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龙傲天小说也能bl[快穿]-jjwxc 作者:丧团子 简介:   封云明因一场火灾死亡,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救出遇害者。从天而降的系统给予他回到死亡前三十分钟的机会,但是需要他帮忙补全小说世界里缺失的角色。   封云明长着一张这样的帅脸,还有着如此劲瘦美观的完美身材,按理说应该吸引女孩子才对,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收到了不少男性的告白,想起妹妹和他谈论过的bl小说,自认为是钢铁直男的封云明无法接受被男同包围,于是他问:“是正经小说吗?”   系统:“宿主,你什么意思,我是正经系统,我怀疑你在侮辱我的统格。”   封云明:“我的意思是,我是直男,无法去补全同性恋角色。”   系统:“放心吧,全男频龙傲天小说,大家绝对都是直男。”   一段时间过后…   封云明(满身吻痕版):“你说的直男是一直喜欢男人的那个直男吗?”   系统:“……”   ……   待定世界   【霸总文里的保镖】   【悬疑文里的警察】   【校园文里的校草】   【修仙文里的师兄】   【豪门文里的小叔】   【职场文里的总裁】   【乡村文里的书记】   【灵异文里的苦主】   ……   这次想狠狠嬷嘴硬帅哥直男受。切片攻。(放梗,文案待优化)   内容标签:   系统 穿书 脑洞 万人迷 [1]第 1 章:001   天还没亮透,船已经到沧澜城了。封云明提着箱子跟随众人缓缓走下船,瞧见还笼罩在一层薄霭下的沧澜城已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申浦渡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卖报的孩子、卖香烟的姑娘也早已在下面等待。   这么早便如此热闹,足可见沧澜城的繁荣。   忽而封云明听见那边有异动,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不少刚下船和不着急离开的人便都围拢过去。这时封云明听见了系统的声音:“叮——检测到剧情点,现在颁布任务,救下偷渡客凌川。”   尽管周围拥挤,他还是逆着人群挤过去,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只穿着一件马褂,肌肤上沾染着煤烟渍和污渍,一看就是躲在锅炉房附近偷渡而来的。   锅炉房噪音极大、环境闷热,既能掩盖细小动静,工作人员也不会在那久留。细细算来,这人忍受着高温和噪音在那躲了这么长时间,毅力绝非一般人可比。   可即便如此,此刻还是被人发现,被提着扔出来,遭人殴打唾骂。   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短打、肤色黝黑的男人喝道:“哪里来的野东西!不要命了?这船也是你能随便蹭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偷渡被发现可是要蹲大牢的!要是因为你坏了船上的规矩,耽误了行程,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其他人都无动于衷,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封云明掏了掏并不丰裕的腰包,在心里对系统说:“我这点钱应该不够吧?”   系统说道:“你不是还有传家宝吗?”   听见系统这句话,封云明又摸了摸腰包,触到最里层鼓起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一块主角的传家宝玉佩,他握了握腰包,斟酌着措辞上前说道:“怎么一大早的,何必就这么动气。”他身高腿长,轻轻松松就挤过人群来到里面。   虽只身着灰布长衫,却自带几分清隽气质。料子是寻常布料,却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子,领口袖口磨得微白,反倒衬得他窄腰宽肩的身形格外挺拔。   见大家都望着他,他也不怯场。封云明长得格外俊美,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浓眉锋锐,远远看去,便觉惊艳。可仔细端详,却又见他生了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眼正下方还落了一颗痣,看起来像落泪一般,多了几分柔意,冲淡了眉间的冷厉之气。   穿粗布短打的那人不耐烦地看了封云明一眼,他还没说话,封云明就已经走上前去,看了凌川一眼,见凌川也在抬头看自己,便默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对船员说道:“这人是我朋友,不瞒说,这小兄弟老家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就想跟着船来沧澜城找条活路。您要是把他交给岸上的警察,他多半麻烦不断,说不定还得连累船上被盘问。”说了这话,船员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想来他也是怕麻烦的。   封云明再接再厉说道:“您看这样——”说着,他终于掏出自己并不富裕的腰包,露出一个银元来。   这银元一露出来,一旁的凌川就上前来捂住封云明的手,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兄弟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劳烦你……”   他话还没说完,封云明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继续说道:“这点钱不多,算我替这小兄弟谢各位行个方便。他下了船就跟船上没关系了,各位既得了实惠,也省了上报的麻烦,对吧?”   见船员还是有些犹豫,封云明打算再多说几句。但从系统的话可知,主角是给出玉佩才成功的,为了剧情完整,封云明还是把玉佩掏了出来。   要说这玉佩确实有传家的资本,莹润漂亮,价值不浅。船员原本还有些犹豫,一见这东西,直接拿过去说道:“你说的是,兄弟你说的是。这次我就当是没看见,以后还有这事,我就把人全都交给警察去了。”   众人一见没好戏看,早已经纷纷散去,船员一走,原本围拢的人也都离开了。   封云明完成了这段任务,也没什么事做,见凌川将船员丢在地上的行李捡起来,也没有说什么,随着人流一同走出去。等凌川抬起头来,封云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封云明在心里和系统说:“我把传家宝玉都给出去了,才给我十点?”   系统说:“一个小剧情点,你不做也可以,但是现在你从头开始,点数为零,我是比较建议你做这个任务的。”   “好吧。”封云明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而且好像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便只说了这句话。现在他除了箱子里的衣服,身上已经没有几个钱了,等会儿吃点东西,恐怕连住宿的钱都没有。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打算找点东西吃一吃。   封云明原本是一名消防员,经历过无数灾难,救过的人也无数。   只是这一次火势太大,排查员没发现一个已经昏迷倒在床板底下的孩子,封云明为了救他重新冲进了火场。那个孩子被他抱在怀里,他已经没有了生路。   当他等待死亡的时候,系统忽然降临,说给他一次复活和回到死前三十分钟的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需要帮系统在不同的世界里扮演主角,才能够得到这次机会。   封云明想起那个孩子还稚嫩的面容,掌心之下似乎还有着那个孩子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答应了这件事。   忽然,封云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让我扮演的角色,会有男同相关情节吗?”   系统似乎在忙碌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封云明想起他坎坷的情史,从学生时期起,就一直有男生给他告白,直至工作以后也是如此。   比如某次救下一位秀气的男生,那男生握着封云明的手说“哥哥好厉害啊,哥哥好帅啊”这样的话,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认为自己是直男,无法想象两个男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又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整天都沉浸在男同小说里,向她倾诉困扰时,妹妹还宽慰他要直面接受。   封云明回答系统:“我是直男,我不会扮演男同小说里的主角。”   系统说:“你放心吧,我挑选的都是男频龙傲天文,大家都是直男。”   听了这句话,封云明说:“那我就放心了。”   才放心了一分钟,又听系统说:“不过鉴于这是男频龙傲天文,你有几个固定任务一定要做。”   封云明心里一紧,问道:“什么任务?”   “第一,龙傲天一般都有好几位伴侣,你最少要有七个。”   “七个?”封云明说,“你是说七个老婆吗?”   “伴侣。”系统似乎一点都不想纠结这个称呼,“最少七个。”它的关注点好像在数量上。   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封云明觉得:“七个是不是有点难。可不可以减少一点。”   系统没有太过苛刻,只是说:“不少于两个。”   一下从七个降到两个,封云明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赚了的感觉。   紧接着,系统又说:“第二,你必须要说指定的龙傲天语录。”   “什么叫龙傲天语录?”   “比如‘你在玩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龙傲天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等等。”   忽略其中比较奇怪的话,封云明说:“这个可以自己选吗?”   系统说:“不行。”   知道这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封云明没有再说其他。   “我就是你接下来的系统小助手,你随时都可以找我。你可以叫我1。”   “1?”   系统说:“对。我的代号就是1,你也可以叫我小1。”说完这句话,它继续说道,“现在要开始我们的旅程了,我们第一个世界是《民国枭途:风起沧澜》。”   于是封云明一睁开眼,就在一艘通往沧澜城的船上醒来。 [2]第 2 章:002   封云明并不知道原著具体剧情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关于普通人在帮派纷争中崛起、最终成为两大帮派之首的故事。而他作为系统指定的主角,必须循着系统颁布的任务前行——那些任务就是原著脉络上的锚点,将他一步步拖入既定的命运轨迹。   不久前他刚遵从系统指令,将身上本就寥寥的钱财散出九成,仅用两个普通的素包子充饥后,坐在这里,不知何去何从。   他仰起脸,望着梧桐树叶间散落下来宛如碎金般的阳光,问道:“我现在要去哪?”   “随你。”   “‘随你’是什么意思?”   “当前无任务触发,你可以自由活动。”   “连条明路都不肯指吗?”   “任务为即时生成机制,我仅比你提前一分钟获取信息,且对原著剧情无数据库权限。”   “那你的核心功能是……”   “基础陪伴与信息交互。”   “……”封云明不再搭话。   他抵达沧澜城时,天还没亮透。此刻日头已爬过屋脊,他却不得不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知道任何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需要更多钱,赊账或以工代宿的可能微乎其微。既然系统让他自由行动,他便提起旧木箱,刚走出公园,就有个拉黄包车的汉子迎上来。   “先生要去哪儿?”车夫咧嘴一笑,“瞧您这生面孔,定是头回进沧澜城吧?我拉车十五年,闭着眼都能绕着城墙跑三圈。”   封云明捏了捏兜里仅剩的一枚铜板,知道车夫是这城里最熟悉路径的人,便点了点头。车夫赶紧扯下肩膀上的巾帕,擦了擦椅座,让封云明上座。   “先生想去哪处瞧瞧?”   “我也不知道,”封云明望着四通八达的街巷,“你拉我四处走走吧。”   “得嘞!”车夫将巾帕往脖颈间一系,背身抄起油亮的车杠,轻轻松松便将车子拉起。封云明看着他稳健的步伐,忍不住问:“兄弟,如果我也想拉车营生,该从哪里着手?”   车夫猛地回头,惊讶地说道:“您?拉车?”他上下打量封云明——虽身着朴素,但周身气质大不一样,看起来像个落魄少爷,再加上生得这样俊的一张脸。   “先生说笑了,”他抹了把汗继续说道,“您瞧这张脸,去丽都苑当个堂倌不好吗?那儿专挑模样周正的男女,您往门口一站,保准管事的抢着要。”   正好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丽都苑堂倌招募。”   封云明本来想再问问其他活计,听见系统这么说,便对车夫说道:“多谢你,直接带我去丽都苑吧。”   “可这会儿还早呢,”车夫指着日头,“丽都苑是夜场生意。”   “没事,我就在附近候着。”   “好嘞,您坐稳了!”车夫手臂发力,带着封云明往丽都苑而去。越是靠近丽都苑,越是喧嚣热闹——这里是沧澜城最繁华的地段。   西装革履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而过,女士们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鼓点。橱窗里的洋装在光线下泛着美丽的光泽,留声机里飘出咿咿呀呀的西洋小调。原来先前在船舷上看到的沧澜城只是冰山一角。   然而丽都苑宛如还在沉睡一般,很是安静。   车夫停在门前,用巾帕擦着汗道:“先生,到地儿了。估摸着还有一段时间才开门,您先在这石阶上歇歇?”   封云明摸出铜板打算付钱,却被车夫推了回来:“您初来乍到,我正好要往这边揽活,就当是今日头笔生意图个吉利,不收钱。”说罢甩着巾帕跑远,很快载着位穿旗袍的小姐消失在街角。   封云明将铜板揣回兜,在廊檐下的石阶坐下。此处恰好被阴影覆盖,即便日头毒辣,也感受不到半分炙热。他向路过的卖报童买了份报纸,想要了解沧澜城的情况。   最为显眼的还是版头上“义兴会和天盛帮纠纷”几个大字,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原著里的两大帮派,便细细读起来。字都是繁体,但鉴于小时候碟片看多了,连蒙带猜也能看明白。   看了一会儿,封云明又想到自己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自己写字缺胳膊少腿定会显得另类,而时间还很漫长,他便坐在这里继续等着,还用手指头在报纸上学着写上面的繁体字。   说到底,封云明这样一个人一直坐在这里还是格外显眼的,更何况身边还放着一个箱子,一看就是外来客。   不多时,一道阴影覆在报纸上,封云明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站了一个男人——穿着青绿色的长衫,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柔软的浅色。他笑着看着封云明,眼眸里有几分温和之意,长相温文尔雅,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对封云明说道:“在学写字?”   他笑着问:“怎么坐在日头下练?不嫌弃的话,可到我店里歇歇。”   说话间,他迈上台阶,用钥匙打开了封云明身后的大门,一股厚重的书香之气扑面而来。原来这后面是一家书店。   刚才封云明见这里没有门楣,又大门紧闭,还以为是关闭许久的店铺,没想到坐了好一会儿,书店的老板就来了。   封云明赶紧站起来,颇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人转身过来,依旧笑着对封云明说:“要不进来坐坐?我看你是在等人?进来等吧。”   感觉日头越来越大,在外面坐着实在不好受,格外惹人瞩目,封云明便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他将报纸折叠起来,跟随此人一同走进书店。   一进门,便见店内书籍浩如烟海,拥挤而整齐地摆在书架上,在前头的货架上还放着最近的报纸和杂志。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这人说道:“你要看什么就随便看,我看你在练字,要不要给你一支笔?”   整张报纸上的繁体字已经让封云明有些眼花,再看更多也消化不了,他便对这人说:“劳烦给我一支笔吧,谢谢。”   这人笑着,给封云明递了一支钢笔。   封云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见正堂的钟摆滴答作响,知道时间还早,丽都苑开门也还需一段时间,便低下头在报纸上开始练习这些繁体字。   他不清楚笔顺,写得有些像画的一样,板板正正,笔锋却刚劲有力,虽然字迹笨拙,却又显得好看。   “你字写得真奇怪。”   忽而耳边传来这声音,封云明抬起头来。原来刚才的那位先生不知何时端了热茶过来,大概是顺势看了一眼,便发出这样的疑惑。   他看着封云明,神情依旧温和,说道:“看得出来你写字的基础很好,怎么这几个字写得快散架似的。”   被他这么一说,封云明心中难免有些羞赧。   这人十分亲和,拿过封云明手中的钢笔,便在报纸上写下“幫”的正确笔顺。只看一眼,封云明就记住了,再写时就顺畅许多,这个字也更加紧实好看,更显出他字迹的几分锋锐潇洒。   “这才对。看来你是不知道笔顺。”他笑着说,将手边的热茶推给封云明,“你要喝茶吗?现在的人都爱喝咖啡,可我这里只有茶。”   封云明说:“谢谢,我都可以。”   他在封云明的对面坐下,看着封云明将“幫”字写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好看。见封云明在吃力地描摹“義”字,他伸出手,封云明便主动把笔递给他,认真看他写好这个字。   在他的帮助下,封云明学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非常高兴,抬起头笑着对这人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的眉眼本就有几分冷厉锋锐之气,只是被眼下那颗宛若眼泪的痣淡化了几分锋芒,这般一笑,眉眼轻轻弯起,更显柔和明秀的弧度。   他撑着下颌看着封云明,听了这话回应道:“不用谢。”随即话题一转,问道:“你似乎在等丽都苑开门?可是要找什么人?我的店就在它对面,说不定里面的人我认识,我可以帮你找找。”   封云明说:“不是来找人,我想来做工。”   “做工?”   封云明点点头继续说道:“车夫大哥说我来丽都苑当堂倌比较合适。”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忽然轻快地笑起来,不知是笑他的直白纯粹,还是笑他的娇憨朴实。不过他说道:“你长得确实好,比丽都苑里的那几个堂倌都要俊气,你若是要当堂倌,等丽都苑开门时对门外的人说一声,他们就会领你进去。”   封云明有些诧异地说道:“真的?”   他点点头说道:“真的。”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封云明。”   “封云明?”   封云明在报纸的空白处写下“封雲明”三个字。   “云聚为藏,云散为显;明隐为智,明现为光。云明,好名字。”这人看完,如此夸赞,又继续笑着看封云明说道:“到时候,你直接跟门口的人说你的名字就好,自会有人带你进去。” [3]第 3 章:003   听这人说得信誓旦旦,封云明原先还不信,哪里知道等丽都苑开门之后,他才刚站到门口,就有一人问:“你来干什么。”   封云明说:“我来问问你们还招不招堂倌。”   这人直接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封云明。”   “那你进来吧。”   真这么容易——让封云明愣神了一会儿。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那间书店,却发现它已经大门紧闭,似乎打烊了。   系统的声音紧接着传递过来:“任务完成,加二十积分。”   封云明回神过来,继续抬腿跟在那人身后往里走去。   丽都苑内部的奢华景象缓缓展露在他眼前。华丽的水晶吊灯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光影的折射下,宽阔辉煌的舞厅里,墙壁上镶嵌的金边在灯光的映照下金光闪闪,就连一旁垂落的帷帐,上面缀满的细小珠饰都在闪着细碎的光。   已有不少堂倌穿戴整齐,正有条不紊地摆放桌椅。打扮得漂亮的舞女们,三三两两地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对着手中的小镜子整理着头发和妆容,时不时还会对着同伴轻笑几声。当其中一个舞女不经意间瞥见封云明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轻快地朝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小徐哥啊,你哪里带来这么俊的人?”   被称作小徐哥的徐柏笑着,调侃道:“刚出门就捡的。”说完,他转头看向封云明,“跟着我上来吧,我带你换衣服。”   一路上,收拾好的舞女们陆陆续续从身边经过,她们无一例外,在瞧见封云明后,都笑着和他打招呼。有的抛来一个媚眼,有的俏皮地眨眨眼睛,还有的甚至直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欢迎他。她们很热情,让封云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简单地朝她们点头算是打招呼。   徐柏带着封云明来到楼上,推开一间屋子的门,这里面显然是男士换衣间。几排木质衣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制服。   徐柏走上前去,在衣架前来回踱步,一边仔细挑选着服饰,一边向封云明说:“你刚来,先试着干吧。对了,我们有住的地方,你是要自己出去住,还是住在我们这里?”   能一下解决睡觉的地方,封云明心中高兴,说道:“劳烦了。”徐柏一听,便明白了他的选择。   他拿起一套西装制服,拿到封云明的跟前来比划了一下,微微皱眉道:“你长得高,这个不适合你。”说着,又放下这套,换了另一套,“这还是小了一点。”他挑了一会儿,终于给封云明找到一件还算合身的。   徐柏把衣服递给封云明,说道:“你先试试看这合不合身。”   封云明将自己的箱子往旁边一放,伸手接过徐柏手里的西装。   他直接利落地把身上的长衫给脱了下来。长衫下面穿着一件单薄的小褂,柔软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型。之前远远看着,只觉得他模样有些偏瘦,可此刻将长衫脱下,展现在眼前的身型却一点都不单薄瘦弱。   他的手臂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既不过分硕大,也不过分纤瘦,那恰到好处的弧度,堪称最为美观好看的模样。而他的皮肤,似乎天生就白,只是将手臂展露出来,在屋内灯光的照射下,就呈现出一片耀眼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而温润。   徐柏的目光在封云明身上一扫,忍不住赞叹道:“兄弟,你这身体真好看啊。”   在原世界,追封云明的男人多到让他有些头疼,他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改变自己看起来过于纤瘦的形象,他开始疯狂地练身材,每天泡在健身房里,举铁、跑步,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怎么练,都练不壮。   而且他天生皮肤白,即便在大太阳下暴晒,也只是黑了一个度,只要在屋子下待上两天,又会白回来。久而久之,他也只能在身材的塑造上无奈作罢,也就继续保持着这种身材。   此时的他暂时没注意到“你身体真好看”和“你身材不错”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夸赞,还以为徐柏是在夸奖他的锻炼没有白费,倒是十分坦诚地接下了这一声夸赞,大方地说了一声:“谢谢。”说着,他拿起衬衫穿上,将纽扣板板正正地扣到最上一颗。   可领口那里有些紧,勒得他有些不舒服,他便伸出修长的手指扣入到衣领处,随意地扯了扯,动作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潇洒俊气,几近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徐柏盯着封云明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们这里的服装都是定制的,你刚来确实来不及做,明天叫个裁缝给你量一下。”   正说着话,外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徐哥!徐哥!”紧接着,便是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徐柏听到声音,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对封云明说:“你先换衣服吧,要是哪里不合适,你自己重新找一下,这些都是干净的,还有一些是新的没人用过。等会儿会有人来带你下去,告诉你怎么做。”说完这话,他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几乎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满脸焦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出事了徐哥,出事了——”   徐柏神色凝重,伸手推着那人的肩膀,将他带到另外一边去,两人压低声音交谈,说话的声音逐渐模糊,听不真切。   封云明也没太在意他们在谈论什么,注意力全放在了裤子上。   他来之前一直穿着长衫,长裤里面是一条犊鼻裈,短而宽松,可现在要穿的西裤却是修身款式,要是穿着这条内裤,肯定穿不进西裤。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犯难。   是叫徐哥帮他买条西装内裤呢?还是直接不穿?这样想了想,又想起刚才那人匆忙的呼喊,恐怕现在就算想找,都找不到徐哥了。   他只能先试试能不能在这服装间找到点能用的东西。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些没有开封过的新的西装内裤。仔细挑选,总算找到了一条还算合适的。   他脱下犊鼻裈,穿上内裤之后,便开始试穿西裤。可当他一提裤子,却发现根本提不上,卡在了臀部。   系统说:“屁股太翘了。”   “……”   封云明说:“你看得到啊?”   “看得到。”   封云明说:“你们系统没有隐私保护吗?”   “正常人类生理结构而已,你在眼里和资料库里的图像没什么区别。”   一开始封云明就觉得系统说话方式和处理方式都充满了机械感,听到这句话,更是觉得对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联想到人类在电子设备面前,也常常毫无顾忌地脱光衣服,似乎也没人在意什么,于是便慢慢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去,重新给自己找了一条稍微大一点的裤子。   好半天才总算把衣服穿好。就在他整理好衣服没多久,领班便上来找封云明了。   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得封云明身姿挺拔、颀长美观。   领班一看见封云明,满脸惊喜地说道:“这么俊的堂倌,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说着,他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我还来看看你会不会系领结呢,好多人一过来都不会系领结。”   还没等封云明说话,他又伸手撩了撩封云明的头发,一边打量,一边评价了一句:“什么都好,就是头发没弄。要是整理一下就更帅了。”说完,便带着封云明到镜子前坐下,“你先坐下,我给你弄弄。弄好了你就是我们丽都苑新的头牌了。”   在整理头发的过程中,领班还时不时地赞叹:“你这头发真软真滑,养得真好。”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系统回应:“没什么好怪的,不过是卖身罢了。”   “……”   “你没跟我说进入丽都苑要卖身?这是正经小说吗?”   “正经小说,一步步把你打造成了龙傲天。”   “龙傲天要当头牌吗?”   “你在怀疑我的统格。”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是正经系统,我们这是正经小说。”   封云明从系统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担心惹急了它,便应了声:“好好。”   领班正兴致勃勃地给封云明做发型,看这架势是真打算把他打造成头牌。做发型时,封云明有些无聊,又问:“我真的要成为头牌?”   系统说:“我没有预设剧情,只是即时颁布任务,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好吧。”   一人一统安静了片刻,忽然楼下传来喧闹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发出一声格外响亮刺耳的声响。   这时系统提示:“叮——检测到剧情节点:将闹事者逐出丽都苑。” [4]第 4 章:004   系统话音刚落,刺耳的巨响轰然炸开,仿佛是什么玻璃制品被狠狠砸碎。   领班正握着梳子,一边对着镜子里封云明的发型挑挑拣拣,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他手一抖,梳子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神色骤变,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外,下意识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便迈着急促的步伐,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但封云明清楚,此时还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因为下面动静还不够大。他望向镜子,看见领班已将自己的发型收拾妥当。   因职业缘故,他的头发向来剪得很短,可不知系统是如何做到的,不仅把他的身体带到此处,还让他的头发留长了些许。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自己这般长度的头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新奇之感。   这时,外面的喧闹声愈发激烈,封云明从座椅上站起身,朝着走廊走去,越往前走,外面的响动听得愈发清晰。   他首先听到了徐柏的声音,即便面对对方故意闹事,徐柏的声音依旧冷静平淡,丝毫未受对方情绪影响:“你坚称是我们舞厅的酒害死了你老大,那就报警处理。”话音落下,空气中短暂地陷入一片寂静。   领班整个人几乎趴在走廊的木栏杆上,身体前倾,恨不得直接越过栏杆查看楼下的情况。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啊,这是在干什么,可别又打起来了,不能有什么损失啊……”   封云明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   一群手持棍棒、刀具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入丽都苑。他们眼神凶狠,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此刻,他正将明晃晃的刀刃直指徐柏的咽喉,恶狠狠地吼道:“警察?要是找警察有用,我还来这儿干什么?那些警察不过是洋人的走狗,你们义兴会遇事都不找警察,难道我们去找警察坐冷板凳?”   义兴会?   封云明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报纸上关于义兴会的内容。原来这座富丽堂皇的丽都苑,是义兴会名下的产业。   刀疤脸见徐柏不为所动,脸上的凶相更甚,猛地将手中的刀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绝不离开,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落,身旁的小弟便急忙将一把椅子搬过来,刀疤脸大喇喇地坐下,一只脚嚣张地搭在椅面上,身体向后仰靠着,眼神中满是挑衅与不屑,歪着嘴死死地盯着徐柏。   徐柏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如炬,直视着刀疤脸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好,既然你说你老大是喝了我们丽都苑的酒回去后就死了,那我们需要验尸,以此来确认你说的是否属实。”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刀疤脸,他暴跳如雷,挥舞着手中的刀,寒光一闪而过,刀锋距离徐柏的脖颈仅有毫厘之差:“你当我傻吗?你们把我老大的尸体带走,随便捣鼓一番,到时候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上哪儿说理去?到那时,就算找警察也没用了!”   “那你想怎么样?”徐柏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刀疤脸见状,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又狂妄,充满了嘲讽与轻蔑:“我想怎么样?你觉得我能怎么样?我不要你们偿命,只要支付这些天我们治疗老大的医疗费、护送费、车马费。当然……”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淫秽而贪婪,在一排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舞女身上来回扫视,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如同饿狼看到猎物一般。片刻后,他伸出手指,毫不避讳地指着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舞女,得意洋洋地说道:“把那个女人赔给我们,就是她陪我老大跳舞,才会闹出这事。”   听到这话,封云明明显看到徐柏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此刻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恶战一触即发。而自己也终于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关节发出的轻微响声,随后从另一侧的楼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楼下走去。   徐柏看着刀疤脸,眼神坚定而冷峻,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以让我们赔偿钱财,但要是想动丽都苑里的人,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刀疤脸却对此不屑一顾,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椅子踹翻在地,椅子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又怎样?你们武堂的唐虎死了,没了唐虎,你们就是纸老虎。而且今天我知道你们不少兄弟都去给唐虎出殡报仇去了,这丽都苑里根本没多少人手,要砸了你们的场子分分钟的事。”   封云明站在楼梯下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方的小队。   他们虽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但动作却略显笨拙僵硬,身上的气息紊乱不堪。他心中暗自判断,这些人不过是靠着蛮力行事,打架毫无章法可言。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今早自己帮助过的偷渡客凌川吗?   只见此刻的凌川眼神游离,很是心不在焉,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我就是要来砸了你们丽都苑,抢了它!别看我们人少,就我们这简简单单这几个人,也能把你们这只纸老虎撕碎!”刀疤脸的话音刚落,又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椅子。   这刺耳的声响如同开战的信号,他身后的众人立刻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一群饿狼般朝着徐柏等人扑去。   刀疤脸首当其冲,举着刀便朝着徐柏砍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其他堂倌也纷纷迎上前去,与对方展开混战。   然而这些堂倌大多只是长得好看而已,身体单薄、文质彬彬,面对这些身强力壮的歹徒,毫无还手之力。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被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此时封云明如同一只黑色的大猫,迅速冲入混战圈。   他之前不仅坚持锻炼身体,还学习了不少防身武术。   按理说,在法治社会,一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太多需要防身的地方,但有一次,他被一个变态跟踪,自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练习武术,也正因如此,他一直有着不错的武术功底。   与这些只会花拳绣腿的壮汉相比,他简直如同武功奇才。   只见他身形矫健,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之中,轻松躲过对方挥来的钢管。   他双手按住身旁的桌子,借力飞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脚狠狠踹在一个壮汉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壮汉应声倒地,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被踹出了丽都苑的门口,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众人被封云明这迅猛而又帅气的一招惊得目瞪口呆,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的歹徒们又挥舞着武器,朝着封云明扑来。   封云明丝毫不惧,与这些人缠斗在一起。   只见他侧脸的轮廓如同雕塑般完美,下颌线条硬朗流畅,因发力微微收紧时,勾勒出凌厉的弧度。脖颈修长而结实,随着动作紧紧崩起,暴起的青筋似蜿蜒的藤蔓,在白皙薄红的肌肤之下似乎隐藏着骇人的爆发力。   他身材挺拔修长,肩宽腰窄,修身衬衫紧贴身躯,将恰到好处薄而美观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衬衫下摆随着激烈的动作翻飞,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眼神凌厉,转身用手臂狠狠箍住一个壮汉的脖颈,利用腰部的力量,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壮汉重重地掼倒在地。   壮汉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惨叫,一时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躲在楼上的领班看到这精彩的一幕,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好!”随后,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   在封云明与歹徒激战的同时,徐柏也与刀疤脸打得难解难分。   徐柏身手不凡,面对刀疤脸的疯狂攻击,他沉着应对,巧妙地躲避着对方的刀锋,还不时抓住机会反击。   只见他瞅准刀疤脸一个破绽,猛地一脚踹在对方的腰身上。刀疤脸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徐柏握紧拳头,正准备乘胜追击,却突然脸色大变,他瞪大双眼,看向封云明的方向,焦急地大声喊道:“小心!”   此时,封云明也感知到一股狠厉的劲风向他袭来。   他周身紧绷,正要转身发动凌厉的攻击,冷不丁一声闷响轰然炸开,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刺耳的脆响。 [5]第 5 章:005   封云明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一双沉冷隐忍的眼睛里。暗红的鲜血顺着凌川的额头蜿蜒滑落,“滴答滴答”地坠落在地板上,已经破碎的玻璃酒瓶被随意丢弃在一旁。   他这才彻底回神,毫不犹豫地朝着这个提着酒瓶偷袭自己的人狠狠踹去。   凌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封云明所在的方向倾倒下来,封云明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他。就在这一刻,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任务完成,奖励二十积分。”   封云明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碎玻璃碴散落得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横七竖八,再回想起系统发布的“驱赶”任务,忍不住在心里想,这哪里是驱赶,分明是把闹事者彻彻底底地打趴在地了。   等到场面彻底恢复平静,那些原本躲在角落里、各个房间中的众人,一下子全都拥了上来。他们手忙脚乱地围在封云明和凌川身边,关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那个先前一直躲在楼上观望的领班,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脚下生风般从楼上冲下来,用力拨开围在封云明周围的人群。领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封云明,突然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讶,脱口而出:“你打得这么激烈,发型都没乱?!”   封云明不明白对方惊讶的点究竟在哪里,只说道:“发胶好。”   确实,尽管封云明的头发依旧维持着原本的造型,没有出现一丝凌乱,但原本整齐塞在裤子里的衬衫,此刻已经被完全扯了出来,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他的腰际。   一群人紧紧围着封云明,因为刚刚结束的激烈打斗,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身上不断散发出阵阵热意,还伴随着一股清爽好闻的皂角香味。   又因为打斗时动作幅度太大,本就有些紧的领口,扣子早就崩开了,领结歪歪扭扭地垂在一旁,敞开的衣领下,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展露无遗,隐约还能看见形状姣好的胸肌轮廓。一时间,那些原本是出于关切围拢过来的舞女们,面颊覆上绯红,眼神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领班更是心直口快,直接说道:“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香。”   封云明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身上,除了早上在船上洗脸时用的那块香皂味道,好像没有别的特殊气味。不过他觉得当下最重要的不是讨论这个,便开口提醒道:“要不要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这才注意到倒在封云明怀里、不省人事且满头是血的凌川。   这时,徐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众人一听见他的脚步声,便非常自觉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领班兴奋得不行,急忙拉住封云明的手臂,转头对徐柏说道:“徐哥,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长得这么帅不说,还这么能打。你放心,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他交给我就行,我保证把他打造成我们丽都苑里的头牌。”领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问封云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封云明回答道:“封云明。”   “小封啊……小明啊……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就安心跟着我就行。”领班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   封云明表面上在听领班说话,可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徐柏的一举一动。只见徐柏目光沉沉,那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显然是对他的身份充满了怀疑。   果然,下一秒徐柏就开口问道:“你哪里来的这身功夫?”   封云明如实回答:“防身用的。”   “防身?”徐柏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怀疑。   封云明点了点头,说是防身,可其实一开始,他练这些功夫,是抱着防狼的想法。   狼?   那些奇怪的变态们应该不会在这种世界里有了吧,这可是男频龙傲天文,没那么多同性恋。   徐柏再次用审视的目光,将封云明打量了一番。就在封云明以为他还要继续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徐柏喃喃自语道:“算了,既然是他吩咐的……”   徐柏说话的声音不大,封云明只能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紧接着,徐柏提高了音量,说道:“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封云明点头应是,心里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众人,便说道:“要不先看看他怎么样了吧?他看起来……”封云明垂眸看向怀里的凌川,只见原本只是满头是血,现在鲜血已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整张脸都沾满了血,模样十分骇人。   系统说:“他看起来有点死了。”   经封云明这么一说,众人才又像是刚反应过来,顿时手忙脚乱地将凌川扶走。徐柏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和其他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又转头问封云明:“他和你什么关系?”虽然没说名字,但封云明心里清楚,他问的是凌川,于是回答道:“刚认识的朋友。”   徐柏说:“刚认识的朋友就这么舍身救你?”   封云明思索了片刻,说道:“之前帮过他,他应该只是对我心存感激,不想欠人情吧。”   徐柏淡淡“哦”了一声,便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徐柏一走,系统又说:“是以身相许。”   封云明一愣,问道:“你说谁要以身相许?”   “你觉得是谁。”   封云明又忍不住怀疑起系统的属性,问道:“你确定你是龙傲天系统,以身相许是男频文里说得出来的?”   “谁说以身相许就是要和你亲嘴谈恋爱,当小弟不算以身相许吗?你思想龌龊。”   封云明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还被系统倒打一耙,也实在很难想象,系统用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说出这些话的。   “快走吧,快走吧,我们上楼去,重新拾掇一下,再让你变得帅帅的。哎呀你这衣服根本不合身啊,明天就找个裁缝给你量一量。”领班兴致勃勃地拉着封云明上楼。   到了楼上房间,领班翻出各种衣物、配饰,开始对封云明进行精心打扮。又是调整衣领,又是整理发型,经过一番折腾,这一次封云明重新走下楼时,底下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因为刚才那一场精彩的打斗表现,大家又全都热情地围拢过来。   “封哥,你这武功是哪里练的,真厉害。”   “封哥你刚才真的太帅了你知道吗?”   “下次有机会你也教我几招,我也可以哐哐哐打人。”   众人比刚才更为热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封云明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抢着要和他说话。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有点社恐了。”   系统说:“你这样冷酷着一张脸,只会激起他们想要逗你的兴趣而已。”   系统的话刚说完不到一秒,就有一个人满脸笑意地凑上前,说道:“封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的样子也挺帅的。”说着,那人伸出手,似乎就要来摸他的脸。   封云明正想着怎么随便就摸人脸,又见这人脸上的神色正常,认为被男人摸脸也不会怎么的。   就在这时,领班眼疾手快地又挤了进来,用力把那些堂倌舞女全都推开,说道:“去去去,一个个流氓似的围着小明干什么,都去干你们的事情去。你,还有你几个,把那边打扫干净了,桌子椅子都摆好,我们要开张了知道吗?”   对众人严厉地说完,领班又立刻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对封云明说道:“小明啊,你就不用干什么了,你到门口站着当当门面就行了,你要是站累了,坐着也行。”   有人大声抱怨道:“权哥,你真的太偏心了!”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长得有小明好看再说。”权正阳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封云明的肩膀,带着他到外面去当门面。   系统又说:“你要被揩油了。”   …   徐柏急匆匆往回赶,唐虎的出殡事宜才刚刚处理妥当。   这些年来,唐虎为义兴会立下不少功劳,虽说性子直爽、说话直白,但和会里众人关系十分要好。   此刻,一群人神色低沉地围坐在堂会,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一人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徐柏走进屋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补充道:“果然虎子一死,那些小帮小派就按捺不住,上门来挑事了。本来我想着自己能解决,没想到他们偏偏选在今天,害我连虎子的葬礼都没赶上。”说到这儿,徐柏话锋一转,看向另一张椅子上的人,“不过,许先生给我介绍那人身手很不错。”   被提及的人听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吗?这倒真是意外之喜,我原以为他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那秦老大,依您看,现在义兴会正是缺人的时候,要不要将他招安?”   这话是对着上座之人说的。只见上座坐着一位英俊冷厉的男人,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沉稳内敛,处事波澜不惊。听了这话,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6]第 6 章:006   封云明起初还不明白系统那句“你要被揩油了”是什么意思,接下来的日子,他很快就有了切身体会。   这段日子,他确实恪尽职守,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注视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认认真真地充当着丽都苑的门面。   可谁能想到,他当门面的这些天,他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大多数人见到他,目光瞬间发亮,纷纷走到他跟前搭话:“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你怎么长得这么帅,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气质。”   甚至有人带着轻佻的口吻说:“真带劲。”   若是女士这般夸赞,封云明还能坦然接受。可当“真带劲”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时,他瞬间像被激怒的猫,差点炸毛。更何况这些人说着话,还时不时来摸一摸他。摸一摸他的胸膛,摸一摸他的手臂,摸一摸他的脸。   之前他在健身房的时候,也会有人因为好奇来摸他的肌肉,秉承着兄弟之间看看肌肉没什么关系的道理,他当然觉得被摸两下没什么,可这人说着“真带劲”这句话就伸出手来摸他,他下意识就要跳得三米远。   好在权正阳及时跑来,一把拍开那人的手,说了一句:“您这是做什么呢?我们门面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权正阳似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只要门口这边稍有风吹草动,有点什么状况,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赶来为封云明解围。不过这次,封云明敏锐地察觉到权正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从两人的互动中,也不难看出权正阳和这个男人关系不错。   封云明忍不住打量起对方。   这人身材矮小又消瘦,瘦得像只猴子,模样贼眉鼠眼,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夸张的大金链子,手指上也戴了好几个金戒指,那副张扬的模样,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也丝毫不担心会招来抢劫。   封云明如此垂下目光,睨了他这一眼,没想到就这一眼,被对方逮了个正着。那人的眼睛突然猛地一亮,整个人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浑身激灵了一下,目光炽热地盯着封云明的脸。   他似乎还想要上前来干点什么,好在权正阳眼疾手快,一边笑着,一边连拉带拽地将他往里面带:“项二爷,您快进来,今天新到几瓶洋货,您赶紧看看合不合心意。您要是不赶紧看看,就要被别的人抢光了,到时候您可就没得喝了。”   这才让那令人不适的灼热视线从封云明身上移开。   虽说他平时对别人的喜欢反应迟钝,但这种充满意淫的目光,还是能够敏锐地感知到。   那人一走,封云明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像炸毛的猫抖了抖身上的毛,努力让自己恢复成原本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时,系统慢悠悠地说:“真带劲。”   那平淡无波的语气,在封云明听来,却莫名品出几分暧昧的意味。经过这段时间与系统的相处,封云明早已知道系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一本正经,实则是个闷骚。   他对系统这一声调侃没有任何意外,甚至选择不搭理。   “你不理人的样子更带劲。”   “……”   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学生。   她们站在丽都苑门口,夜晚的丽都苑灯火璀璨,斑斓的灯光随着音乐明明灭灭,洒在她们身上。女孩们脸上满是好奇与憧憬,又透着一丝胆怯,目光不时望向舞厅内,一看便知,她们对里面充满好奇。   突然,其中一个女学生上前几步,大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个舞厅吗?我打听过了,丽都苑是最安全的舞厅,你们不敢去,我去!”   她气质与其他女学生不同,更加大胆自信,身姿挺拔舒展,目光炯炯有神,从她的步调和口音判断,封云明猜测她有留洋经历。   说完,她昂首挺胸往丽都苑走去,见同伴没跟上,又回头喊道:“别怕,你们不是想跳舞吗?我陪你们去。”   她光顾着和朋友说话,没注意到一旁搂着旗袍女子的男人正往里走。男人大概嫌她挡路,不耐烦地用肩膀撞过去,还骂道:“好女人不挡道……”他力气极大,那纤瘦的女学生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撞得踉跄着往后退,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封云明赶紧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女学生正为被撞生气,抬头看见封云明,又听见他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原本要爆发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直愣愣地盯着封云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云明略微困惑地看着她。   这位女学生也怔愣地说了一句:“怎么比我哥还帅……”突然意识到说了什么,她赶忙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不,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说,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说着这话,赶紧和封云明拉开了距离。   封云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却也收敛心神,继续恪尽职守地做起之前的姿态,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对这位女学生有礼尊敬地说道:“请吧,小姐。”   那女学生跑过去抓住左右的两位朋友,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绝对没有事。”就这样,她急匆匆地拽着朋友往里面进去了。   这段小插曲并未让封云明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刚才进去的权正阳又出来了。他大步走到封云明身边,伸手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脸上带着笑容,又犯起了絮絮叨叨的毛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整理着封云明的领结,仔细地调整着每一个褶皱,又认真地整理着他的扣子:“哎呀真的是很帅啊,徐柏那家伙怎么能捡到这么帅的人,你站在门口后,我们生意都好了不少,还有不少人点你给他们倒酒,我都给你拒了。这身型、这身高、这长腿,啧啧啧,真好啊。”   说了好一会儿,权正阳左右看看,便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对封云明说:“以后你要是瞧见项二,你就离他远点。要是他缠着你,你就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的。他这人啊,喜欢玩男人,以前喜欢点细皮嫩肉的小男孩,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改口味了,就喜欢压那些比他高挑有型的男人,大概是为了找回那点外貌残缺的自尊心吧。”   说完刚才那话,他用一副欣赏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封云明,再次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权正阳心情畅快地继续往里面走去,还不忘嘱咐封云明说:“站累了就休息一下,渴了就进来喝水,别一直傻站着。你偷懒我也不会吃了你。”这才彻底转身进去查看里面的情况。   封云明身体素质极好,之前在训练的时候,他能在大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而且面不改色。相比之下,这次在丽都苑站岗的站姿要求也没有那么严苛,对他来说更是轻松。   所以,封云明也不觉得累,便一直在这外面站着。   眼看着快到了权正阳说换班的时间,封云明正准备抬起脚步往里面走去,突然,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转头过去,看见一个高大年轻、穿着一身咖色西装、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身高还算不错,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比他还高,之前见到的那个书店老板也是如此,这不禁让封云明怀疑这个世界的饭里是不是有点什么。   不过,这个男人眉宇之间有着几分让封云明觉得熟悉的感觉。   “你看见一个女学生……不,可能是好几个女学生一起进去了吗?”男人语气焦急,眼神中满是担忧。   封云明这才想起来,这几分熟悉感就是从刚才的那个女学生的眉眼之间传来的。瞧见这个男人脸上的担忧之色,封云明点了点头。   那人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嘴里不知道用英文说了一句什么,但大概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可以看出来他说的是一句着急的话。说完,这人就急匆匆地往里面冲进去了。   封云明注意到自己的袖子上被抓出了很大的一道褶皱,他知道等会儿权正阳或许会大惊小怪,便暂时站在这里整理了一下衣袖。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来这里,快和我回家!”   封云明抬起头,看见刚才的那个男人拽着那个女学生出来,女学生拼命地努力挣脱着,但女生的力气终究还是不如男人,她一时间没有办法挣脱,气急败坏地说道:“这里又怎么了,我就是想要跳舞,跳舞都不行吗?你总是管东管西的,比爸爸还烦人。”   系统说:“你红颜知己要被拉回家了。”   “……”封云明说:“我感觉你在冷嘲热讽我。”   “不用感觉。”   他们正扯皮间,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封云明的手臂又忽然被拉住了,他转头一看,对上的是女生的眼睛。他们对视一瞬,女生像是突然有了主意,转头对那边的男人喊道:“你不能带走我,我告诉你,我和他私定终身了!”   系统:“哦豁。”   系统:“恭喜。” [7]第 7 章:007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陷入死寂,就连刚听到动静准备从丽都苑里出来一探究竟的权正阳,也在门口僵住了身形,脸上写满了震惊。   封云明本能地想要开口解释,可臂弯处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侧目。那位女学生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指尖泛着青白,眼神中满是不安。   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竟然和别人私定终身了,你要知道如果爸爸知道这件事……”   “你别和我提爸爸!”女学生突然爆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和爸爸,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管束我!既然你们要这样,当初为何又要把我送出去念书呢?让我愚昧地当一个乖乖女不是挺好的吗?你们凭什么管我喜欢谁,又凭什么管我和谁谈恋爱?”   男人惊愣了片刻,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腹用力按压着鼻梁,似乎想要借此缓解内心的心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担忧的情绪,换上一副温和的口吻,轻声道:“英兰,你不要闹了。我们回家慢慢说。”   “我没有在闹!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我受够了你们的控制!”   “我听明白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他的语气里满是温和与妥协,“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肯消气?”   “那你道歉。程嘉佑!”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程嘉佑道歉道,“我们先回去慢慢谈,你想说什么都和哥哥说好吗?”   “你也要和我的朋友们道歉,还有那些被打扰的人。”程英兰说。   “好,好。”程嘉佑连连点头,随后走到那群女生面前,微微弯腰,“是我考虑不周,扫了大家的兴,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道完歉后,他又转身面向周围被这场闹剧打扰到的路人,声音诚恳:“实在抱歉,惊扰到大家了。”   最后,他走到封云明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位兄弟,也对不住,无端牵扯到你。”虽然嘴上道着歉,但封云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怀疑与审视,显然还是觉得自己和程英兰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程嘉佑再次伸出手,这次程英兰没有拒绝,只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路边那辆锃亮的黑色汽车,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本吵吵嚷嚷的丽都苑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封云明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转身准备进入丽都苑。这时,权正阳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你和程家的小姐也有点渊源?”   “程家?”   权正阳惊讶地说:“你不知道程家吗?”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程家啊,在沧澜城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里走去,“忙了这么久,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之前就说让你进来累了就休息会,可你倒好,一直熬到换班的时候才进来。”   “我不累。”封云明嘴上这么说,肚子却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惹得权正阳哈哈大笑。   “行了,别硬撑了。吃点东西,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夜色愈发深沉,已经到了后半夜。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丽都苑门口也不再需要封云明充当门面招揽客人。这份工作的时长比他预想的要短不少,而且工资还是日结。   封云明慢悠悠地走在回住宿地的路上。   丽都苑提供的住宿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小巷深处,虽说已是深夜,但沧澜城的繁华即便在夜色中也未褪去半分。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旧亮着灯,吆喝声、谈笑声时不时传来,路上行人往来,倒也显得热闹非凡。他特意绕了些路,因为在这条巷子里,藏着一家让他心心念念的馄饨摊。   远远地,封云明就看到馄饨摊前那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和往常一样,他穿着丽都苑的制服,在周围穿着粗布麻衣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过因为来得次数多了,他和馄饨摊老板早已熟稔。老板一看到他的身影,便热情地招呼起来:“一碗鲜肉馄饨是吧。”   “是的,老板。”封云明笑着应道,在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桌旁坐下。   “今天卖得有点快,现在得现包,你稍等会儿。”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面团,开始揉搓起来。   “没关系,我不着急。”封云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板忙碌的身影,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里也确实只能和系统聊天来消磨时间了:“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给我发布任务。”   系统说:“因为上面没有给我发。”   “你上面是什么?”   “终端处理器。”   “我还以为你上面还有人。”   “那你觉得我算人吗?”   封云明回想起这段时间和系统的交流,无论是它调侃的语气,还是偶尔给出的建议,都让他觉得这个系统充满了人性:“我觉得你算。”   “既然我算人,那么我上面自然也是人。”   这时,老板一边包着馄饨,一边和封云明闲聊起来:“小封啊,你每天这么晚回去,会不会累?我看着都觉得辛苦。”   封云明说:“不会,我们白天不上班。正好可以休息补觉。”   “那敢情好啊,白天时间都是自由支配的吧?可以到处去玩了。”老板笑着说,手中的动作不停,很快就包好了一碗馄饨,放入沸水中。   “是啊。”封云明忽然想到或许不能这么干等着,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能触发新的任务。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就被一阵刺耳的声响打断。不远处传来“丁零当啷”的碰撞声,紧接着是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的闷响,伴随着几声慌乱的尖叫。   封云明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几个男人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一家小店铺前,手中的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店铺老板一脸惊恐,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对方的威逼下,颤抖着双手掏出了一些钱。   “叮——新任务:打退这些小帮小派收保护费的人。”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还没等封云明做出反应,那几个人已经朝着馄饨摊这边走来。为首的男人将手中的钢管重重砸在封云明面前的桌子上,桌面剧烈震颤,碗碟都跟着发出“叮铃”的碰撞声。   “老头,你的呢。”男人斜睨着馄饨摊老板。   老板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后厨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爷,前几天不是刚给过吗?您看,我这小本生意……”   “前几天?”男人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凶狠起来,“前几天你看清楚是你爷了吗?你是给我了吗?”说着,他一把拽住老板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不是给我的,你能说是给过了吗?快点,不想给,你这店明天就别想开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封云明缓缓站了起来。男人察觉到动静,松开老板,转头看着封云明,眼中满是挑衅:“哟呵,哪冒出来的小子,想多管闲事?”   封云明不慌不忙,语气平静:“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大家都是讨生活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什么?你是干什么的,我和别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也想挨打是吧。”男人挥舞着钢管,恶狠狠地威胁道。   老板见状,连忙拉住封云明的手臂,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生怕他因为自己而惹上麻烦。   封云明轻轻拍了拍老板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下一秒,他眼神一凛,攥紧拳头,朝着男人的鼻梁狠狠挥去。只听“砰”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坐在地上,捂着鼻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封云明。   “敢打我?兄弟们,给我上!”男人恼羞成怒,大声喊道。他身后的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朝着封云明冲了过来。   对付这几个人,对封云明来说依旧是很容易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封云明毫发无损,就把这些人打得屁滚尿流。   他们瘫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来,恶狠狠地对封云明说道:“你给我等着。”随后一群人捂着胳膊、捂着腿匆匆离去了。   老板心疼地对封云明说:“哎呀,你不用替我出头,要是你被找麻烦可怎么办。本来这就是他们帮派之间的事,就这两天我们受点苦,过几天兴许就好了。”看着封云明身上沾染的血迹和灰尘,老板轻轻地帮他拍打干净。   封云明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两天突然这样?”   老板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义兴会的唐虎死了吗?”   “唐虎?”   “唐虎是义兴会文武堂中的武堂堂主,本来丽都苑附近这片区域都是义兴会在看管。自从唐虎死了之后,其他帮派都觉得义兴会没了主心骨,都想趁机蚕食这块地盘。但我觉得就算唐虎死了,义兴会也不会这么快就一蹶不振,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听了这话,封云明才明白最近频繁出事的原因。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你的馄饨,都快煮烂了。”   “任务完成,获得二十积分。”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馄饨终于端了上来,本就饥饿,又打了一架消耗体力,封云明早已饿得不行,低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老板连忙提醒:“小心烫。”见封云明被烫得一激灵,又笑着说:“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加些,不要钱。这碗算我请你的。”   等老板进后厨洗碗时,封云明还是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打完架后,身上满是汗味和血腥味,封云明回到宿舍,连灯都没开就开始脱衣服。