名有姓的仿生人商店   ——伊夫林科技仿生人。   店员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抱歉客人,根据这些我无法给您有效的建议。”   他脸上歉意的微笑比旁边展示的仿生人更标准官方。   倒是店内本来一脸事不关己,站在显示屏前翻阅数据的男人,全程听完程燃的询问,居然主动抬头。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近,略带急切地问:“这位先生,您的问题很有意思,是最近遇到了市面上没有大规模流通的仿生人吗?”   程燃狭长眼眸微敛,扫一眼他胸前的工牌。   “工程师”   “贝尔.欧文”   工牌右上角有伊夫林集团的公司标志,跟展柜上光鲜亮丽的标志如出一辙,精致、傲慢。   为伊夫林这种一流寡头公司工作,想当上正式工程师,即使毕业于名牌大学,也要在垂直领域工作三年以上才有转正的机会。   更何况对方明显不是最低级的工程师。   匆匆赶来的门店经理还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不发一言,只等两人说完。   程燃收回视线,神色不动:“我只是觉得目前市面上常用的仿生人充能方式能量转化率太低,也不够便捷隐蔽,所以随便问问有没有新产品而已。”   欧文:“原来是这样。”   他面上依旧难掩失落,但很欣赏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从容。   还有程燃对着店员提问,语言易懂又精确,即使是外行也能听懂他的意思。   看对方的年龄,说不定是学生,正在云端城攻读相关专业。   欧文想了想,说:“你说的问题,我们团队其实已经有了新的解决办法,只是囿于技术限制和成本控制问题,还无法量产。”   程燃不卑不亢地听着,偶尔恰到好处地说两句。   欧文惜才,团队又正缺人,如果换成其他时间,说不定就多考察几句留下一个业内招人的美谈。   但他现在正因顶头大BOSS的事情焦头烂额,程燃主动告辞时,他便没有挽留。   走到店面门口,程燃看到玻璃窗里倒映出的青年,眼底不见热络,眉眼冷淡凝重。   玻璃橱窗内,识别到优质客户,待售仿生人触发感应,鲜活地表演和询问。   它脸上有着人性化的落寞,好似有些疲惫,眼底却希冀。   拯救一个被物化的物品,成为它的救赎。   这些精心设计的细节,能最大程度地激起客户的保护欲和购买欲。   “伊夫林科技伴侣型仿生人,给您最好的伴侣体验。”   “这位客人,能为我停留——”   程燃离开,没有多看一眼。   ……   程燃离店后十分钟。   欧文已经拿到了程燃详细的履历,还有这三天所有行动轨迹。   尤其是今天上午,在哪家仿生人门店,待了几分钟,问了哪些问题,什么表情……事无巨细。   普通公民。   家庭变故。   黑街的修理厂。   铁穹科技刚入职的员工。   欧文看完放下平板,彻底失望:“看来只是个巧合,他因为工作才到处问仿生人数据。”   欧文还有些意外一个巧合。   他原本来云端城的目的,就是想跟铁穹科技谈合作。铁穹科技最近发布了新元件,看标准,正是他亟需的。   如果铁穹科技没有夸大其词,一旦大量购入这种元件,他至少能把新型号仿生人的量产计划提前两年!   只是Q型原型机被偷走,顶头上司震怒,找仿生人就成了优先级最高的事。   欧文急得不顾身份,自己跑到仿生人门店找线索。   这年轻人最近都没在中心区出现过,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刚才问答也没看出异常。   “可惜了。”   比起程燃那个风流浪荡的父亲,程燃身上更能看到他爷爷的影子。   欧文叹息:“他爷爷拿奖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现在只看见他的作品谁都在用,哪里还听得见他的名字。”   “保险起见,你找几个人跟到他家里去看看,动作不要太大,等等——”他正这么吩咐,低头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心中一喜——Q型原型机找到了。   没有被销毁。   也没有被拆解报复。   他居然好端端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云端城街头。   *   栖安被“绑架”得很安详。   栖安:【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反抗!】   233:【就是就是!宿主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绑架者”一个个荷枪实弹,从头到脚武装。战术背心右上角还印着CCPD(云端城警署),代表他们全是“合法”绑架犯。   栖安刚看见严密的巡逻队伍,还以为有什么逃跑的重刑犯,他就这么倒霉,只是撞到了现场,并未在意。   自认为安分守己,与己无关。   小仿生人细白的手指捏着菜篮子,动静又低调又乖巧,就这么溜溜达达地从武装人员眼皮子底下路过。   然后被抓了。   栖安怎么可能想到这是冲他来的!   他就是出来买个菜!   毕竟都跟男主说自己是很省心的仿生人了,不会做饭,买菜还是可以试一下的,反正他不吃。   防弹越野车上。   两个人高马大的雇佣兵把栖安“关”在后排中间,严防死守。   栖安在心里跟系统哽咽道:【难道在这个世界,仿生人买菜也犯法吗?】   可是他还没买到菜啊,他是买菜未遂。   系统233说:【我倒是觉得这些人看起来对宿主没有恶意。】   就那两个云端城巡警的体格,手臂比宿主大腿还粗,一看就是赛博世界那种典型的暴力机构代言人。“逮捕”宿主时却小心得过分,生怕碰掉了仿生人一根头发。   他们那会儿看到宿主从面前路过,比起愤怒、厌恶,脸上情绪更多是不敢置信和惊喜。   栖安不解道:【惊喜?】   很快,栖安知道了原因。   云端城警署的车停在一座庄园门口。车窗摇下,安防先是比对两人的证件,然后仔细盯着栖安的脸瞧,最后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的车不能进,把它交给我。”   作为云端城最暴力的执法机构,CCPD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趾高气昂的角色,哪里被这么轻蔑对待过。   “Hey——”年轻警员手肘搭着车窗,骂出来前,更沉稳的那个拦住他,摇摇头。   “我们可以不进去,但要等我们的长官过来才能放人。”他耸耸肩,“你知道的,它价值连城。”   就找这么一个塑料玩偶,伊夫林家族承诺,只要找到人,就全资捐助,把警署那些掉渣的老爷车都换成最新一代防弹巡逻警车。   安防犹豫后:“OK。”   在门口武装安防不满的眼神中,年轻警员摇上车窗隔绝视线,骂了句:“该死的有钱鬼佬,站岗的装备比我们组长的装备还好,到云端城还这么嚣张。”   前面一直没说话的司机:“夜之城的军火头子可不差这几支枪。”   “伊夫林家族在夜之城嚣张,但这里可是云端城。”   没人接年轻警员的话。   麦克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到庄园大门已经打开,里面驶出一辆低调的银晶涂层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秘书气质。   对方走近,屈指扣了扣车窗,待窗户摇下,不容置喙地:“你好,我是伊夫林先生的助理,把人交给我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一直沉默的仿生人,终于有了动静,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巡警不满。   男人微笑着抬手,打断两个CCPD的话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后排的仿生人:   “Q,启动跟随模式。伊夫林女士快到了,别让她等。”   “嘀”的一声,是从少年身上传来的设置音。   麦克不爽地啧了声,拉开车门,跳下车让路。   过了两秒,助理艾萨克先看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扶着车框,阴沉沉的天气也白得晃眼。   云端城多雨,此时正飘起细密的雨丝。少年半个身体探出SUV,没一会儿,黑发上就多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艾萨克也是第一次见这位“仿生人少爷”。   乌黑的眼珠,灰蒙蒙的干净。   脸是雪白,眼皮单薄,泛着粉色,眼尾有一点鲜明的痣。在雨雾里朦胧扎眼。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并不显得盛气凌人,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不自知的茫然。   艾萨克不自觉地伸出手臂扶他。   好像面前要下车的不是一个随时可以报废的仿生人,不是维娜·伊夫林因为过度思念亡子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而是伊夫林家族真正的子嗣。   只是有人比艾萨克更快。   旁边的CCPD巡警先一步伸手,自然地让仿生人借力下车。   艾萨克收回手,没说什么。   在他严肃了神情,要进细密的雨幕时,安静的仿生人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不行。”   艾萨克惊讶地转头:“……什么?是你在是说话吗?”   栖安也奇怪地看他:“我一直会说话,仿生人都会说话。”   艾萨克:“……”他不是这个意思。   被抢走又找回来的仿生人,语言模块正常,这不对劲。   最低级的小偷都知道,抢到仿生人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坏它们的发声元件。   年轻巡警抱怨:“你会说话?那刚才我一直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栖安才不理他。   眼珠转过去看着艾萨克,乌黑的发丝和睫毛上都是小雨点,挂在上面,像甜品上的糖霜。   微红的唇瓣张合时,都有种幻觉似的甜蜜。   栖安眨了下眼,见对方还没有反应,只好苦着小脸重复道:“先生,我想我需要一把伞。”   “再淋一会儿,我会冒烟的。”   栖安其实还有点冷:“如果还有多的外套的话,也带一件吧。”   艾萨克下意识往车的方向看了眼:“……好的,稍等。”   走出几步,艾萨克对着通讯器那头歉意道:“抱歉BOSS,我没想到‘Q’的发声元件还能用,没有挂断电话。”   他当然知道老板的喜恶,对仿生人观感极其一般,别说仿生人,周围都没有人型智械。   艾萨克刚说完,身后传来可怜巴巴的咳嗽声。   明显不是那两个巡警能发出的动静。   艾萨克:“……抱歉BOSS。”   仿生人会感冒吗?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咳给他听的。   等等,什么类型的仿生人这么会装可怜。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几秒,低沉的男声:“……先回来。”听不出喜怒。   “是。”艾萨克松了一口气。   ……   过了会儿,艾萨克从车上一并带过来的,除了一把黑色长柄伞,还有一件西装外套。   面料极有质感,有水波纹一般的肌理,裁剪针脚细密。只是跟助理身上的黑灰西装不像一套。   艾萨克:“小少爷,我们坐这辆车。”   栖安穿上外套,上了另外开过来的一辆轿车。   他垂头,嗅闻着外套上陌生的木质古龙水味。   也跟助理身上的不一样。   ……   伊夫林家族主要活跃在夜之城,云端城的产业虽然都有人打理,但没有住人。   偌大的庄园,哪怕干净整洁,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清和荒寂。   一路过来,栖安已经消化完多出来的任务背景。   他居然是一台原型机!   这个世界的仿生人制造技术先进,仿生人跟手机一样常见。工业生产模式已经非常成熟,流水线生产零件、加工、然后组装,调试售卖。   相同型号的仿生人长着相同的脸、相同的配置。只是下载的软件不同。   但“Q”是私人订制。   维娜·伊夫林,伊夫林前任家主唯一的姐姐。   她嫁人后生下了安·伊夫林,后来维娜的丈夫早逝,维娜独自抚养安·伊夫林长大,祸不单行,安·伊夫林在十六岁时也意外死亡。   维娜无法接受这种打击,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偶然发现自家研究团队的仿生人技术有了新进展。   她拿出儿子的电子备份,要求欧文团队“复活”她的孩子。   但维娜看着营养舱内的“安·伊夫林”,在最后后悔了。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维娜修改了“安·伊夫林”的外貌、性格、名字……当“Q”第一次睁眼,跟人说话时,没人会把它跟安·伊夫林联想到一起。   安·伊夫林是个堕落、阴戾、疯狂的坏小子,就像每一个伊夫林那样。   可Q截然相反。   出乎意料,维娜还是把Q留在身边,甚至给他办理了人类身份。   栖安恍然:【难怪男主可以从我身上找到很多技术灵感。】   他身上的技术可不简单。   一路领着栖安认路、做安全“体检”,问了几句后,艾萨克惊讶:“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   栖安忐忑道:“对……我醒来就在外面了,然后CCPD的巡警找到了我。”   当然要省略在黑街跟男主的那一段。   艾萨克并未怀疑。   如果是有人掳走了Q,能在如此严密的安防下把人带走,能屏蔽仿生人的记忆也不奇怪。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歹徒为什么把人带走,现在又任由他走到找人的巡警面前。   这跟直接送回来没什么两样。   半个小时后,栖安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除了记忆模块空了一块,没有病毒、木马或者异常指令。   他们讨论得如火如荼,心系男主的栖安借口透气,溜了出去。   栖安找了个风景优美的角落,蹲下,双手抱住脑袋又开始cos头痛的可达鸭:【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怎么去找男主?男主发现我不见了吗?】   栖安不觉得伊夫林家族很在意他。   毕竟这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见过一个姓伊夫林的人。   要是真正的安·伊夫林被掳走,又跑到黑街,喜欢上一个黑街工程师。   伊夫林家族知道,肯定会把程燃变成男主碎片,栖安拼都拼不起来。   还好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仿生人,他的男主活着,他还有机会溜出去。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233被宿主可爱得像个人机:【不是可有可无的!】   栖安拉了拉肩膀上一直往下滑的外套,想了想,又严谨地自我纠正:【好吧,不是可有可无的……因为我是很贵的仿生人原型机,是伊夫林家族的合法财产,任何人带走我都会被伊夫林无敌的律师团队起诉然后面临天价赔偿……】   要是男主知道,岂不是找到理由让他走了?   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了栖安一声。   “Q,伊夫林女士来了,现在要见你。”   栖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Q”是在叫自己,撑着胳膊起身,看向艾萨克:“……噢。”   仿生人少年还穿着宽松的体检服,似乎真的怕冷,外面还套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衣摆沾泥,看得艾萨克眼皮一跳。   他刚刚拨弄过那些灌木,边缘是锯齿状的,指尖残存着红色。   像晕染开的水粉,跟他锁骨上淡红的贴片痕迹如出一辙。   栖安走到他身边:“……艾萨克,对吧?伊夫林女士……她现在心情好吗?”   神情忐忑,口吻生疏。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可怜的小仿生人在之前的袭击中失去了部分记忆数据,工程师对此也束手无策。   艾萨克:“您应该叫她母亲。伊夫林女士知道您失去部分记忆后……很担心您,她这几天一直催促BOSS寻找您的下落。”   栖安:“BOSS?”   艾萨克:“连这个也忘了?我的BOSS是现任家主,伊夫林女士是他的姑姑。”   栖安是真没有以前的记忆,还好有“受袭失忆”的借口,干笑两声糊弄了过去。   艾萨克不是初入职场的菜鸟,素养极好,一脸笑容,看不出来现在真正的想法。   这里是庭院的小花园,跟庄园的大园林有院墙隔开。   古典铁艺花架任由藤蔓攀爬,种的各种植物也要娇贵罕见些,花团锦簇的一片,如果站在楼上俯瞰,风景一定极好。   这么想着,正要进门,栖安抬头看了楼上一眼。   落地窗前,似乎有颀长身影伫立的阴影。   看位置,刚好能看见刚才栖安蹲着自闭的角落。   “上面是什么房间?”   艾萨克:“是BOSS的书房。”   那双漂亮的眼睛猫一样眯了下,栖安抬脸仔细看,又没看见什么。   好像刚才只是阳光穿过云朵,在玻璃上留下的视觉错误。   ……   栖安才跟着艾萨克走到客厅。   “砰——”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栖安眼睛都睁圆了一点,从心地停下脚步。   随后是愠怒的女声:“理查兹·伊夫林!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长辈!”   被指名道姓地骂,却岿然不动。   开放式客厅,理查兹站在二楼往下看,表情沉冷平静得像个旁观者,有条不紊地:   “这句话应该我问,如果你把自己当成长辈,就不会越过我下那种命令,也不会在这里有失风度地大呼小叫,令人看笑话。”   “如果你用心帮我找,我会下那种命令吗?”维娜说完冷笑,“谁又敢看你理查兹的笑话!”   她又扭头,说:“过来。”   显然不是在叫那气势冷冽的男人。   栖安先回头,看看身后——空空的,哪里还有艾萨克的身影。   这位人类助理显然是有眼色得过分了。   栖安麻了。   好狠心的人类,避难也不带他一起。   而他们可怜的仿生人,肯定不会因为尴尬的气氛就拒绝人类的要求。   栖安小步走过去。   好在维娜并没有迁怒,上下打量他两眼,随后转身,冷淡道:“走。”似乎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走了两步,维娜停住脚步。   栖安正跟在她身后,于是也停住,疑惑地看她。   维娜猝不及防跟他对上视线。面部抽搐下,神情复杂,似是痛苦,眉头紧皱。   栖安不太能辨认出她的情绪。   维娜鞋跟动了动,声音僵硬到有些冷漠,甚至能听出零星的恶意:“你的礼貌呢?去跟你表哥打招呼。”   233说:【哦豁。】   栖安:【啊哦。】   刚才知道宿主新补充的背景后,233就紧急搜索了资料,还贴心地跟栖安八卦。   网上关于理查兹·伊夫林的信息极少,连清晰的照片都没有,但有一点能肯定——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反感仿生人。   反感一切学习人在回路的智械。   栖安:【哼哼,讨厌仿生人,但不讨厌用仿生人赚钱,真是邪恶大资本家】   233:【刚才宿主养母跟他吵架,肯定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帮忙找人。】   维娜让他去跟理查兹打招呼,说不清到底是想恶心这个冷傲的侄子,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脑袋里一会儿冒出一个气泡,栖安也离理查兹越来越近,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呼吸放缓。   ……很强的气场。   让栖安想到昨晚第一次见到黑街房东阿玛罗。   对方指间夹着雪茄,猩红的火光在浓重的夜里晃动。   靠近时,黑风衣上浸满硝烟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辛辣又狠毒。   理查兹要……“内敛”一点。却依旧令人心惊肉跳。   男人站在楼梯顶层,敛着眼皮看他。轮廓深邃,英俊中带着天生的矜贵,看不出什么人性的温度。   踩着最古典的奢石楼梯,身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和袖口有银线暗织的家族纹章,西装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   他应该听到了维娜的话。   却丝毫没有主动退让的意思。   只是指尖轻搭在扶手边缘,就这么冷漠地盯着栖安。   “……”但谁让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仿生人。   见对方没有动的意思,栖安沉重地迈开步子,上楼梯。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理查兹微微垂眸。   这个雪白的仿生人被找回来后,好像就缺了点什么。   譬如规矩。   譬如禁行区域。   又或者本来就没设计这部分。   维娜·伊夫林当时精神状态很差,反复无常。   清醒时知道马上要完工的仿生人只是一个仿生人,是在亵渎死者;痛苦时烂醉如泥,又开始发疯一般催促项目进度。   总工程师欧文隐晦地请示过许多次,比起研究所,BOSS这位姑姑更应该待在医院疗养。   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制造仿生人,存在不少隐患。   理查兹没有理会。他那时刚接手家业,极忙碌,无心处理这些琐碎,只中间听从父亲的要求,匆匆到现场看过一次。   已经忘了看过什么。   依稀记得设定跟他那个早逝的表弟一样有些反叛,部分程序有些出格,但总体合规,交一笔罚款就能解决。   这算不上问题。   理查兹当时只看完结论就合上文件夹,于是现在也想不起来更多。   反叛吗。   理查兹盯着面前的少年,心底微妙的情绪依旧没有褪去。   他的……弟弟。   细白手指上还有触摸过叶锯草的证据。不知道皮肤用的是什么金贵材料,指肚现在还是红的。   而花园里那些叶锯草,原本还在移植期,被这么一碰,不管价格多贵,现在多半已经成了无用的枯草。   但理查兹又扫了眼抿着嘴巴的小仿生人,一时竟有些说不上来到底谁更可怜。   连外出后入户换鞋的程序也丢了。   一路走过来,“啪嗒啪嗒”地留下一长串潮湿小巧的脚印。   理查兹余光扫到楼梯上新鲜的鞋印,眉头一皱。   既然已经给了人类的身份,对外说是伊夫林家的孩子,就应该按照伊夫林的标准培养。   理查兹:“过来。”   栖安懵了下,反复跟系统确认男人说的是“过来”,而不是“出去”。   他垂下脑袋,看了眼台阶,最后慢吞吞地往上走了一步。   理查兹就在楼梯上一阶,离他很近的地方。   太过畏缩,胆怯。   要教的地方还有许多。   “以后不要再——”去后面那片花园。   男人说话时,刚才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少年,忽然又靠近了一点。   似乎是在嗅闻他。   这个距离和高度差,理查兹腰腹间的肌肉都能感知到轻微的气流。   他猛地往后站了一步。   见他后退,栖安就本能地追了一步。   但对方退得又不够多,便摇摇晃晃地踩在边缘,理查兹冷眼瞧着,还是拉住他,两人踩在同一层地面。   刚才那个角度只觉得这只仿生人脸太小巧,有些过分的白,没什么气势,但五官看不仔细。   现在才看清楚。   往下,严格来说身上只穿了两件外套,一件到脚踝的一次性白袍,一件昂贵的西装外套。   领口一小片裸.露,锁骨细白漂亮。上面铭着亮银色的图案,是一朵将谢未谢的铃兰,盛开到靡烂。   室内外有些温差,栖安脸上有温暖烘出的红润,还有一点很好懂的纠结。   “伊夫林先生。”   他最后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   其实很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本不应该激起不满。   栖安刚才已经确认了对方身上的古龙水味——跟他身上这件西装外套的一样。   这的确不是助理的备用外套,而是理查兹的衣服。   难怪之前助理接他时叫了另外一辆车。   因为他反感仿生人的顶头BOSS,就坐在那辆车的后排。   栖安有点心虚了。   艾萨克怎么把他老板的外套拿给他了。   理查兹刚动一下,生怕被他丢出去的小仿生人,连忙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他生疏地按照伊夫林家族的礼节,抱了理查兹一下。   只是限于身高,更像是胡乱扒了对方一下。   像用人蹭脸的猫,很任性,等人伸手时,它已经竖着尾巴跑了。   只留给人一身猫毛。   嘴上倒是很乖很礼貌地:“谢谢您的外套,它很温暖。”   温暖。   理查兹动作一停,忽然问:“你的词汇库里,温暖指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仿生人顾不得回避,呆呆地抬眼看他:“温暖?”这是什么怪问题。   少年有一双……材质很特别的眼睛。   不是伊夫林一脉相承的深绿色。   倒是不难看。   只是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太为难他,理查兹又发现弟弟一个不好的、需要纠正的习惯,紧张时会憋气,嘴巴抿得太紧了。   男人只是突然想问,倒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栖安可不这么觉得。   身后,维娜脸色铁青地喊他。   栖安抬眼,看了理查兹一眼。想了想,先是用手握住男人的手……握住他一半的手。   “这是我的手,冷的。”又拉着理查兹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侧,给他对比,“这是热的……温暖吗?”   这个难搞的夜之城大人物还是不说话,只看着他,神情莫辨。   以为“测验”还在继续,栖安继续认真描述,严谨造句。   说话时,颊肉软绵地贴在男人掌心,眼睛很亮。   “人,你的手也很温暖。”因为脸让人挤扁了,只能含糊地嘀咕,叽里咕噜的。   理查兹:“……”   不成样子。   下一秒,维娜气势汹汹地挡开自己的冷脸侄子,拉着茫然的仿生人离开。   空无一物的手背和掌心,幻觉似的灼烫。   理查兹盯着手掌,后知后觉皱眉,想,欧文都给他弟弟导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模组。   ……有点太会撒娇了。   这很不伊夫林。需要改正。 第118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五):人类的心脏   程燃回到黑街,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面前是程燃已经看惯的卷帘门,锈痕斑斑,铁皮卷边,放在黑街却还算是干净的招牌。   男人开门的动作比平常更慢,卷帘门到顶,房间的情况一览无余。   灯关着,风卷起的只有尘埃。   早晨离开时还乖巧睡在床上的仿生人,此时不见踪影。   程燃在原地站了会儿,将手上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想了想,拆开一盒药贴,刚贴在手臂上,就听见最里面的房间有细碎的动静。   厨房?   他抽出腰间的枪,往里面走。在推开门前,犹豫片刻,又将枪藏在身后。   下一秒,程燃想,这个决策是对的。   如果他忽然推开门,里面的仿生人看到他手上拿着枪,还指着他,一定要发好大的脾气了。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几块钢板拼搭的简易空间,还有机油味。   程燃在十四岁后已经学会不讲究,“厨具”就是个巴掌大的加热板,电线外面缠着几层绝缘胶带,每次通电时都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还有几个开口的易拉罐,大的用来加热营养膏,小的用来放调料。   外表漂亮精致得过分的仿生人,就站在这样的环境,一边哼歌,一边捣鼓着在做饭。   栖安不经意地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个大活男主。   阴悄悄的,穿得又阴沉,跟什么大蝙蝠一样。   栖安差点把手上的搅拌勺甩飞出去:“回来怎么都不说话?现在几点,不是去上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才四点!   栖安暗自庆幸。   还好他天降的家人们都不怎么在意他。维娜带着他离开伊夫林庄园,把他放在一幢别墅,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栖安一头雾水,还乖乖等了会儿。   233确认房间没有监控后,栖安果断翻墙,打车回了黑街。   要是再慢半个小时,就正好撞上程燃回来了。   程燃:“你出门了吗?”   栖安:“嗯……我出门买了一点东西,买完就回来了!”   程燃皱眉:“你怎么付的钱?”   仿生人没有个人账户,电子支付需要主人授权。   昨天太晚,今早小仿生人又睡得四仰八叉,当然还没绑定程燃的账户。   栖安:“你抽屉里有现金,我拿了一点。”   栖安:【男主怎么就盯着我不说话。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233说:【不可能的!有我帮宿主处理,保证男主离开时什么样,现在宿主就是什么样。】   那程燃干什么这副表情?   还一直问来问去的,弄得像有仿生人出轨了一样。   他也没做坏事啊,也就是出门忽然成了别人家的仿生人,多了个便宜妈妈,还有个便宜表哥。   他早上还给房东治病,减了一半租金!   越想越气!   有的仿生人就是心虚超过两分钟,就要恼羞成怒了。   栖安:“你回来就自己做饭吧……我又不是乱花你的钱。”   他把勺子一丢,气冲冲地往外面走。   擦肩而过时被程燃拉住,栖安把手往回抽,一下,两下……还让人握着。   程燃错愕,手上力道收拢,握着他的手腕说:“我没有觉得你乱花钱,只是担心你。这里是黑街,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   程燃:“对不起,我刚才说话态度不好,吓到你了吗?”   根据早上看过的操作手册。   对待伴侣型仿生人,要顺毛捋。   “不同于工作型的任劳任怨,”其中一家店的销售员挤眉弄眼,露出意会的微笑,“特殊用途的仿生人都会有点小脾气。”   程燃刚才进来关了工作间的灯,只剩厨房的小灯开着。   照在栖安脸上很柔和,睫毛密密匝匝的,整张脸的线条都很优美,尤其是唇瓣上突起的唇珠,很润泽。   小仿生人轻轻“啊”了一声,也不往外抽手了。   栖安:“我自己出去也没事。我只是仿生人,打坏了我可以修,他们还要赔你钱呢。”   程燃肌肉紧绷,敏锐察觉到不对,反问:“有人打你了?”   栖安摆手:“没有的,只是我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打仿生人……我绕开了,没有让他们看见我。”   这倒不是胡编,栖安回来时真看见有仿生人在挨打,还发生在繁荣的广场区。   旁边站着巡警,只冷漠地看着。   最后招呼,还是因为闹得太大,影响了交通。   栖安当时心就凉了半截,手心出汗,拽着卫衣帽子,死死藏住后颈的仿生人标记。   后来233给他科普,云端城是仿生人使用率最高的城市之一。   工厂、工地、医院、餐厅……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替代了许多人类岗位。   按照云端城的州法,攻击仿生人只需要赔钱,不用负任何刑事责任。除非这台仿生人现金价值大于等于五千信用点,或者维修费大于等于三千信用点。   栖安嘴巴不停,在夸下午有多惊险,自己又有多机灵。   不知不觉间,就跟着程燃站到了流理台旁。   男人扫了眼桌上的材料,开始简单处理,偶尔出声给栖安捧哏。   栖安:“我当时真是临危不乱,镇定自若。”   程燃:“嗯。”   栖安:“现场没有比我更处变不惊的仿生人了。”   程燃:“嗯。”   栖安:“我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被发现,我挨一下就马上倒下,把我身上的零件全部报错,让他知道好的仿生人,零整比不比豪车差——”   他说着说着,侧脸看到程燃的表情,一顿:“怎……怎么了?”   程燃:“你是偶然遇见的抗议者,还是主动去找他们。”   栖安:“当然是偶然。”   他继续磕磕巴巴道:“没有……我只是说一说,遇到事情肯定会躲开的,哪有人这么笨,会想去挨打。”   ……好吧,他现在是仿生人。   他昨晚在黑街不就见过很多“特别会碰瓷”的仿生人吗。   ……他自己就是,还碰瓷了男主。   栖安:“真的不会的,我虽然是仿生人,但也有心,会怕疼,会受伤,还会骗人。我不会主动去挨打的。”   朦胧的光影里,他皱着小巧精致鼻子,好看得不像有人类的心脏。好像真的觉得自己落到那些抗议者手上,最糟糕的下场是挨打。   程燃移开视线,随口一问:“会骗人?骗过哪些。”   表情看起来平静,手上甚至还在择菜。   栖安:“……”   他诚实的美德真是给自己带来了好大的负担!   仿生人不说话,程燃也没有再开口问。   ……   在男主一边吃饭,一边浏览工作信息时,栖安一直假装自己很忙。   东走走,抱着沙发软枕,从左边放到右边。   西走走,解救智障扫地机器人。   半晌“稀里哗啦”的动静,是有仿生人在扒程燃提回来的购物袋。   ……并不安静。   令人分神。   时刻提醒着程燃,狭窄简陋的黑街居所,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程燃手指一顿,接着下滑,看完最后一条工作安排。   他吃完饭,把餐具洗了,回来就看见栖安趴在沙发上,在看他带回来的仿生人丰容书籍。   程燃为铁穹科技工作,平时见过不少仿生人,还上手修过,但没养过仿生人。以前从不知道,养一个仿生人不比养一个人类简单。   他回忆白天了解的注意事项:   养仿生人,从基础的能源补充、硬件维护,到深层的模块校准、数据管理,除此之外,仿生人的情感交互也很重要。   被善待的仿生人,会在无命令的情况下,主动跟主人互动。   相反,如果长期忽视仿生人的情感需求,它们的“讨好”得不到反馈、又大量输入低质内容,会出现永久认知损害。它们会“腐烂”。   随后,销售拿出了一块导购平板,以及一张《新手仿生人饲养员建议购物清单》,笃定地微笑:“我们现在有不同类型的套餐,客人可以看看呢。”   程燃:“……”   程燃买了最好的套餐。   套餐中甚至有仿生人定制版读物。   销售:“仿生人也会主动进行深度学习的,像《人工情感》《算法回路》,这些都广受伴侣仿生人的好评呢。”   沙发上,小仿生人看书看得的确挺入迷,偶尔还会笑出声,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翻书,眼睛都不挪一下。   是那本被当做赠品的畅销益智漫画,《我是最棒的小羊》。   程燃:“……”   233:【男主来了!】   栖安意犹未尽地放下书,开始营业:“我看到了,你给我买了好多东西,这些太贵了……”手还是拿着书不放的。   程燃走近,伸手,去捡掉到地上的抱枕。   余光里,仿生人翻了个面,从趴在沙发上的姿势变成屈膝坐着。已经换上程燃新买回来的家居服,明明是长裤,早在他勾着腿傻乐时就滑成了短裤,腿肉雪白,银色铭文若隐若现。   程燃睫毛一颤,垂下视线。   只是对方无所顾忌地凑了上来,距离很近,足够男人看清他脖颈上淡蓝色的脉络,花一样在细白的皮肤上蔓延。也很适合留下别人的印记。   “程燃,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是不是不想让我走了。”仿生人细声细气地叫他的名字,“我是骗了你……我昨天晚上是故意缠着你,让你帮我的。”   程燃抬头看他。   少年纤细的手臂撑在沙发上,领口危险地垂落,露出半片肩胛骨,像被月光吻过,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说话轻颤。   “因为看到你……心就跳得很厉害,我其他人类都不想要,只想要跟着你。”   “……你、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栖安生疏地捉着男人的手,胡乱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程燃喉头发紧,掌心灼烫一般往回缩,被栖安哆嗦一下按住,反而压得那片软肉更疼了些。   少年眼尾都红了,还坚持给他画饼:“我知道你现在也过得很困难,我会自力更生,不给你添麻烦的。还有,你要是不喜欢我出门,我就不出门了。”   栖安以为程燃会像他想的那样,收回手,安抚他几句,像没事人一样抽回手离开。男主是那样有点性.冷淡的人设。   “没有给我添麻烦。”胸口修长的手掌挪开,却是网上滑到栖安的后颈,有仿生人蜂巢标记的地方。   分不清是有点恶意的惩罚,还是做惯了维修工作,手劲很大。   栖安呼吸急促了些:“唔。”   头顶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令人晕乎乎的,一边说一边施力:“准确来说,仿生人的心,在这里。”   程燃将软成一团的小仿生人抱坐在自己怀里,反握住他的手,覆在自己胸腔左侧。   “而人类的心脏,在左边。”   结实的肌肉下,它有力地搏动着,跃动得很快。   程燃:“我不觉得你是麻烦,你也不要这么认为。不用为了我改变什么,你是很特别的仿生人,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   他想,他现在的心态,养着栖安大概就像养一朵花。   程燃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仿生人。想看这朵数据织成的花,花开时会是什么模样。   小仿生人白天出了门,公开露面,但没被云端城警署带走,这说明警署的人没进场。   如果按程燃之前的猜想,栖安是某个垄断寡头的私人禁脔——现在他们不可能还安生地坐在这里。   那小仿生人原来的主人,便只能是个人违法制造,所以才没有消息——他再急,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寻找。   无论如何,是对方先没保护好他。   如果昨天在黑街,栖安遇到的不是他。   程燃压下心底的暴虐,黑瞳沉静:“我承诺,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主动送走你。”   仿生人听了,一顿,反而有些不开心似的,用发旋对着他:“……你说得,怎么像我会自己走掉。”   程燃无奈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栖安:“嗯嗯,那就好。”   小员工想到自己的人设和之后的剧情,心虚得要命,又绷得太久,使力的腰塌下来,一屁股坐在程燃身上。   男人本能地伸手,拢住他的腰。纤细的一段,上面仿佛装了磁铁,粘着人类的手不放。   *   晚上八点,程燃要去公司。   栖安震惊了。   哪怕程燃解释他白天请了假,要补工作进度,也无法被理解。   栖安:“你公司真坏。”   其实有些冤枉了。   铁穹科技的确工作压力大、要求高、任务重,但福利给得很不错。尤其是对技术人才,哪怕程燃的组长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在明面上拿他怎么样。   程燃:“只是我自己想着今天的事情还没做完。”   早上偶然遇见伊夫林集团的工程师,程燃听出不少信息。   铁穹科技已经是行业内不小的公司。   但还不够大。   233愤愤:【工贼!这是卷王工贼!】   好吧,他们龙傲天男主都这样。   栖安:“那我想跟你一起去。”   程燃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又和缓语气,问:“还想吃什么吗?或者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一并给你带回来。”   栖安盯着他看,抿嘴。   程燃:“你之前看的漫画书有续集,要帮你买回来吗?”   栖安脸一红,坚持问:“我真的不能跟着你去吗?”   程燃欲言又止。   “好吧,那你走吧,我会在家等你的。”   程燃忽地心头一软,难得手足无措,他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被仿生人一头顶在背上。程燃顺着他的力道走出去。   “唰——”   卷帘门无情拉上。   ……脾气见风就长。   程燃盯着卷门帘看了会儿,笑了下,神情恢复冷峻。   “咔哒”几声,他清点完身上的武器,戴上帽子和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冷漠得吓人。   在去公司前,他还有其它事要清算。不适合纯白仿生人沾染的事。 第119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六):都像是被赶出去的   等人离开,栖安一下子扑在床上,不满地捶床:“可恶!”   还说什么让他做自己,为什么他想去公司都不让他跟着。   栖安:“难道他看不出我很粘人吗!”   233:【就是就是!】实际上要是男主敢真的同意,大半夜带着宿主去公司加班,系统也一定会骂的。   栖安:“这跟剧情也不一样……男主要是不带我去公司,我要怎么走之后的剧情。”   一人一统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勉强讨论出一个可用的方案。   又看了一会儿书,栖安摸着肚子:“好奇怪的感觉。”   他现在是仿生人,仿生人当然是不用进食的。程燃虽然还是没找到他的充电口,但带回来一堆不同版本的营养液,栖安喝了一包,品味了一下身体状态,有用,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下一秒就断电关机了。   栖安:“感觉这里空空的。”   233说:【宿主大概不是饿,是人类的习惯,觉得馋。这个点是该吃夜宵了。】   好像是馋的。到点不吃点什么总觉得不自在。   栖安:“……唉,我好像也不能吃人类食物。”也不想喝那些仿生人营养液,总让他觉得像在喝机油。   哪里有吃饭的乐趣!   233可不想宿主受委屈:【对了,附近不是还有一个备胎……还有一个任务对象吗!】   房东?   早上阿玛罗过来看病,提了一个大口袋,里面除了他的早餐,还有不少仿生人也能吃的食物。栖安拿了一个饭团吃,才知道他也有味觉。   但走的时候,不知道生什么气,混血男人冷着脸,怎么把那袋子东西提过来的,就怎么提走了。   明明连房租都给他减了一半,看着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连他吃到一半的饭团都没有放过!   栖安嘀嘀咕咕:“绝对不是单纯馋的,我去找他,这个……这个怎么不算加班呢。”   都怪男主把他一个粘人的仿生人放在家里,要是把他一起捎走,他也不用大晚上冒着冷风出门了。   翻出一件外套随便穿上,一边拉开门,栖安一边问:【但是我不知道房东住在……】   话没问完,卷帘门开了一半,也露出一半黑街的夜晚。   夜晚才是三不管地带的主场。   就在千米外的地方,天幕上,霓虹灯的残光挤得到处都是,一片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男主的修理厂已经是黑街边缘,却也被照拂到。   门口站着数人。   为首的正是栖安要找的阿玛罗。   男人早上那身妥帖优雅的西装,又换回了黑色风衣,里面一件深色高领衫,浅褐色的虹膜在夜晚漆黑,皮肤苍白,轮廓深邃。   旁边几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   栖安其实也很想说服自己,他们是要外出团建,正路过这里。   但连他都不信!   ……所以真的是什么黑手党组织吧。   这么晚,这么严肃,还有附近一地的烟头,一看就等了不少时间。   栖安怂怂地不动了。   开门动静不小。   阿玛罗闻声看向门,脸上有轻微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点,仿生人还会独自出门。   老旧的路灯亮着,照出少年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是这群冷心冷肺的亡命之徒也必须承认的好看。   整体给人的感觉——他的颜色很淡。偏偏毛发是黑色的,唇瓣润红。   头发和眉眼处也泛着薄红,不知道风吹的,还是吓的,密而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鼓起勇气走过来询问,行动间,露出的脚踝纤细。外套袖口下的腕骨也是细伶伶的。   栖安:“那个……是我早上的治疗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跟来的黑衣服,不约而同的,看向老大。   治疗?   老大让一个仿生人近身给他治疗?这仿生人可明显不是医护类型。   而且老大哪里受的伤?谁吃豹子胆了。   他们面面相觑,心思一转,冷汗直流。   难道是有内鬼刺杀了老大?所以才找外面的人治疗,连他们都不知道消息?   旁边几人战战兢兢,阿玛罗面色不改,让他们离开后:“没有问题。”   栖安:“噢……那你是找程燃的吗,很不巧,他刚刚又出去了。”   阿玛罗却说:“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   他知道程燃去了哪儿,这个点,程燃应该跟凶虎帮交上火了。   在大势力眼中,凶虎帮只算不入流的小喽啰。   但对一般人来说,凶虎帮已经是不能招惹的存在。林林总总十几个人,十几条枪,还有一辆改装战车。   程燃有他的提示,要干净解决,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阿玛罗给程燃捷径,也不是对程燃有多欣赏。是凶虎帮太蠢,被抢了生意,一点金钱纠纷,就敢说要拉那些条子进场。   这才真犯了这里的忌讳。   外面的风有点冷,昼夜温差大得吓人,栖安合拢手掌,哈了一口气,鼻头红红的,问:“那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阿玛罗:“减租事情你告诉程燃了吗。”   栖安一僵。   当然是忘了。   栖安连忙道:“我不是要贪那些租金……你看,你是因为我治好了你的病,所以给我的主人减一半的租金,对吧?”   阿玛罗盯着他通红的手指:“可以这么说。”   “那其实就等于给我减的租金嘛。在我没来之前,程燃就要交这么多租金,我是仿生人,没有人权,其实是不用跟他平摊房费的。我住进来,他反而少交一半,少的一半是不是算我挣的钱?”不知道什么程序跑出来的歪理,小仿生人说得振振有辞。   “……算是你挣的。”阿玛罗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还是从一个仿生人口中,表情古怪。   栖安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他交完房租,你其实应该退我一半,而不是直接让他少交。他以前交多少房租?”   阿玛罗:“……六千信用点。”   栖安掰着手指:“那你要返我三千信用点哦。”   以前程燃一个月交六千。   阿玛罗减租的话,就是交三千。   被这只仿生人这么一算,程燃还是交六千,减免的三千折现给他。   这就等于吃程燃的回扣了。   但又的确是有仿生人,阿玛罗才会给程燃减租。   阿玛罗神情愈发古怪:“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233:【宿主,人设危!】   ……   阿玛罗似乎并不着急知道答案,看少年脸都吹红了,可怜巴巴的,娇贵得不行,要跟栖安进去说话。   又是独守空修理厂的小仿生人。   莫名找上门的房东。   好像真的是放下了一点防备心,他比白天表现得要柔和些,也更柔弱漂亮了。还想起来招待客人,给他倒水。   然后就是解释。   小员工业务已经熟练很多。   睫毛倏地搭下来,可怜极了:“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我的来历的……我被前主人抛弃,被卖到了销金窟……昨晚上差点被欺负,是程燃救了我。”   他小巧雪白的脸上,有恰到好处的依恋,以及后怕。   阿玛罗当然知道销金窟。   整个云端城,甚至东部最放纵的地方。   它没有博弈乐园的筹码刺激,没有云端猎场的仿真血腥,更没有诸多会所的科技格调。   它只有纯粹的欲望。   简陋、廉价,隔音极差,人来人往,只是稍微扭头,就能看见彼此在做什么下作勾当。   不管高低贵贱,人人都堕落成最纯粹的野兽,在阴暗的巷道和薄墙板内赤.裸地媾和。抛弃所有文明的皮囊,释放压力。   在这里,每天报废的色.情仿生人不计其数,一车一车地掩埋。   模样长得好些,会说话些的仿生人,能活得久点。也只是久点。   小仿生人垂着睫毛,额发挡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让人看见尖尖小小的下巴。似乎又想到那时的群狼环伺,混乱与危机,声音都发颤。   “我是被丢掉的仿生人……也不聪明,没有太厉害的功能,当时被骗到这里,我又什么都不记得,真的很害怕。”进了房间好像也有点冷,他伸手环住自己的胳膊,更显得骨架纤细,稍微一揽就会靠进人怀里。   “我是喜欢程燃的……很多人类看见了我,我也向很多人求助,但是只有程燃……只有他帮了我。”   “可是我还是害怕……我怕他哪一天也不要我了,如果真的到那一天,至少我还有一点钱,可以想办法回来找他。”   连抬起眼皮都显得吃力,潮湿、破碎,阿玛罗都被晃了下眼睛。   “我没有坏心思……我是很听话的仿生人,也不会伤害人类的……所以房东先生,能帮帮我吗?”   栖安想,他可真是计划通。   吃的回扣,可以存下来给男主买礼物,等于用男主的钱刷他自己的好感度。   每个月要在阿玛罗那拿钱,还有了跟奸夫接触的理由。   他这个回扣吃的真是双喜临门。   只是半天没得到男人的回应。   刚一抬头,就见阿玛罗忽然伸手,在栖安错愕的眼神中,捏住他的下巴。   脚下踉跄,栖安扶住阿玛罗的手臂,才勉强维持住安全距离。   粗糙的手指抚过仿生人淡红的唇瓣,烟草气息混着凛冽的侵略感。   刚才还说个不停,现在见势不对,不说话了。   阿玛罗才注意到,将指间的雪茄掐灭,盯着他,问:“我看起来像好人吗?”   “……”简直是好人的反义词。   但栖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点头。   阿玛罗笑了声:“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稍微张嘴就要吃到对方手指,栖安都想讲话。都有答案了,还问他做什么。   “程燃对你不好吗?”阿玛罗想,才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真没用。   不等栖安回答,男人刚才触碰仿生人唇瓣的手,手指划过他的脖颈,挪到耳后。旁边就是仿生人的“心脏”。   “我可以配合你,但你也要配合我。”阿玛罗低头。   ……   还以为是出卖男主。   只是陪他吃饭这种程度,完全没关系。   但实在令人费解:“早上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阿玛罗早上拎过来又拎走的仿生人食物,又让他拿回来了。   栖安眼尖,还看到那个熟悉的饭团——被他啃了一半,也在口袋里。   他还以为是被扫地机器人收走了,没想到生气的男人,连这个也要拿走。   “他不给你吃的吗,饿成这样?”阿玛罗手里拿着食物,看着栖安凑近,一口咬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一个小巧的牙印,牙根也莫名发痒。   栖安瞪他:“还不是你们这些云端城大资本家的规定,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买仿生人食物,我们这些散养的小仿生人哪里能像人类一样吃饭。”   阿玛罗哼笑:“你又知道我是资本家了。”   栖安一哽。   他看过世界背景,当然知道阿玛罗很厉害。虽然具体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栖安:“你能在黑街这种地方收这么多流浪者的房租,还安安稳稳的,连云端城警署都不管,你肯定很厉害。”   阿玛罗看他几秒:“还挺聪明。”   既然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跟着他这种“大资本家”,比跟着程燃那种没前途的穷小子,好多了。   他不信这只小仿生人没看出来他的意思。   但这种话如果真的问出口,简直像自取其辱。   男人忽然伸手,取走了栖安正要放进嘴里的pocky。   阿玛罗两口吃完,顶着小仿生人惊诧的视线,俯身靠近,伸手解他的衣扣。   “该吃正餐了。”   “什、什么?”栖安吓得,小腿肚子都抖了下。   阿玛罗厉害的不止是气势,长而骨感的手指,碰到锁骨时又凉又热。   他动作自然,仿佛这里不是程燃的修理厂,他才是真正的主人。身躯迫近,带着极强压迫感,完全不是那种花架子。   栖安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扣,一只手被迫揽着他的脖子:“?”   他要往地下跳,阿玛罗拽着他的手腕,声音沙哑道:“怕什么,只是给你换一身衣服。”   也不知道是穷的,还是有意为之。   屋里放着许多仿生人用品,一看就是新购置的,唯独没有栖安能穿的衣服。   栖安并不讲究,就一直挑程燃的新衣服穿。   于是松松垮垮的,扣子还没解开的时候,少年略微弯腰,就能看见下面淡红的风光。颜色浅淡,只是娇气,还是嫌贴身衣服的料子太差,有点可怜的红。   像被人恶意碰过。   阿玛罗冷着脸,嘴上却还是哄:“给你带了新衣服。”   ……   都像是被赶出去的。   面容漂亮的少年,叉着腰,恼怒地让阿玛罗快走,以后不要再带什么衣服过来给他穿。   说完也不管阿玛罗是要解释,还是要呵斥他,机灵地转身,钻进铁皮修理厂。   男人在门口站了会儿,理了下衣服,往停车的地方走。眉眼间的戾气,不说完全消解,已经舒缓许多。   “BOSS,你不把它带走吗?”   铁皮随便焊出来的房子,当然没什么隔音。   几人刚才一直在往远处走,但也不是聋子。就算是聋子也不是瞎子,看BOSS这样子,是男人都懂怎么回事。   刚才那小仿生人俏生生地站在那,比销魂窟最新的仿生人腰都细,更别说那张引人遐想的脸。   阿玛罗神情冷了点。   “程燃那小子挺厉害,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扫平了凶虎帮的据点,目前在回来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话,“他就拿了据点的保险箱,其他什么都没搜。程燃紧赶慢赶,连钱都不捡就回来,肯定很喜欢家里的仿生人,错过这次的机会,您如果还想……”   车内,说话者抬头,对上男人浅褐色的眼眸。冷白俊美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半点没有之前的温情,满是硝烟和冷锐。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仿佛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我记得凶虎帮每个月给你的钱不少,断了这笔收入,你应该挺肉疼。”   BOSS一直知道他的小动作。   从给凶虎帮泄露是程燃坏了他们的生意,到今晚上提前给凶虎帮通风报信。   他甚至提醒过凶虎帮,程燃身边忽然多了个仿生人,可以从它身上下手。   结果今晚,老板忽然就说要去修理厂。   去了也没做什么,只是在修理厂外站着——直到里面的小仿生人出来。   行驶在霓虹街道的银色改装车,车身猛地漂移下,很快回正。   他冷汗涔涔:“……我错了,BOSS。”   “好好开车,”阿玛罗降下车窗,点燃一根雪茄,说,“你也是黑街的老人了,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吗。”   阿玛罗行事风格残冷恣意,但护短。   身边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原则,他都不会多过问。   “谢谢BOSS,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他松了一口气,安心开车。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程燃一个新租客,顶多还有点手艺,当然比不过他的地位。   BOSS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处理他。 第120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七):反正对宿主,都是不一样的。   233:【宿主宿主,男主还有十分钟回来!】   检测到男主靠近,本来靠在一起,悠悠闲闲看漫画的一人一统,都警惕起来。   233:【他速度很快,估计只要八分钟。奇怪,急什么。】   栖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快快快。”   一骨碌翻身,栖安下床,先手忙脚乱地收拾,看不出太悠闲的痕迹,才往门口的方向去。   《道德绑架男主计划最终版》启动!   栖安:“真的有用吗?这样做,程燃真的会同意让我跟着去公司吗?”   233慈爱地伸出光团之手,拍掉宿主衣领上的饼干屑。   233:【不同意?除非男主他没有心!】   ……   一路回来程燃只用了六分钟,比233预测的更快。   程燃匆匆扫一眼修理厂外的地面,视线掠过地上杂乱的脚印时,略微停顿,随即呼吸一滞。   直到发现周围没有战斗或挣扎的痕迹,才放缓。   但这不能完全令他放心。   凶虎帮既然用栖安来威胁他,说明他们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信息,动了手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清理完所有人,查遍所有仓库,都没看见熟悉的纤细仿生人。   ……程燃当时没有选择。   他不能放下武器。   如果他真的服从凶虎帮的威胁,就地投降,他会死,栖安也会死。   他们不会有一丝生机——不要奢望黑街这群人有半点信誉。换做是程燃自己,他也会斩草除根。   连条件都没听完,他就开了枪。   只是……   程燃一路浑浑噩噩地回来,胸腔莫名空得厉害,却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   刀疤虎死前怨毒、诅咒的视线,不停在他脑海里浮现。在程燃击毙他之前,刀疤虎的电话已经打完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让这边的人撕票。   没有反抗的痕迹也正常……因为傻乎乎跑到他家里来的仿生人,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又笨又可爱。   别人一敲门就开。   也许开门时还抿着嘴巴在笑,以为是他回来了。   “……”   握着门把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这双手刚才冷冰冰地收割了一整个小型流浪黑帮的人命,不见一丝犹豫,此时面对这扇门,却好似千斤难动。   直到里面等得不耐烦的栖安,挠了下门:“?”   栖安一头雾水:【男主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没等系统回复他,门“刷”地拉开。   栖安毛茸茸的,让带着一身冷腥气的男人,抱了一个满怀。   ……   工作真是害人。   好好一个男主出门,回来时弄得这么狼狈。   现在栖安找医药箱的熟练度,已经仅次于找零食了。   他一边给男主上药,一边问:“你到底在什么公司上班,是正经公司吗?”   他明明记得程燃是个技术人员,这怎么像是武装部门才有的“待遇”。   程燃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路上遇到械斗,被流弹波及了。”   栖安盯着那道狰狞的贯穿伤,满脸不信。   如果提前知道家里没出事,程燃一定会先处理好伤口再回来。   栖安:“等等,你不会这样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吧?”   程燃沉默。   这也太夸张了!   小仿生人面色凝重,拉着程燃的手,一副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公司那边出问题了,他们是不是想解雇你,所以才让你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逼你自己辞职。”   如果真的是这样,栖安想到自己刚“谈”下来的回扣,都觉得烫手了。   程燃想了想,说:“这还真是寡头公司惯用的手段。但我的工作很稳定,即使现在这家公司有问题,我也有其他选择。”   见栖安还皱巴着脸,欲言又止地看他,程燃就具体说了说他手上握着的专利,还有他自己改进的技术……甚至连存折和几张房本都翻出来了。   黑街是黑户聚集地,但黑户不代表穷,只是不被官方接纳。抢劫犯、经济犯……能活跃在这里的流浪者,犯过的事,比一百个街边混混加起来还严重。抢银行都是轻的。   大部分黑户比云端城的普通白领更有钱,程燃挣他们的钱也没有心理负担。   栖安晕乎乎的,从男主手上接过他的存折——一、二、三、四、五、六……好长一串,看得机器人眼花。   栖安发出没见识的赞叹:“你、你真富有……”   程燃沉闷的神情,终于打破,失笑道:“是我们真富有。”   根据手册,仿生人也需要稳定、有安全感的环境。情感环境很重要,物质环境同样重要。   其实程燃很奇怪。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很穷,为什么小仿生人好像一直觉得他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听他这么说,栖安才更奇怪:“是你没道理……你又不是黑户,还有正经工作,结果就住在这种地方,受伤也不找医生……你连正经餐具都没有,就几个罐子,我还以为我们家是收废品的……”   笨笨的,又很好懂的小仿生人,已经完全被转移了话题,完全忘记追问伤口的情况。   睁圆眼睛控诉他,偶尔忘词卡带,看看破破烂烂的房间,马上又有话说了。   栖安掰着手指,开始狮子小开口:“我要换床,要换沙发,要电视机……”薄白的眼皮抬起来,看看程燃的脸色,“我还要冰箱,冰箱要双开门的,你要吃糊糊自己就吃吧,但是不准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他说了一堆,把自己嘴说干了,感觉再说下去,这个物欲低得可怕的男主都不能要了。   233痛心疾首:【可惜房子还不能换。】   程燃手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元件没做完,黑街这种三不管地带最安全,搬到城里说不定会被举报。关系到剧情,小员工也能忍。   栖安实在口渴,随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要不然等我们搬家再换吧,也就小半个月了。”   程燃:“为什么?”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一夜暴富的小仿生人指点江山,这也想换,那也要买。   在想布置他们的家,要变得更温馨。   “唔,因为搬家好麻烦?”栖安现在可心疼他的移动储蓄卡了,“你上班已经很累了,在这里找人搬家好像不太安全……”   才发现程燃的沉默。   栖安凑近程燃的脸,小声道:“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   “……??”   栖安:“你讲话!”   刚刚才小口小口啜饮了一片水,小仿生人两片唇瓣是润泽的粉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程序,他太会黏着人类,把宽阔的空间都变得热烈又拥挤。   睫毛乌黑,眼瞳剪水,好看得扎眼。   半晌,程燃找回声带,依旧盯着同一个地方:“没有。”   行叭。   栖安不大高兴,捧着水杯,气势汹汹,好像要喝的是程燃的账户余额。   “哐当”一声。   栖安凑到唇边的水杯,掉在地上。   水洒了两人一身,却无暇顾及。   在小仿生人吻上水杯边缘之前,程燃先一步吻上了那两瓣鲜艳的水红色。   没有半点遮掩。   生怕谁不知道,刚才停顿这么久,就是在想要怎么亲自家仿生人的嘴巴。   ……   水饱浸布料,一点一点,滴在地上的动静。   程燃身量高,骨架大,手掌也修长。   更别说惯常拿的都是电子元件、金属工具,掌心早就有粗粝的茧子,磨得人轻颤了下。   之前还说要像养花一样,好生养家里的仿生人。但哪里有人养花是这样养的,连赖以生存的呼吸都要剥夺。   男人起初还是怜惜、青涩的。   看得出来从来没跟人接过吻,修长的手掌捧着栖安的脸,薄唇贴下去。   栖安偏肉乎的唇瓣让他挤扁,刚想开口抗议,程燃这个聪明人便找到了关窍,舌头轻抵开仿生人的齿缝,去欺负里面更柔软的腮肉内弧。   灼热的呼吸交融。   男人深灰色的眼瞳低垂,轮廓线条利落锋锐,定定盯着栖安,观察他反应时,却很柔和。   像把取悦自家的仿生人也当成一项测试。他贪婪地求知,想知道他每一个可爱的反应。   小仿生人手指掐着他的肩膀,仰着头,有点艰难地半眯着一只眼睛,水粼粼地漾着光,仿佛并不愿配合他。   只是那张素日雪白的脸,满是蔓延的红,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又渲染得极其柔顺。   ……他的型号如此,不论主人如何对待,都会颤巍巍地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   栖安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呼吸,气得用头去撞程燃的胸口。   ……把自己的额头撞红了。   栖安无力地:“衣服打湿了,不舒服……要换衣服。”   水杯打翻,两人衣服前面都被湿了一大片。程燃紧贴着,偏高的体温一烘,湿淋淋的,栖安只觉得那些水蒸气像跑进了大脑里,粘腻得难以思考。   “好。”   程燃的视线也往下,呼吸一滞。   栖安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以为男主发现了端倪——没来得及,他身上现在穿的还是房东先生带给他的衣服。   最正常的一件了。   单薄宽大的男士衬衫,被水一浇,半透明的一大片。淡红的也贴着布料半透出来,在柔软的胸脯上很晃眼。像什么半熟的小果子。   栖安还呆呆的,想低头,看程燃到底在看什么。   还没看见,下巴磕在男主脑袋上,发丝蹭得栖安发痒。   ……他凑过来了。   底下,男人略微有些模糊的低沉声线,混着仿生人憋闷轻细的呼吸,偶尔会猛地急促一点。   “……从我衣柜里找的吗?”   真是感谢他们这些男士衬衫都长一个样子。   他们的家,空间很大,但此时困住栖安,逼仄又闷沉,对方一时还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不可以吗?”   娇气的仿生人,看起来已经有点超过限度了。   但他好像真的太过依恋和喜欢程燃,雪白柔软的手指,颤悠悠的,去摸男人英俊的侧脸。   他身上一直有特别的香味,浮靡、细碎,此时更是浓郁到堕落。   栖安:“我好像有这样的程序设计,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换了。”   呼吸几近停止。   程燃掌心摩挲他的脸:“……喜欢的。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他性格偏淡,甚至冷。   小仿生人睫毛一颤,第一时间,好像也有点惊讶他会讲这样的情话。然后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好像松了一口气。   眼尾那颗痣,生动得诱人去亲吻。   而他讲起甜蜜的话来,就比程燃自然多了。不要钱一般。   “我也是喜欢程燃的,我是最喜欢程燃的仿生人……”   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过。   家里可可爱爱,最喜欢他的仿生人,当然不会穿其他男人的衬衫。   *   一晃又过去几天,又是一天清晨。   程燃悄无声息地起床,回身把睡得很霸道的小仿生人摆回被窝,掖好被子,去换衣洗漱。   然后站在厨房里,开着静音视频,又开始学习如何做自制仿生人饭。   几天时间,破旧的修理厂已经大变样。   站在外面看,跟黑街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只要一进门,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杂乱的工坊隔出清晰的工作间,中间用半透明的磨砂板隔开,一边是程燃的工作区,一边是栖安“监工”的休息区。   地面不再是擦不干净的钢板,遍地铺了层灰色地毯,耐看也好打理。   天花板上的旧灯泡也换成暖色调的灯带,明亮、温馨。   厨房同样如此,每一个碗碟都是栖安亲自选的花色。   程燃有了做饭的念头,自己默默的,把厨具、刀具、油烟机等购置齐全,没忘了栖安的大冰箱。   住的地方总算是有模有样了,但小仿生人还是不满意。   “程燃是喜欢撒谎的大骗子!”   真是好严厉、好生气的指控。   听到声音,程燃揉面的手一顿,面露无奈,转头去看仿生人:“怎么醒了,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栖安气得快踢正步了,“啪嗒啪嗒”的,脚下的毛茸拖鞋踩得很有气势。   栖安:“昨晚上你不是答应我,今天早上要叫我起来,带我去上班吗?你又骗我!”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按照剧情,栖安早就应该跟着男主去公司,但现在别说是去公司,就算是普通出门都成问题。   栖安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富人区的“家”。   为了防止便宜妈妈维娜·伊夫林发现他不在别墅,一人一统忙成了陀螺。   只要监控到别墅那边来人,233就会提前告诉栖安,让他回去坐一会儿。   等维娜匆匆来,又匆匆地走,栖安再悄悄回黑街。   偶尔,莫名其妙的,他那个便宜贵族哥哥还会往别墅打电话。   233也没办法预测电话,所以每次栖安只能装作不小心错过电话的样子,等赶回别墅,又打给他。   问理查兹找维娜有什么事,维娜现在不在家。   次数一多,都快有肌肉记忆了。   应付那个沉稳冷漠的男人,比面对面跟维娜说话,还让栖安头疼。好在不用说两句就可以挂电话。   程燃以为他天天在家里玩,其实他生活充实得过分,忙得要翻肚皮。   结果忙了半天,一看,近期剧情增长度——0%,好大一个零蛋!他都想罢工了。   栖安沉痛地:【心机男主,我升职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要不是233叫他起床,肯定又像前几天那样:   栖安一觉醒来,只看见一桌早餐,哪里还看得见程燃。   栖安:“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去公司呢?是不是嫌弃我的型号不够新,觉得带我去公司,会被同事笑。”   程燃:“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栖安马上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了:“那为什么呢?”   程燃:“……公司不方便。”   栖安追问:“是你们公司不准带仿生人吗?”   “可以这么说。”话都说成这样,程燃只能这么接。   于是一脚踩进栖安的陷阱。   栖安:“哼哼,骗子,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你们公司连大蜥蜴都能带,我不比大蜥蜴好看吗?”   “……”   “那是宠物。”程燃叹气,也早就预料到,手上继续捏面点。   正式确定自己的家庭帝位,家里的仿生人就挑剔起来了。   水只喝瓶装水,直饮净化水不爱喝。   要吃仿生人饭。至于能量液,不管什么价格、什么口味,都是不爱喝的。   栖安也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挑剔——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刻意卖乖、刻意委屈,那双圆乎乎的眼睛一耷拉,都很有效果。   慢吞吞地喝着能量液,喝一口,停一下,看一眼程燃;又喝一口,停一下,再看一眼程燃。   弄得好像手上的不是天价能量液,是什么毒药,在虐待他。   程燃只能把能量液收走。   又或者原本就是有人……愿者上钩。   就像现在这样。   栖安:“你说过……我做什么你都喜欢的。”   栖安:“宠物明明就可以带去公司的。”   过了两秒,程燃收回视线:“……你不是宠物。”   栖安讷讷的:“啊……”   他知道他的意思。   他都这样了,男主怎么都不生气,这样……让他怎么好继续撒泼。   栖安磕磕巴巴的:“可是在法律上我就是……仿生人就是……”   某种程度上,仿生人其实连鲜活宠物都不如。   宠物重伤会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但仿生人不一样,就算只剩一块硬盘,它也还“活”着。   这让大多人类对待它们的态度都很随意。   员工看上彼此的仿生人,甚至会毫无顾忌地交换使用,测评。   栖安又那么特殊。   清晨的室内,灯光和暖,男人眸色却沉冷得厉害。   程燃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和缓了语气:“早点想吃什么?”   ……   他原本以为已经说服栖安了。   “栖安?”程燃做完早餐,怎么叫人也不来,又要上班,只能叮嘱两句,匆匆收拾完出门。   走到门口,僵住。   小仿生人没去看漫画,或者打游戏。   单薄纤细的身影,正吃力地拖着他们的床,要搬到门口去。   程燃声音放轻:“栖安?”   还是不理他。   也没问为什么,男人把车钥匙放回桌上,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弯腰去帮他拖床。   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线条绷直,栖安怎么也搬不动的东西,男主一拖就动了好大一截。   栖安:“……”   程燃:“搬到哪里?”   栖安:“……”   他刚一转过脸,仿生人也不要床了,抱起上面柔软的羽绒被,直接铺到门旁边。   又走回去,把枕头也拿走。   床垫有了,枕头有了,随便披着薄毯,一副要在门口直接睡觉的架势。   等程燃走近,就见简陋仿生人窝里的少年,抿着嘴巴,小声地说:“你走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这样你一回来,我就知道了。”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他,问:“你晚上会早点回来的吧……?”   那些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娇纵,一下子就不见了。   程燃胸口软得一塌糊涂,夹杂着浓重的酸涩。   程燃蹲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在卧室等我,好吗?”他怀疑自己触发了栖安的某种焦虑反应,类似“弃猫效应”“分离焦虑”。   破旧的小屋,一时安静得厉害。   再怎么装潢,也只是黑街边缘的铁皮屋,藏不住廉价。   小仿生人团在地上的羽绒被里,怀里抱着程燃的枕头。   像只湿漉漉的,被遗弃在街巷的品种猫,小纸箱就是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栖安仰着头,声音细细的:“可是我想离你近一点……这里是我能做到的,离你最近的地方了。”   “我只能到这里了。”他用手指比出一点距离,“近一点点也可以。”   外面不再说话。   心里,对自己演技很不自信的小员工,正忐忑不安地询问233,男主反应如何,能不能成功。   233都已经开始抹自己不存在的赛博眼泪了:【呜呜呜,我都说了嘛,除非男主没有心他才不同意。】   这些龙傲天男主对别人有没有心,系统不好说。   反正对宿主,都是不一样的。 第121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八):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面对栖安身上的状况,程燃反应很大。   甚至班也不上了,早上请假,先给栖安做了一个抑郁症量表测试,还是仿生人专用版本。   结果显示:轻微的分离焦虑;轻微的抑郁倾向。   网上远程连线咨询的心理医生说道:“您也是优秀的工程师,肯定知道现在的仿生人有多拟真。如果我们人类长期独居、没有任何社交,会有抑郁倾向,其实仿生人也会的。而且根据您的描述,您的伴侣他非常依赖您,应该是高需求的类型,综合这些情况,所以他现在有这样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医生:“首先您可以考虑多陪伴他、多跟他互动。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可以向仿生人公司递交售后申请,调低仿生人的情感需求。”   后者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把栖安送给任何人做任何检查。   那就只能更加关注小仿生人的情感需求了。   程燃深深反省了自己,没怎么挣扎的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沉吟道:“我会多带他出门。”   听闻他的语气,连线中,心理医生话锋一转:“哦对了,我个人觉得比起您的仿生人,您好像才更需要心理咨询,请问——”   程燃眉目不动,状若未闻地挂断电话。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尤其事关栖安的健康。   一万信用点的捐赠一交上去,云端城仿生人署那边就有了消息:   通知程燃,他三日前提交的仿生人证件申请已经受理,证件当天就会送到他留下的地址。   等送货的无人机飞走,栖安才钻出来,左右翻看自己的“身份证”。   仿生人的“身份证”有两种,一种是各个品牌工厂出货就会注册的SN码,一一对应,凭码即可查询。   另外一种就是改装仿生人自办,需要通过各州仿生人署的检查,才会下发证件。   仿生人没有证件,被巡警拦下检查到,即使直接销毁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我不用去做检查吗?”栖安新鲜了下,就把证件塞回自己包里。   程燃一边给栖安整理衣服,一边回:“不用,我交了扫描版本。”   栖安似懂非懂,“哦”一声,也不多问了。   程燃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注意事项。   官方都打点完了。   公司没问题。   凶虎帮最后的帮派分子也消失殆尽,一部分死于利益分配的内战,一部分死在其他流浪者帮派手上。   最大的麻烦反而不在凶虎帮——是阿玛罗手底下一个小打手。他跟凶虎帮一直有利益输送,贪财好斗。   就是他替阿玛罗巡查地盘,偶然得知程燃的技术,觉得有利可图,给凶虎帮递话让他们看着办。   现在凶虎帮这条财路断绝,按他的个性,一定会报复。说不定会在阿玛罗那做什么手脚。   程燃做足了准备,一直等着这人再出手。抓住机会斩草除根,却一直没等到。   直到昨天听到消息,说是阿玛罗觉得这狗腿子办事尽心,给了他云端城正式公民的身份,连身份码证件都办下来了。   消息一出,连销金窟的老板都震惊于阿玛罗的大方和背景。   一天时间,就能让一个名字还挂在通缉榜上的黑户,成为云端城的正式公民。   有人喜,有人忌,有人恨,有人惊。   程燃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稍加思索,却撤了所有后手布置。他知道那家伙死定了。   果然,那人欢欢喜喜地收拾了所有家当,高调的喝了一晚上酒,准备次日就搬进云端城中心区。   当夜,被强盗入室劫杀。   与其他人反应都不同。   程燃收到消息后,在想那人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阿玛罗。   那个面孔生冷的东欧男人,手段跟长相一样,异常酷烈简洁,如同冻土刮过的冰雪。   即使对待叛徒,都是一枪解决,简洁利落。   不像其他黑街管理者,从不跟背叛者多说半个字。   不屑折磨,不屑审问,不屑了解他们背叛的心路历程和到底泄露了什么情报。   但这次不一样。   他到底怎么得罪了阿玛罗。   程燃一边想着,手上没忘记给小仿生人整理衬衣。   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娇气程序,能把自己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邋邋遢遢的,跟拾荒仿生人一般。   一问,还理直气壮,抱怨笨蛋主人又忘记买他的衣服,都怪衣服太大,他才穿得不好。   整理到衬衫夹。   黑色弹性布料略微勒紧,小仿生人细伶伶的,腿肉却是有一点,在裙摆一般的衬衫下摆间,若隐若现。   一并惹眼的,还有他腿上银色的铭文。   Il decadimento è un terreno fertile per la bellezza.(腐烂是美的温床)   粗糙的拇指,不自觉地抚过那行意味不明的文字。   “嘶。”头顶上传来小仿生人轻微吃痛的声音。那块还有点红。   程燃前两天已经试过了,在不伤害栖安的情况下,他拿这些银色涂料没办法。   它就这么昭彰地霸占着小仿生人上面的锁骨,以及隐秘的,往上就到禁忌之地的腿根。   无法抹除,阴霾一般,悬在天空一直提醒着什么。   程燃倏然回神,放轻力道,掩住眸底的暗。他薄唇抿直,换了个话题:“怎么穿的这件衬衫?”   原本只是随口找个话题,话一说,看清这件衬衫右下角蹭上的机油痕迹,认出来它的来历,男人难得耳根发红。   哪天?   哦……第一次亲亲那天。   亲完栖安嘴巴红了一天,气得不顾人设,程燃凑过来就拿枕头砸他。   栖安:【完蛋了,男主刚才就一直看着衬衫下摆发呆,别是真的发现什么不对了吧?】   ……这衬衫可不是程燃的。   栖安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丢掉毁尸灭迹,又觉得不安全,万一被男主看到追问原因怎么办?   那不反而暴露了。   还是穿远一点,找机会丢掉比较安全。   他们藏奸夫的仿生人,就是这样兢兢业业会动脑。   现在也一样。   程燃没等到栖安的回答,等到他黏糊糊的拥抱。   蹲身蹲得太急,如果不是程燃下意识仰头,大概就要被套进小仿生人的贴身衬衣里……沾得满头满脸的香气。   “你不要焦虑了。”   从来只被人哄过,哪里哄过别人,安慰人时干巴巴的,真像个人机了。   只是长得太好,语调轻软,又讨人喜欢。   “你这么厉害,有你在,不会有人能伤害我的。”   程燃想教育他,不要说着话就随随便便往人怀里倒,甚至要骑在人腿上了,又觉得没必要。   程燃摸他的颊肉:“嗯。”   栖安说得对。   仿生人被伤害,都是主人没用,是他还不够强大。   还没完,小仿生人还嫌他不够一般,往程燃脸前凑:“我就在你面前,你要多看看我……为什么总是看我的衣服,它比我重要吗?”   “……”程燃因他胡来的逻辑,失语片刻。   男人垂眸,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苦恼了:“我一直看的都是你。”   233仰天大叫:【原来多老实的男主,对我宝油嘴滑舌的干什么呢!】   *   看到栖安出门的新鲜劲,程燃内心的犹豫彻底消散。   公司给程燃配的悬浮车,小仿生人坐在副驾驶,坐不住一般,往外看。   悬浮车的防窥玻璃缓缓调至透明,窗外过往的噪声和繁华,一瞬涌进车内。各色绚烂的霓虹灯,像泼洒的调色盘。   巨幅全息屏,循环播放着大牌广告、当季秀场、奢侈品宣传片——一瞬跳转,3D效果的模特转身,朝着镜头冷艳地眨眼,又化成数据流光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云端城,繁华的中心区。   栖安:【跟我们的世界有点像。】   233说:【毕竟世界背景相似嘛。】   程燃带着栖安下了车,细心地为他录入附近的地图,告诉他哪里是仿生人禁行区,哪里可以自由出入。如果遇到意外,可以到哪里求助。   还生怕敏感的小仿生人多想,解释:“我自然会在你身边,只是这里不像家里,我担心有突发情况。”   栖安表情乖乖的,看起来在认真听。   实际上走神有一会儿了,黑润的眼珠,往旁边飘了一点。   那里在“停人”。   应该也是铁穹科技的员工,下车后,先是启动了自动泊车,然后把带来的仿生人交给保安,匆匆刷卡上楼。   保安冷漠地指引那仿生人进货运电梯。   栖安看着黑乎乎的通道,犹疑:“我也要跟着他走那边吗?”   程燃遽然握紧他的手腕:“不,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   铁穹科技去年刚更新的员工守则——允许员工带宠物上班。   起初员工们新鲜了一阵,带活物和仿生人的都有,到今年带的人就少了。   见程燃带着一个仿生人来上班,同事面露讶异。   “刚买的吗?你居然也会带仿生人上班?”   程燃应答,态度不冷不热。同时往旁一步,挡住同事向后探究地视线。   栖安也不太热络。   他原本就不怎么外向,如果不是剧情需要,他真的觉得宅在家里看电影挺好的。   那人收回视线,悻悻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不就是一个仿生人吗。   果然还是来自贫民区的年轻人,一个仿生人也跟对待什么宝贝似的。   “周报写完了吗,你要是写完了,先上去顶顶。”同事指指头顶,“新来的老板着急看到东西,你知道的,空降兵都这样。”   程燃:“两个小时。”   同事有了他这句话,松了口气,想起来:“对了,你申请的单人工作间下来了,玛丽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进去了。”   玛丽是他们这层的家政仿生人。   程燃这才道谢,扭头,声音放低:“走吧,我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态度好得发指,像换了个人。   那看不清脸,只能窥见柔软黑发的仿生人,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同事一哽。   他疑心,这特招的冷脸技术员一早忽然加急申请单人办公室,不是真为了什么工作效率,是为了身边的仿生人。   又觉得程燃不像那种性格。   他完全就是大家最讨厌的卷王工贼!不光能卷,他还聪明得可怕,效率也高!   据说在上面挂了名,时不时问两句。哪怕草包组长看他不顺眼,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擦肩而过。   同事没忍住侧头看了眼。   雪白的仿生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侧目,轻轻看他一眼。侧脸、侧颈,线条优美,一瞬就把他ZBrush里刚雕完的高模秒了。   “……”   他回过神,愤愤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查询订购最新的仿生人型号。   ……   程燃进入工作状态,就专注得可怕,旁若无人。   也可能是被训练出来的。   栖安不喜欢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待着,程燃要工作,以前杂乱的工作间显然没有他的位置。   小仿生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过一会儿,就摸到工作间门口,仿佛偶然路过一般,看看程燃在做什么。   看完,又溜溜达达地跑走。自以为很隐蔽。   “……”   次数一多,程燃干脆把工作间收拾出来,单独隔出一个半开放的小房间,放一张沙发,给栖安当窝,还加了一台电视。   也就两天,程燃适应了新环境音。   不管放什么片子,他都能当没听见一般工作。   程燃喝水的间隙,栖安暂停电视,问他:“你的新领导很凶吗?你同事好像很紧张。”   程燃思忖后,说:“我还没见过他,不清楚他的个性。不过多半不算和善。”   男主好像忘了他就是一个傻傻的仿生人,给他讲解内情。   什么联盟议会的基础监管;寡头公司内部的“直系亲属回避”;交换情报;绑定利益共同体。   一连串的名词,听得栖安晕乎乎的。   “公司高层直接安排子女进自己任职的公司,极容易引发监管审查,而互换子女任职就要隐蔽得多。两边合作的情况下,也能充当缓冲区,形成制衡。”   栖安抄233的作业,复读:“哦……所以你的新上司,就是黑曜石能源送过来的‘质子’?”   程燃先是很给面子地夸奖了栖安的理解能力,搞得他好像得了诺贝尔奖一样伟大。   “不准确,铁穹科技高管的儿子在黑曜石能源任职,他的确是‘质子’,工作边缘化,当然也没什么话语权。”   “我的新上司……多半只是恰好有空,来镀金的。”   直接空降到新业务核心,铁穹科技不敢有半点意见。   也许心里有,但从上到下都是一派和谐欢迎,包括被踢走的原项目小老板。   黑曜石集团不愧是顶尖的行业大白鲨。   他刚放出饵料,铁穹科技新品一出,就嗅着血腥味巡游而来,伺机而动想咬下一块肉。   他是来找人的。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来找专利的。   程燃冷漠地敛眸,看了眼屏幕上的图纸。   以及他隔级领导的名字,简致。   ……   栖安哼哼两声,抱着脑袋在沙发上躺平。   又是程燃、又是主人的叫,黏糊得不行,明显开始耍赖。   “……脑袋好痛。”他才不想参与龙傲天男主的事业线。又不给他加工资。   程燃只好停止“念经”,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栖安其实很聪明,比一般的仿生人少太多限制协议,程燃想让他多知道些。   多知道些,才不会被轻易哄弄,或者不经意得罪上层。   沙发上已经:“zzzzzz”   程燃:“……”   一声叹气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男主很懂事,走的时候还顺手按下按键,继续播放小仿生人之前看的猫和老鼠。   过了两分钟。   栖安抬头,特工谨慎状:【可以了吗?】   233也配合着,小声道:【男主已经进入状态了!我把电视声音放大了,他听不见。】   于是栖安特工小心地挪动,直到走出房间,轻轻掩上门,才彻底垮下肩膀。   又马上挺直腰,栖安:【走走走,要把衣服丢远一点。】   只要房东这件衣服放在他手上一天,就如同一个不定时炸.弹,栖安总惴惴不安,生怕男主哪一天发现。   栖安:【这层好像没什么人。】   233出主意:【直接塞卫生间的垃圾桶!我查过了,这家公司卫生间的垃圾处理通道直达地下,每半天清运,男主包看不到的!】   栖安精神高度紧张,盯着前方,非常专注地摸排路线。   当然,背后是没有长眼睛的。   没注意到,路过某层楼梯口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眉尾轻掠。   顺利走到盥洗室,栖安随便走进一间,咋舌:“可恶的资本家,怎么卫生间修得比我家还豪华。”   他刚解开几颗衬衫扣子,意想不到,门板突然被人推开。   “!”   他不是锁门了吗。这是栖安第一个念头。   好痛!这是栖安第二个想法。   他只是来换个衣服,站得靠门,门这么一开,硬邦邦的厚实木板就磕在他薄薄的皮肉上。   栖安眼泪汪汪,下意识轻叫出声。   外面一愣,好像也意识到伤到人了,及时收力。   又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抓“内鬼”的,这一犹豫,对方趁机销毁“证据”怎么办。   好在栖安聪明,见势不对,已经往前转身,坐到马桶盖上,没有二次受伤。   西装革履的男人再次推开门,哑光皮鞋只往前半步,僵在原地。握着门把的手指,轻微收拢。   他之前在走廊匆匆一瞥,只看这小职员鬼鬼祟祟,工作时间,怀里藏抱着什么东西,径直往最偏僻的地方钻,尾巴藏都藏不住。   任谁,也只能想到盗取公司技术、泄密、职务犯罪……这一档子事。   简致最烦吃里扒外的人,甚至懒得通报安全部门,刷了权限卡开门,要直接抓他的现行。   但此时,把人堵在小房间,小职员吃痛,一直抱在胸前的“作案工具”也松开了,咕噜咕噜地滚下来,散开。   ……就是一套衣服。   这显然是个误会。   “……”饶是简致的个性,也深感尴尬,“抱歉,你没事吧,我先看看你的伤。”   ……这什么人啊,力气真大,真没礼貌。   栖安怀疑传感器都给他撞出问题了,眼前黑了一瞬,全是在转的星星。   他晕乎乎的,男人说什么都听不清。   “……你、你等我缓缓。”   说话是很轻细的声音。带着哑意。   简致看着,那被冤枉的小职员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似乎想起来。因换衣服解开两颗扣子,领口松松垮垮的,绸缎面料半垂,要敞不敞。   简致没注意到,只看他手腕也是细瘦白皙,轻易能被环握,起身也摇摇晃晃的,皱眉:“你低血糖了?先不急着——”起来。   细微又轻细的衣料摩挲声中。   一散开,整个房间好像都能闻到那股香味,潮湿迷离。   男人晃眼,才注意到对方狼狈散落的衣襟。连着半片锁骨,雪一样连绵柔软的白。   黯淡狭小的空间中,后颈隐约泛光。   ……原来是仿生人。   居然是仿生人。   简致定定盯着虚弱的少年,看他淡红的唇瓣张开一条缝隙,呼气。   不知道是哪家的技术,他一身皮肤质地都做得极其真实,肌理细腻。就是太过轻薄苍白,甚至能透出青蓝的脉络,极容易留下痕迹。衬衫一侧肩膀滑下后,那处也是淡粉的色泽。   黑曜石集团也有不少仿生体工厂。简致之前挂职,巡视工厂时,别说果体,“尸块”都随处可见。   简致平静地打量,审视这些为家族赚取高额利润的商品,仿生体也没有羞耻与伦理。   此时面色却一变,不自在地伸手:“咳,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怪谁。   栖安刚恢复一点力气,被他一碰,衣服还没拉上,人先往后,又一屁股坐回去。 第122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九):除非你马上换个高权限的监护人。   栖安颤颤巍巍的,坐正身体,只觉得不存在的尾巴根都快断了。   他完蛋了!   栖安要讹死这个乱开人门的变态男人,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这个时代最贵仿生机器人的零整比!   这卫生间不是都显示有人了吗,怎么还推门。他还真推进来了!   233虚空挥拳:【这才不是讹人,宿主这是正义地索要赔偿!】   栖安握紧拳头,头顶好像都要冒烟:“你不知道这里有人吗?门都被你推坏了!”   抬头一看,罪魁祸首还人模人样。   晕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一身定制款炭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贴合,面料有暗纹,泛着细腻的光泽——这段时间栖安给男主看礼物时,在时尚杂志上看过。   