他伸手扯松领带,喉结在阴影中上下滚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纽扣,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怠懒。   随着一颗颗纽扣被解开,凌乱的衬衫缓缓敞开,月光迫不及待地倾泻在他的身躯上。背部的肌肉薄而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线条优美流畅。脊柱形成的沟壑顺着后背蜿蜒而下,消失在腰间。   当他将衬衫随手扔在一边时,月光完全笼罩了他的上半身。白皙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细腻而富有质感,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每一道线条都彰显着力量与美感。   他微微侧过身,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还有那微微上扬的下颌线,无一不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封云明伸手解开腰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大猫,全身肌肉紧绷,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8]第 8 章:008   宿舍本是两人一间的格局,只是封云明初来乍到之时,并未有人与他配对入住,便一直独自占据着这间寝室。   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后背上,瞬间警惕起来,厉声朝着昏暗的角落问道:“谁在那里?”话音未落,他已握紧拳头,手臂肌肉中隐隐蕴含着一股力量。   “是我。”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仅凭这一声回应,封云明一时之间仍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属于何人。   不过,听这声音中并无半分威胁之意,他心中稍安,随即伸手打开了手边的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他这才看清,坐在角落里的人竟是凌川。   确认来人是凌川,封云明全身的肌肉仿佛在确认无危险后,才彻底放松下来。他见凌川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头上还缠着绷带,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态度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强硬,只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他想起自己正要洗澡脱裤子的事,手放在腰带上,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但转念一想,都是男人,应该没什么大碍,更何况在这男频世界里,又哪来那么多男同呢——之前被太多男人告白,让封云明有些恐同,做某些事之前总会思量一番。   见凌川眼中除了疲惫,并无其他异样情绪,他便将沾了血迹的裤子脱下,只是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稍稍转身,背对着凌川穿上了干净的裤子。   这时,封云明听见系统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由得问道:“你叹什么气?”   系统说:“直男是这样的。”   顾前不顾后。   封云明更是摸不着头脑,追问道:“什么这样?”   然而,还没等系统回答,那边的凌川像是刚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我被他们带去医院治疗了几天,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他们说我和你是朋友,见我落魄无处可去,就让我也到丽都苑来做工。”   封云明提上裤子后,没来得及穿上衣,便光着上半身朝凌川走去。凌川不知为何又沉默下来,封云明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径直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正好解了他的渴。   他的手臂纤长而富有力量,身躯白皙且线条美观。刚回来的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总是带着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说是香味,却又比普通香味更显清爽干爽,这种气味格外迷人。   喝水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透出几分莹润的光泽。   忽然,封云明注意到凌川正在看着自己,便问道:“你要喝吗?”   一旦放下警惕,封云明便不再将凌川列入“疑似男同”的名单,整个人也陷入一种迟钝的状态。说完,他直接用手中的水杯给凌川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凌川伸手接过水杯,眼神仍有些发愣,却没有看封云明,只是微微垂着眼眸,不知在盯着何处。   系统见状,开口道:“我替他说。”   系统言简意赅:“好粉。”   “……”封云明顿时觉得,原本正常的气氛被系统这么一掺和,变得有些奇怪。他想了想,此刻若是立即穿上衣服,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于是转身走向卫生间,打算去洗澡。   他忍不住又问系统:“你是正经系统吗?”   系统果然回应道:“你在怀疑我的统格。”   这次封云明没有被带偏,直接说道:“我就是怀疑你的统格。”   系统果然不再作声。   封云明又说:“你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系统这才说道:“抱歉,我原先是干隔壁的。有时候会忍不住犯职业病。”   “隔壁?”   “你不用知道隔壁是什么。”系统含糊地回应。   虽然系统没有明说,但从它的话语中,封云明已隐约猜到所谓的“隔壁”并非正经行当。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深究为好。因为这位有职业病的系统,封云明一时之间又警惕起来,洗澡前特意对系统叮嘱道:“你不许看。”   系统应道:“没问题。”   随后便没了声音,也不知是下线了还是屏蔽了信号。以往系统从没有这么快消失,看来这次真的是戳中了它的职业痛点,让它心虚了。   封云明后知后觉地想,系统原来偷偷在外面做这种事。   洗完澡出来,封云明见凌川依旧坐在外面,刚才递给他的那杯水已经喝完了。他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并未洗头,发尾微微潮湿,耷拉在因潮热水汽而泛红的脖颈上。   他用毛巾胡乱擦拭着发尾,见凌川还坐在那里,神情显得有些拘谨,便对他说:“你早点休息吧,不用太拘束。”   “那个……”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早已是后半夜,眼看就要到鸡叫时分。洗完澡后,疲倦感席卷而来,封云明刚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就听见凌川忽然开口,声音很小,若不是室内太过寂静,他几乎听不清。他微微抬眼看向凌川。   只听凌川问道:“之前你帮我,给出去的那枚玉佩,是不是挺重要的?”   封云明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凌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封云明。从凌川的神态中,封云明能看出,他其实知道那枚玉佩并非普通之物。过了一会儿,凌川才说道:“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已经给了别人,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何处,还能怎么还呢?先睡吧,别多想了,不然明天晚上可没时间睡了。”封云明劝道。   但凌川依旧固执地说:“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封云明有些怔愣,隐约察觉到他性格中那股固执的劲头,不禁对一件事好奇起来,问道:“你怎么刚下船,就和那些人混到一起去了?”   凌川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提到这件事,他似乎有些窘迫。他摩挲了一下手指,才低声继续说道:“我刚下船,就迫不及待地想找点活做。他们告诉我,只要跟他们去,充当一下人手,就给我一个银元。”说着,他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银元,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这是还给你的。”   封云明知道,这是凌川归还给自己的那个银元。他没有拒绝,只是带着几分困倦躺到床上,闭着眼说道:“你先放在那里吧,我明早再收。”话音未落,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他很快沉入了梦乡。   凌川依旧坐在原地,目光始终停留在封云明躺卧的方向。   封云明睡着时模样格外乖巧,平日里眉眼间那股不自觉的锋锐感全然褪去。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彻底闭合双眼,便能清晰看见他那又长又密的眼睫——虽生得纤长浓密,却并不上翘。睁眼时瞧不真切,唯有眼睫如蝶翼般阖拢时,搭配着眼下那颗宛若眼泪的痣记,才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娇丽感。   封云明睡得晚,起得也晚。   醒来时发现桌上已摆好了早餐,所幸醒得不算太迟,食物尚有余温。他先去洗漱一番,见时间还早,便慢悠悠地穿起制服。   正微微仰头扣着领口扣子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阳台,只见上面挂着的衣物格外眼熟。   正是昨夜打架后被弄得又脏又皱的那套制服。   如今不仅被洗得干干净净,还妥帖整洁,甚至连他换下来的内裤也一并清洗晾晒了。   封云明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羞赧。长这么大,他凡事皆亲力亲为,如此私密的衣物被人触碰,竟让他生出一种类似封建时代女子被人窥见足踝的窘迫感。   恰在此时,身后的房门被推开,凌川提着午饭走了进来。   封云明的注意力瞬间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我的衣服是你洗的吗?”见凌川点头,他又补充道:“多谢你了,不过以后不用帮我洗衣服,我自己来就好。”   凌川将饭菜放在桌上,见早餐还剩着并未意外,听闻封云明的话后,又点了点头。   忽然,凌川的目光定格在封云明身上。封云明正困惑间,只听他说道:“扣子扣错了。”这才意识到,方才因盯着阳台衣物走神,竟漏系了一颗扣子,难怪脖颈处总觉得别扭。   他正要伸手自己调整,却见凌川已率先伸出手,替他系起扣子来。   就在此时,消失了一整晚的系统突然冒泡:“哦?这么快就上演夫夫恩爱的日常了?”   “……”   封云明没搭理系统,正要自己动手,却听凌川接着说道:“我知道你那枚玉佩的价值,买下十个我这样的人都绰绰有余。若不是当时你出手相助,我如今还不知流落到何方。从那时起,我就算是被你买下了。”   封云明在某些事情上性子有些执拗,虽未能扭转凌川的想法,却仍坚持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必这般伺候我。”话未说完,凌川已将扣子重新系好。   两人距离极近,封云明仰着头,清晰地看见凌川的面容。   他微微垂眸,神情沉静而温顺。许是常年做苦力的缘故,他的肤色比封云明略深,身形也更为高大壮硕。待扣子系妥,凌川微微抬眼,望向封云明尚有些怔忪的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漾开一圈极淡的笑意,轻声道:“好了。” [9]第 9 章:009   凌川长得也不错,封云明不太意外权正阳也给了他一个堂倌的工作。按照权正阳的话来说,就是脑袋上的绷带比较碍眼,要是伤口尽快好起来,会看起来更精神些。   当时封云明正坐在换衣间里整理头发,权正阳说完这句话,像是担心他误会什么,连忙又补充道:“但还是我们小明最帅最好看啦,谁都比不过小明。”   权正阳总是说着说着就拐到别的话题上,也不需要别人回应,自己就能絮叨上半天。果然,封云明还没开口,他就又对凌川挑剔起来:“表情太呆板了,像是没和人打过交道似的;眉毛太黑了,等会儿得修一修;哎呀你这身材也太壮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衬衫;你这怎么还有疤啊,太影响整体形象了。”   回想第一天见到权正阳时,他好像没怎么挑剔过自己。封云明听见这些话,还担心凌川会被说得郁闷,出门前特意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没听懂权正阳在说什么。   系统评价:“人呆有呆的好处。”   鉴于系统这几天职业病犯得厉害,封云明不敢随意搭话。   原本封云明需要站在门口当门面,可这些日子,随着“有个长得特别俊的堂倌”的名号传开,他不必一直守在门口了。   不少人慕名而来,指明要他倒酒。权正阳则像护崽的母鸡,既要盯着舞女有没有遭人揩油,也要留意封云明是否被占便宜。刚收拾完凌川,他又趴在楼上的栏杆上俯瞰全场。   秉承良好的职业操守,封云明面对每位顾客时,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丽都苑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衣着考究,谈吐文雅,不会过分粗鲁,与他们相处,封云明并未感到不适。这样忙碌下来,他卖了不少酒。   虽然没干重活,但一整夜下来,仍有种说不出的疲倦感。   封云明刚坐下想休息片刻,旁边就有人凑了过来。这人吸引了他的注意——灯光略显昏暗,看不清面容,但能辨出是位女性。在光影折射下,封云明注意到她头发上别着一枚水晶发卡,在昏暗的角落闪闪发亮。   “先生,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封云明认出眼前的女性就是昨天抓着自己手臂说“私定终身”的女学生。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神情。既有些惭愧,又满是歉意。   “我那天是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反抗让他不高兴,才说那句话,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那天回去后,我哥没跟我爸爸提这事,不然他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封云明说:“没关系。”   “那就好。”程英兰松了口气,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你要小心我哥,我跟他解释过了,但他好像完全不信。”   封云明又说道:“没关系。”   程英兰说:“哎,你别只说没关系啊,我那哥哥,你别看他出国留学过,其实骨子里跟我爸爸一样,淌着封建大男子主义的血,刻板得很。不然怎么会不让我在舞厅跳舞?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把我拽回去,我的脸都丢尽了。”   封云明回想程嘉佑当时的表情,给出比较客观的评价:“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他担心我,但我只是在跳舞啊,而且这是正规舞厅,做的是正经生意,听说这里不允许任何钱色交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也知道哥哥是为我好,他跟爸爸不一样,至少愿意听我说话。回去后我跟他好好谈了谈,他都听进去了。后来我还了解到,丽都苑是义兴会的产业,听说他们有个重要人物死了,这片区域最近都乱糟糟的,他大概是担心这个吧。”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臂,“你最近也小心点,别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看你是好人,又长得这么好看,才提醒你一声。”   封云明说:“谢谢。”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又有人点名找封云明,他便起身过去忙碌。忙碌中忘了时间,再抬头看向程英兰刚才坐的位置时,她已经离开了。   见那边酒水快没了,封云明便去仓库补货,正好看见凌川端着一箱半人高的货物在走廊里慢慢走,那堆货物高得几乎挡住了他的脸。封云明上前,轻松抱下一半货物,凌川那双黝黑的眼睛才露了出来。   封云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凌川说:“他们说需要帮忙,我就过来了。”   封云明说:“你也不用一下子搬这么多。”   “没事,我力气大。”   封云明闻言低头看向他的手臂。   因为干活,袖子卷了起来,结实的肌肉线条瞬间显露,看起来格外健壮。封云明不禁有些羡慕,毕竟他再怎么练也达不到这副模样。凌川似乎担心封云明拿的箱子太重,竟还腾出一只手帮他端走一箱。   “小明!小明啊——”   权正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封云明抬头,见权正阳急匆匆穿过走廊跑来,看到他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封云明站在仓库门口,疑惑地看着权正阳。   权正阳说:“这几天不太平,你们下班赶紧回去。”他走近几步,特意叮嘱封云明,“尤其是你,马上回去。”   凌川放好手里的货物,转身帮封云明把手中的箱子放进仓库,闻声转头看了封云明一眼。此时封云明正听权正阳说话,半张侧脸被门口的光线照亮,肌肤白得像月光,立体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权正阳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拿着画像来找你,虽然画得很丑,但我一眼就认出是找你的。我看那些人不好惹,肯定是来闹事的。你今晚赶紧走,我让你提前下班。我等会去找徐哥商量。”   这是系统突然出现:“叮——颁布龙傲天台词任务,此处触发龙傲天台词:‘在我龙傲天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你放心吧。’请十秒内完成任务。”   “……”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只有凌川和权正阳,觉得这中二台词说出来也不会太丢脸,便直接对权正阳说道:“在我封云明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字,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虽然台词中二,但他本人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严肃低沉,倒也没人觉得奇怪,反倒多了几分坚毅勇敢的意味。   这话一出,权正阳怔愣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这些事情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解决呢,还是告诉徐哥比较好,可能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但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现在才出现麻烦应该和他们没有关系。封云明想到昨晚帮助馄饨摊老板的事,正要和权正阳说清楚,却见他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凌川从仓库走出来,问封云明:“是不是有麻烦?”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肌肉紧绷,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仿佛只要封云明一声令下,就能冲出去与人撕咬一番。封云明不知道剧情走向,也不确定凌川是否是剧情中的人,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便说:“没什么。”   他决定听权正阳的话,早点回家。   系统提示:“完成任务,加五十积分。”   听到这句提醒,封云明的脚步一顿——他没想到念一句中二台词竟然能加这么多积分。   “你不是好奇积分有什么用吗?积分可以用来在任务过程中兑换小道具,帮你更顺利地完成任务。”系统话音一落,一块透明面板出现在封云明眼前,像个橱柜,上面布满大小格子,摆着“新手大礼包”“防狼喷雾”“随身匕首”“眼泪控制器”……   封云明的视线掠过这些商品,直到看见“菊花守护灵”,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他盯着那行字,系统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系统轻咳一声道:“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干那个的。”   封云明把商城往下翻,又看见“捆绑道具绳”“SM道具鞭”“自动摆尾入体大尾巴”“毛绒绒机械耳”……   “……”   系统像是被戳中秘密,赶紧把橱窗内容往上翻,忙不迭道:“别翻我以前的工作痕迹了,我保证这是龙傲天文,肯定用不上这些东西!”   这一次,封云明竟从它一成不变的冷淡语调里听出几分恼羞成怒,这才明白之前系统那副高冷模样,原来是在伪装自己“下过海”的事实。   很快,系统又调整了语气继续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选择想要的东西了。我建议你选新手大礼包,积分刚好能兑换,而且里面的东西都是永久性的。像其他小积分能换的道具,大多有时效性,可能只能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   封云明向来听劝,当即兑换了新手大礼包。   礼包从橱窗里弹出,在他眼前炸开,最终浮现出一行字:“痛觉屏蔽(永久有效)”   系统连忙道:“这个好这个好。你在这些世界打架的次数不少,有了这个就不会感觉到疼了。要是你身体机能下降,我会及时提醒,不用担心因为感觉不到痛觉,不知不觉嘎巴一下死了。”   ————————   发两更,明天后天不更 [10]第 10 章:010   封云明听了权正阳的话,难得比平时早下班。他想着今天能早点回去练练字,刚整理好东西准备出门,就看到程嘉佑站在门口。   程嘉佑双手插兜,倚着门框,金丝眼镜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原本百无聊赖地扫过晚归的电车、来往的黄包车,听到脚步声,赶忙转头,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封云明走上前,淡声问:“你找我有事吗?”   他神情淡漠,看上去不好接近,程嘉佑原本想好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在封云明的注视下,他推了推眼镜,略显局促地说:“我想请你喝咖啡。”   封云明安静等着。   系统问:“怎么,在等我发布任务?”   随即又说:“没有。”   封云明对非任务的支线不感兴趣,正要随口拒绝,程嘉佑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连忙说:“就一小会儿,很快的。其实我是报社记者,有些事想问你,不只是我妹妹的事。”说着,他把名片递给封云明。封云明垂眸一看,上面印着“远东时报”。   最近他看的报纸大多是这个。   这时系统才说:“触发支线剧情:接受程嘉佑的采访。”   封云明问:“积分是不是很低?”   系统答:“五点。”   比救凌川的积分还低,但他换完新手大礼包已经没积分了,蚊子肉也是肉,封云明收下了名片。程嘉佑见状,笑着说:“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一起去吧。”   这时封云明才注意到,程嘉佑是开着车来的,一辆油光锃亮的黑色奥斯汀轿车停在一旁,在满是黄包车的街道上格外惹眼,车头的铜制喇叭折射着街灯的光芒。   程嘉佑很绅士地帮封云明打开车门。封云明看他这般殷勤,知道他或许想挖些内幕,可惜自己在丽都苑只待了几天,根本不知情。程嘉佑快步从另一边上车,对驾驶座的人说:“刘叔,走吧。”   汽车开动了。程嘉佑有些没话找话:“你第一次坐车吗?”   封云明第一反应:“这是在采访?”   程嘉佑愣了一下,笑道:“不是不是,随便问问。我妹妹第一次坐车就晕车,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开车窗。”   封云明说:“开吧。”   程嘉佑伸手想帮封云明摇下车窗,两人不经意间靠得很近。封云明身上传来温热清新的气息,程嘉佑抬眼,看见他微微垂眸看过来,在车窗外斑斓的霓虹灯映照下,封云明深邃俊美的五官仿佛镀上了一层绚丽的光晕。   程嘉佑连忙道歉:“抱歉,我只是想帮你……”大概觉得有些失礼,他又转头想示范摇窗,却发现封云明已经自己把车窗摇下来了。   程嘉佑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不会……”   之前在程英兰面前,他颇有兄长的威严,此刻面对平辈的封云明,那层威严褪去,反倒显露出本真的性情。   系统评价:“这个也呆,但没另一个呆。”   封云明听着这挑猪肉的语气,不懂它在挑什么,便没理会。   两人安静坐在车上,封云明闲着没事,盯着车窗外掠过的牌匾,随便抓个字在脑海里比划着写。忽然系统说:“他在看你。”封云明转头,程嘉佑躲闪不及,神色有些慌乱,像是想解释为何盯着他看,可封云明已经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继续在空中练字。   这段时间他学了不少字,应该不会被看出破绽。   终于到了咖啡厅,封云明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程嘉佑快步过来想帮忙,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看向咖啡厅,这地方仿西式巴洛克风格,圆拱门上挂着柔软漂亮的帷帐,水晶吊灯在里面闪烁着光芒,留声机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幸好封云明穿着丽都苑的制服,暗纹呢料颇为讲究,不至于让他显得寒酸。   他解开脖子上的领结,松开一颗扣子,原本板正修身的制服,在他身上多了几分随性俊逸的味道。   这地方弄得这么豪华,让封云明不禁也有些好奇这咖啡到底什么味道。   程嘉佑带着封云明坐下,便有一个洋人前来用英文问要喝点什么。程嘉佑点了两杯咖啡,又点了一些甜点。那洋人又问加不加方糖和鲜乳,还没等程嘉佑说话,封云明便说了一句:“我的只加鲜乳,谢谢。”   封云明说英文的声音很好听,读书的时候封云明本来就成绩就优异,而且还有强迫症,学就要学到最好,便刻意学了伦敦口音,说起英文时更显文质彬彬、优雅神秘。   说完这话,封云明注意到程嘉佑愣神,便抬起头看他一眼,程嘉佑才回神过来,连忙又嘱咐了几句,便笑得惊喜得看着封云明,他说:“你这英文说得比我还好,你是不是出国留学过?”   封云明如实说:“没有,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程嘉佑更是惊讶,“自己学能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人吃惊。”   封云明提醒了他一声:“你不是要采访吗?”他一直都记得权正阳说的那些话,还是打算早点回去,不在外面逗留。   这时程嘉佑才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拿了钢笔出来,还对封云明说道:“其实我早就想采访丽都苑的人,但是由于这几天比较混乱,我一直都没有几乎接触里面的人,昨日我妹妹拉了你一把,我才有了这个机会和你见面。我相信我妹妹说的话,认为你们之间其实没有关系。”   咖啡和甜点上得很快,说话间这两样东西都已经送上来了。封云明稍微搅拌了一下咖啡,让牛奶和咖啡相融得更好一些,闻言回答了一声:“我只是近日才到丽都苑的,你要是问我什么比较私密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问什么私密的事情,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我最近才刚回国,对义兴会和天盛帮的事情都比较好奇,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一来就能够知道点什么。本来从我爸爸那里应该知道得更多,但是我爸爸不让我掺和这些事。”   “你爸爸?”   “我爸爸是沧澜城警察总署的署长。”   怪不得权正阳说他过几天就会知道这程家到底是哪家了,还真是响当当的名号。封云明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打算压压惊,结果入口有又酸又苦,让他的眉忍不住拧起来。   见状,程嘉佑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很苦是吧,我们一般都是又加方糖又加鲜乳,这样就可以遮住苦味了。我看你只加鲜乳,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口味呢。我和你换一换吧。”   民国时期的咖啡依赖进口,运输、储存不便,烘焙工艺也不成熟,口感酸涩粗糙,人们喝咖啡更多是为了附庸风雅。   程嘉佑把自己那杯加了很多方糖和鲜乳的咖啡推过来:“你喝我这个吧,我这个绝对没那么苦。”   封云明尝了一口,一点咖啡香气都没有,又甜又腻,实在难以接受,只好拿起一块桌上的小库奇吃了起来。   浓浓的牛奶香甜味格外可口,总算冲淡了舌根处古怪的味道。   程嘉佑也注意到了,说道:“看来你也不太喜欢喝,要不这些都给你吧。”封云明没说话,只是继续咬着饼干缓解口感。   程嘉佑的采访并没有封云明想得那么刁钻,都是些做工日常的寻常问题,这些只要随便打听就能知道,也没涉及什么隐秘。封云明如实回答着,不一会儿采访就结束了。   程嘉佑看起来心情不错,对封云明说:“我给你打包一盒库奇吧,看你挺喜欢的样子。你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我一会儿送你回去。你看行吗?”   有人送自己回去,自然是好事,封云明点了点头。   程嘉佑打包的这盒库奇应该是刚出炉的,拿在手里还带着余温,整个车厢都弥漫着奶油小饼干的香味。上车后,程嘉佑就翻出他的小本子,似乎在整理什么。   这时,封云明也听到了积分到账的提示音。   有汽车确实快很多,很快就到了封云明住的街区。路灯昏黄,街边的杂货店早已关门,只有几家当铺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程嘉佑赶忙下车,对封云明说:“我送你过去吧。”   封云明刚要说不用,程嘉佑已经上前帮他提着那盒库奇走在前面,还转头笑着说:“快走吧,我送你进去。”   封云明只好跟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时间,也不知道这一趟花了多久,此时街区格外安静,灯光昏暗,仿佛大家都已归家。有些地方黑漆漆的,透着股阴森。   两人沿着道路往前走,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时,程嘉佑突然说:“那边好像有很多人。”封云明抬眼望去,只见两拨人拿着长短枪和砍刀对峙着,黑暗中金属武器泛着冷光。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扫射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系统急促的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重要剧情:在混战中保护程嘉佑,奖励二十积分,击退对面穿黑马褂的,奖励五十积分。” [11]第 11 章:011   系统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指着封云明喊道:“就是他!”封云明这才确定这些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呼喊声未落,众人便朝他涌来。当即另有穿白褂的人冲上去与他们混战起来。   而这位显然刚回国的大少爷被眼前场景震慑得回不过神,要不是封云明一把抓住程嘉佑的手臂,他差点被当成碍事的挡路者被打断脊骨。   封云明上前攥住那人手腕,力道极大,疼得对方失声惨叫。随即他一脚踹在那人胸膛,将其踹出三米远,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管子。   他打架时总喜欢先缴械,避免赤手空拳。   见程嘉佑还呆愣在原地,封云明急忙喊道:“他们冲我来的,你赶紧躲起来!”   程嘉佑回过神,不敢耽搁,抱着盒子左右张望,瞧见漆黑的廊柱后,趁乱赶紧躲了过去,躲在柱后,借着月光看见封云明在人群中打斗。   他身形矫健,出拳迅猛,动作利落干脆。微乱的头发随飞踢晃动,连渗出的汗珠都在月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程嘉佑比封云明高,在外读书时见洋人健壮,便也把自己养得高大。他摸了摸身上的肌肉,再看看封云明领口若隐若现的线条,只觉得自己的肌肉像摆设。   封云明身边倒了一圈人,对方没料到他如此能打,一时发怵,不敢靠近。   趁这间隙,封云明挽起衬衫袖子。手臂发力时,小臂肌肉鼓起,泛着血色。修身的衬衫马甲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他慢条斯理卷着袖子,黑暗中凝视的双眼像猛兽般发着幽绿的光。   有人壮着胆子冲上前,却被他跃身一脚踢飞,半天爬不起来。   程嘉佑看看脚边倒地的人,又看看封云明,险些鼓掌叫好。   众人见封云明如此厉害,本就发怵,互使眼色后打算一拥而上,再次朝他涌去。程嘉佑看得揪心,下意识摸向相机,才想起没带,只好掏出本子和笔,在上面匆匆写着什么。   忽然余光瞥到什么,他抬眼一看,刚才倒在脚边的人正用阴狠的目光盯着他。   程嘉佑暗道不好,立刻朝对方的脸和胸膛补了几脚,踢得那人晕头转向,半晌回不过神。   尽管封云明身手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却架不住人海战术。他想起系统商城里的体力补给丸,便问系统:“能兑换那个体力丸吗?”   “需要二十积分,你现在只有五点。”   “不能预支吗?”   “上面规定不能……”   封云明反应过来:“那就是能了。”   系统急喊:“小心背后!”   正忙着和系统对话的封云明一时失察,下意识抬臂去挡,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鲜血从手臂渗出,顺着手腕滴落。但此刻封云明更在意的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对系统说。   系统道:“别管这个了,我现在就给你兑体力丸!”   耳边忽然袭来劲风,封云明猛地转头,只见一个铁钳般的拳头直砸向袭击者太阳穴。紧接着,他对上凌川那双狠厉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如狼般锐利。远处地上散落着几个装食物的袋子,显然是下晚班的凌川偶然撞见,立刻扔下东西赶来相助。   凌川瞥了封云明一眼,又转身与身后扑来的人缠斗。   这时系统像机器猫般大喊:“体力补给丸!”   封云明感到力竭的身体如浸温泉,暖意涌遍全身,力气源源不断回归,瞬间如打了鸡血般,攥着手中的管子狠狠回击。   众人见封云明手臂被砸出血,本以为他战力会减,却没想他竟似毫无痛感,愈战愈勇。眼看形势不妙,地上的人连滚带爬站起来大喊:“撤!”一群人慌忙捡起东西,屁滚尿流地逃窜。封云明甚至觉得没打尽兴,人已跑没了影。   他抽空对系统说:“这是不是浪费了一颗体力补给丸?”   系统回:“算吧。”   还倒欠十五积分。   凌川握住封云明的手臂,声音焦急:“你没事吧?”   封云明这才注意到手臂还在滴血,抬眼看见凌川脸上也挂了彩,却先顾着自己的伤势。刚才打架时他还挺利落,一打完又变回那副模样。   见他小心翼翼攥着自己的手臂,封云明说:“我没事。”他望向四周,先前那些穿白褂的人已不见踪影。   他们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若没有他们,恐怕早已寡不敌众。可打完架竟一句话不说就走了,颇有“事了拂衣去”的气势。   “还是去医院看看,血一直流不停。”安静躲在柱后没添乱的程嘉佑跑出来说,“我有车,现在就去医院。”   封云明因毫无痛感,下意识觉得伤得不重,正要推辞,已被左右架着往医院去。   车上,程嘉佑小心翼翼卷起他的袖子,露出一大块骇人的伤口,鲜血仍未止住。明明受伤的是封云明,脸色却比他更苍白的是程嘉佑。   系统说:“要不我给你兑换点止血丹吧。”   封云明说:“算了。”反正又不痛,也不至于死掉,何必欠那么多积分?况且体力补给丸还在起效,他现在精神得很,感觉还能手撕两个敌人。   程嘉佑忍不住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封云明道:“因为我真的没事。”   “但你的血止不住。”旁边的凌川插了一句。   封云明说:“去医院打一针就好。”   程嘉佑忧心忡忡:“你该不会在我车上流血流死吧?”   封云明无奈:“放心,死不了在你车上。”   程嘉佑:“这不是重点。”   凌川转向司机:“车能再快点吗?”   程嘉佑连忙喊道:“刘叔,麻烦再开快点!”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封云明念叨,他觉得不过是对方棍子上的刀片在手臂上划了一下,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一个留洋回来,也不知留到了哪儿;一个在江湖混迹多年,也不知混出了什么名堂,结果一个个都这么不稳重,像孩子似的慌乱。   下车后,两人又急吼吼架着他找医生,程嘉佑更是喊得跟他快断气了似的:“医生!医生您快来看看!”   已是深夜,基本由护士值班。护士见他们架着一条流血的手臂进来,连忙仔细查看封云明的伤势。   另外两人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等候。   确实需要打止血针,按封云明的经验,打在上臂三角肌就够了,便撸起袖子准备挨针,结果护士说为了安全起见,要打臀部。   封云明还算配合,听护士这么说,便到床边趴下,让护士稍微褪下他的裤子。这时他注意到身后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褪了一半裤子而裸露出来的屁股上。   想到什么,封云明顿时有些紧张。   护士察觉到他的僵硬,温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好。”   封云明点点头。   其实他早就感觉不到疼了,他一点都不怕疼,只是在意别的事。他趴在那里,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随后又自我开解:都是正常男人,没什么好尴尬的,而且这两人相处下来都像兄弟一样,于是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了些。   他本就追求完美,上下半身都会练,身材匀称美观。   此时他半趴在床沿,只看见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悬着。一片白皙的肌肤被勒出一道细微的凹痕,其余光景被护士的身形完全遮挡。大概是潜意识里的反应,针尖刺入那柔软时,那双腿微微颤了颤。   与此同时,白褂子们回到堂会,开始议论刚才的事。   “那身手真了不得,竟能以一敌十。”   “不瞒你说,徐哥怕都未必打得过他。”   “这么好的身手,怎么不直接拉进来?反正现在缺人,你们说呢?”   “这事不得秦老大点头,我们说了算什么?”   “刚才瞧见没?那人不仅身手好,模样也俊。”   “长得俊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俊就是能当饭吃,你想吃还吃不着呢!”   三言两语间,众人忍不住笑起来。这时外面有人走进来,大家连忙收敛笑容,正要起身问候,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拦住:“先坐着吧,今晚辛苦各位了,可有受伤?”   “没呢,许先生。今天那些人都是冲着那小俊哥去的,我们就是打打下手、卸卸力,主要靠他一个人应付,厉害得很!”   正说着,权正阳急匆匆跑进来:“怎么样?没事吧?什么叫他一个人全应付了?到底怎么回事?谁跟我说说!什么小俊哥,不会是我家小明吧?哎呀,我的小明怎么样了?没出事吧?”   见权正阳急成这样,众人本想逗他,有人便笑着说:“你那小俊哥被砍了手,我瞧着血流不止呢。”   这话一出,权正阳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惊得众人齐齐愣住。直到有人喊了一声:“权正阳。”   这声音沉稳冷淡,瞬间压下了现场焦灼古怪的气氛。   权正阳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站着谁,慌忙转身,恭恭敬敬喊了声:“秦老大。” [12]第 12 章:012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折腾一番后,封云明便疲倦不堪。在包扎的间隙,他已然困得快睁不开眼睛,若不是程嘉佑在旁边扶了他一下,恐怕要直接睡到桌子底下去。   看见封云明这副状态,程嘉佑担心不已,连忙问:“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又要晕倒了。”   系统说:“体力补给丸的副作用就是这样。”   封云明说:“你这应该叫透支丸。”   “这不是我命名的。”   反正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睡觉而已。   封云明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昏昏欲睡,是凌川背着他上了车。凌川的后背宽厚有力,温暖异常,就像一张床,封云明靠在上面,本就困乏,在短短路途中,甚至已经睡着过一次。   他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车上,感知到两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他没力气也没精力去管,直接又闭上眼睡去。等再次有点意识时,人快到宿舍了,他还在凌川背上。   封云明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像是权正阳的。   “他现在怎么样?”权正阳的声音很小,似乎生怕吵醒他。   封云明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处宿舍的走廊。大概是凌川背着他走到这里,刚好遇上权正阳。他思考了一会儿,困意又涌上来,便将脑袋埋在凌川后肩继续睡。   刚才凌川应该回答了什么,但封云明没听,只听见权正阳说:“那就好……秦老大……想要见他……我现在……”后面的话模模糊糊,即便他想听清,也无能为力,意识再次陷入混沌,对外界毫无知觉。   再一次恢复意识时,封云明感觉到周围有人说话,好像很多人围在身边。一开始听不太清,渐渐才听清他们的对话。   “果然长得俊,没骗我。”   “看到了吧,这张脸谁说不能吃饭?”   “能吃能吃能吃。”   “但他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真的很能打吗?还说连徐柏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等他醒来和他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哎,你们别欺负人,人家正受伤呢。”   “该说不说,他真的很白,怪不得叫他小白脸。”   封云明听见这话,感觉有人摸了一下他的手臂,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像是手被拍开了。   “说就说,别上手摸,跟个流氓似的。我们义兴会可不是流氓会。”   “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摸一下就要娶他。”   有人笑着说:“你倒是想得美。”   众人哄笑起来,声音不自觉抬高,封云明彻底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身边,这场景跟师徒四人探着头说“施主你醒了”没什么区别。   众人像在“文明观猴”,有人喊道:“醒了醒了醒了。”这话一出,原本坐着的人也围了过来,都想看“美人睁眼图”似的。   封云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虽说他不是个极度内向的人,但被这么围观,也犯了社恐,恨不得再睡过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正这么想着,终于有人来解围。   那人身影被围在外面看不清,但声音却很熟悉。那人说:“都围着干什么,想把人闷死?”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只这一声,封云明就想起了对方是谁。这人说完,围在封云明身边的人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但他们大概还是好奇,没有离开,一双双眼睛仍盯着躺在床上的封云明。   接着,封云明就看见之前见过的书店老板出现在眼前。那人面带温文尔雅的笑意,走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温和地问:“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看着周围人恭敬的态度,封云明便知道这人在义兴会地位不一般,难怪之前对方说报名字就能进丽都苑,看来早有安排。   封云明想着要不要坐起来表示尊敬,对方却先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你还负伤,先躺着,不用急着起来。”   其实那点伤真不重,封云明想这么说,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躺了一会儿也懒得起来,便顺势继续躺着,打量眼前这个穿着墨色长衫的男人。   他长着一张俊雅端正的脸,笑起来如沐春风,却生了一双狐狸眼,打量人时总带着几分狡猾诡谲。   此时,男人也在打量封云明,大概察觉到他的好奇,便自我介绍道:“我叫许鹤州,你随意称呼,叫我小许、鹤州、州州都行。”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人不知为何开始起哄。   许鹤州转头对他们说:“对了,你们都不准这么叫。”语气虽温和,但警告意味十足。   起哄声更大了,许鹤州没理会,又要和封云明说话,可周围太吵,他只说了句:“别吵。”那群人立刻安静下来。   许鹤州又说:“滚出去。”众人麻溜地离开了,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   封云明自始至终都一脸淡然,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许鹤州见状,问道:“你知道自己会来这里?”   封云明说:“我只知道你们是义兴会。”   许鹤州应道:“没错,我们是义兴会。”接着又问:“你觉得我们义兴会怎么样?”   封云明不确定这是不是个送命题,没有立刻回答。许鹤州似乎也不执着于答案,自顾自接着说:“你昨夜应该看到了,那些支援你的白褂子是我们义兴会的人。我们觉得你身手不凡,在丽都苑当堂倌有些屈才,来我们义兴会如何?”   许鹤州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重要剧情:加入义兴会。任务完成获得五十积分。”   看来剧情终于步入正轨,最近的积分都特别高。   听到提示,封云明不假思索地说:“好啊。”   这话让许鹤州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露出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你都不问其他的,这么快就答应了?”说着,许鹤州缓缓凑近,封云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甚至能看见自己在对方如玻璃般的眼睛里的倒影。   许鹤州声音轻柔低沉,像情人耳语:“你就不怕我们义兴会把你吃了?外面都传我们是黑/帮,你看了报纸上的内容,还这么痛快答应?”   系统突然来了句:“要亲上了。”封云明从系统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激动,不动声色地推开许鹤州,借机缓缓坐起来。   封云明说:“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主意,我的想法也不重要了。”   许鹤州往后退了退,重新坐回椅子,说:“看来你也觉得我们是黑/帮?让你觉得有去无回……”   封云明回道:“是不是黑/帮,我不会只信报纸上的一面之词。我来沧澜城就是讨生活,做什么、干什么我都不在乎。你让我加入义兴会,加入便是。”   许鹤州不再说话,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封云明身上,实则在审视。封云明面色依旧淡然,好像真的不在意是否加入义兴会。   许鹤州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说:“既然这样,你就在这里养伤吧。你昨晚打了天盛帮的人,在外面他们肯定找你麻烦,这里安全些。听说他们新上任的少东家,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说着,他上前整理了一下封云明凌乱的头发。   封云明顿时警觉起来,眼神警惕地看着许鹤州。   见到封云明脸上的表情忽然如此,简直像原本端坐的严肃猫咪突然炸毛,警惕地盯着自己,许鹤州觉得好笑,轻笑出声问:“怎么方才说那些话你没点反应,现在摸下脑袋就这样了?”   人类对毛茸茸生物总有莫名的恶趣味,只要确定对方不会伤人,就越不让摸越想摸。此刻的许鹤州正是如此,说着话,他又伸手在封云明那毛绒凌乱的头发上摸了两把。   封云明躲闪不及,被这突如其来的摸毛弄懵了。许鹤州带着笑意说:“你就在这里养伤吧,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弟兄们,他们保准给你弄来。”   当封云明试图拍开许鹤州的手时,对方早已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   封云明盯着许鹤州离去的背影,暗自琢磨是否要把他列入可疑名单。但回想刚才许鹤州的举动,更多只是出于兴趣,并无其他意味。那摸头的动作,或许只是手痒罢了。   封云明总是会因一点亲密举动就怀疑对方,却又总能很快为对方找到合理的解释,甚至连“怀疑名单”都提得随意。毕竟若过分草木皆兵,只会彻底影响自己的生活。   就这样,封云明暂时在这儿住了下来……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义兴会大本营。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伤得重,体力补给丸的副作用过去后,便恢复了精神。在屋里坐了会儿实在无聊,想到自己对义兴会了解不深,而系统除了陪聊、发布任务、积分兑换外没其他用处,便起身到外面打探消息去了。   往外走去,便瞧见这里的景象。   若是丽都苑和之前所住的地方偏向西式建筑,那么此处便是传统院落。青砖影壁,巍峨大气。他方才躺着的是耳室,出去便见一条宽阔走廊,附近十分寂静,只有沿着走廊往前走,才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听那声音似乎有不少人在训练说话。 [13]第 13 章:013   继续前行,便瞧见东侧跨院是用竹子和油毡搭成的简易棚屋,地上铺着厚稻草,墙角立着沙袋和木人桩。此时不少光着上身的男人在里面,沙袋与木人桩被打得啪啪作响,还伴着他们的呼喝声。几个闲下来喝水的,又议论起别的事。   走近些,才听清他们在说封云明。   那个刚喝了水、长相粗粝、皮肤黝黑、身型健硕的男人抹了把流到下颌的水,大马金刀坐在稻草堆里问:“那个小白脸什么来头?你们刚才不是去看过了吗?说给我听听。”   旁边一个敲腿的回他:“刚才叫你去看,你咋没去?还要我复述?”   这男人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别卖关子,快说,不说揍你。”   被踹的人差点栽进稻草堆,爬起来拍了拍杂草,不高兴道:“你要知道就自己去看,装模作样的,莫名其妙踹我干什么。”   打沙袋的一把抱住晃过来的沙袋,笑道:“就他?心里嫉妒得很,哪里还敢去看小白脸。怕是见人家长得比他好,打得也比他好,更要应激,指不定干出什么事。他不去还好,去了岂不是又要瞎嚷嚷。”说着余光瞥见什么,往那边一瞟,正看见封云明,当即露出白牙笑道:“你瞧,你不去见山,山来见你了。”随即扔开沙袋,朝封云明大力摇手臂,“嘿,在这儿——快来——!”   原本训练、休息的弟兄们全抬起头,此时封云明想溜走也没机会了。他本就是来闲逛获取情报的,此刻听见系统提示:“叮——检测到剧情节点:收服一帮小弟,奖励三百积分,任务不限时。”   封云明注意到关键词“一帮”。   不知道这个一帮指的是多少个人。   见封云明愣在那里,打沙袋的快步走到门口,拉住他手臂热情道:“走走走,进去让大家伙瞧瞧。刚才人多,都没看清呢。”三两下就把封云明拽进了跨院。   里面热烘烘的,男人们几乎都光着上身,因高强度训练浑身冒热气、淌汗水。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对比之下,封云明站在里面显得格外体面、英俊。   系统忽然说:“感觉这里面凑凑的。”   又说:“幸好小0你香香的。”   “……”封云明被这话吸引注意,“你叫我什么?”   系统答:“小0啊。我是小1,你就是小0,互补挺好的。小明和小0有0个区别。”   封云明冷声:“谁要和你互补,以后不准这么叫。”   “……哦……”   封云明觉得自从识破系统的真面目后,这家伙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身后按着他肩膀的人对大家热情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小明,以后就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了。”声音从封云明耳后传来,他侧眸一看,发现身后这人至少有一米九以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身高是不是通货膨胀了,竟然个个都比他高。   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这人说完话,又笑出两排白牙对着他,“没事,哥罩着你,不用怕这些小瘪三。”   有人说:“你哪看出人家害怕了,天天顶着这张脸傻笑贴过去,小心人家把你当傻子。”   “去去去。”这人皱眉,又笑盈盈对封云明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大龙,靠拳头打出名堂,说话嗓门大,常把‘老子’挂嘴边,实则讲义气,谁动他的酒葫芦能跟人拼命。”   封云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这人皮肤黝黑,满脸横肉,左眉骨有道刀疤,还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这是李铁桩,爱蹲墙角啃烧鸡,啃完用牙咬着刀鞘擦刀。这是赵三炮,枪法准但脾气爆,一言不合就拔枪,帮里人叫他‘三炮’,因为发火时像炮仗。这是周小眼,专钻小巷子盯梢,耳朵比狗灵,能从茶馆闲聊听出情报,总揣着油布包,里面是记暗语的破本子……”他一边介绍,一边随口损两句,逗得大家纷纷阴阳怪气重复。   有人喊道:“你说半天,人家记得住吗?还不赶紧说自己?他叫冯大傻,对谁都傻呵呵笑脸迎人,被打也不生气,心大如天,什么都不计较。”   身后这人面对封云明看过来的目光,当即又傻笑起来:“对对,其实我叫冯笙,叫我大傻也行。大家名字不好记,都叫外号。我们叫你小明,怎么样?”   冯笙说完,周小眼说:“不行,要叫小俊。他长得俊,以后叫小俊就知道喊谁了。”   有人说:“那怎么不叫小美?”   周小眼说:“小美也行。”   刘大龙吼道:“管你叫什么,得问人家同不同意!”他这嗓门一出,其他说话声全被压下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说:“大家怎么叫我都行。”   于是一群人又哄闹起来,七嘴八舌说话。有一个说:“看人家多淡定冷静,颇有几分秦老大的风范,你们一个个跟疯狗似的,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精力。我前几天听说个洋文,说这叫什么来着……裤儿?裙儿?”   这话一出,全员哄笑。   周小眼笑得捂着肚子:“什么裤儿裙儿,明明是cool。”   “这和裤儿有什么区别,不就是裤儿?”   听他们说着这些话,封云明终于忍不住,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被站在一旁的冯笙看见,他颇有些怔愣新奇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转眸看了他一眼,冯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对封云明笑起来。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聊天,那边不知是谁突然震天般敲起锣来,原本还纷乱不堪的跨院瞬间被锣声震得阒然无声。锣声刚落,有人大喊一声:“吃饭了吃饭了!”喊完又是几声噼里啪啦的锣响,窝在跨院里的人立刻站起来倾巢出动。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句:“记得洗手啊!”这声音混入嘈杂中听不真切。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冯笙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快走快走,不然要被那群‘猪’吃完了!”说着便风风火火拉着封云明往吃饭的地方跑。   只见原本藏在各个院子里的人也全冒了出来,个个火急火燎,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有的直接翻过走廊栏杆,有的从楼梯上飞奔而下,一股脑往最里面的院子冲,那场景当真壮观。   封云明本以为自己跑过去肯定没位置了,却见这些人跑到院子里后先列好队伍,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活像等着喂食的鸡。   封云明和冯笙排在最后一排。冯笙偷偷跟封云明咬耳朵:“别看我们在最后,等会儿我带你突出重围。”他语气顿了顿,忽然看向封云明,封云明疑惑地抬眼看他,冯笙才回神似的说:“小明兄弟,你好香啊。”   封云明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时,一声冲天响的“开饭”令下,整装待发的男人们瞬间蜂拥而上。   冯笙大喝一声:“走开!你爷爷我来了!”说话间手臂支起,左右肘击开路,硬生生推开挡路的人清出一条道。   或许刚才他说的是“肘开”而非“走开”,这是警示别人他要肘击了。   怪不得冯笙把自己练得像坦克,原来是为了抢饭吃……   托“冯坦克”的福,封云明稳稳坐在一大盘肘子面前。冯坦克笑得一脸憨傻,直接把大肘子推给封云明:“快吃快吃,不然等会儿被这群‘狗’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此时有人喊道:“冯大傻,你被下迷魂汤了吧!把肘子给我!”   冯笙支起自己的胳膊肘,回了句:“刚才吃肘子还没吃够?一边去!”   “冯大傻就这德行,见着新来的就跟见了光似的,但从没这么偏心过,你真是被下迷魂汤了吧。”   “人家小美重伤未愈,哪能吃这么油腻荤腥,你别害了人家。”   “还是到我嘴里,这肘子才死得其所。”   被人这么一说,冯笙一拍脑门,对封云明说:“呀,我给忘了,你是不能吃太油腻荤腥,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吃,我给你分点清淡的吧。”   这里的氛围比封云明想的还要轻松自然,仿佛这不是帮会而是个大家庭,里面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和报纸上写的不同,他们更重江湖气,而非匪气。   原本他还想着这或许是可怕的黑/帮,多有警惕,但短短时间内,他就放松了许多,对冯笙说:“谢谢。”   “谢啥啊,大家都是兄弟。跟你说——”他凑近封云明,“那天我可瞧见你身手了,真的帅。我从没见过打架这么帅的人,上次见还是秦老大,但我觉得你身手比秦老大还帅。”他分好,把盘子推给封云明。   那肘子刚放回餐桌,不过片刻就被风卷残云般抢光,只剩下中间一根硬邦邦的骨头。   封云明再次听见这个名号,好奇地问:“秦老大?”   “就是我们义兴会的老大,没事,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说完,他又给封云明端来一碗白米饭。   封云明又对一人好奇起来:“那个许先生是义兴会的什么人?” [14]第 14 章:014   冯笙说:“我们分文武堂,武堂堂主是虎子哥,文堂堂主是许先生。其实很好理解,以前的朝廷不也有文官武官嘛。”他又给封云明夹了些青菜,“别光顾着说话,我慢慢跟你说,不赶紧吃待会儿就真没了。”   封云明瞧了眼他们风卷残云的吃相,也赶紧扒拉了两口。嚼着食物时,身旁的冯笙又接着介绍起义兴会。   “义兴会成立初期,本就是沧澜城做生意干活的普通人凑在一起。那时候洋人政府不作为,来这块土地的普通人只能忍气吞声。我们为了自保就自发集结,谁被欺负了就去支援,哪里出事了就去解决。一来二去,人就越来越多,后来就成了义兴会。许先生来了之后重新整顿过,以前我们干什么的都有,现在做商行,涉及米粮、布匹、药材这些民生必需品的贸易。我们还有自己的船队,在近海和内河跑航运,运货的同时也载旅客。”   说到这儿,他挑眉道:“你知道的,天盛帮很多年前就控制了沧澜城几个大码头。原先我们商行的货物都得经过他们抽检和抽成,我们不愿受这窝囊气,有了自己的船队后,就和天盛帮有了利益冲突,纠纷不断。”   封云明安静听着,这才彻底明白义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想到报纸上的某些描述,便困惑地看向冯笙。   冯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问:“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报纸说我们义兴会残暴傲慢?”封云明点点头。   冯笙笑道:“你看的肯定是《远东时报》。那是沧澜城最畅销的报纸,每天早上几乎人手一份。可你大概不知道,《远东时报》有天盛帮的股份,他们自然想怎么写我们就怎么写。当初我们这儿有些冲动的弟兄去砸了远东报社,这下我们的形象在大家眼里就更深刻了。”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封云明想起丽都苑对面的书店,便问:“你们是不是也想办报社?”   冯笙说:“是啊,可这报社……办不起来啊。我们这儿都是糙汉子,打架运货做生意在行,写文章哪儿会?文堂那边大多是管账的,耍笔杆子的少,就算许先生文采好,也独木难支。再说了,只要有新报社冒头,远东报社就会闻风而来,不是收购就是注资,很快就垄断了。就算真办出份报纸,怎么发行?又拿什么吸引读者?”   封云明说:“那不成了天盛帮的一言堂?”   “可不是嘛,你说气人不气人。”   封云明琢磨着冯笙的话,顺着思路慢慢道:“这种垄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能大部分人不在意,但青年学生肯定注意到了。这些学生满腔热血,或许早对这种垄断不满了,他们擅长写煽动性文章,还自带校园、读书会的传播渠道。还有那些落魄书生、落第秀才,个个怀才不遇,为什么不招募他们?而且还有茶馆的说书人、戏班的编剧,最会用俚语写故事,也合底层读者的口味。”   原本众人的注意力还都在吃上,不知从何时起,当封云明慢慢说出这些疑问时,所有人都停了筷子,连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咀嚼。   说完话后,封云明抬起头,看见一桌子的人都用呆滞古怪的神态看着他,便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冯笙,结果冯笙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冯笙一把扔掉手里的馒头,慌忙道:“别、别吃了,有要紧事和许先生商量。”说着起身就要拉封云明往外走,想起什么又摸了两个馒头塞给封云明,“你先等一下,我们待会儿过来吃,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就拽着他穿过走廊、穿堂,直往后头的大堂会走去,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许先生!许先生!”   不知谁的大嗓门穿透砖墙传进堂会。许鹤州闻声从里面走出,瞧见众人风风火火的模样,连嘴上的油腥都没擦,便笑着问:“这是怎么了,饭都不吃?”   冯笙眼睛亮晶晶的,把封云明往许鹤州面前轻推,想说话却因词穷没文化,把封云明刚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你说、你来说,刚才的话我忘了。”   许鹤州眼神温和又好奇地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便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许鹤州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总因笑意弯起的眼睛,泄露出几分让人来不及捕捉的情绪。随后他对封云明说:“你坐着说吧。”   冯笙立刻从一旁搬来椅子,封云明顺着他按在肩膀上的手坐下,手里还捏着两个馒头。   许鹤州注意到这一点,笑意更浓:“要是吃馒头噎着了,就喝这杯茶缓一缓。”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茶杯,冯笙眼疾手快接过来要递给封云明,却又笑着没松手,看样子是想一直端着。   跟过来的义兴会弟兄们有的倚着门框,有的席地而坐,全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许鹤州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掠过,开口道:“你们把门关上,这事你们听不懂,回去吃饭吧。”   众人只得兴致缺缺地关上门退出去。   拥挤喧闹的屋子很快恢复空旷安静,只剩他们三人。许鹤州这才说起刚才的事,声音柔和温善,听不出情绪:“你的想法很好,和我不谋而合。但即便如此,我仍有重重顾虑没去创办报社。既然你有想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琢磨怎么解决。”   封云明点了点头。   “第一,义兴会成员多为江湖人士,就算招募文手,也缺乏专业媒体人,导致内容粗糙、选题单一。这要怎么解决?”   封云明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像是在面试或面对导师提问,又像是向上司汇报。说完这句话,许鹤州给了他思考时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冯笙紧蹙眉头,眼睛滴溜溜转,似乎也在努力琢磨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打破沉默:“可以用其他书社公司名义招聘,高薪吸引被天盛帮排挤的落魄文人、失业记者,主要独立创作,不涉帮派。让义兴会稍微有学问的人学习基础信息采集,而至于其他复杂工作就给第三方,以此避免暴露帮会。”   冯笙一脸恍然大悟,许鹤州的第二个问题紧接着抛出。   “第二,天盛帮通过远东时报垄断印刷设备、纸张供应链及发行渠道,义兴会若自建生产线需巨额投入,且易被察觉。这又怎么办?”   冯笙刚挤眉弄眼思考,封云明又直接回应。   “可以通过义兴会旗下合法产业分拆资金,或者联合其他受天盛帮打压的小商户众筹,避免单笔资金过大引人怀疑。此外也可以收购旧印刷机,在义兴会控制的废弃仓库或郊区设秘密印刷厂,夜间工作,印刷品就由帮会货运渠道分散运输。”   一大段话让冯笙还没消化完,他以为许鹤州下一个问题又来了,连忙看向对方,却见许鹤州不再说话,脸上也没了平日的笑容。   大家都清楚,许鹤州不笑时,要么是心情极差,要么是彻底认真了。想来在这种情形下,他生气的可能性不大,但这无端的寂静仍让冯笙紧张起来。   为缓解气氛,他把手中的茶杯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说了这么多正口渴,便伸手接过润了润喉咙。   半晌,许鹤州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极为温柔灿烂。他赞叹道:“好啊好啊。幸亏当初是我捡了你。你先回去吃饭吧,要是闲着,就把想法写出来给我看看,我再仔细琢磨。有不明白的,我再来问你。”   他看见封云明手里的两个大馒头,又和颜悦色地说:“别吃这些了,给那些不长脑子的吃吧。我让厨房给你炖点好的,端到你屋里去,好不好?”   封云明觉得他的态度似乎有了转变,就连说这种小事时,也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他应了声“好”,便和不长脑子的冯笙一起离开了屋子。   即便他们走远,许鹤州的视线仍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怎么样?我捡到的宝贝,就是不同凡响吧?”   沉默片刻,一道略显沉稳的声音传来:“嗯。”   这边系统对封云明说:“你就是真正的龙傲天。”   封云明不明白系统为何突然这么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说:“我都没给你发布任务,你就靠自己走上龙傲天的道路了,你说,你不是龙傲天是什么?”   封云明回应:“还行吧。”   系统说:“别谦虚了。”   “你真的太厉害了!”   这一声惊叹突然在封云明耳边炸开,他还以为是系统所说,转头一看,只见冯笙一脸惊喜与崇拜。   冯笙抓着封云明的手臂,急切地说:“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你看行不行?你又能打又能谋划,当我大哥再合适不过了,你觉得呢?”他满眼期待地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向系统确认:“这能算我的小弟吗?”   系统说:“都直接喊你大哥了,你觉得呢?”   封云明说:“所以收服小弟,让他们喊大哥是关键?”   系统说:“喊大哥本来就是必要前提。”   封云明转头对冯笙说:“喊声大哥。”   冯笙立刻响亮地喊道:“大哥!”   封云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15]第 15 章:015   没想到从许鹤州那里出来,还领了一份作业。   吃完饭之后,现在除了养伤似乎无事可做的封云明便要来了一些纸笔,开始认真撰写关于开办报社的策划案。结果写了一会儿,封云明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写成了简体字,又重新写了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封云明一直在练字,但汉字千千万万,总会有一些没学到的,甚至也不知道某些字有没有繁体,写得真是困难重重。于是封云明问系统:“你能帮我查一下繁体字吗?”   系统说:“不能。”   封云明再一次深刻认识到系统的无能。   想了想,他又说:“你去商城里找找,有没有能认识繁体字的道具?”   系统找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   “……”封云明说,“那你有什么用?”   “基础陪伴和……”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封云明打断施法。   写了一会儿心烦气躁,封云明想着不如多找几份报纸看看,誊抄上面的字,或者直接出去买本字典,便又走出了耳房。   最近义兴会因为地盘纠纷的事情似乎很忙,刚才还围拢在一起吃饭的兄弟们这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封云明对这里不熟,迷路了,还兜兜转转也没遇见方才认识的人。   这时有人问了一声:“先生,你找什么呀?”   听到声音,封云明转身看去,是一个扎着大粗辫子、穿着青色大襟袄的姑娘,眉清目秀,声音清脆。当封云明转身面对她时,她却骤然一愣。   手臂负伤的封云明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衫,这般长衫穿在他身上,只显得他身形格外颀长挺拔。头发未梳理,柔软地耷拉着,锋锐的墨眉被稍微遮挡,让他多了几分柔和文雅的气质,看起来像个青年学生。   封云明走过去问道:“我想问一下,最近的书店在哪里?”   “哦哦……书、书店……”   这位年轻姑娘怔愣地重复着。   封云明困惑地看着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呆,面上发红,连忙说道:“有的,有的,从门口出去就是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先生,你要是找书,可以去许先生的书房看看,他那里有不少书。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走,我可以带你过去。”   也省得自己跑到外面去,封云明听闻这话后便跟上了姑娘的脚步。   走在她后面,瞧见她身形纤瘦矮小,面上还带着稚气,封云明好奇地问:“你也是义兴会的人?”   这姑娘不知在想什么,又愣了一下,才说道:“不,不是,我就是打扫院子的,不做别的事。之前我爹为了洋药花光了家里所有钱还负债,他死了之后,那些人找上我,是秦老大救了我,让我在这里打打杂,做些小活。”说着便带封云明穿过一段长廊,来到一座屋子前。   她继续说:“旁边是许先生的屋子,这里是他的书房。许先生离开前吩咐过,如果有个长得很俊的人说要看书、买书,就带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书。”   说完,她给封云明打开书房的门,一股书卷墨香扑面而来。门窗打开后,缕缕阳光投射进来,雕花窗户落下花一般的影子,缓缓铺在书架上。   姑娘侧身让封云明进去,又趁机偷偷看了他一眼,封云明恰好收回目光,与她对上视线。姑娘连忙低下头,知道自己肯定红了脸,不敢看他,也不想让他看见这般失态的样子。   封云明一直觉得她眼神躲闪,像是不敢看自己,不禁疑惑道:“怎么了,我现在的样子很凶吗?”   “……”系统说,“怪不得芳龄二十五了都没谈过恋爱。你值得。”   封云明依旧从它的语气中听出阴阳怪气的意味。   这时姑娘已经慌乱地解释:“不不不,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她连忙抬头,又直接对上封云明这双倘若被直视就会以为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更是羞赧,“先前我还疑惑许先生说的长得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现在见了就知道了,先生您真是比许先生、秦老大都好看,一种说不出来的俊丽。我一看就知道您是许先生说的人了。”   “不用称呼我‘您’,我和你一样。”封云明先注意到了这个。因为不能时刻看见自己的模样,他其实对自己的样貌毫无自知之明,又对姑娘说,“许先生长得还是很帅的。”   至于那位秦老大,他到现在都没见过,也不好评价。   说话间他已往书房走去。只见屋内陈设极有格调,风雅之意扑面而来。进门右侧是书架区,书籍整理得齐整有序;左侧是书桌,笔墨纸砚摆放其上。旁边墙上挂着不少丹青书法,后方立着一扇雕花雀鸟闹林屏风,屏风后是休憩之处,安置着一张长榻。   姑娘说:“许先生最爱惜自己的书和书房,他能让你进来,定是很喜欢你。”   封云明左右打量片刻,听到这话,心想先前与许鹤州的交谈,对方似乎确实颇为满意。即便许鹤州面上未露声色,但他已领会其心意。   “许先生还说,你可随意使用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她走向书桌,“若你现在需要,我可为你磨墨,或是用钢笔?”   封云明怔怔看向她。   她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先生,叫我小棠便好。”   封云明应道:“好的,小棠。你帮我看看你面前的报纸是哪一天的?”   小棠立刻低头细看,说道:“是今天的。许先生今早刚买的早报。”   封云明走上前,从小棠手中接过早报。他视力极佳,远远一看,就望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程嘉佑,还看到“帮派斗争”几字。   他展开报纸翻阅,见报道详述了昨夜的斗殴事件。程嘉佑未提封云明的名字,只以客观笔触还原了聚众斗殴经过。他本人很随和,但文字间却暗含冷厉肃穆之感,最后还抨击了沧澜城近期帮派混战、警察不作为的现象,尽显媒体人素养,甚至将矛头指向自家老爹。   再翻几页,果然是《远东时报》。这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事发仅一晚报道就见报,想必是连夜撰写、审核、印刷出来的。   封云明看了一阵,小棠好奇问道:“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看见记者是熟人,好奇他写了什么。”封云明答道。   他知道许鹤州爱惜书房,不想弄乱弄脏里面的东西,便只找了本字典就回到耳房继续写策划案。遇到想不起或不会写的字,都要查很久,一直写到晚上,点着灯仍在伏案。   一群人从外面回来路过此处,有人说:“听说小美从许先生那里出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是人都要闷坏了吧?是不是许先生说了什么,骂了他两句?”说着用手肘捅了捅冯笙,“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冯笙回过神,只丢下一句“没被骂,我去看看”,便跑了出去,又突然折返,顺走兄弟手里当夜宵的肉包子,不顾对方气急败坏的喊声。   封云明听到窗户被敲响,抬头见冯笙站在外面。他住的屋子窗户对着后院竹林,穿过竹林便是许鹤州的书房和房间。此时夜风瑟瑟,竹林簌簌作响,风中带着青竹的冷冽清香。   冯笙晃了晃抢来的肉包子:“老大,吃夜宵吗?”   这一声“老大”让高速运转了一整天的封云明反应过来。   他确实已将冯笙收为小弟。   隐约嗅到肉香,他才察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便点头道:“谢谢。”   冯笙直接翻窗而入,把肉包子放在封云明身边,看见桌上的策划案,说:“你还在写这个?许先生没说明天必须交吧?”   封云明迫不及待地想去打开油纸包,拯救饥饿的肚子,随口应道:“闲着也是闲着,先弄好省得夜长梦多。”油纸包上的绳结很特别,他从未见过,鼓捣半天也没解开。   冯笙低头伸手去解,嘴上说着:“老大,你真笨,连解绳结都不会……”话音忽然顿住,因为指尖触碰到封云明的手指。   温暖干燥,像一缕和煦的阳光跌落在指尖,心间也莫名泛起一阵古怪的热意。   大概是有些好奇冯笙为何突然愣住,封云明抬眼看向他。   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望过来。   灯盏搁在书桌右角,暖黄的光晕从斜上方流淌而下,先漫过他的眉骨。墨色瞳仁在灯影里亮得惊人,眼睛微微睁大,透着几分困惑与惊愣。鬓角的碎发被灯光镀上金边,与身后竹林投在窗纸上的暗影交错,竟让那身黑布长衫也添了几分清贵气。   夜风卷着竹香涌进窗缝,吹得灯芯“噗”地一跳,光影骤然明灭间,冯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又手忙脚乱地将绳子解开。   浓郁诱人的肉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封云明不禁吞咽了一下,喉结随之上下滚动,随后才心满意足地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暂解肠胃之饥。   冯笙移开视线,强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封云明写的内容上。   ————————   明天后天不更。[让我康康] [16]第 16 章:016   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冯笙惊讶地说道:“老大,你不会写字啊?”   封云明转头看去,看见桌子上的情况。   一本厚厚的字典摊开着,旁边还有他查完字典后学着临摹的练笔纸,字迹虽生涩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很快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小时候家里穷,没有机会去上学,便偷偷蹲在学塾外面听先生讲课,一来二去,也记不住多少字,写出来的东西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看见冯笙还是一脸惊讶的样子,封云明又加了一句:“你不要见怪。”   “我怎么会见怪呢?”冯笙回过神来说,“我只是惊讶而已,我觉得像大哥你这样的人,肯定什么都会。”   封云明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谦逊:“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冯笙从另一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在封云明的身旁坐下。封云明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此处停留。冯笙却毫不在意,只是问道:“老大,你还要写多久啊?”   封云明低头看了看纸上未完成的内容:“还有一点。”   “没事,我就在这里陪着老大,”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你要是有什么不会写的字,我就帮你写出来,这样也省得你慢慢查字典了。”随后又一脸感慨地补充道:“真没想到老大以前过得这么苦,在那么难的环境下还能这么厉害,我更崇拜老大了。”   冯笙的彩虹屁像龙卷风一样一阵接一阵,来得格外猛烈,封云明被这些直白的夸赞逗得忍不住笑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对冯笙说:“你别叫我老大了,你们不是还有秦老大吗?”   冯笙却满不在乎地摆手:“秦老大才不小气呢,没关系的。我可以随意认老大,但我觉得这里面你最厉害,文武双全,我只愿意叫你老大。”   “那秦老大就不是老大了?”和冯笙相处时总是轻松的,封云明忍不住调侃道。   冯笙连忙拍了拍嘴,一脸懊悔地说:“哦,不是不是,都叫老大。秦老大是义兴会的老大,你是我唯一的老大。”他看着封云明脸上的笑容,忽然凑近了些,像说悄悄话似的:“老大,你笑起来特别特别好看,你能不能多笑一笑?”   封云明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盛满了水晶般晶亮的笑意,眸光潋滟,瞬间融化了眉宇间的冷厉。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总会让人有种被深情凝望的错觉,难免失神。   因为之前有人说过“你这么看着我笑,不就是喜欢我吗”,从那之后,封云明便总冷着脸,不到心情极好时不轻易笑,时间一长也习惯了这种表情。   此刻听了冯笙的话,他觉得他似乎能稍微放松些——毕竟这是个绝对不会有同性恋的龙傲天世界。   他简单点了点头,先填了填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写。   已经写了不少字,大多都熟悉,只有些生僻字需要查字典。桌子很长,冯笙坐的椅子有点矮,等了一会儿,他干脆把下巴磕在桌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灯下盯着封云明握笔的修长手指,跟着笔尖的动作转来转去,像只等着主人忙完、无所事事只能盯着主人看的大狗,眼神里满是专注。   封云明写得入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搁着一颗大脑袋。他垂眸看去,冯笙像时刻在留意他似的,立刻抬起眼,灯光照拂下,那双眼睛像是突然亮了一下。冯笙瞬间坐直,撸起袖子:“终于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吧?”   封云明本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见他兴致勃勃、斗志满满的样子,便把一个自己本会写的字交给了他,让冯笙接过钢笔“大展雄风”。   钢笔早被封云明的体温焐热了,冯笙的手指扣上去时,感受那丝丝缕缕的热意,仿佛与封云明的指尖重叠。   写完后,冯笙莫名愣了一下,封云明伸手去拿笔,他都没反应,还攥着笔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说:“你的手好暖。”他自然地握住封云明的手摸了摸,又感叹:“还非常好摸。”   冯笙的手很干燥,体温却莫名很高——如果说封云明的手是温暖,那他的手就是炙热。见冯笙只是简单摸了摸就松开,封云明松了口气。之前因为顾忌变态,他一直紧绷着防御任何接触,此刻见冯笙神色如常,便以为这应该算是男人们正常的互动,毕竟直男一起洗澡搓背都很常见,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坐在一处,低声说着话,安静地继续待在同一片空间里。夜色漆黑如墨,夜风带着阵阵凉意,卷着飘落的竹叶飞向天际。一片绿叶轻巧落地,一双皮鞋急匆匆走过。   程嘉佑看见来人,立刻上前问道:“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那人回答:“记住了,少爷。”   程嘉佑催促道:“那你快去吧,得到消息立马告诉我。他被盯上了,一定会再次出事的。”   那人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程嘉佑吩咐完,恰好听见汽车声,知道是程良才回来了。他和父亲向来没什么话,也知道尤其今天发了那篇新闻后肯定会被教训,便转身想回公馆。   刚走到里面,程英兰恰好下来,见他脚步匆匆,想起有事要问,喊了一声:“哥。”   程嘉佑脚步一顿,也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已过五十大寿却依旧健步如飞的程良才——程总署长已经进门,严厉地喊:“程嘉佑。”   程嘉佑没有回头,甚至想径直上楼,却听见程良才说:“到我书房来。”程良才说完便迈步往楼上书房走,他还穿着署长制服,单看背影都透着威严。程嘉佑知道躲不过,只能绷着脸跟上去。   程英兰站在原地,直觉他们之间不对劲,便坐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剥着瓜子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程良才的书房本是商议要事的重地,隔音极好,楼下怎么可能听见动静?厚重的门一关,里面的恩仇情怨便无人知晓了。刚进门,一张报纸就劈头盖脸砸在程嘉佑身上,他知道那是什么,根本没去捡,任由报纸落在地上。   程良才的声音冷厉严肃:“你说说,这是什么?我问你,这到底是什么?”   程嘉佑冷冷道:“报纸。”   程良才走近几步,身上的枪与腰带上的金属碰撞,发出“咔嚓”声,皮鞋踩在地毯上,透着阴森的拖沓感。他压低声音:“我送你和英兰出国,不是让你们左右各捅我一刀的。英兰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都多大了?你说要当记者,好,我直接送你去远东报社当主编,你倒好,第一篇报道就捅向我是吧?程嘉佑,你想弄死你老子就直说!”   程嘉佑知道父亲还在压抑怒气,明明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去,却还是道:“我不是捅向你,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什么叫客观事实?!”   “警署不作为就是事实,”程嘉佑毫不畏惧,用冷肃的眼睛直视父亲,“洋人政府好不容易退出沧澜城,你接管了警署,却依旧不作为。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当初就是和洋人政府勾结,才坐上这个位置的?”他字字如尖刺,毫不留情地刺过去。   这话彻底激怒了程良才,他一巴掌打在程嘉佑脸上。力道之大,让程嘉佑磕破了嘴唇,鲜血蔓延出来,他却不擦,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继续盯着父亲。   程良才怒道:“你又是听谁胡说八道,你个逆子!你和英兰这辈子就是要气死我!”   程嘉佑说:“就像英兰说的,您若是希望我们愚昧无知,又何必送我们出去?你让我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见识了什么是自由平和,为什么又要我们回来困在你的牢笼下?你本该让我们继续愚昧下去……”   话没说完,程良才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拽着:“程嘉佑,你要知道,当年如果我不送你们出国,你们就会像你妈妈一样……”   “你别提我妈妈,你这个懦夫!如果不是你做了某些事,他们根本不会找上你!”   这句话也如尖刺般激怒了程嘉佑,他提高声音喊道。这一声似乎让程良才愣神,程嘉佑猛地拽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程良才压抑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嘉佑,这段时间你不准出门。”   程嘉佑没说话,开门走了出去。   冷冷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上铺就一片宁静柔和的银白。这个夜晚,有人安宁,有人烦闷,也有人陷入危险。   刚从丽都苑下班的凌川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下意识给封云明带了宵夜,忽然想起自从权正阳把他带走后,封云明就没回来过。正愣神间,前方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凌川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身后也站着几个。   前面的人问:“喂,那个小白脸呢?”   凌川没吭声。 [17]第 17 章:017   前一天许鹤州才布置了作业,封云明第二天就将东西写完了。弄完这件事,他在这里闲着实在无事可做,便拿着作业到堂会那边去,想碰碰运气看许鹤州在不在,顺便把作业交了。   他作息本就很规律,在丽都苑上了几天班颠倒了作息,只是在这里躺了两天就调整过来了。他醒来时天还未明,空气中笼罩着清冽凉爽的晨雾,轻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明明已经起得很早,但是这里面空荡荡的,依旧一个人也见不到。幸而封云明不是路痴,上次冯笙带他去堂会一次,他就记住了路。   他走得不紧不慢,像散步一般绕过回廊。   走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兄弟都看不见,这不禁让封云明心中疑惑。已经走到堂会门前,便几步跨上台阶,还没敲敲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大喊道:“不行,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凌川会没命的!这根送过来的小指,不就是他的吗?这时候是小指,到时候又是什么?!”   这声音正是权正阳。   封云明精神一凛,原本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由于方才权正阳是拔高声音说话,才穿透门扉让封云明听得真切。此时他们以正常音调说话,声音便模模糊糊,听不清晰,也不知里面在说什么。   接着里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得权正阳又大声说道:“他们就是想要我们交出小明,只是没直接来我们这里要人而已。但这种方式,根本就是在我们义兴会头上撒野!那黑蛇帮要不是看虎子哥死了,他敢在我们面前这样吗?秦老大,自从虎子哥死了之后,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为什么不给他们一点教训看看?难道到现在还要被他们继续欺压吗?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去砸了他们的地盘!”随着这一声,脚步声靠近过来。   封云明站在原地没动,然而里面一道威严的声音阻止了权正阳。   “权正阳,我说过了,我们义兴会不是黑/帮。”   那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这句话被封云明听得清楚。声音略微低沉稳重,即便是怒音也听不出狼狈和出格,只觉得那压过来的声音像一阵隆隆的闷雷,极具威慑之力。   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经常提起的秦老大了。   权正阳的脚步顿在了门内。   他和封云明就隔着一扇门扉。   在这个距离,封云明似乎能听见权正阳那沉重的呼吸,透过门缝,仿佛能看见他那蕴着怒意的眼睛。   “你说我们不是黑/帮,全沧澜城的人早就不这么认为了,我们是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如果现在被抓走、被砍掉一截小指的不是这个刚到丽都苑两天的堂倌,而是你义兴会里的一员猛将,是你的左膀右臂,是唐虎,你是不是还会说出这句话?当时如果不是你,唐虎也不会死——”   “权正阳。”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听见许鹤州冷声说话的声音。   许鹤州很多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面对人也总是笑意盈盈,哪里想到他这样说话时,听起来竟挺骇人的。   封云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继续留在这里,也知道权正阳不久后就会出门,便转身从台阶上下去,与之前缓步踱步过来时不同,脚步比之前更为匆忙一些。   他有些魂不守舍,遇上端着水盆迎面走来的小棠都没看见,还是小棠喊了一声:“先生?”   封云明才回过神,注意到小棠正困惑地看着他。   他收敛心神,问了一句:“怎么了,小棠?”   小棠笑着说:“我见你起得这么早,想问问你吃早饭没有。”   “还没呢。”   “厨房还有一些,我给你端过来,你看行不行?”   “都行。”   简单说完话,封云明便又走了。   小棠奇怪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声:“怎么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呢?”不过还是赶紧将手中的水盆放好,快步去给封云明端早饭,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多了几分欣喜,随后又悄然红了面颊。   封云明回来后,就坐在书桌前盯着字典发呆。系统察觉到他心情不好,问他:“怎么了?”   封云明才说:“没有救凌川的任务吗?”   系统说:“没有。”   他意识到什么,又问:“你想去救凌川?”   “如果不是我……”封云明说着,声音有些喑哑,眼睛盯着字典却显得有些失神,“当时凌川只是路过,顺手帮了我一下,他们可能就以为凌川和我有什么亲厚的关系。就算他们看见了程嘉佑,但大抵也查过程嘉佑的底细,知道他是程署长的儿子,所以不会动他。而凌川初来沧澜,举目无亲,又和义兴会有着一丝联系,他们就绑走了凌川,大概想逼问出我的踪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哽在咽喉深处,半晌才说道,“还被砍了一截小指。虽然只与他短暂相处了两天,但我知他是个驴脾气,他们想逼他说出我的踪迹,他肯定是越打越不说的,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倘若一直闭着嘴什么都不说,恐怕会被打死……”   系统想劝点什么,但见封云明这状态怕是听不进去,便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后,是敲门声打破了这阵沉默,封云明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彻底回神后前去开门。   小棠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开心,她说:“先生,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给你拿了一点,你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封云明的注意力没落在她手中的东西上,而是先愣神地看着小棠。   他这样盯着人看时,就算是顽石、草木也经受不住,要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小棠哪里料到一过来就被这么“深情”地注视着,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她一时紧张得攥紧手里的东西,无措地想低下头躲过他的凝视,接着就听到封云明说:“小棠,你等会儿有空吗?可不可以进来坐坐?”   小棠的脑子“嗡”了一声,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封云明已经将门打开一些,似是在邀请她。   封云明见她愣在原地,知道女孩子会有顾虑,便在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说:“我初来这里,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想多请教你。如果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小棠连忙说:“没有不便,没有不便。”听他这么说,才压下心里的慌乱,状似自然地往里走,和封云明在那张大桌子前坐下。   封云明低着头剥着鸡蛋,一边剥一边问起一些小问题,都是很日常的事情,不涉及义兴会的隐秘。这些问题小棠都一一解答。   随后封云明话锋一转,说起别的事:“最近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人来找麻烦。”   小棠说:“不过是一些小帮小派,像什么地龙帮、黑蛇帮,我相信秦老大一定能解决掉他们的。”从她的语气中,封云明知道他们对这位秦老大很敬重,又听小棠的话语里满是无条件的信任与骄傲,有些忍俊不禁,便这样笑着看向小棠。   小棠说完话,看见他脸上如此好看的笑容,以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又呆住了。   封云明在鸡蛋的尾部留了一点蛋壳,这样方便拿在手里。他顺着小棠方才的话问下去:“黑蛇帮?那是什么帮派?你知道吗?”说着,把手中的鸡蛋递过去,“剥好了,给你吃。”   小棠双手接过还带着热意的鸡蛋,晕晕乎乎的,封云明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如此一来,他已然将黑蛇帮的情况弄清楚一些了。待小棠一走,系统说:“你什么时候会这套的?”   封云明奇怪地问:“什么这套?我套消息不是应该给点好处吗?手里也只有鸡蛋了,还好小棠不嫌我寒酸。”   系统才说:“哦,哦,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   “没什么哈、哈哈……”它很快转移了话题,“你就凭着这点消息想去救凌川?”   封云明说:“当然还不够。你能用我的积分换点钱吗?”   系统说:“不行,要是真能换,岂不是要通货膨胀了。”   封云明说:“好吧。”他想了想,现在能无条件借给他钱的,大概也就只有他那位新手小弟了,便在这里等待冯笙回来。   果然冯笙一回来,就直接往封云明这边跑,远远地便听见他喊:“老大,我给你弄来些东西!”说话间,人已经快步来到封云明跟前,将手中已经烹饪好的猪血放在他面前,“我听说吃啥补啥,你上次流了那么多血,吃点猪血补补呗?我专门找了聚香楼的厨子做的,可香了,一点都不腥。”   听了这话,封云明虽然不知道聚香楼是什么地方,但想必不简单,便说:“你很有钱吗?还专门找聚香楼的厨子?”   冯笙挠了挠后脑勺说:“还好还好,在义兴会待了这么久,我又没地方花钱,就攒了不少。一点都不费钱,哎呀老大你快吃吧,别管这么多,要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18]第 18 章:018   果然不用多说什么,这位小弟便将手中的积蓄都给了封云明。当时封云明还怔愣道:“你也不问我做什么用,就这么全都给我了?”   冯笙说道:“我吃的、住的都在这里,平常根本就不花钱。你忽然开口说要和我借钱,那肯定是因为你有什么难处。老大,你不用多说,我这些都给你。”说完,又赶紧催促封云明吃他带来的猪血,总说凉了不好吃、凉了就腥了,于是这般,这话题便轻松地揭过。   封云明拿着这沉甸甸的袋子,出了义兴会。   义兴会的大本营距离主街稍远,比较偏僻,他走了好些时候,才遇到一辆黄包车。知晓距离还远,便在半路下了车,听着远处电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先站在原地等待。   不少人与他一样,都站在此处翘首以盼,等着电车停下。封云明长得高,在这些人里也能迅速瞧见电车驶来的踪影。   一见到电车停下,一群人开始往里面拥挤,一个瘦弱的小孩在封云明跟前差点被挤得摔倒,他连忙伸出手捞了小孩一把,让他站稳了。   小孩抬起头,对封云明说:“谢谢先生。”随后又麻利地上了电车。   封云明上电车时,自然没有位置可坐,他便拉住扶手杆,目光往窗外看去。   此时正值正午,日光明媚,灿阳笼罩着整个沧澜城,街衢上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喧嚣吵闹。电车停下,一群人如泥鳅一般滑下去,又有一群人如群鸭一般涌上来,可封云明还是没动,也没抢占位置坐下,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目光依旧望向远方。   电车再次行驶,第二次停下时,身边不少人拥挤着下车,推推搡搡间,封云明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转头瞧去,竟然看见方才那个小男孩——他还没下车。   小男孩仰着头问封云明:“先生,你在找人吗?”   封云明见他个子矮,差点又被挤出去,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捞了一把,对他说:“可以说是找人,也可以说不是。”   小男孩拽着封云明的手,要拉着他下车,说道:“我知道你要找的地方在哪里。快跟我来。”   封云明一时有些惊讶,但也知道这孩子没有恶意。如果不是刚才他拉了孩子两把,这孩子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这样临时起意搭话。更何况他现在本就有些茫然,便这般被他拉着下了车。   小男孩的手干燥而粗糙,那小手拽着他两根细瘦修长的手指,直接拉着他穿过悠长的街道。店铺的布檐遮挡了阳光,落下一片凉爽阴翳的阴影。   他带着封云明拐入一条阴凉的小巷,封云明看见巷子里坐着好几个和这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衣衫褴褛,看起来像乞丐;有的穿着粗布麻衣,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竟然还有一个穿着小西装、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那孩子比别的孩子年长些,说是孩子,其实也可以称为少年。听到声音,他转头看来,看见封云明时有些诧异,随后冷着脸色说道:“你怎么拉这么一个人回来?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其他孩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封云明。   拉着封云明的小孩说:“少爷,我都办好了。这位先生是好人,他想找东西,我来问问少爷可不可以帮他找一找。”   那被称作少爷的孩子说道:“这是生意,你找我谈就行,把他拉过来干什么。”   这孩子知道被训了,有点委屈地低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少年走上前来,对封云明说道:“我们是听风社,我是里面的领导人白茂彦。想必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听风社的名号,我们的规矩,你应该是清楚的。”   其实封云明来沧澜城没几天,而且这几天都待在丽都苑老老实实上班,等着系统发布任务,对于这所谓的听风社,他确实一无所知。   如此,他更加明白,还是要出去走走,多听多看,才能更了解这座城市。   大约是从封云明的神态中看出几分困惑,白茂彦问道:“你刚来沧澜城?”   封云明点了点头。   白茂彦说:“既然你初来乍到,还能被我的人捡回来,那就算你和我们听风社有缘分。我简单和你说一下我们听风社的规矩:很简单,用钱买消息。告诉我你想找什么、想知道什么,我来衡量消息的价值,你出相应的价钱。”   封云明此次出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没想到这所谓的听风社会主动迎上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年纪不大,不知成年没有,倒是身姿挺拔,看人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却也不过分失礼。   小小年纪有如此气度,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封云明说:“我的消息很简单,我要知道黑蛇帮所有的底细。”   “你说的‘所有’……并不便宜。所谓的‘所有’,要详细到什么程度才算数?”   “当然是越详细越好。”   白茂彦在思考,似乎在估量这消息大概值多少钱。   封云明又说:“我要在今天之内知道这些消息。”   白茂彦抬起眼眸看他:“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封云明没说话。   白茂彦笑着说:“我可以给你找来消息,反正今天没事干,让孩子们都出动活动筋骨。如果你能告诉我你要对他们做什么,我可以给你折扣。”他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眼神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对这个才刚见第一面的人不敢轻易信任,便开口道:“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白茂彦眯起眼睛,用一种非常不爽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说谁是小孩子?”   封云明直觉好像踩了他的雷点,为了让生意顺利进行,立即转移话题:“我第一次见你们,不敢信任你们。我怎么确定你们给我的消息是真的?难道我就待在这里,等你们去收集消息?”   白茂彦还是用不爽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你随便去哪,我们的消息都会传到你手里。你可以事后再付款,如果你逃单,你知道我们有多少种手段查到你的踪迹。”   封云明点了点头:“好。”   白茂彦挥了挥手,原先靠坐在阴影下乘凉的那些孩子们倾巢出动,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封云明见这些孩子年纪虽小,却训练有素、聪明机灵,便知晓这所谓的听风社有点意思。他回头时,眼前的白茂彦也已没了身影,便不在此久留。瞧见日头下一排黄包车夫正等着拉客,便走过去,与他们一同在那乘凉。   他个子高,长得又好,虽然他是悄悄挪到台阶上坐下的,却还是很快被注意到了。有人问道:“小伙子,你在这坐着干什么?”   封云明说:“哎,要去做工,但是一直找不到。”   “你长这么好的样貌、这么好的体格,还找不到工?”   “您别笑话我,我是真没找到,也不知什么原因。”   “嗐,你这样的都找不到工,该不会是惹事了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一排穿着汗褂子的车夫,个个都被太阳晒得眯着眼,此时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封云明佯装不知,天真地问道:“什么惹事了?”   那说话的车夫捶着腿说道:“在我们沧澜城,生存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要惹事。你惹事了,他们就记住你,以后在这谁都不会要你,这样你就活不下去啦。我们沧澜城帮派纵横,小帮小派那么多,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上他们哟。”   这话题一开,大家就像找到了吐苦水的地方,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说的是哟,这么多帮派,我们哪里记得住?还有一些总来收保护费,这么多人来收,我哪里交得起?只能尽量躲远点咯。不过要是能进天盛帮还好些,听说进去之后,在沧澜城就能横着走,人家还不收保护费,城里什么大事小事都是他们管。”   “哪有这么好进的?你要入帮,得为帮派做贡献,你没能力,人家凭什么养你这个酒囊饭袋?”   “要说就是当年洋人政府太过分了,要不然也不会逐年多了这么多帮派。现在洋人政府没了,也不见有人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帮派。”   “你别说,你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有多少帮派,让人家怎么管?”   “不管怎么样,先抓起来打一顿再说嘛。”   “人家是警察,又不是流氓。”   “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办法。”   “就是啊,不整治的话,谁都去搞帮派,全都来欺压我们底层人,我们还怎么活?连那些小孩子都成立了什么听风社,那小孩子,还没我儿子大呢,竟然敢在帮派里混,也不知怎么想的。”   “说起来,那些孩子们靠这个听风社,还混得风生水起的。我记得那些孩子,都是些没人要的小孩,都是乞丐,如果不这样集结在一起,恐怕早就都死了吧。”   “孩子生了不养,也是作孽哦。”   封云明才开口说了两句话,这群人便聊了这么多。听了这么一耳朵,他也了解了不少事。正继续听着思量时,忽然注意到有一个孩子在那定定地盯着他。   他就知道,他买的消息来了。   站起来之前,封云明对系统说:“既然你没什么用,去商城里给我兑一把枪可以吧?我要有时效性的,到时间就消失。”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想狡辩自己并非毫无用处,但还是没说话,只道:“可以兑,但你别乱用、别乱杀人。身为龙傲天,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事不能干。”   封云明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后站起来,朝那个孩子走去。 [19]第 19 章:019   根据听风社的消息可知,黑蛇帮据点由仓库改造而成,共两层楼。一楼大堂是主要的活动区域,平日里有不少帮众在此进出走动,门口及大堂内分布着八名手持棍棒的守卫。这些守卫都是黑蛇帮底层成员,负责日常站岗放哨,警惕外来人员。   那些孩子探查一番,见守卫们威风凛凛、警惕机敏,没敢再上前探查,便先一步回来了。   封云明自然也不会让几个孩子涉险去查看凌川的下落,准确听完这些消息后,他将这些和小棠说的那些话整理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大摇大摆地朝黑蛇帮所在的位置走去。   白茂彦远远看着封云明,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跟身后的人嘱咐了几句,便偷偷跟了上去。   抵达目的地时,已至落日余晖时分。黑蛇帮的仓库藏在城郊一片荒僻的旧工业区里,周围的景象带着几分萧索与破败。仓库灰色的墙壁在光影里显得愈发压抑,远远地,封云明便看见了守卫在门口的人。   那些人一见到封云明,立即警惕起来,忽而向里面招呼了一声,随即一群人拿着武器迅速从里面出来。没等封云明靠近,这些人便将他围拢起来,他只好停下脚步。   他那双不卑不亢、沉稳冷静的眼睛打量着这些人。   虽然那一夜打架时只是匆匆一见,但这里面不少人,封云明都觉得眼熟。人群中有人不知通传了什么,很快有两个人疾步走来。走在前面的是黑蛇帮的大当家独眼龙,后面的是二当家雷猛。   想来他们也已知晓封云明那一夜的战绩,独眼龙见他只身前来,身后没跟着其他人,手中也没有武器,便笑着说:“原本还想逼义兴会把你交出来,没想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怎么,你一个人来,不是有诈,就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封云明举起双手,立即有人上前检查他是否私藏武器。那人动作粗鲁地在封云明身上拍打、摸索,确认没找到任何武器后,才对自己的老大摇了摇头。另一个跑去外面探查的人,也确认四周没有埋伏,同样对独眼龙摇了摇头。   独眼龙认真地看了封云明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看来你就是不自量力。”说着就要招呼手下攻击封云明,封云明却开口道:“我今天来,是给您赔不是的。我打了贵帮的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自然会赔礼认错。但既然我来了,是不是该把我那位兄弟放了?”   “你兄弟?”独眼龙说,“你说里面那个?”   封云明点点头:“那是我兄弟,我们一同来的沧澜城,我想先让他回去。或者让我先看看他现在的情况也好。”   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的雷猛说道:“你都送上门来了,还谈什么条件,什么兄弟不兄弟的,直接揍就是了。”   雷猛说着就要带人上前对付封云明,而此时,封云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他学习能力本就强,精益求精后又会去学新东西,曾经也练过射击。   此刻他只是抬手,众人还没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就听一声刺耳的巨响,一颗子弹擦着雷猛的头发,打在仓库门口挂着的灯笼上。那灯笼发出“嘎吱”的碎裂声,猛地掉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他、他手里怎么有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雷猛见他手里竟然有这东西,一脚踹在刚才搜身的人身上,愤怒地喊道:“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没搜到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那人猝不及防被踹倒,跪在封云明身前,捂着后腰连忙说:“二当家,我刚才真的搜了,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见威慑作用已达到,封云明抽空向跪在身前的人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这人懵懂地看着封云明,封云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对那边的雷猛说:“何必动气,和气生财。我今天来就是赔礼道歉的,不过是想让我兄弟回家而已,怎么闹成这样。”   他把目光转向独眼龙,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一把枪,很多帮派都很难弄到手。如果让我进去看看兄弟,再放他走,我就把手上这把给你。你们想打我一顿,或者怎样,都随意。这样一来,今日的事也算两清了,您觉得如何?”   他只对独眼龙说这话。雷猛忽然插嘴:“不行……”独眼龙抬手阻止了他,双眼紧紧盯着封云明手上的枪,问道:“你这枪看起来和寻常的不一样,是什么枪?”   这枪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自然比现在的枪更高级。倘若有人热爱热武器,只需看一眼,便知这东西不简单。封云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这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算是总署长也拿不到。”   独眼龙紧紧盯着封云明手里的枪,不再多言,让手下散开,示意封云明跟他进来。   封云明原以为凌川会被关在某个房间里,没想到他竟被困在大堂中央的椅子上。凌川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身上伤痕累累,像是被棍棒打过,双手被绑在椅子后面,鲜血已在地面汇成血洼。   他知道黑蛇帮行事狠辣,但也不至于为了他一个人,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就算义兴会少了个武堂堂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义兴会能与沧澜城最大的帮派天盛帮相提并论。   这背后,定然另有利益纠纷。   他也想过,无论是他还是凌川,在义兴会中都无足轻重,如今义兴会如履薄冰,为了大局,未必会为两条不重要的人命涉险。   若是他不来,凌川今日或许就性命难保……   曾经救人无数的他,难道来到这里,就要因他让一个年轻人丧命于此吗?   他缓缓走向凌川,见对方如此狼狈可怜,心中愧疚更甚。而凌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看似昏迷的他缓缓抬起头,双眼疲惫而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焦距,看向封云明所在的方位。   那双眼骤然多了几分神采,说出的话却虚弱无力:“你怎么来了……我明明……”他想说什么,却实在没力气再说下去。   封云明对他说:“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他顿了顿,缓缓道:“是我来找你的。”他察觉凌川呼吸一滞——或许是觉得自己孤身来沧澜,不会有人来找他吧。   这时候系统忽然提示:“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他们竟敢伤我的人,找死。’十秒完成,奖励五十积分。”   “……”   封云明觉得自己幻听了,方才积聚在心中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现在开始倒计时。”系统的声音依旧无情地说着。   封云明完没有时间思考,他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去完成任务,好在他和凌川距离本来就近,周围那些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接近过来,声音小一些,也只有凌川能听见。   他立即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他们竟敢伤我的人,找死。”   凌川的瞳孔猛然一颤。   那边的人大概不想看什么兄弟情深的场面,催促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听声音,正是雷猛。   封云明转头对他们说:“我兄弟伤成这样,自己走不了,劳烦你们找人送他回去。”   独眼龙毫不犹豫,爽快答应:“好。”   “不——”凌川猛地开口,双眼死死盯着封云明,“我不走。”仿佛他一走,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封云明说:“就算你不走,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这句话似乎瞬间点醒了凌川,他脸上露出怔忪的神色。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已有两个人上前,连人带椅子要将他抬走。凌川想说话,声音从喑哑的嗓子里挤出,模糊不清,像困兽濒死前的哀嚎,却没一个人放在心上。   凌川被送走后,只剩下封云明与他们对峙。独眼龙看着封云明,说道:“好了,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雷猛身上,说:“对了,在被打得说不出话之前,我有件事要告知您。”雷猛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脸色骤白,立即喊道:“废什么话,直接打!”说着便捏紧拳头朝封云明攻来。   风声掠过,外面枝丫交错的树枝敲击着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程嘉佑猛然抬头,目光掠过从窗外倾泻而入的夜色,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与树影交融在一起。他连忙走上前,打开窗户,一张熟悉的脸从树枝间探了出来。   “大少爷,我今天看见你让我找的那个人了。”   “什么?”程嘉佑又惊又喜,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震。那人说:“我见他单枪匹马去了黑蛇帮的地盘,那里看守的人太多,我没敢上前细看,但听见了枪声!”   “他自己过去的?”程嘉佑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是,他自己过去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手上也没拿武器。”   “他去干什么?”   “好像他一个兄弟被抓了。”   “兄弟?”程嘉佑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粗豪年轻的脸。   “大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嘉佑说:“我现在就出去——”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两个守在外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父亲最近不让他出门,没想到今天竟还派人看守,怒火顿时窜了上来,“嘭”的一声砸上门,又走到窗户边说:“你让开点,我爬树下去。”   “哎哎哎,大少爷您小心啊,可别摔着!”   那人着急喊道。 [20]第 20 章:020   程家少爷本就不是调皮捣蛋的性子,小时候总是循规蹈矩,没爬过几次树,而且窗户离树还远了些,更是难上加难。   程嘉佑尝试一番后最终作罢,心里却还惦记着方才的事,便对这人说:“我肯定来不及赶过去,你快去报警,就说他们非法持枪。”他自然不认为是封云明带了枪,只当是那些帮派不知从哪弄来的非法枪支。   这人听了程嘉佑的话,应了声“好嘞”,便麻利地从树干上滑下去——真真是“滑”下去,没有一丝阻碍。   看着对方这般利落,程嘉佑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可自己也得想办法赶快离开。左思右想间,忽然看见从外面回来的程英兰正慢悠悠地从树下走过,于是程嘉佑压低声音喊:“英兰——英兰——”   程英兰听闻那叫魂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惊得抬起头四处张望,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程嘉佑的身影被繁茂的枝叶遮挡,只听见幽幽的声音从漆黑的树影里传来:“英兰——英兰——在这——我在这——”   程英兰浑身一哆嗦,立刻摆出打架的架势,横眉冷目道:“我留过洋的,你这些本土鬼怪吓不到我。”   “是我啊——是我啊——英兰,是你哥我——”   听到这话,程英兰才恍惚想起这是她哥房间对应的那扇窗户,后退两步,果然看见探着头在树上幽幽喊她的程嘉佑。程英兰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你,我还以为——”话说到一半,又对头顶的程嘉佑怒道:“你大晚上的吓唬我干什么!”   “小声点——小声点——”程嘉佑赶忙示意,又急道:“英兰,有件事你帮帮我——”   …   一见雷猛状态不对,独眼龙大约猜到了什么,却来不及阻止。雷猛的拳头已向封云明攻去,有些人犹豫,但瞧见独眼龙的眼神示意,便没有贸然上前围攻。有些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似的,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雷猛的拳头带着风声袭来时,封云明侧身避过。   他下颌线条绷得紧实,侧脸轮廓利落如刀刻,额前几缕黑发被动作带得轻扬,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锐利如鹰隼,明明没带武器,却比任何利刃都更有压迫感。   封云明利落地躲过雷猛一击,直接攥住他的手臂,同时一脚攻向雷猛的下盘。雷猛一时难以兼顾,膝盖一软单膝跪地,被封云明握住的手臂被刻意翻折,疼得他嗷嗷直叫,扭头对那边的人吼:“愣着干什么,打他呀!”   然而那边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个个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不禁落到独眼龙脸上,表情桀骜但眼神深处却有着几分阴毒。独眼龙虽只剩一只眼睛,那看过来的眼神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独眼龙说:“兄弟,你说有话要和我说,现在可以说了。”这话明显是对封云明说的。   只是开了一个头,独眼龙就愿意听他说话,看来独眼龙也知道雷猛有问题。至于雷猛如此显眼反常的举动,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什么计谋……   封云明思忖着这些,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寒霜,他垂下目光,微微低头睨着单膝跪地的雷猛。   瞧见雷猛脸色煞白,封云明猛地一推松开手,雷猛直接跌坐在地。   封云明说:“要不还是让你的雷二当家亲自把这件事说一说?”   这话一出,雷猛才像是回神,抬起头瞪视封云明:“你胡说八道!”说着连忙爬起来走到独眼龙身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谄媚又小心地说:“哥,你别听这瘪三胡说,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愿意信他,都不愿信我吗?哥。”   封云明淡淡道:“我说了什么吗?”   独眼龙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在雷猛脸上,雷猛的身体瞬间僵硬。光是这个反应就足以说明他心里有鬼,哪里还用别人多说。   独眼龙一巴掌狠狠打在雷猛脸上,心中已有答案:“这几天好几个根据地失守,是不是你干的?”   雷猛没有回答,低着头捂着脸打算装傻蒙混,但封云明在这个角度看见他眼珠子不断转着。独眼狠狠踹了他一脚。雷猛似乎猝不及防,被踹得滚了一圈才跪好,瑟瑟发抖地抱着脑袋,显然十分惧怕独眼龙。   然而当独眼龙再想踹他时,雷猛忽然从地上暴起,若不是独眼龙眼疾手快躲开,那一刀恐怕就捅进他肚子里。但锋利的刀尖还是划伤了独眼龙的脸,鲜血蜿蜒而下,他惊愣地摸了摸脸上的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雷猛:“你——”   雷猛一改刚才的瑟缩惧怕,脸上陡然露出阴狠与不甘,一双红得宛如浸血的眸子死死盯着独眼龙:“果然你早已怀疑,现如今你既挑明,我也不装了。就是我干的!我把我们的据点卖给别人,让他们接手后再嫁祸给义兴会。”他摊开双手,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那你能拿我怎么办?”   独眼龙惊愕地看着他,又左右扫视,瞧见某些人眼神已然不善,便知帮里不少人已经叛变。而另一些人也注意到不对劲,掏出武器立即挡在独眼龙身前,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对峙。   像是看到什么笑话,雷猛笑着说:“就凭你这几条狗,还想安然无恙地出去?这几条狗最难对付,说什么都不通,没办法,担心他们泄密,我只能杀了几个扔到河里去了。”说完,他得意地笑起来。   独眼龙怒喝:“黑金他们是你杀的?你竟然杀帮里的兄弟——”   “兄弟?什么狗屁兄弟!不过是一群和你一样围着一亩三分地混吃等死的蠢货!”雷猛嘶吼道,“如果没有我找别人接济,我们早饿死了,你当真以为那些钱都是做生意来的?你胆小、懦弱、自私,凭什么当黑蛇帮的老大?如果没有我,你们统统都得饿死!你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爱打打杀杀,我明白,那你就该从位置上滚下来让我上!你该跪下来舔我的脚,喊我一声大哥!”   独眼龙脸上神色一怔,随后缓缓道:“当初你是个小乞丐,跪在我面前求我带你走,那是你自己愿意的,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记恨在心。”   雷猛睁大眼睛,冷笑:“什么叫我自己愿意?如果我不那样做,你会带我走吗?”   独眼龙说:“为什么不带你走?雷猛,就算你不那样做,我也会带你走。”   雷猛神色一怔。   “你根本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混在一起!我们被其他帮派欺压,没有活路才成立黑蛇帮,以黑吃黑过活。现在洋人政府退出沧澜城,比以前太平多了,这些年兄弟死伤无数,大家都老了,想成家离开。你想继续带着年轻人打拼,和我说就是,为什么要杀帮里的兄弟?你忘了你病得快死的时候,是黑金一口一口给你喂粥喂药的吗?!”   雷猛神色怔忪,厉声打断:“少说这些兄弟义气,你这张老嘴就该死死闭上!大家上!”他一声令下,外围的人立即涌上来。   他的视线又落在封云明身上,骂道:“你也跑不掉,杂碎!”说着提刀朝封云明砍来。   雷猛提刀砍来的瞬间,封云明丝毫不惧,迎面而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胡乱劈砍的雷猛根本不是对手,他抬眼看向对方,瞳孔漆黑深邃,里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俊美。   他重重一脚踢在雷猛手腕上,雷猛吃痛,手中的刀应声落地。   封云明一脚踢向刀柄,借力让刀弹起,另一只手顺势攥住刀柄,提起来架在雷猛的脖子上,大喝一声:“住手!”   刀身架在雷猛脖子上,封云明站姿稳如磐石。他抬手攥刀的动作利落干脆,袖口被带得下滑,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灯光下能看清他皮肤是冷调的白,与黝黑的刀柄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抬眼扫向周围哗变的帮众,眉峰凌厉如剑,眼神沉得像深潭,明明嘴角没什么表情,却凭这副模样镇住了满场混乱。   混战骤然平息。   雷猛瞪着双眼,对封云明吼:“你有本事杀了我!你们义兴会一个个心慈手软,和独眼龙一样懦弱无能!你们能成什么事?别管他,都给我上,杀了他!”   封云明冷声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说完狠狠踹向雷猛的膝盖,“咚”的一声,雷猛单膝跪倒在地,发出痛叫。   原本要冲上来的人顿时顿住脚步。   封云明的刀原本架在雷猛脖子上,此刻转而架在他的膝盖上,看着那些神情犹豫恍惚的人,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又道:“你们胆敢过来,我就宰了他一条腿。再敢废话,就卸了他一只手。”   他神色冷厉,眉眼沉沉,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双眼如罗刹般骇人。   雷猛喊道:“别管他!”可话音刚落,就感受到冰冷的刀锋贴着肌肤,连忙又喊:“等等!等等!都退下!”   如此一喊,他们立即不敢近身,全都警惕地看着封云明,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空旷的空间里蔓延着无言的沉默与冷肃。   正当雷猛打算对封云明说些什么,仓库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一股巨力踹开,那排山倒海的架势仿佛要将整座仓库震塌。   剧烈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被砸开的门口,外面冷冽的夜风吹拂而入,还伴随着一声大嗓门的呼喊:“小美,我们来救你了!”   ————————   明天、后天依旧不更。[让我康康] [21]第 21 章:021   一群人从外面有序地围拢过来,可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全都怔愣在原地。瞧瞧封云明用刀架着人的架势,显然占据上风,或许根本不用他们出手,封云明自己就能搞定这里的局面。   “义兴会!”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知晓来人身份后,封云明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们身上,只因担心雷猛或对面的敌人突然偷袭,便依旧垂着目光盯着雷猛。沉默中,许鹤州那柔和带笑的声音传来,他直言道:“秦老大,看看这架势,我们根本没必要来啊,是我们太小看小美了。”   听到这话,封云明眉梢不自觉地挑了挑。义兴会的其他兄弟这么喊,确实是调侃与玩笑,可许鹤州跟着喊,言语中为何带着种黏糊糊的情调?   又听闻他喊“秦老大”,封云明好奇地抬眼望去,只见许鹤州身边站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对方穿着素色长衫马褂,却掩不住周身的冷肃威严,英俊的眉眼间带着远山般的寂然。   他手上还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   这个时代,不少人效仿洋人的手杖礼仪,认为这是权势的象征。   封云明起初没太在意,直到见这位被称作“秦老大”的人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才发觉他有一条腿不便行走。   他分神看了一眼,那人似乎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转了过来,宁静悠远,让人猜不透真正的心绪。   被按在地上的雷猛大概以为对方在看自己,立即暴怒喊道:“秦啸山!你竟然带着兄弟来了!果然为了一条狗命不惜一切代价,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呵,你们义兴会迟早毁在你手里!”   话没说完,赵三炮就举枪抵在他脑门上呵斥:“吵什么吵!你现在什么地位不清楚吗?瘪三玩意儿!”说完还朝他不久前受伤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雷猛痛叫出声。   刚刚还满脸怒气的赵三炮抬头,笑着对封云明说:“这人我看着,你先过去吧。”   封云明闻言将刀扔向一旁,手腕轻扬的弧度利落又漂亮,掷刀的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恰好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带着清爽又慑人的俊气。   许鹤州笑盈盈地招手:“小美啊,快过来让我看看。”   封云明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许鹤州这架势像花柳街招揽客人的人在说“帅哥过来玩啊”。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因为他实在对大家口中的秦老大秦啸山好奇。远远看着不觉得,走近了才发现秦啸山竟如此高大,许鹤州本就比他高一些,秦啸山还比许鹤州高一点,显然就是比他还高出一截。   这些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封云明在心里碎碎念。   秦啸山的目光似乎早已不在那些人身上,将他们全交给义兴会的兄弟处理。封云明走近时,秦啸山开口问道:“受伤没有?”他声音沉沉,话语里却带着关切。   封云明答:“没有。”   话音刚落,一旁的许鹤州就伸着脖子凑过来深深嗅闻,狐疑地说:“真的没有?”不等封云明回应,他就攥住了封云明的手。   许鹤州手指修长,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手腕。受伤的手臂被扯开袖子时,露出的小臂肌肤冷白,与蔓延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反而更衬得他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淡然无畏。   封云明也是这时才想起,过来之前本就受了伤,刚才打架定然让伤口崩开流血了。只是他没感觉到疼,加上穿的长衫是深色,血迹晕染不明显,便彻底忘了这事。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慌乱暴躁的声音,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封云明看见凌川裸着的上半身胡乱缠着绷带,原本沉寂呆板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惊慌与恐惧,在看见封云明的瞬间,那瞳孔里才像水面泛起涟漪般轻轻动荡。   跟在凌川身后的人拉住他的手臂说:“都说了没事,你偏不信,非要过来看看,你瞧这绷带都拖了一地!”   察觉到凌川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封云明迎上他的视线,说:“我没事。”   许鹤州接话:“还说没事,周大夫,你给小美看看手,都流血流成这样了。你来得正好,顺便给他包扎一下。”   听到这话,凌川的眼神才又动了动,看向封云明流血的手臂。封云明怕他做不必要的担心,又解释:“是上次的旧伤,不是这次弄的。”   秦啸山开口:“都去处理一下吧。”   周大夫便拉着两人走了。   周大夫虽被叫得像资历很深,实则是个年轻小伙,相处片刻便会发现,他比权正阳还要唠叨。   他一边帮封云明包扎,一边絮絮叨叨:“我们半路瞧见他们的板车,上面拉着个人,一看有点眼熟。这不是上次我包过脑袋的傻大个吗?怎么被打成这样?才知道这就是被绑走的凌川,连忙把他救了。我说赶紧回去让小徒弟好好救治,他偏不去,非要跟着来,还求秦老大一定要救你。我们秦老大虽性格冷淡,其实有情有义,既然来了,哪有不救的道理?我都说了放心,秦老大带这么多人手,你肯定没事,可他就是不信,非要跟着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再挣得满身是血,搞得义兴会像多残暴似的,便让他跟着了。到了这儿,我说秦老大已经进去了,安心让我包扎吧,不然真要没命了,他还是不听,急吼吼往里冲。刚才我说给他继续包扎,他非要让我先给你弄……”   封云明安静地坐着,微微垂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穿着深色长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虽因受伤显得有些单薄,却丝毫不减那份特殊的风骨。   他听着这些话,抬头看向凌川。   凌川似乎觉得被说不好意思,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包好,可血色还是浸透了纱布,在白色上呈现刺目的红,那畸形的空缺让封云明眼神晦暗些许。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以前系统总莫名其妙冒出来说些搞怪的话,每次都能让他轻松些。   系统说:“我擦口水擦了半天了,不好意思吸溜吸溜吸溜……我再擦擦。”   封云明眉眼间立即染上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系统说:“小美美,我有点嫉妒了。”   “嫉妒什么?”   “嫉妒你以后的伴侣。”   封云明听出他的意思,说:“我不喜欢男人。”   系统说:“我可以不是男人。”   “……”封云明沉默片刻,又说:“我不喜欢闷骚。”   系统说:“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你每天的味都快溢出来了。”   “TAT”   系统没再说话,但封云明脑海里忽然浮现这个颜文字,觉得很有意思,心中的阴翳便消散了。   远处,漆黑的郊野中忽然有一片混乱的灯光照射过来,封云明抬头,警惕地看着那些飞速靠近的灯光。灯光胡乱晃动,让他看清赶来的汽车上写着“警察”二字,便低声说了句:“警察来了。”   驻守在外的义兴会兄弟也注意到了,赶忙跑进里面通报。可两条腿终究抵不过四个轮子,几辆警车已以迅雷之势停在仓库前。   最前面那辆警车上下来个穿警服的男人,英挺的面容被警帽阴影遮挡,冷戾的目光带着几分渗人的寒意,直直地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毫不畏惧,也直视着这个男人。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视线。   警车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眼神冷冽。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额角,非但没显狼狈,而是多了几分凌乱的清隽之意。   身旁的周大夫一见是他,连忙说:“糟了,是沈敬尧。”   听到周大夫这句话,封云明有些诧异。   只见其他警察已经从车上下来,手持枪械将这里团团围住,动作利落迅速,训练有素,透着十足的威严。这时,秦啸山和许鹤州已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秦啸山手中的手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沉重冷静的意味。   看见沈敬尧,许鹤州一脸惊讶地开口:“是沈司长,真是稀客呀。”   沈敬尧压根没理会他。   应该说,沈敬尧谁都不放在眼里,直接表明:“有人举报你们有人非法携带枪支。”话一说完,本就跟随在他身后蓄势待发的警察们便往仓库里走去。   这一出确实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先前封云明拿的那把枪早就已经失去时效,被重新收回系统商城,他自然不惧怕警察的搜查。只是他想起赵三炮手中拿着枪,又担心其他义兴会的人前来时也带着枪支,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   封云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动,心里却已然担心地往里面看去。   此时他余光注意到秦啸山的视线,转眸望去,见秦啸山面上表情格外沉静,不见半分忧虑。封云明便忽然知晓他们早就有应对之法,心中也安定了一些。   沈敬尧并未进入里面,大抵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看了秦啸山一眼,又转眸看向封云明。 [22]第 22 章:022   封云明知道这人不好惹,义兴会那么大的帮会,他连秦啸山的面子都不给,也为了不给义兴会招惹麻烦,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任由沉默片刻的周大夫给他包扎伤口。   只听周大夫叮嘱:“记住不要碰水。”封云明点了点头,周大夫便去给凌川处理伤口了。   自收回目光后,封云明的视线便落在凌川身上,此时忽然见凌川全身肌肉僵硬,眼神凌厉警惕,直直看向自己身后,也听见了靴子踏地的声音,知晓自己躲不过,便抬起头看向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沈敬尧。   先前远远看着还不觉得,这般近距离观察,才发现沈敬尧天生眉眼下压,显得自带凶戾之气。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更是时刻带着审视与冰冷,只叫没胆子的人恨不得像倒豆子般全交代出来。竟然比秦啸山还凶,秦啸山在他面前都显得只是文静了,如果秦啸山是山,沈敬尧就是刀。   但封云明并不惧怕他,也回望过去,等着他开口。   暂时没人说话。   里面搜查的警察已经有人出来,什么都没说,先对沈敬尧摇了摇头。   封云明目光转向仓库门口,雷猛已经被两个警察押着出来。因他早就出来,无法知道雷猛在里面又遭遇了什么,此时见雷猛已然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被人揍过。   他的拳头不禁有些发痒。   就方才那些对话,他已然知道凌川的小指肯定是雷猛叫人砍的,独眼龙那样不喜欢惹事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砍掉凌川的小指。   自己还没好好揍雷猛一顿呢。   然而雷猛一出来,那阴狠不甘的视线便狠狠射向封云明所在的位置,随后大喊:“就是他!他私藏枪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他,肯定是他藏到哪里去了!之前我们就没搜到,他就忽然掏出一把枪来。长官!长官,你可要好好搜搜他,最好把他衣服全脱了,说不定他就没地方藏了哈哈!”   凌川那宛如恶犬般的视线也猛然射向雷猛,封云明按住凌川的肩膀,那僵硬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他注意到沈敬尧的目光又看向自己,一旁察觉到沈敬尧目光的小警察也立即心领神会,上前要给封云明搜身。   封云明打开双臂,任由小警察在他身上仔细拍打。果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那边雷猛又大喊:“这样不行!他就是不知怎么藏得让人发现不了,快——”   沈敬尧只淡淡地说了句:“吵。”   押着雷猛的两个警察立即便把他的嘴堵上了,雷猛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封云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但沈敬尧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他便没有动。果然沈敬尧走了过来,那种更为明显的体型压制扑面而来,灯光形成的影子将封云明完全笼罩。   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覆在封云明的肩上,带着无言的威慑,如狼般的眼神也始终停留在封云明脸上。他的肩膀、手臂、胸膛,都被沈敬尧缓缓摩挲过,衣服布料与手套摩擦的声音在这莫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掌心覆在封云明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脏的搏动几乎能穿透阻隔传递到掌心。   那双手仍在缓缓摩挲,似乎真的要进行一番认真检查,掌根紧紧贴着封云明的躯体。忽而封云明身躯轻轻一颤,只因在场人多,且他认为大家都是直男,才压抑着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系统:“刺激得我不敢看了。”   封云明实在没想到会这样,而这一刻沈敬尧也稍作停顿,就这么让手继续覆在他胸膛上。   系统说:“我也想抓。”   即便心中再有古怪别扭的感觉,也被系统这两句话打趣得烟消云散。而封云明被这么摸了一通,难免有些愠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蒙上一层生气的色泽。   沈敬尧身后仓库里投射过来的光斜斜照进封云明眼里,他呈现出一片如火焰般灼热的明亮与愠怒。   沈敬尧的手这才继续往下摸,抚过他的腰身、腹部……   他的眼神中没有其他情绪,仿佛这就是公事公办。   别人眼里或许没看清刚才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封云明却真实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软麻/古怪之意。可沈敬尧手上的力度只带着严谨、冷肃的意味,就这么一寸寸贴着他的身躯抚摸。   难道刚才那一下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敬尧的手已经摸到他的腿侧,按照刚才的搜查力度,封云明觉得他还会摸得更过分,正要开口说话结束这一番搜查,那边的许鹤州笑着说道:“可以了吧,沈司长?我们小美才刚刚加入义兴会,就算真有什么非法枪支,我们又怎么会给一个新人?他会不会用枪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敢冒这样的险?”   那只手停止了探查。   系统说:“太好了,你的清白总算保住了。”   封云明莫名从系统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遗憾的气息。   挣扎了半晌的雷猛透过堵住嘴巴的东西含糊说道:“就算他没枪,长官,他带着人打我,这是斗殴,你也不管吗?长官?”   看来这雷猛是恨不得封云明真去警局一趟,或许是想着不能光自己倒霉,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喊得愈发起劲。   许鹤州依旧笑着说:“斗殴?这里谁看见斗殴了?谁能证明是斗殴?独眼龙,你说呢?”   早已跟着出来的独眼龙说:“我兄弟不听话,我在教训自家兄弟,怎么就成斗殴了?”   这时一道慌乱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那人直接喊道:“沈敬尧!等一下!沈敬尧!”这一声喊出来,不少人都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和衣服都跑得凌乱。   来到众人面前后,他才重重舒了口气,顾不上喘气,连忙走到封云明跟前,问道:“你没事吧?”又上上下下摸了封云明一遍。   封云明刚才还没来得及炸起来的毛,差点又被程嘉佑摸炸,还好程嘉佑真的只是关切地摸了摸,很快就放开了他。   看见那边被绑起来的黑蛇帮一众,他松了口气对沈敬尧说:“好了,坏人都抓起来了,谢谢你了沈敬尧,你就带着人回去吧,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一副大少爷发号施令的样子。   封云明清楚地看见沈敬尧帽檐下的眉毛轻轻挑了挑,看起来像是不爽的象征。见他不爽,封云明心里倒舒畅了。   程嘉佑甚至还说:“你们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请你们喝咖啡。”   沈敬尧没有搭理他,招呼人带着嫌疑犯回去调查,终究还是没把封云明带走。不过他离开之际,又看了封云明一眼,封云明不明所以地回望他。   沈敬尧的声音很轻,只有面前的封云明和程嘉佑能听见。   沈敬尧喊了一声:“小美?”   尾音带着一点疑惑,看来完全想不通封云明这么个大男人怎么叫“小美”。   “……”封云明根本没时间解释,人就已经撤了。   程嘉佑好奇地问道:“什么小美?”   封云明说:“没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警察是你叫来的?”   程嘉佑这才说:“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派人关注那些人的动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后来找到你的踪迹,说是去了黑蛇帮的地盘,你单枪匹马的,我担心你不安全。我的人说听见了枪声,我当时还被我爸关在家里,只能先赶紧让人报警,说黑蛇帮的人携带非法枪支,这样或许能帮到你。你现在怎么样,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封云明说:“我真的没事。”   他知道程嘉佑是好意,只是对方没想到其实携带枪支的是自己,便也对程嘉佑说了一声:“谢谢。”又注意到程嘉佑话语中的细节,“所以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程嘉佑说道:“哎,今晚我跑出来的事,警局里的人都知道了,明天我爸肯定会发现,少不了一顿骂。但那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许鹤州从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瞧见他们,又看看坐在一旁仍紧盯封云明的凌川,笑着说了一声:“小美,你的人缘真好啊。”   系统也说:“我们小美美就是这么迷人。”   这话让程嘉佑愣了一下:“小美?”   不久之前被沈敬尧喊了一声,此时又被程嘉佑疑惑地叫了一声。先前被义兴会的兄弟们喊着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封云明此刻便多了一些羞赧,不过还是向程嘉佑解释道:“大家给我取的外号,我不太介意大家叫我什么。”   程嘉佑似乎也不太介意,他只是笑着说:“我也想叫你小美。”想到什么,他看了看身边的许鹤州。   许鹤州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但他们都知道,他表面上像是不以为意,实则是在监听他们的对话。   程嘉佑本就有些警惕,而且对帮派好感不强,看见许鹤州凑近过来这副样子,便拉着封云明走到另一边。   他这般做派明显是不想让许鹤州听见,明眼人都懂这个道理,一般人也不会再凑上来。但许鹤州实在脸皮太厚,程嘉佑拉着封云明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这让程嘉佑不满地说道:“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许鹤州说道:“我跟着你?你也想太多啦。我明明是跟着小美,方才他和黑蛇帮的人打架,手臂的伤口崩开了,我担心他。你这么拉着他走来走去,我自然更担心了。” [23]第 23 章:023   虽然语气依旧温柔和顺,听着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连封云明都觉得刺耳。他以为程嘉佑听了这话会生气,可程嘉佑似乎更在意许鹤州后面说的话,连忙转头对封云明说:“你又受伤了?”   