这是生物科技公司最新推出的生物纤维,用它制成的成衣,薄薄一件,水泼不进、刀刺不穿。   实用且好看。当然价格也贵得吓人。   西装外套底下的衬衫挺阔,领口是圆形珍珠母扣,领带栖安不认识,但看着也不一般。   还是一只肥羊。   不对,还是一个很能赔偿受害者的赔偿义务人。   简致听他说话才回过神,幻觉般,指腹好似还残存着无意擦过时的温度,他垂眸,举手投足间依旧游刃有余。   “抱歉,有点误会。你的监护伴侣不在附近吗?”男人神情似有不满。   栖安懵了下:“嗯?什么监护伴侣……哦,你说我的人类主人吗,他、他在的,就是在工作嘛,我自己出来换衣服。”   不是伴侣型仿生人。   至少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   还没意识到被套话,栖安皱眉,不大高兴。   反问他:“我的监护人类不在旁边,你就可以这样做了吗?我现在头还晕,这里被你撞了一个大包。这边肩膀也疼。”   简致盯着他的额头,细白手指捂着的地方,笑了下。   随即眉尾一挑,语调慵懒,好脾气地指正:“是右边有点红。”   栖安:“……”唉呀。   他贴心的系统,刚刚就屏蔽了他的痛觉,他怎么知道是哪边。   “我自己不知道吗……我当然知道,只是捂那里会疼,我换个地方。”   他一张脸也好看鲜活得过分,讲歪理也显得不歪了。轻易的,便跟所有制式仿生人区分开。   简致这次伸手,四平八稳的,把他从马桶盖上拉起来:“我先带你去医务室。”   忽然,233匆匆惊道:【不行!】   栖安吓得,反握住男人伸来的手腕,僵在原地:【怎么啦!】   233说:【这个人类怀疑宿主是内鬼,刚刚是偷了铁穹科技的文件,要私自传出去!我查到他七分钟前提交的审查报告了!】   怪不得。   这么莽撞冒失,直接来推他的门。栖安还嘀咕这男人看着很正常,不像有赛博精神病的。   栖安这下麻爪了:【什么,难道他是安全部的人。这是找理由把我骗走抓我吗?】   233:【我们不是小偷,当然不怕查。只是被男主知道,再一问,不就闹大了吗。】   栖安马上反应过来。   对啊,他现在是背着程燃偷偷出来的。   腕骨上搭着的手指,很柔软,轻微泛凉。   简致先低头看一眼他的手指:“怎么了?”   掉线的礼貌仿生人模式,终于上线了。   被他误会甚至误伤的小仿生人,看着可怜巴巴的,睫毛轻巧地一垂,就蔓延出十足的松软。   分不清是不是某种程序设置开始同步发挥作用。极其容易的,就令望着他的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睫毛耷拉下来,似乎为难的:“我……我走不动了。”   简致不知道在哪个晚上,哪家俱乐部,听哪个狐朋狗友胡扯的,现在倒想突然起来:   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老婆还说自己走不动,就是在撒娇,想要人抱了。   只是。   小仿生人抿唇,只是说:“我好像快没电了,可以请您帮我拿一瓶仿生人用的能量液吗?”   又撩起眼皮,抬起下巴仰着脸看他:“麻烦您了……我还要换衣服。”   后知后觉的,栖安两根细白的手指,捏着自己漏风的领口了。   指甲盖和关节也是粉的。   “您这样的人类一直看着我,我会感到……很奇怪。”   有那么片刻,像极了那些玻璃展示橱窗中,待售的特殊仿生人。   像无机质的漂亮人偶。   唯独在消费等级足够的高级客户靠近时,才会激活。   疑惑,依恋又信赖。似乎只要主人愿意买下它,它愿意承受主人任何对待。   ……   真是。   简致亲手拿到东西,往回走,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自己跑这一趟?   远程叫个机器人取一瓶能量液,直接送过来不就行了。   就算要换衣服,他站在门口等不行吗?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明亮又宽敞,窗外车流往来,窗内,员工们匆忙地穿梭在工位和会议室之间,脚步匆匆。   男人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职员路过简致,纷纷低头,只敢小幅度致意,然后快步走过——这位空降过来的年轻高层,行事简直称得上高调恣意。   完全不管旧的那套。   一大早,因为不满研发部的进度,他直接把最新的样品丢进垃圾处理器,丝毫不讲情面。   但一看他的履历,本来愤愤的研发又沉默了。   在黑曜石集团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公司制造的,的确就是些时尚小垃圾。   只是再快步路过的员工,都不免停顿,看一眼他手中标识十分明显的仿生人营养液。   简致烦闷地扯了扯西装领口,再次推开门。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说自己没电了,等着他拿能量液回来的小仿生人,哪里还有影子。   “……啧。”   恰巧,电话铃响了。   秘书询问他,预约时间到了,是否有空听技术部新的汇报。   简致眯了下眼,确认人不在里面,往回走:“让他等我二十分钟。”   -   程燃还是发现了。   栖安反手关上门,自己主动在门边罚站。   “去哪里了。”   栖安逃避他的视线:“有点无聊,去看大蜥蜴了。”   程燃:“大蜥蜴好看吗?”   看见表情,但男主的语气还挺平静。   “……唔,还行吧?”栖安忍不住抬头,警惕地,“但是它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通人性,不会说人话。”   程燃:“……”蜥蜴能说什么人话。   也不知道他跟一只大蜥蜴比什么。   他难道觉得他养了一个他,还会再养别的吗。   像针扎过的气球。   从发现小仿生人不见开始,程燃胸口闷住的那股焦躁,无奈地散开。   程燃按了按眉心:“下次想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不让你去吗?”   警报解除。   栖安眉眼也跟着舒缓开,这才黏到他身边:“好。”   简直心虚得不要太明显。   程燃:“知道我会担心,怕我生气,还自己跑出去。”   栖安很慢地眨眼:“我看你在工作……不想打扰你。”   程燃一双冷灰的眼眸,也看他。   小仿生人,嘴巴比最贵的天然糖果还甜。   现在倒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晚上在家看电视,看得投入,又馋,隔空使唤他去拿零食了。   程燃叹气:“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栖安想了想,说:“你工作是不是马上就要做完了?我想一会儿跟你一起去吃。”   “嗯。”程燃又上上下下,细致地看他一遍。   没发现小仿生人身上有伤口,或是受了委屈的反应,就继续准备工作资料了。   男主没发现他换了件衬衫!他是天才仿生人特工!   跟新上司的会面推迟了二十分钟,又二十分钟。   栖安追完新一集电视剧,打了个哈欠。   旁边,程燃抬眼:“要充电吗?”   栖安吃力地撑住眼皮:“有电的,只是有点困。”   他居然还有午休的习惯。   以往程燃都在公司上班,也是第一次知道。   程燃:“可以睡一会儿。”   栖安:“这里是公司,你还在工作,这样不好吧……”   说是这么说,困得都有些大小眼的仿生人,已经顺着程燃的姿势,团进他怀里。   熟悉的:“zzzzz”   程燃:“……”   就枕在他的膝盖上,抚摸发丝的力道很轻,动作已经熟稔,像给一只猫顺毛。   栖安有点认地方,半梦半醒,听见冷不丁的问题:“刚刚在外面都跟哪些人说过话?”   “大蜥蜴。”   “……除了大蜥蜴呢?”   “一个讨厌的人类。”   233:【嘀。】   犯困的栖安,倏的一下醒了。   其实并不意外。   这是公司,又不是荒无人烟的埋尸地。   又这样可爱,知道栖安是仿生人,性格放肆些的,直接当面问他要不要换个主人都很正常。   膝上的少年,睁开眼睛看他。   程燃确信,他的神情不露任何异常。   小时候他可以。   可以随意表露情绪,喜欢、厌恶、不耐……那些聚在他身边,想靠他爷爷大赚一笔的淘金客,他们本人,他们的子女,都会完美接住他的每一个反应。   但之后不行。   黑街鱼龙混杂,通缉犯、黑帮、流浪者、消遣者……汇聚在那里的人,即使是电子垃圾场里的报废元件,也会抢。   无关是否需要,只是见不得想要的人拿到,纯粹的恶意,损人不利己。   可此时,小仿生人眼底映出的他,又万分狼狈。   从带回栖安开始:总是忘记购置的仿生人衣物,拖延办理的证件,对外界危险的警告——它们将懵懂的小仿生人,困在修理厂附近。   脑袋空空,记忆模块受损的小仿生人,见过最多的就是脏乱的黑街、粗鲁的暴徒、怯懦的底层老弱。   所以程燃听他表白,有时真的也会相信,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给仿生人做饭,人好。”   因为程燃还没有申请到购买仿生人专用食物的资格。   ——“给仿生人暖手,人好。”   如果是在四季如春的中心区,你的手根本不会冷。   ——“你最好了。”   可是程燃。   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养好他的人吗?   出了黑街,只是铁穹科技这个小公司,就不知道有多少条件更加优良、生活更加稳定的职员,可随意供他选择。   办公室内全然安静。   只能听见呼吸,和隐约的,机器运转的声音。   程燃原本不想问这个问题,只是略一走神,低声说出来。栖安一向头沾枕头就睡,直接关机似的,而这次又没睡着。   “我……”   在程燃揭过前,膝上的仿生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扣。   程燃敛眸,顺着他的力道,低头。   大概是之前就困倦,往上还有灯光。   他雪白的一张脸,眼皮泛粉,睫毛染着一点潮气,湿漉漉的。欲闭不闭的,又像花。   “程燃……原来也会怕我喜欢其他人类吗?”   不知道是太明白,还是太不明白。小仿生人表达总是这样,稍显直白,哪怕他明知道程燃不习惯。   唇瓣抿着,眼睛微弯。   让人拿他没办法。   ……   直到刺耳的提示铃响起,两人才分开。   当然没做什么。   电话来得突兀,也没时间。   程燃性格偏冷肃,甚至冷淡。童年听多了父亲荤素不忌,流连辗转在各个成人限制场所的抱怨,对类似场合极其反感。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在家听到父母相差无几的争吵都会胃部翻涌。   后来没办法,一个人住在黑街,天天要路过销金窟,只能目不斜视。   重要的是公司有监控,人来人往,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普通员工毫无隐私可言。程燃不会在这种地方让栖安弄得狼狈。   只是镜头下,两人距离极近,从监控转播屏幕上看,几乎就像是男人难以自持,附身亲吻了上去。   程燃接起电话:“请说。”   是新上司办公室的仿生人秘书,冷冰冰的:“简总时间腾出来了,要见你。”   程燃:“好,我这就过来。”   程燃跟它沟通要带的材料,要提前传输过去的数据。   栖安在旁边听着,有些不高兴。   男主这个新上司,真是像极了各种爆米花商业电影里的经典反派。   寡头继承人,大资本家,黑心老板,对外要求苛刻,对内随心所欲。   栖安:【狠狠代入了。】   栖安叽叽咕咕,说程燃的新上司不守公司规则,随便更改时间。   这个仿生人说话好刺人,不守仿生人徳。   不像他,特别尊重人类、爱护人类。   虽然他尊重的人类,一边跟上司的仿生人沟通,同时处理繁杂的材料、递交各种申请——都只能用一只手。   因为另外一只手要虚虚护着小仿生人。   大腿给他当人肉枕头就算了,还要防着他不小心滚下沙发。   “……”程燃当然听见了,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说话间微不可察的一顿,流畅地续上。   他伸手捏了下栖安的脸。   233:【可恶,宿主帮他骂老板,这个男主真是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栖安:【就是就是。】   只是顺利处理了“赃物”,刚刚还突破了这几天的剧情值“零蛋”,栖安心情很好,就不跟程燃计较了,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要继续午睡。   程燃见状起身,走到最远的地方,注意力才真正落在接通的工作电话上。   刚才小仿生人嘀咕简致和仿生人秘书时,依旧睡在他腿上。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很难收音,能听见也极小声。   即使真的能听见,仿生人秘书不会在意,更不会把这些无关信息转送给简致。   除非真的巧合到极致——新上司就坐在秘书旁,实时听他们的电话语音;同时关闭杂音过滤,强化环境音,将音量开到最大。   也就堪堪能听见栖安的声音吧。   就算真的听见了,区区一个技术员,还是他的仿生人,竟然敢说上层公民的坏话。   以这些高级公民惟我的性格,一定会当场发作。   只是程燃个性谨慎,仍留心注意。   没有异常。   整个汇报也极其顺利。   新上司只提了要技术员去见他,但程燃没有直接单独越级汇报,以不清楚某些信息的名义,叫上了直属领导和两个同事。   算是会说话,也的确有能力。   简致起初只问程燃,问题刁钻专业。坐在皮质座椅上,面庞英俊,神情分辨不出喜怒,只令人觉得极其冷傲。   另外三人,虽然没出口让人走,也只当办公室多进了三个伪人。   听到后面,冰冷的表情和缓了些。   至少能看见人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龙傲天就是龙傲天,一个上午,连栖安都能看出变化。   等其他人离开,门关上,栖安才出来:“你的同事好像热情了很多。”   对这些弯弯道道其实没兴趣,栖安只想确定程燃的事业线进度:“你的计划还顺利吗?”   程燃眉头轻皱,口中却说:“很顺利。”   程燃一直很清醒,铁穹科技的优待不会长久。   改造的新元件成品已经到手,即使程燃做了拆分设计,以铁穹科技的研究部门,把他踢出局也只是时间问题。   云端城区域主管亲自上黑街招揽,态度和善,高档皮鞋踩进污水也丝毫不生气。   站在简陋的修理厂,直叹息说程燃这样的天才,待在黑街埋没了。他也是贫民出身,一定会好好培养程燃,当他的接班人。   各种研发资源说给就给。   当面挤兑程燃出身的组长坎贝尔,说罚就罚。   单独的个人工作间,同事帮忙加急处理,公司人尽皆知高层对他的重视。   如果程燃真的只是一个只懂技术、生活拮据的黑街修理师,也许真的会信。   在公司人人都羡慕的特别关照中,毫无保留地交出手上所有本钱,为了虚无的“接班位置”“公司高层的赏识”呕心沥血。   所幸大家都没有真心。   程燃毫不怀疑,一旦量产线完全建成,产量稳定。第二天,他就会被怀恨在心的坎贝尔开除,滚回黑街,在高额债务下一夜返贫。   如果真的想照顾他,没必要做得人尽皆知。   也不会在入职时,把他安排到坎贝尔手下。坎贝尔家族在夜之城颇有根基,到了云端城也横行霸道,他脾气古怪,整个铁穹科技无人不知。   丢了脸,坎贝尔不会恨区域主管,只会恨程燃不懂事,居然敢反抗。   程燃手里最大的底牌,也不是改造元件,而是一套能降低义体排异率的技术。   识货的,看到元件自然会来。   男主就像在走钢丝。在这个表面霓虹绚烂、五光十色的赛博朋克世界,在这些庞大的公司怪物间,稳扎稳打,寻求最大的利益。   成为新的庞然大物。   栖安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那你那个黑曜石集团过来的上司,简……简什么,他应该不是草包吧?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程燃:“他写了推荐信,引荐我参加这届云端城最权威的义体学术会议。”   当时在场的同事还异常诧异,毕竟程燃进公司,可是因为电子元件,怎么还跟最热门的赛博义体研究扯上关系了?   只是关系也就那样,他们也不可能为了程燃,提醒简致说错了专业。   黑曜石集团那太子是来考查甚至挖人的,当然也不会解释。   233总结:【男主说的还是简化版,这些搞事业的心都脏!】   栖安心有余悸。   栖安闷声:【还好程燃情商不高,比较缺爱,让我勉强骗过去,碰瓷成功了。】   233欲言又止。   栖安就当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糊弄过去:“那你那个新上司……人好像还是蛮好的……”   提到简致,程燃原来松开的眉心,又皱起。   栖安:“怎么了吗?”   程燃:“没有。”   也许那时一闪而过的微妙感,只是错觉。   这批电子元件涉及仿生人市场,提到仿生人,再正常不过。   ……   栖安决定,收回说简致人不错的评价。   栖安:【这是彻彻底底的歧视,是对仿生人的侮辱!】   最关键的是,耽误栖安粘着程燃刷人设值了!   栖安气闷:“怎么我刚跟程燃上班,就突然开始严打了。”   根据铁穹科技的员工守则,员工可以带宠物、仿生人上班。   但在工作时间,宠物和仿生人都必须待在公司划定的区域,不能进入办公区域,以免影响其他员工的工作。   只是规则这样定,执行起来很灵活。   只要按时完成工作,即使把大蜥蜴顶在自己头上,在这个日益魔幻的赛博朋克世界,也没人多管。   尊重吧。   现在自然蜥蜴宠物多贵啊,四舍五入就当同事顶了一块黄金在头上吧。   更别说无害的仿生人了。   结果不知道到底怎么得罪了空降过来的公司高层,开始严格管理,不允许宠物和仿生人进入工作区域了。   栖安坐在休息区,撑着脸,跟笼子里同病相怜的大蜥蜴,大眼瞪小眼。   233带着八卦回来了:【我在公司内网转了一圈,罪魁祸首就是程燃那个新上司。】   不过简致的原意,没说要隔离宠物和仿生人。   他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找一个仿生人,神情不像好事,还要了各个工作区的监控权限。   就有人一琢磨,迅速开始严格执行公司规则。   233说:【可能是有哪个仿生人得罪了他?】   栖安:【……啊。】   他跟漂浮的虚拟光球233,无辜对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可是男主新上司的办公室不在那一层吧?   233也想到那个卫生间变态西装男。   但系统走在八卦冲浪前线:【跟宿主没有关系!是有公司高管派仿生人故意接近简致,都进他办公室了,好像是为了……】   栖安吃了一会儿公司高层派系的瓜,津津有味。   过了小半个小时,说好要出来办公陪他的程燃,还没消息。   栖安一看。   这次真的是新上司的锅了,还在开会。   栖安瘪了。   不能跟着男主刷人设值、走剧情,那他待在家里看电视不好吗。   更可恶的是,还有人类进来,让房间里静坐的仿生人们抄什么保密守则。   栖安握着笔,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一堆字符串,眼睛都要转成蚊香圈了。   栖安:【这、这又是为什么啊……】   他们仿生人怎么还要手抄的,不是“啪”一下,什么知识什么协议就能进入他们的内置硬盘了吗。   233也跟着苦恼的:【人类管这个叫工作痕迹,反正有东西交给公司才能过关。】   不明白。   其他仿生人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毫无怨言,已经快抄到第二页。   齐刷刷的,仿佛打印一般的标准字体。   混在一起都分不清谁写的。   栖安叹为观止。   真·程序233说话了:【还是我帮宿主写吧,一会儿还要监护人类签字才能交上去。】   怎么还要检查作业。   栖安“啪嗒”一下,用桌子给自己的脑门降温。   旁边的仿生人注意到,一停,程序还挺体贴,问忽然趴在桌上的同伴,是不是没电了。   栖安:“……”   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看着监控的男人,露出一个似乎好笑的表情,又皱眉,加快步伐。   233抄了两行,停下,开始默默骂赛博世界坏公司。   栖安:【怎么了?】   233闷闷的:【宿主身体的手都红了,休息一下吧。】   栖安看233郁闷得厉害,就说:【好像是有一点,我刚好想出去走走透气。】   他刚打开门,差点撞到一个人类。   “……”   一抬头,这个人类男人还很眼熟。   栖安讷讷的:“……啊。”   男人神情倒是从容,身形高大修长,宽肩窄腰,光是正常站在那,就把这只仿生人的逃跑路挡得严严实实。   也不管对方睁圆眼睛,卖乖有多可爱。   简致锋锐的眼眸微眯。   简致头一次被这么耍。   还是仿生人。   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电,他刚走,就精神振振地跑了。   简致又担心是出了事,大费周章调了监控,一路看完面色冷沉。   结果最后在半私密的办公室,倒是半点看不出逃跑时的机敏。   困得晕乎乎的,眼皮粉粉的,就这么黏在主人腿上。男人都那样了也不知道躲。   却说不是伴侣型仿生人。他愿意,谁还会不承认他吗?   栖安也有点茫然。   不是吧,怎么安全部门的人都追到这里来了。   难道他真的很可疑吗?   栖安忍不住摸自己的脸,又觉得不该心虚。   他这次可不是悄悄出来的,才不怕程燃知道。   栖安:“你好,有什么事吗。”   他慢吞吞的,按照233的提示说话:“嗯……如果要安全审查的话,请先通知我的监护人类。”   休息室内,仿生人警卫已经往这边靠。   最先进的型号,近战强悍,远程配合物联网,火力能覆盖整幢大楼。   还是黑曜石集团生产的。   狐假虎威的小仿生人,尾巴好像都要翘起来,往后面躲。   简致神情忽冷忽热,原本没这个打算,真快让他气笑了。   男人只往前一步,仿生人警卫完成面部识别,“嘀”的一声,危险的红光默默沉寂,让开路。   栖安看得一呆。   简致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安全审查,跟我走吧。”   “以你那位监护人类的权限,恐怕他拦不住我。”   简致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他不明白程燃怎么会同意把这只仿生人放到统一等待区。   市面上独一无二。   原型机?还是程燃自己改造制作的?   不管怎么来的,那小子难道不清楚他的珍贵吗?   就这么招摇地放在公共区域,随便谁都能看。   指望仿生人警卫看护他吗?   如果真有哪个高层偶然看到一眼,权限一动,这些机器不帮着把人绑走就算万幸。   坐在一个房间,连仿生人同类都一直在看他。   不说男主还好,提到程燃,栖安不忘人设,兢兢业业地瞪他。   简致表情收敛时气质薄冷,语调轻描淡写:“不管在哪里,什么时候,我要怎么审查你,他都拦不住。”   “不光是我,很多人他都拦不住。”   小仿生人过分漂亮的脸,紧绷着,看起来真的被他冒犯到了。   嘴巴又很笨,憋了半天,就一句:“才不是,他很厉害的。”   而且他可是有身份ID,合规合法的三好仿生人!   哪有人莫名其妙的,就来审查他。   拉着他不知道往哪里走的男人,冷笑一声,忽然侧身过来:“事实就是如此,除非——”   “唔,除非什么?”   栖安都没意识到,有暖呼呼的人类靠过来,他第一反应都不是躲,是凑过去。   睫毛和额发都毛茸茸的,不设防的柔软。   过了几秒,简致扭头收回视线,声音又冷不起来:“除非你马上换个高权限的监护人。” 第123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连演都没想演。   栖安只当有小猪在叫。   换换换,换他个头的监护人类。   不知道他现在还是恋爱脑仿生人,一颗机械心里全是程燃吗?!   换主人,他的人设值和剧情值还要不要了!   而且现在行业这么卷,他以为找到一个程燃这样任劳任怨又好骗的笨蛋,很容易吗。   栖安:【真不会讲话!光说些仿生人不爱听的。】   233耿耿于怀宿主受伤,把男主都看顺眼了:【就是就是,在男主彻底“不行”之前,他人还是不错的。】   说到这个,栖安也有点纠结。   程燃……好像也不是很抗拒跟他贴贴。   给他暖手、给他当枕头、当椅子,都看不出什么抗拒,甚至都可以说是逆来顺受了。   跟剧情里说的,纯养宠物的养法,是一样的吗?   栖安小声叹气:【难道是还不够亲密,没到程燃的底线?这让我后面的剧情很难走啊。】   哪里不够了!   233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男的走远了,宿主也溜吧。】   闻言,栖安赶忙抬头,捡起丢掉的特工素质,观察门口的情况。   说来也奇怪。   这个身份不明的公司高层,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就是那种心高气傲、养尊处优的类型——典型的赛博世界上层人。   礼貌只是浮于表面,微笑时眼底都暗藏冷光。   偏偏栖安求助他两次,他次次都答应了。   上次是去拿能量液,这次是去拿仿生人专用医疗敷料。   又是亲自跑腿,很好骗的样子。   弄得栖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巧哦,这次也是调人离山。   233冷笑:【他可能就是天生爱跑腿吧,再说,宿主的伤还不是他弄的。】   这倒是。   小员工爱恨匆匆,被小伙伴一吹枕头风,马上就铁石心肠了。   他抿着嘴,小心把露出来的胳膊和肩膀,又穿回衬衫袖子里。   雪白干净的一片,软乎圆润的肩膀,很适合被人一手握住的弧度,偏偏有一片淤青。   简致看小仿生人行动自如,表情没有异样,一直以为开门时没怎么碰到。   直到栖安小声喊疼,亲眼看到他肩背上的痕迹,面上那些好笑才转为冷沉。   他没想到,在程燃面前连有键盘声都不肯午睡的小仿生人,硬是不说,把伤口拖到现在。   “这边居然没有保安,老天都不想我翻车。”   多亏了被转移到高权限区域,栖安顺利出了铁穹科技,一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栖安也是不得不跑,便宜妈妈和便宜哥哥那边又来警报了。   他又得过去回电话。   ……   更没想到这次不仅仅是电话了。   道路前方,维娜所住别墅的轮廓隐约可见。   “是的,我是,请说。”行驶的车辆副座,特助艾萨克接了一个电话,神情一怔,“什么?”   “好,我了解了。”   挂断电话,艾萨克看了眼后视镜,犹豫。   这事情弄不好,都能算作伊夫林集团的一个小丑闻。   主要是事件主角身份太特殊。   后座,理查兹收回落在电子文件上的视线。   快到目的地了。   男人关上电子屏幕,戴着古典机械腕表的手伸向一旁的酒杯,浅呷一口后,问:“什么事?”   艾萨克这才略微侧身,低声向老板交代。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现在Q正在分局,等人交保释金。我现在通知律师,先把Q接回来。”   烈性酒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理查兹握着酒杯的关节收拢,皱眉:“他姓伊夫林,是维娜姑姑的孩子。”   “抱歉,我去警局把小少爷接回来。”没等艾萨克消化上一句话带给他的震撼,又听见他个性古板严苛的BOSS问。   “哪个分局?”   “第……第五分局。”   原本快要驶到别墅楼下的车,无声掉头,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   计划赶不上变化。   栖安其实知道,在这个世界最真实、最重要的只有主世界公司的任务。   只要跟男主没有交集,都被统一划在“无关路人NPC”的范围。不论他们的命运如何,都对栖安的贡献点没有半点影响。   云端城第五分局的室内灯,照在墙上泛出廉价的冷白,金属墙面更显得冷肃青灰。   进门越过值班台,往里就是临时看管区。   栖安坐在硌屁.股的金属凳上,手被铐在长椅上,不自在地左右挪动:【唉……我真是。】   系统233刻意放软的声线,还是平时的软萌,但细听却带着股机械的冰冷:【栖安没有错,是罪犯的错。】   作为宿主的系统,它应该提前解决隐患的。   栖安刚给一面之缘的艾萨克打过电话,表情苦恼。   便宜哥哥那个助理应该还记得他吧?会来帮他交保释金吗?   不到万不得已,栖安真的不想让程燃知道这件事。   他在男主面前的人设,体贴、胆小、恋爱脑,还有点仿生人的小忧郁……弄得程燃都快一起焦虑了。   要是让程燃知道他路遇调.戏市民的两个男流.氓,直接一板砖丢上去,这么凶残,那不得把男主吓死。   旁边办公桌,两个肇事者,格斯帮的外围头头,此时正拍着台面叫嚣。   一个捂着缝了几针的后脑:“袭警加伤人,那小子必须拘满四十八小时!”   另一人的手按在腰间,满面狰狞。身后两个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交保释金”的壮汉,也往旁边一站,连空气都透着蛮横。   正登记的值班警察抬头,冷嘲:“Hey,有人告诉我,你们谁是警察吗?”   光头壮汉嬉皮笑脸:“一级警员,我是你长官的线人,你不知道也正常。我正在帮琼斯警司办案,那小子突然就冲出来袭击我。”   简直是颠倒黑白。   栖安抿唇看着,站着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警察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无奈摇头,没让他硬顶回去。   栖安苦着脸:【看来的确惹到麻烦了,要不还是把程燃叫过来吧?】   “别怕,”这时,他帮助的人类女人伸手,拍了拍栖安的背,“我们都没做错什么,你是见义勇为,我是正当防卫,我爸马上就过来了。”   塞西知道这个少年是被她连累了。   她懊悔不该不听父亲的劝告,明知道最近跟格斯帮有矛盾,还偷溜出来赛车。   塞西身高快到一米八,小麦皮肤,还理了个帮派最时兴的侧剃漂染短发。   她瞧着,觉得这黑发孩子都还没到洲法规定能合法喝酒的年龄。   身形纤细,一直牢牢拽着卫衣帽子,死不露脸。巡警问话也不搭不理,跟每一个街边叛逆的teenager一样让人束手无策。   一身天然织物,还是个很有钱的叛逆青少年。   大概又是哪家公司高管的缺爱孩子,丢开保镖偷溜了。   这在云端城,属于T0强度。   只是格斯帮风头正盛,把纠缠的四人带回来后,巡警让他们各自给家里和律师打了电话,就僵持在这。   后脑勺还在渗血的壮汉,语气阴恻恻的:“警官,在这里僵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登记吧。”   帮派分子都熟悉流程了,进来先登记随身物品,拍正侧面照片,采集信息。   这次情况特殊,巡逻车刚停到分局门口,激动的壮汉就要去扯少年的兜帽。   塞西马上抄起愣住警员的警棍,又狠狠给他几下。   双方身份都不简单,这才先坐在一起。   中年警员看了眼还垂着头的少年,看了眼腕表,说:“那就登记吧。”   要么就是家长背景不够,要么就是不重视。   现在还没反应,倒是好处理了。   塞西看着先朝他们走过来的警察,低骂了句。   她其实没什么所谓,但看到少年的反应,一顿,低声:“你带违禁品了?”   栖安纠结下,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掀开一点兜帽,让塞西看了下他的后颈。   大概是每个黑.帮成员的第一反应——   Fuck,脸和侧颈真他爹白,真他爹漂亮。   等等。   ……仿生人。   塞西后背发麻,无意识出声:“FUCK。”   她这个笨拙的恩人,怎么会是个仿生人?!   主动攻击人类,帮助另外一个人类的仿生人?!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少年面前:“等等。”   “我们不想跟这两个混蛋一起登记。”   但他们踩着的地方可是CCPD,云端城最大的合法暴力黑帮组织。   哪怕是被称作“菜鸟警察”的一级警员,也是帮派分子的天敌。   在格斯帮幸灾乐祸的视线中,年轻警察警惕地握住泰瑟枪,不耐:“放下你的手,让开。”   气氛骤然攥紧。   就在这时,分局门“叮”的一声滑开,冷风裹着外面的灰尘涌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穿银灰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后同样跟着两个保镖——戴着战术眼镜和战术马甲,荷枪实弹。   艾萨克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兜帽少年旁。   塞西下意识让开位置,若有若无地听见男人低声的询问:“您有受伤吗……来晚了……车就停在外面。”   “Hey!你是律师?律师要先……”   后半步进来的中年白人,连证件都没掏:“警探局接手这个案子了,他们两个是我的线人,你们签完手续把人转交给我就去休息吧。”   怎么还扯上了警探局?   警员变脸,连忙道:“那看来都是误会、误会。”   刚才还嚣张的格斯帮外围头目瞬间噤声,脸上的横肉僵住。   艾萨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我们可以走了,小少爷。”   栖安仍然扯着兜帽裹住自己,跟个小怂包一样,默默点开跟随模式。   他的视线越过艾萨克,落在分局门外——大开的大门能清楚看清对面的景象。   一辆黑色加长SUV停在路灯最明亮处,老掉牙的车型,却是坐在霓虹大楼最顶层,那些权势惊人的公司人士最喜欢的。   即使在车流中,也能轻易跟其他车做出区分。   车窗贴着单向防窥膜,仿佛巧合,小仿生人观察时也无声降下。   隐约看到后座靠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男人修长的手掌握着工艺玻璃酒杯,随着角度反射明灭。   那道人影始终没动,甚至没下车,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收拢着整个分局的气氛。   栖安猜到来人,眨眼,忽然感觉他的赛博心脏不太好。   233也:【嘶——】   警局麻利地办好了所有手续。   小仿生人一步一挪地走到车旁,慢吞吞的,像只蜗牛。   艾萨克想,还是一只悲壮又沉重的蜗牛。   身后许多人被迫放慢脚步,但无人出声催他。   直到栖安走到门边,后座车门才无声滑开。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后排真的坐着个冷着脸的便宜哥哥。   他不是联系的艾萨克吗?   理查兹怎么知道。   他又怎么会来?   “……”栖安头皮发麻。   再前后左右望望。   分局周围有营业的餐厅、咖啡馆,甚至酒馆,来时挺热闹。   此时像都倒闭了,整条街都安静得过分,触目全是半熟不熟的面孔,熟悉的衣服。   233悲报:【跑不掉,这条街已经被伊夫林家族的人包围了。】   知道的,是来捞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攻打云端城警局第五分局。   车内,只听见理查兹低沉的嗓音:“过来。”   栖安嗫嚅两下,再不情愿,也只能钻进车内。   好在还没让程燃知道这件事。   顺手被保释出来的塞西,站在路边。   到最后也不知道帮了她的仿生人叫什么名字,又是谁家的,以后能不能再见。   她一直盯着调转方向的车看,车从她面前开过时,她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映在车窗上。   男人下颌线绷得利落,透着生人勿近的硬朗,旁瞥的眸光冷漠至极。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影,塞西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这男人……别说是她老爹,再往上,什么云端城警监、分局局长,都没他身上的气势。   艾萨克走近,问:“女士,我想向您详细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塞西转头看他:“刚才那个……少年,他是谁?”   艾萨克:“这与您无关。”   塞西抱臂,皱眉:“那个男人和他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怕他?他帮了我,我不能什么都不问。”   艾萨克回:“其中一位是我的老板,理查兹·伊夫林。”   塞西表情一变。   在夜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在云端城没那么夸张,但“伊夫林”也有相当惊人的能量。   艾萨克微笑:“老板很重视小少爷,是他的亲人,不会伤害他。”   塞西嗤笑:“亲人?伊夫林当一个仿生人是他的亲人?”   艾萨克闭口不言,从容地换了个话题。   他果然不擅长跟这些直来直去的帮派分子打交道。   塞西的反应很真实。   其实艾萨克今天之前也一直在反复揣摩Q的定位,此时才真正确定。   老板居然是认真的。   一旦“姓伊夫林的仿生人当街伤害人类”的消息被有心人传出去,多少有些麻烦,一时的股价动荡无法避免。   BOSS做好了一切善后安排,提前切断隐患。   ——除了直接报废“异常仿生人”,这条最简单最有效的举措。   连演都没想演。 第124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一):绑架代替购买。   栖安原本以为被带到警局,已经是他在这个任务世界遇到的,最大的职业生涯挑战。   没想到只是开胃小菜。   理查兹发现他经常跑出别墅了吗?   他要怎么解释……怎么解释都很反常吧。   一个仿生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悄悄溜出别墅,还一直装作在家,隐瞒自己的去向。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栖安想到第一次被伊夫林家族找到时,做的那一长串“安全检查”,有亿点焦虑了——与其说是担心他,不如说是担心他把问题带回来,威胁到人类们的安全。   栖安戳了下小伙伴:【233,他会不会怀疑我中病毒了,把我送去返厂检修?】   233:【宿主放心,别墅里没有监控,路上的监控我们也避开了,他找不到证据的。】   维娜·伊夫林有精神疾病,现在还在定期接受心理辅导,服用相关药物。   其中一个症状就是——她不允许家里出现摄像头,甚至家附近出现公共摄像头都不行。   这个症状其实也算不上病,在这个这个两极分化到病态的世界,越是有权有势,越是高认知,就越忌讳私人场合出现摄像头。   比如程燃也犹豫过,最后还是没在家里安监控。   ——黑街人才辈出,那点防火墙约等于没有,主网的权限还在房东手上,安了反而危险。   只是面对理查兹,栖安听完233的解释,还是有点不安。   虽然没有监控证据,但被当场抓包的小仿生人,乌黑的眼珠悄悄转向旁边,侧脸,暗中观察。   车窗外倒放的街景。   外形优雅的车辆正以恒定的速度行驶着,静默地碾过一道道路灯的影子。   跟车辆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强悍而冷漠。   车内也是一片安静。   栖安上车后,谁也没出声。   小仿生人的偷看技术实在不算高明,理查兹很快便察觉。   男人英挺的眉皱着,抬手按了下眉心,依然没有说话。   理查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正在斟酌面对这种情况,用怎样的方式,如何教导弟弟才正确。   轻了,担心他记不住教训。   重了,又忧虑本就生疏的兄弟情感,会彻底破裂。   仅仅两次见面,理查兹就深刻理解了欧文口中的“设计有些出格”,到底有多令人头疼。   艾萨克的消息此时发来:【老板,所有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我先回家了,后续您和小少爷有事随时联系我。】   一并发来的还有案件详情。   艾萨克也过了魔幻的一下午。   从来没听过的云端城警署下辖分区的分局,给他打电话。   说有人需要他去交保释金。   艾萨克第一反应以为是诈骗。   确认完情况,艾萨克用了五分钟,其中四分钟都在等联系的官员层层往下通知,火急火燎地找足够地头蛇的现管。   还要婉拒S.W.A.T(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的主动支援。   “并不是什么极端恐.怖组.织找麻烦。”   “BOSS亲自过去只是去接他的亲人。”   “还没有立案定性,是BOSS的弟弟见义勇为,到现场的巡警误会了。”   战战兢兢的总局警长一时沉默了。   显然不信,觉得艾萨克在耍他们。   什么见义勇为,难道打的是云端城的州长吗,不但要伊夫林家族的人进去坐一会儿,还让伊夫林的家主去亲自接人。   “难道‘见义勇为’的过程出动了武装直升机?武器是?”   艾萨克假笑:“武器是板砖。”   “……”   理查兹看完消息,给艾萨克放了假,一并取消了晚上的安排。   栖安先沉不住气,开口:“抱歉,给你添麻烦了。维娜知道这件事了吗?”   理查兹:“你没有告诉她?”   栖安支支吾吾的:“我怕她担心……所以才联系的艾萨克。”   但没想到那个浓眉大眼的人类,看起来性格小心谨慎,却让理查兹知道了!这还不如再想想办法,直接找维娜过来。   这一套很好用,至少栖安对着程燃用时,都非常奏效。   没想到这次却不太一样了。   理查兹表情一变,不但没有表示理解,反而严肃语气:“Q,从现在开始,关闭一切情感自适应模组,暂停所有针对用户的情感安抚技巧,你不能对我撒谎,不能使用反问、暗喻,你必须按照你真实的想法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完指令,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   ……   短暂的时间里,连机械运转的声音都听不见。   小仿生人乌泱泱的睫毛垂下,又抬起。   再看那张素白的脸,褪去了惯常生动的表情,只看五官,全然只剩人造人的精致完美,气质冷淡,好看得不可方物。   一眼就知道是仿生人。   理查兹手指一颤。   好在下一秒,小仿生人抿了下唇,抗议似的,眉心也皱巴巴的一小片。   又在憋气了。   ……好像这么憋,难受的不是自己,是给他下讨厌指令的人类。   看来有些设置都不是后天养成,是出厂自带的。   理查兹按捺住叹气的冲动:“……”   他有必须要问的问题:“根据你现在的系统设置,你的第一紧急联系人是谁?”   男主。   小仿生人缓慢眨了下眼:“维娜·伊夫林。”   理查兹:“根据安全协议,遇到今天下午这样的突发事件,仿生人必须第一时间联系第一紧急联系人,你为什么没有联系她?”   仿生人没有人权。   不论害人还是被害,不论人类有没有认出它们,所有仿生人都必须立刻表明自己的仿生人身份,通知监护人类。   这是仿生人的底层代码,就像人类的膝跳反射一般。   除非有程序异常。   而程序异常的仿生人,轻则私自出走,重则自毁、犯下重罪。一旦被发现,哪怕主人愿意袒护,仿生人管理署也会主动上门“清理”。   栖安也没忘,面前的理查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他会怎么处理一个异常仿生人?   反正栖安觉得,处理方案不是重洗,就是彻底销毁。   233都放轻了声音:【宿主,数据还差一点就能处理完,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栖安:【嗯。】   也许是小仿生人神色呆呆的,太久没有响应。   理查兹又说:“Q,调整到你认为舒适的距离再回答我的问题。”   人类面对高度压力会感到焦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僵硬失语。   仿生人同样如此,也有应激反应。   显而易见,Q很怕他这个鲜少见面的人类哥哥,更亲近维娜·伊夫林,哪怕她性格反复无常,时冷时热。   而在他面前,Q动作总是很慢,比划的动作很小,态度拘谨而严肃,恨不得手指都藏在衣袖里。   之前大着胆子接近他,用脸贴了下他的手掌,仿佛就已经花光所有的勇气,跟维娜姑姑离开时,背影仓皇得像逃跑。   尾巴着火一般,好像慢一秒,就会被抓回来拆解销毁。   理所当然,理查兹以为Q会退开一段距离,缓解情绪压力。   他伸手,想拉开后座中间的车载冰箱倒一杯酒,再斟酌要怎么引导家里的“问题少年”。   冰箱门开到一半,撞到了往这边凑的少年。   “砰”的一声。   随即是细细的轻呼。   理查兹一怔。   光线昏暗的车内,小仿生人素白的脸依旧晃眼,也不往这边挪了,漂亮的眼睛睁圆,惊讶地看着他。还有点闷闷的不高兴。   清澈见底,都能看懂他要说的话。   调整到舒适的距离……难道不包括让他靠近吗?   怎么在他靠过来时还伸手拉冰箱门,给他一下。   这是诡计,是人类的诡计!   栖安往后退,却让理查兹握住了胳膊。   理查兹盯着他的神情,很奇怪。   栖安都有点心虚,以为理查兹看透了他和233的配合——他实在不太太擅长跟理查兹这样的人相处,要是距离近一点,能让233捕捉分析他的面部表情就太好了……   至少栖安能知道这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理查兹:“撞到哪里了吗?”   没什么感觉……其实根本都不算撞到。   根据世界补充资料,理查兹·伊夫林并不是纯粹的商业继承人,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枪械、格斗都在他的课表上,反应极快,收力及时。   栖安刚才出声,更多是惊讶。   但一想233让他拖延时间。   栖安就垂眼:“唔,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想……不对,是要自检一下撞到哪里了,伊夫林先生。”   理查兹想,但凡欧文在设计他弟弟“转移话题”的板块时,用上设计“撒娇”模组时一半的用心,也不至于这么明显。   只是本来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话术技巧。   栖安:“……可以吗?”   理查兹敛眸,看一眼他手腕上淡红的痕迹——被铐在分局时磨出来的。   之前下雨,就几步路还知道对着艾萨克要伞要外套,现在倒是一声不吭。   理查兹薄唇抿着:“在前面停车场停车。医生到了吗,让他先过来处理伤口。”   车载智能:“医生七分钟前已就位。已进入泊车道。”   栖安:“?”   栖安:“!”   也、也不至于吧。   ……   栖安被他一句话吓得,心脏都快不跳了。   好在医生不是来打假的。   过来后,没有揭穿他的碰瓷,只是处理了栖安手腕上的勒痕,以及手掌的擦伤。   栖安高估了自己的皮肤材料,低估了云端城的铺路砖。   当然也是因为情况紧急,丢砖时用了大力气,把手掌都磨伤了。   伤口有残留的沙砾细尘,必须先挑出来,医生清理创口时都在皱眉。   理查兹的面色更是沉得吓人。   小仿生人自己却没什么反应,好像不觉得痛。   当然不是在硬撑,栖安的痛觉屏蔽就没关过,真的没感觉。   栖安暂停脑中播放的电视剧,后知后觉,试图敬业:【我要不要表现得“痛”一点?】   以宿主的演技吗?   那肯定只能真的开启部分痛觉感知了。   那怎么行!   233疯狂摆手:【不用不用,这个世界仿生人的痛觉也可以调低的。】   只是233能查到的资料,大多来自各个仿生人公司的官网。   普通用户,的确不在意让机械完全拟真,尤其是家务、工业型号的仿生人。   但价格昂贵、设计精细的情感仿生人,痛觉模拟是相当重要的功能。   在仿生人地位最高的城市,关闭仿生人的“痛觉模拟”,跟虐待儿童同罪。   一旦发现,仿生人协会有权收回该仿生人,为它另寻主人。   栖安盯着自己雪白泛粉的手掌心看,不忘礼貌的:“哇,谢谢您。”   为栖安处理伤口的医生,也知道内情。   维娜·伊夫林对这只定制仿生人复杂的情感、扭曲的态度,连人类理解起来都困难。   不能说虐待。   但真说养得好,也是不沾边。   看看,只是最常见的仿生皮肤伤口敷贴,小仿生人都像看到宝贝一样。   似乎很惊叹,那些伤口和痕迹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愈合了。   栖安:【我好新!这下不怕被男主发现了!】   233只会傻笑了。   