许鹤州的话一听就是胡扯,封云明自知伤口本就不严重,哪里需要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这许鹤州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厚着脸皮来听他们说话的。   封云明静默地看了许鹤州一眼,才说道:“只是小伤。”   程嘉佑叹了口气说:“不管是不是小伤,那也是伤啊。”他也知道这许鹤州甩不掉了,便不再在乎他在不在跟前,直接对封云明说:“我先前以为你只是丽都苑里的一个小堂倌,想着若是你出什么事,义兴会的人肯定不会帮你,所以替你担心。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加入了义兴会……”   许鹤州在一旁听着,轻轻挑了挑眉。   “不管怎么说,沧澜城的帮派都鱼龙混杂,纵使他们说得千般好万般好,到底还是打打杀杀的,不安全。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或者找不到活做,我可以带你去报社里……”   敢情是直接来面前挖墙脚了,许鹤州轻笑着插嘴道:“看你这话说的,说得我们义兴会就是什么喊打喊杀的帮派似的。”他说着,亲昵地将手臂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长长的手臂把封云明揽入怀中。   封云明不懂他忽然这哥俩好的姿态是怎么回事,却也只是先听他们说话。   许鹤州声音温和,但原本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这时却没了半分笑意,那眼睛带着几分淡然看着对面的程嘉佑。   只是他长得高大,封云明被他揽在怀里,从这个角度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知道我们义兴会为什么分文武堂,而文堂的话语权比较重吗?因为我们义兴会认为一切以和为贵,倘若发生事端,会事先与人和解、商量、谈判,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有实在谈不下来的才会让武堂出手。”   这些话显然没让程嘉佑的认知有半分动摇,他对封云明的那几分柔色和担心在许鹤州面前荡然无存,冷声说道:“你说的谈判,是逼迫别人做某件事的谈判吗?”   许鹤州又挑了挑眉,却没再争辩。   从程嘉佑的话语中便知,他是当真对所有帮派“一视同恶”,说再多也没用,只神色冷淡地继续说道:“你想让小明去你的报社?你知道你所在的远东报社是谁在后面控股吗?你爹把你安排进去的时候,你肯定不知道远东报社背后是天盛帮。你爹为什么能那么轻而易举把你安排进那地方,你想过原因吗?”   封云明当真没料到能听到这样的秘辛,心中微微诧异,转眸去看对面的程嘉佑。   只见程嘉佑面色有些苍白,想来心中已有判断,却还是嘴硬逞能道:“你胡说八道。”   “哎——”许鹤州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搭在封云明肩膀上的手抬起来,用手指卷起封云明的发尾缠绕在指尖。   他半点不再看程嘉佑,垂着眼眸看着封云明那显得极为可爱的头顶,慢悠悠地说:“你什么都没有,就连警察也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给你办事,小明去你那,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吗?一个连自己爸爸的掌控都挣脱不了的小屁孩,就不要说这些白日梦了。”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程嘉佑,一针见血地又说:“赶紧回去气急败坏地去你爸爸怀里闹吧,嗯?反正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许鹤州平日看起来很好相处,没想到说话这么尖酸刻薄。见程嘉佑脸色极差,封云明正不知该不该说点什么,却又见程嘉佑不再看许鹤州一眼,那双坚定的眼眸看向封云明,说道:“你等我一下。”说这话时,他那原本晦暗无光的眼底,似乎有一抹火光在跳跃,带着燎原之势。   封云明不知这个“等我一下”是等什么,见程嘉佑用灼灼的目光看着他,似在期待答复,便随意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程嘉佑来说似乎却万般重要,他脸上立即浮起一抹笑容,也不在乎其他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封云明看着程嘉佑离开的背影一时怔然。许鹤州的手臂依旧搭在他肩上,指节缠绕着他的发丝,还低下头在他蓬松干净的头发上嗅了一下。   封云明感受到头顶被碰了一下,抬眸时看见许鹤州疑似在亲吻他的头发。   系统感叹:“真是一对璧人。”   封云明立即把许鹤州推开。   刚才还哥俩好,怎么就成一对璧人了?   许鹤州被推开也不介意,指尖摩挲着方才缠绕过头发的指节,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非常正经地问:“你用什么洗头,这么好闻?”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想多了。”   系统:“呵呵。”   “……”   封云明转头回答许鹤州:“随手乱买的,不记得牌子了。”   许鹤州说:“那算了。我那瓶也不错,就是没你的好闻。”   今晚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所谓的聚众斗殴、携带枪支,被独眼龙独自揽下,说是教训不听话的弟弟,也说是因为他弟弟绑了人还打人,义兴会只是上门来要人,还没动手。   义兴会全员便这般安然无恙地准备回去。   来时,许鹤州和秦啸山是坐车来的。   封云明原本要和凌川他们一伙人回去,却被许鹤州拉着手臂直接往车上塞,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车里。   又不等封云明说什么,许鹤州一屁股坐过来,挤得封云明只能往旁边挪。屁股碰到什么温热的东西,这才发现旁边也有人,转眸一看,正是秦啸山。   秦啸山穿着一身黑,坐在车的最里侧,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几乎看不见。   此时大腿碰到对方温热的腿,封云明才发觉他就坐在旁边。   然而他们三个大男人个个肩宽腿长,尤其身边这两个比封云明还壮,塞在后排实在拥挤。不知许鹤州是不是故意,又挤了一会儿才关上车门。   封云明担心挤着秦啸山的伤腿,没继续往他那边挪,可本就挨得近,腰腹、臀腿自然会有碰撞。当许鹤州彻底坐好时,封云明左右各挤着一个人,四肢严丝合缝地贴着对方。   看见前座空着,封云明说:“我去前面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许鹤州一把拉了回来。   他稍微起身,中间的位置更狭窄,被这么一拉坐回来时,担心坐到秦啸山的伤腿上,屁股稍微挪了一点,没想到直接坐到了许鹤州的腿上。   许鹤州面带惊讶地说:“怎么还投怀送抱了?”   系统说:“磕死我了磕死我了。”随后立即回神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不对,为什么他们吃那么好。”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想挪开,还说了句:“不好意思。”   许鹤州像是没听懂似的,顺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坐我怀里一下吗?都是男人,坐一下也不会怎么样,你爱坐就坐呗。”说着,另一只手揽住封云明的腰身,直接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封云明只听清了某些话,转头对系统说:“你误会了,他没那个意思。”   系统说:“那让他把你腰上的手撒开。”   封云明对许鹤州说:“能把我腰上的手松开吗?”   许鹤州说:“好啊。”顺手就松开了。   封云明又笃定地对系统说:“你看吧,你就是误会了。”   系统:“呵呵。”   封云明觉得和系统说不通,这系统职业病已经是根深蒂固了,除了一开始还装一下,现在演都不演。   他没有再搭理系统,稳稳坐在两个人中间,不再多说什么。此路坎坷,车速缓慢,在这寂静中,不知是不是系统话语的影响,他介怀起刚才的事情来,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便想起一个话题随口问出来:“怎么没见冯笙?”   他知道秦啸山或许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说这句话时,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许鹤州。   即便这里光线昏暗,不知为何许鹤州的眼睛却显得极为明亮,就像之前冯笙趴在他桌沿看他时那样,也像凌川听见他说那句龙傲天台词时那样。   车子已经驶入城内,外面的霓虹灯照射进来,先在许鹤州脸上笼罩上一层漆黑的影子,而灯光又准确无误地落在封云明俊美的五官上,明灭之间,让他的眼瞳也时浅时深,时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时而又染上霓虹的暖光,沉静中藏着几分锐利。   许鹤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笑着说道:“他知道你单枪匹马去了黑蛇帮,其实早就急不可耐。他平时就鲁莽急躁,一碰到你的事,就更是如此。我们见他情绪有些失控,担心他按捺不住坏了事,便把他打晕放倒了。”   封云明注意到,说这些话时,许鹤州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他深感疑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却又顺着他的话,对另一件事好奇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单枪匹马去了黑蛇帮?” [24]第 24 章:024   许鹤州说:“还能是因为什么?冯笙一回来就往你那里跑,今天去你那没看见你,便火急火燎地到处找。院里好多人都没见着你,我们也想着你是不是被劫走了。兵荒马乱之时,小棠说今早给你送早饭时你还在,听闻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我们就对她盘问了几番,把你们说的话、做的事都重新了解了一遍。   “知晓你打听了黑蛇帮,又听冯笙说你昨晚向他借了钱,我们便明白你是想自己去救兄弟了。我又见书桌上放着你早就写好的东西,也知道一定是今早你打算拿给我,却不小心在门外听见我们争吵,知道了凌川被绑走的事。”他说着这话,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戾气和斥责,最后还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   封云明坦诚地点了点头。   接着许鹤州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去救他,就打算自己去?”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   “你啊——”许鹤州忽然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无奈和几缕宠爱。封云明没读懂那几缕情绪,却感觉到许鹤州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温柔地揉了揉,“我们为什么叫义兴会?最讲求的不就是一个‘义’字吗?也正因这个字,我们所有人才能够团结在一起,成为一家人。倘若我真的不去救凌川,岂不是让兄弟们寒了心?   “虽然凌川只是个小小的堂倌,到底也是我们义兴会的一员,我们怎么会放弃他呢?正好,那黑蛇帮我们也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唐虎死后,武堂到现在都还没有领导人,我们多少有些顾忌而已。以后啊,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要和我们商量,我知道你厉害,但兄弟们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完这话,稍微凑近看着封云明的脸,微微歪了歪头,又语气温和地问:“好不好?”   封云明说:“好。”   他又说:“听雷猛说你手上有枪,虽然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也不知你藏在哪里。但你自己好好拿好,可不要被那沈司长发现,给你拷到警署里去。”   封云明没想到这件事他也非常宽容,不过也点了点头说:“好。”   此时封云明余光瞥见秦啸山动了一下,这才知道方才他们说话时,秦啸山也在听,甚至也在看他。   他们坐车而来,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义兴会的大院。许鹤州邀请封云明去他那里坐一下,说关于报社的事还有些问题想和封云明商量,还说天色已晚,想必他还没吃饭,自己出门前就让厨房备好菜,等他回来就端上桌。   确实一整天下来,封云明有些饥肠辘辘,听闻许鹤州那里有好菜吃,自然愿意。   下了车便跟着许鹤州直接往里走去,这时他忽而想起秦啸山,觉得在这位的地盘似乎有些太随心所欲,转眸一看,瞧见秦啸山拄着手杖正在和司机说话。他本就警觉,当封云明看向他时,他也抬起头回望过来。   手臂忽然被拽了一下,封云明回过神,听见许鹤州说道:“你还受着伤,这些时日就别去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跟着我们文堂干吧,正好去办你说的报社的事。”他又问封云明:“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说:“也好。”   他干什么都无所谓。   两人穿过竹林走过去,便到了许鹤州的房间。许鹤州的书房和房间确实都很有讲究,但封云明来不及细看这讲究在何处,就看见屋里的桌子上已然摆了一桌美食。本就饥饿的肚子似乎闹腾得更厉害。   见封云明的眼睛在瞧见食物时骤然一亮,许鹤州忍不住笑着说道:“快走吧,要不然饭菜都凉了。”其实不用许鹤州说,封云明的脚步早已轻快了几分。   虽然他很是迫不及待,但一进入许鹤州的房间,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乖乖坐下,等待主人家开口。   许鹤州转头见封云明还老实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望过来的眼睛依旧沉静,却带着几分期待,才想起自己该说点什么,连忙说道:“你不用等我,我吃过了,这些全是你的。”   如此,封云明才端起碗,开始大快朵颐。   封云明吃饭其实很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张嘴却能吞下一大口。等许鹤州走过来时,他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   许鹤州愣了一下,问道:“还要吗?我让人再给你端一碗来。”   封云明点了点头。许鹤州笑着说:“你真的是饿坏了。怎么这么忙,忙得一口饭都没吃?不饿吗?”   封云明说:“习惯了。”他本意是之前的职业让他有时根本没时间吃饭,甚至吃饭时可能要立马出警。   但这话在许鹤州听来,似乎成了别的意思,他甚至还说:“听冯笙说,你以前生活不好,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写字才那样的是吗?”   听到这话,封云明知道许鹤州误会了,抬起头看他,见他眼睛里柔和更甚,想起自己的字确实不好交代,便也没有否认。他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多说——本来就是撒谎,说多了容易有破绽,便想起另一件事问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雷猛在和谁暗中合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之前跟我说过他们的少东家不好惹,可我这次过去,并没有看见什么少东家,只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刚好雷猛背着独眼龙偷偷和其他人有牵系,那人有钱有势,我就想你说的少东家是不是就是他。”   许鹤州没有忙着回话,而是端起旁边的小碗盛了一碗骨头汤。封云明以为是他自己想喝,没太在意。许鹤州一边盛汤一边说:“那你觉得这个少东家是谁?”   想了一会儿,封云明说:“天盛帮的少东家。”   许鹤州把盛好的汤放在封云明跟前,笑着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怎么还问我?”瞧见封云明微微惊讶的眼神,他又说:“喝吧,给你盛的。”   封云明心说许鹤州对兄弟都这么好吗?却也默默端过汤,刚才吃得急,其实有些噎,但还是先回答道:“我只是想起你之前说的话里好像提到过天盛帮,又知道这些天你们一直不对付,就猜测了一下。”   许鹤州说:“对,就是天盛帮的少东家,孟峥。”   封云明颇有些好奇地看着许鹤州。   许鹤州继续说道:“天盛帮原先的帮主叫孟正浩,前年孟正浩死了,天盛帮群龙无首。他们分七堂,分别管着不同的产业。七大堂堂主都不是善茬,来了个‘七堂夺帮’,闹得天翻地覆。孟峥是孟正浩唯一的儿子,不过一直被孟正浩养在湘南,不涉帮派之事。   “大抵是继承了孟正浩的衣钵,即便养在湘南,他在那也是个小霸王。后来他爸死后,他才知道父亲根本不是生意人,而是天盛帮帮主,立马就回了天盛帮。七堂其实都知道孟正浩有个儿子,却没想到这儿子是个刺头,不好捏。   “几人斗得筋疲力尽,便退而求其次,为了维护天盛帮,让孟峥上了台,不过很多事都要经过七堂同意才能实行。帮里的人都不叫他帮主,叫他少东家。他本就是个傀儡皇帝,没想到在天盛帮待了这些时日,倒也闯出些名堂,帮里至少有一半人能听他的话了。   “他性格顽劣狠辣,睚眦必报,这次故意借黑蛇帮之手想打击我们,却被你搅散了,他定然会注意到你。所以接下来这些时日,你会有些危险,我也不建议你去程嘉佑那边,那样便是直接入了虎穴。”   封云明便知晓了先前许鹤州与程嘉佑说的危险是什么。   即便黑蛇帮暂时解决,藏在黑蛇帮背后的势力才更难对付。   在许鹤州这里吃饱喝足,封云明难免犯困,但许鹤州还要和他商量报社的事,他便勉强打起精神说话。后来实在困得不行,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直到听见许鹤州喊他:“云明?云明——”   封云明才猛然睁开眼,瞧见对面的许鹤州正带着笑意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太困了。”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打完哈欠后,他的鼻尖与眼尾都泛着潮红,连眼睫都湿漉漉的,在灯光下蕴着一片水光。   许鹤州说:“要是实在困得不行,就在我这里睡一会儿吧。”   封云明觉得睡在别人这里不太好,更何况许鹤州对这些物件那么讲究,万一打碎什么花瓶茶盏,还不知道要不要赔。现在他还倒欠冯笙不少钱,要是再赔些东西,真是要穷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在这里叨扰许先生了,我先回去。”   许鹤州点了点头,见他要走,又叮嘱道:“那你可要记得我和你说的事。”   方才太困,后面的话封云明一句都没记住,不知许鹤州说的是什么,但大抵是和报社有关的小事。由于实在提不起精神多说,他便胡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从竹林西面穿过去,便是他自己的屋子。他不想叫人送热水,随意用冷水洗漱一番,便往床上躺去,一沾枕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   现在小明还在收小弟顺带钓人不自知的阶段,我知道大家想看点酱酱酿酿[捂脸偷看],但那要等到小明成为武堂堂主彻底混江湖之后,预备役那么多大家猜猜是谁吧[哈哈大笑]。我打算29号入v,已经准备好三更[亲亲]。有一点存稿,v后日更,看营养液和投雷加更,如果不更会请假,那时候肯定有事而存稿也掏空了[让我康康]希望宝宝们轻点掏,真滴不多[求求你了] [25]第 25 章:025   第二天醒来时,耳边是窗外雀鸟的啼叫,封云明迷迷糊糊睁开眼,还带着困顿的懵懂,半晌才看清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光而立,一时看不清面容,封云明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原来是凌川。   封云明说道:“是你。”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眼睛,“你怎么大清早到我这里来?”   凌川走上前,说:“我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我伺候的。”   封云明下意识回道:“我说了不用你伺候,我自己都会做。”说完觉得语气或许太生硬,抬眼看向凌川,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格外柔和。   经历过昨天的事后,封云明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却又说不清怪在哪里,便放缓语气补充道:“我不是在凶你。”   凌川说:“我知道。”   封云明站起来,看见洗漱用的热水、巾帕都已备好,一旁还摆着香喷喷的早饭。怪不得睡梦中忽然闻到香味,不知不觉又饥肠辘辘起来。他这人活动量大的日子就容易饿,没想到刚感觉到饿,就有人把食物及时送到跟前。   他随意洗漱了一下,正要拿起搭在一旁的巾帕擦脸,一直候在旁边的凌川便接过巾帕,似乎要帮他擦脸。   封云明本想说自己来,但知道凌川非要当仆人的心思难以撼动,又见他的小指还包着纱布,便只叮嘱道:“小心手别沾水。”   凌川一愣,随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系统突然说:“完了,他要更爱你了。”   听见系统的声音,封云明分神注意过去。他早已练就屏蔽系统胡言乱语的本事,直接问道:“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我发任务?说台词那个不算。”   凌川拿着巾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封云明微微闭着眼,面容上覆着一层清透的水雾,本就俊美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清隽。远远看便觉他容貌出众,这般近距离观察,更觉无可挑剔。   手指隔着巾帕触碰他的脸,却仿佛没有隔阂一般,像是在用指尖细细描摹他的五官——锋利如浓墨的眉、高挺笔直的鼻、轻薄淡色的唇……   系统说:“因为就是没任务啊,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管管他吧,他这眼神演都不演了。”   封云明不知系统在说什么,睁开眼看向凌川,凌川却已低下头清洗巾帕,完全看不见眼神。他没太在意,走到桌子边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问系统:“什么好消息?”   系统继续说:“虽然上面一直没发任务,但不久前我收到消息,你提前解决了黑蛇帮,任务奖励翻倍。本来这里有两百积分,现在给你四百。”   封云明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凌川一直留意着他的状况,很快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不好吃吗?”   封云明抽空回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小美啊——”一听就知道是许鹤州。抬头望去,果然见他从那边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周小眼。   门早就被凌川打开通风,许鹤州径直走进来,瞧见凌川也不意外,注意力全在封云明身上。他笑盈盈地说:“既然你也起来了,早饭也吃了,那我们就出发吧。”这笑容格外灿烂,像是有什么大喜事。   封云明听得颇为困惑。   周小眼端着手里的东西,顽皮地冲封云明眨了眨眼,又扬了扬手里的物件。封云明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套藏青色的衣服,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困惑更甚。   许鹤州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解释道:“你昨晚不是已经答应我,和我去沧澜大学探探学生们的虚实了吗?我问你,你还说记得呢。”   封云明仔细回想,昨夜他们确实讨论过报社的事,只是后来他实在困倦,不知后面说了什么。许鹤州当时问了一句,他便胡乱应了,原来那时说的是这件事。   要招募学生写文章,确实得弄清楚哪些学生有能力、学校有哪些宣传场地、学生课业压力如何、规章制度怎样。   “瞧瞧你这睡迷糊的模样,我再和你说一遍吧。原先我打算让其他人去学校探查,只是帮里的兄弟们个个五大三粗,没什么学问;有学问的又都是老学究,和学生说话有隔阂。我想了想,我们几个去,说不定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了解情况。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别跟着武堂干打打杀杀的事了,和我做点轻松的活如何?”   封云明闲不住,系统不发任务他就浑身不自在,如今许鹤州找他做事,又不是什么累活,便点了点头说好。   周小眼立刻把东西递上来,说:“小美哥,这是按你的尺寸定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封云明不太明白“美”和“哥”怎么凑到一起的,怪不得那天沈敬尧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问道:“你也要去吗?”   许鹤州在他身边坐下,闻言说道:“他打探消息最灵通,让他跟着去更好。”   周小眼正拿着沧澜大学的校服在封云明身上比划,许鹤州看着他,见他眉眼间带着淡淡柔和,身形颀长挺拔,清晨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美的光晕。   他忽然打破宁静,喊了一声:“小美。”   封云明转头看来,许鹤州拿起他没啃完的饼,“你还吃吗?我还饿,这个能不能给我吃?”   封云明说:“我吃饱了,要不你吃另外那个吧,我还没动。”   许鹤州却就着他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说:“没事,不浪费粮食挺好。”吃完还感慨,“真甜。”   封云明困惑地说:“这饼……是咸的吧?”   许鹤州笑着说:“我吃着是甜的。”   “小美哥,你快穿上看看,快点快点!”周小眼忍不住催促。封云明顾不上其他,被推进里间换衣服去了。此时许鹤州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抬眼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凌川,眼底毫无波澜。   两人在此处无声对峙时,封云明已经被周小眼拉了出来。沧澜大学的学生制服是藏青色立领款式,下面搭配笔挺的西装裤和擦得锃亮的皮鞋。原先穿长衫的封云明就带着文雅气,如今换上学生装,更添了几分温文俊丽。   周小眼连连赞叹:“看看,多帅多板正!怪不得号称是我们丽都苑最帅的堂倌。这学生装穿在小美哥身上怎么这么好看,换我穿就像只矮脚鸡似的。”说完咂舌两声,围着封云明转来转去打量。   从里间出来后,封云明注意到许鹤州和凌川的视线都定定落在自己身上,莫名生出一种试衣间出来被围观的局促感。   这里没有镜子,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尽管周小眼赞不绝口,但见两人这般怔愣,便以为哪里不妥,问道:“哪里不合适吗?”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像是才回过神。许鹤州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双不知为何显得格外莹亮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封云明:“好得很!你这模样在学校里,恐怕也是风云人物,不知要迷倒多少男男女女。”   封云明心想:男男就算了。   系统忽然煞风景地插了句:“多来点男男,谢谢了。”   “……”   方才还优哉游哉的许鹤州站起身,走到封云明跟前,像之前那样伸手揽住他的肩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封云明半拥在怀里。封云明觉得有些别扭,但兄弟间勾肩搭背也算正常,犹豫片刻便没推开他。   这时许鹤州凑近他耳边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早就打点好让他们放我们进去,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距离近了,许鹤州总喜欢凑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弄得他痒痒的。   封云明摸了摸耳朵,不动声色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只应了一声:“嗯。”可许鹤州似乎不想让他离开,宽大的手掌察觉到他的动作,便又紧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更紧地拉向自己。   封云明这才抬头看了许鹤州一眼。   许鹤州却像没事人似的对他笑,就这么揽着他走出了耳房。近日天气炎热,一到室外便被阳光笼罩,两个大男人几乎搂搂抱抱地走着,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这次许鹤州没阻拦,任由他退开三米远。   封云明想拍拍被触碰的肩膀,又觉得不太礼貌,便对许鹤州说:“许先生,你平日都是以这种距离和人说话的吗?”   收拾东西跟上来的周小眼听见这话,对封云明说:“小美哥,你别看许先生整天笑脸盈盈,其实他可凶了,比秦老大还凶!我们宁愿招惹秦老大也不愿惹他,他从来没和人这么亲昵过。”   听了这话,封云明不免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许鹤州,带着几分警惕。   事实证明,越是不让触碰的,越有吸引力。许鹤州笑得眉眼弯弯,让人看不出眼底的神色,只说:“感觉和小美一见如故,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见你第一面就把你带回丽都苑。我只是想交个抵足而眠的兄弟,想和你交好,不知小美你意下如何?”   兄弟?兄弟好啊——封云明答道:“可以。”   系统重复了一下他话语中的重点:“抵足而眠的……兄弟?额额,想同床共枕就直说……” [26]第 26 章:026(三更合一)   系统话音刚落,许鹤州又黏上来把他揽入怀中。封云明终于忍不住问:“兄弟真的都是这样一起走的吗?”说这话时他转头看许鹤州,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天真。   许鹤州睁眼说瞎话:“是啊,我们兄弟都这样。对吧,小眼?你和大龙不总这样吗?”   周小眼接话:“是啊!我们还一起睡觉呢!天气太热,澡堂子里人多,我们都赤条条地对着,一起洗澡、互相搓背,我们兄弟都这样!”说到这儿,他挤眉弄眼地对封云明说:“小美哥,你伤好了之后我们约着洗澡怎么样?我给你搓背,保准搓得干干净净!”   封云明是南方人,向来不太能接受北方赤裸相待的习惯,再加上他严重恐同,当初报大学时特意没选北方的学校。此时听他们说得这么大方,还是有些局促羞赧,便胡乱应道:“等下一次吧。”   这话大多是推诿,可周小眼似乎当真记在了心里,激动地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扒了封云明的衣服,直接表演高超的搓背技能。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沧澜大学门口了。   他们来时晨雾未散,铁栅门刚拉开半扇,穿藏青制服的校工正用铜钥匙锁门。卖豆浆的小贩推着独轮车从门旁挤过,铁皮桶里蒸腾的白气漫过门柱上的校训石刻,把“明辨笃行”四个字熏得润润的。   许鹤州早已打点妥当,三人顺利进入沧澜大学。作为沧澜城最高学府,校内亭台楼阁雅韵十足。   男生多穿藏青色学生制服,也有偏爱传统的穿长衫;女生则是月白色短衫配黑裙,裙摆过膝,袖口收紧。才刚晨早,就有不少学生执书走动,谈笑间透着风雅。   楼上的女同学视野开阔,瞧见远处一位年轻俊逸的青年从校门走进来,一时都看怔了。   纵使他身旁那位也文雅帅气,但中间这位俊得带着几分漂亮。   “那是谁?我们学校有这号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快看,有大帅哥!”   “哪呢哪呢?”   还没到上课时间,听闻这话的年轻学生们都因好奇挤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说话声不免有些嘈杂。还有大胆的人直接喊了一声:“嘿,你好!”声音清脆朝气。   封云明正听许鹤州说计划,闻声不禁抬头望去,晨阳恰好落入他仰起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便像琉璃般清透美丽。   一时间楼上的人更激动了。   封云明这才发现那里挤了这么多人。   刚才喊话的是个女学生,她又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封云明一时不知答哪个,只捡了最后一个回答:“我叫封云明。”   “哪三个字?”   封云明犹豫了——他们是冒充学生进来的,要是被查出来学校根本没这个人就糟了。正迟疑间,楼上有人问:“围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刚才听说有帅哥,真的吗?”   这声音很是熟悉,接着一人从拥挤的人群里探出头,眼睛直接与封云明对上。封云明看见程英兰脸上的惊讶,她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你——”   她旁边的人连忙问:“英兰,你认识他?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不介绍给我们看看?”   可程英兰没工夫说这些,她知道封云明的身份,见他穿学生装进来定然有事,便不顾其他慌慌张张地挤出人群,对封云明说:“等等,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说着已经退出人群往楼下跑。   许鹤州笑着说:“我就说吧,你一来学校肯定会成风云人物。”看见从楼梯口跑下来、差点摔倒的程英兰,他又感叹:“小明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话音刚落,程英兰已经跑到跟前。   她跑得着急,气喘吁吁地停在封云明面前,先担心地打量他一番,然后说:“你没事吧?我哥说你出事了,昨天还火急火燎地让我带他钻狗洞出去呢。我问他你出什么事了,他又不说,没想到今天就看见你了。”   听闻这话,封云明脑补了一下那位大少爷钻狗洞的场景。   说了几句后,程英兰瞧见他们的装束,不免好奇地问:“不知道你们今天是来……”   许鹤州接话:“我们来自然是想和程小姐交个朋友。”   程英兰诧异道:“你认识我?”   “当然。”许鹤州神秘地笑了笑,没明说缘由。不过凭着程署长的名号,他的儿女本就被众人熟知,尤其是沧澜城的各帮派,都会格外留意这些事。   楼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许鹤州不知怎的,又伸手揽住封云明的肩膀,摆出哥俩好的模样。对此,封云明已然完全不在意了。   只是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封云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办法逃离这种境况时,恰逢学生们上课的时间,原先拥挤在楼上的学生们推推搡搡地往教室走去,却仍不舍地频频转头回望。   瞧见程英兰还站在原地,封云明问道:“你不去上课吗?”   程英兰说:“这个时间段没有我选的课,今早来这么早,只是想赶紧从家里出来而已。”说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我哥昨晚溜出去的事很快被我爸知道了,他们又大吵了一架。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氛围,只能赶紧跑出来。”说完,她抬头看向封云明,“我没课,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可以找我。”   许鹤州笑着说:“那就劳烦程小姐了,我们只是来参观参观。”   “参观?”   许鹤州点点头,睁眼说瞎话,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对,小明说他刚来沧澜城没几天,对沧澜大学格外好奇,想来看看。”   封云明听着这些瞎话没作声。   眼前的程英兰看着他们的装扮,还有些狐疑。   许鹤州似乎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又说:“小明好奇,就让他试着穿了穿。怎么样,小明这么穿还是挺好看的吧?”   程英兰说:“确实好看。”她对着封云明露出灿烂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说,“我带你们参观吧?你们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许鹤州说:“这样也好,我们对这里都不熟,还要劳烦程小姐了。”   “没事没事。”   三言两语后,程英兰走在前面带路,继续往里面走去。许鹤州的手还搭在封云明肩膀上,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之前一直跟在身边的周小眼不见了踪影。他困惑地四处张望,对上许鹤州的眼睛时,对方朝他眨了眨眼,他便明白了。   前面的程英兰很有当导游的潜质,即便封云明和许鹤州没怎么搭话,她也说得津津有味,将这栋建筑的百年历史、取名来源、相关的古典故事讲得清楚流畅。内容颇有趣味,封云明一时间也被吸引了。   他随意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几个学生聚拢在假山后面不知说着什么,起初声音不大,后来不知怎的吵了起来,接着互相推搡,战火一下升级,连程英兰都停了说话。   几人困惑地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学生被推倒在地,遭到三个学生围殴。   封云明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攥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衣领。那人被拽着衣领拖开,一时有些茫然,看清情况后愤怒地对封云明说:“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放开我!”封云明手劲大,他一时挣脱不开,又吩咐另外两人过来打封云明。   封云明伸手精准攥住那人袭来的拳头,另一边许鹤州已经把另一个人摁倒在地。   领头的人立即意识到封云明不好惹,连忙讨饶:“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在教育同学呢,吵到你了。我们到另一边去教育,你看行不行?”说着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封云明松开了旁边那学生的手腕,那人攥着手腕跳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眼前这人依旧讨好地笑着,他比封云明矮一些,封云明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说:“学校里不允许打架斗殴。”   他立刻应道:“好好好,我知道,记着呢!我们这不是打架斗殴,是他拿了我的东西不给,我才揍他的。同学,你说小偷就该挨打吧?不然他还会有下一次,是不是?”   听了这话,封云明手上松了力道。那人立刻像泥鳅般从封云明手里溜出去,蹲下身从被打的学生手里抢过不知什么东西,又狠狠踹了对方一脚。注意到封云明冰冷的视线,他又讨好地笑了笑,带着另外两人走了。   地上的学生看起来十分瘦弱,那些人走后,他依旧抱着脑袋没起来。封云明走近一些,蹲下身伸手想扶他起来,问道:“你没事吧?”这时那人才缓缓抬起头。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程英兰看清他的脸,惊讶地说:“郭平,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她也蹲下身,掰过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生病了?”   那人的眼睛原本看向封云明时漆黑无光、毫无波澜,可程英兰这么一叫他,那双眼睛里骤然漾起几分情绪,像是终于找到焦点般看向程英兰。   看向程英兰后,他眼里更多的是震惊、难堪与惊慌,接着用枯瘦如柴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颤抖着说:“我不是,我不是郭平,我不是……”说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下把程英兰推倒了。   封云明连忙伸手扶住程英兰,抬头时,那个叫郭平的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先把程英兰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程英兰看起来有些着急,说:“我没事我没事,就是郭平他——”封云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郭平确实不见了,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还没彻底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忽然转身离去,也神秘地消失在这园林中。   但程英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人,只忙着对封云明说:“不好意思,我想去找找郭平,没办法带你们逛了。”   封云明说:“你先去找他吧,我们随便逛逛就好。”   程英兰便急匆匆地走了。   许鹤州走过来,对封云明说:“走吧。”   封云明还在为刚才的事出神,闻言问道:“去哪?”   许鹤州笑着说:“随便逛逛。”   说是随便逛逛,还真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许鹤州带着封云明往长廊走去。   有课的学生此时都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先生讲课,没课的学生也没闲着,大多在图书馆、实验室、讨论会以及各种社团和讲座中自主学习、提升能力。   他们刚走出长廊,就听见那边传来说话声,远远望去,见亭下坐了很多青年学生,不知在讨论什么。一个人走进亭中后,方才喧闹的讨论声才彻底停止。   那人站在亭中央,面向众人。   虽然方才只是匆匆一瞥,但封云明认出这人正是不久前站在梧桐树下看他们,随后转身离去的人。他还注意到,这人也看见了他们,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立刻转向众人。   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许鹤州方才定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此时拉着封云明朝那边走去。走近后才听清内容,只听其中一人大喊:“这种东西写来干什么!不过是些低俗文字,败坏风气!我们这是校园报,怎能把这些文字传给大家看?被先生们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批判!”   随即有人争论道:“哪里是低俗文字?不过是讲故事、说市井、论大义、谈情爱罢了。难道通篇都要之乎者也吗?现如今是校园报,我们读书人看得懂,可拿给其他人看,不仅枯燥乏味,还诘屈聱牙,毫无吸引力,怎么能让这报纸流通到外面去?”   “那也不能有失体面!你看看你写的,尽是些风月情爱,简直俗不可耐!”   “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在文字面前难道要故作清高、视而不见吗?你说说,哪部文学不是掺了情感才如此动人、如此感人肺腑?”   “人家的文字有主要所述,而你这个,除了情爱还有什么?”   “你自己没读出其中含义,就别在这争吵了,不如多去读几本书!”   “你——”   吵着吵着,两人竟要动手,好在亭中央的人及时喝了一声:“闭嘴。”仅仅两个字,就让方才争论的人立刻冷静下来,但他们眼中仍带着不甘与愤怒,看向那人,似乎非要争出个结果。   那人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封云明脸上顿了顿,随后移开,只说:“今日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架吵架的,而是要讨论一个问题:市井间的通俗文字,到底该一禁了之,还是任其流传?方才社员说‘非大雅之堂不入’,也有人说‘百姓爱看便是理’。你们觉得,文学该守着风骨拒人千里,还是该顺着大众的喜好走?想好了就到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按自己的想法讨论。”   说完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思索之色,似乎都在认真考虑。不久后,有人缓缓起身,慢慢在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   封云明看着这场景,明白这是社团组织的辩论赛,又抬头看向那位明显是社长的人,却听见身边的许鹤州说:“社长,我弃权。”   听到这话,封云明心中微微一惊:敢情许鹤州当真是来参加社团活动的?   这许鹤州一说话,大家的视线都投向他,连带着他旁边的封云明也被格外注意。有人窃窃私语,议论说以前从没见过他们,好奇封云明是不是他们社的。   还有人直接问封云明:“那你呢,你选什么?”   封云明实在没料到这事会引到自己身上,他看着众人,只说了一句:“我再想想。”大家也没继续追问,各自琢磨起答案,不一会儿就分左右站好了。   刚站定,辩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时间争论得不可开交,说急了眼,竟有人拿起桌上的砚台要砸人。原来这些看似文弱的读书人,真要动起手来如此骇人,封云明生怕飞掷的东西砸到自己,又见那位社长只静静看着他们争论,没有出声阻止。   谁知社长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了他。   封云明与他那岑寂的眼眸对上,接着便听见他问:“现在你想好了吗?”   他一开口,那些吵架的、动手的、劝架的,瞬间都停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封云明。封云明余光一瞥,发现许鹤州不知何时已坐到一张椅子上,正以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他。   “……”面对许鹤州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还有眼前这些好奇的目光,封云明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站在原地对社长说:“我想好了,我就站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更集中了。封云明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两者并非非黑即白。”   他捡起方才因打架被扔到脚边的手稿,只扫了一眼便知这是他们争论的那篇情爱故事,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这手稿上的文字直白通俗、感人肺腑,没有半分深奥,就如同巷口的馄饨摊,鲜美可口、热气腾腾;而另外那些诗文,便是馆子里的清蒸鱼,看着平淡无味,得细嚼慢咽才知晓滋味,品味出其中的几分甘甜。”   他将乱糟糟的手稿整理好:“百姓爱通俗,是因它离生活近,可‘通俗’不该是‘低俗’的遮羞布。就像写男女情事,若写的是柴米夫妻的寻常暖意,便是好文字;可满纸秽语只为博人一笑,那不是通俗,是偷懒的堕落。”   封云明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亮:“文学不必拒人千里,但得有根骨头。它可以写市井烟火,却不能丢了分寸;可以让百姓看懂,却不能为了迎合,把脊梁弯成谄媚的样子。咱们不该只想着禁,倒不如琢磨着,怎么让百姓爱看的文字里,也藏些温良的筋骨。”   他把整理好的手稿递给那位拿自己手稿来辩论的人,那人愣愣地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以为自己太过严肃,面上便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方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手稿,不知为何脸上多了几抹红晕,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沉默片刻的社长开口道:“通俗有分寸,风骨藏烟火。”   这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皆回过神来,反复念着这句话,纷纷向封云明围拢过来,满脸惊喜与崇拜地看着他。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封云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这话说得好”“还争什么,这才是真理”“这话我得记下来好好琢磨”之类的话。   他被围在中央,有些无措地看向许鹤州,对方脸上依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但那双狡猾诡谲的狐狸眼里,终究多了几分晶亮的笑意。   系统也说:“好好好,我们小美美依旧这么一鸣惊人。”   “你们都散开吧。”那位社长开口说道,众人便冷静下来,纷纷退到一旁。只见他坐在那里,对众人吩咐:“既然这事讨论好了,你们再想想校园报里该放什么内容。有矛盾就好好说,别再动粗,免得伤着人。”   原先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都安静下来,乖乖应了几声。   “小明啊。”   封云明正看着他们,忽然听见许鹤州这么喊了一声,他转头看去,见许鹤州望着自己,虽没多说什么,但封云明已明白他的意思。   趁着学生们还在讨论,他站起身跟着许鹤州走出了亭子。那边等待许久的周小眼立刻跑了过来,有些着急地对许鹤州说:“许先生,果然和您想的一样,那洋药都卖到学校里来了。”   听闻这话,封云明才知晓他们此次前来不止为了报社的事,不禁看了许鹤州一眼。周小眼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封云明,又望向许鹤州,脸上带着几分懊悔,似乎在自己说话太急。   许鹤州说:“没事,让小明也听听。”   周小眼左右看了看,拉着他们到更隐蔽的地方,压低声音继续说:“我仔细查过了,确实有几个学生面色明显是吃了洋药的样子,而且他们大多聚在一起,应该是相互传消息、相互售卖,洋药才到手的。”   许鹤州问:“你方才看见程英兰了吗?”   周小眼愣了一下,答道:“看见了,怎么了?”   “她是不是去找一个男同学了?”   “是的,我当时见他们在说话。那个男的瘦骨嶙峋,看着吓人,明显是洋药吃多了。”   许鹤州说:“方才在假山后面,他就是因为想拿那人手里的洋药才被打的。”   如果一开始封云明还听得云里雾里,此刻听他们这么一说,大抵也猜到这“洋药”指的是什么了。先前小棠简单提过,她父亲就是为了洋药才倾家荡产。原先还困惑到底是什么洋药能让人吃死、让人倾家荡产,这般想来是那东西,倒也合理了许多。   “这是陆知远这段时间要做校园报弄的初稿,我用了些手段,拿了一些的过来。许先生,您先看看。”周小眼说着,也给封云明递来几份。   封云明有些意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仔细翻看,发现这份手稿报纸的头版文章都是这个叫陆知远的人写的,只读一两句话,便能看出陆知远的文笔文雅又犀利,风格独特,甚至比程嘉佑的文字多了几分孤高。   “他这些我先前就看过了,还是得让小美看看。小美,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看得认真,忽闻许鹤州这话,下意识回答:“很好。”   话音刚落,许鹤州便拍了下手,高兴地说:“既然我们的大股东也说很好,那赶紧去勾搭陆知远吧!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人缘一直很好的小美了。”   封云明这才听明白许鹤州的意思,呆愣地抬起头,表情懵懂又茫然。周小眼和许鹤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一时都笑了,许鹤州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封云明说:“不是不愿意……”他想起刚才许鹤州话里的关键,又慢慢问道:“你说我是报社的大股东?”   许鹤州点点头:“我先前就有办报社的想法,只是顾虑太多。那天我仔细看了你写的东西,格外详尽周全,想着自己在那处想破脑袋,还不如全权交给你来做。”   听到这话,封云明更惊讶了:“全权?”   “对,全权。”   没想到才来义兴会这几天,竟然能全权负责报社的事。虽然他本就对义兴会没什么二心,但被赋予如此信任,心中不免多了些负担,也对这事更加上心。再看许鹤州的眼神,更让他生出一定要把报社办好的决心。   这时系统也提示:“叮——检测到新赋剧情:成立报社,奖励积分三百。”   “新赋剧情是什么?”封云明问。   “就是原著中没有的,根据你的行为轨迹设计的龙傲天剧情。原著里的龙傲天好像只是从打手做起的,但你不一样,你涉及了文武两堂。”系统解释道。   封云明思忖片刻,又想起刚才许鹤州的话,问道:“让我去邀陆知远,陆知远就是刚才那个人吗?”   那人看起来孤傲得很,不太好相处,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又该怎么邀他来报社。许鹤州能看上陆知远,定然有原因,方才他匆匆扫过几眼,也觉得对方文章写得极好,看来真得想办法去见见了。   正苦恼着,那边传来声音,有人欣喜地喊道:“同学!同学!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众人听闻声音转头看去,周小眼顺手将手中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而那位满脸笑容的青年学生似乎没注意到他们手上的东西,眼睛只直直盯着封云明,径直朝他走来。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封云明说:“我方才找了你好久,总算找到你了。”这人正是之前封云明捡起手稿递还的那位撰稿人。   封云明见他有些急切,便问:“怎么了?”   他似乎看出封云明的担忧,连忙摆摆手:“没什么事,不是坏事。”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先赶紧整理了跑乱的头发,又理了理衣襟,在封云明面前站得笔直,介绍道:“我叫应楼,应声的应,楼阁的楼。家父取‘应门有楼,待友以文’之意为我命名。”说完对封云明灿烂一笑,“我也很期望能和你成为好朋友。”   说了一大堆,他才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封云明却先问:“你们所在的社团叫什么?”   “立雪文学社,是社长一手创办的,取‘立雪求道’之意。”   封云明注意到他提起社长时言语间带着几分熟稔,又问:“你和那位社长关系如何?”   即便面对这些一股脑的问题,应楼还是乖巧认真地回应:“我们关系还好,我们是同宿舍的,住在一起。他知道社团里有人不喜欢我的文章,特意弄了今天的辩论会。今天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他们个个自视甚高,用鼻孔看人,觉得我写的东西粗鄙不堪,平日里没少说我闲话。你今天这么一说,倒也真是没必要把这些东西弄得泾渭分明,‘通俗有分寸,风骨藏烟火’这话说得真好。”   他一上来就一顿夸,倒让封云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话是陆社长说的,我也没说什么。”   应楼继续道:“社长只是概括了你的话,说到底还是你讲的内容,才能有这句总结。”他左右看了看,见另外两人都在看着他们,觉得自顾自说太多有些不好意思,稍显羞赧地抓了抓脑袋,连忙又问:“你们要去哪?我可以带你们去吗?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立雪文学社?你要是进来,肯定是一员猛将,到时候社里也能更和谐些,你觉得呢?”   封云明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问题,倒是一旁的许鹤州解了围:“我们正打算去阅览室,我们对这里不算陌生,就不劳烦你了。你等会儿是不是有课?”   听了这话,应楼拍了拍脑袋:“哎呀,是啊!我再不赶过去就迟到了。”说着就要动身,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转头对封云明说:“你要是有事找我,就来我宿舍,休息时间我肯定在。”他报了地址,封云明还没记下,周小眼已经唰唰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应楼匆匆说完,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上课了。   封云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鹤州上前说道:“看来你已经有办法去会会那位陆社长了。”   听闻这话,封云明点了点头。   许鹤州说:“既然今天走了一大圈,小眼也得了些消息,我们就回去吧,这都到时辰了,实在饿得厉害。”说着将手臂搭在封云明肩上,揽着他往外走去。   不久后刚回到义兴会的地盘,许久不见的冯笙忽然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老大!老大啊!”   封云明刚下车,冯笙就飞奔过来,喊得震天响,旁边几位兄弟都惊讶地看着他们。封云明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叫他“冯大傻”,他犯傻的时候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冯笙紧紧箍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随后又鬼哭狼嚎地嚷道:“我说要跟着去,他们偏不让,说我太激动会坏事。我虽然激动,但有分寸啊,怎么会坏事?不让我去就算了,还打我一后脑勺,我现在脖子还疼呢。”   他松开封云明,低下头胡乱扒拉衣领,让封云明看他后颈未消的红痕,“老大你看,你说这下手狠不狠?怎么不直接把我打死呢?”   某个被控诉的人静静站在封云明身后,笑得神秘莫测、意味深长。冯笙抬头才发现许鹤州就在面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哆嗦了一下,刚才还大吵大嚷的,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讷讷地喊了声:“许先生。”   许鹤州没提刚才的事,只说:“冯笙,中午好啊。”   冯笙随口应道:“好,好。”   许鹤州又问:“中午饭吃了吗?”   冯笙连忙点头:“吃了吃了。”   许鹤州笑着说:“我们也吃了,我特地带小美去了沧澜城里数一数二的饭店,小美吃得可高兴了。吃完午饭容易犯困,小美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封云明点了点头,许鹤州便慢悠悠往里走去。冯笙探头探脑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见周小眼蹦蹦跳跳地也往里走,更觉得奇怪,便像跟屁虫似的黏着封云明,问道:“老大,你们去哪了?你穿成这样,是去沧澜大学了吧?去干什么呀?不会是为了上次说的报社的事吧?你们做了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封云明好笑地转头看他:“你问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   冯笙说:“不回答也没事。”他傻呵呵地笑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皱起眉头,低下头压低嗓音在封云明耳边说:“老大,你屋子里那个是谁?”   封云明没反应过来,问:“哪个?”   “就是那个黑黑壮壮、看着呆呆的。”   “你是说凌川?”   “哦,他就是凌川啊!我听说老大之前去救的就是他。”   不知为何,封云明从他语气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便困惑地问:“怎么了?感觉你很不喜欢他?”   冯笙哼了两声:“也没什么,就是我一醒来就去找老大,发现你不在房间,只有那个大老粗。我问他话,他不搭理;见他收拾你的东西,还拿你贴身衣物,我就生气了,让他放回去,他也不理,搞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聋子。老大为了救他,单枪匹马跑过去,他就不想想,自己涉险是自己的事,怎么还劳烦老大去救?要是你因此遭了难、受了伤,他赔得起吗?”   系统突然说:“在狗腿大赛中,我排第二名。”   加上系统这话,封云明实在忍不住笑了,笑声轻快又愉悦。   冯笙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第一次见封云明这张素来淡然的脸上,露出如此灿烂轻快的笑容。   他这一笑,眼底便漾起细碎的光,平日里清隽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眉眼间都带着点少年气的灵动,不似平日那般沉静,倒像春风拂面、冰雪融化般柔和惊丽,看得冯笙都愣了神,忘了方才还在念叨的不满。 [27]第 27 章:027   封云明到底没让冯笙跟着自己回来。   他想着最近义兴会十分忙碌,不想让冯笙老是跟着自己免得不干正事被训,便把他打发走了。一早上都和许鹤州四处走动,吃饱喝足后确实困倦,便到自己的耳房打算睡觉。   刚往里走,就见里面还杵着一个人影,瞧见那人,封云明有些惊讶地问:“你一直在这里?”   听见声音,凌川转头看来,沉寂呆愣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亮色。他立刻站起来走到封云明跟前,没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封云明往里走去,又问:“你怎么一直在这?回去躺着啊,你伤得那么重。我还听冯笙说你帮我收拾屋子,怎么不去休息?”   他实在累了,说话间已坐在床上,正打算脱鞋,跟随进来的凌川却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脚腕。凌川的手掌大而热,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封云明忍不住缩了一下脚,随后说道:“我说了你不用伺候我。”   他知道这话没用,却还是忍不住说。事实也确实如此,凌川像是没听见似的,垂着眼眸,依旧轻轻握着他的脚踝把鞋子脱了下来。   随后听见凌川说:“我之前一直跟着父亲游荡江湖,做各种活计,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忽然闲下来心里不安,就想找点事做。”   封云明明白了,凌川和自己一样闲不住。虽然看不出来,但他确实重伤未愈,能做的也只有这种不轻不重的小事。   凌川把鞋子摆好,不知为何忽然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而且你也说了,我是你的人,就该为你做点事。”   “……”封云明忽然想起那句龙傲天台词,这话确实太过直白,但他发誓说那句话时全是兄弟意气。仔细看了看凌川此时的面色,怎么觉得他脸上带着几分……   系统说出了封云明的想法:“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羞涩?”   随后系统又说:“他倒是真会占便宜。”   封云明打算不去关注这些奇怪的地方,有些事似乎越在意越奇怪,就像盯着一个字看久了,只会越看越陌生。于是他假装没听见这话,也没看见凌川的神色,把双脚放到床榻上,整个人躺平,顿时觉得格外舒服倦怠,便半合着眼打算午睡了。   只是暂时睡不着,想起刚才凌川话里的关键处,他一边躺着一边问:“你以前和你父亲闯荡江湖?你们都在做什么?”   凌川坐在下面的脚阶上,仰着头看封云明,说:“什么都干。去码头当搬运工、在街头当卖艺人、去商道上当镖师。”   封云明听着觉得新奇,又问:“你当卖艺人,会做什么?”   凌川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封云明,缓缓道:“我会顶碗、走钢丝、抖空竹、转碟,还会吹笛子。逢年过节庙会人多,我还去舞龙舞狮、踩高跷,也会捏面人、画糖画。”   他寥寥数语,却让封云明脑海中浮现出热闹的庙会景象。人头攒动、擦肩接踵,各路江湖手艺人大展神通。封云明不禁有些向往,说:“不知沧澜城何时有这等景象,实在好奇。”   见封云明心情很好,凌川脸上也带了些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可以等今年的端午节,沧澜城定会更热闹。商会为借节兴商,会组织各种活动和节目,到时候就能好好逛一逛了。”   封云明高兴地点点头,又想起凌川刚才的话,问:“你会这么多手艺,还愁找不到活做?为何当初会稀里糊涂去给人当打手?”   凌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只是封云明盯着屋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听见凌川说:“刚下船时,有些着急。”   这事封云明倒不是特别好奇,又问起别的:“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是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见封云明没继续追问刚才的事,凌川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回答道:“是有很多。”   封云明有些困了,说完这句话便忘了上一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真好啊,你会捏面人又会画糖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迷糊过去。   凌川知道他睡着了,便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虽然最近天气不冷,凌川还是拿过一旁的被褥,轻轻盖在封云明的腹部,随后才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许鹤州一来就给了封云明这个大任务,他连梦里都在想怎么解决,醒来后躺在床仔细思量一番,便开始实施计划。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打算去“近”应楼而“得”陆知远。   想明白后没闲坐几分钟,径直出门又去了沧澜大学。   许鹤州说过,都已打好招呼,他可以自由进出。有了上次许鹤州带路的经验,这次进去倒是容易多了。   毕竟是带着目的去和应楼交好,封云明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去舍楼下面等应楼时,他想着带些东西过去,路上犹豫了一会儿,就听系统说:“那有个姑娘卖花,你直接给他带一束呗。”   系统用正经的语气说着,封云明却听出了他的小九九。   他对系统说:“给男人送花,还等在人家宿舍楼下,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吗?”   系统说:“那你好聪明,被你发现了。”   “……”封云明没再和它扯皮,空气中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他觉得给朋友送点吃的,应该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便上前买了一包,担心路上栗子冷了,还特意捂在怀里,就这么等在应楼的宿舍楼下。   他这么一个挺拔英俊的青年站在那里,挺引人注目的,有人回宿舍时还多看了他几眼。   封云明正想着要不要直接上去找应楼,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梧桐树下慢慢走来,那人正是他的最终目标——陆知远。   一见到他,封云明想了想,喊了一声:“陆社长。”   陆知远抬眸看来,封云明也走到了他跟前。毕竟心里装着事,封云明不免有些心虚,脸上带着浅淡轻柔的笑容,在梧桐叶缝隙掉落的光斑映照下,更显灿烂明媚。   走到他跟前,封云明一时不知说什么,便搬出中间人:“不知应楼应同学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陆知远看着冷淡孤傲,实则颇有文质彬彬的气度,或许是不善言辞,才显得有些不好相处。他对封云明说:“他在上面,你跟我去找他吧。”   听到这话,封云明有些意外,毕竟上次在亭中见他时,确实带着疏离冷淡,没想到交谈起来却很好相处。慢慢跟在陆知远身后,封云明又开始琢磨新计划:既然陆知远并非孤高冷傲的人,那就要换另一种方式了……   陆知远方才不知去做了什么,原本妥帖的制服有些凌乱,特别是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变得毛毛躁躁的,但他似乎没发现,身躯依旧如门板般板正挺拔,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十分肃正。   封云明摸了摸怀里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因他的动作,栗子的甜香散出一些,窄小的走廊里顿时多了几分甘甜之气。   他思量着直接给目标人物分一些,说不定接下来会更好说话,陆知远却忽然停下,打开了拐角处的这扇门。   里面的应楼正在穿裤子,转头看见陆知远,只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说完才看见陆知远身后的封云明,不知怎的,刚才在陆知远面前还大大方方的,一瞬间却害羞起来,连忙把裤子穿好,红着脸说:“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穿好裤子呢,实在太失礼了。”   陆知远走了进去,封云明还站在外面。陆知远注意到了,对他说:“进来坐吧。”这话刚说完,应楼已经把椅子挪好,还拍了拍扶手,邀请封云明落座。   不过没等封云明反应,大概是鼻子太灵,应楼一下子就嗅出了糖炒栗子的香味,像小狗一般忽然窜过来,鼻子到处嗅了嗅,最后低下头去嗅封云明的胸膛,一脸惊奇期待地说:“糖炒栗子是不是?”   他说着这话,越发低下头,像是要继续嗅闻封云明怀里糖炒栗子的味道。   系统说:“埋什么呢,给我埋埋。”   这时封云明才察觉应楼的脑袋快埋到自己怀里,便不动声色地推着他的肩膀,自然地说道:“对,在来的路上……”他余光瞥了一眼陆知远。   对方进来后就坐在书桌前不知翻阅着什么,封云明话头一转,把宾语改成了,“给你们买的。”   那边的陆知远听闻这话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这竟然还有自己的份。   应楼听了这话,早就高兴坏了,连忙拉着封云明坐下,还对他说:“你快坐,快坐!外面热,你跑这一趟肯定又热又累,先坐着休息一下。”   顺手接过封云明怀里的糖炒栗子放到桌上,就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封云明还没说不用,手里就被塞了水杯。   应楼一脸高兴地在一旁小凳子上坐下,瞬间比封云明矮了一截,就这么笑得灿烂地看着他,随手抓了几个栗子剥起来,依旧笑嘻嘻地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28]第 28 章:028   封云明说:“也没什么事,就是一时没事干,想起刚交了你这个朋友,便过来找你。”他话音刚落,应楼就利落地剥好一颗栗子塞到他手里:“你吃。”   封云明接过来吃掉,温热的栗子口感绵密,在嘴里化开,带着清甜的香气。   应楼又开始剥栗子,说:“好啊好啊,你来找我玩,我可以带你到处转……”   话没说完,一旁的陆知远喊了一声:“应楼。”声音比刚才和封云明说话时更低沉,带着几分提醒和警告。   应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苦涩,又把剥好的栗子塞给封云明,难过地说:“我忘了,我还要去搬校园报呢。就我和知远两个人,肯定要搬很久。”   见他又给自己塞栗子,封云明赶紧先吃掉手里的,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   应楼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文学社刚创立时,本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读读书、采采风、写写文章。不知怎么的,陆知远忽然说要办校园报,甚至以后要向外销售。本来只是给同学看看,大家还挺乐意的,一听要向外销售,还要弄这么大体量,大家就不乐意了。”   他说着这话,又剥好一颗栗子往封云明手里塞。封云明说:“你怎么都给我吃,自己一口还没尝呢。”   应楼愣了一下:“是吗?”然后傻傻地笑了笑,“我都没注意。”说着就把栗子抛进嘴里,接得稳稳的,看起来倒有几分杂技天赋。   或许是憋了太久,又或许是和不爱聊天的陆知远待久了,应楼这时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封云明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干了吗?”他表情格外生动,故意卖着关子。   封云明配合地问:“因为什么呀?”   两人坐得近,或许是性格使然,应楼说这话时拍了一下封云明的腿——还是大腿。这一下让封云明懵了懵,应楼却像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他大腿上,一边说得口若悬河,一边用手掌盖在上面。   系统也说:“又被占便宜了。”   “还能因为什么?没钱啊!我们做校园报本来就要自己出钱,在学校里卖都不一定卖得出去。出于爱好给大家免费发放,倒贴点钱也就算了;可要是大批量印刷拿到外面卖,谁会买啊?那不是亏本生意吗?   “而且还要自己去卖,社团里有些人嘴上能说,其实大多腼腆,都不敢和外人多打交道。还有搬运、售卖,一整天下来多累啊。我们都是学生,都有课,谁会费劲干这可能成不了的买卖?而且外面的新报社不知道为什么都做不起来,他们有钱、有场地、有人才都不行,我们这些穷学生就更难了。”   封云明努力忽视大腿上那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话思考:“但你们还是做了。”   “陆知远就是这样,想做的事就算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墙撞开。他现在自己贴钱做,收集社团里的好文章,写得好的还给稿费;自己找印刷厂,跑到外面请教别人怎么排版,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我见他可怜,又是舍友,就顺手帮帮他。现在第一版出来了,他没敢印太多——没钱是一回事,也不知道反响如何,但还是有不少。本来想让印刷厂帮忙搬过来,人家说要加钱,他就说自己搬。你说这人讨不讨厌,我还没答应呢,他就说自己搬,我哪里搬得动。”   他刚说完,一旁的陆知远又沉声说:“我自己搬。没叫你。”   封云明听了这话,抬眸看去,只看见陆知远的半个侧脸,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看起来很不高兴。   应楼转头过去,盖在封云明腿上的手总算挪开了,说:“哎,你别这么说,我就是口头上抱怨几句,当然会去帮你搬。你别总说气话,要不然别人当真了,你就真得自己搬了,你自己怎么搬得过来?”   或许是方才的话真让陆知远不高兴了,他转过头,依旧只说:“我自己搬。”但封云明从这个角度看见了他更紧抿的嘴唇。   想起不久前见到的陆知远还算柔和温顺,现在却像只刺猬,封云明想了想,说:“我正好没事,去帮你们搬吧。”他还撸起袖子,努力鼓了鼓手臂肌肉,“我力气还算大,也不怕累。我闲不住,就喜欢找点事做。”   “那敢情好!”应楼一脸高兴,手掌抚上封云明的手臂,先注意到的居然是,“你怎么这么白?摸起来也很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新奇打量着封云明。   封云明心情放松,笑着回答:“应该是天生的吧,我还想再黑点呢。”   应楼笑着说:“你长这样,黑点肯定也好看,别有一番韵味。”   系统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是陆知远不愿再听下去,还是到了接校园报的时间,他忽然站起来,拿着刚才翻阅的小本子走了出去。应楼往窗外看了一眼,慌忙说:“他们应该已经把报纸送来了,我们现在就得去接。人家忙得很,可不愿意久等,说不定直接扔在地上不管了,到时候被别人捡去当柴烧就完蛋了。”   他连忙拍掉手上的栗子碎屑,站起身来。见他们如此匆忙,封云明也跟着站起来,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糖炒栗子,出门前抓了几个装在兜里,急匆匆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他们刚到,人家就用大板车把报纸送来了。说是送报纸,却搞得像送违禁品似的,还用布盖着,上面铺了一层寻常的教学书籍。见到人来,那人急忙说:“快些搬走吧,省得被人看见。”说着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退到一旁,跑到树下乘凉去了。   应楼奇怪地说:“不就是报纸吗?怎么弄得和违法交易似的。”   封云明自然知道天盛帮在从中作梗,但应楼年纪轻,刚来沧澜城不久,况且远东报社背后是天盛帮这事本就隐蔽,他摸不着头脑也正常。   他没多说什么,见陆知远已经上前搬报纸,便也上前抱了一大捆。应楼回过神来,连忙说:“你一个人怎么抱这么多?肯定抱不下,给我一些吧。”   封云明说:“没关系,我不觉得吃力,这很轻的。”说着还把这一大捆报纸举了举,看起来轻松得很。转眸一看,陆知远已经抱了两大捆往那边走了;再看应楼,也抱着两大捆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见封云明还站在原地,还喊了一声:“快来啊,我带你过去。”   没想到这两位青年学生看着年轻文弱,力气倒不小,当真是不能小瞧。   虽然陆知远保守着印了些,但因打算卖到外面去,数量也不算少,加之去社团教室的路途远,来来回回几趟,实在累得够呛。板车也不能借用,说是要加钱。   应楼在路上和封云明说起这事,还吐槽了一句:“当真是穷疯了。”   他和封云明说了不少话,天南海北地聊,说话毫无遮拦,有些说得格外有趣——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吐槽食堂,这些烦恼和封云明当年念书时经历的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个时代多了几分时代感和新奇感。   封云明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好笑处还和应楼一起笑。倒是陆知远一直走在前面,风风火火搬完一趟又独自回去,一路上脸上没半点柔和,依旧冷硬得像块石头。   最近天气本就热,这么来来回回跑几趟,实在又热又累。封云明皮肤白皙,被热气一蒸,白皙的肌肤上便浮起一层艳丽的粉。站在教室里,他忍不住想用袖子擦汗,眼前却先递过来一块帕子。   他抬眸看去,正对上陆知远静静凝视的眼睛,一时有些怔愣。陆知远见他没接,也没收回,只是随手放在桌上,转身根据小本子上的清单清点数量去了。   封云明反应过来,正要伸手去拿帕子,从外面气喘吁吁进来的应楼放下报纸,看见帕子就伸手拿起来要擦汗。   忽而瞥见封云明悬在半空的手,才意识到自己截胡了,便伸手帮封云明擦额角和脸颊,一边擦一边说:“你先擦,你先擦。”他凑近了些,将封云明的脸看得更清楚——清隽俊丽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肌肤下泛着的嫩粉、面容上细密的汗珠、眉眼间沾染的点点水雾,都清晰可见。   封云明身上没有汗味,反倒透着更明显的干爽清香。应楼细细看着他,忽然愣愣地说:“你长得真好看,家里没给你定亲吧?”   封云明抬眸看他,眼眸中清晰地映着应楼的身影,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困惑说:“没有定亲。”   应楼不知为何眼睛一亮:“那好啊。”   系统准时吐槽:“图穷匕见了。”   封云明疑惑地问:“好什么?”   应楼帮封云明擦完汗,就用那帕子胡乱往自己脸上擦,还说:“那我们就可以放肆地出去玩啦。”说完将帕子展开,蒙在自己脸上,不知在嗅什么,还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说:“这是吸烟刻肺了是吧。”   封云明有时候真不懂系统在说什么,搞得他像个不上网的老年人,什么都听不懂。 [29]第 29 章:029(二更合一,投雷补更)   他们搬完东西,先在屋里休息,陆知远还在一旁清点数量,数得格外认真。静谧的室内,只听见清点报纸的声音。大概是太过安静,细微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应楼听见了,大大咧咧地问封云明:“你饿啦?”   封云明刚有些茫然,闲不住的应楼原本坐在桌上,这时“噌”地跳下来,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你等等我——”话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这个空间里就只剩下陆知远和封云明。陆知远依旧蹲在那里清点报纸,周遭再次陷入寂静,但或许是真的饿了,隐约能听见陆知远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封云明摸了摸兜里的几颗栗子,走上前去掏出来,对陆知远说:“要吃吗?”陆知远抬起头,封云明没有站着,而是蹲下身与他几乎平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认真地映着他的身影,其中闪烁的星点光亮比日光还要明媚几分。   系统说:“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骑士病?”   封云明分神问:“骑士病是什么?”   系统没有明说,只解释道:“反正你这病犯多了,会有‘男上加男’的后果。”   “难上加难?”和系统说了两句话,封云明发现陆知远半天没接,还以为他不喜欢,手指缩了一下,有些窘迫地说:“我身上只有这个……”说着就要把手收回去,陆知远却已伸手过来拿栗子。   他的手指强硬地挤入封云明正要收回的指缝间,将他的掌心摊开,指尖相触的瞬间,竟有种莫名的炙热感。   封云明见陆知远攥住栗子,沉沉的目光望着自己,他最后只说了句:“谢谢。”说完便转过头去,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了。但这举动让封云明彻底明白,陆知远当真只是个外冷内热、别扭孤僻的人而已。   他还请教系统:“说服这样的人,是不是有足够的诚心就够了?”   系统说:“你问我?”   “不然我在和谁说话?”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没用,只是在自言自语呢。”声音里莫名带了几分骄傲,很快又恢复惯常假装的正经,用冷冰冰的语调说:“话说烈男怕缠郎,你多缠几天,很容易把这种人拿下。这是我从隔壁学来的经验,这种事我见多了,你放心缠几天就行。”   听到系统又提“隔壁”,封云明不禁有些胆战心惊:“我要干正经事,别乱教我。”   “我不是乱教,你听我的准没错。”   就算没听系统的话,封云明也打算这么做,不过是再问问他的意见而已。想到不久后或许能招募陆知远加入,报社的各项事宜也得提上日程。   办报社,最关键的还是资金问题。许鹤州身为文堂堂主,也管账,资金的事应当直接对他说。   得空后,封云明又马不停蹄地去找许鹤州,不知他在不在,也不知去哪找更容易,便像前几次那样去堂会寻他。   这次过去,却见门大敞着,远远瞧着似有个人在里面。封云明起初以为是许鹤州,脚步快了些,走近一看,却发现是秦啸山。   瞧见他,封云明总有种面对上司的紧张感,更何况秦啸山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知道他其实很好说话,也难免担心哪句话说错惹他不高兴,当即有些局促,想着等会儿再来找许鹤州。   然而里面的秦啸山已然发现了他,目光望过来,封云明知道想走也没机会了,便走了进去。   秦啸山方才似乎在翻阅什么,封云明没来得及细看,他就已将东西合上。只听秦啸山问:“你找谁?”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像沈敬尧那般显凶,也不像陆知远那般冷硬,只是平平淡淡,如山水溪流般沉静。   封云明说:“我找许先生。”   秦啸山垂下眼眸,像是打算继续看手中的东西,一边回答:“方才他有事出去了,等会儿就来,你可以在这里等一等。”   系统评价:“你不是来找他的,他都有点失落了。”   系统磕起来,十匹马都拉不住。封云明没理它,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又听秦啸山说:“你坐着吧,他很快就来。”   封云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椅子,点头说“好”,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此处一时陷入寂静,封云明盯着自己的脚尖和系统聊起来:“你说许鹤州能给我钱吗?我仔细算了算,要的钱还不少。”   系统说:“包的,他肯定给。”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给老婆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三句话离不开男男,没救了。”   系统说:“我知道啊,我真没招了,我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男男。”   “我能直接设置屏蔽词吗?”   “真抱歉,本系统还没这么高级的功能。”   “……”   他在和系统聊天,其实看起来像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神情有些呆滞,眉眼间带着几分懵懂的茫然,和平时相比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许鹤州进来瞧见封云明这模样,忍不住笑了,那轻笑声让封云明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许鹤州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光影的缘故,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亮光。   许鹤州立刻便知:“你是来找我的?”说这话时,脸上本就带着笑意,见封云明点了点头,表情更是喜滋滋的,轻声问:“来找我做什么呀?”   封云明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呢喃一般,却还是先说起了正事:“我想和你商量报社的事。”   许鹤州走进来后,径直先走向秦啸山那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茶。听闻封云明的话,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陆知远为难你了?我们之前探查过沧澜大学,觉得陆知远是个人才,但你们要是合不来,你也可以找别人,不一定非得是他。”   他倒好茶,又朝封云明走来,说完话就把茶杯塞进他手里——原来这茶又是倒给他的。   方才见这是秦啸山喝的,此刻被许鹤州借花献佛,封云明倒有些好奇秦老大喝的茶是什么口感,不过还是先回答:“不是陆知远的事。”一提起钱就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要的还不少,他便先垂下头喝了口茶,缓解心里的窘迫。   许鹤州狐狸眼微微一眯,像是忽然猜到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想要点钱?”   封云明正细细品味着秦老大的好茶,听见许鹤州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顿时抬起头看着他。许鹤州见他这神色,便知自己说对了,二话不说拿起秦啸山手边的书摊开,放在封云明面前:“你要多少钱,自己在这上面写。”   原来刚才秦啸山看的是账本。封云明简单扫了一眼明细,不禁惊讶义兴会竟这么赚钱?怪不得天盛帮看他们不顺眼。这么说来,自己要的这点钱对他们而言是不是九牛一毛?但还是忍不住诧异:“我自己写?你不怕我卷着钱跑了?”   许鹤州反问:“那你会卷着钱跑吗?”   封云明坦诚道:“不会。”   “我也相信你不会。”他又从秦啸山手边拿过——或者说抢过那支笔,塞给封云明,“你写吧,这是总账,刚好记在账上。”   封云明拿着笔,有些迟疑地看看许鹤州,又看看秦啸山。秦啸山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开口说:“写吧。”   得到最高领导的首肯,封云明便不再犹豫,仔细盘算后写下一个可控的预算。许鹤州给了他一块腰牌:“你要是需要,直接去丰裕钱庄取就行。”   封云明愣了一下:“丰裕钱庄?”他忽然想起街上的好几家丰裕钱庄,此刻才知晓那也是他们的产业。   怪不得账本看起来如此“繁花似锦”,竟是遍布各行各业,什么都插一脚,更神奇的是居然都做成了。这些事都由许鹤州掌管,这人当真是有点能耐。他不由得用欣赏的目光看向许鹤州。   系统说:“你别这么看他,我怕他误会。”   封云明说:“能误会什么?我们是兄弟,这是正常的欣赏。”   系统说:“……行吧。”   兜里揣着“钱”,封云明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一走,秦啸山原本平淡冷静的目光看向许鹤州时多了几分冷厉:“你们文堂想要他?”   许鹤州看起来比刚才更高兴了,坐在封云明方才的位置上,端起他喝过的杯子,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不行?难不成你想要?”说着抬起眼眸看向秦啸山,慢悠悠地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古怪:“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有点毛病,不过现在想想,你这么久没有女人,你是不是也有点?”   秦啸山没有说话。   许鹤州精准地找到封云明唇瓣刚才碰过的位置,低下头先感受了一下茶杯里迎面拂来的湿热水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如此高兴、享受。   “秦老大,这么久以来我都没和你起过龃龉。”他弯唇笑道,“而这个小美,我是真的越看越喜欢。”   从许鹤州那里拿到资金后,封云明回去又仔细算了算这笔钱到底够不够。各种机器桌椅、工具用品的费用,场地租赁的费用,还有人员薪资——说起这个,又要规划初期团队。   因为刚起步,不会弄太大的团队,但主编必须有一个,编辑至少两个,还有记者、排字工、印刷工、发行员等等。   原先只是帮许鹤州出出主意,没成想这事忽然落到自己头上,自然要更仔细盘算:能省的就省,不能省的,还好义兴会有钱,不然真没资金办这报社。   他一回来就伏案写写画画,一刻不停歇。系统静静看着,见封云明总算抬起头,默默说了句:“这就是高精力人群吗……”封云明正想着事情,没听清,问:“什么?”   系统说:“没什么。”   反正系统嘴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封云明没在意他刚才说的话,只是稍作休息时和系统聊起来:“你说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会交给我做?”   系统说:“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他爱你呗。”   “……”他就知道系统说不出正经话。   封云明没再和系统聊这事,盯着整理好的笔记喃喃自语:“我刚才还是太莽撞了,想着能拿到资金心里激动,就大概估了个数。但现在细细一算,这些东西还得再省省,需要我到处跑一跑,仔细问问机器的价格,多对比几家,找最划算的。报社初期得隐秘,不然会被天盛帮打压,只能用自己的印刷机。义兴会场地多,这笔钱倒能省下来;桌椅板凳的话,看看他们有没有多余的可以搬过去。许鹤州看中陆知远,想拉他进来,自然要给些诚意和好处……”说着说着又陷入深思,写满的纸很快翻了页,他又低头不停书写。   要不是凌川来了,封云明都快忘了吃饭。   封云明抬头看他,就算一整天跑来跑去、谋划半天,眼里也没半分疲倦,反倒显得很明亮。他说:“原来是你。”   闻到香味,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也顾不上手上的东西,站起来直奔桌子,坐下就端起饭碗,对凌川说:“谢谢。”说完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太饿了,吃什么都香。吃得斯文,却一口就吞掉一个鸡腿,没一会儿碗就空了。封云明抬起头递过碗,问:“还有吗?还饿。”   凌川接过碗,打开桌上的食盒——原来里面装着满满一小桶米饭。见封云明眼睛亮晶晶的,连忙给他添了一碗。封云明接过,又说了句“谢谢”,继续埋头苦吃。   吃饱后,封云明又坐回桌前,全神贯注地计划报社的事。虽然精神亢奋,身体的疲惫还是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凌川还在,桌子已经收拾干净,凌川就静静坐在那里,看样子没什么事,一直望着他。见封云明看过来,他立刻正襟危坐,像在等待吩咐。   封云明简单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问:“你怎么还在这?”反应过来凌川是在等着伺候他、等他睡觉,连忙站起来说:“我困了,劳烦你帮我弄些水来。”等了一晚上的凌川立即点头,转身出门。   系统说:“这下知道有仆人的好处了吧。”   封云明说:“但这些事我自己也能做。”   “你精力真旺盛,小弟佩服佩服。”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叫我大哥,算我任务里的小弟吗?”   “……”系统说:“不算。”   “哦,那真可惜。”   正想着这事,凌川回来了。封云明见了他,说:“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大哥?”   凌川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喊了句:“大哥。”   封云明对系统说:“这总算了吧。”   “……”系统说:“这个算。”接着又说,“我觉得你就算被打发去刷粪桶,也能刷个天下第一。”   封云明觉得系统是在夸他,但又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点无语。”   系统说:“不是无语,是震撼到让我沉默。震撼,你太让我震撼了,这简直太震撼了!”   不知道系统为什么突然发疯,封云明冷静地说:“好了,震撼哥,安静会儿,我要睡觉了。”   系统乖乖闭了嘴。   也怪不得系统震撼,封云明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又往沧澜大学去了。冯笙昨夜在窗外看见封云明忙碌,便没进去打扰,今早特意早起去见他,结果还是没见到人,只看见凌川在给封云明叠被子,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又默默走了。   封云明一大早就在宿舍楼下等着,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陆知远从里面出来。陆知远看见他,说:“应楼还在睡觉。”他似乎以为封云明是来找应楼的,说完就要走,封云明立马跟上,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了过去。   陆知远转眸看他。   封云明说:“我看你还没吃早饭,要吃吗?”   陆知远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道:“谢谢。”说着脚步匆匆。封云明的目标本就是陆知远,见他走得快,自己也加快脚步。这时陆知远才意识到:“你不是找应楼的?”   封云明点头:“我对你们的校园报很感兴趣。”   陆知远说:“我还以为你只是顺带帮应楼的忙。”   封云明应道:“也顺带帮应楼的忙。”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昨天的教室,里面整齐地堆着一堆校园报。陆知远连包子都来不及吃,随手揣进兜里,就解开捆报纸的绳子,一份份拿出来分好分量。   封云明蹲在他旁边,见陆知远找不着剪刀,顺手递了过去。陆知远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人,愣了一下,对封云明说:“你帮我分一下,拿出五十份、二十三份、十四份、三十五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这些,我再说一遍……”   封云明说:“刚才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陆知远又愣了一下才说:“那就劳烦你。”   封云明应道:“好。”   两人静默地蹲在那里整理不同份数的报纸,室内很安静,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好哇,给我抓到你们俩私会了!”封云明抬头看了一眼,陆知远却像是早知道来人是谁,继续清点报纸。   应楼带着一身晨露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见两人蹲在地上,也跑过来蹲在中间——他们本就蹲得近,硬是被应楼挤开了些。   应楼转头看封云明:“你今天来这么早啊?”他笑容爽朗灿烂。   封云明点点头。   应楼说:“那你怎么不来叫我起床?若不是我梦中忽然感觉不对,还不知道你们都在这呢。”   封云明不好说真正目标是陆知远,只道:“陆社长说你还在睡,我不忍心打扰。”   应楼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来叫我没关系的。”   一旁沉默的陆知远忽然开口:“他有起床气。”   应楼被无情戳穿,尴尬地抓了抓脑袋:“我不是一直都有起床气的,你来叫我,说不定就没有了。你什么时候来,我肯定醒,还毫无怨言。”说着竖起手指,一副发誓的样子。   系统说:“咦惹。”   陆知远说:“那堆是你的任务。”   应楼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么多?”   陆知远合上小本子:“又不是让你全卖完,试试而已,卖不掉也没关系。”   应楼又转头对封云明说:“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封云明说:“好。”   陆知远没说话。   应楼高兴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拉了拉封云明的手臂,“你先去歇着,这里我来。”说着把封云明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封云明见似乎真没自己的事了,便拿起一张报纸翻看。   报纸做得虽有些青涩,却板正整齐,排版规整,开篇的文章很吸引人。封云明只看一眼就被吸引,读了下去。读完才发现作者是陆知远——先前从周小眼那里看到的陆知远的文章,文笔成熟犀利、文雅稳重,如今读到这直白风趣、通俗易懂的文字,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也是他写的。   他又看了看另一堆报纸,开篇也是陆知远的手笔,却更显文雅。原来报纸分AB版,这堆应该是要向外售卖的。   封云明拿着手上的报纸继续翻看,看到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又沉浸了进去。直到听见应楼说话才回过神,应楼说:“你怎么还有包子吃?去饭堂不给我带点?”   大概是饿了,陆知远一边吃着刚才封云明给的包子,一边干活。听了这话,他淡淡地回应:“别人给的。”   要说“别人”,还能是哪个别人?应楼狐疑地抬头,封云明无辜地眨了眨眼,应楼立马明白:“好哇,你给他带不给我带!兄弟之间怎么还区别对待!”   系统说:“双押。”   被抓到区别对待,封云明却直接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带了,但我太饿,一不注意吃得只剩一个了。”还非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应楼说:“哦,那没事了,你饿了就多吃点。” [30]第 30 章:030   封云明和应楼负责先试着向外售卖这一版的报纸。封云明以为要把这堆报纸抱到学校外面,应楼却让他等一会儿,他便乖乖在原地等候。   不久后,就见应楼拉着一辆黄包车从那边过来,起初封云明没注意,直到应楼大喊“我来了!我来了!”,他抬头往窗外一看,才瞧见拉着黄包车的应楼。应楼精力满满、笑容灿烂,在门口停下后,板正地站在那里对封云明说:“先生,请。”   封云明说:“这应该是你租来拉报纸的吧。”   他话音刚落,陆知远已经抱着他们那版报纸放到了黄包车上。应楼连忙也进来抱了另一堆报纸,等封云明转身时,已经没他帮忙的份了。   两堆报纸挤在角落,应楼说:“这车也是来拉你的,总不能让你一路跟着走吧。快点快点,我还想试试现在身体怎么样,是不是还像之前那样力大如牛。”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藏在下面精壮有力的手臂。   这些人还真是不可小觑,个个看着斯文,实则都身强体壮。   见应楼兴致勃勃,封云明也不想扫他的兴,径直走上前坐在黄包车上。他刚坐好,应楼立即蹲下身,双臂紧紧抓住铁杆,双腿卖力一蹬,喊了声“走喽!”,就拉着封云明在林荫道上快步前行。   晨阳从树叶缝隙间洒落,暖暖地落在封云明身上,明亮的光斑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明明灭灭,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沁人的凉爽。此时学生们陆续准备去上课,他们这副模样格外惹眼,纷纷投来目光。   应楼却对这些视线视而不见,依旧蹬得飞快,没多久就把封云明拉出了学校大门。   想来他们早计划好了去那条街最合适,应楼一路顺畅,直接带着封云明往目的地去。   那是一处紧闭门店前的空地,不知何时已摆好了桌椅,旁边还有一株石榴树,红艳艳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落了一地鲜妍。应楼在此处停下,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拍着胸脯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封云明从黄包车上下来,正好站在石榴树下,树荫与花影落在他脸上,带着笑意的眼眸中映着花影的明暗,显得格外好看。他顺着应楼的话说:“厉害厉害。”   被夸了一句,应楼似乎更得意了,却没再多说,转身把黄包车里的报纸全抱了出来。   封云明正要帮忙,他已经麻利地都抱到了桌子上,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白布铺在桌沿,上面写着“《立雪文声》校园报大售卖”几字。   还没看清楚,他就被应楼拉着手臂按在椅子上坐下,应楼说:“你快坐快坐,这些事我来干就行。本来就是我的任务,还拉着你过来。”说着动手把报纸摆好,转眸仔细看了封云明一眼,见他略带困惑,才笑着说:“你这模样真好,坐在这肯定能招揽不少客人。”   敢情又是拿他当招牌了。   对这种事封云明早有经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应楼傻傻地笑了笑,似乎在畅想报纸卖光的场景,随后转身继续摆弄这些东西。他还说:“你要是闲着,也可以看看报纸,这些都是我们仔细筛选的文章,读着应该还不错。”   封云明想起刚才没看完的文章,便随手拿起一份报纸,仔细读了起来。   方才应楼还窸窸窣窣有些声响,不知怎么忽然安静下来,只是封云明读得入神,一时没注意他的异常。   这篇文章先前他已看了一半,此刻续上,不一会儿就读完了。抬起眼,却见应楼不知为何正紧张地看着自己,见他抬头,还颇为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封云明见他这样,困惑地问:“怎么了?”   这时,应楼显得有些不自在,害羞地挠了挠头,迎着封云明困惑的目光说:“刚才……就是你刚看的那篇文章,你觉得怎么样?”   听了这话,封云明看了看署名,上面只写着“月枕书”。   他问道:“这个月枕书是你?”   应楼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封云明评价道:“文笔细腻温和,如水流般温柔,却又字字牵系人心……”话还没说完,应楼就捂着胸口连忙说:“别、别夸了,哎呦,我、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你说话真好听,夸人也这么好听,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   他一脸高兴地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坐在花影下的封云明。只觉得他身后那点点鲜红的花影都像是面颜的点缀,给这俊美的五官衬出几分艳色,可转念一想——“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系统说:“又是个傻子,这都多长时间了,才注意到这件事。”   见应楼有些尴尬,纵使系统在暗中嘲笑,封云明还是认真耐心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关于是否告知真名,封云明没太多顾虑——毕竟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沧澜大学里压根没有他这号人物。   反正也不是来干坏事的,直接说名字也没什么,便坦然说了出来。   这条街虽不是最繁华的,却有早市,此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两人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客人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瞧着像是哪家老爷的姨太太,眼睛在封云明脸上打量了一番,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笑着说:“这么早就出来卖报纸?我看看写的什么。”   方才应楼已三言两语给封云明介绍过报纸,此刻他得心应手地站起来,给这位女士讲解报纸内容,夸赞文章有趣,还说打发时间时看看正好,销售话术张口就来。   封云明也跟着说:“姐姐您看……”这一声“姐姐”喊得女士心花怒放,一张脸笑得如春花般灿烂,放下手上的报纸,去拿封云明手里的那份,还说:“哎呦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买就是了,多来几张。”   她伸手拿报纸时,纤细的指尖几乎要若有若无地抚过他的手背,封云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系统评价:“男的占你便宜你不躲,女的占你便宜你就躲,你其实是深柜吧。”   封云明现在没空搭理它,也听不懂深柜是什么意思,这位女士让他亲自拿几张,他只顾着卖货。   女士拿着一沓报纸,按说这一沓报纸撑死不超过一百铜元,她却直接在桌上扔了一个银元,还顽皮地对封云明眨眨眼:“小帅哥,明天还来哦。”没等封云明反应,她窈窕的身姿已越走越远。   系统又说:“你被哪家的小姨太太看上了?小心被人家老爷发现……让老爷也看上你。”   封云明总算有空回了句:“你别太荒唐。”   应楼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桌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元,惊喜地说:“这是什么?我的老天,竟然这么快就收入这么多!这所有报纸加起来都不值一银元啊!就算没卖完,我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封云明的肩膀,高兴得难以自持,还不断夸赞:“你真的太厉害了,明明,你简直太厉害了。”   封云明正疑惑“明明”是什么称呼,应楼却忽然凑近,欣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在脸颊留下一缕温热。随后应楼又喜不自禁地拿起那枚银元猛亲了两口。   系统说:“看吧,我说得对吧。”   封云明宕机的脑子好半天才重新运转,左右看看,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注意,他帮应楼解释:“他只是太高兴了。”   “哦,那好吧。”系统淡淡地说。   封云明觉得它不太高兴,又问:“你怎么了?”   系统才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臭小鬼吃得真好啊。”   不知为何,一旦系统破防,封云明就想笑——大概是系统平时不正经逗他太多次,让他很乐意看见系统憋屈或破防的样子。   封云明读大学时勤工俭学,做过不少兼职,销售尤其多,话术一套套的。一有客人来,他三言两语就卖出去几份,没一会儿报纸就卖了一大半。应楼喜不自禁,封云明伸手偷偷推着他的肩膀,生怕他还能在自己脸上再亲几下。   这般高兴了一会儿,报纸卖得也不错,应楼终于想起自己没吃早饭。时至此刻,他实在饥饿难忍,对封云明嘱咐两句,便起身去买点东西充饥。   封云明依旧留在原地,若有人经过,便再次施展推销话术。只是早市时间已过,人没方才多了,日头也慢慢爬了上来。好在应楼选的位置在凉荫下,还能感受到徐徐凉风,只是说了这么久的话、推销了这么久,他有些口干舌燥,便想着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正低头整理报纸,忽而感觉一道影子落在桌沿,封云明以为又来了客人,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沈敬尧那凶戾的眉眼掩在帽檐阴影下,他身穿板正的警察制服,手里还拿着根沉甸甸的警棍。他本就高大,这般站在封云明跟前,无端带着几分威慑。   封云明一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也不知他来做什么,正有些愣神,就见沈敬尧伸手拿起一份报纸,随意翻看着。因不知他忽然前来的目的,封云明没开口,打算先静观其变。   沈敬尧微微垂着眼翻阅,没抬眼看人时,脸上的冰冷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温顺。下一秒,他开口道:“哪篇是你写的?”音调沉沉,带着几分寒意,倒让这有些炎热的天气添了几分拂面的凉爽。 [31]第 31 章:031   封云明本就弄不懂沈敬尧的意图,听见这话就更糊涂了,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我写的。”   沈敬尧没说话,又把报纸翻过来,瞧见上面的字,念出声:“沧澜大学立雪文学社……”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可他站在那提着警棍的架势,看起来着实来者不善。   系统说:“你们在这摆摊是不是违法占道?”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但仔细想想,应楼他们在这摆摊应该做过调研,不然不会直接用人家铺面前的空地,想必也和店铺主人谈过。不过他有件事很好奇:“这沈敬尧是什么职位?城管的事也归他管吗?”   系统说:“不知道。”   两个小警察从那边过来,都对沈敬尧说:“都没什么事,长官。”   “嗯。”沈敬尧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抬头,继续翻看报纸。这下,封云明确实觉得他是来找茬的,问系统:“他是不是要来抓我?我卖报纸犯法吗?”   系统说:“说不定人家是看上你了,就想在你这多站站呢?”   封云明说:“得了吧……”话没说完,面前的沈敬尧便开口:“据《出版法》规定,出版物发行时,应事先禀报和送交警察官署,并向内务部备案。违反该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他将报纸放回去,抬起眼眸,帽檐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直直看向封云明,“带走。”   声音掷地有声,身后的两个小警察立即上前想控制住封云明。   封云明说:“我自己会走。”   沈敬尧对小警察说:“这些都没收。”   两个小警察应了一声,一人抱一堆,把剩下的报纸全抱在怀里。其中一个看了看封云明,封云明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老老实实地跟在沈敬尧身后,两个小警察跟在他身后。一时间,他被三位警察前后夹击,似乎没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就算被抓了,封云明更在意的还是:“我说吧,就是来抓我的。”   然而他没料到,系统还能换个角度磕:“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亲自把老婆抓走了很得意是吧。”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面的沈敬尧。大抵是沈敬尧长得高大,加上这身制服和警棍,看起来很威风,才被看出几分得意劲。但他实在没心情和系统争辩,系统的脑回路他实在跟不上。   三个警察押着他走,这场景颇为壮观,街衢上不少人注目。其中一个给人擦鞋的青年看见这一幕,远远凝望着封云明,听见顾客提醒才回神,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对顾客道:“好了。”   那人给了个铜元,他随意收拾东西,瞬间消失在街角。   一路走来,封云明确实受了不少注目礼。他本以为真要这么走到警署,没想到他们的车就停在那边的街巷里。   一个警察去开车,另一个抱着报纸过去,一时间只剩下他和沈敬尧两人。他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没了解过民国的法律法规,不知道这次被抓要走什么章程。正思量着,沈敬尧转头看来,封云明也抬头看他。   “小美,跟上。”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   封云明觉得,怎么就他喊得这么奇怪呢?   沈敬尧似乎只是确认他还在,见车到了便直接坐了进去。   封云明瞧了瞧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已被两个小警察占了,他自然只能跟沈敬尧坐到后面。车里的沈敬尧抬头看他,原本覆盖在眉眼间的阴影已被阳光驱散,只是那双下三白的眼睛依旧显得凶戾。   怪不得两个小警察麻利地跑到前面去,敢情是害怕和沈敬尧坐一起。   系统说:“小明公主你还不上车?等会儿沈警官要来铐你了。”   省得系统又说什么play来污耳朵,封云明没犹豫,拉开车门上了车。上车前,他余光看见副驾驶的小警察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沈敬尧不怎么说话,甚至没看他,只是气势有些骇人。他不过是非法卖了报纸,又没做什么大事。   车里很安静,大约前面两人会觉得压迫,但封云明只转头看车外的风景。车子几乎绕了半个沧澜城,他盯着外面的景象,脑子没闲着,思量着之后报纸该在哪里发行、用什么方式发行合适。思虑间,车已到警署停下。   沈敬尧率先下车,一个小警察去停车,另一个抱着那堆报纸跟着进来。封云明见他抱得辛苦,伸手想帮忙,小警察说:“谢谢你,这东西要没收,我还是自己拿吧,不然司长要说我和你沆瀣一气。”前面的沈敬尧像后脑长了眼睛似的,转头看他们,小警察不敢多说,连忙抱着报纸跟上。   封云明坦然接受他的目光。   沈敬尧转头继续往里走,里面比外面凉快些。封云明瞧了瞧他身上全副武装的制服,纳闷他怎么不热,就见沈敬尧摘下了帽子,总算更清晰地看见他那张英俊冷厉的脸——只是头发被压出一圈可笑的印子,瞬间将沈司长身上的威严驱散得一干二净。   封云明发现其他小警察看见了都想笑,却硬生生忍住,或是撇头不看,而沈敬尧像是没发现,还在和其他警察说着什么。   系统可没那么多顾虑:“噗。”   “……”   那边说话的沈敬尧又看了他一眼。   系统:“噗。”   那位警察走过来,对封云明说:“你跟着我走吧。”   封云明说:“好。”他也忍不住看了沈敬尧一眼——他顶着那滑稽的发型在训人。   系统:“噗。”   封云明冷酷地对系统说:“禁止在我脑子里放屁。”   系统:“……”   封云明跟着眼前的警察到一间屋子坐下。他以为要经受审讯,结果人把他领到这里,给倒了杯水,就暂时没管他了。大约是事情忙碌,先让他坐一会儿,等会儿再来处理。   他乖乖坐在里面,看着杯子里的水想报纸的事:这意味着之后发行的报纸需要走流程登记,不知道内容要不要审查……   他待了一会儿——或许不止一会儿,毕竟屋里没什么看时间的工具,进来时也忘了看厅里的摆钟——就听见领他进来的警察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这话让封云明愣了一下,怎么屁股还没坐热就可以走了?   大约是知道他为什么惊讶,警察说:“有人来保释你,我们也做了简单调查,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外面探出头,笑着说:“还不走吗?”   看见许鹤州出现在眼前,封云明更惊讶了。   似乎瞧见封云明如此惊讶,许鹤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又对他说:“快走吧,我带你回家。”不知为何,他说起“回家”二字时,语气格外黏糊,带着绵绵情意。只是封云明只顾着惊讶,全然没留意到这细微的语气,上前问道:“怎么我才刚进来,你就来保释我了?”   许鹤州高深莫测地眨了眨眼:“你猜猜?”   封云明一走到他跟前,向来喜欢动手动脚的许鹤州便又揽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警官们看起来很忙碌,但也有人注意到他们出来,许鹤州熟稔地跟他们打招呼:   “小刘,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更精神了。”   这模样一看就是常客。   寒暄了几句,话题不知怎么就落到封云明身上。许鹤州向大家介绍:“这是小明,以后有什么事,还请多照顾。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对,来找我就是,别为难他。”   许鹤州就用这种走亲戚的语气带着封云明走出警署。刚出大门,就见有人从那边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忧,一到封云明跟前就迫不及待地问:“明明,你怎么样了?我回去见你不在,打听一番才知道你被警察抓走了,吓了我一跳。警察抓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明明?”由于离得近,即便许鹤州的声音很轻,封云明还是听见他重复了这个称呼。他没来得及在意许鹤州,视线落在了随后赶来的陆知远身上——他也是气喘吁吁的,这么快能赶到,当真是格外急切。   大抵是知道封云明在奇怪什么,应楼连忙解释:“我知道你被抓走了,赶紧回去告诉知远,他也急坏了。仔细想想,我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怎么还会抓你?”   封云明说:“说是报纸没有登记。”   他话音刚落,陆知远立即道:“不可能,我早就登记了,他们乱说。”许是不善言辞,这句话说得有些混乱,还带着几分愠怒。又见他气势汹汹,像是要立刻进去和警察理论,封云明赶紧拉住他:“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这时,里面一个小警察抱着那堆报纸跑了出来,对他们说:“差点忘了这个,还是沈司长提醒,我才注意到。我们查过了,你们的报纸是登记过的,售卖位置也合法合规。既然如此,这些报纸就不没收了,你们拿回去吧,堆在那儿省得被打扫卫生的丢了。”   陆知远面色冷硬,一声不吭地接过报纸。   小警察见状要转身离开,陆知远说道:“既然抓错了人,不该道歉吗?” [32]第 32 章:032(二更合一,营养液5k投雷加更)   小警察转头回来,见许鹤州这尊大佛也在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汗流浃背,连忙柔声道歉:“实在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带回来核查一番,希望没耽误你们什么。”   封云明不想为难打工人,对他说:“没事,你回去吧。”   陆知远却道:“那你们长官呢?他抓错了人……”   他话没说完,应楼拽了一下他的手臂,陆知远的话断了。但他没看应楼,还想再说,小警察却已察觉气氛不对,赶紧跑了。陆知远要说的话半点没传出去,神色愈发难看。见他气得不行,封云明笑着安抚:“我真的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听到这句话,陆知远身上竖起的尖刺像是被软化了,神色总算不那么像块臭石头,甚至还应了一声:“嗯。”   见陆知远神色缓和些,应楼总算敢说话了:“别提这个了。今天明明可厉害了,一个人卖了好多报纸,挣了不少钱呢!你别看明明平时话少,卖起东西来一套一套的,我在旁边都被唬得迷糊,差点全给他包了。”   那边陆知远还没说话,许鹤州倒是先开口:“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能力?”   许鹤州一搭话,应楼又打开了话匣子。封云明实在有些尴尬,也觉得许鹤州揽得有些热,便想推开他些,这次却没推动。他有些惊讶,抬头看向许鹤州,对方垂着眼眸看他,笑着问:“又到中午了,要去吃午饭吗?”   封云明还没应声,应楼就抢着说:“吃啊吃啊!明明,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方才许鹤州还笑得眉眼弯弯,这时却不笑了,视线转向应楼。应楼却迟钝地没察觉,还在一个劲给封云明介绍沧澜城的美食。又因离得近,封云明清晰地感觉到——许鹤州有点生气了。   他满心困惑,又没人解答,便问系统:“我怎么感觉许鹤州生气了?为什么啊?”   系统说:“你猜。”   “……”果然问了也白问。   但他的主要目标终究是陆知远,手头的事也更要紧,便对许鹤州说:“我先和他们走了,我们还有话要说。”他知道许鹤州有点生气,也想起会里的人说过许鹤州生气时很吓人,便抬起眼眸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些。   这话一出,许鹤州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相比对旁人,面对封云明时更添了几分真切与柔和,他轻声道:“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好像我生气了似的。你要去和他们吃饭,那就去吧。”   反正听到许鹤州松了口,封云明便直接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应楼见状,自然又熟稔地牵住封云明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快走吧快走吧,你从早上到现在肯定饿坏了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的菜特别好吃,不知道你吃过没有。”说着,就这么把封云明牵走了。   陆知远离开前,目光落在许鹤州身上,而许鹤州也正对着他,脸上又变回那副高深莫测、真假难辨的笑容。陆知远没有停留,跟在二人身后一同离去。   先前许鹤州带封云明去的,都是些高档饭馆,而应楼带来的这地界却格外热闹。正值午饭时间,不少人在此落座,天气炎热,男人们大多穿着无袖粗布马褂,等菜时和旁人闲聊。   应楼带着他往楼上走,原来楼上有隔间,更凉快安静些,坐在楼上还能俯瞰街边景象。所有事似乎都由应楼一手包揽,他热情地请封云明坐下后,又下楼去点菜拿水了。   隔间里便只剩下封云明和陆知远。   陆知远正把那些报纸整齐地放在一边,封云明刚要过去帮忙,忽而听见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方才那个人,我见过,是义兴会文堂堂主许鹤州。”   封云明没想到陆知远会如此直白地提起这件事,他本以为还要温水煮青蛙般铺垫一阵,没想到对方直接挑明了,便也不怯场,直接承认:“是,我是义兴会的人。”   陆知远微微垂着眼整理报纸,让人看不清眸色,只听他说:“我不知道你们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我只想说清楚一点,我陆知远……”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淡然与坚定,“绝对不会和帮派牵扯在一起。”   系统说:“不知好歹,坐等真香。”   气氛正凝滞时,应楼带着茶水进来了,一进来就往封云明身边坐。见陆知远又板着脸,不知说了些什么,连忙好奇地凑近:“你们说什么呢?说给我听听呗。”说着,已经倒好凉茶递给封云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对陆知远说:“你的自己倒。”   “……”   陆知远没说什么,放好报纸后,当真自己倒了茶。   应楼又一个劲和封云明聊起来,正好封云明方才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过来倒缓解了氛围。应楼说的话有趣又好笑,封云明也只顾着和他搭话,被逗笑时眉眼弯弯的。   没过一会儿,应楼下楼点的菜全上来了,他又招呼封云明吃饭。封云明还是会稍微留意陆知远,好几次瞧见他在看自己,可等自己目光移过去时,他又立即转开了视线。   系统得意地说:“哼哼,后悔了吧。”   从应楼说的那些话,还有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封云明知道陆知远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也明白这时候不能急,温水煮青蛙的路数还得继续,便当真没再和陆知远多说什么,依旧会跑来和他们一起卖报纸。应楼天天拉着封云明说话,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而陆知远的神色却一天比一天冷硬。   封云明问系统:“我老是跑来这里,陆知远是不是嫌我烦?”   系统说:“你去问他呗。”   “那算了。”   他们弄了好几个分销点,这里卖完就去另外的地方。因着有封云明这个“招牌”在,他又很会销售,报纸一般都卖得不错。   有时候还是会遇见出来巡街的沈敬尧,但他们如今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沈敬尧自然不会再上前找他麻烦。也因着上次封云明被抓的事,应楼一直耿耿于怀,远远瞧见沈敬尧来巡街,白眼早就翻到了天上。   封云明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沈敬尧是治安警察司司长,负责社会秩序维护、公共场所管理、集会游行审批、户籍登记等治安事务,帮派间的摩擦斗殴也归他们管。怪不得许鹤州去保释他时熟稔得像回家一样,恐怕早就捞人捞习惯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私藏枪支没被抓,卖个报纸反倒先进了趟警局。   应楼闲着没事就喜欢和封云明搭话,此时凉风徐徐,人也少了些,他转头问:“你是不是和陆知远关系不太好啊?”应楼本就是热心肠、开朗阳光的性子,一点点气氛的僵持都能察觉到。   听他这么说,封云明打趣道:“你想当和事老?”   应楼挠了挠脸:“也不是,就是看你们有点怪怪的,好奇而已。你介意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封云明说:“也不算什么大事,我有件事想请他帮忙,但他看起来不太愿意。”他只如实说了情况,没透露更多。   应楼说:“哎,这还不简单。你别看他整天绷着脸,其实心软得很。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办校园报吗?”   这事封云明确实好奇,便问:“为什么?”   应楼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肯定和某件事有关,那件事让他坚定了办报社的决心。只是他这人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性格又孤僻,没什么朋友。我也就是闲得慌,才会帮帮他。不然像他那样,非得把自己折腾死不可,到死我都不知道他在折腾啥。你看他现在,拿着报纸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封云明安静地听着,婆娑的树影在他身上随风摇晃,投下一片又一片明亮的光斑。微风拂起他的额发,隐约露出明丽俊美的眉眼。这时,楼上忽然传来喊声:“你们在卖报纸吗?”   听到声音,封云明和应楼都抬头看向阁楼,只见栏杆处趴着一个人。这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却随意扯开,衣领也解开了几颗纽扣,显得散漫随性。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肆意邪性,说完话冲他们笑了笑,笑容虽冲淡了些戾气,那股嚣张劲儿却依旧隐约可见。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应楼没作声,封云明先答:“是。”   “多少钱一份?”   “一铜元。”   “那给我来几份。”   说话间,几枚铜板从楼上扔了下来,竟稳稳落在他们的桌面上。封云明数了数,便整理出相应的份数。应楼刚想拿上去,阁楼上的人又说:“不用你们送上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年轻人从那边跑下来,一边跑一边说:“给我吧给我吧。”接过报纸后,又匆匆跑上了楼。   应楼担心又是来找茬的,一直站着没坐,直到封云明把钱收好重新坐下,他才放松些。楼上那人很快拿到了报纸,垂着眼随意翻了翻,念叨了两句:“沧澜大学?还是学生办的?”又转头问:“哪一篇是你写的?”虽然没明说“你”是谁,但眼神一直落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有些奇怪,怎么这些人都好奇他写了哪篇,还是照旧回答:“我没有写。”   那人遗憾地说:“哦,那真可惜。”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对报纸也没了兴趣,随手递给身后的年轻人。他重新将手肘压在栏杆上,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封云明,问:“嗳,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立刻反应:“他是不是在调戏你?”   听到系统这话,封云明有些无奈:“怎么来找茬的,你总能说成是调戏?每次他们都是正常行为、正常说话,都被你添油加醋说得奇奇怪怪的。”   系统说:“职业病嘛……”还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封云明说:“我没怪你。”   系统说:“谢谢。”   封云明:“反正我也没怎么听。”   系统说:“那我以后就偷偷说。”   封云明忍俊不禁:“我真不是在怪你,我就是吐槽一下。”   和系统说了会儿话,心情放松许多,也算是愣了会儿神。封云明没回答楼上的人,那人也不在意,只在上面对他随意招了招手:“下次见。”说完人就没了踪影。   却没见楼梯口有人下来,看来那边另有出口,他已经从那里离开了。   应楼和封云明都觉得对方奇怪,抬头看了阁楼一会儿,收回目光时才发现眼前又站了个人。看模样很年轻,穿着褐色背带裤,头上还戴着软毡帽,看起来很时髦——是前些日子见过的听风社领导人,封云明记得他叫白茂彦。   他看看封云明,又看看桌上的报纸,对封云明说:“你怎么来卖报纸了?”   这回轮到应楼惊讶了,他看看封云明,又看看白茂彦,才意识到封云明有多受人关注,也明白他的人缘有多好。知道这人又是来找封云明的,便乖乖坐在一边没说话。   即便面对白茂彦这小孩,封云明也习惯性地问:“你要买吗?”推销话术差点脱口而出。   白茂彦却说:“你们坐在这里卖,能卖多少?而且搞这么个摊子,桌椅板凳不要钱?摊位不要钱?你们该像他们一样,让小孩子帮着卖。”   应楼说:“我们只是想试试反响……”他试图解释,可白茂彦压根不听,只对封云明说:“你把这些都给我,不出几分钟,我全给你卖掉。”   封云明说:“你夸下这海口,要是卖不掉呢?”   白茂彦说:“我赔你双倍的钱。”   三言两语,要说的话已经说清。白茂彦说着,已经抱起剩下的报纸。应楼一开始有些犹豫,但转眸见封云明神色稳重沉静,便冷静下来,没出手阻止。于是白茂彦就这么抱着一堆报纸离开了。   见应楼忧心忡忡,封云明安慰道:“没事的,他不会言而无信,不然就是砸他们自己的招牌。”   “生意?招牌?”   单纯的男大学生果然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封云明没细说,只和他继续坐在这里。   不过等待实在无聊,封云明便去报亭买了份《远东日报》来看。   这些时日满脑子都是报社的事,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好好看这份报纸了。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程嘉佑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竟然披露了一家使用黑心棉的棉被制造厂,文中字字犀利、句句诛心,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看完这篇报道,封云明不禁奢望自己的报社里也能有这样一号人物:敢求真、敢书写、敢怒斥。   应楼也注意到他在看什么,说:“这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轻轻松松就进了沧澜城最大的报社,还会用相机。你看这照片拍得多触目惊心。”   封云明也附和:“是啊。”   但他也知道,程嘉佑敢这么写,最主要是因为他身后有个没人敢惹的老爸。这报道能发出来,恐怕也是经他爸点头的。   正要翻看另一页,忽而听见身边的应楼说:“刚才来找你的那个小孩怎么就回来了?果然还是卖不出去吧?”   封云明抬头,看见不久前才离开的白茂彦脚步匆匆地过来。他到封云明跟前,气都没喘匀,说的却不是报纸的事:“你们快些走吧,有人要找你们麻烦。”   应楼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惊慌地说:“什么人要找我们麻烦?你别骗我们、吓唬我们啊。”   白茂彦淡淡看了应楼一眼,随意回应:“我听风社从来不骗人。”说完就不理应楼了,只对封云明说:“快些走,快些走。”   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赶紧站起来,正要从桌子后面出来,却听见那边有人喊:“他们要跑了,快点!”   封云明抬头望去,瞧见那边来了一群手上带家伙的人。那些人见他们要跑,正极速冲过来,气势汹汹,手里拿的全是砍柴刀,一看就是来要命的。周围的人见状早就吓得四散躲开,躲得远远的。   应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却又想起封云明,一边拉着他跑一边说:“快走,快走。”   封云明往街道另一边看了一眼,见同样的人也涌了过来,已经形成两面包抄,没地方可躲了。   白茂彦一把抓住封云明:“我知道从哪里能跑掉。”   封云明说:“你们先躲起来,来不及了。”说着他一左一右推开两人,将拉着他手腕的应楼和白茂彦都推到后面。   话音刚落,那群人已经快跑到跟前,封云明单手掀起面前的桌子,猛地一脚踹过去,桌子飞撞过去,将涌过来的人击退一半。有人手中的砍刀掉在地上,封云明脚尖一绷,把刀踢起来握在手中,对系统说:“什么补给丸都给我备好。”   系统说:“备着呢备着呢,还给你准备了强化丸、治愈丸、敏捷提升丸……”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已经飞身冲了出去。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砍柴刀又厚又重,即便只用刀背打在人身上,也足够疼得人受不了。然而对面的人对封云明可没这么仁慈,全是用开刃的一面直劈过来。   原先应楼这个普通男大学生看见这场面本就吓得腿软,被封云明一推还差点摔倒,却实在放心不下封云明,刚想冲过去,就被白茂彦一把抓住:“想死你就冲过去。”   他说着,往阁楼上看了一眼:“跟我来。”   原先紧闭的楼梯门不知被白茂彦用什么办法打开了。他们本已没了退路,从这里上去后却直接到了楼阁之上,能从栏杆缝隙里看到下面的封云明。   应楼蹲在栏杆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看清下面的情景后先是怔愣,随后才惊魂未定地问:“明明怎么这么能打?”   白茂彦也蹲在另一边,抓着栏杆看着下面,回答:“我就说你太小看他了。”   应楼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明明这么能打?”他那点学生脑子总算转过来了,“你们早就认识?明明他……他混江湖的?他一个学生怎么还去混江湖?”   白茂彦默默转眸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是在看白痴。   这个表情应楼自然看得懂,他也不再问了,转头继续看下面的封云明。虽然封云明看起来很能打,但对方明显是要下死手,个个用刀刃劈砍,连桌子都被砍得四分五裂,这要是砍在人身上,岂不是要出人命?   应楼心惊胆战,紧张得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声音像被掐住咽喉似的,全堵在了嗓子里。   这边封云明打得正起劲,这些人虽然凶猛,却都是毫无武功底子的小喽啰。他们人虽多,却架不住系统给他猛猛开挂,封云明对付他们就像打沙袋似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一点都不吃力。   不一会儿,地上已经躺了一片。封云明打算边打边退,那边却已传来尖锐的哨声。   封云明抬头往那边看去,见几个警察已经手持警棍指着他们,嘴里还叼着哨子吹个不停。地上那些人虽被打得浑身疼,却立刻爬起来,一瞬间四散而空,只剩封云明被极速赶来的警察铐了起来。   他颇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走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正想着不会这么倒霉,又遇上沈敬尧巡街,结果被带到警车旁,竟看见沈敬尧当真坐在里面。   系统说:“难得的缘分啊。”   封云明也在心里想:确实难得。   沈敬尧严肃着脸看着他们,又看见封云明手腕的手铐皱了眉。   封云明身后的小警察没看出他这神色什么意思,只先对对沈敬尧说:“报告司长,另外那些人像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跑得太快,只抓到这一个。”   沈敬尧摆了摆手。   系统说:“你就是太老实了。你该像他们一样赶紧跑,这下二进宫了吧。”   封云明也说:“我也觉得。”   于是封云明又一次被塞进警车,不过这次却不急着走,两个小警察把他塞进去后,又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   系统又说:“怎么像是塞进大花轿似的。” [33]第 33 章:033   由于沈敬尧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封云明被塞进来后也没作声,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封云明不知该做什么,就和系统聊天,忍不住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系统说:“天气太热了,一热我就想说话。”   “天气热还和你有关系?”   系统说:“有啊,我感觉我主板快要烧了。”   “你本来就挺烧的。”   “……”   系统说:“你不准学我说话。”他觉得封云明就是和自己混多了,才渐渐会说这些“骚言骚语”,好几次把能言善道的他都噎得说不出话。   封云明说:“好。”   系统说:“你别以为乖乖说‘好’,我就会信你。”   这边正聊得热闹,忽而身旁的人动了。封云明聊得入神,一时没注意,直到沈敬尧的手伸过来,他才回过神。伸手倒没什么,可对方竟握住了他的手腕。封云明立即全身紧绷,警惕地看着沈敬尧。然而沈敬尧根本没抬头看他,只是垂着眼眸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手铐。   沈敬尧说:“我没让他们拷你。”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什么意思?”   系统只说:“解手铐需要握手腕吗?六百六十六。”   封云明说:“就是。”随后又说:“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怪怪的。”   系统说:“有什么好怪的,直男一起洗澡一起睡觉都正常,握下手腕不算什么,不然不好解手铐啊。”   “……”封云明说:“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哈、哈。”   似乎察觉到封云明很紧张,沈敬尧解开手铐后,抬起了眼眸。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帽檐落下一片阴影,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毫无和善之意。不过想起他只要摘下帽子,头发上肯定会有一圈滑稽的印子,封云明便不觉得他严肃冷戾了。   这时,沈敬尧开口道:“我不打你。”语气硬邦邦的,让人听不出深意。   系统琢磨了一下说:“他说不打你,是想安抚你吧。”   封云明说:“我觉得是‘乖乖听话,我就不打你’的意思。”   “……”系统说:“你赢了。”   沈敬尧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露出半张英俊冷肃的侧脸和刀锋般的下颌线。他手里还拿着那枚手铐把玩,在寂静中弄得叮当作响。   系统说:“啧啧啧,好装。”   系统又说:“外面这么热,他自己不去巡街,让两个小弟去,真鸡贼。”   过了一会儿,系统说:“你怎么不说话。”   封云明冷酷地说:“你太吵了。”   系统哇地一声哭了:“你有这么多老攻,都不爱我了。”   封云明忍无可忍:“闭嘴。”   细细物者为进杰,系统乖乖闭了嘴。   就在封云明觉得这个系统终于能安静一点时,忽然听见系统传来提示音:“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你别以为我怕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请在十秒内完成。”   “……”   “十秒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等等,等等……”   可系统根本不听封云明的话,继续倒数:“四、三、二……”   明明觉得难以开口,但某种强迫症让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别以为我怕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这话,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尴尬不已,连沈敬尧的反应都不敢看。   果然,话音刚落,周围就陷入一片古怪的寂静。他假装这话不是自己说的,转头看向窗外。   系统说:“别看了,他在看你呢。”   封云明没动。   “真的,而且他还笑了,真新奇,他这种人居然还会笑?”   封云明说:“别和我说话。”他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另一边,至于沈敬尧是不是真的笑了,是嘲笑还是冷笑,他全然不在意。   然而沈敬尧竟然开口说话了:“你看清楚是谁打得你吗?”   那时候人太多了,他只顾着还手,哪里还注意这些,头依旧扭着,如实说了一句:“没看清楚。”   “嗯。”沈敬尧回答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身手不错。”   封云明说:“谢谢。”   接着就没人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小警察终于回来了,那种古怪的氛围才消散一些,封云明也松了口气。一个小警察对沈敬尧说:“全都跑了。”   “嗯。”沈敬尧又回应一声,但封云明觉得他似乎很生气,周围凉飕飕的。   随后,小警察连忙带着封云明“二进宫”。   一个警察给封云明倒水,偷偷和封云明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司长特别生气,才回来就带着人去抓那伙人去了。”   封云明想了想说:“在他地盘上闹事他不高兴吧。”   “他都习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生气。”说完这句话,小警察走了。   封云明知道许鹤州会来捞他,便乖乖在里面等着。不过,不久前打架时为了应对人海战术用了体力补给丸,这时候有些昏昏欲睡。模糊间,他莫名有种在学校犯了错、等家长来领的感觉。正这么想着,外面有人探头进来,笑着说:“小明啊,我们走吧。”   封云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封云明这副模样,许鹤州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笑意,笑着说:“怎么看起来这么困?久等了?”他走进来,封云明也因他的到来清醒了些,站起身。   想着一连两次都是许鹤州来捞自己,又想到他其实挺忙的,封云明颇不好意思,对他说:“对不起。”因为困顿,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他强撑着精神,心里嘀咕这补给丸的副作用怎么还这么大。   许鹤州凑近过来,近得几乎呼吸相融,封云明却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呆呆地看着他。   ——这时候要是忽然亲他一口,他应该也反应不过来吧?   “小明?”   “小美?”   “封云明?”   直到听见自己的全名,封云明才像是被队长点名似的条件反射,站得笔直,还应了一声:“到。”   许鹤州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下,封云明也彻底清醒了些。他不太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想着赶紧回去睡一觉,免得等会儿直接晕过去。许鹤州也说:“看你困成这样,我们赶紧回家吧。”   “好好。”封云明连忙应道。   两人又从警察局出来,这次门口等着的不是应楼和陆知远,而是白茂彦。看见他,封云明又精神了些,见他走过来,便问:“你怎么在这?”   白茂彦说:“我帮你卖报纸的钱还没给呢。”说着递过来一个钱袋。那钱袋看着有点眼熟,封云明犯困,没太看清,却第一时间疑惑那点报纸怎么能卖这么多钱。   接着又听白茂彦说:“我之前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完,不光是那些人要找你麻烦,还有些人也盯上你了。孩子们没听清具体的,只听到他们会从吃的喝的下手,你以后注意点入口的东西。”   听见这话,许鹤州神色一冷,想多问几句,白茂彦却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看了许鹤州一眼,对封云明说:“就这些了,我先走了。”话音刚落,这小子就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已经困得快宕机的封云明好不容易消化了刚才的话,反应过来时,白茂彦早已没了影。他只能对系统说:“这后遗症就没什么东西能抵消吗?”   系统说:“不能。”   封云明对许鹤州说:“你是坐车来的吧?”   许鹤州点了点头。   封云明松了口气,要不然总不能让许鹤州拖着自己回义兴会。   说这话时,封云明本就撑不住了,话音刚落,人就彻底陷入黑暗。要不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他,他恐怕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他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后的事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封云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周围有些昏黑。他估摸了一下,应该是睡了一下午。屋子里似乎没人,即便夜色浓重,也没点灯。封云明按了按脑袋,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这时才看见黑暗中一道身影动了动。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去,才发现床沿趴着一个人。那人抬起头,借着极微弱的光线,封云明总算看清——原来是凌川。   封云明松了口气:“原来是你。”   刚醒来,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凌川似乎注意到了,问:“要喝水吗?”   封云明说:“要。”   凌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座山般缓缓升起。他转身去倒水,此时最后一丝夕照似乎也要消失了,但窗外还隐约透进细微的光亮。就在他起身走向那边的瞬间,那点光亮拂过凌川的脸,封云明才更清楚地看到他的神情——看起来很苦闷、难过。   尽管凌川平日总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脸上表情不多,封云明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   等他倒完水转身回来时,那点夕暮已彻底沉到山麓下,夜色全然笼罩,再也看不清凌川的脸。他把水杯递给封云明,封云明伸手接过,想了想还是问:“你怎么了?”   凌川摇了摇头,只说:“今天看见许堂主把昏迷的你带回来,我很担心。”   封云明说:“我没事,就是太困了。”   凌川说:“许堂主见大家担心,已经说过你只是睡着了。”   封云明低下头喝水,心里却仍在困惑:那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不开心呢?   系统似乎知道他在困惑什么,突然冒出来说:“你知道你睡觉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忽然听见系统这话,封云明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问道:“发生了什么?”   “你被水煎了。”   封云明听不懂,更疑惑了:“水煎是什么?生煎可以吗?”   “……也可以,就是会有点疼……不是……”系统实在不忍心逗弄这么单纯的封云明,老实说:“没什么,你就是睡着了,许鹤州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抱了回来。”   虽然没听懂系统先前说的是什么,但听见后面这些,封云明只觉得:“当时我都睡成那样了,他没把我拖下车,真够意思。”   “我是说,他是公主抱把你抱进来的。”   “……?” [34]第 34 章:034(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有点不敢看,或许会里的兄弟们也不敢看。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和凌川这样子有什么关系?”   系统说:“因为他吃醋了呗,不是你说他是你的人吗?”   系统的话只能信一半,封云明早已练就准确过滤信息的能力,对后面这话压根没在意。刚醒来,他有种睡多了的头晕感,便继续躺在床上缓神,又想起回来之前白茂彦来找他,给了一袋子钱,还说了两句话。   他仔细琢磨着,坐起身来。   凌川注意到,抬眸看他,封云明问:“你看见我身上有个钱袋子了吗?”   凌川站起来,把书桌上的钱袋子拿了过来。   封云明仔细打开,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数了数,发现这钱袋子就是冯笙给他的那个,里面多出来的钱应该是卖报纸赚的。他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白茂彦为什么会把钱还给他,想不通,又去问系统:“你说他为什么会把钱都还给我?你正经点,人家是未成年。”   对于未成年,系统似乎确实收敛了些,只说:“他想让你欠他一个人情。这世间,最难偿还的就是人情。”   封云明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他今天忽然来找我,肯定有事,帮我卖报纸也一定是有什么忙想让我帮,只是来不及说。”   系统说:“你放心,他要是有事找你,肯定还会来的。”   “嗯。”很快,他又想起白茂彦说的话,琢磨着问:“他说让我注意入口的东西,是不是有人要对我做什么?想在我吃的东西里动手脚?会给我吃什么?”   系统偷偷说:“春药。”   “……你在说什么呢?”   “直男听了会爆炸的东西。”   “那算了,不听了。”   聊了会天,封云明的脑袋清醒了些,不想继续躺着了,便把钱收拾好装进袋子,取出卖报纸的钱揣进兜里,打算立刻去一趟沧澜大学。   他走到床沿,凌川似乎又猜到他要做什么,先拿起了鞋子。这些日子被凌川伺候习惯了,封云明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脚踝穿鞋。   天色不早,封云明有些着急,来不及多说什么,但出门前想起凌川刚才难过的神情,还是说了句:“你别难过。我出门一趟,等我回来。”说完匆匆出了门,没看见那双原本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下。   凌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应了一声:“好。”   封云明刚打算出门,就听见冯笙喊:“老大!老大!你等等我!”   封云明脚步一顿,见冯笙从那边跑过来,脚步匆匆,像是生怕他真的走了。这些日子封云明整天忙碌,起床就出门,回来就睡觉,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没见。   看冯笙这表情,当真是思念得紧。   他快步跑过来,见封云明还在等,更高兴了,要是有尾巴,怕是早已在封云明跟前摇得欢快。   但他还是先说起正事:“许先生说你被人盯上了,自己出门不安全。