医生看得,也快原地加入爱仿生人协会了,忽觉如芒在背。   他转头:“……”   医生跟年轻家主对视一眼,瞳孔地震,提起医药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生怕慢一秒,就被当成仿生人人贩子丢进公海。   栖安如坐针毡,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也好想跑。   但不行,他至少要坚持到维娜·伊夫林过来领他。   -   怎么又给他带到这边庄园来了。   这边一整套严密到变态的安防系统简直令仿生人绝望,要是养母维娜也住这,栖安就可以安详地对工资说拜拜了。   栖安很自觉的,准备去做“体检”。   正站在门口脱外套的理查兹:“去哪儿?”   栖安站住:“做上次那些检查。”   理查兹:“不用做。”   将这句话的意思扩充成:(你这次在这里待不久,闯不了祸,不重要,)不用做。   栖安“哦”一声,跟在理查兹身后。   理查兹很忙,之前搁置的事,手上有一批文件要马上批复,正往书房走。   他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   身后的“尾巴”跟着停下,仰着脸,还很困惑地冒问号:“?”   理查兹:“……”   他从小仿生人脸上移开视线,又移回来,问:“平时在那边都做什么?”   栖安差点咬到舌头:“看动、看仿生人教育片,学习如何当一个全面发展的仿生人。”   “……”不像。   理查兹把待机的家庭管家唤醒,交代:“先带他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再带他去影音室。”   理查兹:“我记得你会做仿生人能吃的菜式。”   “是。”仿生人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了菜单。   理查兹问栖安:“有喜欢的吗?”   跟第一次过来的体验差太多。   怎么忽然都点起菜来了。   栖安晕乎乎的:“那蛋挞可以吗?”   仿生人管家:“好的,根据庄园目前的食材储存,您有76种口味可以选择。”   小仿生人还没吃,仿佛已经掉进了蛋挞的海洋,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表情新奇而鲜活。   理查兹直接替他决定:“每个口味做一份。”   对的对的。   等等,不对不对。   栖安:“我吃不了这么多……会浪费。”   仿生人管家侧目。   又看一眼主人的神情。   没有生气。   仿生人管家对栖安温和道:“您不必在今天全部吃完,它们拥有长达七天的最佳赏味期。”   七天好像是能吃完……但重点好像不是这个,他在这里根本就待不了七天。   只是刚有这个想法,栖安就觉得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庄园里又不止他一个仿生人,他离开后,管家也可以吃啊,也不是给他一个人做的。   栖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说话间,理查兹已经走到书房门口。   身后“哒哒哒”一连串动静,越来越近,理查兹解锁的动作自然地慢下来。   他现在彻底相信,弟弟的确不害怕他了。   ……天然粘人得过分。   有分离焦虑的猫一样。稍微离开人就要不开心。   理查兹也见过不少类型的仿生人,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好像无时无刻都需要人看护的类型。   伊夫林家就没有出过这么娇气的孩子,不像话。   理查兹生疏道:“栖安,我需要半个小时处理工作,半个小时之后再陪你。”   就是只能顺毛捋。   栖安有被哄到,条件反射般,体贴地:“……好吧,那我就在旁边吧,你有事叫我。”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安抚语言,等栖安反应过来面前根本不是熟悉的男主,已经完了。   栖安:【……?他他他他、他刚才说什么?】   233也很激动:【他凭什么能叫宿主的名字!】   等等。   栖安吓得都结巴了:“你为什么知道……为什么这么叫我?”   他从来没对伊夫林相关的人说过他的名字。   这些人都叫他“Q”,原型机Q。   栖安。   理查兹无声又念了两次,意外的顺口。   艾萨克一并发给自己老板的,就有一份事故全程调查报告——它在两个小时前,还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街头斗殴。   两个小时后,所有最先进的技术设备,都被搬到了现场,专业人员采集一切能采集到的信息。相关人员的口供当然也没有放过。   刚才栖安拖延时间,233就是在篡改这份报告的数据。   理查兹:“栖安,这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吗?”   那个帮派分子说,少年帮了她,自我介绍时,说可以叫他栖安。   区区一个帮派分子。   栖安尴尬得捏手指:“……嗯。”   233小声:【对不起宿主,我没想到理查兹会这么仔细地看报告……】   栖安:【没关系,233能把电话信息改掉已经很厉害了。】   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宝贝或者什么机密。   只是忽然从厌智械的夜之城大人物口中说出来,很怪……还蛮吓人的。   233修改后,警局系统资料显示,在打给艾萨克之前,栖安还打过两个电话。   都是维娜·伊夫林的号码。   这样理查兹再问,宿主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他第一时间就联系第一紧急联系人了,问题在维娜不接。   233愤愤:【也没有冤枉养母,根据我的实时监测,她本来就不会接电话,还不能让男主知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找这个任务杀手的助理交保释金了。】   栖安脑袋里乱乱的。   理查兹看过报告,连他名字这样细枝末节的信息,都记住了。   那他肯定也知道他没有违反仿生人底层协议,所以才没再问有关第一紧急联系人的问题。   按道理来说,解除了“被销毁”的隐患,栖安应该开心。   但一路回来,包括此时理查兹的态度,都让栖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种可能性。   “我……我去给维娜打电话,问问她到哪里了。”   刚刚黏在身边,那点温热、柔软的存在,离开得也快。   理查兹收回手。   旁边的仿生人管家低头:“先生,一分钟前,维娜·伊夫林第六次拨通您的号码。”   理查兹盯着自己的手指,刚刚小仿生人着急时碰过,一触即分。   还有些残余的药膏气味。   男人长相天生就是伊夫林的冷漠,眉眼深邃,气质冷漠,唇角并无弧度。   要是现在看,几乎就是初见伫立在高处上的高傲冷淡,毫无变化。   仿生人管家没有得到回应,三十秒后:“已为您拒接。”   它补充:“在三分钟前,维娜·伊夫林分别给阿尔瓦·伊夫林、奥斯顿·伊夫林、梅·伊夫林拨去了电话。按照您的指使,无人接听。”   这不算什么。   维娜·伊夫林作为前任家主的亲妹妹,现任伊夫林话事人的亲姑姑,想讨好她的人不计其数。   不管什么事,她都可以找到对应的数字,拨通就能解决。   但可怜巴巴的小仿生人,数着手指,被拷着手腕缩在宽大的卫衣里时,只有一个人类可以依靠。   光线朦胧的下午,他走到车前,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困惑和失望。   唇瓣抿着,看起来轻飘飘的。   似乎在问,为什么来接他的不是维娜。   伊夫林工厂给他的设计便是如此。   他永远注视着他的主人,他的“母亲”,被伤害,也只会傻乎乎地凑到人手边。   理查兹坐在书房,已经开始处理剩余的工作。   “恕我多言,先生,以维娜女士的精神状态,她无法接受Q离开。”   理查兹:“我为什么需要她接受。”   “……她是您父亲的亲妹妹,您的亲姑姑。”   理查兹轻声道:“所以我给过她机会了。”   但维娜的做法丝毫不能让他满意。   年代久远的仿生人管家,从出生起就为老主人守着这座庄园。   它还想说什么,理查兹抬手。   “蛋挞在做了吗。”   仿生人管家:“庄园新购入了一批家政机械,它们……”   理查兹深绿的眼眸,寒潭般看向它:“我刚才问的是,你会不会做栖安能吃的东西。”   “咔哒”一声,仿生人管家关上门,佝偻着身体,无声离开了主人的书房。   ……   庄园另一角。   233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想把宿主从维娜手里接走,理查兹给了宿主长住在这里的权限,还不接维娜的电话!】   栖安又找了个风景优美的角落蹲下,抱着自己的脑袋,摇晃:“他怎么可以这样,想要仿生人不会去买吗,怎么还抢别人的!”   233:【但是买的仿生人跟宿主能一样吗!买不到,根本买不到,只能绑架代替购买了!】   栖安:“……”   他的小伙伴到底站哪边。   不管了,程燃会已经快开完了,他必须要回公司了。   栖安现在最庆幸的就是瞒住了行踪,理查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仿生人待在房子里觉得闷,有时会自己出门散步,今天是偶然碰上了事。   当然没想过。他长相可爱,性格完美,这么乖的弟弟,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在外面给一个黑街修理师当伴侣。一个不够,还有备胎。 第125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二):修长的手指,搭在小仿生人的肋骨处。   计划一:偷溜。   这里已经是栖安能找到的,最偏僻的地方。   他刚刚走到门口,徘徊时间还没超过3分钟。   一个摄像头从隐秘的角落弹出来。   “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栖安望天,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偷溜作战,失败。   计划二:强闯。   栖安:“我们这边有一个人,一个统!”   233只知道挠头,委婉的:【对面有一整队满编私人武装、三支雇佣小队、八台全地形武装移动炮台!】   栖安一呆。   栖安:“算下来一个栖安只需要打八个人类,十个仿生人,四个炮台!”   这还只是已知的数据。   “……”算了算了,留得青山在。   强闯计划(划掉)。   也不是没有试过好好沟通,但不管栖安怎么说,要找维娜、有事出门——不管什么理由,门口的安保比他还像仿生人,只会微笑着重复“我没有权限为您开门,私自放您离开,我会被Boss开除的。”   “唉。”   栖安换了个小花园坐,叼着新鲜出炉的仿生人版蛋挞嚼嚼嚼,满脸惆怅。   “我真是心太软。”   栖安:【能知道程燃现在是什么反应吗?】   233愧疚地:【距离太远,我没办法实时看到男主那边的反应。】   栖安也想找理查兹说自己要马上走,但便宜哥哥埋头工作,天色擦黑都没出书房。   眼看来不及了,他只能先找理由,给程燃发消息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回去。   拿出手机,在消息框编辑了半天。   删删减减。   先说自己觉得公司有点闷,出门走走。   就这么巧,在路上碰到了一个人类,在他失忆前就认识他。   栖安想了想,又艺术加工了下,省去复杂的姑侄关系、今天的突发.情况。   就说了维娜·伊夫林和安·伊夫林的存在、自己的身份。   栖安:【……情况就是这样,我是维娜·伊夫林用来纪念儿子,私人定制的仿生人。这次跟着她来云端城,意外走丢,现在才被找到。】   栖安:【今晚上我要跟养母吃饭,还要做一些检查,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栖安:【但维娜很忙,以前也不怎么管我,我明天就能回来了!】   不到半分钟。   程燃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栖安打了视频电话。   但此时栖安身边还站着一个仿生人管家。   他正端着蛋挞盘往下放,听到铃声,一言不发,侧目看过来。   栖安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手一抖,直接拒绝了电话。   等管家离开,才敢悄悄找地方回拨给男主。   还没敢打视频,拨的语音。   隔着通讯设备,程燃略显失真的声音响起:“栖安。”   栖安:“嗯嗯。”   仿佛都能看见,小仿生人垂着粉粉的眼皮,有些心虚的神情。   至少没有危险,程燃内心松了半块。   “消息我看到了,只是下次类似的情况,我需要你给我打视频,我要确认你安全。”   男主怎么都不说挂电话的事。   这样他都不好提起了。   栖安开始扣桌边:“嗯……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有一点……一点不方便。我可以一会儿给你拍照片吗?我没有被劫持,我很安全的。”   “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栖安:“嗯。”   程燃:“这样。”   怎么就只有两个字。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栖安还没有跟男主分开这么久过。而且这么一个消息说出来,男主的反应……也不是说没有反应,但就是——   栖安泄气了,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栖安:“程燃……有生气吗?”   过了几秒。   “没有。”   程燃现在倒是庆幸栖安没有接通视频。   他盯着墙面上的倒影,都觉得里面那男人阴冷难看得厉害。   栖安好歹也有一点哄男主的经验了,直觉不大对,他想细问。   只是仿生人管家去而复返,手中端着新的蛋挞。   他一个激灵,匆匆道:“程、程燃,那就这样了,我明天回来,你等我哦。”   多久回来。   明天想吃什么。   没来得及问,电话已经挂断。   耳边通话结束的提示音,程燃放下手,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直到屏幕漆黑。   对面早已不耐烦的警员:“还有事吗?没事……”   程燃深灰的眼眸,转向出声的地方。   警员声音变小:“……后面还有公民在排队。”   男人已经披着阴沉的暮色离开。   维娜·伊夫林。养母。   程燃记性极好,已经想起之前在伊夫林仿生人商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工程师,贝尔·欧文。   对方当时试探的反应,急切的追问,很像在找走丢的仿生人。   只是程燃当时以为事不关己。   后面有了更好的跳板,没再接触这条线。   -   到晚上七点,天空已经彻底擦黑。   理查兹不喜夜晚的人造干扰光,透亮的玻璃窗外,太阳落下去便是沉寂,铅石般无机的黑,毫无城区喧嚣的霓虹光影。   理查兹结束一个跨城视频会议,才想起今晚的不同。   起身,窗外的小花园也没有那孩子的身影了。   一个小时前,被困在庄园中的少年,举着铲子,化气愤为力气,把花坛手动翻了一遍,里面的“杂草”全部丢到旁边。   期间铲子都断了一把,他也不泄气,噔噔噔地跑去找庄园的家政智械,要了一把新的,继续铲。   夜幕降临。   理查兹站在落地窗边,又垂眼往下,仔细看。   花坛只“清理”了一半,工具都还放在旁边,很有明天继续的意思。   庄园无实体的总控AI,里格,见男人停止工作才询问:“Boss,要提醒小少爷那其实不是杂草吗?”   理查兹倒了一杯酒,抬手,浅呷一口杯中辛辣的酒液。   “不用。”   “他现在在哪儿?”   里格:“客厅。”   ……   明明有影院级别的影音室,但栖安偏偏不用,就要霸占开放客厅。   120寸的大屏幕,为了美观,平时都藏在电视墙后。   偶尔几次使用,都是谈企划的人员打开,用来投放专业资料。   栖安连了电脑主机,下载了一堆娱乐软件,现在正放着一档真人秀。   ——根据理查兹·伊夫林数量稀少的财经采访,他平时最反感的,就是那些没有营养的娱乐综艺。尤其是部分装疯卖傻、又唱又跳、故意搞抽象的真人秀。   栖安最初只是随便选的,后来真的看进去了,笑完几次,躺在沙发上蹬腿都嫌肚子发酸,起不来。   客厅空旷,顶级音响。   理查兹推开门,耳边就是3D环绕的节目音和小仿生人的笑声,额角跳了下。   233说:【来了来了。】   于是喜静、重视规矩、性格整肃的理查兹·伊夫林,在下楼后,看到一个坐得更加东倒西歪,更没形象的栖安。   音量还加大了两格。   整个客厅早就跟整洁两字绝缘。   “……”   233实时播报:【他下楼了。】   【往宿主这边走了。】   栖安心脏怦怦跳,攥着零食袋子,一边紧张,一边期待。   这就是计划三:拆家!   栖安和小伙伴头碰头,严肃地研究后,得出结论:   理查兹之所以要把他的“抚养权”从他养母手里抢过来,是因为对他身上的“反常”感兴趣。   毕竟伊夫林集团,除了军.火、能源这两个雷打不动的垄断利益链。   第二梯队,就是智械板块。   包括无人机、无人狗、仿生人等等。各种用途的都有。   233说:【虽然宿主解释了,下午不是故意要伤害那两个人类流.氓,只是判断错误,失手误伤了人类,但理查兹可能不信。】   即使维娜·伊夫林再怎么发疯,欧文也不可能答应绕过“不管出于任何目的,家用类型仿生人都不能伤害人类”的底层逻辑。   欧文也做不到。   下午的事件有疑点,也许还是被怀疑了。   233一拍虚拟桌子:【理查兹留下宿主,是想亲自试探!】   【但从时间成本、精力成本来说,理查兹这种分分钟九位数上下的邪恶大资本家,绝不会过分委屈自己。】   【一旦他觉得亲自试探宿主太麻烦,肯定会把这个任务丢给下属!】   丢给谁研究都没关系。   只要不是面对理查兹·伊夫林,这种权重高得吓人的世界主要人物,233都有办法帮栖安偷溜。   《邪恶栖安拆家计划》,启动!   言简意赅,理查兹不喜欢的事,不仅要做,还要多多的做。   但是栖安内心,也有疑问一闪而过。   如果理查兹怀疑他被人篡改了程序,为什么不直接送他去拆机检查呢?那也能找到技术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暇多想。   以理查兹的性格,的确该生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凌乱的客厅,只是看一眼都皱眉。   并且这还不是无可避免的状况——家政智械来过,还没收拾,就被赶走了。   临时警报录像中。   看起来很软和的小仿生人,睫毛密密匝匝的垂着,举着棒球棍,把扫地机器人的铁脑壳敲得梆梆响。   连刮伤都没有的扫地机器人:“……”   它一边嘀嘟报警,一边狼狈逃窜。   还要注意,别让小少爷踩到自己摔跤。   他的弟弟,是故意的。   知道他不喜欢如此失序的状态,在故意激怒他,最好气到讨厌他,把他送回维娜身边。   一旦知道这一点,理查兹内心那些本就不多的怒气,就全然转化成另外一种情绪。   从遇见栖安开始,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样的包容心。   理查兹叹气。   宽敞的沙发床上,小仿生人正七歪八扭地躺在上面,知道他来了,也用毛茸茸的发旋对着他。   松松垮垮地穿着家居服,扣子还扣错了。   好像觉得这样就能把他气到了。   理查兹稍显僵硬地坐下,伸手,先把栖安掀开的衣摆盖回去。   下一秒,沙发上摊开的一团赖皮仿生人,跟他作对似的,把衣服掀回原样。   软白平坦的小腹露在外面,毫无锻炼痕迹。   “……”   三秒后,大概是自己觉得冷,哼唧了声,把衣摆又放好。装作无事发生。   “……”   理查兹扫一眼,桌上摆了不少空袋子,还是要说:“今天不能再吃零食了。”   终于找到理由,仿生人一下子跳起来:“维娜都不管我这些!”   理查兹冷冷的:“那是她不负责任。仿生人也会不消化,症状比人类更严重,如果你难受,她会替你掉一滴眼泪吗?她从来没关心过你。”   233一下子倒戈了:【就是就是!她连急救电话都不会帮宿主打一个,别墅都不留个人看着宿主!】   栖安:【……】   他愤愤禁言添乱的系统。   “她是我的妈妈,我的生命都是她给的,她只是……有时候心情不好,她是喜欢我的。”   理查兹:“你的生命是伊夫林集团的工程师给的。”   栖安憋气。   “才不是,如果不是维娜的订单,工程师根本就不会制造我,在……在法律上,我是她的财产,要待在她的身边!”   理查兹:“实际上,维娜·伊夫林因为严重的精神疾病,已经被剥夺拥有高智能仿生人的权利。”   “你是我亲手激活的,登记在我名下,维娜·伊夫林只是拥有你的使用权。”   生长环境温和、嘴巴也笨拙的栖安,怎么可能说得过理查兹。   ——而且根本不屑说谎。他说的是真的,他竟然是理查兹的财产。   小仿生人抿着嘴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坐姿不自觉乖巧起来,手指也无措地揪着睡衣。   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强调似的:“可、可是……我真的是她的……”   理查兹其实有办法知道现在的情况下,他最佳的应答是什么   ——里格的提醒就在斜前方。   它完全知晓Boss这种久居高位之人的个性,无意识的惟我,控制狂,暴君。   理查兹却只垂眼,盯着小仿生人苍白的脸:“你不是她的。”   “今天下午14:23分,我永久删除了她的使用权限。如果她私自带走你,我可以采取任何措施制止她的不法侵害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动用私人武装。”   西装革履的男人,压迫感十足,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砸下来。   满是不可反抗的控制欲。   他根本就没有给过他选择。   小仿生人蹭的一下站起来:“你……你,她是你的姑姑,你不用说这种话吓我。”   面对类似的质疑,理查兹的态度不像对着仿生人管家一般冷硬。   他看着栖安因为吃惊不断颤抖的睫毛,不知道多少次想,他真不像他的弟弟。   像一只被丢进狼窝的羊羔,被头狼的吻部拱翻,也只会傻乎乎地觉得对方是想凑过来取暖。   栖安忍不住追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矛盾……你也知道她有时候会冲动,你不会伤害她的,对吧?”   理查兹祖母绿色的眼睛,半敛着,并不作答。   看起来像是默认。   栖安有点麻了。   他可不能成为这种大家族内斗的导火索。点燃炸.药的引火线,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装不住叛逆的人设,小仿生人又坐回沙发,凑近理查兹,去观察他的表情。   真的生气了吗。   因为男人坐着也很高,栖安只能仰着脸看他。   这个角度,小仿生人的颊肉更圆了,下巴尖尖小小的,紧张地舔嘴巴时,看起来很焦虑。   比之前撅着屁股在家里到处挖坑捣乱时,情真意切多了。   “伊夫林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墙上,里格投影的字幕都跳了下。   为同类惊人的结论震惊。   栖安是真的有感觉,除了233分析的理由,理查兹也在关心他。   亲自保释、取消检查、纵容他到处做窝不马上阻拦……这些都是“试探”无法解释的。   理查兹的钱不值钱,但他的精力很宝贵。   人类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只是不知道真心有多久,又占几分。   一点点纵容就足够了。小员工最擅长这个。   “……我想跟您说实话。”   理查兹想,总算还有些良心,又因为称呼皱眉:“叫哥哥。”   栖安一哽:“……哥哥。”   理查兹听到了这个称呼,内心却并无想象中的波澜。   似乎不对,但又找不到差在哪里。   明明他已经是小仿生人承认的哥哥了。   理查兹揭过那层异样,准备缓回气氛。   今天的火候已经足够,水再热,可能要把他性格迟钝绵软的弟弟煮得过热。   正想着。   栖安又鼓起勇气开口了:“……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理查兹……哥哥。”   理查兹思绪一断,倏然抬眼看他。   本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维娜……她是不一样的。”   “我用了安·伊夫林的记忆,工程师们制作我的时候,还用了他遗体的一部分……我从一开始,就是出于治疗维娜的目的,制作出来的。”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仿生人……也没有什么很厉害的功能和作用。”   “但她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这么自私地离开她。”   半真半假的一番话。   栖安回味一下,都觉得说得真好,但凡有一点道德,都会被道德绑架吧。   多亏傍晚在庄园翻到的资料给了栖安灵感:   当时维娜·伊夫林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她无法接受安·伊夫林的离开,为了更好地让儿子在仿生人的身体里“复活”。   她要求工程师把安·伊夫林的一部分,“放进”仿生人中。   欧文忍不住大骂她疯了。   但这个疯子是前家主的亲妹妹。   他们只能照做。   栖安知道时也觉得怪瘆人的,但一想,他的身体完全是主世界捏完投放进来的,又不怕了。   只是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面孔冷峻的男人,沉默良久。   然后栖安听见他说:“你没有用安·伊夫林的身体组织。”   栖安眼睛睁圆,反驳:“这怎么可能呢,维娜检测过,我的身体里有一块存在机械异常反应,那是人类的骨头。”   衬衫布料摩擦声后,理查兹修长的手指,搭在小仿生人的肋骨处。   附近,就是他小鸟一样搏动的心脏。   耳边有人类温暖的气息扑洒,让栖安敏感地眨了下眼。   男人状似冷静的声音,晦沉的眼睛依旧看着他。   “这是我的肋骨。” 第126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三):被记仇的小仿生人一脑袋拱下床。   这怎么可能呢。   理查兹在骗他。   他身体里的,怎么可能是理查兹的肋骨,家族那些老古板怎么可能允许的?   就算维娜·伊夫林再是前任家主的妹妹,老家主再喜欢她,跟理查兹比起来,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而且他是替代安·伊夫林的仿生人,跟理查兹又有什么关系?   栖安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但跟之前一个道理:理查兹没有对他说谎的理由。   当晚,栖安睡得极其不安稳,一会儿一个想法,翻来覆去一整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被叫起来吃早餐,又困得大小眼了。   上来请人的人类:“小少爷,伊夫林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习惯性要撒娇赖床的栖安,一下子吓醒了。   等他?谁等他?   他“噌”一下坐起来,跟小不倒翁似的:“等我?伊夫林……哥哥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小仿生人一个仰倒,摔回柔软的大床上,满脸绝望。   栖安:【才六点,六点!】   虐待仿生人了!   他跟着程燃上班都不用起这么早!!   换完衣服,洗漱时,栖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就在这里,薄薄的肤肉下,有一段人类的肋骨。   233都心疼:【宿主,要不然我们直接问理查兹原因吧?】   栖安摇头:【还是不了吧……我要是问了,万一理查兹不高兴,让我把骨头还给他怎么办?】   233觉得不会。   这种资本暴君可不知道什么是迁就和迂回,想要回来,早让人取了。都不带通知一下。   栖安:【也是。但如果他正好用这个理由,让我跟维娜彻底断绝关系、或者不让我出门怎么办……】   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在这种背景下,肋骨碎片可不是什么无用的医疗垃圾。   骨骼修复、义体适配……都有大用处。   栖安头脑风暴,战战兢兢:【更危险的是,如果有人知道我体内有理查兹·伊夫林这种大人物的骨骼碎片,来抓我怎么办?】   他们连血液都不会随便处理。怕有心人拿去,研究针对他们的基因武器。   理查兹其实人还挺好的,真连累他,栖安有负罪感。   栖安把洗漱用品归位,垂着脑袋往楼下走。   栖安:【道德绑架,是道德绑架!】   他昨天找到这段资料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早餐说是在小餐厅吃,一路上,暖黄色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地面,墙上有镀银边框的画像,凹陷处摆着黄铜烛台。   很古典的氛围。   栖安几乎以为自己不知不觉离开了赛博任务世界,到了哪个还没通电的中世纪。   233补充资料:【之前宿主没来过这边,还是第一次见吧。伊夫林家族代际相传,重视传统,保留了很多老建筑。】   说是小餐厅,但摆的也是长餐桌。   主位正对圣像壁龛,深红色的丝绒衬布上,圣像安静地嵌在圣体显供架中,壁龛两侧挂着家族历代成员的受洗合影。   桌上只摆了两人份的餐具,理查兹坐了一个位置,剩下当然就是栖安的了。   路过时,栖安还仔细看了眼圣像。   但他家里不信教,也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什么都看不出来。   “嗞——”。   实木椅子有些重量,垫着地毯,栖安拉动时也发出了些声音。   他抿嘴,下意识抬头,却没看见那个神情严苛、冷不丁就出声提醒他哪里不合规矩的仿生人管家。   理查兹忽然问:“找什么?”   栖安:“啊……噢,怎么没看见昨天的管家?”   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它以后都不在这里。”   简短一句话,没说具体的原因,栖安自己脑补就是正常调岗。   他心中一半是松了一口气,一半有些遗憾。   好好好,终于不会被骂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开口骂他,开口指责主人,哪怕是仿生人主人也不合规矩。   但栖安跟仿生人管家一对上视线,就浑身发毛。   好像被人用脸训斥了。   但也失去了一个信息渠道。   那位仿生人管家在庄园工作了很久,知道的东西很多,昨天多亏他,栖安才翻到那份有关“人类骨头”的纸质档案。   人已经到齐,理查兹看栖安一眼,起身,拿起浮雕木架上的书。   烛光、熏香、木制长椅。   男人身上穿的依旧是西装,剪裁利落,即使还没打领带,衬衫扣的严严实实,也是挺拔禁欲,轮廓分明。   栖安慌了下,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双手合十,低头,闭眼。   类似的场合,理查兹已经经历过了千百遍。   标准的教会用语,在他十三岁时,最严苛的老古板也无法再挑出这位候选家主的毛病,悻悻住了嘴。   连有些走神都看不出来。   男人随手翻到一页。   “Immiserat ergo Dominus Deus soporem in Adam”   于是上主天主遂使他熟睡   “tulit unam de costis eius”   取下他的一根肋骨   “et replevit carnem pro ea”   并用肉补上了原处   ……这个环境太适合栖安犯困了。   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恰到好处的男低音;劈里啪啦燃烧的旧烛火;好闻的熏香。   “Et aedificavit Dominus Deus costam, quam tulerat de Adam, in sociam.”   上主天主用那从他身上取下的肋骨,建造了一个伴侣   小仿生人毛茸茸的脑袋垂着,依旧没有反应。   房间的总控AI,却忽然波动了下。   233听得也无聊透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世界的笨蛋AI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放哨就完了。   它忠实地替宿主记录下异常,等之后研究汇报。   “et adduxit eam ad Adam”   并将其领至亚当面前   “Hoc nunc os ex ossibus meis, et caro de carne mea.”   于是亚当说:现在,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周围的声音都模糊起来。   “亚当沉睡,为要产生夏娃;基督受死,为要产生教会。夏娃在亚当的肋旁诞生,一如教会的圣事从基督的旁侧诞生……‘骨中骨、肉中肉’,在婚姻和教会中均指向——”   【ZZZZZ】   家里睡得越来越香的小仿生人,都要把脸埋进汤盆里了。   盆里还有他昨天点名要吃的奶油蘑菇汤。   对弟弟犯困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男人:“……”   “啪嗒”一声,理查兹合上书,按了按额角。   233赶紧:【宿主。】   就像上课困懵的学生。   一个点头,栖安一下子清醒了,睁眼,抬头,发现理查兹结束了早晨的仪式。   男人侧身对着小仿生人,已经放下书。   随后,修长的手指泡进准备好的净水中,袖口往上,露出的机械腕表反光。   虽然相关知识很贫瘠,是本世界的文盲仿生人,栖安也察觉一点。   不应该翻书前净手吗。   翻书后再洗,更像觉得书不干净。   理查兹擦干手上的水珠,放下毛巾,祖母绿色的眼眸看过来:“可以回去吃饭了。”   回去?   这里不就是餐厅吗?   表情太好读懂了。   理查兹视线忍不住落在弟弟乱翘的发丝上——慌慌张张过来,都没来得及好好梳理。   栖安又有点不想动:“这里不能吃饭吗?”   理查兹:“如果你想,可以在这吃。”   “那其实……”栖安稍微转脸,就看见不止一座石雕像,雕塑僵硬的脸,都对着餐桌。   阴森森的。   这下一点不觉得麻烦了。   他转回脸,严谨的:“其实还是不用了,也没有很想。当然,如果哥哥要在这里吃,我也可以陪你。”   后半句都是怕冒犯了什么的找补。   雪白的脸,很沉重的表情。   理查兹唇角微弯。   短暂得像错觉。   早在之前,年轻家主第一句话说完,两旁的佣人轻怔后,就已经无声上前撤餐。   动作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问题。   似乎这些丰盛的食物,本来就是祷告仪式的摆设,从来不在这里用餐。   栖安根本就没注意,只管对理查兹使用跟随模式。   ……   怎么不早说呢。   栖安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磕磕巴巴地再次确认:“我可以出门吗?”   理查兹站在门口,机械手臂正为他整理着装,他停下回复消息的动作:“为什么不可以出门?”   栖安:【……】   233:【……】   对、对啊。   他为什么一直觉得搬到理查兹这边,不允许出门呢。   不给他出门权限的,一直是养母吧。   理查兹:“我说过,维娜不负责任,我不会沿袭她养育你的方式。”   理查兹有些好笑道:“你刚才在餐桌上欲言又止,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小仿生人坐在明亮的餐厅,屁股底下的凳子仿佛有针,扭来扭去,时不时还抬眼看他。   但昨天被仿生人管家纠正过,理查兹用餐时不喜有人说话,就一直没有开口。   等男人放下餐具,起身,栖安香喷喷的面包也不吃了,跟着离桌。   一直撵着理查兹的脚后跟,跟到了出门。   理查兹上楼拿东西。   栖安:跟着。   理查兹下楼健身。   栖安:跟着。   理查兹要进淋浴间。   跟……还是不跟了。   但小仿生人搬了一张小板凳,等在门口,卖足了可怜巴巴的诚心。   这么大的架势,理查兹以为弟弟终于有了点脾气,想起来找家长要人,推平昨天伤害他的帮派。   再好些,让黑白勾结的分局,一起大换血。   结果只是问能不能出门。   栖安耳朵尖都红了,嗫嚅:“……对啊。”   理查兹吩咐:“里格。”   借着旁边家政智械的扬声器,里格适时出声:“小少爷,已经为您办好了所有手续,您可以前往云端城中心区任何地方。当然,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进出危险系数高于五的特殊场所前,您需要先联系Boss。”   栖安:“那我……我可以去人类的公司上班吗?”   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令人拿他没办法。   理查兹垂眸看他两秒,错开视线后,说:“可以。”   里格马上:“已为您准备好伊夫林集团的员工证件,凭借此——”   效率这、这么高吗。   “等等,”栖安傻傻地看一眼手表上跳出来的新权限卡,连忙摆手,“不是要去伊夫林集团……”   他有说要去伊夫林集团吗?   里格陡然噤声。   尤其扫描到Boss忽然回落的唇角弧度。   -   伊夫林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主要盘踞在夜之城,但并非孤岛,在各个州都有支点,辐射范围极广。   时隔数年,伊夫林新的家主来到云端城。   有不少需要应酬的场合,会面的人都不简单。   也不怪昨天CCPD高层热锅蚂蚁似的,打了一下午电话各处探问。   连云城警署的最高领导,都还没拿到踏进伊夫林庄园的入场券,结果理查兹·伊夫林本人先上门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这段时间云端城的治安都会好得可怕。   艾萨克上了副座,先把紧要的工作说完。   他手心捏着一把汗:“Boss,阿尔瓦·伊夫林说,早上小少爷的表现不合规矩。”   让一个仿生人上桌,还纵容他如此无礼!   可以说他忘了规矩,但理查兹也忘了吗!   老板那个古板的堂叔,声音听起来都要气撅过去了。   当然想直接质问本人。   只是里格忠实地按照主人的意思,把所有垃圾信息全屏蔽了。   他们只能找艾萨克。   艾萨克自我怀疑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们怎么知道的,难道庄园还有里格无法控制的监控吗?”   理查兹:“是我放给他们的消息。我要他们知道,我对栖安不是一时兴起,不管他做什么,都别对他指手画脚。”   在晨会上犯困,只是最小的事。   只是那孩子昨晚几点睡的,六点起都这么没精神吗?   没有他管也不行。   艾萨克这才放心。   跟维娜·伊夫林的小打小闹不同,Boss说要承认这个弟弟,那就是真要给他伊夫林直系的所有待遇。   信托、股份、基金……别人有的栖安要有,没有的也要添上。   艾萨克都能想到那些老古董该多暴跳如雷。   老得快死了,一半身体都是科技义体,思想还是腐朽的那套。   小少爷也完全不像普通的仿生人,艾萨克每次被他眼尾垂垂地盯着,听他喊“艾萨克”,都打起十万分精神。   注意别不小心成了仿生人人贩子。   不比那些只会闯祸、五毒俱全的垃圾强吗?   艾萨克想起什么,补充:“Boss,家族那边还有一个问题,问您是否对主母的人选,有新的想法。”   理查兹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眼皮都不抬:“没有。”   从那次事件后,长老会损失了大半眼线,彻底老实下来。   别说强硬催促理查兹结婚,连问都不敢问,生怕被翻旧账。   也只有跟理查兹关系不错的长辈,出于关心,见面会问几句。   理查兹随意道:“里格,查一下那边最近的动静。”   里格沉默一会儿,说:“Boss,促使他们冒险提问的动机,也许也在早上。”   “直接说。”   里格:“您的祷词,跟以前不一样。”   这不可能。   理查兹个性要强,哪怕是教会拉丁语这种生僻的死语言,脱离AI辅助,也能用得像普通人的第一语言般熟练。   但他清晨关注着弟弟的状态,以防小仿生人真的把自己埋进汤盆里,也许出了错漏。   不过跟伴侣又有什么关系。   理查兹对此不甚在意,问:“栖安选定要去上班的公司了吗?”   里格:“是的,一家叫铁穹科技的公司。”   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公司。   好像完全没接收到AI的明示暗示。   小仿生人垂着睫毛,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比比划划,有模有样地翻目录。   最后还是选定了它。   理查兹降下车窗,风流动间带来凉意,勉强压下胸腔的情绪。   副座,艾萨克默默收起看到新增员工后,准备的入职礼物。   里格:“Boss,根据规则,我还是应该明确告知您晨会的情况。”   也许里格也该更新部分程序了。   他早就过了说错一个无关紧要的词语,便心怀歉疚的年纪。   理查兹伸手倒了一杯酒:“说。”   半分钟后,琥珀色的酒液表面,倒映出男人怔愣的神情。   *   233:【念错了,他就是念错了!】   233:【根据伊夫林家族最普遍使用的译本,正确版本应为:上主天主遂使亚当熟睡取下他的一根肋骨再用肉补满原处然后上主天主用那根取自亚当的肋骨造了一个女人引她到亚当跟前亚当遂说这才真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坐在去铁穹科技的车上。   栖安在小伙伴一个标点都没有的絮絮叨叨中,缓缓挪动,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   233停下,紧张道:【嘎,宿主怎么了!】   栖安虚弱的:【我有一点点晕字。有概括版本吗?】   【有的有的,】233幸灾乐祸,【简而言之,伊夫林那些老登可能要崩溃了,他们家主是Gay!】   栖安大惊失色:【这好像有点太概括了统!】   233:【理查兹·伊夫林早上说的是教会拉丁语,他把“女性”替换成了“伴侣”,后者在古典拉丁语中可指婚姻或盟约中的伴侣,弱化了性别!】   句中“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不再局限于女性。   栖安似懂非懂:【很严重吗?理查兹会有麻烦吗?】   以前是他讲话太大声了。   早知道住在理查兹这里,又能出门,又能吃好吃的,还能正常入职人类公司,跟男主一起上班,他早就主动上门碰瓷了。   233:【没什么影响吧,伊夫林的老登基本都被他架空了。】   系统把那些伊夫林老头叫老登,是有理由的。   233昨晚挖到了不少新资料。   理查兹·伊夫林极度排斥跟人类进入亲密关系,但伊夫林家主需要一个能出席各种场合的伴侣。   ——定制仿生人。   闹到当时那种的程度,整个伊夫林从上到下都是风声鹤唳,眼看老脸都要丢完了,他们只能妥协,主动提出了这个方案。   有总比没有好。   只要注意点,外界也根本看不出伊夫林的主母是个仿生人。   但仪式进行到前半段,那具装着理查兹肋骨碎片的半成品,不翼而飞。   233:【老登们又后悔了,让内鬼干的,结果都成了瓮中捉鳖里的王八。】   存放半成品的地方戒备森严。要在这种地方使手段,要动不少暗桩。   但理查兹早就等着他们动手。   连续七天,整个夜之城风雨飘摇,下水道的水都是红色。   年轻的伊夫林家主赢了。   没人目睹他加冕,但每个街区的阴影,都被新的名字统治。   之前冷眼旁观的其他寡头纷至沓来。   无人再提起老伊夫林。   夜之城王座上只有一个名字,理查兹·伊夫林。   233放八卦时绘声绘色。   栖安像看了一部电影大片:【那“我”呢?“我”居然没被销毁吗?】   还成了维娜的孩子。   他摸摸自己的肋骨。   233低落的:【没有找到资料……可能情况太混乱,没人注意。知情的老登走得都很快。】   生物学意义上的走得快。   栖安懂了,便宜哥哥本来就不想要仿生人老婆,根本没找。   “他”直接下落不明了。   如果不是四天前,栖安第一次到庄园时,从头到脚做了一个检查,查出了异常。   可能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身体里的肋骨,其实是理查兹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桩寡头家族内部的丑闻,新旧权力倾轧,牵连甚广。   好在知情的工程师,都是新家主的铁杆拥护者,丝毫没给其他人动手脚的机会,原样上报。   233:【也许?】   栖安熟练地抱住233光球,用下巴蹭小伙伴的脑袋,安慰它已经很棒了。   早上起得太早,又忧心忡忡,连回笼觉都没睡。   栖安在车上争分夺秒地眯了一会儿。   睡得面颊泛粉,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打扰。   等小仿生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推迟的电话才打过来。   但都没注意到车载屏幕的来电提醒,栖安看到窗外熟悉的写字楼,眼睛一亮。   “咔哒”一声。   打开车门,一步跳下去,很神气地往铁穹科技的公司大门走。   连同属AI大类的里格都沉默。   现在的年轻仿生人,上班都这么积极吗?不愧是姓伊夫林的仿生人。   也不知道同为工作狂的大伊夫林,此时什么心情。   似乎也不是高兴和满意。   人类的情感系统还是太过庞杂。   “Boss,需要我联系铁穹科技让他们……”   理查兹盯着屏幕中,小仿生人的背影——软乎的发丝,每一根都满溢着快乐。   男人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用。”   “把这个公司的员工名单抄送给我。”   *   栖安跟程燃约的是中午十二点半见面。   小仿生人自觉非常贴心。   这个时间正处午休,不耽误男主早上的工作,有余裕甚至能吃个饭再来。   233一扫:【嚯,男主十点多就坐在那里等了。】   栖安诧异:【今天早上这么闲吗?】   铁穹科技的休息室中,智能系统检测到有员工小憩,遮光帘自动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缕霓虹碎光,像黑街的夜。   栖安已经进了公司,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他睡着了吗?】   233:【好像是。】   栖安看了眼系统空间的屏幕。   程燃仰靠在沙发上,手肘搭着扶手,长腿随意搭放。   额发散开,鼻梁高挺,眼睑轻阖,睫毛垂着,唇线干净利落。   今天没有正式会议,他里面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领口散漫松垮,外面的格子衬衫敞开,身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块机械腕表。   看起来就给人一种理工感,很清爽。   233酸酸的:【哪里来的书呆子。】   别以为系统不冲浪,这不就是网上经典的Hot Nerd穿搭吗!又是冲它家宿主来的。   只是眼底有些青黑,眉头微皱,稍显阴郁严肃。   栖安哼一声,又哼一声,看透了:【肯定是昨晚又熬夜搞研究了。】   果然是走技术路线的龙傲天男主,卷王。   栖安拿着新鲜热乎的员工卡,大大方方地刷卡进门。   靠近沙发时,脚步放慢。   要叫醒程燃吗?   要不站在这里等一会儿,等程燃起来还能装可怜,就把昨天不告而别的事情抵消了。   小员工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栖安把礼物袋放在旁边,站在沙发后,低头,还没看清程燃的脸——   下一秒,那双看似沉眠的眼睛,倏然睁开。   半分没有刚醒的迷茫,沉黑一片,像凛冽的风,瞬间卷走所有的脆弱。   只是在看清来人时,又柔和下来。   