虽然你身手好,他还是不放心,让我们武堂找人保护你。我立即就自告奋勇了。”他拍了拍胸脯,“老大,你别听他们喊我大傻,其实我可能打了。不信我给你打一套拳……”说着就要摆架势。   封云明忍俊不禁,拍了拍他架起来的手臂:“我相信你,我现在着急过去,就不看了。”   冯笙收回手,站直了跟在封云明身边,兴致勃勃地说:“那我有时间打给老大看。”   封云明说:“好。”   今日没想到冯笙会跟着来,大抵是这个决定太过匆忙,许鹤州没来得及给冯笙开通通行证。沧澜大学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毫无疑问把冯笙挡在了外面。   封云明想着自己身手不错,再不济还有系统帮忙,便对冯笙说:“我只是与人说两句话,你在外面等我,我会在落锁前出来的。”   冯笙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却也只是乖乖点头,然后走到那边的树下蹲着等封云明去了。   封云明轻车熟路地往陆知远的宿舍走,刚上楼梯就见宿舍门开着,里面透出些许光亮,接着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出来。   他走上前去,陆知远刚好出来,两人一下撞在一起。要不是封云明躲得快,他的鼻子恐怕就遭殃了。   陆知远愣了一下,看清是封云明,支吾着:“你……你……”大抵是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封云明在这个距离看得真切,瞧见他眼眸深处的几分欣喜,也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和伤痕,立即问道:“你怎么了?”   听见问话,陆知远像是才回过神,转过脸去:“没什么。”他往宿舍里走,不知找了什么又回来,将一样东西塞到封云明手里,说:“你走吧,以后都不用过来了。”   原来陆知远塞给他的是钱。   封云明说:“我帮你卖报纸,不是为了要你的钱。”他不明白,不过一天时间,陆知远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   前几天虽然态度冷硬,却起码不排外,还带着点嘴硬心软的劲儿,可此刻见他,却像只刺猬竖起了全身尖刺。封云明知道,差一点就能把这只“青蛙”煮熟了,见他忽然掀了锅,非要弄清楚不可,便想把钱塞回去。   陆知远不要,两人推搡了一会儿,钱掉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两人都冷静下来,陆知远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虽然他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但这一瞬间,封云明还是瞥见了他脸上的难过与沮丧。   等他想再仔细看时,陆知远已蹲下身,一一捡起那些钱。封云明也蹲下去捡,这时忽然听见陆知远说:“我不办报社了,你回去吧。这些天谢谢你。”   “什么——?”   封云明还记得,陆知远刚开始办报社时,每天都斗志满满。虽然才起步,一切都不景气,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可现在,怎么忽然就说不办了呢?   封云明怔愣地看着陆知远。陆知远捡好钱,抬头望他,晦暗无光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神采:“我不办了,你回去吧。”   他脸上的伤清晰可见,颧骨、嘴角、下颌都是淤青与伤痕,显然是不久前被人打的。再往下看,他的手也伤痕累累。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有这么多伤,那衣衫之下,又藏着多少伤痕呢?   封云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办报社,是不是有人打你?”   陆知远没说话,只是把钱重新塞到封云明手里。   封云明这次没推拒,却还是说:“我说了,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陆知远说:“那你要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封云明说:“我要你。”   陆知远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睛,骤然漾起一圈情绪的涟漪。   “你早就知道我是义兴会的人,也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你。”   陆知远垂下眼眸,这下彻底看不见他方才眼底浮起的情绪。他站起身:“你要我干什么?我这么没用。”   封云明也跟着站起来。他不擅长安慰人,只会说“不要难过”“不是这样的”,此刻也只能说:“你不是没用。”   显然这样的安慰没什么效果,陆知远说:“你不用安慰我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省得关校门。”说着,他推着封云明的肩膀往楼梯口走。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系统:“你有安慰话语大全吗?”   系统说:“很遗憾,没有。”   它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   封云明被陆知远推着下楼,继续问:“那他为什么要推我下楼?”   系统说:“他害羞了呗。”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陆知远。对方依旧微微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神情,但怎么看都不像害羞的样子,便说:“我说正经的。”   系统说:“我也说正经的,你刚才说什么了,还记得吗?”   封云明想了一下。   系统直接帮他回忆:“你说你要他。”   他刚才说这些话只是心里话,根本没别的意思,可经系统再一复述,忽然觉得怪怪的。   于是又转头看了陆知远一眼,见他神色和身体都还紧绷着,想来是没误会自己的话,心里稍安。但和系统说了没两句,就已被陆知远推到了楼下。   陆知远说:“你走吧。”说完转身往楼上走去。   封云明站在原地,知道陆知远现在心情不好,打算等他情绪稳定了再来找他。但陆知远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关校门前就好一些了。   他过来本就是找陆知远的,暂时也没别的事,便倚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树下,盯着他们宿舍的窗户等着。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里有一道身影,灯光从他身后铺过来,一片阴影罩在身前,完全看不清脸上的神态。不过以陆知远的性格,那神态看不看也没差。   倒是瞧见他,封云明便上前几步,谁知陆知远却转身进去,没了踪影。   系统说:“你别这样。”   封云明说:“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这样他要爱死你了。”系统还非常肯定地加了一句,“真的。”   封云明说:“小1。”   系统第一次听见封云明这么叫自己,愣了一下,结果却听他说:“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怎么会听出同情的意味呢?   “这是朋友兄弟之间的正常相处,我希望你能认清一下。”   系统没话说了,只道:“你就当我疯了吧,张嘴就是男男。”   封云明说:“嗯,我知道,所以你说的话我从来没当真。”   “……”系统说,“你又赢了。”   封云明不久前刚睡醒,精神很足,就算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他望了望天、看了看地,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人声,有人惊喜地喊:“是你!”   他抬眸看去,没注意到楼上窗户那抹身影又出现了,只看见不远处走来三四个人,隐约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是谁。   倒是中间那个,一副很熟稔的样子,笑着说:“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呢。”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搭住封云明的肩膀。   可他太矮了,要是搭上去,整个人就像小鸡仔似的挂着。估量了一下,终究没搭,悬空的手拐了个方向,莫名地拍了下手:“真好啊,没想到真能遇见你。”   封云明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便问系统:“他是谁?”   系统说:“你第一次来沧澜大学时,是不是帮过一个被打的同学?”   封云明说:“是被打的那个人吗?我记得他瘦高瘦高的,看着也不像。”   “……是打人的头头。”   听闻这话,封云明又仔细看了看他。对方笑得一脸谄媚,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看见这谄媚的笑,封云明倒有了点印象——当时把他提起来后,他就是这表情。   封云明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人笑着说:“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正好买了点吃的。”他从另一个人手里拿过一个瓶子,“这是洋人的饮料,叫汽水,可新奇了。我们买了好几瓶,送你一瓶。这是橘子口味的,你要不要?我那儿还有别的口味。”   封云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怎么突然对自己献起殷勤来,便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人似乎以为封云明对汽水不感兴趣,便把盖子打开,滋滋的气声冒了出来,风中带了点清新甘甜的橘子味。   想起不久前白茂彦的话,封云明此刻不敢乱接任何人的东西,没伸手去拿,正想好措辞拒绝,却听一旁脚步匆匆,不知何时下楼的陆知远却一把将汽水打掉了。   水渍溅落,汽水咕嘟咕嘟地从瓶口涌出来。   陆知远面色冷肃,声音凌厉。   封云明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态。   他用阴鸷的目光盯着那人,冷声说:“别喝他的东西。”   那人不知为何有些慌张,随即反应过来,挺起胸膛道:“又是你,陆知远!你一天天逞什么英雄?我爱交什么朋友你管得着吗?我爱给他喝什么就喝什么……你是不是想……”说着就要捏拳朝陆知远打去。   封云明眼疾手快,再次擒住他的手腕一折,那人立刻哀嚎起来。   封云明捕捉到对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只是藏得很快。另外几人上前似乎要围攻,陆知远已经拉着封云明退后几步。   先前还说让他回去的陆知远,这一次竟拉着封云明重新上楼,像是担心那些人找他麻烦。   陆知远拉着封云明回了宿舍,还把门锁死了。他来不及说什么,先走到窗边张望,整个人紧绷得像蓄势待发的兽,一双冷厉的眼睛紧紧盯着楼下。   似乎那些人终于走了,他的肩膀才放松些,这才转过身来。   封云明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先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没见应楼?”   陆知远没回答,只说:“你回去吧,我送你到校门口。”他语气硬邦邦的,显然心绪未平,决心也没被动摇。   他再次拉住封云明的手,带他出了宿舍。路过楼下时,那瓶被摔落的汽水已经被处理了,但地面上还留着一点水渍。   封云明对走在前面的陆知远说:“你知道那水里有问题?他们在里面加了什么?”   陆知远依旧没回答。   封云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手臂用了些力气,将走在前面的陆知远拽得靠近了些。   陆知远踉跄两步,封云明也差点撞进他怀里,但此刻封云明不在乎这个。   他那双在黑暗里依旧明亮的眼睛深深凝望着陆知远,说:“陆知远,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觉得有什么麻烦是我们解决不了、却要你一个学生来扛的?”   他紧紧盯着陆知远,反手握住他的手,“我问你,接下来的事你要怎么解决?从你说要办报社、卖报纸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我有办法解决,你有吗?”   察觉到陆知远眼神躲闪,封云明的声音冷了下来,厉声道:“回答我,陆知远。”   方才是陆知远紧紧攥着封云明,现在换成封云明紧紧攥着他。陆知远想挣开,还扭过了头,但封云明怎会让他就这么别扭着不说话,自然不肯轻易松手。   两人无声对峙,周围一片寂静,几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最后陆知远深深叹了口气,说:“最起码,你们都会没事。这就够了。”   “所以你还是想办报社。”   陆知远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弄?”   “我能办!我能办!我有什么不能办的!”   他忽然爆发,原本躲闪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封云明。借着月光,封云明看见他眼底的猩红,还有那份无法撼动的决心。像是憋不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他方才一股脑地把话说出来,整个人情绪激动,呼吸急促。   可封云明依旧冷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漂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他情绪崩溃的模样。   这一刻,陆知远像泄了气的气球,声音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却还在重复:“我一个人也能做到……能做到……”   封云明知道他现在情绪很差,见他忽然崩溃,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先愣愣地看着。给个拥抱吧——以前在队里,大家会因为欣喜拥抱,会因为难过拥抱。   于是封云明伸出手,将陆知远拥入怀里。   这一刻,陆知远像是在缥缈无垠的大海里找到了唯一的浮木,也紧紧地抱住了封云明……   封云明还是在关校门之前出来了。   冯笙依旧蹲在台阶上,听见动静抬起头,起初还不确定是封云明,看清后,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一亮,连忙站起来跑过去,大概是蹲久了腿麻,到封云明跟前时踉跄了一下。   眼看他要撞进自己怀里,为了不被这坦克撞翻,封云明赶紧伸手扶住他。   冯笙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欣喜地说:“老大,我等你好久了。幸好你没忘了我。”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一顿,对封云明说:“怎么你的肩膀湿了?”   封云明侧眸一看,才发现藏青色校服上有一块洇成了深色。这时他才明白,陆知远紧紧抱着他的时候哭了——那样强硬的人,大概是在情绪崩溃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了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面对冯笙的疑问,封云明只说:“没什么,应该是哪里滴水溅上了。我们回去吧。”   冯笙笑得憨憨的,连忙点头,跟在封云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冯笙踩着封云明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老大,你要不要去竞选武堂堂主啊?”   封云明愣了一下,转身问:“武堂堂主?”   冯笙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行,说道:“是啊,过几天我们武堂要竞选堂主。这么久以来,武堂一直没堂主,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没了主心骨,不能再拖了。可要说谁能当堂主,也不是件容易事。后来大家决定像以前那样公平竞争,靠比武,打赢的第一就是武堂堂主。   “之前唐虎哥就是这样,身手好、武力高,说出去别人都怕。还有徐副堂主辅佐,很多事要文堂和秦老大同意后才能施行,这样稳妥得多。你看我们武堂剩下的那些大老粗,这些天老大的伤也好了,我想着不如老大去试试。”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叮——检测到重要剧情点:成为武堂堂主,奖励积分五百。”   封云明脚步一顿,这边要办报社,还要竞选武堂堂主,看来得好好规划时间,便问:“竞选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后。”冯笙不知道许鹤州已把报社的事全权交给封云明,期待地说:“老大会去吗?我把其他人都打趴下,陪老大打假赛。”   三天时间足够处理好其他事,封云明倒不觉得紧迫,只是听见“打假赛”,忍俊不禁道:“打假赛?这样能服众吗?”   冯笙一拍脑袋:“哦对哦,老大这么厉害,肯定不用我打假赛。”他傻笑两声,“我是傻子,老大,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冯笙爱说话,时不时跟封云明念叨。无论说什么,封云明都会回应,听到有趣的,还会忍不住笑。   冯笙转头看去,霓虹灯光落在封云明俊美的脸上,他笑意浅浅,极为动人。封云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眸看来,那带着轻浅笑意的眼睛里映出冯笙的身影。   冯笙忽然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因为报社和武堂是小明的两大事业,所以这里报社写得长了一点,也顺势各方面发展一下那七八个人的感情线,到武堂堂主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喜欢得不行了,也就可以发展下一步了。 [35]第 35 章:035   两人正走到夜晚依旧热闹的街衢,封云明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冯笙像是回过神,连忙笑着,狗腿地说:“我的意思是,要是老大一直是我的老大就好了。”   封云明奇怪地问:“为什么我不能一直是你的老大?”   冯笙说:“老大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小弟,我怕到时候你想不起我了。”   封云明说:“怎么会想不起,你是我的第一个小弟,我都会记着的。”   “太好了!老大永远是我的老大!”   封云明莫名觉得冯笙会像应楼那样抱他一下、亲他一下,便眼疾手快地伸手抵在冯笙肩膀上。冯笙愣了一下,见他神色严肃,以为有什么事,困惑地问:“怎么了,老大?”   封云明见他没那想法和举动,才把手放下,说:“没什么。”   说起这个,他想起一件事,把之前白茂彦给的钱袋拿了出来。他早就把卖报纸的钱挑了出来,现在将这钱袋原封不动地还给冯笙。   冯笙一时怔愣。   封云明说:“这是之前你给我的钱。”   冯笙说:“本来就是给老大的,还还给我做什么?而且我知道现在老大负责报社的事,肯定需要很多资金。我这点钱不多,却也希望能帮上忙。”他伸出手,温热的大手完全包裹握住封云明的手,把钱袋直接按在封云明掌心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他,“我也希望能出一份力。”   见他态度诚恳,封云明只好把钱收了回去,对他说:“那就算你投资了,以后赚钱了给你分成。”   冯笙没再推辞,大约是觉得再推托就不妥了,转而说起别的事:“老大,你和许先生的关系很好吗?”   “怎么会这么问?”封云明话一出口,就想起许鹤州公主抱把自己带回来的事——冯笙肯定是看见了,心里好奇,才会这么问。怎么想都觉得那场景有些诡异,便连忙解释:“那时候我睡过去了,许先生只是好心把我带回去。你别多想。”   冯笙脸上立刻绽放出格外灿烂的笑容,说:“放心吧,老大,我没多想,就是好奇而已。”   封云明松了口气,简单说道:“嗯,那我们回去吧。”   经过之前的事,封云明清楚,陆知远八成是拿下了。他心情很好,忍不住想和许鹤州分享,便直接往堂会去。   不过上次竟然先遇见秦啸山,他担心这次还是遇见,毕竟和这位最高领导人相处难免有些紧张,便穿过自己屋前的竹林,想看看许鹤州在不在他自己屋里。   小径两旁的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此处略显昏暗,只瞧见小径尽头隐约透出光亮,便知屋里有人。封云明加快脚步,也瞧见有人站在屋前,称呼刚到嘴边,那人似乎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身——还没看清脸,先瞧见了杵在地上的手杖。   封云明便知道,这是秦啸山。   怎么每次来找许鹤州都能遇见他?   他觉得在这竹林的昏暗中,秦啸山看不清自己,便停住脚步,打算偷偷折返,结果却听见秦啸山说:“他在屋子里,等会儿就出来了。”   封云明要后退的步子只能收回,装作自然地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屋内的光亮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身上的暗影,先露出的是他俊美清隽的五官,一双眼睛也被灯光映得亮了几分。   他站在离秦啸山不远不近的地方,喊了一声:“秦老大。”   “嗯。”秦啸山应了一声。   封云明知道没什么话要和秦啸山说,便盯着地板和系统聊天:“怎么每次来都能遇见他。”   系统说:“这是难得的缘分~”   “你在唱歌?”刚问完,还没等系统回答,就听见秦啸山忽然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封云明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秦啸山。秦啸山站的位置让灯光不能完全照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也猜不透这句话的含义。封云明问系统:“他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他问你喜不喜欢他。”   封云明说:“要说喜欢,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   “你跟他说呗。”   于是封云明顺着刚才和系统说的话接下去:“喜欢。”   他感觉到秦啸山的视线彻底落在自己身上,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可能有歧义,想多解释两句时,许鹤州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封云明,先开口道:“小美,你又来找我呀。”说着加快脚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把手中的信封递给秦啸山,随意说:“这是全部的,你回去看看吧。”又笑着对封云明说:“今天什么事找我?”   许鹤州一开口,封云明就忍不住想倾诉这件高兴事,当即说:“明天应该就能把陆知远……”话没说完,许鹤州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我们进去慢慢说,在外面站着累。坐着说,躺着说都行。”带着封云明朝屋里走,完全没在意还站在外面的秦啸山。   封云明觉得不太礼貌,转头看了秦啸山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沉静稳重的眼睛看着他,依旧让人看不透平静之下的情绪。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今夜夜色寥落冷清,封云明确实从中看出了几分失落寂寥。   不过人已被许鹤州拉进屋内,门也被顺手关上,看不见秦啸山的脸了,只能先转过头来。许鹤州让封云明先坐,又给他倒水。   封云明有些困惑,说:“为什么我感觉许先生和秦老大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   许鹤州知道他在说什么,把倒好的水放在桌旁,说:“是上下级,只是我性格就这样,秦啸山也不在乎,只要我把事做好就行。”他坐在封云明旁边,又轻声问:“这次找我干什么?你刚才说陆知远怎么了?”   说起这事,封云明又高兴起来,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总结道:“他已经知道没有外力保护,报社是办不下去的。明天我再和他说两句,他应该会同意加入我们报社。”他又想起一件在意的事,“那时候有人拿东西给我喝,他好像知道那水里有什么。”   听完封云明的话,许鹤州脸上难得有了几分严肃,只问:“那东西你喝了吗?”   封云明说:“没有,陆知远打落了。”   “那就好,没喝到就好。沧澜大学那东西泛滥,我早就怀疑是有人故意的……”停顿了一下,他又对封云明说:“你们卖报纸,肯定是被天盛帮的人盯上了,所以今天才有人找你麻烦。这几天别轻举妄动,我看沈敬尧今天抓人抓得厉害,那些人应该会消停些。”   说完又想起什么,他带着些担忧的眼神看着封云明:“你今天不知怎么忽然昏睡过去,让周大夫看了,只说你是睡着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以后要注意些,或者这几天我给你弄点补药,温养一阵。别去掺和武堂那些事,很危险。”   想起还要完成的任务,封云明稍微有点心虚,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应了声:“好。”又想起方才许鹤州的话,连忙补充:“补药就算了。”一想到那苦味,他不自觉地微微皱了皱眉。   自己没发觉异样,还以为装得一本正经看不出破绽,可许鹤州一见他这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怕什么,想笑又忍住了。   他摸了摸封云明的头发,又顺着抚了抚他的肩膀,温和地说:“去睡觉吧,这些天你辛苦了。出门也小心点。”   封云明点点头。   这次回去,竟没看见凌川在屋里等着。虽然困惑了一会儿,但想到凌川总算没执着于给他当仆人,也算是进步,便没在意,倒头就睡。   醒来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找陆知远。大概是知道封云明精力旺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门,冯笙一大早就在门口昏昏欲睡地等着,封云明急匆匆出门,差点踢到他。   冯笙听见动静一激灵醒了,连忙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说:“老大你还真这么早出门啊,天还没亮呢,还好我早就过来了。”   看见他,封云明有些惊讶,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冯笙打了个哈欠:“不记得了。”   看他这迷瞪的样子实在滑稽,封云明脸上不禁带了点笑意,说:“那我们走吧。”正要往门口走,冯笙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等等,好歹吃点东西吧,不然一大早要饿死。”说着就拉着封云明往后厨去。   天确实还没亮,但后面的大厨房已经冒出阵阵白烟,伴着飘香的肉味。封云明被冯笙拉进厨房,看见小棠坐在那里擀面皮,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几分清丽。   冯笙去大厨师那里讨吃的了,小棠也注意到他们,抬起头来,秀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意:“小明哥哥。”她胡乱擦了擦脸,结果手上的面粉沾到了脸上。   系统说:“姑娘真可爱啊。”   封云明也说:“嗯。”   他正要提醒小棠脸上沾了面粉,那边讨食的冯笙不知为何飞窜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冯笙这“大坦克”一挡,还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把吃的塞给封云明:“快吃。”   封云明不知他为何声音听起来有点生硬,抬头看了看冯笙,又想探头看小棠,结果冯笙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又挡了挡,还说:“老大,我们快去吧,不然耽误你的事了。”说着就推着封云明的肩膀往外走。   机智的封云明对系统说:“我知道了,他喜欢小棠。”   系统说:“……对,你说得都对。”   知道这事以后,封云明看冯笙就带着点兄弟间看热闹的意思。可一看冯笙,对方却像害羞似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便明白冯笙是不好意思提方才的事。   善解人意的封云明没去调侃,心里想着这事,还跟系统说:“冯笙都有喜欢的人了,那我的伴侣在哪?”   系统说:“……再等等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封云明说:“我怎么感觉你今早有点无语。”   系统忍无可忍地说:“因为你就是块木头。”   莫名其妙被说这么一句,封云明判定他有起床气,便不再和系统说话了。   冯笙自然还是不能进学校,又在石阶上蹲下。封云明觉得他这样等着可怜,进去前看了他一眼,见冯笙像看门狗似的左右警惕地张望,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挺直身体,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见他没别的情绪,封云明便放心去找陆知远了。昨天没看见应楼,没想到今天去他们宿舍还是没见到,忍不住问:“应楼呢?”   陆知远动作一顿,声音有些沉闷:“你来找应楼的?” [36]第 36 章:036(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封云明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陆知远才继续穿衣服,说:“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这时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没那么沉闷了。   封云明没听出其中的差别,说:“我和你谈谈报社的事情。”他着重强调了一下,“好好谈谈。”   陆知远转头看向封云明。封云明坐在椅子上,晨阳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他清隽的面容上,那双真挚专注的眼睛正望着他。这双宁静而温和的眼眸,像是在包容他所有的心绪情感,也仿佛愿意接纳一切不堪。   原来陆知远来自庆安的小县城,十几年寒窗苦读,总算考进了沧澜大学。他家境清贫,前几年南方战乱结束后爆发饥荒与瘟疫,那时他刚到沧澜城,暂住在叔叔婶婶家,后来才得知父母已死于饥荒与瘟疫,这世上只剩叔叔婶婶两个亲人。   虽说在沧澜城这繁华地段久居,叔叔婶婶却也只是沧澜城的底层百姓。   陆知远一直勤工俭学,想给他们减轻些生活负担。这本是极为普通平凡的生活,直到有一次,身为码头工的叔叔去讨要拖欠的工资,竟被殴打致残;婶婶为他理论,也被推搡下海淹死了。   那时陆知远在沧澜大学课业繁重,没能及时回去,等得空返回,才知晓这一切。他悲愤交加,看着年幼的堂弟为照顾病重的叔叔瘦得皮包骨头,心中更是又疼又急。   那段时间他请了长假,知道自己孤身前去讨说法定然无果,便想用媒体制造舆论。   他写的文章字字泣血、文笔斐然,跑遍了全沧澜城的报社投稿,却全都石沉大海。他想找记者披露此事,可记者们大多推诿,甚至将他轰出门。   所有报纸上依旧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反复钻研那些报纸,发现它们根源统一,甚至很多文章细究起来都像出自一人之手——民众的声音,根本传不到报纸上。   他还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察觉到报纸上的声音被统一了,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他们说,曾有人尝试过,可后果太可怕,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所以就算陆知远拿着自己印的报纸跑遍全城、找遍所有人,还是没人愿意帮他。而这段时间,他也亲身体验到了所谓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想办报社的原因?”   陆知远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讨厌帮派的原因。”似乎猜到封云明的困惑,他补充道,“通济码头就和天盛帮有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又变得冷硬,全然不见诉说往事时的悲切与晦暗,“义兴会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帮派都这样。我现在搞的还只是简单的校园报,什么都没写,就被那些帮派盯上了,这些人全都是强盗、疯子。”   封云明没有辩驳,只是问:“那你觉得我是强盗、疯子吗?”   即便面对如此气愤的陆知远,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水,眼神却格外清亮。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刻意强硬,只是坦然地望着对方,这几乎磨平了陆知远竖起的尖刺与锋芒。   陆知远转眸看他,答道:“我觉得你不是。”   “那你是愿意相信我的,对吗?”   “那只是你……我还是不愿意……”   封云明说:“我要办报社,和你目的一样——让民众的声音真正传递出来,而不是被一片虚假的祥和笼罩。”   或许是伤口疼痛,陆知远说话时,脸部肌肉仍会不自觉抽搐。昨天看着还好,今天淤青扩散,脸上的伤痕愈发触目惊心。   封云明望着他的脸,想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明白这颗年轻的心里积压了多少绝望与悲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脸上的伤痕,轻声问:“疼吗?”   陆知远怔然地看着封云明,微微颤动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封云明的身影。   这时门被推开,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明明,你在这里?太好了!”   封云明转头去看,只见应楼说完这话忽然愣在门口,奇怪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陆知远脸上,之前不觉得有什么,被应楼这么一说,竟莫名有些不自在,连忙收了回来。   应楼却不管这些,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封云明。   封云明本坐在椅子上,被这么一抱,整颗脑袋都埋进了应楼宽阔温暖的胸膛,只听见应楼激动地说:“太好了!我找了你一整天!知道你被警察抓走,我火急火燎跑到警局,你却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总怕你再出什么事,担心得要死,只能到处找你,现在看见你才安心。”   听了这话,封云明从他怀里抬起头。由于埋得深,抬头时也只是微微扬起脸,一双眼睛向上望着,头发被抱得有些乱。他问:“所以你找了我一晚上?”   应楼垂眸看着他,觉得此刻的封云明像只被抱在怀里、仰头望人的可爱猫科动物,却还是先回答:“嗯……对……”   封云明心里一阵感动,应楼这兄弟实在够意思,竟找了他一整晚。再看应楼眼底的青黑和红血丝,便知他说的是实话。他轻声道:“应楼,谢谢你。”   一旁的陆知远忽然开口,语气冷冷的:“抱够了没有?别把人给闷死了。”   应楼只听进“闷死”两个字,连忙松开手。   被闷在怀里这阵,封云明确实有些呼吸困难,白皙的面颊泛着粉红,连鼻尖都被压得微微发红。应楼手忙脚乱地说:“我给你开窗透透气。”   他打开窗户,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不仅吹散了封云明的不适,也让应楼脸上莫名的燥热褪去些许。他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封云明。   风吹进窗,封云明所坐的位置正对窗户,微风轻轻拂动他的额发,露出完美的五官与俊朗的眉眼。晨阳洒落,连他眼下那颗宛如泪滴般、显得温柔秀美的痣,都泛着迷人的金光。   应楼呆住了。   封云明见他这傻呆呆的模样,往后看了一眼,不明白他到底在愣什么。也正是这一眼,让应楼回过神来。他挠了挠有些发热的脸,连忙转移话题:“诶,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怎么还上手了?”   系统偷偷说:“听起来很在意‘上手了’这回事啊。”   封云明听见系统在嘀咕,却没听清内容,便问:“你说什么?”   系统说:“没什么,我在按捺我的职业病。”   封云明说:“挺好的。”说完转头对应楼道:“我们在谈论报社的事。”   一说起这个,应楼又急了,重重拍了下手:“别提了,真是疯了!不知道我们卖报纸招谁惹谁了,竟然有那么多人来找麻烦,甚至有人拿着砍刀在街上要砍明明……”   “什么?”陆知远惊诧地看向封云明,打断了应楼的话。原本还算淡定的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检查封云明的情况,手在他胸膛轻轻掠过。封云明想起一些和沈敬尧相关的不快记忆,连忙握住他的手臂:“我没事。”   应楼说:“你别乱摸啊。”说着就把两人分开,“明明可能打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能打。对了,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你到底是谁?我听说你是混江湖的?为什么来我们学校?有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回事?”   封云明被他这表情和语气逗得忍俊不禁,拉着应楼说:“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应楼脚一勾,把旁边的小凳子勾过来,一屁股坐下,抬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封云明。封云明说:“我是义兴会的人,想办报社。我觉得陆社长是个难得的人才,你们也在办报纸,我很感兴趣。我们刚才聊了聊,陆社长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办报了。”   陆知远立刻说:“我没有答应。”   系统终于忍不住,也不偷偷说了:“还嘴硬呢,臭石头哥。”   封云明还没开口,应楼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陆知远的手臂上,手劲不小,陆知远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应楼说:“你现在知道了吧,办报纸没那么简单!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我们有这个想法开始就处处受阻,现在更是被人追杀——这背后分明有人盯着报纸的事!要不是明明是义兴会的人,身手又好,他真的可能被砍死,这可是一条人命!”   陆知远被应楼的话激到了:“所以我才说不要你们帮我。”   应楼实在忍不住脾气,怒道:“你怎么这么嘴硬?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们不帮你,你自己怎么办?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要对明明这么凶?”   “谁让你是烂好人。”   “是!我是烂好人!当初要不是你愿意选我这个落单的当舍友,我也不会一直把你当朋友!我知道你不喜欢帮派的人,但你这根本是固执己见!我孤身来沧澜城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全被偷了,是一个脚夫帮了我。你知道他是谁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义兴会武堂堂主唐虎!为了帮我找回东西,他绕着龙东大街跑了三圈!你说这样的领导者,还说明不了义兴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吗?没有义兴会撑腰,你只会被那些人打死!你拿什么和他们对抗?就凭你这硬得像石头的骨头和嘴巴吗?陆知远,我真是给你脸了!你以为自己特别清高、特别了不起是吧……”   封云明没想到两人忽然吵了起来,应楼说着说着还站了起来,像是要动手,连忙起身揽住他的肩膀:“别吵了别吵了。”   “这些天明明为了帮你跑上跑下,还被人持刀砍杀,你一句道歉都没有,在这装什么清高孤傲?你真是不知好歹!”   封云明担心应楼真动手,只能先抱住他的腰,又急忙说:“别吵了别吵了。”   应楼骂完大口喘着气,瞪着眼睛似乎在等陆知远的答复。此时陆知远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忽然,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响亮。不仅应楼愣住了,封云明也愣住了。   陆知远站起身,对着封云明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封云明放开应楼,把他扶起来:“别、别这样,快起来,不吵了就好。”   身上的温暖骤然散去,应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封云明一直抱着自己,脑袋“轰”的一下,顿时热得头昏脑涨,连忙用手搓了搓脸。   封云明转头看他时,见他像苍蝇搓头似的动作,奇怪地问:“你在干什么?”   应楼捂着脸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我脸痒,搓搓。”   这一会儿,总算安静下来,能继续谈正事了。   封云明对陆知远说:“陆社长曾写‘文字当如利剑’,可校报发行却不过千份,能刺穿几重迷雾?如果来我的报社,我给你整版篇幅——写你想写的政论,评你所见的乱象。天盛帮敢删一个字,我就敢把删稿的墨迹印出来,让全城人看看他们的心虚。你有经验、有准备,有人脉、有文采、有想法,我给你‘主笔之权’,报社所有稿件,你说了算;排版、选题,你定方向。我只保证纸张、油墨、发行,绝不插手一字一句。你要的不是一份差事,是让文字真正站着说话的底气。这底气,我能给。”   捂着脸的应楼惊讶地看向封云明。   陆知远盯着封云明明亮的眼睛,怔然问道:“你就不怕我写的东西得罪人,砸了你的报社?”   封云明笑了,他说:“我办报,本就为了‘不怕’二字。你敢写,我就敢发。”   说完这话,封云明又转眸对应楼说:“你很会写故事,引人入胜又精彩绝伦,希望能收到你给我们报社的投稿,稿酬自然不会少。不知你愿不愿意?”   应楼本已搓着脸觉得好些了,可此时见封云明用这般神态望着自己,还如此温和地说话,脸上的温度顿时又涨了几分。   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脸热,顿时有些羞赧,但看着封云明真切的眼神,知道该给个答复,便害羞地捂着脸,小声却急切地说:“愿意愿意愿意。我愿意。”   系统说:“怎么搞得像求婚似的。”   解决了这边的事,封云明要准备武堂堂主竞选,正好想把今日的事跟许鹤州说两句,探探他的口风。   这次,他在许鹤州的书房见到了对方。   许鹤州正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封云明见他忙碌,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许鹤州似乎察觉到什么,立刻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又来找我啦?”   或许是性格使然,封云明觉得这些天和许鹤州说话时,对方的言语中总带着一股亲昵甜蜜的意味。   他并未在意,许鹤州却先将手中的事放到一边,似乎比起这些,封云明的事更重要些。封云明以为他看重报社的事,便把自己自作主张让陆知远直接担任主编的事告诉了他。   许鹤州说:“那报社以后就是你的事了。你为了这事到处奔波,我倒沾了你的光。你看看想要什么,自己去买,直接记在我的账上就行。我最近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带你去逛街了。”   他笑盈盈地说着,封云明见他心情不错,便试探着说:“我最近伤好了,报社的事也有了眉目,要是武堂那边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许鹤州道:“光报社这一件事就够你忙的了,谁还敢找你?那不是不知好歹吗?”   虽然没说别的,但封云明确实从他的话里听出,他不希望自己掺和武堂的事。武堂更接近江湖,其中凶险人人皆知。   封云明明白许鹤州的担忧与好意,没再多说,只在心里暗自琢磨。正思虑间,许鹤州站起来,拿了个东西过来。   封云明瞧了一眼,是一把配着牛皮软枪套的毛瑟手枪。单看这牛皮的色泽与光晕,便知不是普通货色,摸上去手感也格外不同。   “先前知道你有一把枪,我们没见过,也没见你拿出来过,不知是什么款式,便去订做了这个枪套。你看,这里有卡扣,可以自由调节,不管什么款式的枪都能完美装下。你带着这个,方便些。旁边这两个小包,还能装子弹。”   封云明本想偷偷去竞选武堂堂主,心里实在有愧,不想收他的东西,便推辞了两句。   结果方才还笑盈盈的许鹤州,笑意淡了些,直接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要不要、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哪怕你想扔了,或是给别人,都好,只是别再还给我了。”   封云明觉得他这话有些阴恻恻的,原本想推脱,又想着不过是个枪套,便先收下了。心想若是许鹤州不高兴,日后送他些别的东西,也算是感谢这些日子他的照顾与关爱。   但竞选迫在眉睫,就算有系统在后台“开挂”,封云明还是有些紧张。   就像每次考试前一样,总得努力练习一番才行。他知道这些天许鹤州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很难见到人影,便光明正大地和武堂的兄弟们在跨院练拳。   他近日才得知竞选的事,把报社那边的事安排妥当后,便暂时搁置两天,这天天还没亮就到跨院练拳了。   天色未明,昏暗的天际还挂着疏朗的星辰,封云明已经打完一套拳,又练了打沙袋,浑身早已发热。   他来时只穿了一件无袖短褂,却还是热得厉害,歇下来时撩起衣襟散热,后来干脆把上身的衣服全脱了,光着膀子在此处又练得兴起。   有人正疑惑是谁这么早就来打拳练体,这般卖力是要把其他兄弟逼死吗?   几人来到跨院,封云明赤着上身练拳,晨光正顺着檐角漫下来,给他紧绷的脊背镀上一层暖金。   他出拳时快如惊雷,拳风扫过空气带起呼呼声,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流畅起伏,汗珠顺着紧实的腰线滑落,在腰窝处打了个旋又坠向地面。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起伏,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窝,像碎钻滚过白玉。白皙的肌肤已泛出红意,连面颊都浮现出胭脂般的红晕。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泛红的脸颊,眼底还带着练拳时的亮,明明浑身是汗,却透着股干净利落的英气。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封云明抬眸看过来,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你们来了啊。”   武堂的兄弟其实每天一大早几乎都要起来打一套拳热热身,吃了早饭之后再出门。此刻在这里瞧见封云明,一时都愣愣地看着他。   跨院墙角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影,汗水顺着封云明的额头滑落,从饱满的额角滑过挺直的鼻梁,在下巴尖凝成水珠。   他胡乱地用手腕擦掉,见他们一个个不知为何傻站在那里,便困惑地说:“是我挡着你们了吗?还是占了你们的位置?”说着就想从沙袋旁挪到一边歇着。   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说:“没、没有,小美兄弟,你没占我们的位置,就是看见你忽然在这有点惊讶,你继续练、继续练。”   封云明说:“没占位置就好。”话虽如此,却见他们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便垂下眼眸上下打量自己,想看看哪里不妥。   除了光着上半身,也没什么不对——前来的这几位里也有光膀子的,怎么偏偏都盯着他看?   “别、别傻站着了,热热身吃早饭去吧。”不知是谁磕磕巴巴说了一句,一群大老粗才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应着,走进跨院各自忙碌起来:有的打木桩,有的打沙袋,有的压腿,有的练拳。   见他们各自练着,封云明也转身继续练拳。他拳风带劲,拳头砸在沙袋上嘭嘭作响,练了好一会儿早已气喘不止,此时发力时总要呵两声才能将拳头打出去。   周围不知为何静悄悄的,只听见封云明的喘气声和呵哈声。   一旦拳头发力,颈侧的青筋便如脉络般突起,肌肤上的红色愈发艳丽,汗珠像水珠般晶莹,顺着脊背、胸腹滑落,渐渐埋入深色的腰带中不见了踪影。   系统说:“我真的受不了。”   封云明忙着打拳,系统的声音被淹没在拳风与喘息中,压根没听见。   系统又说:“一颗好好的白菜被这么多猪盯着,哥哥,你能有点危机感吗?我真服了。”   封云明停了下来,又擦了会儿汗,对系统说:“你刚才嘀嘀咕咕什么呢?”   系统说:“没什么,我只是建议你穿上衣服。”   封云明说:“可是真的太热了,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比刚才还热。”   他擦汗时慢慢转眸,手背蹭过泛红的脸颊,把热气也带起几分,看见兄弟们不知为何又在盯着自己看,愈发困惑,又问系统:“我刚才打得不好吗?为什么他们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系统说:“打得很好,打得可太好了。”   “你为什么说话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直男不懂。”   ————————   捋了一些武堂的剧情,发现这段剧情也有点长,因为在此之后帮派争斗比较多,小明这位新秀也要站稳脚跟,这段剧情是必不可少的,在此之后小明直接荣升身为沧澜城必吃top1,也成为了真正的万人迷。所以一下步发展,还要再等等[求你了]刚好小明风光无限的时候,把他一口吃掉[哈哈大笑] [37]第 37 章:037(三更合一,2W收藏1W营养液加更)   一句“直男不懂”,封云明便知系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正要开口直接问兄弟们,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今天一点声都没有?你们都闲着干什么呢……”后半句话不知为何卡在了喉咙里。   封云明正擦拭着下颌的汗珠,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怔,待看清是冯笙,面上立即绽放出比刚才更灿烂的笑意,还喊了一声:“冯笙。”   可冯笙也愣在门口,直到封云明困惑地望着他,才立马从那边疾步过来,说:“老大,你今天怎么在这!”他身高体壮,一站到封云明跟前,几乎能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   封云明看着这快要凑到自己怀里的冯笙,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热意,仰着头说:“我来练拳锻炼身体啊。”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方才那些不知为何呆愣了许久的兄弟们像是才回过神,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小美啊小美,第一次见你过来打拳,真新奇。”   “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还想着这人是谁呢。”   “小美哥这拳打得太好了吧,一看就没少练。”   “别说了,这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围拢上来,把封云明圈在中间。   或许是因为这些人大多是打手,其中好几个都长得和冯笙一样壮实。封云明的身形本不算瘦弱,甚至比一般人更为宽阔修长,可在这堆打手中间,竟显得有些纤瘦。   他们的肌肉大多练得格外结实,又因常年在外,肌肤基本是深色的,封云明那身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白皙皮肉,在中间像块刚剖出的羊脂玉,实在惹眼。   系统说:“不敢看,这是什么拍摄现场?”   这些人都在和封云明说话,他自然没听见系统的话。谁说话,他就转头去看谁的脸,正要回答,那边又有人开口,他便又转向另一边。   “这肌肉练得虽然不算大,但线条真漂亮啊。”   “这才是又漂亮又美观的肌肉。”   “还是得看脸好吧,而且小美长得这么白,什么身材都好看。”   “不是兄弟,怎么这么粉啊。”   冯笙一巴掌拍开别人伸过来的手,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呢,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要上手摸。”他又用起肘击的招数,把左右的人挡开,还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褂盖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扯了扯衣服说:“我真的很热。”   冯笙说:“风是凉的,老大你小心受凉。”   “不会的,我身体很健康。”   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长褂,结果冯笙按住了他的手。封云明疑惑地看着冯笙,又说:“大家都是兄弟,光膀子也没什么,他们想摸的只是我的肌肉而已。”   突然有人撞过来,挤到跟前,抬着手臂鼓着肌肉说:“是啊是啊,小美你看我这肌肉,练得也不错吧,你也可以摸。”   差点被挤到一边的冯笙忍无可忍,一掌把人推开:“行了,该干嘛干嘛去。”他伸手帮封云明拢了拢衣襟,刚才脸上不知为何还有几分烦躁愠怒,此时跟封云明说话时,语气却温和了许多:“老大,我看你好像练了好一会儿了,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要不要喝水?”   先前封云明带来的水早就喝完了,他本就有些渴,听见这话忍不住问:“你带水了?”   “带了。”   于是冯笙终于如愿以偿地把封云明带到了一边。   其他几个兄弟唏嘘了两声:   “你看那大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自从认了老大,就成了小美的狗腿子了,啧啧。”   “兄弟之间摸摸肌肉、看看肌肉都不让,真小气。”   “我看以后不能叫冯大傻了,得叫冯狗腿。”   他们说笑起来,言语间只是简单调侃,并无恶意。见冯笙没搭理他们,说了几句便自顾自训练去了。   不过还是悄悄议论,说封云明的身材是他们见过最好看的,简直和玉雕的没什么区别。这些封云明自然不知道,只在这里和冯笙说着话。   冯笙问:“老大,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封云明说:“没什么安排,就是多练练。”   冯笙把水壶递给封云明,早就渴了的封云明连忙接过。壶口有点大,他喝得急切,没注意到水从下颌一路洒在胸膛上。冯笙给他披的衣服本就没扣好,水流顺着通红的脖颈往下淌,把他白里透红的肌肤浇得水淋淋的。   封云明胡乱擦着下颌,只注意到:“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或许是因为冯笙恰好坐在棚顶的阴影下,阳光没照到他脸上,眼底看起来有几分晦暗。但这些细微之处,封云明自然没留意,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想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冯笙。   冯笙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却覆上了一层冰凉湿滑的水意。   封云明的五官在眼前格外清晰,眉峰干净利落,唇线分明,汗水让他的肌肤透着清透的潮湿,乌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皮肤上,额发湿漉漉的。   冯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没事,老大,湿了没关系。”   封云明打了好一会儿,确实有些累了,便坐在这里和冯笙聊起天来:“你们等会儿打算去做什么?”   冯笙说:“我最近的任务就是保护老大,他们就像平时那样。”   手臂因长时间用力,此时已经有些发酸。封云明一边揉着手臂,一边说:“我这两天都不出去,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你们有什么事就赶紧去做吧。”   见到封云明这举动,冯笙非常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腹用力,帮他按揉起手臂来。方才还觉得有些不舒服,被冯笙这么一按,倒是好受了些,封云明便把两只手都伸给了他,还说了句:“谢谢。”   冯笙抬起头,笑着说:“我给老大做这点小事,不是天经地义吗?”说着,又垂下头,认真地给封云明按揉,又道:“这些天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竞选上了。我们武堂不少人个个都傲气得很,就想证明自己最厉害,那天肯定有很多人去竞选。你看他们这几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就是一直在想竞选的事吗?”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刚好发现几个偷看的人迅速把头扭了过去。   系统说:“我都不想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心不在焉。”   封云明没注意他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个个五大三粗的,有些担心地问:“你觉得我能打赢他们吗?”   他的任务是当武堂堂主,先不说自己才刚到义兴会,和大多数人都不熟,这些人个个强壮高大,又历练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一时间,他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冯笙轻声安慰道:“老大,你身手可好着呢。”   这话里有多少水分,封云明心里清楚。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系统也说:“我不是还在吗?你现在积分很多,打十个义兴会的人都没问题。”   冯笙攥着封云明的手,凑近他低声说:“所以还是我先把他们都打趴下,再和老大打假赛怎么样?”   又听冯笙说这个,封云明忍俊不禁,笑起来时眼角弯弯,抬头却发现冯笙离自己那么近,差点就要鼻尖撞鼻尖,便不动声色地稍微往后仰了点,对他说:“你怎么还说这个。以后不准说了。”   冯笙答应得很快:“好嘞。”   也不知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当真有点大,还是那边有人在偷听,忽然有人说:“小美也要参加竞选吗?”这话一出,众人又全都看向封云明。   这事封云明可不想被广而告之,毕竟许鹤州那边他还想先瞒着,到时候真上了场,许鹤州也没法把他拉下来。   他先按住冯笙的手示意他别说话,自己也没有立即回答。那边却有人惊喜道:“什么什么,小美也去?太好了!我先前就听说小美的身手多好,一直没机会见识,这次总算能大饱眼福了是吧?”   他们一说起话来,真是一话落万言生,压根不需要封云明说什么,自己就能聊得热火朝天。   封云明本想等着他们慢慢把这个话题带过,却见原先坐在角落里的大高个宛如一座山一样站了起来。   檐下的沙袋在他起身时晃了晃影子,他很壮,非常壮——如果说冯笙一看就知道是练出来的,那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天生壮实,再加上锻炼就更显魁梧了。   他沉默地朝封云明的位置走来,身躯直接遮挡了斜斜照射进来的日光,一大片阴影把封云明整个人罩住。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显得整张脸更为敦厚方正,好在长得浓眉大眼,要不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只放在他的身形上,记不住他长什么模样。   “哎,这不是大石头吗?一直不说话也不动,我们都没发现你。”   “小美哥,你肯定不知道,你刚来那天他就看你不顺眼,自己不去瞧你,非要我们告诉你到底什么来头,不服你呢,还叫你小白脸。”   冯笙难得冷下眉目,对眼前这人说:“石头,回去坐着。”   这个叫石头的人没动,就这么站着垂着眼看坐着的封云明。而封云明只觉得这样坐着看他,对方真的又高又壮,自己在他面前似乎都渺小了许多。   不知道系统是从什么角度看的,他忽然对封云明说:“这角度看你,你好像小猫啊。”   冯笙又喊了一声:“石头……”还没等他说完,封云明就伸出手拦了他一下,先对冯笙说:“没事的。”又转头仰头对这位石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石头说:“我刚才听见了,你要参加竞选。你先打过我再说。”他硬邦邦地说完这句话。   其他人笑他:“大石头,你在这里装什么呢?你前几天不还到处问小白脸最近在干什么,问了又说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不来武堂,怎么现在还直接挑战起来了?”   系统说:“这算什么?又是一块石头。”   被别人说了两句,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他转头狠狠瞪视了说话那人一眼,还捏起了那巨大如铁锤般的拳头。   封云明心想,对方体型、力气都摆在这儿,自己应该打不过,而且现在也不着急应战,正打算推托之时,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点,打赢石碾,奖励五十积分。”   虽然和重要剧情相比积分不高,但五十分确实也不低,倘若不做似乎会影响主线剧情,所以封云明仔细想了想,还是打算应战了。   但最重要的是,他对系统说:“你去商城里找找有什么武功秘籍。”   系统说:“这个包在我身上,本系统的职责就是给龙傲天开挂。”   听见系统说他的职责,封云明说:“我还以为你的职责是把两个男的凑成一对。”   “……”系统说,“工作和爱好我还是分得清的。”   反正听见系统这么保证,封云明就放心了。他站起来,看向石碾的眼神并无畏惧。   虽然封云明还没说什么,但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周围一圈人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场地来。   冯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封云明把衣服扣好,便安静地退到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系统信心满满地说:“面对这种坦克型选手,最重要的就是四两拨千斤。”   石碾见封云明起身,先退后两步,对封云明深深鞠了一躬。见此,封云明也对他鞠了一躬。两人起身之后,石碾砂锅大的拳头才带着劲风砸了过来。   有系统给他开挂,封云明只觉得全身温暖轻盈,下意识便使出了招式。   他不与对方硬碰,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像片柳叶似的往侧边滑开,恰好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擦过石碾的手腕,看似轻描淡写,却让石碾那记重拳偏了寸许,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稻草都飞扬起来。   “好!”周围爆发出一声喝彩。   封云明站定回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的眼睛。他没急着进攻,只微微屈膝,摆出防守的姿态,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绷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透着暗藏的力道。   石碾再次扑上来,双臂张开像要把人拦腰抱住。封云明借着他前冲的势头,突然矮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同时抬手在他后腰轻轻一推。   这一下用的是巧劲,石碾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推顿时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个跟头。   等他转过身,封云明已经站在他身后丈许远。   石碾好不容易站稳,转身挥拳又上。   这次封云明没再躲闪。他看准石碾出拳的轨迹,突然侧身旋身,右手如刀,精准地砍在石碾的手肘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石碾的拳头顿时垂了下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封云明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左脚往前一步,同时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借着转身的力道猛地一拧。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瞧见封云明转身时衣摆划出的漂亮弧线,和他那只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手腕,像道闪电缠上了石碾粗壮的胳膊。   “啊——”石碾痛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拧得转了半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封云明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他额角沁出了些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尖挂了片刻才滴落。他喘着气抬眼,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注意到眼前的人忽而目光一凛,也感知到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慢慢转过身去,竟看见秦啸山站在门口,他沉静稳重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晨光从秦啸山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镶了圈金边,倒衬得封云明站在阴影里,侧脸的轮廓愈发分明。   见他如此沉默地看着自己,封云明不禁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出格了,也像大家一样站直了。   他站得笔直,肩背舒展如松,连脖颈的线条都透着青松般的挺拔,其他人都不说话,秦啸山这般看着他,只能由他先来打破这阵沉默。他喊了一声:“秦老大。”   “嗯。”秦啸山应声道,随后对封云明身后的人说道:“徐柏那边需要人手,你们全都过去吧。”   他们全都应了一声,就要立马出发。封云明想起石碾的手臂被自己弄脱臼了,连忙抬眼寻找石碾,而面前的秦啸山已然喊了一声:“石头。”   石碾托着那条脱臼的手臂走过来,秦啸山把手杖递给身边的封云明,封云明下意识接过,只觉玄色手杖的杖头已被秦啸山握得温热,那温度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又见秦啸山握住石碾那粗壮的手臂,手背青筋微微绷起,只听“咔嚓”一声响,石碾的那条手臂便被轻而易举地重新接上了。   秦啸山说:“去吧。”   石碾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看了封云明一眼,才连忙跟上已经出去的兄弟们的脚步。原先还显得有些热闹的跨院,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封云明把手杖还给秦啸山,或许是还在留意石碾离开的方向,当他把手杖递过去时,秦啸山却握住了他的手指。   秦啸山的掌心温暖干燥,还布着薄薄的茧,封云明还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道骇人的伤疤,微微垂下眼眸,便瞧见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道伤疤,原是贯穿伤。   他抽回手时,指尖的温度还没散去,就听见秦啸山说:“你要参加武堂竞选。”   对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看来方才的事情他都看在了眼里。只要不是许鹤州,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封云明坦诚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想起许鹤州,又对秦啸山说道:“不要告诉许先生。”   秦啸山静静地看着他。   封云明说:“他不愿意我掺和武堂的事情,肯定不希望我参加竞选。”   秦啸山说:“他担心你。”   “我知道。”封云明说。   秦啸山双手都扶在手杖上,伟岸的身躯微微遮挡了阳光,阴影笼罩在封云明身上。他微微垂着眼眸说道:“武堂很危险,尤其是身为武堂堂主。我们一般不轻易换堂主,唐虎是第四任,他们都死了。而文堂到现在才第二任堂主。你知道如果你要成为武堂堂主,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封云明说:“我知道。”   秦啸山比他高,又站得近了些,他要稍微仰着眼睛才能看清秦啸山的脸。微微仰起的眼睛依旧清亮无畏,他再一次重复道:“我知道。我从来不怕危险,也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每一条道路。”   他那被阳光照得如同琉璃般漂亮透明的眼瞳里,静静倒映着秦啸山的身影。   秦啸山静静地看着他,随后一只手轻轻覆在封云明的肩上。力道很轻,若不是看见这举动,甚至都感觉不到那重量的存在。他说:“嗯。我会替你隐瞒好的。”   他还说:“去吃早饭吧,肯定饿了。”   封云明在这里出了好一会儿汗,打算先简单擦洗一下再去吃早饭。回到自己的屋子,却见凌川又在这里等候着他。   见到凌川,封云明愣了一下,说道:“最近你好像有事要忙,没怎么看见你。”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意,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凌川说:“是有些事情要忙。”   原本封云明还打算等会儿去厨房找点吃的,凌川却已经把吃的端了过来,还端来一盆温水,省得他再去打水。   他便也不客气,脱下身上的衣服,低下头先洗了两把脸。   门窗开着,外面昏黄的晨阳照射进来,落在封云明的脊背上,白玉般的肌肤被晕染上几分莹润。   他微微弯着腰,脊背拱起一条优美的弧度。擦了擦脸后,转头看见凌川还站在那里,便对他说道:“没事,你坐吧。”说着,他将巾帕浸湿,擦拭自己的脖颈、胸膛,水痕顺着他美观的肌肉线条和沟壑缓缓滑落,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水迹。   那本就泛红的两抹红更添了几分嫩色,在光下泛着水珠的晶莹。   他又把巾帕浸湿,想去擦自己的后颈,可手够不着,这时却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拿过巾帕。   封云明知道凌川想帮自己擦背,反正自己也够不到,便交由他来擦。   凌川的肌肤本就偏深,与封云明那还透着粉意的肌肤对比,愈发明显。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着巾帕,顺着封云明的脊背擦拭下去,那道脊线从一直延伸,像山峦起伏的剪影,水珠便顺着那条性感而清晰的脊线缓慢滑落,埋入深色的裤腰里,仿佛潜入更深的沟壑。   肩宽窄腰的线条,十分美观。   系统忽然说:“你还吃早饭吗?”   封云明奇怪地问道:“吃啊,怎么了?”   “哦,那就快去吃吧。”   封云明也觉得擦得差不多了,便对凌川说:“好了,谢谢你。”说完,就走到那边的桌子旁坐下,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今天早上运动量太大,他两口就吃掉了一个包子,他一边咀嚼一边偷偷在脑子里和系统聊天:“我怎么感觉你想说什么。”   “我说了你信吗?”   “我不信啊。”封云明又一口吃掉大半个包子,“但我没限制你不许说话,你不说话我都不习惯了。”   系统叹了口气,说:“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小美美。”   “明白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吧。”   封云明最后还控诉了一句:“你真奇怪,你个怪系统。我还是喜欢你犯职业病的样子。”   系统有些惊喜地说:“真的吗?”   听见他这语气,封云明有些后悔了,说:“假的。”   “……”   每当系统无语的时候,封云明总想笑,他也明白为什么之前系统那么喜欢逗他。他偷偷笑着,忽然听见正在整理被褥和衣服的凌川说:“这好像不是你的衣服……”   封云明抬起头,看见凌川手里拿的那件,才想起那是冯笙给他套上的,便说道:“那是冯笙的。”   封云明看见凌川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才慢慢说了一句:“哦。”原本是抱在怀里的,这会儿却用两根手指提着。   系统说:“我替他说:真晦气。”   封云明说:“我穿得也不臭啊?晦气什么?”   “……”系统说,“吃你的包子吧。”   封云明垂眸看了一眼,“包子吃完了。”   几乎把凌川带来的食物都吃完了,封云明才觉得肚子填饱了,颇有些舒服地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舒展的动作让他腰腹的肌肉轻轻起伏,感受着那还不灼热的太阳照射在脸上,他闭上眼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想到什么,他说道:“凌川,我想要成为武堂堂主,你觉得怎么样?”   凌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封云明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轻笑起来,说道:“你是我来沧澜城遇见的第一个人,这一路你也一直跟着我。”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凌川那截空缺的手指上,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以后我有饭吃,就不会少了你的一口肉。我也……”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会一直对你负责的。”   系统吐槽:“好糟糕的对话。”   随后又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先把衣服穿上说话行吗?”   …   这些天时间本就紧迫,封云明没敢多偷懒。   他偷偷练了一天,到了晚上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待着。   大约是今天空闲些,晚上回来时,许鹤州还来了他这里。原本封云明以为早上的事被他知道了。   毕竟他打赢石碾的事无论如何都会传出些风声,却没想到许鹤州对此丝毫不知。看来秦啸山真的兑现了承诺,一点口风都没漏。   不过在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封云明始终有点心虚。   他心虚的时候显得特别乖,乖乖坐着,乖乖听话,乖乖应答。灯光在他头发上轻跃,把那点乖顺映得更为可爱。   和封云明说了一会儿话,许鹤州也察觉到了,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说什么你都应什么?”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只是在认真听许先生的话而已。”   许鹤州一边剥着手边的荔枝,一边笑着对封云明说:“你怎么还喊我许先生?显得怪生分的。”说着,已经剥好了一颗荔枝,晶莹的果肉裹着汁水,像颗小小的白玉球。   “快吃这个,可甜可好吃了。”   见封云明不知为何愣着,他笑意更深了些:“那我喂你。”说着便把荔枝递到封云明嘴边。   封云明正琢磨着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东西已到嘴边,便下意识张了张嘴,荔枝就进了口腔,他没察觉自己的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许鹤州的手指,系统却看在眼里,说:“感觉这入会偷偷吮手指……”   这荔枝入口果然甘甜多汁,十分可口。吃到嘴里的第一瞬间,封云明眼睛骤然一亮,忍不住说:“好吃。”他嘴里含着核,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许鹤州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封云明,也说:“好吃就多吃,我给你带了不少过来。”   这次不用许鹤州动手,封云明自己就去拿了,还问:“这是什么荔枝?怎么会这么好吃?”   许鹤州说:“挂绿荔枝。你要是喜欢吃,我再想办法给你多弄点。”   听见这话,封云明才忽然意识到,这荔枝恐怕不简单。他仔细回想,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相关信息,忽而想起自己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挂绿荔枝产量极少,尤其在民国时期几近濒危,能吃到的时间窗口极短,往往成熟后数日内便被抢购一空,因此格外珍贵。   他正惊讶许鹤州怎么弄来这么珍贵的东西给自己吃,又想或许别人也有,他只是分到了一些,便问:“这荔枝,是不是别人也有?”   许鹤州说:“怎么会人人都有?今日我去谈生意时,一位老板送我的,说只剩下这一盒了,别人想买都买不到,我便立刻拿回来给你吃。怎么样,是不是风味极佳?”   封云明拈着荔枝,一双眼睛望着许鹤州,说:“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系统说:“你总不能因为几颗荔枝就开窍吧。”   封云明放下手中的荔枝,双手握住许鹤州的手,眼里满是感动与真切,轻声说:“为了报答兄弟你,我一定会帮你办好报社的,报社赚到的钱都给你。”   系统说:“……果然如此。”   许鹤州轻笑出声,反手握住封云明的手,还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指骨。   还没说什么,忽然有人冲进来急忙喊道:“许先生,这边有事要找你过去!”看见他们两人执手相望,还愣了一下:“你们……你们这是在拜把子吗?”   有人来了,封云明也觉得这样似乎有点怪,连忙抽回手。   许鹤州转过身,原本笑得弯弯的眉眼多了几分冷意,颇有几分被打扰兴致后的愠怒,但声音听起来还算温柔。封云明没察觉他不高兴,只顾着吃那珍贵的荔枝,   许鹤州问:“谁找我?”   那位小兄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搓了搓手臂说:“秦老大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秦老大说,如果哪里都找不到你,就来小美的住处找你。”   许鹤州站起来,走到门前,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诡谲,还说了句:“秦啸山那个家伙最好有事。”说完,又转头过来,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对封云明挥挥手:“小美,我先过去了。”   封云明忙着剥荔枝,没空看他,只应了一声:“嗯。”   感觉周围安静下来,封云明对系统说:“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我要参加竞选的事。”   系统说:“他满脑子都是和你拜堂……哦,不,我是说拜把子。”   封云明只觉得高兴:“反正他不知道就行。”他能感觉到秦啸山把这件事瞒得很好。原本荔枝快吃完了,他却还剩下几个。   第二天他又是一大早去打拳,先前会来跨院打拳热身的兄弟们今天不知怎么都没来。   他兀自练了一会儿,停下来歇息擦汗,忽而觉得那边似乎有人站着,转眸一瞧,竟是秦啸山。   见到是他,封云明一愣,又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便上前说:“秦老大,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秦啸山站在凉荫下,阴影笼罩着他。他说:“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   封云明知道,由于腿脚不便,秦啸山很少出门。他拥有最高领导权和决策权,除非大事才会露面,一般都待在里面。   听说即便待着也不清闲,只是不知他今早怎么会过来。   一边擦汗,一边心生困惑,又想起什么,以为秦啸山等会儿就要回去,连忙说:“秦老大,你等我一下。”说着转身去找,从自己衣服下面摸出那几颗荔枝,握在手里递给秦啸山,还说:“秦老大,我听说这荔枝很珍贵,便留了一点。多谢这两天你帮我保守秘密,一点口风都没泄露,一定是你吩咐过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系统却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说这是许鹤州送的。”   封云明问:“为什么?”   “反正不说比较好。”   和系统稍作交谈,不过愣神一两秒,秦啸山便伸出手,拿走了封云明掌心里的荔枝。   他的手慢慢从阴影里伸出来,手背上的伤痕愈发清晰。指骨宽大,手指修长,粗长的青筋在皮肤下凸起,仿佛暗藏着可怕的力量。   但他的指尖只是在封云明掌心里落下轻柔的力道,将那几颗荔枝一一捡进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握着。   秦啸山说:“谢谢。”   封云明爽朗地说:“不用谢。”   系统看看秦啸山,又看看封云明,感叹道:“完了,又钓死一个。” [38]第 38 章:038(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转眼就到了竞选武堂堂主的那天。   这本就是件大事,义兴会的人都知道。   即便和文堂没关系,文堂的兄弟们也全都挤在大堂会前的空地上,甚至连义兴会的厨师、杂役、仆人也都来了,大堂会周围的长廊里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   天边的朝霞烧得正旺,把义兴会的青砖灰瓦都染成了金红色。   封云明一早就跟着来了,远远混在人堆里瞧着眼前的情况。   堂会前的台阶前摆着三张椅子,中间坐着秦啸山,左右分别是许鹤州和徐柏。   武堂的事本与文堂无关,但许鹤州地位摆在那里,自然有人给他摆椅子。徐柏是武堂副堂主,选堂主需要他首肯,他自己也可以参加竞选。武堂这些时日没有堂主,都是徐柏在处理事务,这张椅子自然也该给他。   竞选还没开始,周围有些乱糟糟的。倒是坐在堂会前的三位显得威严安静,只是许鹤州不知哪来的千里眼,即便隔得远,也能立即在人群中找到封云明,脸上露出轻柔欣喜的笑意。   只是封云明只顾着盯着那边武堂的人,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比武要用什么招式,根本就没看见许鹤州这眼神和笑容。   系统评价:“媚眼抛给瞎子看。”   封云明想得太认真,也没听见系统的话。   似乎见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提着锣走了出来。锣面蒙着层薄尘,边缘却被敲得发亮。   那东西封云明看着眼熟,仔细一想,这似乎是平时喊兄弟们吃饭的那面锣。看来这义兴会当真是节俭,一物还能多用。   站在场地中间的那位兄弟提着锣,对众人说道:“我们武堂的都是些大老粗,就不说废话了,要干什么直接来真的。大家都知道,今天武堂竞选堂主,靠的是比武,一个一个来打,最后赢的人,就是我们的堂主。”说完这话,他猛地敲了一下锣,震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武堂竞选开始!”   他话音刚落,便提着锣猫着腰退出了战场。   此时立刻有人跳了出来。   一个肌肉虬结、身宽体壮的大汉站在场中,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嘭嘭嘭”的声响,胸膛上的刀疤跟着肌肉颤动,目光扫视全场,大喊一声:“谁来!”   确实没有多余的话,上来就是打。这大汉刚站定,就立即有人应战。   封云明神色肃然地盯着他们的招式,始终没有轻举妄动。   原本从山麓斜斜照在屋檐上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至高空。不知是打得实在精彩,还是阳光激起了众人的兴奋,周围围观的人全都在鼓掌叫好,还有人加油鼓劲。   一时间,这里满是兄弟们的欢呼呐喊声,仿佛成了专门的比武场或拳击台。   接连打了好几场,此时站在场地中间的那位眉眼粗野、神情嚣张的瘦高壮硕汉子,已经打退了不少人,竟没人敢再应战。   封云明向身边的人说了一下,才知道这人叫林镖,外号“疯狗”,是前堂主唐虎的手下。之前天天跟着唐虎外出,唐虎死后,他暂时跟着徐柏。   这些时日武堂事务繁忙,这位“疯狗”也没怎么和封云明见过面。   封云明听身边的人说道:“恐怕得徐副堂主亲自和他打,他才会输。”这话刚说完,就见冯笙大喊一声:“我来!”他拨开人群,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边的人又说:“这冯大傻还真是傻,他根本打不过疯狗,出来干什么?找打吗?”   一直在听身边小兄弟说话的封云明,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耳熟,转眸看去,才瞧见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周小眼。   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周小眼抬起头,对封云明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快地说:“早上好啊,小美哥。”   “早上好。”他也回应了一声。   忽然,封云明想起之前冯笙信誓旦旦说要帮他打假赛的事——倘若没有八成把握,冯笙不会说这话。   可此时小眼说冯笙打不过林镖,这是不是意味着……   “之前林镖没有参加竞选的意思吗?”封云明直接问道。   小眼说:“是啊,那时候虎子哥刚死不久,他说就算死也不会占虎子哥的位置,绝对不参加竞选。谁知道他今天忽然跳出来了,兄弟们都很意外。他身手敏捷、武力高强不说,关键是出手阴狠,每次下手都出其不意,大家不敢和他打,就怕被打得瘸胳膊瘸腿躺十天半个月,更怕伤了子孙根,你说这叫什么事。不过他本人实力也很强悍,还是跟过虎子哥的人,要竞选确实有资历和条件。大傻虽然能打,但跟疯狗对上,真有点悬。他应该知道这点,今天怎么忽然就上了?”   说话时,两人的视线其实都落在了中间的比武场上。   只见冯笙站定在林镖对面,双手握拳,阳光勾勒出他精壮的身形,肌肉紧绷,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林镖嘴角勾起一抹笑,身子微微下伏,活像条随时准备扑咬的疯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冯笙,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捣冯笙面门。   冯笙反应也快,侧身一闪,那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劲风。他顺势出拳,直击林镖腰侧,林镖却似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手臂一格,挡住了冯笙这一击,同时抬腿踢向冯笙膝盖。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生风。   冯笙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砰砰作响;林镖则身形灵活,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专找冯笙的破绽,时不时还使些阴招,引得周围人阵阵惊呼。   几个回合下来,冯笙渐渐落了下风。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反观林镖,依旧神色嚣张,脚步轻快,似乎还没使出全力。   “大傻,不行就别硬撑,省得伤了自己!”人群里有人喊道。   封云明也颇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冯笙充耳不闻,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林镖,眼睛里闪烁着决然的光,仿佛燃烧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喝一声,再度冲向林镖,拳影翻飞,试图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寻找转机。   可林镖经验老到,轻松化解了他的进攻,还趁势一拳打在冯笙肩头。冯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倔强地挺直腰杆,再次摆出迎战的架势。   “还不认输?”林镖冷笑着说道。   冯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对手,准备迎接下一轮进攻。   此时,阳光愈发炽热,烤得人皮肤生疼,场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炽热与紧张的氛围点燃,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他再次冲了上去,但这一回合里,林镖早已熟悉冯笙的拳法,灵活闪避间,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冯笙的肩膀上。   冯笙的肩头挨了那一拳,骨缝里像钻进了针,疼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愣是没哼一声,只咬紧牙关,手臂在身侧绷成了铁条。   林镖见状,脚步轻点,像头狡黠的狼绕着冯笙打转,忽然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骨。   “嘭”的一声闷响,冯笙被撞得连连后退,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涌上腥甜。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抹了把嘴角,再次冲了上去。   可林镖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惯性猛地一拧。   冯笙只觉手臂剧痛,像要被生生扯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这时,一双手臂捞住冯笙的腰身,才没让他脸着地摔下去,而是让他埋入一个温暖好闻的胸膛。   这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停了下来。   冯笙惊讶地抬起头,看见封云明的面容。   封云明扶住他,手掌轻轻摸了一下冯笙的后脑,对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自己来打。”他托了一下冯笙的后背,让他站稳,又对他说了一句:“你先过去。”   虽然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冯笙还是从封云明沉静坚定的眼眸里明白了他的意思。尽管仍有些担心,却还是听了封云明的话,捂着受伤的地方往场外退去。   封云明站定在比武场中央,身姿挺拔,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那俊美的脸庞此刻冷峻如霜,双眸中透着沉稳与无畏。   他说:“我和你打。”   围观的兄弟们此时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许多人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而原本坐在椅子上看戏的许鹤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刚要站起来,秦啸山的手杖忽而横过来挡住。   秦啸山没有说任何话,但许鹤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那双带着凉薄阴晦的眼睛看向秦啸山,却也真的按捺下冲动,重新坐了回去。只是这一刻,他脸上当真没有了半点笑意。   这边林镖上下打量着封云明,咧着嘴笑道:“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小美?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封云明神色平静,注视着眼前的林镖,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镖猛地发难,直扑封云明。   他这一下来得极快,拳风呼啸,带着要将人碾碎的气势。   封云明不慌不忙,脚尖轻点,侧身一闪,林镖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衫而过。还未等林镖收势,封云明顺势欺身而上,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林镖咽喉。   这一招又快又狠,与他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全然不符。林镖大惊失色,匆忙后仰,脖颈处还是被封云明的指尖扫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好身手!”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林镖攻势愈发猛烈,拳脚并用,招招致命。   封云明却似游鱼一般,在他的攻击中灵活穿梭,时而轻巧格挡,时而反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流畅,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找到林镖的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数十招。林镖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满是汗珠。   封云明察觉到林镖的状态变化,决定速战速决。   他虚晃一招,引得林镖全力防御,随即身形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林镖身后,右腿高高抬起,狠狠踹在他的后背。   林镖闷哼一声,向前扑出数步,险些摔倒。还没等他站稳,封云明已欺身而上,左手锁住他的咽喉,右手握拳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冷冷道:“你输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小美哥,好样的!”   “这才是真本事啊!”   呼喊声鼓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封云明将林镖放开,林镖握着还有些疼痛灼热的脖颈,往后退了一步,其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微微低头对封云明抱了抱拳。   见他如此,封云明也对他抱了抱拳。   抬起头时,他瞧见林镖那毫不遮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对他进行审视。   封云明只当他是对自己好奇,没太在意。他的目光在周围随意扫视,看见大家都在为他喝彩、欢呼,在一片高兴激动的面孔中,藏匿在人群里静静看着他的凌川倒是分外显眼。   瞧见凌川,封云明目光一顿,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凌川似乎知道封云明是朝自己点头,也点了点头。   一直留意着封云明的冯笙注意到这件事,看看封云明,又看看凌川,捂着泛疼的伤口垂下了眼眸,无人知晓他的情绪。   看了一圈,封云明转身面对坐在这边的三位,目光依旧稳重平静。   而因为心虚,他连许鹤州的脸都不敢看,但方才余光瞥了一眼,明确知晓许鹤州心情不好,便微微垂下脑袋,也先对他们抱了抱拳。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和你打!”   封云明将人人忌惮的林镖打退了,按理说,一般人不会再来与他交战。但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满脸欣喜,还颇有些紧张地拽了拽衣摆。   当封云明的视线看向他时,他还羞赧地笑了一下,此时说话便没有方才那般有底气,只是重复了一遍:“我和你打。”说着,快步上前来,对封云明抱拳,甚至在抱拳的同时还鞠了一躬。   当即兄弟们都哄笑出声:“这是干什么呢,当成拜堂呢?别出洋相了,快点被小美打败,就赶紧滚下来。”   “我也要和小美切磋!快点快点!”   人群哗然,声音喧嚣震天,这堂会竟然比沧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还要吵。   封云明这才明白,他们来不是想和他比输赢,而是想切磋。切磋当然不在话下,他正打算也给对方抱拳,忽然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我要打十个。’”   封云明愣了一会儿:“这不是叶问的词吗?”   系统说:“你就说,叶问算不算龙傲天。”   “……某种意义上似乎算。”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要是真同意了,十个来打我怎么办?”   系统说:“不是还有我给你开挂吗?”   封云明说:“那你开大一点。”   “包在我身上。”   听见系统这么信誓旦旦地说,前几次也都是有系统帮忙,他才能轻而易举打赢这些人,封云明立即更有了底气。说起这句话时,也多了几分自信,他站得笔直挺拔,目光如炬,声音掷地有声:“我要打十个。”   原本还有些哄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在场不少人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却也欣赏他有魄力、有胆量、有能力说出这句话。   随后真的有人跳出来,大声喊了一句:“那就打。”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将封云明包围起来。   封云明被这几个汉子群狼环伺般围在圈内,却依旧没有任何畏惧之态。   周小眼站在台阶上伸长了脖子数,然后扯着嗓子大声说:“十一个,多了一个,快下去快下去!多一个不要!”   这嗓子一喊,又激起众人的兴致,其他人也跟着喊:“下去!下去!下去!”   有一个人摸了摸脸,才讪讪地退了下去。   在这一刻,似乎已经不是竞选了。先前敲了锣之后就跑到台阶上坐着的人,提着那面锣走过来,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那么比武就开始了——”   话音一落,一声锣响再次响彻云霄,锣声刚落,十个人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最前头的汉子一拳直捣封云明胸口,他侧身避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往回一带,同时抬膝顶向其腹部。那汉子闷哼着弯腰,被他顺势一推,撞向后面冲来的两人,三人顿时撞作一团。   左侧两人挥拳夹击,封云明矮身避开上头的拳头,脚下一扫,绊倒下头那人,同时手肘后顶,正中另一人肋骨。   趁这空隙,他转身迎上右侧袭来的腿法,抬手格开对方脚踝,顺着力道往旁一拧,那人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五人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围拢。   封云明不退反进,直冲向最右侧的汉子,在对方出拳的瞬间,猛地沉肩撞入其怀里,手臂勒住他的脖颈往侧后方带。   这人成了活盾,挡住另外两人的攻击,封云明借着这空档,抬脚踹向侧面一人的膝盖,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抱着腿倒在地上。   活盾挣扎间,封云明松开手,顺势在他背后一推,让他撞上扑来的两人。趁着三人混乱,他箭步上前,双手抓住最近一人的手腕,发力一拧,迫使对方手臂反转,再往前一送,这人便踉跄着撞向最后两人。   最后三人稳住身形,拳脚齐出。   封云明左躲右闪,看准空隙突然矮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同时双手撑地,双腿猛地向后蹬出,正踹在身后两人的胸口。   两人倒飞出去时,他已站直身子,面对最后一人的拳头,他不闪不避,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直击其肋下。   那人闷哼着倒地时,场中已无站立的对手。   封云明站在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额上的汗珠滴落在地,沾湿了脚下的地面。他喘着气扫视一圈,十个对手或躺或坐,一时都没能起身。   人群更是沸腾。   原先他们还只是站在原地鼓掌欢呼,此时便涌上前来,一把将封云明围拢起来。   封云明反应不及,回过神来时,前后左右都已经是人了。   他被这些人拥挤在中央,听见他们齐声大喊:“小美哥!”有人伸出手抓住他的左臂,他正回头看一眼,又有人抓住他的右臂。接着不知是谁蹲下去,抬起了他的腿,另一边也有人抬起了他的腿。   于是只是一瞬间,封云明就悬空了——一群大汉将他举了起来,先是高高抛起,近乎要触碰到高空悬挂的烈阳。   封云明的身影几乎与太阳融合在一起,像是在抛起什么珍宝,要祝福他与天地同寿。   一开始他只觉得整个人失重,吓了一跳后,却被人稳稳接住,心才刚落下来,人群又一声欢呼,将他再次抛起。   忽而他领会到其中的趣味,脸上不禁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声音混在众人的声浪中,听不真切。无数只手托在他身上,手臂、胸膛、腰腹、大腿,全都被托举着、抚摸着。封云明感觉自己像流淌在一条河流中,缓缓顺着水流向前。   原来他们正这样托举着移动他,将他送到人群最前端。最后稳稳放下时,他刚好落在三位面前。   封云明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微湿的额发被风拂动,眼底的晶亮如晨星般璀璨。他笑着抱拳,微微躬身准备行礼,而坐在最中间的秦啸山却先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腕,免了他这一礼。   他再次抬起眼眸来,正巧望入秦啸山沉静的眼眸深处,而他的笑靥依旧比那晨阳还要灿烂明媚。   ————————   昨天的投雷加更,咱分期付行吗[爆哭]给我留点存稿 [39]第 39 章:039(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方才众人喊的是“小美哥”,此刻身后喊的全是:“堂主!堂主!堂主!”   封云明觉得这会不会太快了,是不是该再多打几架,正要转身抬手示意他们别这么喊,秦啸山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他一时没能转过去,只听见秦啸山说:“大家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话一出,众人的呼喊又变成了:“看见了!看见了!”   “他要成为武堂堂主,不知谁有异议?”   “没有!没有!”   听见秦啸山这话,封云明第一反应是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许鹤州。   许鹤州也在看他,却什么都没说。   徐柏站起来,对封云明说道:“第一次见你身手时,我就觉得你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更是刮目相看,看来我对你的估量还是轻了些,以后我们武堂就靠你了。”   听闻这话,封云明忙先回应徐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许鹤州站了起来。   他以为许鹤州要提出反对,结果却见许鹤州走上前来,攥住他的手腕,对秦啸山说了一句:“放开你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这是封云明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面对自己时,许鹤州从未有过这般态度,封云明顿时明白,许鹤州是真的生气了。   他打算跟许鹤州说点什么,可这时许鹤州却松开了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一众武堂的人注意力全不在许鹤州身上,他一走,众人又涌上来,直接将许鹤州的身影遮掩得半点不剩。即便封云明探头去看,也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其实在方才那个瞬间,封云明看见许鹤州脸上露出一种无言的悲切与慌张,也正是这情绪,让他转眸去寻找对方的身影。   这一刻,身边的秦啸山说道:“你来堂会里,徐柏会跟你说说身为武堂堂主该做什么。”   封云明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来,他点了点头。   武堂的成员们在秦啸山一声令下后一散而空。   封云明跟着秦啸山和徐柏进了堂会。原本他以为堂会就是外面那一大堂,没想到往里走,里面还有会议室。这里寂静宽阔,一看就是商量大事的地方,只有义兴会里地位较高的人才能进来。   徐柏对封云明说:“你随意坐吧。”   封云明说:“好。”   秦啸山坐到最高位上,封云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却听秦啸山说:“你来这里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系统说:“咦惹。”   封云明有些困惑,一旁的徐柏解释道:“一般文武堂主,一左一右坐在秦老大身边。你既然已经成为武堂堂主,若是有大会议,便要坐在那里。”听闻这话,封云明觉得没问题,重新站起来,到秦啸山身边坐下。   那边的徐柏倒好水,端过来放在桌面上,顺着封云明的位置往下一张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来。   “义兴会分文武堂,文堂以‘经营、调度、联络’为核心,负责商行的日常运转、资源调配与外部关系维系,是义兴会的‘大脑’。而我们武堂以‘护卫、威慑、执行’为核心,负责保障物资运输、码头船队的安全,处理暴力冲突,是义兴会的‘铁拳’。   “我便以这三点说清武堂的职责:护卫分陆上押运和海上护航。陆上押运需组建镖师队,跟随采购商队往返产地与码头,防备沿途土匪、散兵劫掠;在本地仓库、商号周边巡逻,防止宵小盗窃。海上护航则有水师队,常驻船队,每艘船配备武堂成员,防备水匪,处理航行中的突发冲突……”   封云明本就知道武堂的事不简单,没想到真正接触时,竟有这么多东西要学。徐柏一开口就说了一大堆,他一刻不敢分神,一双眼睛睁大盯着徐柏,神态专注认真,生怕落下一点细节。   系统说:“师父别念了……”   秦啸山提醒了一声:“徐柏。”   这时徐柏才注意到一来就说这么多对封云明来说有些困难,便停了下来。   封云明说:“我都记着,你可以继续说。”   徐柏看了看秦啸山,秦啸山面色沉静,端起手边的水低头喝了一口。随后徐柏说道:“要说的太多了,我回去整理好写给你,不记得就拿出来看看,这样你会记得更牢。”   封云明知道这是徐柏的好意,方才记着确实有些吃力,听闻这话,难免有些感激,对他说:“多谢徐副堂主。”   徐柏想说什么,秦啸山已经放下茶杯,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其实这次选你为武堂堂主,是秦老大的意思。在你进入义兴会之前,我们查过你的身世,你身世清白,家中已无亲人,才会孤身一人来沧澜城闯天地。”   这些剧情设定,若不是徐柏此时提起,封云明都不知道了。他心里有些虚,没敢说话,只是乖乖坐着,继续认真听着,还紧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在他表情少、情绪淡,没被面前两人看出任何端倪。   “你清清白白地进入义兴会,成为武堂堂主,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封云明忍不住问。   徐柏又看了秦啸山一眼,封云明注意到这举动,转眸去看秦啸山,只见他安静地看着自己,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身边的徐柏才继续说道:“你看我们义兴会,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封云明困惑地看向徐柏,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好像都是年轻一辈。”   徐柏说:“对。五年前,秦老大还不是义兴会的老大,那时的老大是郑松年,义兴会也都是老前辈们撑着。然而那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义兴会的老前辈们几乎全军覆没。造成这件事的原因,是我们义兴会内部出现了……”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内奸。”   原来五年前,义兴会被安插的内奸出卖,对方先是泄露商路情报,致使重要药材船队遭伏击、损失惨重;接着又有人用内奸提供的假证买通治安司,以“通匪”为名清查义兴会,查封仓库、逮捕骨干。   老帮主郑松年亲自出面谈判时遭诱捕,敌方趁机倾巢而出强攻各据点,元老们率众人抵抗却难挽败局,最终老帮主遇害,核心成员几乎全军覆没,义兴会一度濒临覆灭。   若不是秦啸山,义兴会也无法重振。   现如今唐虎之死也与内奸有关联,义兴会似乎要重现当年的颓势。抓出内奸是重中之重,他们无法对谁百分百信任,只能将这件事交给封云明来做。   封云明抬起眼眸看着秦啸山。   秦啸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说道:“我信任你的为人。早在你的名字被兄弟们提起时,我就在关注你,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侠肝义胆的人。那日你孤身去救凌川,更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不觉得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是错误的决定。”   这时系统发布任务:“叮——检测到重要剧情,找到义兴会里的内奸。奖励四百积分,任务不限时。”   …   封云明从堂会出来时,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兄弟们又都忙着自己的事,周围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在里面听了那么多事,他暂时需要消化一会儿,却莫名想起之前看到的许鹤州的神态。   这时回想起来,那神态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忽然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终究是自己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无论如何,也要向许鹤州道个歉。这般想着,他竟无意识地往许鹤州的书房走去。   已经站在门口,封云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许鹤州或许事务繁忙,早就出门了,便打算晚上再来找他。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那扇门被打开,许鹤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都来了,不进来坐一坐吗?”   封云明转过身,看见许鹤州站在门口,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凝望着他。他走上前去,张口就说:“我今天来……”   许鹤州说:“进来说吧。”   封云明踏上台阶,走进屋子,正要继续说方才的话,许鹤州忽然关上了门。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关门,是不是要打我?”   系统说:“放心吧。”   “为什么?”   “他舍不得打你。”   系统话音刚落,许鹤州忽然转身,长臂一捞,将封云明揽入怀里。扑面而来的温热和陌生气息让封云明一时慌神,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在听见许鹤州那有些沉闷颤抖的声音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许鹤州紧紧拥着他,微微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肩颈,说:“你既然想当武堂堂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封云明从没被男人这么结实地抱过,手悬在半空,身体也格外僵硬,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我……”   许鹤州说:“因为你担心我不同意,担心我会生气,是不是?”   他的声音轻柔,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封云明也回答了一声:“是……”   他也感受到许鹤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而又亲昵,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即从许鹤州怀里逃出去,可许鹤州抱得太紧了。   那双手宛如铁钳一般紧紧箍着他,这似乎是因为许鹤州情绪动荡所致。这般将他推开,似乎也不太好……   “你想做武堂堂主,你可以直接和我说。”许鹤州说着,缓缓抬起头,这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毫不遮掩的悲切和担忧。   看清这样的眸色,封云明略有些怔愣地仰起头看着他。许鹤州凝视着封云明,说:“你知道唐虎是怎么死的吗?”   封云明没有说话,他看见许鹤州的眼睛里深深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被人用枪打成了筛子,全身上下都是血洞,我们给他处理尸体的时候,拿出了一碗的子弹。”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凝滞而又生涩,“我不想看见你也这样,你明白吗?我原本以为给你报社这个活,你就没有精力再做其他了,可是你……”   胡乱说了这些话,他又转而回到方才的话题,重复道:“我不想看见你那样,你才刚来沧澜城,刚来义兴会,秦啸山不应该把你拉进这危险而又恐怖的漩涡里。我不想看见你……”似乎是说不出那个字,他的声音又凝滞了一下。   而此时明白他想说什么的封云明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毕竟他可是这本书里的龙傲天,龙傲天一般不轻易死。   “但是现在不同!”许鹤州的声音严肃起来,“秦啸山是不是已经和你说了这件事?”   封云明问:“内奸那件事吗?”   “他果然要拉一个无关的人来铲除内奸,拉的还是你。”   封云明知道他在生气,轻轻拍了拍许鹤州的手臂说:“是我说要参加竞选的,如果我不说,他好像也不会拉我进去。是我自愿的。你别生气。”两人这时离得很近,封云明说话也不禁放轻了声音。   许鹤州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封云明。似乎不懂为什么封云明非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也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有这么纯粹、干净得宛如琉璃珠一般的心灵。   封云明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又说了一句:“我会非常小心的。”   这时许鹤州才说:“你之前一用力过猛就会昏睡,是怎么回事?”   封云明说:“打的人太多了,力量透支而已,睡一觉就好。”   系统终于忍不住又说道:“你们说话非要这么抱着说吗?”   这时封云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许鹤州怀里,见许鹤州情绪已经好了不少,便直接把他推开。这一次许鹤州没有紧紧箍着他,让他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封云明忍不住摸了摸被抱过的腰身,觉得那里还蔓延着一股奇怪的炙热感。   许鹤州在那边坐下,神态比先前柔和了一些,动作也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一抱并未发生。   他还说:“我们坐着说吧,既然你要当武堂堂主,我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虽然秦啸山和你说过了,但我还是要多嘱咐你几句。”   封云明坐了过去,听许鹤州说话,这些话确实和秦啸山说得大同小异,但有一些,是秦啸山没有提到的。许鹤州说:“我想你已经知道当年我们义兴会发生了一件大事。”   封云明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不在义兴会,是在那之后文堂寥落,秦啸山才找我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天盛帮干的。”   他说起这话时,那双严肃的眼睛看着封云明,“义兴会那时候虽然风光无限,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人逼到如此境地,我推测,当年义兴会一定在某种程度上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还是最根本、最重要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下狠手打算剿灭义兴会。以至于义兴会的人被清洗了一遍,只留下这些年轻的、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人。   “也正是因为留下来的是这些人,天盛帮才放任义兴会重新发展。因为那个秘密被埋葬在死人的肚子里,他们就安心了。而且他们也知道,沧澜城不能由他们一家独大,也故意让义兴会发展,形成与他们制衡的局面,甚至还颠倒黑白,把他们弄得清白可怜,我们义兴会反倒成了凶神恶煞。但这不是重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封云明的手背上,继续说道:“当时唐虎说,他发现天盛帮有异常,要自行去探查一番,便带着几个兄弟去了。这一去就没再回来,而且死得如此惨烈。那个秘密时至今日定然又重现了。而且唐虎死的那天,他带了多少人手、多少枪支弹药,哪里有安全屋,敌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明当年潜伏在我们义兴会的内奸依旧存在。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你千万要小心……”   他的手紧紧握着封云明的手,再一次嘱咐道:“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无论如何心中都要有打算、有退路,好不好?”   封云明感知到他浓厚的担心和悲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许鹤州的手背上,对他说:“好。”   “你要是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找徐柏,找秦啸山,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或者也不要轻易去找武堂的其他人,知道了吗?”   封云明点点头说:“知道了。”   “明明七年前禁药令已经发布了,可到现在沧澜城内洋药还是泛滥,先前那小孩说你吃的喝的都得注意。你现在成了义兴会的武堂堂主,就被江湖中的人盯死了。我们义兴会如此显眼,恨不得我们再死一个‘护国将军’,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出门也一定要谨慎。”   封云明又说:“好。”   “小眼看似是武堂的人,其实是我们文堂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他跑得像猴子那么快,我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好。”   “你之后难免会遇到天盛帮的少东家,也小心一点,他这个人性格恶劣,尽量不要和他撞上。”   封云明正要说好,许鹤州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封云明说:“我忘了之前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天盛帮前任帮主孟正浩有一个义子,但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见过这位义子是什么人。孟正浩死后,这人就更加神秘无踪了,但听说他还活着,也不知活跃在什么地方。他肯定不满现在天盛帮由孟峥接管,到时候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你躲远点。”   封云明这才继续说道:“好。”   许鹤州把这些话全都说完,终于忍不住笑着说:“你总是好好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之前也答应我不掺和武堂的事情,转头就去参加竞选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封云明说:“我这次说的是真的,你说的话我都听。”   许鹤州的眼睛里又重新蕴满了笑意,那充满温柔与宠爱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封云明。   只是封云明没有谈过恋爱,暂且不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许鹤州单纯就是高兴。   许鹤州说起最后一件事:“你在武堂这边,报社肯定没时间管了……”   想起给陆知远的承诺,封云明便说:“有时间的,报社是秘密创办,倘若被发现点蛛丝马迹,还得靠武堂。但有时候可能真的忙不过来……”   许鹤州说:“我帮你就是了。”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又说:“这报社要创办了,你想好报纸叫什么了吗?”   封云明有些惊讶,问道:“这事要我想?”   “这事是你一手弄起来的,不是你想谁想?”   封云明还当真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先叫《未名旬刊》怎么样?毕竟这时候也只能先秘密进行。”   许鹤州笑着说:“都好都好,你说什么都好。”   系统说:“你们俩这是给孩子取名呢。”   封云明没搭理系统,一开始他以为许鹤州会生很久的气,但没想到许鹤州只是关心则乱,把话说开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还和以前一样。甚至不知为何,关系似乎更亲厚了一些。   他穿过迂回的长廊,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还对系统说:“我觉得许鹤州对我真的很好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系统说:“嗯,对对。”   听见系统这么说,封云明还疑惑了一下:“按照你的性子,你不是应该说点别的吗?”   系统说:“因为你是块木头。”   封云明发现他越来越爱说自己是木头,便也回了一句:“那你就是块铁皮。”   系统说:“这是你给我的爱称吗?”   “……”熟悉的味道回来了,封云明觉得舒坦了。   什么事都很顺利,封云明心情大好,远远看见凌川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便喊了一声:“凌川!”   凌川转头过来。   封云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因为高兴,一双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他欣喜地说:“你看见了吗?我成为武堂堂主了。”   他几乎是跳进门槛的,一双手臂自然地抬起,凌川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脸上也带着笑容,说:“我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40]第 40 章:040(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原先封云明还以为要和很多人打,甚至要打十几次,便让系统稍微弄了点补给丸,没想到只打完一场,大家就全都过来把他举了起来。   方才那段时间他也不觉得困,空闲下来后,周围寂静,他便昏昏欲睡。知道现在暂时没事,他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快到夕阳沉落,不过每次用了补给丸醒来后,他一点疲惫都感觉不到,只觉浑身舒畅。   刚打开门想晒晒最后的阳光,忽而看见有个人坐在自己屋前。只看背影,封云明就认了出来:“冯笙?”   冯笙抬起头来。   封云明直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   因为心情一直很好,这段时间他无论面对谁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夕阳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让他沉浸在明黄温暖的色彩中,更添几分柔和明丽。   从封云明出现起,冯笙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没移开过。此时封云明也想起别的事,转头问他:“你现在伤口还好吗?我看那人打架时压根没手下留情。”   冯笙说:“肋骨的位置还有点疼,其他都还好。”   “我看看?”   冯笙撩起衣服,健壮而块垒分明的肌肉便出现在封云明视线中,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只注意到肋骨上的淤青。   看得出来下手确实很重,像冯笙这样骨头硬的人,都能出现这么明显骇人的淤青。封云明的手指带着几分轻柔,指尖轻轻抚摸上去。   巧合的是,这处淤青离胸口下方很近,当温暖的指尖柔柔落下时,冯笙的呼吸变得很轻,躯体有些僵硬,带着温度的痒意从被抚摸的位置蔓延开来。   “……”系统说:“你在摸哪里,亲爱的。”   忽然听见系统这个称呼,封云明觉得有些惊悚,还是抽空回答:“摸伤口啊?”见冯笙不知为何身体僵硬得厉害,似乎连躯体都快速涌上一片热意,他不禁担心道:“还是很痛吗?”   冯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沉闷,他说:“嗯。”没再多说其他话。   “你应该擦药了吧?”   “擦、擦了……不,还没,一直忘了擦。”   封云明抬起头,手没再继续抚摸,安静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关切,说:“那你拿过来,我帮你擦吧。”   系统:“……”   感受到那只手离开后,那抹痒意与温暖也淡了些,冯笙心中不免涌起些许失落。他放下衣服,听见封云明的话,眼眸中又闪过几抹亮色,连忙说:“好,好。”他答应得很快,仿佛不赶紧答应就会失去这个机会似的。   封云明压根没意识到他言语中的急促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真是疼得受不了,总算有机会擦药,便说:“那你去拿吧。”   冯笙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紧张,他站起来,颇有些局促地看着封云明。   坐在台阶上的封云明略有些困惑地望着他,冯笙的影子基本上遮挡了他半个身体,却没挡住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眸光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亮。   冯笙说:“我马上回来,老大你等我一下。”   见他走了,封云明问系统:“他怎么那么紧张?”   “要与你赤/裸相待了,能不紧张吗?”   “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紧张的?”还没等系统说话,封云明自顾说道:“我知道了,他单纯就是害羞,肯定也不敢裸着去澡堂。”   系统说:“是,你说得是。”   他坐在这里等冯笙,顺便吹吹傍晚的凉风。晚风吹起他漆黑柔顺的额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不久后却远远瞧见一个人跑过来,对方姿态恭敬温和地说:“小美哥,秦老大叫你过去。”   听见这话,封云明有些惊讶地重复:“秦老大?”   这位兄弟说:“对,是秦老大。”   秦老大这时候忽然找他,肯定有事。只是方才已经答应了冯笙,怕他跑空,封云明想了想,问:“你等会儿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小美哥。”   “等会儿冯笙要过来,我这时候走了他就白跑一趟,你要是有空,就帮我传个话。对了,秦老大现在在哪?”   这人立即应道:“好勒,我等会儿就去找大傻说。秦老大在门外。”   门外?   这个门就是指义兴会大院的大门。   封云明暗自思忖,秦啸山应该是要带他出门,至于去哪里,要看秦啸山的安排。不想让秦啸山多等,封云明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到门口时,夕阳已经沉落,一辆低调的黑色福特车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   秦啸山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拄着手杖站在车外。   他身穿一袭低调沉稳的长衫马褂,黑色面料沉稳大气,织有暗花纹,在光线映照下若隐若现。胸前佩戴着怀表,表链穿过马褂的扣眼,垂在胸前,在一片黑沉中成为精致的点缀。   瞧见他,封云明脚步更快地走过去,喊了一声:“秦老大。”   似乎从他出现起,秦啸山就锁定了他的身影,那沉默稳重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见封云明走到跟前,才回应一声:“嗯。”他侧身打开车门,对封云明说:“我们走吧。”   瞧见这举动,封云明第一反应是:竟然是领导给开车门。   真是受宠若惊。   但领导都这样了,不进去又显得不好,封云明直接坐了进去。随后秦啸山也坐了进来,封云明才问:“秦老大,我们现在去哪?”   秦啸山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们义兴会的地盘,也告诉你身为武堂堂主,平日要做哪些事。”   没想到这样的小事秦啸山还亲自带他去,封云明心中不免感激,说:“谢谢你,秦老大。”   秦啸山转眸看他,静静地注视着他,说:“不客气。”   系统说:“这么快就去约会了,是我小看你了秦老闷。”   车子启动,车内没人说话,封云明转头和系统聊起来,筛选了一下话,只问:“秦老闷是啥?”   “‘闷’可以是闷葫芦的‘闷’,也可以是男人的‘man’。全称秦闷葫芦、秦老男人,如果我的语境中有‘老’这个字,那喊的就是后者。”   封云明说:“你怎么能这么说,秦老大好像年纪不大,还没超过三十岁,就是天生长得显年长。”   “但还是一副老年人做派。”   “那是因为他从小就被前帮主带着,耳濡目染才这样的。”   “……”系统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封云明说:“和兄弟们在大饭堂吃饭时,他们喜欢瞎聊,我都听见了。”   没想到才和系统说了一会儿话,车就停在了面前。正有些惊讶,就听见秦啸山说:“兴顺码头离义兴会比较近,留在帮里的兄弟们,一般早上直接往这边来。”   他开门下车,封云明正要自己开门,司机已经下车来帮他开门——原来这就是领导人的地位和底气吗?   封云明第一次当大帮派的领导人,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口,想让自己神气一点。但又觉得这样太装,便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转头看车另一边的秦啸山,不知刚才那细微的举动是否被看见,却见秦啸山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很淡很淡,还是被他觉察到了。   封云明问系统:“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系统说:“你问他呗。”   “……”怎么又觉得系统欠欠的。   秦啸山说:“走吧。”   平日里,秦啸山一般待在义兴会,头发不怎么整理,只要耷拉着不毛躁、不凌乱就行。今日他不知怎么打理了头发,额发全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俊的眉目。   他拄着手杖走得有些慢,封云明便放缓脚步跟在他身边,听他嘱咐:“早上晨雾未散时,你可以先来码头哨卡,抽查夜班护卫的值守情况,翻看巡逻记录,看看是否有可疑船只靠近;检查武器,看看驳壳枪的机头是否上膛、腰刀是否磨亮……”   秦啸山的声音很沉稳,此刻和封云明说话时也带着几分柔和,混着夜风拂到他耳边。   码头周围亮着灯,他们踩着灯光,沿着道路往前面亮着灯的小屋走去。秦啸山带他走进屋里,里面一个值班的小伙看见秦啸山,连忙站起来。   秦啸山先对小伙说:“今天你一直在值班,可能还不知道,这是我们义兴会武堂的新堂主。”   小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对封云明说:“堂主好。”   此时封云明才知道,秦啸山带他过来,不仅是看地盘,还要把他介绍给其他兄弟们认识。   秦啸山还带着他上了停靠在码头上的船,手把手教他如何观天看水,比如观察江面判断是否有暗礁,怎么听风声预测台风,又把水师的头目叫来,介绍他给水师认识。   随后带着他去了义兴会大院外面的武堂演武场,此时天黑不久,演武场上还有些练武的汉子们。   有人认得封云明,看见他来,直接喊了一声:“小美哥!”封云明抬眸看去,对那人温和地笑了笑。有一些住在义兴会大院外的人其实早已听说过封云明的名号,今日一见,更是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秦啸山又带着封云明介绍给他们认识,接着又教了他些别的,嘱咐了另外一些话。   这一路走来,秦啸山都在认真细致地带着他认识武堂到底是什么地方、负责什么事务,先前在堂会里徐柏说的那一大堆内容,在此刻如此详尽地呈现在面前。   封云明静静地跟在秦啸山身后,听他说着核护卫方案、查武备库、临时调度等等各种事情,随着时间流逝,他情不自禁地看向秦啸山的那只伤腿。   这段时间,秦啸山看不出任何异常,也看不出哪里不舒服,只是走路的速度稍慢一点。   不知带着他走了这么久,他的腿会不会疼?秦啸山一般不出义兴会大院,腿伤也是一部分原因吧?   封云明无数次想开口询问这个问题,但每次秦啸山说的内容都格外重要,便没机会问,只能先将秦啸山教的东西都记在心里。   秦啸山一时间说的东西太多了,就算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封云明也在慢慢消化他说的这些话。此时两人沿着古沧河慢慢行走。这时候时间还不算晚,很多人会来河边散步。   封云明想着事情,自然走得更慢了,垂着目光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忽而不知为何,视线出神地落在了秦啸山的脚踝上。   秦啸山本就走得慢,还带着点跛,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细微的不同,可此时封云明认真地盯着他的脚,也看着他握着手杖的手,忽然发现秦啸山的脚有着细微的颤抖,还看见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捏着手杖而发白。   封云明忽然怔愣了一下,问系统:“他是不是腿疼?”   系统说:“你问他呗。”   “好好回答。”   系统说:“估计是。”   “明明自己的脚走不了那么多路,为什么非要亲自带着我……”封云明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他真的很看重义兴会,很看重武堂,所以才会对我这个门外汉这么上心。”   “……”系统连随口附和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秦啸山还在坚持往前走,封云明行动比嘴快,先一步抓住了秦啸山的手腕,下一步才开口喊了一声:“秦老大。”   秦啸山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繁华的沧澜城到了夜晚便亮起斑斓五彩的霓虹灯,绚烂的灯光倒映在古沧河的水面上。晚风凉爽,静静拂过河面,让那灯光更显波光粼粼。这些光色缓缓映射在封云明俊美的脸上,更添几分耀眼的闪光。   封云明想让他休息一下,结果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明显的“噗通”声响,接着就是有人惊慌大喊:“有人落水了!谁家的小孩落水了!这是谁家的小孩?!”   他立即条件反射地转头过去,视线穿过混乱的河岸边缘,看见河里有个小女孩在不断扑腾。他几乎想也没想,一只手撑着护栏,轻松一跃就跳下了河——甚至没听到系统刚好弹出的救小女孩的任务提示音。   “警察!警察!这里有警察吗?快!这里有人落水了!”   “已经有人跳下去了!快看!”   “游得好快!”   只见古沧河内一道身影即便在水中也如游鱼一般快速,瞬间就往那水浪翻腾的位置游去。见那小孩已然开始呛水,封云明微微潜入水中,将她托了起来。   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为了视线清明,他下意识顺手将头发往后捋去,于是他那张满是水珠却依旧俊丽的脸便展露出来,在这一片凶险的波涛中如此沉静的神色更显惊丽。   而封云明根本来不及顾及其他,他感觉到小女孩很慌张,即便被托起来也在胡乱挣扎扑腾,便立即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他的声音沉稳安静,在这混乱中像镇定剂一般让人安心。他的手轻轻托着小女孩的脊背,她将双手都抱在封云明的脖颈上,不知是冷还是怕,一直在瑟瑟发抖。   他带着女孩游到岸边,有人伸出手来。封云明来不及看清是谁,先把女孩递出去,众人连忙将女孩拉上岸,他才慢慢从水里出来,踏上台阶。   全身都湿透了,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本是因为天气热好透气,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那已经变得透明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他的身形,甚至连身躯上那一层薄薄而美观的肌肉都清晰可见,隐约还能看见他那白玉般的肌肤与……   只是古沧河的水并不干净,这么一会儿,封云明身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是污渍,他只顾得上先将脸上和嘴边的脏东西拂去。   又见小女孩坐在地上不起来,一双惊恐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便不顾其他,先蹲下身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受伤了?”头发上的水珠滑落下来,快要滑入眼睛里,他擦了擦眼睛又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显然受了惊吓,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封云明余光瞥见一抹闪光,刺得本就不舒服的眼睛骤然一眯。他抬起头往那边看去,却只看见那边已经挤满了人,根本找不到那抹闪光的来源。   但他很快也没在意,因为身旁有人说了一句:“还站得起来吗?”   封云明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抬头看去,见是不知是不是又出来巡逻的沈敬尧。他依旧穿着威严板正的警服,帽檐下落下一片阴影,稍微有些看不清面孔。   但经历过一次搜身和两次被抓后,封云明已经对他非常熟悉,只一眼便认了出来,又左右瞧了瞧,原来方才伸手接人的似乎就是沈敬尧,只是他先把小女孩送了上去。   不过还是回答了沈敬尧的话:“能。”说着封云明就打算站起来,这时候小腿又怪又紧,却感觉不到痛,便问系统:“我这是抽筋了吗?”   系统说:“是。”   虽然不痛,但小腿紧得太难受了。他刚站起来微微转了个身,又在台阶上坐下。   沈敬尧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已经走下一级台阶,蹲下身对他说:“抽筋了?”   封云明“嗯”了一声,还没等自己伸手去捂,小腿就已经被沈敬尧握住了。   不知是不是有洁癖,好像每次见沈敬尧,就算天气再热,他似乎都喜欢戴着手套,这次戴的是白手套,刚碰到封云明的小腿就已经脏了。再看他警服的袖口,也沾了不少污渍。   这次抽筋的是右小腿后侧肌肉,沈敬尧将他的鞋脱了,就见沈敬尧的大手握住他的脚掌,提醒道:“脚往后勾。”似乎见封云明有些愣神,他的掌心还拍了拍他的脚掌以示提醒。   系统说:“……好内个……”   见沈敬尧在帮自己拉伸,封云明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周围围着这么多人都在看,沈敬尧在外本就有凶神恶煞的名号,这会儿对他这么“亲热”,肯定会被人误会。   他现在是义兴会的武堂堂主,可不想让人觉得他和警察有私情、有勾结,又连忙自己拉伸了一下,觉得小腿没那么紧了,才站起来。   忽然想起秦啸山,抬头四处张望,见护栏外面站着秦啸山,他那淡然安静的眼睛看着封云明,似乎对他这突然的举动一点都不奇怪,也似乎很信任他能安然无恙。   但封云明还是对秦啸山说了一句:“我没事。”   沈敬尧看了秦啸山一眼,依旧冷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见小女孩有警察处理,封云明也不想在此处多待,省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便走上台阶,对围拢的人说:“对不起,请让一让。”   “嗳,小俊哥,你是哪家的人呀?怎么长得这么俊?”   “见义勇为,还很善良呢。”   “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不知为何,围拢过来的竟然都是些女性,她们穿着漂亮的旗袍和洋装。   封云明生怕自己身上的污渍弄脏她们的衣服,连忙躲避她们的抚摸和接触,又担心袭来的馨香帕子被自己弄脏,脑袋微微后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对不起,请让一让。让一让我……”   秦啸山早就在人群外围等着了。   瞧见秦啸山,封云明有种在陌生人中看见熟人的放心感,便又努力朝他走去。   只是在人群里,不知是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时怔愣,正要抬头看去,先感受到的是肩膀上一暖,于是他先看向自己的肩膀——肩上落了一件深咖色西装外套,将他湿透的衬衫完全覆盖。   等他要转头仔细找是谁做的时,不知为何人群忽然拥挤起来,他被挤得只能继续往前走,几乎是被推搡着来到秦啸山跟前。   秦啸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会儿功夫出现在封云明身上的、明显属于其他男人的西装外套,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熟人?”   封云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简单回答:“不知道是谁。”不过那人把这件衣服披在他肩上,应该是出于好心,只是还没看见那人的脸,也不知这东西什么时候能物归原主。   秦啸山没说别的,只道:“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带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先前还不觉得,这时候站在这里,夜风拂面而来,只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腥味,封云明便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会弄脏你的车。”   秦啸山说:“这是小事。”他忽而注意到封云明眼眸深处浓厚的欣喜,微微停下脚步问:“怎么这么高兴?”   被看穿了心思,封云明也不再掩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轻声说:“能及时救下那个孩子,我很高兴。这不值得高兴吗?”   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被捋了上去,俊美的五官更清晰地展露出来,肌肤上的污渍与泥沙,似乎并未遮挡他那耀眼纯净的眼睛与心灵。   秦啸山安静地看着他,缓缓应道:“是,很值得高兴。” [41]第 41 章:041(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秦啸山带着封云明去了自家产业中的一家大饭店,饭店门脸挂着烫金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见车停下立即上前开门。   上次随意一瞥总账,封云明已知道义兴会的实力,所以看见秦啸山带他在这里下车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侍者似乎是新来的,不太认识秦啸山,还要按全部流程走一遍。   秦啸山没说什么,让这小伙慢慢弄,直到一旁传来殷切的声音,那人喊了一声:“秦老大!”随即走到跟前,直接说道:“您竟然来这里了,真是难得,这些都不用弄了,您要什么直接吩咐就行。”   秦啸山说:“一间房。”   “好嘞,您来——”他的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似乎有些好奇封云明的来头。秦啸山说:“这是今日刚上任的武堂新堂主,封云明。”   这人不知为何忽然大喘气,笑着说道:“原来是堂主,长这么俊,还这副模样,我还以为……”说到这里,他话头一转,不再说这个,连忙带着两人上楼去,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封云明问系统:“他以为什么?”   系统说:“直男不需要知道。”   听见这话,封云明大约知道是被人误会了,于是又问道:“在这种时代,这样的事情也很包容吗?”   系统说:“宝贝,哪个时代都会有同性恋,在大人物之间更是见怪不怪,没有包不包容这一说。”   “你喊我什么?”   “宝、宝贝?”   “虽然还是很奇怪,但比之前的小0好多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在意了。   一边与系统聊天,一边与秦啸山上楼,结果对面走来一个揽着俊男的男人,走廊尽头的窗棂漏进月光,刚好照在那人油亮的发胶上。   一开始封云明没太注意,只是那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即便余光一扫,也让人浑身不舒服,便转眸看了一眼。   只一眼,封云明立即想起这是之前在丽都苑门口想摸他的那个男人,还记得权正阳叫他项二。他看过去时,项二立即停下脚步,对他露出淫/邪的笑容。封云明还看见项二掐了一下身边俊男的屁股。   封云明吓得一个激灵,在心里默念:别喊我别喊我别喊我。   结果人家确实没喊他,喊的是:“真是好久不见啊秦老大。”   秦啸山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封云明也只能停下,他微微垂着目光盯着地板,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努力不去注意这个男人那让人不适的目光。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好不知是谁在他身上披了件衣服,要不然项二的目光会更让人难受……   秦啸山说:“项二爷,好久不见。”   看得出来秦啸山没什么交谈的欲望,这句回应只是出于礼貌。但项二显然是没话找话,立即又说道:“好些时候不见,秦老大还真是愈发英俊威武了。”拍了几句马屁后,又说起真正在意的事:“现在也喜欢这种男人吗?我之前在你们丽都苑门口见过他,怎么现在已经到你床上了?”   秦啸山皱起眉,动了动手杖,稍微挪动身躯,完全挡在封云明身前,声音沉闷而威严:“请自重,这是我们武堂的新任堂主。”   秦啸山身高体壮,往封云明面前一站,刚好挡住项二的视线。封云明微微抬头,只见到秦啸山宽厚的后背与挺拔的身躯,秦啸山微微侧头面对项二,他也能看见秦啸山皱眉的神态。   项二听见这话,脸上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揽着身边的人对秦啸山说道:“我这不是看他长得俊,开个玩笑也不行?”   秦啸山声音冷肃地继续说:“开玩笑也不行。不要有下次。”   他没再和这人多说,转头对封云明说:“没事,我们走。”说着继续带封云明往前走,还特意挡在他身边,尽量不让项二盯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瞧见封云明和秦啸山离去的背影,项二脸上露出阴阳怪气的神情,还复述道:“不~要~有~下~次~”最后又说道:“这样的绝品放在身边,那男男女女都不要的秦啸山,不是传言有隐疾吗?这不是暴殄天物?等我哪一天一定要吃到这天物。”说完“嘁”了一声,揽着怀里的人走了。   终于到了房间,秦啸山简单告诉封云明卫生间在哪、怎么调节热水,随后又说:“武堂的事务基本接触不到项二,你放心。”   封云明知道他的好意,点了点头应道:“好。”   “你洗吧,我去叫人给你送干净的衣服来。”   封云明又说:“好。”   这一趟下来,他身上的泥沙已经有些干了,很不舒服,便马不停蹄地去洗澡。先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挲着面料,料子挺括却不僵硬,随后有些惊愣地问系统:“这是最好的进口羊毛料。这人竟然这么有钱……”   这西装上甚至还有一股昂贵香水的味道。   他开始回想人群中到底是谁,可当时没看见那人的脸,根本没法在记忆中搜寻。因为好奇,他随手又摸了摸,在西装兜里找到一个小巧精致的黑匣子,匣子是乌木所制,边缘镶嵌着细如发丝的金丝。   匣子格外精致美观,上面雕刻着一条黑龙,将整个匣子盘踞起来,像是在守护不可触碰的珍宝。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一双龙眸里满是威严冷厉的邪佞之气,仿佛只要打开匣子,它就会化作真身,将人吞吃入腹。   封云明还是打开了匣子,里面没有钻石珍宝,静静躺着两根雪茄。   他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瞧见上面有一排精细小巧的英文字母“Alhambra”。   他把雪茄放回原处,生怕弄坏这贵重东西,又将西装折叠好放到一旁——还好西装内部不是羊毛料,若是沾了水,料子可能就毁了。心中虽有无数困惑,还是得先洗澡。   在义兴会大院洗澡其实不太方便,他实在不好意思和众人赤身相对,一般都是等兄弟们出门后才去,要么就是让凌川把热水端进来,系统还戏称他为“大家闺秀”。   有机会这么舒服地洗澡,封云明自然不愿错过,热水冲刷着肌肤,将最后的泥沙洗净,露出底下如玉般的质感,水珠顺着发梢、下颌线、锁骨一路滑落,混入脚底的水楼中。   他上上下下仔细搓洗了一遍,因为心情愉悦,竟然还哼起了流行曲。   封云明唱歌很好听,大学军训时,教官看他长得帅,把他拎出来唱歌,他一展歌喉,几乎让全校人都记住了他。   此时他一边洗一边唱,从流行曲到儿童曲,从爱你唱到洗刷刷。   系统评价:“你当时当堂倌真的屈才了,你就应该当歌男。”   封云明心情好,只回了一句:“不是你让我当堂倌的吗?”   “是我的错。”   封云明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给我发布任务了?救那个女孩也是主线剧情的一部分?那女孩身份不简单?”   系统说:“这我不知道。”   封云明没有过分纠结:“不管她身份如何,我都会救的。”他又想起一事,问道:“你现在从什么角度看我?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系统说:“我可以从任何角度看你。”   “……”封云明说,“这是不是有点侵犯隐私了?”   “不是你说我就是块铁皮、一个手机,你根本不在意吗?”   “这话我说过?”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不太重要的对话他没刻意记,也想不起来到底说过没有。   “我们可以回到第三章看看。”   “什么第三章?”不过鉴于系统说得言之凿凿,封云明也没质疑。   系统又说:“我乱说的。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你会介意吗?”   