指间锋锐的寒光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栖安傻乎乎地跟他对视,没什么反应。   只有观察到异常的系统出了一身虚汗。   程燃也没动,就那样仰躺着看着栖安,目光划过小仿生人雪白的脸,微弯的漂亮眼睛,他薄唇动了动,声音似乎还有刚醒的低哑:“怎么直接过来了,说好我到门口去接你。”   他说话时抬手。   栖安自觉的,把柔软的脸蛋凑过去给他贴。   但程燃却摸了他的后颈。   那里有仿生人的蜂巢标记。   ……很奇怪的感觉。   栖安“唔”一声,腿一软,差点就这么趴在程燃脑袋上。   他呼吸急促了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后颈:“不是说这里是仿生人的心脏,不可以让人摸吗?”   休息室内,已经点起光亮微弱的灯。   程燃:“嗯。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心还在不在这里。”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很快收敛,又恢复成那个沉稳内敛的程燃:“吃饭了吗,给你带了沙芭雍。”   小仿生人一直想尝试程燃喝的酒,但程燃不让,说太过辣嘴,栖安不会喜欢,哄他,之后会给他做加了朗姆酒的甜品sabayon。   栖安自己都忘了。   正常情况下,这足够转移小仿生人的注意力。   程燃准备坐起来,但熟悉的气味靠近,轻细的呼吸喷洒着,栖安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程燃一愣。   除了团在人类怀里的时候,小仿生人的手都热不起来,像玉石一样凉。不管是个性还是身体,都需要人类精心养着才能养好。   垂着睫毛,又用冰凉的手去摸他的心脏。   摸得很准。   因为程燃之前手把手教过他,人类的心脏,在左边。   它在跳动,越来越快。   是一颗过分活跃的人类心脏。至少对着栖安是这样。   栖安:“程燃的心脏,还在这里。”   “……什么?”   栖安:“那我的……也是。”   大概是他太久没说话,小仿生人有点慌了。   说得不好吗?还是什么动作做得不对。   或者他说得太委婉了,男主这个猪他没听懂。   哄人类超过十秒就要生气了。   “快讲话!”   “晚上没回家是我不对……但也情有可原嘛,你要理解我。”   哪里有这样哄人的。   要是角色互换,程燃敢这么说话,大半夜都会被记仇的小仿生人一脑袋拱下床。   栖安:“快说你已经被我哄好了!”   休息室内有监控。   所以程燃只是笑了下,修长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反握回去,指骨摩挲过栖安的指缝,是那种过分煽情的紧密握法,不容拒绝的亲密。   很快把小仿生人的手变得温暖,有些过热都没松开。   “我一直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第127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四):不然我会危险驾驶。   反正剧情值在正常上涨,程燃说他没有生气,栖安就这么相信吧。   先陪程燃去员工餐厅吃了午餐。   回来时,栖安在楼下安检口刷卡,走进来,走出去。   闸机一会儿暗,一会儿亮。   守在旁边的安检人员眼睁睁看着:“……”   程燃拎着两瓶水回来,失笑:“怎么了?”   栖安哼两声:“我看这个机器现在还拦不拦我。”   昨天跟着程燃来上班,男主费了不少工夫才成功把他从人类通道带进公司。   还有旁边几个大高个,虎视眈眈,当时栖安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生怕被叫回黑漆漆的货运通道。   今天是扬眉吐气!   门口冷硬的人类大概是被他羞辱得厉害,黑得跟碳一样的皮肤,都能看出脸和耳朵红了。   欲言又止,还倔强地站着军姿。   程燃扫过他们笔挺的身体、只跟着一人晃的眼神,敛了嘴角的笑容:“走吧。”   楼下这些也不是普通的安全员。   要么退役特战队员,要么赛博雇佣兵,栖安也怕真的惹恼他们,很从心地点到为止。   乘电梯进入工区,一股混着金属与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门外霓虹街景的喧嚣。   冷冰冰的科技感。   栖安脚步稍缓。   程燃自然地伸手:“紧张吗?”   栖安:“嗯……我担心把工作搞砸。”   倒不是有多爱工作,小员工在主世界都没这么有责任心。   只是,万一他连最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旁边这个卷王男主看了,不会影响剧情值吧?   程燃:“搞砸了也没关系。”   嗯?   对上小仿生人惊讶的表情,程燃开口就是熟悉他的同事听了会一脸震惊的鬼话,说:“刚开始工作,出错很正常,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你的工作也不复杂,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既然是伊夫林集团的介绍,哪怕维娜·伊夫林本人不如往昔,好歹也是现任家主的姑姑,铁穹科技不敢怠慢。   栖安大概会被安排到PR或是GR岗,平时都是花钱养着,不出力,只在特殊时候活动。   233也安抚宿主:【术业有专攻!】   栖安迅速理解:【懂了,吉祥物。】   程燃:“昨天去伊夫林庄园,有人为难你吗?”   栖安愣了下。   程燃把他的犹豫,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比如理查兹·伊夫林。我知道他是个人类至上主义者,对智械的态度很极端。”   昨天小仿生人跟他打电话,自己或许没注意,但程燃处理后,反复回放那段音频,听见了背景中的杂声。   大概是伊夫林庄园的管家。   走近后,语气严苛地纠正栖安的用餐礼仪。   庄园仿生人的态度,就是主人的态度。   所以栖安都不敢跟他多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理查兹·伊夫林?   忽然从男主口中听到便宜哥哥的名字,栖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便宜哥哥是挺吓人,看起来也不太好相处。   但其实人还不错。   只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剧情值吗!   都不用装,昨天晚上没睡好,小仿生人眼睛还红着。   程燃见栖安情绪不对,眉眼一沉,手臂发力,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空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伊夫林对你做了什么吗?”   栖安从没见过程燃这样的表情,阴沉沉的,又焦躁。   “……没有。我只是有点后怕。”   小仿生人睫毛垂下来:“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被制造出来的,我的记忆丢了很多,原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回庄园后,他们给我做了很多检查……还说要重置我。”   扣在他腕上的手,一瞬收拢力道,指节泛白。程燃脸色苍白得吓人。   “没有成功的!安·伊夫林的数据都在一块硬盘里,但是那块硬盘已经丢了……他们没办法重置我了。”   “我只是觉得……他们喜欢的都是安·伊夫林,我好像很多余。”   “我的程序也许坏了,回去就觉得发闷……以前有那么一两次,我也会想,也许除了替代安·伊夫林,我也会有自己的位置呢?也许我也可以被人喜欢呢。”   “但是没有。”   大概也是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太肉麻,提前不好意思了。   小仿生人舔了下嘴巴:“只有程燃……程燃一开始记住的,就是我。”   这还不把男主可怜死?   鉴于程燃的“前科”。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男主不会再说什么“伊夫林是很不错的家族”,把他送回去了吧?   等了两秒,栖安没等到男主的忏悔。   等到一个亲吻。   黑压压地俯身下来,疾风骤雨一般,劈头盖脸地吻下来。   毫无前几次的温和,修长的手指捧着小仿生人的脸,轻抚过,栖安就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巴,给人亲到里面。   迫切。急躁。悔恨。   溢于言表的占有欲。   像被封在水泥墙里的野兽,无头乱窜,无处发泄。   程燃原本已经修理好了自己。   要正常一点。温和一些。   一切都不是栖安的错。   是找茬的公司,是伊夫林,是无能的警署,是他自己。   他昨晚上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只要埋在栖安程序里的警戒装置亮起,最好的结果,他将栖安送走,自己留在伊夫林庄园。   最差的结果,他也能跟栖安死在一起。   在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里,在庞大的寡头机器眼中,单个人类如此渺小。   燃烧殆尽。   也只能在金属表面留下微不足道的黑痕。   门窗紧闭的会议室,当然是隔音的。   但栖安还没忘记,这是空闲的会议室,万一有员工预约,随时都能推门进来。   一向理智的程燃,却好像忽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样。   他以前都很克制,知道小仿生人型号特殊,对接触太敏感,都不会太过分。   但这次那只带着热度的大手,从衣摆往上,撑得栖安身上的小西装鼓囊囊的,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仿生人好不容易有一点换气的时间,逐渐泛肿的嘴巴张开,要说什么。   “门锁着。”   “监控也关了。”   程燃:“不会有人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重点是这个吗?!   男主好像真的犯病了,就说话的间隙,还黏糊糊地亲他的脖子。   程燃:“很快了。”   程燃:“晚上回家吗?”   “……”不要把他说得,好像在外面有很多家一样。   程燃:“晚上搬家。新公寓已经打扫好了,等你回去安排家具。”   怎么就说到这个话题了。   栖安脑袋还有些热,晕乎乎的:“你那些东西……什么专利都做完了吗?”   程燃:“做完了。”   冰凉的金属忽然贴到掌心。   栖安醒了一点:“钥匙?”   这个世界NFC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手机、手表开锁十分方便。   即使不用NFC,智能锁也很普及。   实体钥匙已经很少见了。   但从程燃口袋里拿出来也不奇怪。   他就是那样,有时候老派得像从上个世界来的,经常放着便捷的机床不用,手搓零件。   一共三把钥匙。   分别开独立门禁,房屋大门,保险箱。   用一枚金属钥匙环串在一起。   程燃给他钥匙时,把将钥匙圈套在了栖安的无名指上。   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栖安就看了那枚钥匙环几秒,程燃又开始亲他。   小仿生人睫毛湿漉漉的,脑袋转不动时,男人轻微一推,把那枚钥匙扣顺着细白的手指往下,套在手指尽头。   栖安说伊夫林家族的人都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死者的记忆硬盘受损,才没有重置他。   这样话只能骗骗专业记忆模块空空的小仿生人。   不清楚伊夫林其他人的态度。   至少栖安的人类监护人——应该就是维娜·伊夫林,她很喜欢这个仿生人孩子。   不然不会答应栖安任性的请求。   给他在铁穹科技安排工作。   栖安很心软,迟早会明白过来,被这个人类监护人打动。   在可能的情况下,程燃会考虑她的看法,不让栖安有任何离开的可能。   他要有站在台面上的筹码。   -   “都怪你!”   栖安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久,程燃从公司医疗室拿了药膏回来,栖安擦了点,还是不见效果。   之前从仿生人医生那里拿的敷贴,怎么就没带上。   233:【谁知道男主跟只狗一样!】   就是就是。   栖安戴上口罩,闷声闷气地说话:“我本来都想好今天要怎么闪亮登场了。”   就从那个胡乱上报的安全员开刀。   又是变态一样在卫生间推门,又是把他从仿生人堆里带走。   他还质疑他的恋爱脑!当面说程燃的坏话。   这对吗?   要是人设值掉了,这跟直接扣他的工资有什么区别。   看来只能明天报仇了。   雪白的口罩,把小仿生人嫣红的嘴巴挡得严严实实。   程燃垂眸:“是我的错。晚上想吃什么?回家顺道买菜。”   程燃下午也请了假,正好要搬家,早点回去安排。   真是吃人嘴软。   栖安就不好生大气了。   两人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   往下的电梯门打开,看清里面站着的男人,两人俱是一怔。   程燃平静地点头:“简总。”   简致也点头:“巧。”   是巧。   有点太巧了。   栖安知道公司里的简总只有一个。   简致。   那个……程燃的新领导,什么黑曜石的太子?   但这张脸,不是那个老爱多管闲事的安全员吗?   好像确实不一定,对方从来没说过他是安全员,怪不得说带走他时,说他的权限比程燃高。   小仿生人呆愣的短暂时间。   简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一起下去吗?”   刚迈步的程燃,也转头,用眼神询问栖安。   现在走太奇怪了。   栖安硬着头皮,没事人一样走进电梯。   有第三者在,程燃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栖安也没心情说话。   小员工正在跟233紧急复盘跟简致相处的细节。   简致把他当商业间谍。   他用帮忙拿东西的理由,耍了简致两次,偷溜。   一来一往,扯平了!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   栖安:【他应该不会跟程燃说什么吧……】   他第一次偷偷离开办公室,跟程燃说的理由是去看同事的蜥蜴……实际上,可是去处理房东奸夫的衬衫了。   233:【但是简致又不知道,宿主还不能去卫生间了?】   栖安的心,又放下了。   “栖安·伊夫林。”   在小仿生人放空时,旁边两个男人已经聊了几句。大概就是龙傲天事业线那些事。   不知道话题拐到什么地方。   简致忽然开口。   栖安转脸看他。   戴着口罩,挡住大半张脸,更显得眉眼精致。   就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简致:“你第一天来上班,跟你打个招呼,下午好。”   他工作时很严肃,讥嘲人作品垃圾时更是厉害,私底下倒是气质散漫,站姿慵懒。   栖安语气硬邦邦的:“下午好,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同事。”   然后就不吭声了。   好像社会化模块没开启的人机似的。   简致:“怎么戴着口罩?”   小人机抬头看电梯井:“谢谢你的关心,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同事。”   恰好,“叮”的一声。   电梯提示音一响,栖安就拉着程燃往外走。   一直走到地下车库。   确认简致不跟他们同路了,栖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和尾巴都翘起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反牵住他的程燃,问:“跟他是第一次见面吗?看起来不像。”   就知道瞒不过。   栖安摇头:“不是,以前在伊夫林家的宴会上见过,不喜欢他。”   这个理由很合理。   简致的态度也挺令人意外,一向说话不近人情、毫无情商的寡头继承人,好像没看出小仿生人的冷淡和隐约的敌意似的。   栖安没吃亏,程燃便没开口。   程燃垂眸:“他欺负过你吗?”   车库冷气好像开得太足了,栖安往他们的车位走,搓搓手臂,摇头:“就是性格不合吧……那些人我都不太喜欢。”   “要是他们在黑街捡到我,才不会这么善良地帮忙,把我带回家。”   这说得不对。   程燃解锁车辆,进去先开了空调。   车内温度正常许多,小仿生人的脸颊也缓缓爬上淡红色,这样自然状态下就过分好看。   跟黑街初见时靡丽的妆,是不同的风格。   又或许是销金窟的氛围便是那样。   劣质酒精、合成香水、狂放的地下兽场,混着他身上独特的香味,只令人想摧毁。   车内,栖安摸了下口罩:“戴着很奇怪吗?”   程燃:“不会。”   栖安:“才不是……你一直看。”   程燃却制止了他取口罩的动作。   “戴着吧,不然我会危险驾驶。”   栖安一边口罩挂在耳朵上,一边挂在手指上,取到一半,进退不得。   他疑惑询问:“什么危险驾驶?”   程燃保持倾身的姿势,拉出安全带给栖安系上。   系完,右手屈指,“咔哒”按开自己的安全带锁扣。   碍事的安全带回弹,“唰”的一声。   程燃就着栖安呆住的姿势,又亲上来了。   来不及闭上眼睛。   本就不明亮的车顶灯,他的瞳色极深,冷不丁对上,视线能直扎人心,磨尖的冷意令人打寒颤。   ……到底有什么好亲的。   小员工迟钝地意识到,休息室那是错觉。   程燃根本没被哄好。他好像有什么PTSD在持续发作。   只有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才能缓解。   唇齿间有轻微的苦味,是栖安之前涂的药膏。   “这就是危险驾驶。”   程燃亲完,又帮忙把栖安的口罩戴回去。   他说:“药都没了。”   栖安很难得的,听懂了人类的言下之意,赶紧按住口罩松紧带:“我、我自己回去擦。”   这男主是不是要坏掉了。 第128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五):那你会打给我吗?   在程燃坏掉之前,栖安觉得自己要先坏掉了。   明明之前好好一个禁欲系龙傲天事业流男主,怎么这样。   站在宽敞明亮的新公寓。   先不说装修,就是采光、周围配套设施,都比之前黑街好上多少倍。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好像离超市有点远,买菜方便吗?”   栖安一副小家庭主妇的口吻。   虽然这位考虑很多的小家庭主妇,完全不做饭、也不做家务,就差让人抱着,把饭喂到嘴里了。   “开车不算远,也可以订外送。”回复的同时,程燃又把他揽在怀里了。   狭长的眼眸微垂,像在找能下口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栖安眼尾那点痣。   又来了。又来了。   他刚刚那句话也没别的意思吧,到底怎么又惹到他了。   栖安用头磕了下前方结实的胸膛,试图转移话题:“那搬家要请谁来吃饭吗……你们人类是不是有那样的传统?”   程燃:“不用。”   不光不用。   程燃还叮嘱他,回黑街搬东西时,也不要说他们是回去搬家。   栖安:“这样。”   栖安:【我还以为男主在黑街还是有几个真朋友的。】   233难得肯定宿主身边的男的:【他做得挺对的。剧情有变动,程燃现在已经搭上了黑曜石集团的线,看现在这个发展,铁穹科技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跟他来硬的,就不用主动踏进黑街那团漩涡了。】   它不得不承认。   男主还算靠谱,把宿主带回家后,保护得很好。   只有降临世界的那一天,忽然被传送到黑街,栖安亲身体会了黑街的混乱。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这团庞大而脏污的阴影,每分每秒都有生命消失。火拼、黑吃黑、交易、灭口……就算是寡头公司的员工,一旦误入这里,不脱下一层皮也无法脱身。   不知多少黑手套参与其中。   多少高级官员站在背后,居高临下,面目模糊。   一边嫌恶这地方上不得台面,一边看着账户上的金额不停往上滚动。   按原剧情线,男主主动把黑街扯进局,刚知道这个消息,铁穹科技的高层就跳脚,痛骂他疯了,是在玩火自焚。   一直到剧情中后期,议会的州议员给程燃站台,他才摆脱“黑街”这个标签带来的负面影响。   依旧是程燃开车。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破败,躺在地上的赛博游民越来越多,直到经过某幢建筑,仿佛驶入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道路旁的建筑又变得光鲜明亮,浮艳而奢靡。   只是还没到晚上,稍显冷清。   栖安懵懵懂懂的,又想到:“那我们回去搬东西,不会很明显吗?”   程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要带的东西不多,搬不走的我之后回来处理。”   栖安:“处理?”   程燃:“烧了。”   啊。   知道带不走的东西都要烧掉,栖安就有点纠结了。   贵重物品当然要带走。   剩下的空间,就挑有纪念意义的。   结果栖安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怀里的纸箱子还空荡荡的。   “……”根本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毕竟程燃以前喜欢住“垃圾堆”,唯一几件能看的,还是栖安住进来之后才买的。   栖安:“在搬什么?”   小仿生人无所事事,就踢着鞋子开始巡逻,看男主在打包什么。   这么认真。   以为是什么宝贝零件。   看清程燃手里的东西,他脸“噌”一下起了热度。   “这、这个就我自己来收吧。”   程燃躲开小仿生人伸过来的手,叠好,装进单独的密封袋:“我已经收好了。”   男人手指修长,手掌宽大,一向用来做最精密的工程。   握着自家仿生人的贴身衣物,也是如此。   栖安是真不好意思了:“……那也是我的。给我吧。”   程燃不赞同地看他。   “不准反驳领导的决定!”栖安直接钻进他怀里,屁股顶开他,拿走柜子里最后一件,胡乱搓成一块,往袋子里塞。   是件白色无袖背心。   原本还是程燃的,被刚来的小仿生人当睡衣穿了一次,就被霸占了。   料子很舒服,就是有点大。   好几次栖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程燃等得睡着了,稍微没注意,一边肩带就会不见。   被挤开的男人,还站在他身后,监工似的。   监督耳朵红红的栖安,把它们都放进打包箱,眉头才勉强松开。   ……   虽然才住了几天,但栖安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修理厂”招牌,情绪不高。   明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下雨时很潮湿,他一个仿生人有时候都觉得要得关节炎了;大太阳时很晒,最外面的铁皮温度高得都能煎蛋。   更别说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   唉。   程燃当然注意着他的反应。   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往旁边看一眼。   有些苦恼。   还有些烦躁。   男人无法确定栖安情绪忽然低落的原因。   手依旧握在方向盘上,车辆平稳地行驶,程燃大脑高速运转,一条条罗列、分析可能的理由。   不喜欢新搬去的公寓吗?   但他清晰地记得每一条要求,每一点,都是比对栖安喜欢的标准选的。   看房、离开,栖安的情绪也都正常。   又或者……栖安还是更想回伊夫林的庄园,跟他不负责任的虚伪人类母亲住在一起。   抛开人的因素,娇气的小仿生人也更适合生活在伊夫林庄园。   只有这样的财力,才能时时刻刻让他处于最好的状态。   中午在公司逛了一圈,昨天跟栖安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司同事,愣是没认出来。   一个抓着程燃的袖子,缩在宽大衣物里,半掩半藏,看不清脸,只让人觉得是个很漂亮的仿生人。   一个连头发丝都被佣人精心整理过,空降公司,一件外套顶普通员工一年的工资。   连睫毛的弧度,都在告诉别人他很贵。   ……   直到停车,程燃也没得出结论。   倒是栖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精神振振地看着前方:“到了吗?”   捡垃圾!捡垃圾!   他们没有马上回中心区的新公寓,而是来了这边的电子垃圾处理场。   云端城的电器元件管控相当严格,尤其是高级元件,每一个出厂都有独立的追溯码。   卖家买家的信息一览无余。   有心人一查就知道。   再结合购买的规格、类型,很容易推断出买家想做什么。   但损坏注销的零件就不一样了。   安全、隐秘。   哪怕是二手货,修一修,也能卖出好价钱。   成色好的,卖得比原装货更贵,供不应求。   程燃就是靠着一手拆修技术,挣了第一桶金。   后面就做得少了。   对他来说,单一的零件修理买卖能挣钱,但性价比不高,对技术研究也没什么帮助。   只是在自己要用,或是大顾客有需求时才做。   这次不方便找垃圾商人,最好全程自己动手。   这里是无人区当中的无人区,巨型金属山连绵起伏,堆满残缺义体、报废仿生人、裸.露的电路板……底层的土壤已经变成墨绿色,要是下了雨,废液能直接灼伤人的皮肤。   栖安掰了下门把手,打不开,门锁上了。   他疑惑地看向驾驶座:“怎么了?”   程燃薄唇紧抿:“你在车里等我吧。”   男主原本就没打算带栖安过来,但小员工怎么会错过这么好一个刷人设值的机会。   栖安:“不要,你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车里吗?”   程燃一默:“那我先开车送你回去。”   小仿生人的表情,更加震惊了:“你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这么远的家里吗?”   好像不带他去垃圾场才是虐待。   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都是栖安赢。   一番讨价还价。   最后栖安就守在车旁边,用扫描仪帮程燃定位,多少有一点参与感。   确认人设值涨了一点。   栖安坐在车内,两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会儿把地图放大,一会儿缩小。   “我怎么觉得要搬家,程燃不太高兴?”   男主去的时候都没有摸一下他的脑袋,啰嗦两句。   之前都会这样的。   233很满意男主独自捡垃圾的识趣,分析:【没有不高兴吧?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挺积极的。】   好像是这样。   程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就是因为之前在新家高兴得都情绪外露了,此时对比才明显。   栖安:“也许吧……我不是都黏着他过来了吗?”   转念一想,忽然高兴。   栖安:【难道是终于要到正确剧情点了!】   233:【算算,这个点是差不多了。】   男主沉迷事业,逐渐发现捡回来的小仿生人对他太依赖,已经超越正常伴侣仿生人的界限。   他依旧妥帖地对待仿生人,只是不是事事都满足他。   有意培养仿生人伴侣独立的兴趣爱好,分散他的精力,让他有自己的生活。   然后小仿生人就找了奸夫。   栖安:【看来之前白担心了,我果然是经验丰富的优秀员工。】   美滋滋地计划好后续发展,心中却还是空着一块。   栖安:“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看看后车厢的行李,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   翻翻手机,伊夫林庄园的总控AI里格收到了他“外宿”的消息。   很官方的口吻,提醒他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伊夫林的私人武装。   还祝他跟朋友有个愉快的夜晚。   那还有什么问题?   “嘀”。   扫描仪响了两声,提醒感应到周围有人类存在。   栖安看了眼地图上的方位,下车,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不止一个人。   领头那个还是熟人。   栖安终于明白,从知道要搬家开始,心头那股隐约的垂坠感是为什么了。   程燃搬家退租,肯定是要通知房东的。   阿玛罗,程燃的房东,他的未来奸夫。   剧情是开始推进了,但搬了家,他要怎么找他的出轨对象呢!   好不容易才发展出来的奸夫!   ……   本人此时就在栖安侧前方。   起初没发现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独自忧愁的小仿生人。   男人依旧是一袭黑风衣,白衬衫,单手插在外套中,烟雾缭绕中,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洼地。   ——那里,几个虎背熊腰的黑西装,正握着铲子填挖着什么。   “……”   真的很像什么黑手党杀人抛尸的现场。   太遗憾了,看来他来得不是时候。   刚有一点想法的栖安一下子,蔫了。   但他手上那台老古董扫描仪都能发现附近有人,对方手里的新款仪器,就更能了。   离阿玛罗几步远的黑西装,往栖安的方向看一眼,嘴型变化,应该是在报告。   没清场。   附近有人很正常。   男人随意看过去。   视线刚描摹出那个纤细的轮廓,一怔,就见人扭头,看到鬼一样跑了。   阿玛罗气笑了。   他不主动,小仿生人就真的半点想不起他。   程燃离开,他就站在外面,里面没良心的门都想不起来打开,看一眼外面。   更别提主动上门找人。   此时更是一见面就跑。   现在后悔招惹他了?   ……   “跑什么?”   还没跑到车旁边,男人就追了上来。   一并过来的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手下,气喘吁吁,谨慎地去摸随身携带的武器。   都以为老板反应这么大,事情很严重。   阿玛罗一把拎住栖安的后颈,挥手,让他们不用紧张。   他们看清“偷窥者”的模样,再一看阿玛罗脸上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   赶紧走到旁边,为两人留出谈话空间。   栖安被领口勒得有点闷,抬手,示好地摸了下阿玛罗的手腕。   那双情绪分明的眼睛,也跟着眼巴巴地望过去。   阿玛罗看他一会儿,松手。   栖安被放下来也没跑,乖乖站在他面前。   ……看这样,应该不至于杀他灭口。   见状,阿玛罗好笑道:“你以为我刚才在做什么?”   栖安哪里敢说话,犹豫下,还是支支吾吾道:“大概……准备在这里种点什么吧?”   敷衍人也不知道想个好点的理由。   阿玛罗嗤笑一声,把指间的烟草熄灭:“有个叛徒把东西藏在这里了,我带人来拿。”   在这个科技与废土共生的世界,烟草和酒精是最常见的东西。   比起各种泛滥的廉价药物、违禁品,已经是相当“健康”的解压品。   只是几次见面,阿玛罗看得出小仿生人明显不喜欢,稍微一闻,就会皱眉。   靠近了,就两只手抵着,干脆地推人。   是很娇惯的程序设定了。   但即使如此,周围全是不喜欢的人类、气味,也还要跟着程燃那个穷小子。   不。   从之后,他们也不会住在黑街了。   至少会好一点。   虽然在那个傲慢的伊夫林家主眼中,依旧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意图拐带他弟弟的垃圾。   没人说话。   栖安还等着房东问他,为什么要跟程燃搬走。这样他也好发挥。   但等了一会儿,只等到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栖安:【感觉这条鱼没救了。】   栖安:【那我后面的剧情怎么办……我之后回来找他刷剧情值,他还会理我吗?】   还没等到小伙伴的建议。   阿玛罗终于说话了。   “伊夫林同意你跟他到这里来?”   栖安一惊,抬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你身份的吗?”阿玛罗抱臂,“云端城这两天可不太平。你哥哥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相关消息已经传遍了。”   伊夫林家族的小少爷,走在街上见义勇为,结果差点被关进云端城监狱。   日理万机的理查兹·伊夫林亲自到分局保释他。   谁的电话都没接,第二天早上就取消了跟警察署的会面。   伊夫林集团的态度也骤然冷淡,公式化地通知利益相关的几方。   鉴于云端城糟糕的治安,要重新评估手上的合作项目。   警察署刚刚找回小仿生人的人情,在手上还没捂热,转头天都要塌了。   作为云端城最大的合法暴力组织,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接连两天倾巢出动,连逃进黑街的都没放过。   现在各个首脑恐怕人手一张栖安的照片,一边扇手下耳光,一边告诫所有人再看到小伊夫林警醒点。   实在不行磕个头转身就走。   这总不至于吓到理查兹·伊夫林口中“性格温良、天性善良”的宝贝弟弟了。   他爹的一个仿生人至于吗?   但他还真的能姓伊夫林。   没人敢去赌理查兹·伊夫林是不是认真的。   阿玛罗算是受了波及,黑街一波地毯式清理,被CCPD发现了真实身份。   带头摸排的警探以为抓到了一只肥羊,没想到又是一个重量级烫手山芋,在警局就犯了低血压。   两腿一蹬晕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玛罗气势凌厉,轮廓深邃而有辨识度,浅褐色的虹膜,这些组合起来——北边基斯科技嫡系才有的特征。   即使认不出来,看男人气定神闲的态度,也知道不一般。   双方默契下,才没发生不可挽回的械斗。   栖安听他说起此事:“啊……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小仿生人也不战战兢兢了,一脸“原来房东还在叛逆期”的惊讶和好奇。   阿玛罗:“……”   男人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阿玛罗:“陪我走一会儿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周围很荒芜。   连高楼都看不见。   像一片被文明遗忘的坟场,盘踞在荒漠边缘,天空终年被灰黑色的烟尘笼罩。   阿玛罗最初也不习惯,待久了,看顺眼了,也觉得还不错。   至少清净。   阿玛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理查兹·伊夫林知道你出来吗?”   栖安:“……当然知道的。”   阿玛罗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冷笑:“跟那家伙一起也知道?”   栖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闷闷道:“不是那家伙……是程燃。我成年了,这方面他们不会管我的。理查兹哥哥对我也还行,不像外面说的这么讨厌仿生人,也没那么独裁。我可以不找仿生人,找人类当伴侣他也不会反对的……”   脑袋垂垂,叽里咕噜一大堆,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就是完全搞错了重点。   阿玛罗对理查兹有些了解。实际上,如果不是家里那团污糟事,他现在大概经常跟理查兹交锋。   现任伊夫林家主,不管是哪个老东西出面,从来没亲自出面捞过谁。   闹出了舆论,帮着外人反向施压都是有的。   栖安都没做错事,连“捞”都说不上,身份更是敏感。   但他偏偏做得人人皆知。   阿玛罗:“他越在乎你,对你身边的人就越危险。”   栖安疑惑。   都觉得他说反了。   “就当我最后的好心,最好别让他知道程燃这小子的存在。”   在栖安错愕的眼神中,阿玛罗俯身,脱下黑色手套,指腹抚过小仿生人微肿的唇肉。   “我要在北边待一段时间,没法过来。”   “我不想下次跟你见面,是在那家伙的葬礼上。”   恋爱脑的小仿生人,因此跟家族闹翻,穿得一身素净,眼睛都哭肿了,还坚持要看着短命老公下葬。   所有的情绪都被一个无法打败的死人占据。   漂亮到没心。   阿玛罗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担心自己会当场失态。   弄一顿,等敏感的小仿生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就洗干净。   以家族工程师的能力,他连短命老公姓什么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满心满眼只有新老公。   但想想,又不甘心。   也不敢。   阿玛罗觉得自己也是够了,他收回手,拿出一张名片。   “这个号码拿着,如果程燃真的废物到无路可走,联系这个人,他会安排一个假身份,帮他离开。”语气生硬得掉冰渣,甚至胃部翻腾。   栖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却说:“那这个号码能……能联系到你吗?”   阿玛罗一怔:“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好像都没有能联系你的方式。你是他的房东,你也是我的房东……怎么都不安排一下我。”   “你一定要走吗?”   没有戴口罩,哪怕在污染程度最低的地方,他的鼻头也泛着一点红。应该是体内的自净系统开始运作,苍白的皮肤下,繁复的蓝色脉络明显。   阿玛罗都想伸手碰一下小仿生人的后颈,那个代表着心脏的蜂巢标识。   看看它是什么做的。   看看它到底在想什么。   阿玛罗:“你要找我,随时都可以。”   男人抬起手臂,右手修长的指骨,扣住栖安的后脑。眼皮都不动,左手就攥住小仿生人下意识抬起的手腕。   他的骨相堪称凌厉,眉骨高挺,眉峰锋利,看人没有半分柔和,满是审视意味的冷冽。   喉结滚动时,有种克制的张力。   “但你是听话的仿生人,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想找我,不管为了什么,都只能给我打视频,我要看见你的脸。”   他冰棱一样的视线,扫过栖安糜艳的唇瓣,最后还是咬在他侧颈上。   栖安吃痛地拽了一下他的头发。   阿玛罗也不生气,低笑了声,问:“那你会打给我吗?” 第129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六):哪怕有轻松的片隙,转眼又无节制陷溺。   不仅是给阿玛罗打视频,栖安都想打他本人。   人离开了好一会儿,栖安还没消气:【他是属狗的吗,这里太明显了,万一程燃发现了怎么办!】   233:【就是就是,太不懂事了。】   不单给自己的小伙伴吐槽,小仿生人当着阿玛罗的面就拉下漂亮脸蛋。   蹙眉,细声细气的,说很没良心的话。   一副天马上要塌下来的表现。   阿玛罗气得,刚温情没一会儿,眉头又皱紧了。   一边暗骂程燃那个小子到底好在哪里,一边让人去拿最好的仿生人医疗敷贴。   男人把东西递给他后。   “贴上去,一分钟,就看不出来了。”他眉头松开,换了个更散漫些的姿势,却不减周身的攻击性,“在程燃车上不方便,要去我车上吗?”   在邀请他。   栖安都反省了一秒。   他看起来真的很傻吗!   真的去他车上,那就不止需要一块敷贴了。   还好程燃还没回来。   栖安匆匆翻出一件高领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至少是遮住了。   一分钟后,程燃就拎着箱子回来了。   也不是真的要去地里现捡。   地处云端城最大的电子垃圾场,附近,相关产业链已经非常成熟,稍微加点钱,就能在仓库买到现货。   清洗干净、不记名。   幸运些,还能淘到不用工程师维修就能用的好东西。   只是来往人员复杂,小仿生人实在太打眼,遮都遮不住,程燃才让栖安在车里等他。   上了车,程燃看栖安好好坐在车内,周围也没有其他痕迹,心才松开。   他启动车辆,随意问道:“怎么换了外套?”   栖安捏着拉链:“嗯……有点冷。”   程燃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温度:“马上就能回家了。”   车辆引擎声响起。   栖安:“等等!”   “怎么了?”   栖安真的很担心一回家,程燃又犯PTSD,一直啃他。   “我之前看……新房子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公园,我想去看看。”   “现在吗?”   “……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回去收东西的。”   都不敢抬头,他看不见程燃的表情。   但最后。   “好。”   程燃又给他系安全带,只是栖安心里有事。   男人苍白英俊的脸靠近时,小仿生人捏着拉链,另一只手,自己抢先把安全带扣上。   程燃似乎若无其事的,正回身体,并未说什么。   ……   中心区的绿化率极高。   尤其是绿化公园,与数千米内其他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坐落在钢铁丛林中,像一块纯净的绿宝石。   空气净化系统24小时运行。   站在停车场内都能闻到青草与花香的气息。   栖安跳下车,新鲜地环视周围,但走到驾驶座,里面的人还坐着。   程燃:“我的车就停在这,回来的时候如果找不到,可以直接定位,跟着导航过来。”   听到他的话,小仿生人一怔。   很不敢置信地看他。   “你……你不跟我一起吗?”   程燃却反问他:“你想我一起吗?”   沉默两秒。   栖安生气了。   栖安:【他变了!他变得好快!!!】   明明一天前,去公司上班,几分钟都不会跟他分开。   恰好,车载屏幕又亮了下。   是公司的消息,同事哭天抢地,说少了大哥他们真的很难,求程燃,不回公司可以,至少不要不回消息!!!   原来如此。   栖安抿唇。   他是要处理痕迹,但说想逛公园,也不假。他跟程燃一起,中间找一分钟去个卫生间,那不就行了嘛。   这个破男主,昨晚上他不在,熬夜工作最多只睡了两个小时。   再不放松,真要猝死在铁穹科技了。   结果呢!   什么时候是战术生气,什么时候是真生气,真的很明显。   程燃又这么喜欢他,甚至连工作时都会分心观察,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心口轻微的牵扯感。   程燃:“栖……”   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小仿生人就“啪”的一扭头,闷头走了。   “主人自己工作吧,不打扰你了!”   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走出几步,向旁边的人问路。   明显精英出身的女性,正把车钥匙放进包里,抬头,脚步一顿,很热情地回应他。   两人结伴往里走,直到彻底消失。   公园的入口处,立着一座由全真植物编织而成的拱门。   永远是鲜妍的绿色,叶片稍黄,就会更换。   烫金的立牌上,刻着“自然之息”四个字,是公园的名字。   旁边更显眼处,是数个寡头家族的徽标和美化纹样,宣告着这片绿洲孤岛的真正归属。   金字塔尖端之一,就是伊夫林家族的徽标。   程燃还坐在车内。   他忽然想起很小时候,那时他的生物学父亲尚且披着一张人皮,跟母亲感情和睦。   圣诞节前夕,两人第一次吵得如此厉害,先后摔门离开。   平安夜,两人谁都没回家。   面容稚嫩的孩童,独自坐在圣诞树下,拆了提前放好的礼物。   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询问。   就像漆黑树下的礼盒。   只要不主动去拆开。   不管里面装着什么。   哪怕是一枚集束炸弹,在程燃的心里,也可以是一枚糖果。   那是一种瑰丽的幻想。   车顶黑压压的,压抑得要塌下来。   程燃打开车载抽屉。   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主动碰瓷的小仿生人,不喜欢刺激性气味。   程燃知道厉害,从来不用寡头公司生产的脑机舒缓剂和强化剂,无法避免的场合,最多只用传统的烟草。   后面连烟也戒了。   黑街医生给他拿辅助药物,嘴毒得厉害,说都是黑街人,还学那些权贵戒什么烟酒,养生啊?   能活到生病的时候吗。   程燃吃了几颗药,拉开车门。   ……   不说气人的男主,公园的环境真的很不错。   中心还有一片人工湖,清澈见底,湖底铺着各式彩色的石头。   栖安还看见有喂鱼的地方。   他嘀咕:“水这么清澈吗?”   正为他介绍观赏鱼种类的仿生人导游,微微一笑:“因为它们大部分是全息投射的鱼群,还有一部分是不同种类的仿生鱼,用来清理藻类、水面的油膜和漂浮物等。”   好好好,仿生人看仿生鱼。   忽然没了看鱼的兴趣。   栖安坐在观赏长凳上,跟湖里的呆头鱼对视,苦恼:【男主赶剧情赶得也太快了,我的奸夫刚跑,这可怎么办啊……】   网恋是不可能网恋的。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栖安不太理解程燃在想什么,一边黏他黏得厉害,一边又这样。   车上还在问他想吃什么,哄他,说要给他做大餐。   也没对他说重话,就是情绪不高。   跟落水大狗似的。   栖安:【难道是事业线出什么问题了?】   233:【管他呢,不知好歹!】   233又出主意:【能进这里的都是精英人类,要不宿主看看有没有顺眼的?】   栖安顺着233的标记随便看了几个。   他没什么感觉,倒是有人主动上来搭讪。   有两个在知道他是仿生人后一愣,面露遗憾,转口问他主人的联系方式,栖安都没理。   有一个似乎是工程师,知晓后,难以掩饰震惊的神情。态度反而更热情了。   “你可以叫我邓肯。”   邓肯简单介绍了下他目前就职的公司,毕业的学校,兴趣爱好。   栖安完全不擅长跟这样自来熟的人类相处。   对方却完全不觉得他冷淡,邓肯惊叹:“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仿生人,太生动了,跟人类一样,你是哪家工作室做的?”   什么话。   理查兹·伊夫林都没这么说过他。   原本都有些走神的栖安,一秒切换状态,慢吞吞地:“你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一个人类,太博学了,跟仿生人一样聪明,你是哪个人类生的?”   栖安以为他都说成这样了,对方肯定会生气离开。   但邓肯盯着他的脸,磕巴了两下,回过神,却问:“你问我父母的情况吗?”   “……”   长得挺帅一个小伙子,怎么是傻的。   栖安闷头加快脚步。   刚刚一直关注着旁边,都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过来。   直直朝着栖安的方向。   小仿生人撞在他怀里,被修长的指骨握住手臂——力道很大,甚至在发颤。   大庭广众下,挺吓人的。   栖安都以为这人跟邓肯一伙,就是传说中的仿生人贩子。   一个转移他的注意力,一个趁机拔他的电线。   伊夫林私人武装的电话都快拨出去了。   栖安鼻尖动了下,闻到熟悉的气味,松开手。   “你是?”跟在后面的邓肯,在来人冷漠的视线中止住脚步,停在原地。   对方面朝他,半揽着小仿生人细伶伶的腰,带着些安抚的味道。   跟手上动作截然相反的,是阴沉的神情。   仅仅站在那里,也许是长相和身高的差距,明明没动,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寒刃,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股压迫感。   程燃薄唇抿直:“他不想你跟着。”   邓肯动了下,才发现腿发麻。   他看清程燃的脸,终于确定:“你是……程学长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夏普·邓肯啊,我们之前在一个高中读书。当时你带队参加NOI,我们是一起的,我是那个……第331名。听同学说你在云端城找了工作,原来是真的!”   他们都以为程燃已经完了。   母亲早年病逝。   父亲的庞氏骗局暴露,畏罪自杀。   爷爷的专利被瓜分,连带着信誉一落千丈,死者蒙羞。   当时程燃还在信息竞赛冬令营集训,在各方施压下,不仅失去了代表参加最高竞赛的资格,连原本的金牌都被取消。   回学校时,他的宿舍已经被清空。   宿管警告他尽快离开,不然学校有权对他采取任何措施。   他已经从这个阶级跌落了。   会彻底销声匿迹,离开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霓虹表面,跌入某条下水道,直至死于某个寒冬。   再看见程燃这个名字,却是在前沿学术论坛的参会名单上。   仿佛一切波折没有发生过。   按照最正常的人生轨迹,他还是站在令人仰望的队列。   像一个幽魂,突兀到让人恐惧。   邓肯什么都没做,心底也莫名有种寒意,持续泛滥。   怎么表情跟见鬼一样。   栖安好奇地动了动,去看程燃的表情。   从始至终,不管邓肯寒暄到哪里,程燃的神情都无半分变化。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唏嘘,以及更加复杂隐秘的情绪。   直到小仿生人仰着脑袋,毛茸茸的发顶都蹭到了他的下巴。   努力看过来,试图吃瓜。   程燃仿佛才反应过来,对着他说话的邓肯,是个活人。等着他回复。   平静地扫过去一眼,仿佛在辨认。   程燃:“不记得。”   “……”   邓肯干巴巴的:“哦。那你这次参会是因为什么啊,是帮哪位教授做的研究项目吗?”   终于到龙傲天小说里喜闻乐见的情节了!   栖安被程燃揽在怀里,都想替他出声。   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会务人员,或者隐姓埋名的枪手。   快说那是他自己的个人项目!   会议最大的基金评审集团都在私底下跟他接触,想提前抢占份额。   程燃冷漠的:“会议日程上有。”   邓肯刻板道:“……哦。”   可是他没有入席资格啊,怎么可能提前看到详细的会议日程安排。   但这句话说出去,他都能想到对方是什么神情。   所以?   栖安也:“……”   木头!   面对夏普·邓肯没有半分起伏,惜字如金。   但小仿生人轻飘飘一眼瞪过来,就令程燃无措。   “怎么了?”   栖安真想给他一个头槌:“算了……走吧。”   程燃无法不在意。   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邓肯跟了两步,不忘初心:“你们是……”   提问又咽了回去。   答案显而易见了。   他现在都记得程燃在学校备受追捧,却反应冷漠的态度。   没少被人怨怼。由爱生恨的也有。   目无下尘,个性傲慢。   无性恋,性冷淡。   性向说不定是武装直升飞机和沃尔玛塑料袋。   或者是某个公司投放的高级仿生人,伪装成高智商人类生活,做某种研究。   这么多年没见,对着他还是那样。   除了跟那少年说话时,很不同。   ……   也没有再往里面走。   栖安指挥程燃带他回停车场,要回家收东西了。   坐在车上,一时有些沉默。   栖安:“你是不是迁居综合征犯了?”   程燃:“你下车后,我一直跟着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是一默。   栖安先开口:“……啊。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程燃:“之前你在家里很焦虑,医生诊断你有轻微的分离焦虑和抑郁倾向,最好增加社交。”   程燃主攻的方向跟仿生人沾边。   但在神经拟态工程、人机交互算法等方面,知之甚少。   后来多方求证。   都说可以适当增加仿生人的正常社交,他就记在了心里。   本来已经走到旁边,但栖安跟那位女士相谈甚欢。   猫一样的眼睛,很难得地弯出一点弧度。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跟栖安搭讪。   程燃安静地看着,保持了一段距离。   小仿生人脸上的神情或嗔或喜,不管喜不喜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栖安总是说程燃天下第一好,把他养得很好。   他是最幸福的仿生人。   但程燃分不清。   是真的吗。   还是想让他高兴,栖安才这么哄他,哪怕他已经很难受了。   程燃依旧记得那天数次远程咨询。   不管是AI,还是真人医生。   寥寥数语了解情况后,除了让小仿生人多社交,都或直接或委婉地建议。   ——病得更严重的,似乎另有其人。   原来如此明显。   小仿生人团在羽绒被里,执着地抱着他的枕头,好像这样才能给他安全感。   程燃看着,除了浓重的酸涩与爱怜以外,心底翻涌的,还有其他浓烈的情感。   原本他也如此,被栖安需要着。   程燃那一刻确信,即使时间倒转,不是现在。   而是更困窘、落魄的几年前。   那个程燃也依旧会停下脚步,冒着风险,把小仿生人救出去。   如果它真的是只浑身湿透,被遗弃在下水道里的猫。   程燃就当它最喜欢的纸箱。   ……   “我还以为你真的就坐在车上不下来,也不管我了。”   栖安惯来会KFC男主,在他面前装可怜的次数太多,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那还是栖安为了让男主带他一起去公司,想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   怎么办,这个理由一说出来,栖安都不好借题发挥了。   尴尬地舔了一下嘴巴,栖安马上又找到漏洞,掰着手指数:“一码归一码,这个是这次。之前在垃圾场呢,你走的时候都没有对我说再见,以前你都会说的。还有刚才,就算是想让我多社交,你也应该跟我说清楚的,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居然反问我。”   “嗯……你这是情感诡计,是对仿生人的敷衍!”   程燃也是才知道。   他之前这么藏不住。   小仿生人说得很起劲,甚至有些夸张。   程燃很果断地全认下:   “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   程燃想了想:“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不明白,我会学。”   “让你很伤心吗?”   栖安一呆:“噢……好、好吧。其实也没有。”   怎么不说他无理取闹,就算是伴侣仿生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然容易患得患失、情感模块失调呢。   栖安:【这……这我还能说什么啊,统。】   他都怀疑程燃去哪个班上了课,忽然这么会讲话。   233一哽,无话可说。   主要是这个男主确实心机,说学就学。   就跟做饭一样,肉眼可见,进步神速。   还都依着宿主的口味,要星星不给月亮。   栖安生硬地把话题翻过去,大度地拍拍他:“其实我也理解的,现在很多人都有迁居综合征,说出来也没关系。”   “迁居综合征?”   栖安难得有给程燃科普的机会:“就是搬家前后,会觉得心慌、浮躁,没来由的情绪崩溃,甚至性格大变。”   男主事业线顺利。   感情线……栖安自认尾巴还是藏得很好,没让挑拨离间的情夫得逞。   至少剧情到这里,他发挥很完美!   程燃忽然情绪低落。   又是在黑街收完行李之后。   想来想去,就是这个了。   “你看,有的人换新的手机都会不适应,这是一个道理。”小仿生人还用自己举例,“我还是仿生人,都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   程燃倏然抬眸:“情绪低落?”   刚刚劝别人承认的时候,非常坦然。到自己,就忸怩起来。   栖安:“……不可以吗。”   程燃斟酌着:“你一直说,住得太糟糕。我以为你讨厌那里。”   栖安“唔”一声:“说讨厌就太严重了,没有讨厌。但是环境真的很差,我觉得家很重要,你在铁穹科技已经很辛苦了,回家也这么紧绷,时时刻刻担心周围火拼,睡不好吃不好……”   栖安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服了。   “也可以讨厌一下,为什么你的餐具和调料瓶会是一次性易拉罐呢?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真的以为我们要去大街上要饭了。”   因为易销毁。   一个忽然跌落的技术天才,只要令其放弃底线,好好培养,能源源不断地创造令人疯狂的价值。   程燃最动荡的时期,平均两天就要换一个安全屋。   不到十分钟。   一把火能清洗他的一切。   再灵敏的黑街鬣狗,面对一堆焦炭和灰烬,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程燃从来没有想过,小仿生人那时的低落,会是因为所谓的“迁居综合征”。   原来不是更想搬回维娜·伊夫林身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栖安:“因为那里是我有记忆开始,第一个住的地方。”   “程燃会有这种感觉吗?”   似乎很在意男人此时的神情,柔软的仿生人凑得很近,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到吹风机,会想起程燃给我吹头发的样子。”   “看到沙发,会想起程燃坐在上面给我念专业书。”   “还有厨房墙壁的焦痕……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结果灶炉出了故障,还差点受伤。”   “吹风机和沙发都很破……它们不值钱,但是它们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男主没有马上说话。   好像因他过分直白、丰富的情感表述,无所适从。   就是知道他的性格极其内敛,栖安才说的。   “是由于我是仿生人的缘故吗?”   “程燃呢?会看到什么东西就想到我吗?”   程燃垂着眼皮,仔细看他。   很狡猾。   明明已经有答案了。   如果是跟他回家的第一天,要说这种话,小仿生人一定会收着下巴,睫毛垂下,又抬起,无害又可怜的神情。   现在就差长出一根尾巴,竖得跟天线一样,大摇大摆的,催他快讲话。   他说看不见小仿生人那颗蜂巢网络织成的心。   于是栖安就真的这么坦诚的,不容回避和拒绝的,剖开脆弱的地方,给他看。   看看仿生人,有没有真心。   栖安看到男主哑口无言,扳回一城,开心了。   见好就收。   知道程燃还在正常剧情进度,没有打乱计划,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   转移话题的话还没说出来。   程燃:“会。”   “……啊。”小仿生人很慢地眨了下眼,唇瓣都不知所措地张开一条缝,手指微蜷。   程燃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比平常简洁流畅、条理清晰的语言输出,明显要慢。   俊美的面庞,浮着些许生涩,稍显不自在。   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也会。”   “会想起你,不只是在家里。”   “无时无刻都会想你。”   密闭昏暗的车内。   原本就局促的距离,进一步缩短,直至亲密无间。   程燃又低头,扣着他的后脑亲吻。   好像不再像重逢那时,让人有些害怕。   一口一口把他吃下去。   疾风骤雨,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渴求而焦躁,迫切的,要确认什么一样。   ……要安定一些。   却依旧待在雨天。   潮湿,摇晃。无处不在的水气,将人困住。   男人狭长上挑的眼睛,视线攥住他,片刻不离。   指骨轻轻摩挲小仿生人泛红的眼尾,恰到好处的泪痣。   哪怕有轻松的片隙,转眼又无节制陷溺。 第130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七):你还要欺负我吗?   栖安也没觉得他刚才说的话,跟之前说的那些,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也说不清程燃具体的反应。   好在车内的亲吻没有失控。   哪怕知道贴着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内,每当有人流和车流经过时,栖安都不自觉地去抓程燃的衣服。   抓得皱巴巴的才解气。   安全开车回新家,停在地下车库。   程燃打开后备箱,准备把几个箱子搬上去,让栖安先上去洗澡换衣服。   栖安才不帮他。   都怪程燃。   他在公园买了一杯饮料,就放在手旁,男主这么一言不发地亲上来,根本没注意,饮料都洒了。   这下人和车都要洗了。   还没完。   栖安湿漉漉地顶着毛巾出来,一掏,发现男主在下面给他找的睡衣,是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栖安:【这还人类精英,熬夜熬得眼睛都花了吧,连睡衣都分不清了。】   233看着那件明显大两码的男士衬衫,一默.   随即大叫:【统的天,这男主已经不能要了!】   栖安匆匆套上衣服,先检查了一下自己。   没有进水,一切正常。   就是还不适应新家的花洒开关,本来只是想冲洗身体,却没想到连头发都淋湿了。   这个世界,栖安不喜欢自己吹头发。   也不知道是哪个零件作怪,或许又是吹风筒太近,总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小仿生人拿着吹风机,噔噔噔地出去时,男主已经开始整理工作区了。   宽肩窄腰,身姿颀长,弯腰,狭长的眼眸盯着屏幕。一只手臂撑在桌上,另外一只手在纸上书写。   听到栖安过来的动静,才放下笔,转头看他:“吹头发吗?”   栖安:“嗯。”   程燃接过吹风,避开小仿生人黏上来的动作,无奈道:“我身上脏。”   去洗了个手,程燃才回来给他吹头发。   等吹完,男主先是勤勤恳恳地把行李都归位,花几分钟洗了个战斗澡。   又坐在工作台前了。   栖安:“……”   卷、卷王。   第二天上班,程燃开车载着两人去公司,一路送到办公室。   “……你今天的工作安排大致就是这些,有什么问题、或者还有哪里不明白,随时给我打电话。”程燃想了想,“如果我没接电话,就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看完一长串人类文字,听完一长串工作安排,还晕乎乎的栖安,下意识回:“……噢。”   晕字晕得厉害,本来还想关心一下程燃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好像有点太紧绷了。   最后也忘问了。   等程燃离开。   栖安又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对着屏幕中一大堆landing文档,露出一点,像看天书的表情,然后摊平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表情安详。   栖安眼泪汪汪:【统——!】   233热血沸腾:【交给我交给我!在做了!】   饶是有233帮忙,栖安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整理、过审批流程,右上角的提醒区,依旧有一大堆“待办事项”。   起初,他只以为是铁穹科技这种公司,工作量就是这样饱和。   又一个小时后。   栖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端倪。   “?”   怎么有人一直不停地在给他加任务的?!   原有的工作量为3。   一只栖安+小伙伴233半辅助,每小时的工作效率=1   每个小时增加的任务量为5。   求栖安完成工作的时间。   “……”   哪怕他数学很差,也知道自己要被增加的“水”淹死了!   小员工瞳孔地震,低头看向经办人一栏——简致。   栖安“蹭”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往罪魁祸首的办公室走。   居然就这么直接走进来了。   没有门禁的吗。   脑袋里疑惑一瞬,气愤的情绪占了上风。   栖安:“简致,你为什么一直把工作推给我,我就知道你还在计较之前的事,小气!”   坐在实木办公桌前的男人,顿了下,抬眸看他。   同样是独立办公室,简致的要更冷硬些。   整体极简的冷调风格,除了柔性光屏、悬浮数据端等办公设备,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简致对着屏幕道:“稍等。”   这是铁穹科技的内部会议。   另一端,隐约听见声音的与会人员,怔愣后,都连忙表示没关系,他们恰好也有事。   何止是没关系,恨不得那边多说几句。   收音模糊,两人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但就听个语气、语调,完全没问题。   简总此时不是在公司吗?   谁啊?   他们公司有谁敢这么不客气地跟他说话。   最令人费解的,这位空降的黑曜石嫡系高层,两三天就让人知道,他绝对不是好相处的个性。   此时言谈间,根本听不出生气。   反倒是像高兴,甚至纵容。   简致:“很着急吗?”他看着栖安的方向,“不急的话可以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栖安:“……”   怎么在开会。   他可以气势汹汹地来找简致的麻烦,但不能气势汹汹地让程燃知道。   旁边会客的矮桌上,还放着摆盘精美的甜点。   仿生人可食用。   栖安:【可恶,我怎么感觉我被拿捏了。】   二十分钟后,简致结束了会议。   期间,栖安本来想回自己的办公室,但转念一想,像他这样好吃懒做、喜好碰瓷男主的仿生人,本来就不用太上进。   合理摸鱼!   看简致起身,栖安跟着站起来,快步走近:“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工作。”   简致见状,又坐回皮椅,挑眉:“多吗?到你下班离开公司前,完全可以完成。”   栖安:“……就这些吗?”   一个小时忽然多出五个待办事项,很吓人。   如果是一天的任务,有233的帮助,那好像还……   简致晃了晃指间碳黑的钢笔:“嗯,不一定。看情况。”   栖安:“……”   小仿生人握紧拳头。   男人想了想,又提醒:“你手上部分文件,保密级别很高。如果泄露给别人……伊夫林家族的小少爷当然不会有什么麻烦,其他人可就说不定了。”   这就意味着,无法连找程燃帮忙,一边工作一边增进感情。   怎么这样!   那他辛苦来人类公司,还有什么意义。   小仿生人的神情,明显被戳中了。   要是无人插手,恐怕真就眼巴巴地捧着文件夹,钻到人类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人类的下巴,一边撒娇,一边指使人帮忙了。   还觉得自己占了别人的便宜。   简致唇角的笑意微敛:“还有什么问题吗?”   栖安:“……我才第一天上班,你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这是欺负我。我回家会告诉理查兹的。”   简致:“我记得伊夫林那边的人说,他们的少爷非常有上进心,是真心想要学东西,所以才没去伊夫林集团,而是选择了铁穹科技这个小公司。”   那边一发话,铁穹科技只能把人往核心业务部门安排。   这话还真的是栖安自己说的。   小仿生人一哽:“……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这好像太难了。”   简致:“有不懂的,你可以随时来问我,没做完或者做错了也没关系。我跟你哥哥的关系还不错,两边公司也有业务往来,不会害你。”   栖安不说话了。   真的要讲道理,记忆模块空空的小仿生人,怎么讲得过简致。   这些垄断公司培养的精英,从小就开始接触辩论赛、模联活动,更别说实打实的交锋经验。   简致没打算今天就做什么。   至少把这连体婴一样的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他的预设中,生大气的小仿生人,要么罢工,回办公室给伊夫林那边告状。   要么不管不顾,直接去找程燃。   很小的几率,会回办公室,乖乖啃那些过分繁琐的流程规则——也许程燃教,他才愿意学一点。   伴侣型仿生人的逻辑,都是这样的。   简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留下来,直接走近。   那双瞪圆的眼睛,茫然了一瞬,划过空茫。   随即陷入潮湿的安静。   他敛着眼皮,细声细气地问:“嗯……你跟理查兹哥哥的关系,很好吗?”   小仿生人今天穿得偏正式。   是伊夫林家族常用的料子、款式,风格一贯严谨冷肃,毫不掩饰压迫感,令人看了便心生忌惮。   但穿在他身上,感觉忽然不同。   哪怕剪裁合身,腰封勾勒出少年那把纤细而窄的腰,也总让人觉得青涩,又稚气。   直接跑过来质问的举动,也是如此。   见男人只盯着他,不说话,栖安心里更加忐忑了。   于是垂着脸,离皮质办公椅上的人更近。   栖安:“那之前的事……你有跟他说过吗?”   云端城朦胧灰调的自然光源,从窗户透进来。   简致回过神,也没有惊慌或羞腼地后退,自然地保持了这个距离,反问:“哪件事?”   小仿生人抿唇看他。   似乎是在观察,这个狡猾的人类是不是真的疑惑。   他的注视像有重量。   毛茸茸的,落在人身上就有细密的痒意。从皮肤表层,顺着血管,一直流淌到心脏。   简致喉结滑动下,又问:“什么事?”   栖安:“就是关于我……”   他突然噤声。   还是别纠缠了,万一反而提醒简致了呢?   男主有句话说得有道理,越在意,就越不能表现出来。   栖安:“……也没什么事。”   但已经太晚了。   小员工当时听课听得迷迷糊糊,抓了半截就跑。   程燃的原话其实是:“不过栖安不需要学这个。”   “藏不住。”   “还有反效果。”   很困的栖安,被他摸了下后颈,委屈地清醒了一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来。   O.o:“?”   程燃敛眸,安抚地放轻力道。   从教栖安后颈不能让人随便摸后,男主反而很喜欢触碰。   ……小仿生人会蹙着眉毛,眼睛湿漉漉的,欲言又止地把嘴巴张开一点,最后也不会说什么。   “会让坏人更加在意……更加贪婪。”   面无表情!   扑克脸!   神秘感!   他进修过,也很擅长这个的!   碍于位置,栖安一直都半靠在办公桌旁。   雪白的五指撑着桌面借力,凑近观察面前人类男性的表情。   对方稍微伸直长腿,就不知不觉站在人腿间了。   此时想往后,还没站直身体,就踉跄了下。   简致之前本来靠着椅背,散漫地看小仿生人纠结,颇有几分绅士态度。   此时原形毕露。   手腕上的热度很烫。   栖安挣扎了下,没挣动,低头,就看见男人故作思量。   简致:“让我想想,你说的事情到底是哪件。”   简致:“是担心我告诉你哥哥,你不去伊夫林集团,不是想到其他地方认真学些东西,而是悄悄认主了一个人类,要跟他办公室恋情。”   简致:“还是……你之前特地到这层的卫生间,脱下来的衬衫——”   栖安倏然一僵。   “不是程燃的。”   -   这个世界比小员工想象的更可怕,更无下限。   在之前的世界,说出去会被嘲笑“被害妄想症”的猜测,在这里会真实发生。   在这里,科技与权力结合后极端异化。   出于各种目的,每一个巨头公司都在无所不用其极地挖掘用户的隐私,利用。   每个人都有个体档案,包含生物识别、数字足迹、消费倾向、风险偏好等。   结合各个寡头布局的高算力AI,使公司甚至比个体更了解他们自己。   更知道他们在哪种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当程燃从黑街走到公司,就注定让渡了部分隐私。   程燃也穿白衬衫。   他习惯大批量购入一批相同的衣物,省去挑选搭配的时间与精力。   那件白衬衫,不在同一批次之内。   小仿生人大概不知道,在外面,连垃圾都不能乱丢。   即使是在铁穹科技这样的小公司。   正常的公司员工,不会将未破损的衬衫,丢入卫生间的垃圾处理器。   总控AI将其列为异常事件,分析报告发给了简致。   说来也是巧合。   原本这种等级的异常事件,不会报到简致面前。   但小仿生人一声不吭地跑了,没找到人,简致气得后槽牙咬紧,没办法,才去查了同一时段的报告。   不信任铁穹科技的AI,简致甚至用了母集团的数据库。   【对比现在数据库资料,材质溯源结果显示,87%的可能性为旧世界西部长绒棉。该原料在二十三年前被北部寡头家族垄断,产量有限,仅供给部分家族使用。】   以程燃的出身,不可能有这种材质的衬衫。   【……根据布料磨损痕迹,右肩布料比左肩薄0.1毫米……微量波本威士忌残留……稀有金属氧化痕迹……综上,衣物主人的职业75%的可能性为,军火交易者,惯用狙击枪、手枪。】   简致:“以云端城的枪械法律,程燃恐怕不会有接触狙击枪的机会。”   小仿生人抿唇,视线从屏幕上的报告收回,不敢再看下去:“……这种理由可说明不了什么。”   反正他不能承认。   闭着眼睛反驳完,栖安想往外走。   但投影屏上出现的照片,让他僵在原地。   男性,年龄24—28岁,极大概率是某北方寡头家族的直系或旁系,从小接受严苛的贵族礼仪训练——但有一段时间没跟家族联系了。   家族多半主导高端军火交易,作风挑剔狠戾。   再结合小仿生人最近的行动路线,很快就锁定了那件衬衫真正的主人。   ——活跃在黑街,被称作“黑鹰”的军火贩子。   真名为阿玛罗·基斯。   基斯家族是个规则严苛、承袭长子继承制度的古老家族,四子阿玛罗·基斯才能出众,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手腕铁血,拥护者众多。   基斯家族的长子对其忌惮不已,公开场合都毫不掩饰对阿玛罗·基斯的敌意。   三年前,阿玛罗·基斯消失在一场车祸爆炸。   长子在当天下午就跳出来,宣布了弟弟的死讯。   屏幕上是一张基斯家族的合照。   栖安忍不住看了一眼,年轻版的房东站在右上角的位置,穿着灰绿色系的家族制服,面孔生涩英俊,表情冷漠。   简致微嘲:“果然是假死。”   好像生怕小仿生人被迷惑似的,他开口就是基斯科技的家族秘辛:“他们家老大就是个废物,阿玛罗在时,他爹还没觉得有什么,阿玛罗一死,怀特·基斯就藏不住了。老基斯被蠢得进了三次医院,还发现‘孝顺’的大儿子破坏了他年轻时在医院冷冻的精子,终于知道后悔了。”   一听到四子还活着的消息,亲自坐着飞机到云端城接人。即使他心里清楚,那场破绽百出的车祸,不足以让阿玛罗真的死亡。   简致将小仿生人的神情,理解为惊讶。   他皱眉:“不管他之前是怎么哄骗你的,这次回去,却没告诉你真正的身份,就说明……”   哪怕知道面前只是一只仿生人,即使感到难过、狼狈,也只是程序运算的结果。   简致却不想开口说那些难听的话。   简致:“他肯定知道你来自伊夫林家族,你哥哥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脾气,不会放任你被玩弄情感。”   基斯家族绝不可能接受阿玛罗娶一个仿生人。   一旦事发,以大伊夫林现在对栖安表现出的爱护,任何接近他的花花公子,都要脱一层皮。   已经没办法狡辩了。   栖安都怕自己再说,这人拿出什么不得了的证据来。   小仿生人困惑地:“……你怎么不生气呢。”   简致:“气什么?”   当然是他作为一个仿生人,居然跟两个人类不清不楚。   栖安:【肯定是憋着不说话,准备告状,之后告一个大的。】   小仿生人哪怕在观察他的视线,也读不懂。   男人其实是生气的。   生气运气这么好的怎么不是他。   栖安:“那你想怎么办吧……”   简致想了想,把旁边放着那张椅子,拉到自己身边。   栖安迷迷糊糊地坐下,下一秒,前方的桌面就摆了一张空白的纸,还有笔。   难道是让他写认罪书吗。   栖安闷声闷气地:“我先要告诉你,我其实跟理查兹·伊夫林也没有那么熟,你要是想通过我做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我会直接被丢出伊夫林庄园的。”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对大伊夫林的情绪,不像假装。   简致一顿,才好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算我跟伊夫林有什么矛盾,也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严肃道:“员工守则知道吧,第七条,抄三遍。”   栖安忍不住扣问号了:“?”   -   铁穹科技员工守则,第七条,细则都在说办公室恋情。   办公室恋情是危险的。   办公室恋情是不稳定的。   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同一部门的员工,禁止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跨部门也不行,上下级之间同样不行。   包含仿生人员工。(此条标红)   铁穹科技数据监察部有专门的情感审查小组——共同守护纯粹的工作环境。   栖安看着,满页都是资本家吃人,工作效率排在第一位。   再看具体会被界定为违规的行为……他跟程燃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都有了。   最轻审查,最重开除。   旁边,简致已经打开了一份文档,准备工作。   栖安:“……”   此时跟他并排坐着的男人。   见小仿生人转头看过来,不知道又要有什么委屈的说法,简致:“至少抄两遍。”   男人又扫了眼密密麻麻的半页文字,想到之前。   也是让抄写守则,其他仿生人顺畅地写完,只剩他一个捏着笔,像小蘑菇一样耷拉在座位上,指缝肉都磨红了。   简致:“……最低一遍。”   他刚说完,怀里就多了一小团。   是小仿生人很潇洒地丢开笔,从旁边的椅子上,转移过来。   底下的皮质椅承受了两人的重量,“嘎吱”轻响。   没给简致反应的时间。   栖安举着手机,用自己肉乎乎的脸蛋贴着男人的侧脸,拍了一张照片。   很注意的,连同他们后面的书架一起拍进背景。   保证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是公司。   一张还不够,要多拍几张。   怀里的人坐得七歪八扭,为了保证拍到他的正脸、侧脸,甚至衣服,不停换着姿势。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小仿生人的柔软,令人怀疑他身体填的是云朵,或者更绵软的什么材料。   男人迟了许久,才问:“你在干什么?”   栖安“唔”一声:“当然是在拉你下水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还没到剧情节点。   忽然被揭开邪恶的真面目。   一开始,小仿生人怕得像木头。   但很快,发现了简致的弱点后,就要顺着杆子往上了。   还有些记仇。   为什么公司这么多人,光栖安知道的,就有很多灰色地带。   简致就是不管其他人,专门跟他作对。   “你看,这么多证据。”   邪恶的小仿生人,迫不及待想看男人震惊、懊悔、气愤的表情。   但又自投罗网,让男人环着腰,紧箍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了。   只好侧头,努力去看。   他细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男人的视线里。   近在咫尺。   低头就能亲吻到的位置。   单薄,脆弱,有幻觉似的香味。   “简致……现在你也违背员工守则了,我们是共犯。”   “……如果你告诉其他人,我就把照片发得到处都是,你就倒霉了。”   “我还要告诉我哥哥,你在公司就跟我……跟我这样。”   小仿生人淡红的唇瓣,还残留一点之前咬出来的印子。   大概还在紧张,这个方法,是不是真的能威胁到他,说得慢吞吞的,又有些骄傲。   一点都没意识到,现在真正处于危机当中,轻易会被弄得掉眼泪的,到底是谁。   “你还要欺负我吗?”   ……可爱得莫名其妙。   让人想碰一下他的微弯的眼睛。 第131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八):仿佛某种约定俗成的,两人间的安全词   完全拿捏简致的把柄,栖安在公司,也过上了皇帝一般的生活。   走了一个房东,根本没关系,不是有男主的上司补上吗。   栖安:【我真是了不起,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233闷闷地夸赞宿主。   新奸夫质量很高,但质量高得有点过头了,宿主真的能拿捏住他吗。   233的担心有道理。   简致被他这么威胁,可能会报复他。   栖安陷入沉思。   半分钟后,右手握拳,锤在自己左手掌心。   小仿生人爽朗地:“嗯……不管了,反正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现在都要配合我,不敢告状的。”   至于之后的事……栖安相信他一定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了!   233十分忧愁,也不知道宿主到底在爽朗什么。但还是被可爱到了。   栖安看了眼时间,从简致的办公室回来,又坐了会儿,已经十二点了。   他兴冲冲地下楼,却看到男主还在工作。   铁灰色的房间内,精密的仪器运转着,在空中投出繁复的工程模型。   幽蓝色的光,照在几人的脸上,俱是一副思索的表情,显然卡在了某个节点无法继续推进。   程燃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整理得一丝不苟。   五官线条利落清晰,哪怕站在公司冷调的死亡顶光下,脸上也看不见什么沟壑。   跟旁边几个面色憔悴的技术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开门的动静,几人下意识望向门口。   就看见扶着门的少年。   往里探出小半个身体,雪白小巧的脸,睫毛密密匝匝地垂着。   一眼就能看出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这是?   直到程燃抬头,跟他对上视线,栖安才迈步。   栖安:“吃饭了吗?”   程燃抬手看了眼手表,才察觉已经中午。   “没有,走吧。”   旁边还怔愣着的贝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下意识怪叫出声:“你现在去食堂?”   他是还活着吧?这不是他过劳昏迷后,做的梦吧?   程燃啊!   正讨论到关键点啊!   才十二点就去食堂吃饭啊!   他不会一会儿还要午休吧?   贝尔打量着程燃,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异常之处。   旁边的戴维也回过神,用手肘撞了撞贝尔,拼命给他使眼色。   没谈过恋爱,以前上学还没看过人谈恋爱吗?   怪不得这几天程燃这么反常。   连戴维这个一键AI搭配衣物的宅男,都能看出端倪。   还是那些衬衫、西装,但加上几件配饰,就有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戴维甚至悄悄把程燃的穿搭做成模板,喂给自己的穿搭AI。   ……第二天绝望地发现,最主要的单品,其实是程燃那张脸。   难怪这么费心打扮。   栖安听到贝尔的话,先看他一眼,又看向旁边正用力肘击他的戴维。   戴维没出息地避开视线,对程燃说:“咳……你要不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回来再说。”   栖安已经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   应该就是前期跟男主合作投资的好兄弟们。   程燃得到了大公司的赏识,但他不是倚靠一方,就觉得万事无忧的性格。   铁穹科技禁止员工兼职,但不禁止员工用私人账户投资。   男主跟几个朋友合伙,挖了一个量化因子,在金融市场挣了一笔对普通人来说,完全能财富自由的数目。   贝尔幽怨地:“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送到这里吃吗,这多效率。”   戴维心想,用情侣下饭,这也是真不怕犯胃病。   而且,没看见程燃都要关电脑了吗。   显然,人家很知道工作是为了积累生产资料,养好家庭,而不是全心全意当耗材的道理。   戴维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出来,只见那个漂亮的少年一挥手。   “那就在这里吃吧,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这么懂事,还不能把男主体贴到吗?   程燃迎着小仿生人期待的神情,手指一顿,取消了服务器待机程序。   “嗯。”   怎么都没有夸他。   栖安觉得奇怪,之前他特地熬夜,等程燃完成工作后一起睡觉,程燃的神情都很不一样。   人设值也会涨。   栖安又仔细看了男人一眼。   眉眼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平静,看不出高兴。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听见人设值上涨的提示音。   栖安想了想:“那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你们都想吃什么?”   他早上听简致说过。   铁穹科技的员工食堂,堂食免费,但外带要额外收取不菲的小费。   然后送餐效率慢不说,也不好吃。   如果栖安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伊夫林那边也没有安排给他送午餐,可以留下来跟他一起吃。   他语调慵懒,说得有条不紊。   小仿生人只用两个字果断拒绝。   不要。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简致就是想骗他留下来加班!   但也不是没用。   “……都行。”   “随便吧,你们别点味道大的。”   “我都行……要不我们还是去食堂吧。”   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让他一个新见面的人请客,所有人都左顾右盼。   只有贝尔直直道:“我想吃汉堡,要带可乐的套餐。”他莫名道,“看我干嘛?”   他们平时不都吃这些吗?   见问不出什么,栖安干脆照着简致推荐的餐厅名单,点了几份。   点菜实在令人头痛,他自言自语道:“他比较挑剔……这些餐厅应该都不错的,没问题。”   程燃突然抬眸,看了自我安慰的小仿生人一眼。   栖安一无所知地抬头,看着最后一个。   重量级刺头。   栖安:“程燃要吃什么呢?”   程燃:“我不挑,都可以。”   其他人这么说,也许有客气的原因,男主说这话,完全不令人怀疑。   简直像没有味觉,比他一个仿生人还能将就。   之前都是程燃安排菜单做饭。   偶尔栖安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就会把视频发给男主,悄悄暗示。   程燃当天就会学着做。   吃饭时,如果是两人都能吃的,那就吃一份。   如果是只能仿生人吃的,程燃就吃人类罐头。   栖安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代餐罐头,还会好奇,窸窸窣窣地凑过去,看一眼。   下一秒,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平移回去。   生怕慢半拍,男主就会问他要不要尝尝。   栖安:“好像你都没跟我说过,你喜欢吃什么。”   小仿生人压低了声音,悄悄跟他说话:“你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你自己想想,你这样对吗……”   是他一贯说话的口吻,抱怨都不像抱怨,过分黏糊。   如果这里只有两个人,程燃都能想象到栖安的表情。   叉着腰,不客气地跟他大小声,让人类快快改正。   但有其他人,就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程燃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知道栖安的喜好就够了。   程燃:“我的确没什么喜欢的食物。”   栖安:“那口味呢?或者食材?”   程燃不确定道:“牛肉?”   栖安在屏幕上滑了一分钟,给他选了一个牛排。   最后结账。   之前都是用程燃的手机和账户,这还是栖安第一次自己在这个世界消费。   线上消费还要填写账单地址。   栖安纠结了下,写了伊夫林庄园的地址。   嗯……好像是这个地址。   小仿生人皱着脸,单线程工作中,回忆得很认真,没注意到程燃伸手拿出信用卡,又收回的动作。   男人脑海里冒出的想法。   大脑停下之前思索的难题,程燃开始“回忆”,他“喜欢”吃什么。   不会跟小仿生人冲突。   不会过分突兀。   以及需要避开以往栖安已经知晓的,对他吸引力平平的食物。   要留下些什么。   就像那个不知名的人类,在小仿生人记忆模块中留下的,不错的餐厅。   程燃第一次有类似的想法。   他想栖安在看到某种食物时,一定会联想到他。   ……   吃饭时,难免被问到两人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铁穹科技规模不算小,部门林立,人员流动频繁。   其他人哪怕看栖安面生,也没觉得奇怪。   只是吃惊他的岗位和职级。   听到他的姓氏,又不奇怪了。   “那你跟程燃是……”   栖安抢先一步,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们是关系很远的亲戚……嗯,小时候一起玩过,关系比较好,所以才会、会一起吃饭。”   戴维:“啊?”   不是情侣吗?   他看向程燃,对方正看着说话的小漂亮,侧脸线条利落而紧绷。   依稀有了点刚来公司的样子。   沉郁、冷漠、锋利,周身气场危险得要命。   程燃走到技术部,戴维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乱子。   云端城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的人找了个理由,进驻他们公司暗访。   后来知道程燃居然是从黑街挖来的,就理解了。   见程燃没有反驳,戴维以为是默认。   人家说不定根本没看出来他肮脏的想法。   反而是程燃那个过分惹眼的表弟,紧紧张张地看向他:“怎么了?”   戴维尴尬地挠头:“噢……没什么,我还以为。”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性缘脑了。   明明这两人见面也没说什么啊,他怎么就直接认为这是一对。   栖安追问:“以为什么?”   戴维一愣:“以为你们……你们是同学。”   听到这个回答,栖安放心了。   其他人开始打趣程燃,说他居然跟夜之城的伊夫林家族有关系。   让之前给他穿小鞋的组长知道,恐怕要吓死。   “之前怎么都不说呢?还藏着呢。”   程燃看一眼旁边。   小仿生人紧紧张张,端坐着。   细白的手指捏着勺子,面前的饭也不香了,就注意着他们说话。   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好像生怕程燃说漏嘴,让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见男人一直冷着脸沉默。   还磕磕巴巴地帮腔,“他没跟你们说过吗……不过也正常啦,我今天才到公司上班……跟他也很久没见了。”   语气生疏。   好似真的久别重逢,记忆模糊。   明明早上到公司楼下,这只很会哄人的小仿生人,才搂着他的脖子,苦恼地抱怨。   不想跟程燃分开。   可不可以把程燃变小,让他揣着去办公室。   或者他变小,让程燃放在包里。   “唔……仿生人变小,好像更可行?但安检还是会查出来吧……”   有一瞬,程燃真想不管不顾。   现实,有人疑惑道:   “程燃,你怎么不说话。”   男人闭了下眼,只是缓缓往后一靠,盯着桌上的外送保鲜箱,仿佛要透过那层厚厚的保护,看清里面。   “那都是上两辈的交情,关系很远,时间也久了,没必要说。”   三言两语就将栖安留下的破绽填上。   小仿生人懵懵懂懂的,还不知道相关利害。   铁穹科技放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的确不算什么,但规模也不小,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能到核心部门学习,栖安肯定不会是伊夫林集团的外围成员。   他身份不会有假。   表现得跟程燃亲近,说得确有其事。   但真的跟伊夫林沾亲带故,再有这样的脑子,程燃之前怎么沦落到黑街,最后被铁穹科技捡漏,捞出来的?   程燃一说是上两辈的交情就明白了。   毕竟程燃的爷爷他们都见过,在上个版本的教科书上。   多半是小时候的确一起玩过,但这个小少爷想错了,以为是有亲缘。   也没人纠正他。   更没怀疑栖安说谎。   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长这样,他会骗人吗!   起初都很拘谨,但知道栖安跟程燃只是“亲戚”后,气氛微妙地有了变化。   脑袋迟钝的小仿生人,什么都没察觉。   程燃静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他一动,什么话都没说,但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闭嘴。   戴维:“唉?怎么你还没吃,去哪儿啊。”   栖安仰着下巴看他,也问:“去哪里?”   程燃才回:“甜品到了,我去拿。”   栖安:“我跟你一起去吧。”   “要不我也……”说话的人看到程燃冷淡瞥来的侧脸,忽然坐下,“你们快去快回。”   ……   离开房间,栖安的肩膀松下来,吐出一口气。   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握住程燃的手,把他往楼梯间拉。   程燃:“不是这个方向。”   嘴上这么说着,男人却顺着栖安的力道往前。   只有两人的空间,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小仿生人那张明丽的脸蛋,露出一点忧愁:“你这样怎么办啊。”   程燃:“什么。”   栖安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像握着一块坚硬的寒冰。   平常不是这样的,程燃是个热量充足的人类,手暖得可以给他当暖手袋。   果然是太紧张了。   怪不得表现这么差。   栖安抿唇:“你的演技怎么这么差,他们都要看出来我们不是真亲戚了,要是穿帮了,就完蛋了。”   小仿生人苦恼得很认真。   程燃又不是固执的傻子。   过了那段最阴冷的情绪,又被小仿生人毫无芥蒂、腻腻歪歪地钻进怀里,像搂了一团温软的玉。   看出一点端倪。   程燃挑眉:“你担心他们知道我们是情侣,向公司举报我们?”   栖安:“不然呢。”   程燃一默。   栖安看男主的神情,感觉真的不太好了:“你怎么回事!能不能认真一点,不仅要研究知识,还要注意人际关系的!”   小仿生人看程燃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学傻的书呆子。   栖安也是经过简致那一遭,才后知后觉这个问题。   他成了铁穹科技的员工,跟程燃成了同事,公司又不准员工谈恋爱,那他们不就不合法了吗!   虽然没抄,但栖安仔细研究了铁穹科技的员工守则。   越看越严肃。   栖安:“我知道你相信你的朋友……但是你还有竞争对手吧,万一被人看出来,你会被开除的。”   程燃:“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员工守则和实务不一样。”   铁穹科技的员工守则,又不是云端城州立法。很大一部分,细究起来,反而有问题。   只有栖安这种协议之上的仿生人,和性格保守的新员工,会当真。   程燃叹气:“所以刚才这么着急,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用掌心摩挲下仿生人抿出酒窝的脸蛋:“如果按这个标准,公司一半的员工都要走人。”   还不着急,还不着急!   真是男主不急……仿生人急!   栖安:“你认真一点!这件事……”简致都知道了。   别人是别人,程燃是程燃。   他是什么事故体质,自己还不清楚吗。   栖安思索一秒:【简致说得这么严重,没理由唬我吧?他自己都害怕,还被我拿捏了。他有什么好处吗?】   233一哽:【也许他就是有病。】   相思病合并红眼病。   栖安急得用脑袋去撞程燃的下巴:“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小心一点。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真正的关系,知道吗?”   没有追问。   连留出空档,让小仿生人后悔改变剧情,入职公司都没有。   程燃:“嗯。”   栖安磕巴一下,把准备的话咽回去。   看男主答应得这么轻易,又有其他小心思了。   作为高需求的仿生人,必须要有些反应了!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原本就不想介绍我的……”   饶是程燃,一瞬间,也没话说了。   程燃面露无奈:“没有。”   安静的楼梯间通道,说话都有回音,听起来就更委屈了。   小仿生人像只随时打包,要离家出走的猫。   “真的吗,你都没有其他反应。我看电视剧里演的,这时候男主都会生气,表示一下自己的占有欲。”   他不确定地“唔”了一声,“人类的喜欢是这样吧?因为有、有。”   程燃:“有排他性。”   “啊,是这个,你好像就没有这样……”   嘀嘀咕咕的,又要说些什么可怜巴巴的话了。   有时候都觉得是故意的磨人。   小仿生人几乎看不出来缺乏安全感,程燃坦诚后,给的偏向十分直接,双标得明明白白。   哪怕不擅长,也会生硬地表达。   已经战战兢兢好一会儿的233,仰天:【其实男主有的。】   如果不是在场有其他人。   如果不是单独相处时,笨蛋宿主呆呆地打直球,说清误会。   系统都不敢想要看多久的马赛克。   ……宿主大概几天没法正常生活。   太久没人说话,楼道声控的感应灯暗下来。   漆黑一片。   小仿生人纤细的腰上,结实的手臂一直贴着,力道很紧。   不知不觉,程燃冰凉的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热度。   大概是他的体温设定原本就比人类低,被人完全掌控着时,总会觉得太烫。   ……工程师设计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其他仿生人都往皮糙肉厚的方向做,他的敏感度就不能调低一些吗。   栖安难耐地动了动,想开口,让程燃不要这么完全握着他的腰。   直到程燃又开口。   程燃:“好,那你重新问我吧。”   小仿生人现在不太能冷静地思考:“问……什么?”   程燃:“问我,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们真正的关系。”   “能不能,不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明明是学他说话,栖安说出来就很不一样。   程燃:“不可以。”   程燃:“我会生气,气到失去理智,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你。”   ……   栖安迷迷糊糊地想,男主应该是在配合他,给他“正确答案”。   几天前,最流行狗血电视连续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这个世界有分级制。   因为时间很晚,是成人级别的午夜档,尺度大得可怕。   发生的事情,亲亲都是最轻的。   小员工哪里见过这种,呆完,才手忙脚乱地换台。   之后换了纯净版,又看了一次。   他以为程燃学的是纯净版。   过了一会儿,不太确定了。   程燃毕竟是个正常的,甚至超出平均水平的,人类男性。   刚才还傻乎乎,软绵绵地把自己嵌在对方怀里的栖安,慢慢往后。   害怕是人之常情。   仿生人也是人。   实在有点……不匹配。   栖安:“饿了,我们可以去拿甜品了吗。”   程燃以为小仿生人是碍于道德协议,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已经仔细研究过小妻子的设定……不管是情感还是其他,都比较高需求。   能在黑街那种地方,单身到现在,程燃没少被说性冷淡。   只有程燃知道自己的情况。   他遗传了他那个种马父亲旺盛的精力,但精神上的厌恶压过了肉.体需求。   比起高级酒店,他更喜欢待在工作室。   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其实有许多方法藏过凶虎帮的追杀。   不必跟一个刚见面的仿生人,还是销魂窟的仿生人……作戏。   但小仿生人后背抵在墙上,小腿让他握着,反应青涩,在他怀里抖得像片树叶时。   程燃无法拒绝。   他可耻地有了欲.望。   对一个被清洗了记忆卖到特殊行业,请求他帮忙的仿生人。   那他跟那些小仿生人害怕的,满脑子情.色想法的客人,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抱着栖安:“不用管它。”   *   哼哼,男主果然不行。   后知后觉回忆起剧情的栖安想了想,严谨措辞。   不是生理上不行,是心理不行。   新家的工作间。   程燃坐在电脑前,捉住小仿生人的手:“这段时间不行,再等几天可以吗,栖安。”   临近会议,手上还有其他项目,实在没有能空出来的时间。   小仿生人又哼哼两声,自认已经看清了一切,尾巴都要翘起来。   难得见到万事游刃有余的男主,这么狼狈掩饰的样子。   什么接下来几天很忙,不可以。   同样的借口,都不换一下。   就是……就是那种事情,也花不了多久吧?   程燃说得跟他是什么违禁品一样。   一沾上就要24小时进行,前途都完蛋了。   借口!   但非常体贴的小仿生人,没有戳穿程燃。   剧本也说了。   心理障碍嘛,都可以理解的。   也许是人类男性的尊严,程燃依旧会跟他接吻,但没一会儿就会去洗浴间。   洗完就工作。   说这样会冷静得快一些。   今天也一样。   ……只是略有些久。   程燃主动安抚着伴侣。   小仿生人让他按在腿上,仰着头,被迫吞咽,雪白的皮肤,瑰丽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需求真正淡薄的其实另有其人。   他身体的阈值太低,一会儿就会过量,很不耐。被亲得厉害时,还发抖,明显害怕。   偏偏又要主动过来。   “程……”   栖安皱着眉,挠了下程燃的手臂。   仿佛某种约定俗成的,两人间的安全词。   程燃清醒一瞬,垂着眼皮看他。   看差不多了,就停下,把软成一块的栖安抱回沙发上,又进了洗浴间。   栖安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勉强有了一些安全感:【幸好程燃有精神疾病。】   233欲言又止。   一个小时后。   栖安听着洗浴间的水声:“?”   以往他都直接去看电视,头一次注意,这么久吗。   男人的尊严。   能让争分夺秒的卷王男主都放弃工作。   栖安:“唉,他就算马上出来我也不会笑他的。”   主要是栖安想用浴室了。   他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扑面而来是冰凉的水汽。   令人颤了下。   不确定是不是冻的,程燃皮肤泛着红意,周身都是冻人的凉意,黑发凌乱潮湿,呼吸很重。   只有下半身裹着浴巾。   应该是听到敲门声,随便扯了浴巾裹上,出来的。   他盯着栖安,问:“怎么了。”   太有侵略性。   栖安莫名不敢跟他对视,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啊。   有点不确定。   但不敢再看了。   栖安:“……我忽然想起,就是有东西放在伊夫林庄园了,我、我出去一下,明天回来!”   ……   就这样闭着眼睛向前跑,栖安说服自己,要相信剧情。   都说男主生理没问题的,主要是心理问题!   能看不能用……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正发呆,一辆熟悉的轿车驶到栖安面前,停下。   小仿生人还有点轻飘飘的,看了会儿才确定。   是伊夫林庄园的总AI里格,调度来接他的无人车。   的确是匆忙间说的借口,但栖安也是真要回一次伊夫林庄园。   之前线上消费认证,系统提示不仅要填写地址,还要定位认证,上传房产证或租房合同凭证等等……   这件事还不能拖,涉及到信用评价体系、消费缴税……一大串警告条款,看得栖安都傻了。   他都没想到这么麻烦,拉开车门上车,恹恹道:【我能不能当回纯仿生人。】   233:【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当人很麻烦,也很危险。】   好在身边有233,庄园这边有里格。   栖安抿唇,愁苦的表情终于笑开:“谢谢你,里格。如果我现在走的话,多久能有车呢?”   里格:“……抱歉,因为一些原因,二十分钟后才有合适的车辆接送您。”   要不他就打车吧。   但栖安想了想:“我今晚可以住这边吗?”   里格吃惊道:“当然可以,请允许我提问,为什么您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有谁对你说了什么吗?”   这个世界的趋势就是AI拟人化。   仿生人量产后极其便宜。   但里格这样顶级的AI,庄园的总控,却没有实体。只活跃在各个联网智能电器中。   当然是因为伊夫林家主的好恶。   智械就应该是智械。   栖安是问过理查兹·伊夫林不在庄园,才上车回来的。   相处不算多,理查兹也没跟他说过什么重话。   甚至算得上温和宽容。   但现实中、网络里,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织出的形象都像一座冰山。   见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已经足够骇人。   栖安没有回里格,问:“现在可以用厨房吗?”   里格:“当然。”   二十分钟后。   理查兹步入玄关,问:“人在哪儿。”   里格:“小少爷在厨房。”   里格已经几方确定。   今晚栖安是主动要回来的。   理查兹看一眼日历。   如果他不问,弟弟能在外面野一个星期,期间一次不回家。   连电话和信息都不给一个。 第132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十九):对比起来,Q只是谈个恋爱,到底怎么了!   刚结束一场商业会议,理查兹身上还穿着笔挺板正的西装。   男人右手松了松领带,站在明亮的衣帽间,一时没有动作。   里格询问:“要提醒小少爷,您已经回来了吗?”   理查兹回神:“不用。他回家时有说之前去哪里了吗?”   AI:“没有。”   男人心知肚明,根据里格的设定,如果栖安不说,它更不会主动询问主人的隐私。   要让里格开口问吗?   理查兹抬手,按了按眉心。   好似没有察觉到主人微妙的犹豫。   里格说:“我想,即使栖安少爷回家后想找人倾诉,也不会选择我作为告知对象。毕竟您才是他的哥哥。”   理查兹:“我知道。”   在其他场合镇定自若的伊夫林家主,此时回到家,难道露出些举棋不定的思绪。   “如果是工作的话题,我当然能问。”   但如果是个人情感的话题呢。   理查兹·伊夫林鲜少跟家族同辈在私下交流,学生时期,青年人总有三五成群的活动,他几乎不参与。   也从未留意在每个年龄段,不同的人会表现出什么特质。   直到那天回家,得知弟弟给总管AI留了一句话,就夜不归宿。   连续几天不见人影。   发消息也不回。   理查兹才后知后觉——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是有叛逆期?   易怒、敏感,为了反抗权威顶撞长辈、私自冒险……都是叛逆期的常见表现。   更何况他的弟弟……还很特殊。   理查兹抬手按了按眉心,换了一身颜色相对柔和的衣服,抬步往厨房走。   甚少使用的厨房,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热闹。   “大厨”正在大展身手。   小仿生人有模有样地穿着家政服装,一会儿抬头看看投屏上的教程,一会儿翻找处理材料。   专心致志,连门口站了个黑压压的人类哥哥都没发现。   里格一直多线程工作。   向家主汇报已知信息的同时,还在辅助栖安在厨艺之路上走得……走得至少不要摔跤就好。   里格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困惑:“恕我冒犯,请问是哪一本菜谱,教您在热煎牛排时放入干酪的?”   栖安“唔”一声,想了想:“好像没有在哪本书上看见……”   倒是小仿生人,哪怕忽然被打断专注的状态,说话也慢吞吞的,脾气很好地解释。   “因为他喜欢吃干酪,也喜欢吃牛排,这样放在一起就能吃到两份喜欢的东西了。我有看到过一家餐厅的菜单,上面就有干酪牛排!”   程燃对食物的确没有明显喜好。   但栖安这两天特意查过账单,男主自己做饭时,购买干酪的频率很高。   大概潜意识里是喜欢的?   反正肯定不讨厌!   前天跟程燃出门吃饭,看到“干酪牛排”这道推荐菜,栖安特意没点。   就是为了自己悄悄吃完学着做,然后给男主一个惊喜!   栖安:“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我吃过,应该就是这样吧?”   里格:“……”   这个世界知识垄断现象极其普遍,大到专业知识,小到生存技巧,知识产权法比治安管理处罚法还厚。   虽然相处不多,但想来,以这位小少爷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暴露身份获取什么。   当然拿不到菜谱。   也就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来。   AI想说的话挺多。   首先,根据人类进食的习惯。   有些食物可以在下锅前混合,也可以在出锅后混合,但唯独无法在锅里混合。   其次,如此大量的干酪,这道菜大概是使用“Dry Aged”提前腌制处理的牛排。   但屏幕中,AI的音频线波动后,问:   “您是外出游玩时吃到这道菜,回家后想跟Boss分享吗?”   其实安·伊夫林的数据库里,的确有现任家主的食物喜好。   任谁看了这副场景   ——伊夫林家主新承认的弟弟,在伊夫林庄园的厨房中,做理查兹·伊夫林喜欢的菜,都会这么认为。   但外表好看到晃眼的小仿生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忽然举起右手小巧的煎铲。   恍然大悟的样子。   里格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栖安:“噢……伊夫林先生也喜欢这道菜?”   怪不得。   从他选好要做的菜色后,一直有分寸的总管AI,忽然这么“话痨”。   原来是在提醒他,便宜哥哥的喜好。   “……”   那就全错了。   里格想,它自作聪明,可能要完蛋了。   这个同类明明没有身体,怎么感觉在出汗。   栖安都想挠头了:“难道我想错了吗?”   等小仿生人察觉到一点奇怪,不经意地转头,看到侧后方那个高大的人影时。   也觉得要完蛋了。   233:【……】   它其实已经提醒过了,但宿主盯着平底锅里的肉,紧紧张张的,根本没注意。   倒是本人,仿佛不知道两个人机闹出了什么乌龙。   男人面色镇定,从容地碰了下弟弟的手腕。   在防止小仿生人震惊尴尬中,把手上的锅铲丢出去。   理查兹垂眸看了眼锅里的不明物,随即沉声提醒:“也许快糊了?”   -   栖安都不知道当时处于一个怎样的精神状态。   理查兹说不用在意他。   栖安就只好注意前面。   后面没长眼睛,也不知道人到底走没走。   直到竖着耳朵,听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后,栖安才真正放松下来。   想来也是,理查兹事务繁多,刚才大概只是听见仿生人弟弟居然回来了,还进了厨房,过来看一眼。   栖安:【唉……不是说他今天晚上还有个商业宴会,不会回来的吗……】   但来都来了。   栖安没纠结太久,继续练习。   第一份失败品明显无法入口。   粗暴放进去的干酪,像是污染一切的邪恶大魔王。   还糊了。   小仿生人盯着它看了一会。   然后闭上眼,忍痛把它端到旁边的废料区。   放生了。   表情沉重,像在参加朋友的葬礼。   不知道哪里继承来的表演型仿生人人格。   落在眼底,不自觉令人嘴角往上。   里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出声指导。   果然没有让它停下的指令。   不管是过分先进的厨具,还是陌生繁杂的步骤,都很费神。   小仿生人手忙脚乱,很快没心情注意其他动静了。   栖安很听劝,结合里格的指导,这次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看了。   栖安看看教程上的,又看看面前的实物:“嗯……好像有一点差距。”   倒是233真心实意地给宿主献上夸夸。   233:【反正男主又没有味觉,而且这看起来就很美味啊!】   这可是宿主亲手学着做的!   233:【天才!】   这下轮到苦闷的栖安,不知道小伙伴到底在爽朗什么了。   想着要不要打包给男主送过去,栖安扭过头,看到坐在一侧看书,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理查兹时,又一个激灵。   “……哥哥?晚上好,吃、吃晚饭了吗。”   理查兹合上书:“还没有。”   “?”   ……   其实那就是一句礼貌性的问候。   人类见面不都这么寒暄吗。   怎么就真的留下来一起吃饭了。   栖安不怎么想回伊夫林庄园,尤其是有理查兹的伊夫林庄园,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会头痛。   吃饭会头痛。   早起会头痛。   进行听不懂的仪式会头痛。   ……特别是庄园里的老仿生人管家。   栖安跟它对上视线,总是愁眉不展。   哪怕知道它被调到其他地方帮忙了,也心有余悸。   但这次走进餐厅,情况大不一样。   总体给人的感觉变得明亮,通透。   墙面被重新粉刷成奶油白,厚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也被撤下,换成了半透明的米白色窗帘。   上面有镂空的花纹,黄昏的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勾出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图案。   栖安踩着一枚摇晃的“树叶”,恍惚地环视周围。   家具也换了。   沉重的红木餐椅和长餐桌消失不见。   圆形的中号餐桌,上面新铺了浅色布料的桌布,旁边放了两把精致的灰色铁艺餐椅。   空气中烤好的面包香、醇厚的咖啡香气混杂。   这很不“伊夫林”。   栖安都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唯有那些正往桌上端放菜品的智械们,没有变化,说明这的确是他熟悉的餐厅。   栖安一脸困惑,下意识看向庄园真正的主人。   理查兹已经拉开椅子,坐在桌边。   仿佛餐厅一开始就是这样。   他没有说话,里格开口,询问栖安今晚还想吃什么。   桌上已经有几盘仿生人可用的食物了。   “我……都可以,这些够了。”栖安一边回应,下意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变化的不仅是室内装修。   还有其他很微妙的东西。   小仿生人不会表露出来,其实一直能察觉到一点。   他有了伊夫林的姓氏,有了正式的身份,住在伊夫林庄园的时间也很短。   可足够栖安察觉到——   他在这个庄园更像是客人。   倒不是某种刻意的为难。   只是这里的所有能思考、能决定的存在,都习惯性地,围着一个人的喜好决定所有事情。   所以有意无意地,也用这样的想法要求栖安。   家主不喜欢过于“活泼”的举动。   家主不喜欢修剪整齐的花园出现“杂草”。   家主喜欢守规矩的家族成员。   就像里格,它看到栖安在厨房忙碌,又不是在忙自己喜欢的菜色,就觉得栖安是为理查兹准备的。   今晚,小仿生人刚下车,回到庄园。   一路往里走,不管是人类园丁,还是智械管家,都在旁敲侧击地提醒。   连笨蛋都能听明白。   ——离开的一个星期,家主在关注您的去向。   作为他的仿生人弟弟,您应该马上回应他的关心。   他们是真的在关切、担心栖安惹怒理查兹,在提醒他、为他考虑。   所以栖安才更苦恼。   ……理查兹·伊夫林不是他本世界的任务目标。   他只需要关注程燃……嗯,也许还要加上一个情夫房东,以及一个2号情夫替代品简致。   不管便宜哥哥为什么承认他,阴谋还是阳谋,商业考虑还是政治考虑。   栖安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小员工是个典型的无忧无虑派,反正剧情正常在走!   不远处放着微凉的干酪牛排。   在一大桌堪称星级水平,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中,蔫巴得扎眼。   栖安细白的手指捏着叉子,吃着喜欢的甜酿茄子,都食不知味。   尤其看到智械佣人切了一小块,放进理查兹的盘子里。   而男人真的吃了下去。   ——这份牛排,栖安原本是想同城外送给程燃的。   但想想有些敷衍,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刷人设值机会,还是留着面交比较好。   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误会,这盘应该进冰箱的菜,被端到了餐桌上。   栖安忍不住了,闷声闷气的:“……那个不好吃,还是吃其他的吧。”   理查兹咽下食物,用餐巾擦掉酱汁,喝了一口佐餐酒,才回。   “其实以初学者的水平来说,很不错。”   理查兹语气平淡地:“是要送给姑姑,舍不得给别人吃吗。”   如此巧合。   维娜·伊夫林也是这个口味。   这句话不知道有什么错漏,他像块碳烤棉花糖一样的弟弟,又开始坐立不安。   “……没有的。”   理查兹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看向栖安。   小仿生人还在纠结到底是不是自作多情。   要是误会了,就狠狠丢人了。   耳朵和雪白的脸颊,都粉粉一片。   “哥哥……是因为我才重新装修了餐厅吗?”   “我没有觉得不高兴。”   “……只是在想……哥哥喜欢吃什么。”   “这个做的是别人喜欢吃的……”   “不是理查兹喜欢吃的。”   说得不算顺畅,但理查兹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特别给哥哥做的。   他觉得理查兹想吃,应该吃特地给他做的那一份。   而不是将就着,吃给别人准备的。   -   又是理查兹没有预料到的相处模式。   他的确有意更换了庄园的装修风格。   他想过栖安会有所触动,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面对面地问他。   晚餐结束,小仿生人坐不住,又溜到花园去了。   倒没有再说叫车离开的事。   理查兹先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又调出弟弟的资料,甚至相关工程师的资料,浏览起来。   跟总工程师欧文没有关系。   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步入工作,他的性格标签都是死板、执拗、傲慢。   副总工程师则是圆滑、世故,典型的投机者。   不管是谁,都跟他抿着嘴巴,可可爱爱,小声心疼哥哥吃“剩饭”的弟弟,扯不上关系。   至于作为模板的“安·伊夫林”……   理查兹皱眉,出声询问:“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里格:“还没有,Boss。”   维娜·伊夫林那时疯得厉害,完全不管什么仿生人协议、法规……她只要一个完全能作为替代品的仿生人。   连“安·伊夫林”的放纵、滥情也要原样复刻下来。   丰富的情史、感情经历,让规规矩矩做题,考进大集团的职员,稍微看两页就面红耳赤。   如果脱离“伊夫林”这层光环,这完全就是个离开情感关系就要死要活的恋爱脑。   虽然他恋爱脑的对象可以很多。   维娜·伊夫林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老家主也不觉得。   他唯一隐晦驳斥回去的设定,就是让这个仿生人“乖巧”一些、“懂事”一些。   不能跟安·伊夫林一样没脑子,成天闯祸。   这很正常,哪怕是伊夫林最严苛的老古板,也不会对后辈的私人生活有什么要求。   哪怕是联姻夫妻,只要不闹到股东面前,私底下什么样,也无人关心。   所以原型机Q,各方面的设定和需求……对标的都是伴侣仿生人。   还是顶配版。   他需要伴侣。   男性伴侣。   这种需求,就像人类吃饭喝水一般正常。   知情人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异常,一眼划过,更别说异议。   只要确定Q有足够的智能,不会在维娜·伊夫林的纵容下惹出麻烦,就足够了。   也因此,庄园总控AI里格得知小少爷“不归宿”,去了“朋友”家,并未上报给Boss。   Boss连亲弟弟风评稀烂,出现在渣男PDF里都没主动关心过。   在得知合作公司心中不忿时,才将其丢进训练营“磨练心智”。   AI严谨地推理。   Boss很喜欢这个弟弟,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无意义地管束他。   起初,理查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找到了那天早上,他下意识更改祷词的原因。   因为他看过栖安的资料,知道弟弟的取向是……人类男性。   只是出于对栖安的尊重。   他才将伴侣的范围,从单独的女性,变成中性词。   屏幕上,里格已经将相关人员的报告打开、陈列。   或直接,或委婉,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如果改了这个设定,大老板的弟弟还能“分毫不变”。   何止是不敢保证。   接到任务邮件的员工,有眼镜的擦眼镜,没眼镜的挂号看眼睛。   什么叫“更改部分情感设定和生存需求,但所有举动对比更改前都要分毫不变,绝不能有丝毫变化”。   具体到连眨眼的频率、称呼的语调都要跟以前一模一样。   那不都让改了吗!   改了还叫没有丝毫变化吗!   什么叫要排除的隐患是弟弟被“带坏”?   根据AI补充推测的例子,大老板的意思是:   Q不能随意找外面的野生人类当伴侣。   Q不能被傻乎乎地被骗色。   Q不能被诱惑跟其他人有不正当关系,尤其要杜绝,对其他人类过度依赖、信任,甚至超过家人的情况。   等等等等……   再想想除了工作狂顶头上司以外,那些被他们不屑的草包。   纸醉金迷伊夫林一号。   骄奢淫逸伊夫林二号。   穷奢极欲伊夫林三号。   哪怕是理查兹·伊夫林本人,叛逆期也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不过都是无报备滑雪、登山,不顾继承人责任,罔顾生命安全,进行极限运动一类。   噢,原来这些邪恶的伊夫林也知道这都是“堕落”的习惯吗!?   对比起来,Q只是谈个恋爱……谈几个恋爱,几天夜不归宿,到底怎么了!   他们一时都不知道,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Boss到底是喜欢这个仿生人弟弟。   还是不喜欢。 第133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二十):每次都比之前多坚持一会儿   理查兹内心知道这不公平,也知道里格和下属想说什么。   这显然不公平。   为什么其他伊夫林的孩子,可以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不管怎么浪荡,都能藏在家族巨大的阴影中,理所当然地当一个废物。   怎么轮到栖安,就要天天汇报行踪,这也不准去,那也不准去了。   但那些伊夫林,跟栖安怎么能一样。   理查兹仿佛随口问道:“在铁穹科技的工作还顺利吗?”   男人一边整理出门仪表,一边询问。   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一派理智和清醒。   反之,刚从床上艰难起来的小仿生人,就显得有些乱糟糟了。   早上居然没人叫他。   也没有伊夫林家族传统的晨间活动了。   小员工砸吧着嘴,从梦里惊醒,坐起来时,理查兹已经吃完早餐,站在门口,准备去上班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来送便宜哥哥上班了。   栖安整只手都躲在睡衣袖子里,忍住困意,回道:“好像挺顺利的。”   玄关落地镜前,理查兹整理领带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下。   “嗯。你是第一次进公司工作,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拿回家问我。”   那也太大材小用了。   栖安心里这么想,脑袋却下意识地点了下。   想起什么,他又问:“那我中午和晚上,要怎么回来呢?”   理查兹一怔:“什么?”   小仿生人比划:“就是昨晚上说让我回家吃饭,但是公司离家很远,不太好打车。”   万恶的赛博寡头!   这些有钱有权者住的地方,都限号!甚至只有登记的车牌才能进。   这也是昨晚栖安纠结打车的原因。   离庄园最近的打车点,至少要走20分钟。   理查兹:“家里有车接送。”   栖安:“但如果哥哥要用的话,会来不及。比如昨天晚上那样……”   刚进别人家公司工作的仿生人弟弟,嘀嘀咕咕的,开始强调他的上进心。   说什么,为了不辱没伊夫林家族,他要严格遵守公司规定,午休只有两个小时,如果还要等车,可能会来不及。   他长成那样,又穿着一身素净却昂贵的天然睡衣,站在寸土寸金的地方。   小仿生人本人不知道,光是他昨晚维护用的一缸护理液,都够买下一辆车了。   沉默着的AI:“……”   这也不怪别人。   BOSS昨晚让它把难得回家的“叛逆”弟弟留住,里格只好说,接送的车辆暂时有其他任务,返回还需要时间。   栖安当然不会觉得里格会撒谎。   只是合理猜测,大概是伊夫林主要在夜之城活动,云端城这边的庄园空置太久,这次又只住理查兹一个人,只有一辆车很合理。   合理吗。   要是愿意,小少爷想坐两辆直升飞机上班都行。   一辆自己坐。   另一辆放公文包。   理查兹看了墙上的电子屏幕一眼。   里格彬彬有礼的电子音,利落地背锅:“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您不必考虑这个问题。”   以后栖安也是有专用座驾的人了。   出门前。   理查兹回头,英挺的面孔,难得流露出些犹豫不决:“想吃什么,都可以让里格准备。”   栖安点头。   心里跟小伙伴说小话:【难道我之前表现得很客气吗。】   上次为了让理查兹“讨厌”他,把他送回给维娜·伊夫林,栖安都差把庄园翻过来了。   栖安:【哼哼,我可不是什么乖宝宝仿生人!】   他要让里格给他准备小龙虾可乐汉堡炸薯条·仿生人可食用版!   233:【有回家的借口,宿主也能更好地开展剧情了!】   又过了几秒。   得到他回复的理查兹,却还没有利落地离开。   想回去睡回笼觉的栖安,都有点站不住了。   只是匆匆洗漱过。   那些猫毛一样柔软的头发,没被主人好好梳理,倔强地翘起来几撮。   小仿生人游魂一样,从楼梯上飘下来时,理查兹就注意到了。   跟主人很像。   大体是软和的,冷不丁地又会让人头疼。   理查兹想,他正处于叛逆期的栖安,能连续一个星期不着家。   昨晚和现在,却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伊夫林家族上小学的孩子,都不会被这么管束。   男人这么说,只是惯用的谈判策略。   先给出一个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等栖安抵触时,再合理地退一步。   最终只用隔天回家,不归家时报备。   不是通过里格,而是向他本人。   最开始。   达到这样的效果,就足够。   以往那些手段,放在家里都不适用。   男人敛眸,思忖时,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家主戒指。   明显还有话想说。   栖安眨了下眼,有点困惑。   他想起之前。   维娜·伊夫林那样的性格,跟侄子闹得不愉快,连杯子都摔了。   离开时,也让栖安去跟理查兹打招呼。   小仿生人下意识依赖之前没出错的路径。   是因为没告别的原因吗。   犹犹豫豫地挪近,期间不忘抬起眼皮,观察对方。   最后礼节性地抱了一下男人。   “哥哥,今天工作顺利。”   栖安从他怀里退出来时,仰头,看到他的表情。   唔,好像是……猜对了?   原来这些伊夫林一个个冷着脸,亲人间能这么黏糊。   等人离开后。   栖安下意识抬手。   细白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后脑勺。   往下一些,离后颈蜂巢标志极近的地方。   他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于是附近余留的热度,便愈发磨人和漫长。   小仿生人呼出一口气,样子看起来有些苦恼。   里格很快询问。   “……没有不舒服。”   理查兹·伊夫林作为一个厌仿生人的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不了解很正常。   -   刚进铁穹科技半个小时,栖安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嘴硬。   为什么要担心理查兹知道他不喜欢工作,就让他回家。   栖安眼泪汪汪,在文件堆里仰天反省:   “早知道就说讨厌工作了……”   比繁杂琐碎的文件更讨厌的,是旁边悠闲散漫的简致。   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好事。   男人英俊的眉眼舒展着,一看心情就很好。   被栖安霸占了办公桌和舒适的办公椅,也只是挑了下眉,坐到会客桌。   栖安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问了。   简致靠坐在沙发上,抿了口咖啡:“是有好事发生。”   他似乎回忆了下,素日冷硬的嘴角又开始往上。   “嗯,很不错的事。”   一个姓伊夫林的新高层。   即便抛开本人的模样不说,就已经足够惹眼。   他亲口说跟程燃是“亲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公司。   连简致都有所耳闻。   亲戚。   简致都不用亲眼看见本人,就知道程燃该是什么神情。   他又抬起杯子,挡住自己过于明显的神情。   简致搬出那条所谓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员工守则时,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收获。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   简致开心,栖安就不开心了。   小仿生人缩回显示屏后,挡住自己的脸,警惕状:【果然不对劲。这小子不会背着我悄悄做了什么坏事吧。】   栖安特地跑到简致的办公室,就是为了时刻监视他。   他昨天旁敲侧击地问过理查兹。   便宜哥哥的确认识简致,两家平时有往来,两人以前还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同。   一番试探,栖安确定简致没撒谎。他并没对理查兹揭发他这个仿生人弟弟的“真面目”。   但不得不防!   栖安故作深沉道:【这个就是程燃说的什么……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吧。】   233:【不怪宿主,主要是这小子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私底下肯定什么都来的,不防着不行!】   ……倒也没有这么坏。   非常有危机意识的小仿生人,又盯着简致看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是白日也翻涌着霓虹色彩的钢铁丛林。   简致被“赶”到会客桌办公,桌子很矮,他就只靠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两腿交叠,上面搭放着一块柔性光屏。   正是平衡了成熟和青年人锋锐的年纪,轻微皱眉时,有种不容置喙的冷漠。   不知道有什么小算盘。   今天小仿生人看过来的频率相当高。鬼鬼祟祟的,在他顺着视线捉过去前,又躲开。   自以为非常隐蔽了。   到第三次。   男人抬手按了下额角,唇角弧度无奈。   简致都不知道原来他对别人的视线这么敏感。   他不是被动的性格。   五分钟后。   栖安抓耳挠腮地磨掉工作一层血皮,又想抬头确定简致的动向时。   刚一看过去,对方就站了起来。   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上的褶皱。   栖安以为简致是要出去开会。   对方却朝着他走过来。   小仿生人表情呆呆的,视线里,简致西装外套上,那枚亮晶晶的金属钮扣,越来越近。   一直反光闪得他眼睛疼……原来是镀层的家族徽记。   栖安脸蛋十分镇定地抬起来,看他:“……干嘛。”   明明是自己一直看别人,但反问得理直气壮。   简致:“现在是工作时间。”   栖安眨了下眼睛,下意识看了眼手表,莫名其妙道:“现在当然是工作时间……你的表坏了吗?离午休还有两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简致叹气。   他干脆直接问道:“你一直看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直看你吗。”   “有。”   “……没有吧?”   “有。”   栖安抿了下嘴:“是有看你,但没有一直看你吧。我才不会一直看你……”   倒不是找茬。   栖安觉得真的要澄清一下。   简致把他说得……像什么喜好偷窥的仿生人流氓一样。   他强调:“真的没有一直看你。”   简致因为他认真的辩解笑了下。   男人想了想,把手上的柔性屏放到一边,半靠在办公桌上,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那什么才算一直看?”   好像真的被他问到了。   小仿生人毛茸茸的脑袋垂下去,在认真思考定义。   但这哪里能找到什么正经解释。   栖安:“一直看就是一直看着,眼睛不能移开……我这个不算。”   他勉强回忆了下,“一个小时,也就看了你,两……三、四次吧。”   简致挑眉:“这还不算一直吗?”   “不算!”   “反正在我这里不算。”   “我中间有在做其他事情,只是有空的时候,想起来,会看你一眼。”   “我们仿生人是这样的,都只按你们人类设定的规则计算,我的程序告诉我,我没有一直看你。”   所以有什么话跟伊夫林的工程师说去吧!   简致严谨道:“那按你们仿生人的标准,什么才是一直看?”   搬出这面大旗的小仿生人沉默了下。   这个人类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有时候这么笨。   “不是说了吗,不能做其他事情,眼睛也不能移开,这样才算一直看。”   “那我这样算一直看你吗。”   简致邀请栖安“检查”他的学习成果。   栖安下意识抬眸,还真的信了一下,傻乎乎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直到看到简致唇角的弧度扩大。   “……”   小仿生人露出不敢置信的,上当了的表情。   但又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浪费他们两人一分钟吗!   栖安皱着脸:“你,幼稚!”   简致笑得停不下来。   似乎是方便刚才的“检查”,不知不觉间,男人就俯身,两只手分别按在栖安身体两侧的扶手上。   闷声发笑时也没松开。   小仿生人让人困在椅子上,距离快密不透风,也没什么察觉。   只是困扰对方一直在笑。   跟按到什么开关一样。   风度全无。   只是这人皮相太好,看起来才不像傻子。   栖安:“难怪哥哥说你上学时,性格外向,还有点叛逆。”   那时他完全没办法把理查兹说的,有关简致的学校轶事,跟印象里一直冷漠严苛的黑曜石继承人联系起来。   长大了会让别人抄员工守则,严禁办公室恋情,甚至因此被他抓了把柄要挟。   上学时居然这么无序。   好像也对。   正经人会这么执着地刁难他一个弱小的仿生人吗!   “嗯,你向伊夫林提起我了吗?”   栖安马上:“说在公司遇见你了,但是我没有说你的坏话。”   简致对此不知可否。   不管说什么,结果都一样。   倒不如说栖安当面提起他的态度越好、越在意,后续就越麻烦。   理查兹·伊夫林可不好糊弄。   倒是没不高兴。   简致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他没说什么?”   小仿生人皱眉头了。   明明长得这么可爱,说话总往奇怪的方向去,装得老气横秋的,或者什么警匪片里的法外狂徒。   “我没有出卖你,你能不能对你的同伙有一些信任。”   简致又有点想笑了。   栖安点头:“原来你这么怕别人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放心吧,照片我都加密了,只要你听话,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简致:“那我要说谢谢吗?”   “谢谢就不用了,”栖安偷觑他一眼,“员工守则知道吧,第十三条,抄三遍。”   ……   这本来就是简致的锅。   之前栖安黏着程燃,蹭他的身份卡进公司时,出过一次整顿“员工宠物”风波。   据说是哪个员工的仿生人让哪个公司高层不高兴了,全体宠物都要写反省,连程燃同事的那只大蜥蜴都没放过。   连宠物都要交份报告,更别说员工本人了。   栖安靠着小伙伴233,勉强完成了那份要交的仿生人报告。   但程燃的那份怎么办?   按照规则,233只能模仿他的笔迹,完全拿这些高权重任务没办法。   员工守则第十三条,关于员工登记携带宠物进公司的条例。   栖安:“都是因为某人,如果某人没有发火,那现在就不用抄报告了。”   “某人”:“……”   他澄清道:“我没说过要让任何人交报告的话。”   栖安握紧拳头,瓮声瓮气的:“那就更讨厌了……”   见状,简致正色道:“你当时突然消失,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当然要找你。我管不了其他人怎么想。”   “我可是程燃的仿生人,又是在程燃的公司,他才不会让我出事。”   意识到话题又跑偏的小仿生人:“那你要不要帮我抄,马上要到截止日期了!”   简致:“你是谁的仿生人,就该找谁抄。”   栖安:“但是这件事又不能告诉程燃,而且他最近都好忙。”   忙得早餐都没时间吃。   还是早上栖安去打卡刷人设,顺便给行业研究室里的一行人带了饭。   “我不忙吗。”   “……还好吧?”   “哦。”   有些迟钝的。   栖安眨了下眼,安静两秒,凑到简致旁边:“你是不是生气了?”   依旧没找到,小仿生人身上到底用的什么材料,有这样清淡好闻的香味。   简致没动,任由他靠过来。   表情依旧板砖一样:“我不能生气吗?也就你敢说程燃比我还忙。”   又一小会儿无人说话。   233冷笑,想,这臭小子在等什么呢,难道觉得它可爱无比的宿主,会像骗男主一样哄他吗!   他妄想!!!   果然,栖安知道他生气,不仅没有变得软绵绵的,反而膨胀了。   简致越破防,就说明他手上的把柄越好用!那泄密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小员工高兴都来不及。   “那你真的不要帮我抄这个什么守则吗?”   旁边那团又靠近了一点。   或者是因为型号问题,他太缺乏距离感。仿佛维持运转的不是能量液,要汲取人类的温度,才能好好行动。   不自觉地黏人。   简致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侧着头,依旧不看他:“这是帮你抄吗?如果我不想帮程燃呢,你想怎么办。”   “那我就要亲你了。”   简致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栖安理所当然觉得这是被他气得。   今天也是邪恶仿生人。   “我要怎么办,我当然是要威胁你呀,这很难想象吗,我又不是什么温良的仿生人。”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个位置刚刚好,跟上次的照片背景一样,剧情非常连贯。   简致反应了一会儿,沉默后,再开口语带笑意:“你又要拍我们两个吗?”   “你不要不信。虽然我打听过了,你还是初吻,但是我才不管这个。”   男人喉结动了下:“……你,打听这个?”   小仿生人的重点,显然跟他不一样。   “转移话题没有用,我要亲了……我真的亲了?”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虹膜的纹路。   栖安有一点点不确定了。   手腕上有轻微发烫的热度,是简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但动向奇怪,令人费解。   ……靠近时没什么感觉,小仿生人往后仰了一点时,才察觉。   对方是跟程燃的一个体格的成年男性。   力气很大,轻易就能压制他。   甚至因为成长经历差别,他的攻击性更强。   跟刚才玩闹似的困囿完全不一样。   今天升温,小仿生人不耐热换上了通勤风格的五分袖衬衫,依旧穿的长裤,但很薄。   简致却还是一身打理妥帖的厚实西装。   外层布料有特殊设计,质地偏硬,只是这样贴着,都有种直接摩挲在肤肉上的古怪感。   不太安全。   他这样一直威胁简致……还是在一个密室。   只有两个人。   “我中、中午要回家的……司机会过来接我的。”   但如果简致真想做什么,恐怕只有理查兹本人过来才拦得住。   太近了。   栖安忽然有点头晕,手指不自觉地拽着简致的外套,一根根收拢。   他认为是今天升温,温度高得厉害。   加上担心对方灭口,怕的。   “伊夫林跟你说过,你是哪种仿生人吗?”   他说话时,有气流扑在小仿生人敏感的皮肤上。   栖安薄白的眼皮抬了下,看到简致此时的模样。   原来对方穿这么多,也是会觉得热的。   似乎比他还严重一点。   还真的想了想:“好像……没有。”   栖安听见他叹气,呼吸比平常要重。   “……嘶。”   小仿生人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看他:“你、你怎么咬人。”   还咬完就跑了。   听到栖安的话,才停住往配套休息间走的脚步。   已经单手松开领带,简致随手脱下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正在解衬衫顶上的风纪扣。   他好像真的热得厉害,额发都湿了。   简致伸手,五指随意地把前发捋上去:“我现在去淋浴,你要一起吗?”   小仿生人的回答,是跳下椅子,一溜烟地跑出简致的办公室。   跑得一点都不犹豫。   头都不回。   “……”   不难想,现在有些“不舒服”,处于不安定状态的小仿生人,懵懵懂懂的,会去找谁求助。   男人咬了下后槽牙。   -   身处行研室,正在测算模型的程燃,腕表忽然亮了下。   在这个时候,消息能传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程燃低头看了眼信息,立即起身。   旁边的戴维,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程燃:“出去。”   戴维:“……”   他也是多余问。   以程燃的性格,怎么可能给别人交代他的行程。   戴维一顿:“是栖安找你吗?”   他握着鼠标,视线依旧放在面前的屏幕上,似乎只是单纯调侃:“你们关系真是不错,少见你这么黏人。”   程燃盯他一眼:“嗯。因为我喜欢他。”   装都不装了吗。   “……”戴维搓了下脸:“……你跟我说干什么,我看起来很想吃你们的狗粮吗!”   等程燃走后。   贝尔幽幽地冒出来:“连我都能看出来,他骗谁呢。”   那个漂亮的伊夫林是新来的,可能没见过程燃这家伙正经工作时是什么样。   见过的就知道,差别太大了。   一般的“朋友”。   很久没见面的“童年玩伴”。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搞地下恋情能骗过朋友,那还是爱得不深。   喜欢是藏不住的。   程燃看他的视线,就像无止境扩张的黑洞,每分每秒都在靠近。   恨不得真的能潮汐瓦解,把那颗亮晶晶的星体吞到身体里。   贝尔幽幽地飘近一点:“你没逝吧。”   戴维搓脸的动作一顿:“我有什么事?”   贝尔直白地:“嗯,现在是没逝,之后就说不定了。你胆子真大。”   贝尔一手汉堡一手可乐,邋遢地飘走了,留下苦笑的戴维。   ……   栖安本来也不想打扰男主,但他的确有点不对劲。   确切地说,最近都有点。   只是他一直跟程燃在一起,对方有意识地在照顾他。   晚上再忙,都会跟他贴一会儿。   结果就分开了一晚上。   栖安趴在程燃办公室的沙发上,摸了下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他闷闷道:【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我要找别人了。】   仿生人在家里这么难受,主人那个工作狂还24小时住在公司,哪怕离开也是外出调研,或者回私人工作室继续工作。   一看见仿生人,就只会复读“我并不把你当成单纯的仿生人,你不用一直看着我,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但是他这种笨蛋仿生人,出厂就是给人当娇妻的!   越想越生气。   栖安翻了一遍剧本,有点代入了,于是在沙发上翻了一个面。   “臭直男。”   233觉得宿主骂得真好,但又想提醒,男主现在完全不是那样,他变态了。   “咔哒”一声。   办公室门打开,急促的脚步声后,一只手覆在栖安额头。   程燃半蹲下,轻声哄人,几乎能说是低声下气:“不舒服吗?”   他走得有点急,说完转头咳了两声。   栖安:“嗯……程燃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感冒,只是一点小毛病。空气不好时会咳嗽。”   栖安知道,这是男主小时候经历留下的后遗症。   程燃一边给小仿生人顺毛,一边观察他的情绪。   进门其实还有些生气的。   也很好分辨,看唇珠就知道,生气时会被抿得扁扁的,看眼睛就更明显了。   但一听他咳嗽,就蓬松下来了。   栖安语气梆硬:“哼,之前我就说过有相关的治疗技术,你又不愿意去医院。”   程燃:“忙过这段时间再去。”   栖安:“你每次都这么说!昨天下午逛公园的时间就可以去医院理疗!”   “但是栖安不想去。”   “我不喜欢去医院……”栖安马上找到了男主敷衍的漏洞,“而且是你看病,我去不去都不影响。只听说过维修仿生人必须要主人在场,没听过维修人类还要仿生人在场的!”   倒反天罡!   两人说话时,已经换了位置。   程燃很自觉地给怀里的栖安当坐垫,一并给他充电。   “对不起,我最近的确太忙了,难得空出来的时间,我想用来陪你。”   ……哎呀。   快进入发脾气模式的小仿生人,又安静下来。   怎么这样。   这还让他怎么刷人设值。   他都怀疑程燃在刷他的人设值。   栖安:“那你最近不要……不要在浴室里待这么久了,待着也不要冲凉水。”   他含含糊糊道:“……我都明白的。那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很多人都有那种病,不、不可以也没关系,我那么喜欢你,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你现在还年轻,冲凉水没什么关系,以后就知道厉害了。”   程燃被那句“喜欢”晃了下,没来得及细想小仿生人的话到底指什么。   指的到底是什么病。   栖安已经换了话题:“你的朋友们有看出来什么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   以为自己的演技已经够差了,没想到程燃的更糟糕。   程燃:“看出来什么?”   栖安:“……”   小仿生人说别人年轻,自己也挺年轻,不知道厉害。   就着这个靠坐在程燃怀里的姿势,不管人死活的,就这么转了一圈,跟程燃面对面。   贴着的衣料都没分开过。   因为要看程燃的表情。   栖安:“就是我们是情侣的事情!”   程燃头疼得厉害,只能半托着他的腰,让怀里这暖呼呼的一团至少别察觉到:“我不清楚别人怎么想。”   栖安单薄的脊背塌下来一点:“好像也是。”   他在苦恼这段变动到底会不会影响总体剧情,没注意时,程燃抬手,摸了下他的侧颈。   淡红的地方。   233嘀了一声:【宿主。】   栖安一下子回过神。   他回自己办公室看过,简致咬得并不用力,那片皮肤只是泛红,反正栖安自己看不出什么。   但还是担心。   栖安咬了下唇,又不敢有太大的反应,只好在原地等。   稍显粗糙的指腹,抚过那一小片雪白。   应该是食指,程燃长期手制零件,食指用得多,茧子稍厚最粗糙。其次就是中指。   程燃轻轻摸了下,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的颤。   程燃:“实在不习惯就不戴领巾吧,就算知道你是仿生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以为是领巾的装饰磨出来的。   程燃丝毫不怀疑小仿生人皮肤的脆弱。   忽然,栖安往上贴了一截。   已经习惯他猫一样在自己身上爬上爬下。   男人下意识揽住他,手指和视线都从那段雪白的脖颈离开。   程燃沉吟下,还是说出一直在心头盘旋的念头:“栖安,你知道你身体比较特殊的地方了吗?你之前问过我……关于你的型号问题。”   小仿生人还埋在他肩头,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程燃敛眸:“我应该有办法,让你变得……”他犹豫着措辞,“变得轻松一些。”   这个姿势能挡住脖子。   但也看不见男主的表情了。   “这样你就不用这么频繁地来找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平静些,要像平常一样,“平时不会这么难受。”   小员工麻爪了。   “……程燃,已经研究出来了吗。”   头顶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没有。”   两个字太冷漠。   又很快补充:“如果栖安需要的话,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会开始——”   “那不要……”   “不用吗?”   “不要!”小仿生人说完才意识到说话声音有点大,连忙放软一点,“程燃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不等回复。   “不喜欢我跟着你吗。”   应该是他刚才的提议,触碰到了小仿生人某根神经。   再加上措辞前的沉默。   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栖安一下子从他腿上跳下去,劈里啪啦地开始收拾东西。   但这又不是家里……这是程燃的办公室,全是冷冰冰的办公用具,毫无发挥空间。   可恶!   “……”   小仿生人硬着头皮收他的纸质资料,越收越理直气壮。   “不喜欢,那我就带着你的文件先——”   “栖安。”他轻轻唤了一声。   程燃当然不是过来帮忙的。   小仿生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清醒一点时,就已经在跟他接吻了。   似乎觉得那些生涩的反抗是因为别的。   “房间的监控我已经屏蔽了。”   “……”   这的确是一个原因。   但更多的是。   栖安不耐得站不住,刚下滑一点,就让人轻巧地抱起来,坐在办公桌一角。   分开不到数秒。   程燃都觉得自己有够变态。   他以前不是这样,连幻想都不会幻想这样的场景。   手指时不时触碰着小仿生人后颈的蜂巢标志,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   留空换气时,就去亲伴侣淡粉的眼皮。   很快又回到原处。   栖安眼睛都睁不开,已经不知道挠了程燃多少下。又发不出其他声音。   对方像是忘记了这个约定。   办公桌太硬太凉,男人这时候倒是体贴起来,认为还是柔软宽敞的沙发更好。   小仿生人躺在沙发上,柔顺的头发像花一样散开。   过了一会儿,想,天花板的灯好晃眼睛。   他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过了一会儿,才像一条红红的鱼一般,被程燃捞进怀里。   程燃说:“这段时间,栖安可以先适应一下。”   每次都比之前多坚持一会儿,这样大概就能进步了。   小仿生人觉得这段时间是借口,给男主维护尊严。   同样一段时间,程燃觉得是用来给栖安适应的。   程燃:“那我们就都不改。”   栖安的心像石头,用头撞他的下巴。   现在不想听到他讲话。   程燃被他蹭得笑了声。   忽然,男人斟酌道,语调很温柔:“等会议结束,我有一段长假……栖安愿意跟我回洛城玩几天吗?”   洛城,男主的祖地。   也是男主埋葬爷爷的城市。   小仿生人困倦地躲在他怀里,像是没听见。   程燃又问了一次:“栖安?”   似乎才听见。   他很乖地:“好啊。” 第134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二十一):忽然好喜欢好喜欢   一旦忙起来,时间溜走的速度就变得没有概念。   程燃正处在事业线的紧要节点,栖安这段剧情的人设也刷得差不多了,就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比如工作。   不注意还好,一注意简直不得了。   栖安:【这真的是我一个菜鸟能参与的吗……铁穹科技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关系户。】   不是说,他只用当一只象征两家公司友谊的吉祥物吗?   但一问,跟他对接的职员就说没问题。   公司相信伊夫林,这个姓氏有魔力。   学着学着就会了。   “……”   233也说:【要是宿主真的想在这个领域深耕,这些工作都挺核心的。】   不会真的相信,他是什么绝顶上进的仿生人了吧。   栖安是真的有点烦恼了。   小员工的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要是明晃晃的欺负新人,他肯定扭头就给大腿告状。   什么工作,工作个头。   但这种“培养”又不一样。   更何况组里分工,要是栖安掉链子,还会影响其他人的进度。   他顶着伊夫林的姓,铁穹科技的董事长来了都不敢说什么重话,但其他同事不一样。   本来是等剧情进展节点的长草期,怎么忽然就变成仿生人大课堂了。   233:【嗯……这个其实很简单,宿主只需要这样……再新建一个记事本粘贴代码……然后这样……】   栖安热泪盈眶:【233,真厉害。】   233:【嘿、嘿嘿。】   它好歹还是主世界的顶级AI!   即使面向233编程都有点顶不住。   今天是云端城难得的好天气。   这座终年被灰雾裹着的城市,亮着真正的天光。   阳光斜斜照进摩天楼缝隙,又透过落地窗洒到房间里。   栖安蹭了一点热度,晒得暖融融的,感觉自己石头一样的机械心脏都重新跳动了。   很适合躺在草坪上睡觉。   233:【sorted_files&*%……这代码谁写的,没注释狗都不看!】   小仿生人点了两下头,没忍住。   “咚”一声,很潇洒地把头放在桌子上。   “ZZZ”   233放低了音量。   栖安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程燃说话。   “没人会管黑街的污染排放,空气质量很差,”他轻声哄着想开窗透气的小仿生人,“这个时候开窗进来的可能不是新鲜空气,而是大半个元素周期表。”   “之后搬走,找一个天气不错的时间,我再带你出门散步,可以吗?”   “我保证……说谎是小狗。”   “……”   他学着小仿生人的话:“我不是最好的人类……栖安才是。”   栖安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也没睡太久。   233:【这几天宿主睡太少了,再睡一会儿吧。】   他这段时间都住在伊夫林庄园,三餐都在那边吃,晚上也在庄园睡。   偶尔给理查兹报备,跟程燃一起吃午餐或者晚餐。   程燃一直以为栖安的监护人类是维娜·伊夫林,回去跟母亲住在一起。   确认小仿生人被照顾得很好,脸颊肉也鼓鼓的,就没说什么。   那毕竟是栖安的亲人。   就是栖安有点认床,晚上要在大床上滚好几圈才能睡着。   他一个仿生人,失眠合理吗!   怎么不给他一个关机键!   呱一下,睡觉了。   呱一下,清醒了。   看宿主锁屏,似乎准备出门,233欲言又止:【宝宝,是去找男主吗?】   栖安眨了下眼:“没有啊,里格说哥哥下午有事,问我可不可以早点回家吃午饭。”   233:【好耶,今天是不是轮到甜点日了!】   栖安指着日历数了下,眼睛一亮:“好像是!”   到车库时,还遇到了简致。   “要一起吃午饭吗?”   栖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车。   专用座驾每天风雨无阻地过来接送,许多人都眼熟了。   也是奇闻。   简致意味不明道:“啧,大伊夫林最近挺清闲,很友爱啊。”   不像好话。   栖安拳头硬了。   但又不想在外面跟简致拉拉扯扯。   栖安继续往前走:“才没有,他很忙的。”   简致散步一般,跟在他旁边:“最近好像都没怎么看到你和程燃一起吃饭,他比你大哥还忙?”   “还是——是我们栖安太忙了?”   说后面这句话时,他脸上还是那种私底下的懒散笑意,好像也没别的意思。   讨厌!   栖安路过他,不乐意搭理了。   不仅不搭理,还要在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像这样踩他一脚。   倒是简致,耸了下肩,把人送到了车门口。   还有闲情逸致跟司机打招呼。   司机看着,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哪怕栖安态度随便,他言谈间也很恭敬:“这位是……”   栖安还是没能彻底丢掉礼貌:“普通讨厌的同事。”   司机以前给家主开车。已经认出简致来,但丝毫没多嘴,沉默地启动车辆。   ……   理查兹今天已经到家了。   正坐在餐厅,一边看经济周刊,一边等人。   栖安匆匆回来,拉开椅子,忍不住问:“用智能设备看不是会方便一点吗?”   小仿生人回来时,男人就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他过来,才收起周刊。   听到他的问题,理查兹还真沉吟数秒。   不会有人问伊夫林家主“为什么”,其他人只需要知道他更喜欢看纸质文件、报纸,然后准备,这就足够了。   理查兹:“纸质书更有空间感,看完更有印象。看完的书本、杂志收纳在什么分区,也是便于记忆的一环。”   他口吻冷淡:“里格归纳整理信息的确很快,它拥有庞大的数据库,得出的结论大多数时候不会出错,也方便记录调用,但是我……”   佣人摆放餐具的叮当声中,理查兹看了仿生人弟弟一眼。   “我比较传统。”   栖安似懂非懂:“好像又了解哥哥一点了,我记住了。”   理查兹又看他一眼。   小仿生人只是随口好奇。   他说话都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怎么理解和处理,就是别人的课题了。   上一秒还在哥哥最好,最喜欢哥哥了。   下一秒注意力就已经不在理查兹身上。   这次也一样,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眼尾垂垂地盯着盘子里的小蛋糕。   的确是栖安提前一个星期就心心念念的食物。   但怎么只有一小块!   小仿生人眼巴巴地看过去。   男人好像没接收到他的视线,拿起餐具开始处理盘子里的食物。   栖安:【可恶啊。】   理查兹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回家吃饭的时候,栖安想吃什么吃什么,把甜点当饭也没人说他。   持续一段时间后,发现这只小仿生人真的毫无节制。   委婉的劝诫也毫无作用。   于是里格出手了。   其实里格也不想这位特别的小主人讨厌它。   但总得有坏人……坏AI出面。   桌面一块长方形的银色屏幕,亮起来,温馨提醒道:“抱歉,这是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做出的限制。”   大多数高级仿生人都能摄入特制的食物。   但这样的设定,只是为了增加仿生人的拟真行为,让仿生人“更像人”。   尤其是伴侣型仿生人。   各个公司都知道,要是缺乏共同进食这一环,会极大消减顾客的体验感。   这是一种市场和伦理包装。   仿生人主要靠充电,或者补充高密度的能量液行动。哪怕是特制的仿生人食物,对它们来说,也是劣质燃料,杂志多、效率低、负荷重。   里格很怀疑这只同类记忆模块的受损程度,比查出来的还严重,连自我保护协议都丢了。   按他的进食频率,要是BOSS不干预,能把自己吃到功能下降,卡成上世纪的老年机。   最困难的一环,还不是控制小少爷摄入劣质燃料。   里格:“今天是您补充能量液的日期。”   不等它说完,那杯流光溢彩的液体一端上来,栖安就忍不住把自己变得皱巴巴的。   系统空间的栖安小人一个仰倒:【啊!】   233这次真不能顺着宿主了:【都怪维娜当时取消了充电口设计!宿主没办法直接充电,只能定期补充能量液了……就一杯!一杯就够宿主活动很久了!】   现实中,隐约嗅到不妙的小仿生人,也早就战术后仰。   好像面前放着的那杯东西,不是产量稀少、价值千金的限售能量液,堪称奢侈品。   栖安不喜欢,但也没有真的任性耍赖。   他憋着气,喝了大半杯,看起来就不太好了。   庄园总控AI有些疑惑。   扫描BOSS的神情后,没有再多话,准备回收剩余的能量液。   却听见理查兹的声音:“拿过来。”   机械手臂一顿,里格迟疑:“BOSS——”   “拿过来。”   理查兹狭长的眼眸微动,先仔细打量了下手中这杯珍稀液体。   客观评价,很漂亮,像液态艺术品。   这种精致没打动他半分。   理查兹轻微抿了一口。   栖安眼睛睁圆:“……哥哥?!”   男人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实打实地皱了眉。   佣人马上端了一杯清水上来,供他漱口。   理查兹拿起餐巾擦拭唇角,没接佣人手上的水,看都没看一眼,其实并未明显表露什么情绪倾向。   餐厅里鸦雀无声。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氛围。   这位伊夫林家主实在不是好相处的性格,用阴晴不定形容也不夸张。   还有极强的边界感,极其厌恶别人打探他的喜好。   顺着行动,不行。   逆着行动更是嫌工资太高不想干了。   他周围的人事调动非常频繁。   只是最近才好了点。   理查兹:“为什么给我端水。”   一时没有声音。   理查兹:“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您肯定不舒服。”   理查兹:“不舒服的只有我吗。”   于是呆成木头,神情讷讷的栖安,也得到了一杯清水。   “……谢谢。”   主动上来递水的佣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根本不敢像平常一样回他的话。   气氛紧绷,呼吸都有多余的存在感。   “让欧文过来。”理查兹放下餐具,起身,朝着弟弟招了下手:“栖安,到我这里来。”   他前后的语气有很大的差别,但无法避免地,有些生硬。   栖安下意识站起来。   小仿生人点开了跟随模式,让跟着就跟着。   理查兹迈开长腿走两步,他就哒哒哒三步跟上。   几乎是撵着理查兹的后脚跟,小尾巴一样坠在后面。   看起来倒是没太被吓到。   “……”   应该是往庄园大书房的方向。   男人走路时只有一边手臂摆动,另外一只手臂弧度很小,略微往后。   他一直没有收回去。   应该是理解的那样。   在过一个转角时,栖安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让他牵着。   手掌修长,骨节明显,是成年人的手。   但明显养尊处优,没有伤疤,不平滑的地方都是突起的青色静脉血管。   只有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腹,以及虎口等有明显的粗糙感。   应该是理查兹上家族射击课程,训练留下的。   的确没有理解错。   对方没有回头,背影挺拔,深色衣料裹着属于成熟男性的骨架与肌肉。   但回握住他,牵着栖安继续往书房走。   ……   等到了书房。   “吓到你了吗?”   栖安想了想:“有一点点。”   理查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他蓬松的头发:“哥哥向你道歉。但是你太好说话了,这样不行。”   理查兹把话剖开,解释道:“你还不了解人类,不是所有人类都有以德报德的自觉。有些人,你对他们宽容,他们只会觉得可以敷衍你,不是所有人都有让你善良的资格。”   “我之前就说他们不合格,做人做事都不行。是因为你他们才能留下来,但今天的情况你也见到了。”   “就算你没为他们说话,出于职业道德,他们也应该好好照顾你。”   理查兹眼底的反感越发浓重,因为不针对栖安,倒是不令人害怕。   ……好像真的把他当笨蛋来保护了。   这就是哥哥的角色吗。   栖安恍惚中,发出了想学的声音:【他讲话是不是有点厉害?】   233不得不承认:【好吧,是有点帅。】   也许是经历的差别,理查兹处事有一种浓烈的风格。   栖安不太能形容出来。   小仿生人的眼睛太亮了。   知道这是在教训他吗。   一个人又在亮晶晶什么。   理查兹额角跳了下,叹气:“可以理解我说的话吗?”   栖安眨了下眼,又点头。   理查兹盯着他看了两秒,说:“这种事情只能当面发作,虽然有理由……哥哥以后会注意,不会当着你的面生气了。”   栖安又摇头。   但桌上的传呼铃响了一声,欧文已经到了。   欧文在门口罚站有一会儿了。   因为无良老板提出的“变等于不变”的需求,他最近一直住在庄园的客房。   他也不想!   谁愿意住老板眼皮子底下,哪怕环境再好呢!   但他不敢问,能不能让Q配合他的行程做调研,只能住在这边,方便工作。   “BOSS,您找我?”   栖安就说:“你们先谈工作吧。”   但理查兹没让他离开:“叫欧文过来不是单纯的工作。”   等人进来后,理查兹一言不发,把机械臂新端过来的一杯能量液,推到他面前。   欧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以前负责过的一个产品,忐忑道:“是出了什么售后事故吗?”   这是一款仿生人专用的高密度能量液。   走的高端线,虽然生产规模不大,但回报率中等,口碑也不错。   兼具功能、美观,价格昂贵,目标用户相当明确。   最大的卖点就是能量液的外观。   华丽的水晶瓶里,仿佛装着流动的液态星河。   愿意花这个价格,买这么一小瓶仿生人能量液的顾客,买的不就是这个吗。   回答的是里格:“并不是安全事故,Boss只是觉得这个产品存在改进空间。”   闻言,欧文松了一口气,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理查兹冷冷瞥了他一眼:“喝一口。”   欧文傻眼了。   他觉得不只是眼科,他要不要再挂个耳鼻喉科的专家号,一并检查。   理查兹冷笑道:“你不敢喝,倒是能选过来让栖安喝。”   欧文一愣,看向理查兹旁边,乖乖坐着的小仿生人。   ……哦,原来是这样。   ……   欧文心情非常复杂。   他明白伊夫林的意思了。   他居然是通过理查兹·伊夫林这个暴君,才明白这个道理。   难怪这款产品的销量不如预期。   当时欧文信心满满,看到结果后备受打击。他带着团队复盘了所有环节,也看不出问题。   最后他归咎于运气太差,丝毫没觉得产品理念有错误。   欧文从小就喜欢仿生人,自以为找不出多少比他更关注仿生人处境的。   不然他也不会梗着脖子,为了原型机Q的事情,跟老家主的亲妹妹吵了这么多次。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方面。   兄弟俩明显还要话要说。   小仿生人长得这么可爱,眼睛亮亮的,等在旁边。   一副等着接人类哥哥下班说小话的积极模样。   仿佛被飓风尾扫过,欧文哪里敢多待。   他拿着那瓶多余的能量液回了房间,想了想,喝了一口。   “——噗。”   他用了一整瓶水漱口,才觉得好些。   味道可太极端了,终身难忘,比鲱鱼罐头还厉害。   不说味道,单是这个外观。   就像人类不会吃蓝色的肉。   这东西只能是艺术品,跟食物联系在一起,只会让人想叫救护车。   真的把仿生人当成朋友、伴侣、家人的人类,看着它们平常的食物,是这种“艺术品”,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跟当面掀开皮肤充电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会极大降低客户的体验感。   里格说,这是BOSS第一次看到小少爷喝的营养液。   脸色难看得吓人。   选这种东西进来,里格也是祝欧文好运了。   欧文扫了一眼待改进清单,嘀咕:“等等,为什么BOSS还让Q把喜欢的口味告诉我,连味道都要改进吗?但是仿生人不是……”   欧文终于察觉到整件事,最大的错位感是因为什么。   人类普遍认为仿生人没有真正的味觉,或者是食物的喜好。   只是在摄入不同的食物时,根据设定,给出喜欢/中立/不喜欢的反应之一。   到上一秒,欧文都觉得大老板生气,是因为能量液的外观有大问题。   它不停提醒着一个事实——   原型机Q其实就是一个以能量液为生的仿生人,破坏了老板“家庭游戏”的沉浸感。   外观是一方面。   但理查兹更在意的,其实是能量液的口味。   Q摄入这种能量液时,表现得很难过。   欧文抓了下头发:“我的天……”   他有些怀疑,大老板以前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讨厌智械吗……   这是讨厌智械吗??!   他养一个仿生人比对他真正的亲人还用心。   他现在清醒吗???   *   栖安还没出书房,就拿到了新的能量液。   另外一个品牌。   喝完,小员工都想跟233手握手,往下掉宽面条眼泪了。   稍显寡淡,但好正常啊。   有点像很淡很淡的蜂蜜水,只是回味稍苦。   233也想满地打滚:【对不起宿主……我居然没发现你不想喝能量液,其实是因为味道。】   栖安用脸蛋蹭了一下小伙伴光团:【没关系的,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我以为能量液都是这样的。】   庄园总控AI里格,同样在为自己的疏忽检讨。   栖安找了个理由:“毕竟没有先例……可能是……维娜的想法吧,我的味觉可能更贴近人类,不太一样。”   里格:“所以您最近大量摄入食物状能量块,其实是因为不喜欢能量液,以其他形式补充能量吗?”   栖安想了想,严肃地为自己正名:“不是因为能量的原因,我只是单纯喜欢吃那些口味的食物。因为好吃。”   所以不可以有了好喝的营养液,就不吃食物了。   “……”   一直站在旁边,绷着脸的理查兹,神情终于放软了点,又很快消失。   “不喜欢为什么不说?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其实这句话不用问。   理查兹很清楚问题的答案。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担心。   总之,小仿生人没有安全感。   即使说出来,告诉哥哥,也许也没有改变呢?   一个极其莫名其妙的念头,荒谬地浮出来。   如果是对着维娜·伊夫林,或者那个……弟弟养在外面用来满足设计需求的人类。   栖安会说吗?   会撒娇一样地耍赖,细声细气地抱怨,直到喝到能入口的能量液吗。   一闪而过的,是很微妙的,排斥而不满的情绪。   理查兹准备揭过这个话题。   他还没说话,胳膊上就挂了一份重量。   在这幢庄园,甚至更大的范围,只有一个能这样做。   男人扭头看了眼。   果然是软乎乎的小仿生人,挂在他手臂上了。   这还是第一次。   但可能底线就是一步一步往下的,小仿生人的脑回路也实在新鲜,难以预测。   栖安忽然这么做,理查兹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有些好奇,这又是怎么了。   看得出来小仿生人也很不好意思,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尖都泛红,还是抱住他的手臂,没放手。   脸也埋着,不露出来。   理查兹等了一会儿。   依旧没等到熟悉的糖衣炮弹。   理查兹无奈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其实理由也很好猜。   这几天黏过来,都是差不多的理由。   理查兹:“今天情况特殊,可以破例多吃一块蛋糕。”   依旧闷声闷气的:“……唔,其实不是因为这个。但还是可以要的,里格也同意吗?”   理查兹眼皮都不抬:“嗯,它同意了。”   无声的电子屏幕:“……”   别说没问,真问它也不敢回答。   难道小少爷真的觉得,没有BOSS的命令,它敢这么限制BOSS弟弟的日常生活吗。   从头到尾被讨厌的只有一个AI。   理查兹:“如果不是因为蛋糕,那是因为什么?”   贴在他身上的力道,又重了点。   男人垂眸看了会儿,后知后觉,栖安刚才应该是想抱住他,但事发突然,理查兹没有配合。   两人客观上存在着不小的体型差,于是就这样了。   出神时,又听见小挂件终于开口了。   “因为……忽然觉得好喜欢理查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所以只能这样了。我们这样的关系,我可以像这样抱你,跟你说话吗?”   “……”   理查兹看起来非常不平静。   栖安把男人的神情,识别为无法理解。   但应该不厌恶。   “理查兹不会这样吗?忽然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好喜欢一个人,就想抱一下他。”   “比如你看到从你脚边路过的猫,它毛茸茸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觉得它很可爱。”   “好喜欢好喜欢!”   “……不会。”   ……差点运算过载的AI。   还提到了猫,原来是这种喜欢啊。   哪怕知道Q设计超出常规,表达直白,动不动就露出肚皮撒娇。   这种话也有点太超过了。   它稍显平静地得出结论,现场差点混乱的不止它。   AI没抽离多久。   小仿生人不死心地:“那对里格呢,刚刚里格同意我多吃一块蛋糕的时候,我也会想抱一下它。哥哥天天跟里格相处,不会这么想吗?”   “……”   毫无犹豫:“不会。”   理查兹看他:“你很喜欢里格?”   “……”   “以前喜欢,它会教我做饭。”栖安想了想,哗啦啦地翻过记仇的小本本,说,“最近就不太喜欢了。还是比较喜欢哥哥,我以后也想成为哥哥这么厉害的人,我也想像你这样保护家人。”   -   理查兹下午的确有事,先一步离开。   栖安左右张望:“诶……霍普呢?”   AI想,它真是越来越熟练了:“BOSS司机请假了,今天的场合没有司机不方便,所以霍普去帮忙了。”   好像很合理。   他用无人驾驶也是一样的。   虽然是被说“最近不太喜欢”的AI,送栖安上车时,里格也做出了提醒。   栖安听完,说:“嗯……我当然不会跟别人说这种话,我的常识模块没有丢失,我知道的!”   里格委婉地表示他不知道。   “理查兹是家人,也不能这样说吗?”   栖安想了想,他在主世界跟家人相处就是这样的。   爸爸埃迪虽然是武装公司的战斗职员,风里来雨里去,当教官时人人敬畏。   但在家里很温柔,天天举着短腿时期的栖安乱飞,说他是爸爸的小宝贝。   妈妈卡莉就更别说了。   虽然也是小有地位的公司高层,在家乖宝来乖宝去,从来不把在外工作那一套带到栖安身上。   夫妻感情也很和谐。   偶尔吵架都是小学生斗嘴式的风格。   所以理查兹让小仿生人搬回风格大改的庄园,午餐都要回来吃,他马上就照做了。   就像卡莉和埃迪都很忙,中午也会回家跟栖安一起吃饭。   栖安也想成为很好的家人。   “不过我以后会注意的,是我疏忽了,人类家庭相处的模式都不一样。”   理查兹看起来就是那种……比较冷淡成熟的。   很难想象他像埃迪一样不着调,栖安上学不能回家陪他过生日,就消沉一整天。   好像其他的婴儿生下来就是皱巴巴的,在哭。   他生下来就会说“今天的工作安排说一下”“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可以被自己逗笑的。   栖安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挤出去:【不可以对大腿这么冒犯!】   隐约觉得机械音放松了些。   等他上车后,里格说:“祝您一路顺利。”   车门关上,栖安才想起来。   又忘记了。   走的时候,今天不太一样,理查兹主动给了他一个临别拥抱。   跟小仿生人稍显笨拙的当挂件完全不同。   理查兹的拥抱符合他的个人气质。   整个人好像都被困住了,周围只剩伊夫林惯用的古龙水味。   黑压压的。   除了理查兹,完全看不见别人。   好在那种令人轻微慌乱的感觉,很短暂。   栖安扭头,在车窗玻璃中看到熟悉的脸。   他伸手,雪白的手指碰了下眼尾,果然有些潮意。   太奇怪了。   如果是程燃,或者简致,都不会那么奇怪。   这会让他真的被当成一个变态的。   栖安竭力想忽略,但还是没办法做到。   理查兹戴着的家主戒指很冰,比仿生人偏低的体温还冰得厉害,蹭到时,栖安都有点想哭。   “……都怪程序设定。”   小员工一点没怀疑,捂着脸镇定了一会儿。   ……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理查兹,仿生人跟人类的构造不同。   此时,察觉到端倪,出去打探的消息的233也回来了。   233说:【不好了,理查兹好像要对黄毛动手了!】   什么黄毛。   栖安加载了一下,然后差点在车里就弹起来:【程燃吗!那怎么办啊,男主事业线刚走上正途,但是为什么呢,他又没骗我钱,也没有欺骗我的感情,怎么会得罪哥哥的,他还救了我,这样的也叫黄毛吗!要想……】   233说:【是简致。】   哦。   栖安不弹了。 第135章 赛博都市X爱小仿生人(二十二):光是看见就能想象   栖安没想到,哥哥的动手来得这么厉害。   他原本以为理查兹大概就是口头警告简致,让这个没皮没脸的人类不要欺负自己不大聪明的仿生人弟弟,要好好跟他相处一类的。   没想到简致头一天还在上班,今天就直接进医院了。   233:【车祸,骨折了】   栖安心虚地挠了下脸:“真的跟哥哥有关吗,会不会是简致纯倒霉?”   233拍着不存在的身体保证:【我好歹是高维来的系统,不可能错的。这车祸肯定不是意外,那辆失控的车辆真正的注册地在夜之城,是伊夫林家族持股的一家租车公司。】   栖安先安抚了一下急了的小伙伴,想起来,连忙问:“那男主呢?不会也进医院了吧……”   233:【这个倒没有】   栖安小小“哇”了一声:“那就好,哥哥应该是以为我之前出去,都是跟简致鬼混去了。还好发现的是简致,他家世好,哥哥肯定不会下死手。”   说完才意识到,这个话好像有点太不管简致死活了。   栖安:“咳。”   良心尚存的小仿生人摸了摸胸口,轻咳一声。   第二天,栖安拎着果篮,去医院看望骨折的伤患。   万恶的资本家垄断寡头。   栖安一路走,感受着周围好到不像医院的环境,一路在心底悄悄跟小伙伴抱怨。   栖安:【这是来住院还是来度假的】   233作为宿主全肯定的坚定拥护者,觉得栖安亲自来医院都浪费,接话格外幽怨。   都这个世界背景和科技了……什么骨折啊,这个院还要简致这个寡头继承人亲自来住,还住两天。   一看就是绿茶在装可怜!   栖安走到病房门口,就没跟233说话了。   他还是有点紧张。   敲门,听到应答声,推门进去。   简致穿着一身病号服,靠坐在病床上,正敲打着面前的便携式电脑。   小仿生人多看了他一眼。   之前见面都是在铁穹科技,简致都是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最柔和的模样,也是把正装领带换成了丝巾。   今天面色略显苍白。   也没做头发,稍长的额发垂落,从傲慢的成功人士变成了刚毕业的研究生。   尤其是胳膊上绑着的夹板和支具,活脱脱一个生病了还要工作的倒霉蛋。   小仿生人本来就心软,现在拎着果篮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233:【呵呵,这个造型没少花时间吧】   栖安都没听见小伙伴在阴阳怪气什么,迈着小步子走到床边,先把果篮放下。   浓密的睫毛,无措地抬起,又放下。   栖安:“那个,给你带的。”   简致侧头看他,挑眉道:“谢谢,稀客啊,还以为我们新上任的精力忙得后脚跟不着地,不来了。”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栖安感觉他生气了,又拿不准他在生气什么。   栖安思考一圈,不确定道:“那我不在这里惹你生气了,你好好养病。”   简致又让他气笑了。   看小仿生人是真要走,伸手,大拇指和中指合拢,一把圈住他的手腕。   简致:“我这属于是给某人挡枪了吧,这么狠心,就不管了?”   栖安其实也这么觉得。   如果不是简致,躺着这里的应该就是程燃了。   男主正在发展事业线,这怎么可以呢。   简致:“坐吧。”   栖安拉了下病床旁的凳子,顺势坐下来。   栖安:“唉。”   他看起来比病房中真正的病人还哀愁。   怎么这样。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龙傲天跟他这个水性杨花的仿生人在一起,谁更吃亏,那还用说吗。   怎么他还没有被程燃的合作伙伴们当成高风险因素,列入待处理清单。   反而先担心起男主的人身安全了。   简致盯着他鼓起来的腮肉看了会儿,才说:“不是坐凳子上。”   小仿生人抬头,看到男人拍了下身侧。   私人医院的顶级病房,病床也很大。   栖安纠结了不到半秒,就换了个地方坐……应该说躺了。   送上门的人设值,不要白不要。   简致在他刚上来,就掀开被子,把旁边纤细的一团裹住。   绷带在左手臂,完好的右手臂一揽,人就到他怀里了。   栖安下意识把手放在身前,抵住了一段距离,语气有点懊恼和惊讶:“你小心手。”   薄被将那股氤氲的香味闷在一小片空间。   男人呼吸间,都是栖安身上好闻的香味。   他身形要更纤细些,同样一条软被,搭在简致身上到胸膛腰腹的位置,换了栖安,就像是陷在柔软蓬松的布料中。   简致:“之前胆子不是很大吗?还说要拍照片威胁我。”   据说是很邪恶的小仿生人。   栖安脖子往后仰了些,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   说话时喉结在滚动。   简致:“你大哥给我打了电话。”   逐渐明显的呼吸声中,小仿生人轻微挣动的动作顿了顿。   简致:“问我有没有跟你做过。”   过于直白和粗俗了。   栖安略显震惊地睁圆眼,手指颤了下。   薄被下那只被抓住的手,就顺势贴着单薄的衣料,摸到了少年脊背的地方,栖安就几乎是睡在了他的手臂和身体间。   男人往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薄白的后颈。   力道很轻。   简致:“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我只是想看你听见这话的表情。”   他也觉得这挺变态的。   简致:“我跟他说的没有,那真正的情况,我们有过吗?”   栖安回过神,想往后靠。   大概是被子盖得太过往上,雪白的脸都有些闷红。   但男人手长脚长,修长的腿舒展了下,膝盖微曲,仿生人两条乱动的腿就被卡住了。   简致:“一直不说话吗?”   栖安闭了下眼:“真正的情况就是没有啊。”   简致笑了声:“但我不是替人被你家长打吗,我问的是你们有过吗?”   简致:“这样?”   栖安睫毛一颤,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腿下意识生涩地夹住,耳朵尖泛红。   眉毛皱起来:“你别乱动。”   简致任由他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自己手臂肌肉里:“那就是没有了。”   栖安又听见他意味不明地:“正人君子啊。”   栖安意识到一件事:“你的手,根本就没事了。”   这人左右手都是好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简致轻叹了声:“你要是昨天第一时间来看我,我还是有事的。”   简致:“现在只能骗你了,搞得我心情也不好。”   听见“咔哒”一声。   他随手解开支具扣带,空出来的两只手把住小仿生人纤细的腰,轻微用力,就让栖安跨趴在他身上。   被子的重量还在,令两人贴得有些过紧。   栖安猫一样弓了下腰,还是有些无济于事。   湿润的眼珠,下意识往下,对上简致的视线。   明明居高临下的是他,栖安却开始不自在地抿唇。   简致稍微调高了床倾斜的角度,一只手还搭在少年腰上,另外一只手抬起,食指和拇指捏了下栖安两侧脸颊肉。   他淡红色的唇瓣,因为这个动作有了一点肉弧,唇珠很好亲。   稍显茫然的表情也是如此。   简致平时并不把面前的小仿生人当特殊的杏爱伴侣看待,需求浅淡。   但不得不承认,他只有跟少年单独相处时,像脑机接口中了病毒,里面全是颜色废料,乌糟糟的念头。   说出口就会让小仿生人睁圆眼,又羞又怒地瞪他。   简致:“收一下封口费。”   栖安看着他,还是那张天然无辜的脸:“什、什么。”   简致到底先没忍住,右手摸着少年的后脑,手上轻微用力。   ……   下午五点。   这个点是安全时间。   理查兹基本六点才离开公司,回家跟他一起用晚餐。   如果有应酬,会回来得更晚。   栖安悄摸回家,打开门,换好鞋,一走出玄关。   客厅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理查兹换了居家服,正翻看一本经济周刊。   栖安吓得,手上的包差点丢出去。   反应过来。   栖安:“哥哥,傍晚好。”   “嗯。”理查兹应声,在他进门时就看了眼时间。   弟弟在医院待了大概半小时。   理查兹:“过来坐。”   语气和神情有些紧绷。   栖安眨了下眼,先晃了下手上牛皮纸袋:“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糕点店,打包了一点。”   现任伊夫林大家长,口味其实偏甜,跟他成熟冷峻的外形还蛮反差的。   倒是理查兹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面对栖安询问时,很自然地给了答案。   栖安乖巧地给出一个试吃反馈:“有点甜,但不是那种很腻的甜。”   理查兹的谈话节奏被打断,倒没说什么。   接过仿生人递过来的纸袋,按了下眉心,似乎有些无奈。   但神情还是柔和了许多。   理查兹让佣人把点心装盘拿过来。   等人都离开。   理查兹:“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栖安:“是简致的事情吗?哥哥你为什么要。”   他比划了一下。   理查兹皱眉:“给他一个小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他不是在公司威胁你吗?”   栖安茫然:“他威胁我了吗?”   是不是反了。   他用简致刷人设值刷得可开心了。   233说:【咦,在大哥的视角好像是这样】   233:【他是不是觉得你在公司被欺负了】   简致单方面给宿主加工作量钓鱼,宿主每次都是气冲冲地推简致办公室的门,好半天不出来。   光看宿主下班后无精打采的样子,有误会太正常了。   虽然里面实际发生的事:   栖安霸占了简致的办公桌,把一个寡头继承人都挤到待客桌去工作了。   一有不会的就丢给简致。   大概也就百分之九十九不了解吧。   有时候垂头丧气,实在是因为摸鱼打游戏输得太多。   233迅速翻了下:【哇,宿主你哥在铁穹科技放了好多眼线,高管都空降了好几个,再这样下去铁穹科技都要改姓了】   如果不是简致横插一脚,栖安真的会过上幼儿园难度的职场生活。还每天充满成就感,感觉自己这个班上得真的太有贡献了。   233:【汇总报告都说宿主没给简致好脸色,在外面也不怎么搭理他】   更别说上次理查兹的司机开车过来接送,亲眼看到简致“纠缠”的场景。   栖安觉得应该要解释一下。   栖安:“其实简致没有威胁我,我……”   他要说的话卡住。   因为坐在他旁侧的理查兹抬手,摸了下他的侧颈。   那里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淡红痕迹。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是制造痕迹者满溢的占有欲和失控感。   更显眼的其实是他家仿生人孩子的唇瓣。   平日是自然的淡红,色素浅淡。   但现在已经是饱胀的嫣红,像快熟透的果子,皮撑得很薄,稍微一碰就会甜味。   哪怕擦了药,一时之间也没有恢复。   于是光是看见,就能想象到那人是怎么困着纤细的少年,不顾他的皱眉和推拒,像犬类一样贴着他亲吻。   或许应该问。   由于自身特殊的设计,他真的能够拒绝人类吗?   哪怕已经超过承受限度,也会自己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