封云明说:“我不介意,你不就是块铁皮吗?”   “……好好好,木头,你好,我是铁皮。”   “嗯,铁皮你好。”   和系统扯了一会儿,封云明觉得洗得差不多了,才发现秦啸山说要送的换洗衣服还没动静。   他看了看那边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只能先拿过一旁的毛巾围在下半身,打开浴室门,探出头查看外面的情况。房间很宽阔,墙壁是淡雅低调的淡黄色,上面有精美的花纹。   浴室前方摆着几张沙发,秦啸山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不知在翻看什么,静谧中隐约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而说好送来的干净衣物就放在一旁,封云明困惑地说:“他怎么不拿给我?”   系统说:“他敲门了,但你唱歌太投入,水声也大,没听见。”   “……你的意思是他听见我唱歌了?”   “应该听见了吧。”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你唱得如痴如醉,我插不上嘴。”系统淡淡地说,“你怎么脸红到脖子根了?”   封云明终于忍无可忍:“很社死啊!龙傲天台词就不说了,你怎么老是让我这么社死!这还是顶头上司!”   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滚出蜿蜒的水痕,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粉,那双看向虚空的眼睛也满是愠怒。   只是浴室里的热气早已将他的眉目熏得莹润潮湿,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像忍耐许久终于炸毛的猫,对着系统张牙舞爪。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鲜花般的馨香顺着潮湿的水汽涌出来。或许是浴室里没了动静,秦啸山慢慢转头过来。   时刻留意着他的封云明见他转身,连忙收敛神情,故作淡定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眼睛时说道:“秦老大,衣服……”   秦啸山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说:“我刚才敲门,你好像没听见。”   封云明不想再回想社死场景,见秦啸山伸手去拿手杖,想起他的脚走了那么久可能很疼,想要提醒,但又想到这么久以来,秦啸山都假装无恙,定然不愿意提及他的腿伤,便说:“不用,我自己来拿就行。”   他捂了捂腹部的毛巾,确认不会掉才走出去。   系统说:“我早就想说了,你要不捂一捂后面?”   封云明觉得毛巾挺牢的,没在意系统的话。所幸这次没再发生社死事件,他走过去拿起衣物。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潮热馨香的气息,头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几缕调皮的发丝粘在脸颊,被他下意识地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水珠不断从身上滚落。不知是不是热气蒸腾的缘故,肌肤晕染着一层粉嫩的红色。   他拿起衣服,快步走回浴室,转身时。一滴带着热意的水珠落在秦啸山的脸颊上,触感清晰,让他下意识地微微闭眼。   浴室门重新关上,秦啸山睁开眼睛,用手指触摸脸颊上的水珠,那抹湿意在指尖轻柔化开……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婆娑的树影在风中轻晃。一辆黑色福特在义兴会大院门口停下,封云明穿过迂回的长廊往里走。   远远瞧见那处灯光明亮,便知凌川一定在里面等候。他和秦啸山过来之前用过晚饭,特意给凌川带了点吃的。   凌川接过东西,一双因欣喜而晶亮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封云明对他说:“这些时日总见你出门,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凌川却先问道:“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去做吗?”   封云明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明天我新官上任,总不能把你忘了。你在义兴会里总是没什么存在感,我希望你在我身边有一席之地,也让大家能看见你。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系统说:“又要说糟糕的话了。”   封云明被灯光照得剔透澄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凌川:“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系统说:“果然如此。”   系统又说:“感谢小美妈咪天天喂我饭吃。”   凌川紧紧握着手中的食盒,点了点头说:“好。我明天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的。”   封云明终于抽空对系统说:“你又在说怪话。”   凌川像是想起什么,先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随后拿起书桌上的东西,说:“这是不久前周小眼拿来的,说你可以认真看看。”   封云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信纸,每张都写得满满当当,排版和思路都很清晰,把武堂的事情介绍得仔仔细细。   字迹格外俊秀整齐,又带着几分刚劲,他先前见过许鹤州的字,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全是许鹤州写的。这么多内容,显然要写一下午,甚至晚上也在写。   先前徐柏说他来写,没想到最终是许鹤州写的,还如此详细认真。封云明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对系统说:“秦老大亲自带我了解武堂,许先生写了这么多,生怕我不清楚。”   系统说:“我知道你想说兄弟情深,不用大喘气了。”   封云明说:“他们真的很爱义兴会啊。”   系统说:“……你始终都在赢。”   天还未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在海上,雾汽沾在船舷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远处的灯塔只剩一点朦胧的光晕,封云明此时站在了顺兴码头。   商船离港,渐渐驶向遥远而缥缈的远方。风浪声席卷而来,周围的声响逐渐嘈杂,已有一批货需要卸,码头工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封云明转头,看见凌川依旧跟随在自己身后,像一只忠诚而沉默的犬,无论如何都会守候跟随。他对凌川说:“走吧,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做。”   虽然封云明当时在竞选时的两场打斗让人心服口服,但那也只是时常回义兴会大院的人所知晓的。   就算这事迹早已传开,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怎么会有人打赢林镖不说,还一下能打十个?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大多数人对这位新任堂主是好奇、怀疑、不信任的,封云明来便是要先与他们认识,让他们能够信服自己。   封云明没急着往人群里凑,先站在货栈阴影里看了半晌。码头上正卸一批棉纱,麻包沉甸甸的,压得跳板咯吱作响。   两个码头工抬着走得踉跄,到栈门口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砸翻旁边堆着的瓷器箱。   他几步跨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单手攥住麻包绳猛地往上一带。   那两百来斤的包竟被他平托在半空,另一只手顺势往壮工后腰一推,稳稳送他们进了栈。凌川也帮其他码头工托了一下。   “新来的?”有人看了封云明一眼,见是张陌生面孔,喘着气问,手里还攥着半截粗绳。   封云明没应声,只指了指跳板:“钉子松了,再用要出事。”说着弯腰捡起块废木板,三两下削出个木楔,蹲身往跳板缝里一敲,那松动的板子顿时纹丝不动。   这时有个精瘦汉子说:“林镖当年卸洋布,一手能拎三捆呢。”   封云明从许鹤州写的那份厚厚的资料中知晓,这林镖当时也是码头工,做事踏实,狠劲十足,一下子吸引了唐虎的注意。唐虎又见他身手不凡,才将他招进武堂,后来屡屡建功,便成了唐虎的左膀右臂。   似乎义兴会武堂成员在码头工们眼中是件了不起的事,说起林镖来,还有些骄傲,更何况现在林镖混得风生水起,更是让他们对其多有赞誉。   封云明也没说什么,刚直起身,就见斜后方一个麻包突然滚下来,直砸向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小工。   他脚尖勾住旁边的扁担,手腕一拧,扁担像长了眼似的横着扫过去,正磕在麻包侧面。那包棉纱打着旋儿落在空地上,没溅起半点灰。   “拎三捆不难,”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众人,眼底的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难的是让跟着干活的人,不用总提心吊胆。”   说话间,远处传来争执声。   封云明转头看去,瞧见一个码头工正和管账的吵得面红耳赤。走近后才知,原来是嫌工钱算得不对,一大早就来对账了。封云明拍了拍手掌的灰,走过去,仔细听了两句便拿过账册。   那管账的正忙着吵架,一时没注意封云明过来,手中的账本就被他瞬间拿走了。反应过来时,他双眼一瞪,一双老鼠眼瞪得像两个银元,指着封云明,声音尖锐难听:“你是什么人?竟敢拿我的账本?你知道我是给谁管账的吗?”   他说着就要过来抢,可凌川三两下就钳住他的手臂反折到背后,他除了哀嚎出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封云明翻阅着账本,垂下眼睫仔细看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算哪天的账?”   他微微垂着眼,显得有几分温和,语气也如此,让眼前这人直接说道:“郝万,算昨、昨天的。”   听见他有些结巴,封云明抬起眼眸,面上带了点浅浅的笑意,对他说:“我不吃人,你不用害怕。我帮你找找——”说着又重新垂下眼。   那管账的见封云明确实开始翻账,当即叫出声:“你到底是谁?敢拿——”凌川又猛地使劲,他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又大喊:“赵铁山!赵铁山!快来!又有人闹事了!你赶紧把这些刁民、这些疯子赶走!”   封云明抬起眼眸,看向所谓的赵铁山,发现这人有些眼熟,大抵是在义兴会见过。只是武堂的兄弟太多,他很多只是见过,记不全名字。   这位赵铁山似乎早就知晓封云明的身份,此刻抱着手臂靠在一旁冷哼一声,什么都没做。   于是封云明也就不再管,见那码头工个子有些矮,便微微放低手中的账本,对他说:“是不是这个?”   那码头工见他当真给自己查账,立马上前兴奋地说:“是,是这个!这是我的名字。”   封云明的指尖点在某一行:“这里记载抬了十五趟,你抬了几趟?”   郝万说:“我明明抬了二十趟,他给我少算了五成力钱!”他见封云明气势不凡,似乎当真能给自己算清这笔账,又连忙往前翻了翻说:“前段日子,他儿子说摔坏了腿,不能来,我替他的班,理应按双份算,但那天我也只拿了一份钱。”   封云明抬起眼,方才还算温和的目光在看向管账的时,便多了几分冷厉。 [42]第 42 章:042(2.5更,投雷与1.5w营养液加更)   到了这时候,那管账的自然知晓封云明身份不简单,早已不乱叫了,脸上堆起几分谄媚的笑,连忙说:“您不知道,这些人坏得很,为了多拿钱就会乱说话。而且您也知道,唐虎大哥死后,人人心中都焦躁、恐惧,都想在这混乱中捞一笔,这些人更是如此,不多诓骗点钱是不够的。   “先前也有好多人这么说,但都是无理取闹,我让赵铁山把他们赶走解雇了,要不然他们狮子大开口,还不知要多少呢。他们还以为我们义兴会没人了是不是?竟敢这么做……”   系统说:“怎么还自我介绍了。”   那边的赵铁山一听不对,这事怎么还牵扯上自己,连忙过来对封云明说:“堂主,我只是个打手,带着几个兄弟守卫这里。我也没弄清楚事情,见这边闹得厉害,又听他言之凿凿,才直接把他们赶走了。天地可鉴,我和这人可不是一伙的。”   这声“堂主”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骇,所有视线都凝聚在封云明身上。那管账的更是脸色苍白,一句话都不敢再说。面对赵铁山那双真切认真的眼睛,封云明安静地看着他。   赵铁山颇有些紧张,吞咽了一下,还想说话,封云明却已开口:“下次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动手。码头的拳头是护人的,不是吓人的。”   见没有受惩罚,赵铁山松了一口气,连忙站直说:“是!”   封云明对一众惊愣的码头工说:“你们的账若是哪里不对,尽管找我来对。”   这话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群人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还没人来得及说话,一旁传来一道嚣张响亮的声音:“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那些人怎么傻愣在那?给我点钱,我今天要去赌点大的……”   这人走近后,终于看见他爹早已被制住,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他立即察觉到事情不对,原先脸上那散漫嚣张的神态也不见了,拔腿就要跑。   而赵铁山已然出手,将那小子压制了下来。   简单处理了码头的事情,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让凌川把周小眼叫来。   周小眼来的时候,码头比平日更加热闹——因着能拿到应有的工钱,还把那吸血的管账父子解雇了,码头工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干活比平时卖力了不少,和以往死气沉沉的模样截然不同。   瞧见他们这副样子,周小眼还在困惑今天个个怎么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就被封云明叫进了屋子里。   封云明坐在桌前,面前铺了好几本账本,看得十分仔细,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指尖划过纸页时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听见声音,他抬起眼眸,对周小眼说道:“小眼,过来。”声音温和,不让人觉得惶恐惊惧,反而带着无尽的亲和力,周小眼立即上前去。   封云明问道:“你消息最灵通,兄弟们大概是什么模样,你也知晓得清楚吧?”   周小眼左右看了看这场面,那讨人厌的管账似乎也不见了,立即反应过来叫他来的目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对封云明说:“是呢是呢,兄弟们的事情我大多都知道。”   “那这管账的是这副模样,你也是知晓的?”   听闻这话,周小眼仔细看了看封云明的神色,稍微有些紧张。见他这么紧张,封云明才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说你什么,也不会惩罚你。只是我刚上任,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兄弟们的情况我也一概不知。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多告诉我一些消息,我想为兄弟们争一争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周小眼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一股脑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诉了封云明。封云明见他说得口若悬河,看了一眼身边的凌川。   凌川似乎从他的眼神就知晓要做什么,给周小眼端来一张椅子。周小眼顺势坐下,又继续说起来。   凌川还给周小眼倒了水,他说得口干舌燥,凌川又给他添水。   最后说得差不多了,周小眼还加了一则免责声明:“这些时日兄弟们都忙着处理别的事情,实在没空管这些,只能等事态安稳些再慢慢处理。今早我们把武堂有新堂主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些一直前来挑衅的,今日就没声了。看来是不清楚您的底细,心里忌惮着呢。”   封云明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对他说:“不用说‘您’,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义兴会的兄弟。”   他翻阅了一下手中的账本,又问周小眼,“既然你连码头这边的事情都知道,那我问你,如果我重新找一个管账的,你觉得什么人合适?”   先前许鹤州和他说那些话时,特意提了一下周小眼,想来周小眼是他格外信任的,所以封云明对他也有几分信任。   当然,他也怀疑过,内奸会不会是无事不知、无人不晓的周小眼——更何况他身在武堂内部,了解得更为透彻。这次叫他过来,听他说话,也算是一种试探。   周小眼听见封云明确实要整顿码头,整个人又兴奋起来,凌川刚给他倒的水一口就喝干了,连忙说:“兄弟们的事情我最清楚了,我这就给你推荐几个……”   正说着,凌川见他杯子又空了,又要给他倒,周小眼连忙转头,用手挡了挡:“凌川兄弟,不用给我倒了,我喝得都快撑死了。我只是有点激动。”   凌川看看水壶,又看看水杯,才慢慢应了一声:“哦。”   他们这互动实在有趣,封云明忍俊不禁,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有周小眼这个消息通在,封云明处理武堂里的某些老油条就容易多了。   不仅仅是码头这对占着资历吞油水的父子,还有那些把押送富商货物这种油水丰厚的差事总轮给自家人、以及打着义兴会名号私收保护费的,封云明都打算一一清缴。   他干得风风火火,义兴会里的人都知道了。   在大堂会中,徐柏对封云明说:“这难免会引起别人记恨。”   许鹤州说道:“这有什么,那些老油条我早就看不顺眼了,送上来的账本我都不好意思看。要不是前段时间忙着外交的事,我都要拿着那些账本甩到他们脸上去。现在小美来做这件事,还省得我一个个去打一顿——小美打一顿和我打一顿,有什么区别?”说着,把剥好的葡萄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说:“我自己来就行。”而且这种葡萄不用剥皮就能吃,他不知许鹤州怎么把他照顾得这么精细,便连忙说了这话。   许鹤州笑着说:“我就喜欢给你剥。”   堂会里的另外两人——徐柏和秦啸山都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封云明觉得许鹤州这举动莫名有些尴尬,可要说这尴尬从哪里来,又说不清楚。   他便转头对秦啸山说了自己的其他打算,全然不顾许鹤州那有些奇怪的举动。秦啸山没说别的,只道:“你按你的想法去做,要是需要人手,就跟徐柏说。”   徐柏也说:“小明兄弟,你要人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把人调出来。”   封云明说:“好。”   许鹤州说:“小美,这个也剥好了。”   系统说:“这人到底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秀的。”   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封云明更觉得莫名尴尬,连忙接过许鹤州手里的东西,又说:“我自己来就好。”   先前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此时被徐柏和秦啸山看着,他更感到几分窘迫。他微微垂着眼,过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他自己没察觉,旁人却看见他的耳朵染上一层嫩粉色,仿佛天边的霞光全烙印在了上面。   后来封云明想了想,他似乎是觉得被许鹤州这般事无巨细地照顾,有点像巨婴,让他很不好意思。   他还和系统分享了这个想法。   系统说:“我还以为你总算发觉点不对劲了呢。”   封云明困惑地问:“什么不对劲?”   系统说:“没什么,毕竟我已经对你没什么期望了。你是我啃过最难啃的木头。”   封云明回敬:“你是我见过最难交流的铁皮。”   系统贱兮兮地说:“谢谢夸奖。”   除了处理这些老油条,还有那些这段时间被忽视的兄弟们。   义兴会里不少人生活清苦,有一位在斗争中被打断了腿,封云明亲自去拜访,还带了不少东西。一些老是在周围骚扰的小帮派,也全被封云明带着兄弟收拾了。   在这期间,封云明听说不久前项二被人套麻袋打了,心里还笑他遭了报应。   他这边干得风风火火,报社那边也没落下——在巡视检查的间隙,他顺带查看地盘,看看哪里适合作为报社的隐秘地址,还亲自询问各种机器的费用。   就算许鹤州愿意给很多钱,他还是本着能简则简的原则,订好了地址和用具,派人先把地方弄起来。   忙这些的时候,他也想起自己已经好一阵子没去见陆知远和应楼了,可千万不能让他的主编又跑了,便计划着抽空去见一见他们。   系统感叹:“你要不是精力旺盛,这么干肯定会累趴。”   封云明说:“我觉得没事干很无聊。在现代虽然有手机玩,我还是觉得无聊,更何况这个时代,没事干就更无聊了。”   系统说:“不会啊,看看小说、看看电影什么的,一天不就过去了吗?”   封云明说:“所以你没用。”   系统:“TAT”   被攻击的系统不再说话了。   这时凌川从外面走来,手里提着一件用防尘布罩好的西装。一见这西装,封云明便又想起那个无名之人。凌川进来说:“老大,这西装已经干洗好了,你忘了去拿,那边直接派人来说了一声,我就自己去取了。”   封云明说:“你找个地方把它挂好吧。”   凌川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还是问了一句:“这衣服看起来不像你的。”   封云明随口说道:“不知道是谁给的,等有机会再给他送去。”他最近到处都忙,都想不起这些事。   此时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去巡街。   虽然已经用武力威慑过几次,但也不能放松,得让那些地痞流氓不敢再来这几块地转悠。他整理了一下手边的东西,便和凌川马不停蹄地准备出去。   冯笙跟在徐柏身后进来,正好和他们擦肩而过。   遇上了,封云明先和徐柏说了会儿话。   冯笙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封云明因为事情忙碌来不及多聊,冯笙也插不上话,只能再一次看着封云明的背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那个叫凌川的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趣,他却觉得其中满满都是炫耀之意。   徐柏似乎注意到冯笙有些心不在焉,对他说:“你要是想去他那里,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   冯笙叹了口气,说:“你不明白。”   徐柏说:“兄弟之间有事说事,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说。你都喊了他好长时间大哥了,他性格又好,怎么会拒绝你。”   冯笙连忙说:“别别,徐柏哥,谢谢你,不用了。”说完这话,他神色落寞,又叹了口气。   徐柏只觉得莫名其妙。   封云明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巡街,之前他来过,身后还跟着几个义兴会的兄弟。那几个兄弟平时就守护这块地方,那些人瞧见封云明走在前面,就知道他是新任的武堂堂主。   因为他长得俊,当时还有不少人探出头来想仔细多看两眼。   按理说,大家也该熟悉他了,可今日,个个还是盯着他看,看完之后,又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封云明先问系统:“我是发型乱了吗?”   系统说:“发型很帅。”   “那我是衣服乱了吗?”   “衣服也很帅。”   “那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因为你很帅。”   “……”   和系统说话就是浪费时间,于是封云明转头问凌川:“这是怎么了?”   凌川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云明见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恶意,便没再在意这件事。瞧见这里还算安宁,小混混也少了些,便沿着这条街,径直往沧澜大学走去。   由于又忘了给凌川弄通行证,这一次又是封云明自己进去。   他沿着熟悉的道路往里走,远远瞧见有个人蹲在宿舍前那棵梧桐树下,不知在干什么,用手指在地上不断戳着。封云明走近过去,听见那人有些熟悉的声音。   “今天会来……今天不会来……”   封云明对他说:“应楼。”   应楼慢悠悠地转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封云明,随后又慢慢转回去,碎碎念道:“我真的是昏了头了,大白天的出现幻觉。”   说完这话,他又转头去数地上的石头,数好的就放到另一边,“今天会来……今天不会来……今天……诶?”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应楼猛地抬起头,瞧见封云明在树荫下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他的笑容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总算知道自己没眼花,立即站起来,一把抱住封云明,几乎欢呼道:“你今天会来!”   能感觉到他很兴奋,他一边抱着封云明,还一边忍不住蹦跳。封云明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对,我今天会来。”他抬起头,往那扇熟悉的窗户看了一眼,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   陆知远站在窗户前,树荫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什么神采。还没等封云明细看,或是和他打声招呼,应楼就拉着他上楼了。   刚进门,应楼就忙碌起来,把地上乱糟糟的东西踢开,又给封云明搬来一张椅子,还倒了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他说着些什么,封云明没仔细听,因为他进来后,陆知远那深沉难明的眼睛就一直看着他。   陆知远的眼睛向来像漆黑无垠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其中却暗含着汹涌的情绪。   封云明以为他有话要说,便先打了招呼:“我过来了。”   陆知远说:“嗯。”   “明明你快坐快坐啊……”应楼端着水杯转身过来,看见他们对视的样子,忽而愣住了。   他有些局促地用手指摩挲着水杯,不知为何有些无措,却没打破这阵寂静。   直到陆知远说:“你坐吧。”封云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坐下,应楼把水杯递给封云明,没再多说什么,脸上也不见刚才那么明显的欣喜与高兴了。   封云明问系统:“他怎么变脸这么快?”   系统说:“因为心里栓栓的。”   “什么栓栓的?”   “心里不舒服。”   封云明听不懂所谓的“栓栓的”是什么意思,带着些许困惑看着应楼。   应楼对上他探究的眼神,颇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目光。这时陆知远开口了:“你先前跟我们说,你要去办别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办得很成功。”   听见这话,封云明有些困惑,见陆知远递来一张报纸,便接过来查看。   原来是他救那个小女孩的事情被人拍下来,报道在了《远东时报》上。   《远东时报》本就是沧澜城内最畅销的报纸,报纸上他的面容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模糊的印刷下也格外显眼,但凡见过封云明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认出他。他仔细看了看时间和记者,发现这竟然是程嘉佑写的。   而且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当时感受到的闪光应该是相机的闪光灯……程嘉佑的文采一向很好,只是一件简单的事,竟被他写得如此惊天动地,让人看了不禁心生触动。   这张报纸是几天前的,好像就是那几天,他办事忽然顺利了许多,和商户交流时,那些人大多和颜悦色。   今日过来,也有不少人盯着他看,不知在讨论什么,看来是程嘉佑这篇报道起了作用。   只是现如今他义兴会武堂堂主的名号已经传开,而《远东时报》背后是天盛帮。   那时候他名号未显,这篇报道能发出来很正常,现在天盛帮的人回过味来,知道这是在给义兴会添砖加瓦,不知会怎么对付程嘉佑。   想起他们阴毒狠辣的做派,封云明不禁为程嘉佑担心,但转念想起他父亲是署长,担心便消散了些,只能暂且祝愿他一切安好。   陆知远这时也说:“这些时日,我其实也接触过义兴会的人,发现我对他们确实有偏见。他们大部分人都淳朴、真挚,为的就是一口饭、活下去。他们善良、天真,乐善好施、纯粹可爱。而我屡次得知的义兴会消息,都是不好的,我便明白,那是在刻意抹黑。这被掌控的舆论,通常掩埋、抹黑的,都是那些让人感到恐惧、担心的。我也明白,你要办报社的另一层原因是什么。”   听闻这话,封云明担心他钻牛角尖,便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干涉你的内容……”   陆知远说:“我知道。”他用坚定而认真的眼睛看着封云明,继续说,“但我愿意做你手下最尖锐的笔、最文雅的刀,把那些蒙在你们身上的乌黑隔膜全都撕碎,也要刺向我们共同的敌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静而真挚。   “这是我愿意为你做的。”他望着封云明的眼睛,最后说道。   系统说:“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而封云明却只觉得感动,高兴地应答:“好。”他的眼睛里明显满满都是对此种兄弟义气的动容。   应楼的手指继续有些无措地抠着什么,他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系统说:“这是我预定的酸涩文学。”   听见系统又说了句奇怪的话,封云明转头看去,见应楼坐在那里不知为何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便喊了一声:“应楼?”   应楼立即抬起头,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无法遮掩的怔愣和茫然。封云明说:“你怎么了?要和我们去看看我已经准备好的工作地址吗?”   应楼下意识张口说:“去、去。”似乎这一次不张口,就连这一次见到封云明的机会都没有了。   封云明没察觉他失神,只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对,便说:“那就去吧。”   为了防止有人找到他们的报社,封云明特意选了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这里几乎快到城郊的居住区,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头爬满了牵牛花,这里一般住着靠河的普通居民。   他们靠捕鱼、耕种、纺织、女红等维持生计,所以这里格外幽静,甚至可以说与繁华喧嚣的沧澜城大相径庭,说是隐居圣地也不为过。   封云明带着他们下了车,走进他安排好的宅院,院门是斑驳的朱漆木门,门环上锈迹斑斑,里面的机器、用具却已经摆放整齐。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挑选东西、列好清单,是许鹤州负责购买并搬运过来的,这会儿已全然整理妥当。封云明一想,这肯定也是许鹤州的手笔,他帮自己做事总是事无巨细、处处谨慎。   真是个很好的帮手。   由于接下来报纸的内容几乎由陆知远定,封云明便和他说了好一会儿,关于审批、发行、团队、护卫等等,光这些就足够说上一阵子。   相比有些炎热的沧澜城,这处显得凉爽许多,院内种着一棵大槐树,树影在青砖地上投下大片浓荫,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来跳去,此时树叶随风轻晃,沙沙声逐渐掩映在他们的谈话声中。   应楼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总算把事情说完,也终于注意到应楼的视线,转眸对他说:“对了,应楼,你有什么想法、打算,也可以和我们说。”   方才他们说的那些,他又听进去多少呢?应楼怔愣了一下,随后说:“没有。”   “我们想征用你的稿子,主题由知远定,你可以根据他的预设主题定方向和构思。”   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了?   “应楼?”封云明困惑地说,“你好像一直很茫然,有什么地方没听懂吗?”   应楼说:“没有。”   这时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说了,方才要商谈的都已说清。封云明说了这么一会儿也有些累,便在堂屋里坐着,感受院内拂面而来的凉风。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粗瓷茶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   他微微闭上眼,风拂动他的额发,乌黑细柔的发丝轻扫脸颊。另外三个男人的视线都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而这位短暂闭目养神的“罪魁祸首”,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封云明其实在对系统说:“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说:“我在看木头。”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木头?”   “上好的金丝楠木,百年难遇。”   “什么金丝楠木百年难遇?在哪?”他应了一声,忽然睁开眼睛,另外三位连忙转移视线。   封云明只顾找所谓的百年金丝楠木,压根没注意他们的目光,环视一周什么都没看见,便对系统说:“你骗人。”   正说着话,氛围还一片安静祥和,忽而有人从外面进来,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对封云明说:“不好了,不好啦,小美哥,不好了!”   封云明头一次听见这么慌张的声音,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顺利些,这声音像在头皮上炸开一般,让他直接站起来。   又想起应楼和陆知远还在,连忙转头嘱咐:“我等会儿叫人送你们回去,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几乎下意识地抱拳行礼,这段时间在武堂待多了,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此时的封云明与初来沧澜大学时明显不同,那时他还透着几分文秀雅致的书卷气,当真和学生没什么两样,可短短几天,如今的他身上却带着一种锋锐如箭镞的冷肃之气。   这气息笼罩着他,距离学生、校园格外遥远,对于此时只拥有这两样的应楼来说,一种可怕而清晰的距离感出现在眼前。   他看着封云明走出房门的身影,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转眸看陆知远。   陆知远似乎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头看他。   应楼说:“是不是从一开始,他来找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   他几乎不敢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生怕被陆知远听见,却又怕他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话隐匿在树叶的沙沙声中,此刻,各种回忆与那逐渐明晰的感情随这声响一同席卷而来。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狗吠,复杂的情绪也裹挟其中,最终却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里。   陆知远似乎当真没听清,问:“什么?”   应楼说:“没什么。”说着,他忽然释然地笑了笑。   能这么急匆匆跑来找他,定然是有重要的事。   封云明上了车,报信的人立即说:“小美哥,有人知道义兴会近期有一批从苏南运来的紧缺绸缎,派了三十名带枪的在必经的芦苇荡设伏,打伤镖师后抢走半车棉布,还留下字条:‘新官上任?先交三成利,不然下次沉你的船。’”说着,将字条递过来。   上面用毛笔字龙飞凤舞地写着这几个字,墨迹淋漓,仿佛还带着未干的嚣张,处处透着刺头劲,仿佛不服天下人一般,十分狂妄。   封云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他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 [43]第 43 章:043(二更合一,2W营养液加更)   听闻兄弟们全都回到了演武堂,封云明便匆匆赶过去。瞧见他们全都坐在里面,还谈笑风生,没见有人受伤,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大约是听见动静,他们都转头看来,见到封云明,面上立即绽放出笑容,还喊了一声:“堂主。”   封云明上前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立即就有人回复:“没有人受伤。不知是不是故意耍我们,那人带了人来,弄出些响动,让我们以为芦苇丛里有埋伏,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回来时,货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应该已经到你手里了。”   “没有人受伤就好。”封云明先说道。此时听他们说了这些,又想起方才看到的纸条,便觉得那孟铮当真是性格古怪嚣张——大张旗鼓地带了几个枪手,抢了东西,就为了留下一张纸条?   系统说:“不过是引起注意的手段罢了。”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这是在给我施压。”   系统说:“嗯,对。”   听见系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封云明更来了劲,继续说道:“现在不少人都知道现任义兴会武堂堂主是我,又因为那篇报道,天盛帮的人便对我不爽。他指名道姓,一定是想威慑我。今天倘若不把货拿回来,明天义兴会就会成为新的笑柄。”这些话,他不仅是对系统说的,也是对兄弟们说的。   前面一人听闻这话,立即说道:“我们方才也是这么想的。堂主你最近崭露头角,他们是想正面和你对上,看看你的能耐!我们刚才也商量好了,都跟你过去,一起帮你打退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武堂新任堂主的厉害!”   他说完,后面的人也有些亢奋,齐声喊道:“打退他们!打退他们!”   瞧见这情形,封云明压了压手臂。他没说多余的话,兄弟们却已冷静下来,不再出声,只用一双双仿佛燃着烈火的眼睛看着他。   封云明脸上依旧沉稳淡然,让兄弟们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兄弟的脸,说:“不用这么多兄弟陪我去,找几个身手好、会打枪的就行。其余人好好做自己的事,他们针对的是我本人,我们要减少损失。我也不怕他们。去打听清楚,他们在附近的窝点在哪——他们带着那么多货,本就等着我上门,肯定就在附近,很快就能找到。”   他话音刚落,兄弟们便齐声应道:“都听堂主的!”   吩咐好这事,封云明知道今晚有一场硬仗,转身对身后的凌川说:“你今夜不必跟着我。这些时日没有你帮忙,我确实忙不过来,但今晚,你不去比较好。”   他的声音温和了些,透着些许关切。凌川看着封云明的脸,轻声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计划着晚上的事,又对系统说:“你记得给我开挂。”   系统说:“我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事,你要是出事,我可怎么办。”   “怎么忽然说得这么深情款款,好肉麻。”   “……”果然直男都是这种反应。   他正等着消息,忽然有人进来,还带了一个小孩。   看见小孩的瞬间,封云明心中便有了猜测,先听见那人的大嗓门:“堂主,这小孩说他知道他们的窝点在哪!”   似乎觉得小孩走得慢,他直接把小孩扛在肩上带进来。小孩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当即吓得哇哇大哭。   封云明赶忙站起来,连忙说:“把他放下来,别吓着孩子。”他伸手去接,小孩似乎知道封云明这里安全,也伸出手来。封云明顺势将小孩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以前救助小孩时,他总会下意识这么做,早已成了习惯。   小孩坐在封云明有力的臂弯里,抱着他的脖子,果然不再惊恐,还咯咯笑了两声,对封云明说:“明哥哥,我来给你带消息。”这小孩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梨涡。   面对他,封云明的声音也不禁轻柔了些,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小孩直接说:“我们当然知道啦!你要找的,我们也知道。他们在芦苇荡前面的三圣庙,那本是处破庙,但他们每次运货累了,就会在那歇脚,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的地盘。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夸赞道:“你居然能记住这么多事,真厉害。”   被夸了一句,小孩格外自豪,抱着封云明的脖子仰了仰头,骄傲地说:“我当然厉害!我还可以告诉你芦苇荡周围的路线呢。你要是从水上过,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应该走另外几条路才好……”   听他还在认真谋划,封云明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他说完,才慢慢说:“不,我们就要从水上过。”   听闻这话,不仅小孩愣住了,其他兄弟们也都愣住了。   月亮悬在芦苇荡上空,清辉漫过层层叠叠的苇叶,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影。风过时,苇秆轻轻碰撞,发出沙沙的响。   一艘小舟隐匿在黑暗中缓缓前行,众人几乎都低着身子,藏在芦苇荡里。风声潇潇,飘摇的芦苇完全遮挡了他们的身形。   果然一路过来,都没有人埋伏。   他们远远瞧见岸上有一处明火,在黑暗中宛如荧荧光点,也看见周围有人守候。   只这一眼,便知人数不少。这里人多,其余地方定然也不少。立即就有人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对封云明说:“堂主,这似乎是陷阱。他料定我们会来,等着我们闯入虎穴。”   其他人也说:“堂主,我们今日还是别去了。不过是一批绸缎,就算没有,对义兴会也不会有多大损失。”   封云明转头看着他们,即便在黑暗里,他的眼睛也亮得如夜星,映着水面的光。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惊恐,只说:“倘若我们人太多,反倒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自己一人前去……”   话才说出口,立即就有人道:“不行——!”似乎察觉自己声音太高,连忙压低了些,“不行,他们人这么多,手里还有枪,你不能自己去。要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你是武堂堂主,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该护着你、守着你。这些时日和你共事,你做的事兄弟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知道你有能力、有勇气、有善心,也都很高兴有你这位堂主。先前唐虎哥的事,我们都耿耿于怀,这一次要是还让你独自过去,我们——”   封云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喊他的名字:“刘天方。”   刘天方忽而停下话,怔愣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说:“先前我能孤身救回凌川,也有过一人打十个的事,你不必这么担心。”   刘天方说:“这次……这次不一样……他们有枪……人又多……他们……”   “不会有事的。”封云明又说,声音沉静,让人听着安心。   刘天方不再说别的,只是身躯紧绷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抗拒。   封云明抬起眼,瞧见其他兄弟们也是如此。知道他们在为自己担心,便又说:“你们要是担心,可派人回去再找些兄弟来,其他人在这里观察那边的情况,若是有异动,就赶来帮我。我是堂主,这时候,你们得听我的话。”   封云明很少用身份压人,这还是头一次。   这话一说,众人更是什么都不能再说了,全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封云明对他们点了点头,这事算是说通了。他非要自己过去,并非为了彰显能耐,而是系统发布了任务,让他孤身拿下对方的领头。   听到是系统任务,封云明心中更放松了些——根据经验,其他事可能难办,但这种龙傲天任务基本都很顺畅,仿佛有龙傲天之力庇护,每次都完成得很快,甚至没什么危险。   他更确定此行绝不会有危险。   于是封云明潜藏在黑暗中,偷偷上了岸。他记住了三圣庙附近的路线,看了一眼那几条路,都隐隐有火光,就算没有火光,也能看见些不正常的阴影和晃动,显然有人埋伏。   这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来他们本就打算瓮中捉鳖。   封云明仔细思忖,他往地上摸了摸,指尖触到块冰凉的鹅卵石,忽然朝着东侧守卫的反方向扔出一块石头。   “谁?”守卫立即转头,脚步声朝着那边挪了两步。就在这瞬间,封云明像夜猫似的潜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便顺着西侧窜去。   长草漫过他的胸口,带着绿草的清新气息。   他攥着腰间的短刀,等蹿到离墙根两丈远的地方,突然矮身,抓起墙根的一把湿泥。   守卫刚要转头,就被一团湿泥糊了满脸。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蹿出去的封云明攥住,反折到背后按进泥里。   封云明没给他哼出声的机会,手肘在他后颈一磕,人便软了下去。他迅速拖走两人,贴着墙根往庙窗挪去。   正殿内的灯光从窗棂漏了出来,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封云明心中有些疑惑,手扒在窗棂处,偷偷探出头往里面看去。   供桌上的照明物是蜡烛,除了桌的周围还算明亮,其他地方都笼罩在昏暗中,却也能看清里面的陈设。   虽说之前是破庙,但被天盛帮盘踞之后,里面打理得还算整洁宽阔。   他左右转头望了望,还是看不见有任何人在里面。   除非那人趴在窗棂之下,或者待在屋顶。难道是空城计?封云明思忖着,却也打算先往里面探探。   他捡起一枚石粒,轻轻一弹,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准确地将那蜡烛打灭,便趁着这骤然的黑暗翻窗进去。   黑暗里骤起风声。封云明侧身避开,借力旋身,膝盖顶向这人小腹,却被对方用手肘格开,两人的衣料在黑暗中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对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突然伸手扣向封云明后颈。指腹擦过他汗湿的发丝时,被封云明反手擒住手腕。   两人较力的瞬间,孟铮忽然松劲,借着他的力道往前一倾,胸口几乎贴上封云明的肩窝,指节在他腕骨上轻轻碾了碾。   封云明皱眉旋身,觉得他的打法太过暧昧亲昵,便想甩开他的纠缠,后腰却撞上供桌边缘。   孟铮的手掌趁机按在他腰侧,拇指在他腰线处摩挲。   封云明顿时怒气横生,短刀突然出鞘,寒光在月光里一闪,被孟铮用枪身格开。   金属碰撞的脆响里,孟铮的膝盖顶向他的膝弯,封云明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窗棂,木框发出声响。孟铮紧跟着压上来,一只手按在他耳侧的窗台上,枪身顺着他的腰腹滑下去,在髋骨处顿了顿,指腹在他耳后轻轻刮过。   系统说:“哇喔。”   借着月光,封云明看清眼前这人的脸,略有些熟悉——俊眉冷眼、薄唇微弯,带着几分肆意邪气,看向封云明时,眼眸中还带着几分轻佻。   那日在阁楼上买他报纸的人,竟然就是孟铮。   也听见他说:“这身手,果然能打十个。”   封云明不想与他废话,突然屈起膝盖,顶向他的小腹。   孟铮早有防备,旋身避开,却被封云明抓住机会反身扑来。两人滚倒在供桌下,撞翻了散落的烛台,蜡油溅在地上。   孟铮的手不知何时缠上封云明的脖颈,往后一拉,迫使他抬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封云明的短刀抵住他的咽喉,刀刃紧贴他的肌肤,黑暗里,孟铮的眼睛像藏着两簇幽幽鬼火,就这么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松开。”封云明冷声说。   孟铮笑出声,突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从腰间拔出枪来,用枪托轻轻敲着他的脸颊,说:“武堂堂主,也不过如此。”   封云明本就被他这打法弄得怒火中烧,听他这么一激,忽然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攥住枪管往旁边一拧,右手的短刀顺着枪身滑下,刀背狠狠磕在孟铮的手腕上。孟铮吃痛,枪差点脱手。封云明手肘撞向他的肋骨,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孟铮仗着身高想压制他,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封云明的肩膀,显然此刻,孟铮也认真了。封云明只觉喉头一紧,却借着这股推力猛地弓身,肩膀撞向孟铮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孟铮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供桌边缘。封云明趁机扑上去,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攥住他持枪的手腕往地上按。   两人在满是稻草的地上翻滚,稻草的窸窣声混着粗重的喘息,草屑粘在封云明汗湿的脖颈上。   孟铮突然翻身想将他压在下面,却被封云明用膝盖顶住腹部,随后猛地旋身一拧。   孟铮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封云明没给喘息的机会,双腿一跨骑坐在他腰腹上,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肋骨。孟铮的枪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他抬手想抓封云明的衣领,却被对方反剪双手按在头顶。   孟铮挣扎着弓起背,试图将身上的人掀下去,腰腹却被封云明的膝盖碾得更紧。封云明俯身,额发扫过孟铮的脸颊,带着芦苇荡的湿冷气息,短刀抵住他咽喉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动一下,这刀就没分寸了。”封云明的声音里还带着打斗后的微喘,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孟铮的肌肤上。   月光从窗洞漏进来,封云明俊美的侧脸覆着几抹银白,被照得莹亮的汗珠从他下颌滑落,滴落在孟铮的眉间。   孟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原先眼眸里的几分诧异顿时消失无踪,再一次睁开眼时,骤然一笑,放松了身躯直接躺在地上,对上面的封云明说:“你赢了。”   封云明全身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忽然听见他这话,颇有些惊愣。趁他怔愣的工夫,孟铮的手臂从封云明的手里挣脱,封云明立即眯起双眼,双膝更是狠狠夹住孟铮的腰身,生怕他起身攻击。   似乎是用力过猛,弄得孟铮嘶了一声,他说:“轻点夹。”   看了全程的系统终于忍不住说:“这集真是黄得没边了。”   封云明哪里敢放松警惕,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厉声说道:“别动!”   孟铮立即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说:“我不动。”   封云明死死盯着他,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孟铮说:“我说了你赢了,东西你全都拿走。我什么都没动过。如果你不信,可以检查检查。”   封云明太紧张了,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愣地问道:“什么?”   孟铮又重复了一遍。   封云明用刀贴着他的咽喉,问道:“我凭什么信你。”刀锋过于锋利,这一次贴得过近,真的让孟铮的脖颈渗出一抹血色。   孟铮将原本投降的手枕在脑后,看着身上的封云明,眼眸带笑,说:“我兜里有一枚哨子,只要你吹了,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全都能退。”   封云明以为哨子挂在他脖子上,便在他胸膛上摸了摸。   明明摸得不重,孟铮却“哎呦哎呦”叫起来,还说:“轻点,疼。”   系统评价:“这个怎么比那些还骚……”   封云明哪里还理他,用刀面在孟铮的脸颊上拍了拍,又冷声说道:“别废话。”没摸到哨子,他又问道:“在哪?”   “别生气。”孟铮说:“在裤兜里。”   封云明冷哼一声去摸他的裤兜,他穿着一条西装裤,在右边找了找,没找到,又去左边掏。还真摸到了东西,只是因为重力藏得有些深,他又伸进去抓。   不知怎么,孟铮的腿忽然动了一下,封云明以为他要暴起,又紧紧夹住他,刀重新贴在他的咽喉处,厉声说道:“不许动。”   孟铮又嘶了一声,这一声与刚才相比似乎有所不同,但封云明精神依旧紧绷,哪里还注意到这些,只掏出那枚哨子,放在唇齿间吹了一声响亮得穿透云霄的哨声。   吹完之后,封云明侧耳倾听,当真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竖耳仔细听,却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封云明心中还有些怀疑,就听身下的孟铮说道:“真的都走了,你不信的话把我绑起来就行了。真的。”   封云明心中依旧警惕,听闻他这话,直接抽出孟铮的腰带把他的手捆上。刚给他解腰带的时候,孟铮忽然挣扎起来,还说:“你别这样,我虽然做事随便,但真的不是随便的人,我还是黄花大少爷呢……”   听闻这话,封云明先咬在嘴里的哨子被吐出来,这哨子砸进孟铮的锁骨里。   封云明说:“闭嘴。我对男的不感兴趣。”说完这话,腰带也抽出来了,直接把他捆上,随后翻身站起来,去看外面的动静。   当真一个人也没有了,就连那几条路上埋伏的人也全都不见了,远处的芦苇荡传来呼呼的风声。   孟铮从他身后走来,说:“我说的是真的吧。”   封云明转眸看向他,他朝一旁看了看,又说:“那就是你们的货,你要是不信,可以打开看看,我保证一匹都没有少。”   虽然他说着这样的话,但言语中还带着几分轻佻意味,让人听着只觉得他的话不像真的。   封云明也直接走上前去,掀开那防尘布,借着月光看去,确实是一匹匹完好无损的绸缎。   他正要对孟铮说些什么,却见身后的孟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而不远处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封云明还以为孟铮使诈,浑身警惕起来,他走到门口,混乱的手电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一时间没适应光线的眼睛便微微一眯。   尚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有人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抱,还伴随着一声后怕惊惧的呼唤:“云明……”接着,他便落入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   因为对方平时一直喊他“小美”,忽然这么正经地喊他的名字,封云明一瞬间还没认出这是许鹤州。   直到下颌搁在对方肩膀上,看见外面那一群属于义兴会的人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许鹤州。   然而此时他看向外面,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庙门之外杵着手杖、正看着他和许鹤州拥抱在一起的秦啸山。   月光与灯光在秦啸山的面容上笼罩上一层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态。 [44]第 44 章:043(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封云明余光觉察到许鹤州似乎抬了一下头看自己,下一秒,许鹤州的手臂不知怎么就箍得更紧了。   他的注意力回到许鹤州身上,猜想许鹤州大概是还在担心自己,又想起之前许鹤州说的唐虎被打成筛子的事情,许鹤州恐怕也是后怕这事才会急匆匆赶来。   他便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许鹤州的后背,对他说:“我没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他轻轻将许鹤州推开一些,展开双臂说:“你看,我甚至都没有受伤。”月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露出那片白皙莹润的肌肤。   不知是不是过分担心,封云明发现许鹤州还是没放开他。想起前面还有这么多兄弟,他们这样搂搂抱抱实在有点古怪。   就算他明白许鹤州对他只是兄弟情深,也难保别人不会多想,便凑近许鹤州的耳边轻声说:“你、你放开我,好多人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耳鬓厮磨才能听到,带着些微气声喷洒在许鹤州耳边,在许鹤州听来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许鹤州的心当即就软了,也不想让他在兄弟们面前为难,便稍稍松开了些。   许鹤州身上的热意散去后,封云明总算觉得自在了些,没那么拘谨和奇怪了。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瞧见那边的兄弟们和秦啸山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说:“他们已经走了,我们的货都在这,一点损失都没有。”   见大家还是怔愣着不动,他更尴尬了,连忙补充道:“你们快进去查看一下吧。”这话一出,一些人才反应过来,胡乱应了一声往里面走去。   封云明也从庙门走下来,瞧见秦啸山还在看着自己,便上前说:“秦老大,我没事。”   走近了才发现,秦啸山的眸色格外深沉幽邃,宛如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他应了一声:“没事就好。”   封云明说:“东西都在里面,我去帮他们弄。”   秦啸山说:“不用,让他们弄就好。”   许鹤州从台阶上走下来,顺手又将封云明揽入怀里,笑着说:“别说这些了,你忙碌了一整天,快些回去吃饭、睡觉吧,后面的事情交给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封云明的头发,力道有点大,像是舍不得惩罚小猫似的,最终只是狠狠揉了一把,又说:“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上次凌川那件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什么事都要先和我们商量,就算很着急,也要先找我们。一次两次你运气好,我承认,要是第三次运气不好,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封云明知道许鹤州是真有点生气,才会揉得这么重。他自知理亏,没有躲,却还是反驳道:“不是运气,是我有把握……”   “是是是,你有把握。”许鹤州附和着,又立即说:“牛气冲天的小美快跟我回去吧。”他说着,揽着封云明就走了。   两人在秦啸山面前做出如此亲昵自然的举动,说着这样的话,期间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他们几乎依偎着从秦啸山身旁走过,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了秦啸山的发丝。   秦啸山什么也没说,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握着漆黑的手杖,视线就这么落着,半晌没有抬起。远处的芦苇荡传来夜虫的鸣唱,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许鹤州这黏糊劲,连忙又把他推开,好不容易拉开些距离,便说:“你做什么。”   此时他的话语里已带了些微愠怒和困惑。   被许鹤州带到车里后,许鹤州挤进来,揽过封云明的脑袋说:“好了,现在我们回去,你可以在我怀里睡一会儿。”说着,当真把封云明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   这举动太过突然,封云明没反应过来,只觉温热的体温袭来。   之前他也习惯了许鹤州哥俩好似的搂着他,可这一下却让他忽然炸毛,猛地把许鹤州推开,顶着一头乱发愠怒地看着他,控诉他刚才的举动。   许鹤州脸上露出极为无辜困惑的表情,仿佛觉得他的反应才奇怪,说:“只是让你睡觉啊。”他还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看见他这表情,封云明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之前在队里也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靠着睡觉的——但很快他又觉得,两个男人相互依偎着睡觉,或许是关系好,或许是太累了没条件才靠着,但哪有一来就把人按到怀里的。   机智的封云明察觉到这一点,又见许鹤州脸上确实无辜,便没再用刚才那冷厉的语气,只说:“你别这样,搞得好奇怪。”   许鹤州脸上怔愣无辜的表情化作柔和的笑意,他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家一起洗澡睡觉都是常事。说起这个,有时间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洗澡。”   封云明连忙说:“不了不了。”说着往离许鹤州远些的地方挪了挪。车座的皮革被他蹭出轻微的声响。   许鹤州也没再靠近,只是打开车窗,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掌托着下颌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轻声说:“还是太快了啊……”   这话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再混着带水浪声的风声,更是被掩盖得一点都听不清。封云明只隐约听见他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便问:“什么?”   许鹤州微微转头,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感慨好想现在就开车走,但秦老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开始封云明没想到事情这么好解决,他也紧张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事情处理完毕。   他猜测这大概是孟铮的恶作剧,既想试探他的能力,又想恶作剧放松一下,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靠坐在柔软的车座里,他真的有点困倦,听闻许鹤州这话,为了勉强打起精神,便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在秦老大面前真的很自由。”   他说话时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   说起这事,许鹤州脸上莫名多了几分自满骄傲,说:“那是当然。”见他这神态,封云明便知有故事,抱着手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将他认真的神情勾勒得愈发清晰。   许鹤州见他乖乖听讲,便顺势说了起来:“当年可是秦啸山请我来义兴会的。自然只要我不过分,想做什么都行。”   “请你来的?”封云明当真有些好奇。   许鹤州点点头:“是啊,请我来的。”他对封云明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轻柔的笑,说起了往事。   封云明这才知道许鹤州是怎么进入义兴会的。   那时候义兴会衰败,文堂不少人没了生计,义兴会每况愈下,不少能说会道的都走了。   没有文堂,只剩下武堂那些空有血气却缺计谋的汉子,更是处处受阻。那时候秦啸山的腿也没养好,整天拖着条瘸腿忙碌。许鹤州就是在义兴会被地痞勾结税吏讹诈时遇见秦啸山的。   许鹤州当时是私塾老师,教的多是穷苦孩子,收的学费不多,最多够混口饭吃。而他的学生里,有很多是义兴会成员的孩子。他见孩子们生活越发贫苦,心中疑惑,大概知晓了原委。   随后为了孩子们,他带着几个码头工人子弟站在税吏房外,没哭闹,而是让孩子们捧着账本。   那是他熬夜帮工人记的“养家账”,一笔笔写清“每日抬货三文,养三口人”,末了附句:“吏者食民脂,今夺民活命钱,与盗何异?”   税吏怕闹大损名声,竟悻悻退了。   秦啸山瞧见他的行为,知道他有义兴会最缺的软手段,便邀请他加入。   许鹤州起初拒了三次,他这人最聪明,知道明哲保身才是乱世活下来的本事,不愿沾这些不知哪天就会死的事。   可那年冬天,义兴会护不住码头,黑风帮抢了工人存粮,一个学生的爹冻饿病死。许鹤州攥着那本被孩子泪水泡皱的课本,忽然明白:“教化”在饿肚子的人面前太轻,他讲的“礼义”,得有能护人的墙才能立住。   他在那个学生爹的墓前磕了三个头,才进入义兴会,直至今日。   许鹤州说起当年的事,声音里有些惆怅。   那时候义兴会确实混乱,事事都要起步,乱糟糟的一团,想来实在不易,他的声音里也不禁多了些这种意味,说得轻柔。说完后没听见封云明回应,转眸看去,见封云明已然靠在车座上睡了。   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瞧见他安静柔和的睡颜,许鹤州忍俊不禁,只说:“敢情是听我讲睡前故事了。”   没再多说,眼中毫不掩饰地盛满了柔情与爱慕,凝视着封云明。   这时秦啸山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坐到前面。刚落座,开车的兄弟也进来了,说了句“要走了”,得到秦啸山的回应后便启动了汽车。   车厢内很安静,明明平日里也同样安静,可开车的兄弟却觉得今日氛围格外古怪,却也没多问多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此时,秦啸山正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后面睡得无知无觉的封云明。   他睡着时,眉眼间没了那几分冷肃,在月光晕染下更显柔和,孩子般的睡颜纯真可爱。   一缕发丝垂在他额前,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秦啸山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封云明脸上,却见一只手轻轻揽住封云明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一次,秦啸山对上了许鹤州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   秦啸山移开了视线。   月光从窗外缓缓流淌进来,秦啸山看着立在自己脚边的黑色手杖,像扎根在脚底的枝干,竟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开车的小兄弟觉得氛围越来越古怪,浑身不舒服,没注意碾过一个坑,车子颠簸了一下。   许鹤州下意识护住封云明的脑袋,怕他撞到车顶,可这一下,封云明已经醒了。他困倦地左右看看,见自己还坐在略显昏暗的车内,便问:“还没到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鹤州回答:“还没到。”   “哦……”   封云明打算继续睡,忽而觉得浑身热烘烘的,也感知到自己好像靠在什么温暖的地方。他抬起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许鹤州。   系统说:“你醒了?你们都卿卿我我好一会儿了。”   封云明几乎要弹开,可许鹤州已经松开了手,说:“你睡着睡着不知怎么就靠到我身上来了,可能还是靠着舒服点吧。”   见他言之凿凿,封云明问系统:“真的是我主动的?”   系统说:“你问他呗。”   封云明说:“我不问。”随即对许鹤州说:“对不起,我太困了,没注意。”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角。   许鹤州不知为何笑了,他笑着说:“我一点都不介意。”   系统说:“嘴脸。”   经此一事,封云明完全清醒了,没了半点困意,也觉得刚才的事有些尴尬,便转头看车窗外。   景色随风向后倒退,霓虹灯在他眼眸深处不断明灭。他不去想尴尬的事,撑着脸盯着外面思索孟铮的事。   孟铮看起来确实是要试探他,如今他和那七个堂主把天盛帮分成两派势力,孟铮本就不服管教,应该不会听那七个堂主的指令,那么此次,应该是孟铮自己的意思。   今日孟铮来试探他,不知哪日那七堂也会来,看来得做些准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眉头微蹙。   想着这事,封云明忽而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明显、淡雅,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香水味。   他偷偷耸了耸鼻尖嗅闻,发现香味是从自己指尖传来的,便凑近细细嗅闻,随后意识到,这香味似乎是和孟铮打斗时留下来的……他指尖微蜷,指腹摩挲着那残留的淡香。   他也终于想起来这香味为何熟悉。   ——孟铮就是那天给他盖衣服的陌生人。   “……”封云明冷着脸思考片刻,问系统:“他什么意思。”   系统显然没听清他的问题,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封云明说:“我忽然发现那天给我披外套的人就是孟铮,他是什么意思。”预感到系统要说什么,又加了一句,“不许磕。”   系统说:“不许磕我也要说,他喜欢你。”   “……”封云明早知道堵不住他的嘴,放弃了和这个满脑子男男爱情的没用系统交流,沉冷着眉目严肃思考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他对系统说:“我记得他和七堂争权争得厉害,他肯定想借我的手打压七堂。”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也算喜欢你。”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   系统细数:“喜欢你的能力,喜欢你的英勇,喜欢你的聪明,这能不算喜欢吗?”   这时封云明才稍微松口:“算一点……”   还没等他说完,系统就说:“诶,这就对了。”   封云明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才对。因为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名号似乎更响亮了些。   本来只是去茶楼歇脚,茶楼里人声鼎沸,八仙桌旁坐满了喝茶听书的人,却听见说书的讲起他封云明夜战三圣庙的事迹。不听不知道,一听才知自己昨天竟如此威武——单枪匹马闯入芦苇荡的包围圈,一番惊天动地的酣战,把天盛帮的小帮众打得落花流水。   被派来和封云明处理事情的林镖嗑着瓜子斜眼看着他,显然不信这鬼话。封云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忽而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一听就很假的事,下面的人却听得激动亢奋,屡屡叫好。封云明头一次感受到捧杀的威力,再被林镖那若有似无的眼神看得越发尴尬,便嘱咐凌川:“给我倒茶。”   凌川一直跟着伺候封云明,这些小事已经得心应手。   为了压下说书声,封云明和凌川说起话来:“我见你总跟着我,又不知在哪忙别的事,若是实在忙不过来,不用总到我跟前。”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浸润他的唇瓣微红。   凌川说:“为你做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总看见你往外跑。”   凌川顿了一下,说:“在找东西。”   封云明对那东西不感兴趣,只说:“那祝你尽快找到。”余光瞧见林镖还在看自己,便顺口问:“休息好了吗?”   林镖把手里的瓜子壳随意扔到另一个盘子里,懒洋洋地说:“还行。”回答完,又转头问:“是你让你的事迹这么大张旗鼓传出去的?你想干什么?”   封云明说:“不是我干的。”他还没厚脸皮到这程度。语气坦然,眼神清澈。让人知道他说的这话是真的。   林镖抱着手臂说:“那就是孟铮干的,他想把你架在火上烤。”   “是。”封云明简单应了一声。他发现林镖这人虽然出手阴狠,却还算好相处。他让徐柏调个有能力的人过来,本以为来的是冯笙,没想到竟是林镖。   说起这事,封云明有些困惑,这些时日冯笙不知怎么似乎在躲着他。要不然按平时,听见他要人的消息,冯笙应该迫不及待就过来了,哪里轮得到林镖。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   今日过来,是因为有几个小帮派跟风作乱,在义兴会的零售点门口晃悠,对来进货的小商贩要保护费,还故意砸了两家不愿交保护费的店铺,扬言说义兴会护不住人。   他们如此嚣张,封云明自然要带个厉害的兄弟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见几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封云明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马褂,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其他几个兄弟吃好喝好,干劲十足,也都跟着站起来。封云明压低帽檐,帽子的阴影恰好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们一行人从楼梯下去,到了巷口的后门,货物已经放在板车上备好了。   封云明正要撸起袖子拉货,凌川已然上前先拉起板车,其他兄弟也都上前帮忙。其中有人说:“堂主,我们来就好,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行。”   他们拉着板车缓缓出了小巷,往那些小帮派设立的收费点走去。   林镖资历不浅,这点小事自然也不用他做。   他走在板车另一边,不知想起什么,对封云明说:“过两天端午,到时候肯定要用很多兄弟。你要是有什么事,这些天就赶紧干完,要不然到时候腾不出人手。”   巷子里飘来包子铺的热气和香味。外面更是炎热哄闹。   听闻这话,封云明有些好奇,问:“端午要做什么?”他侧头看向林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林镖说:“一般有重大节日,我们义兴会都会和商会的大老板合作,借节兴商。前些年我们布庄和服装店的陈大老板谈了合作,雇佣江湖人士在店门前杂耍,吸引大批顾客。一般这时候,这些商人也都各显神通,非要把人聚集在自己店面前或者打起招牌来,要看谁本事大了。今年还不知要和谁合作,但每次需要的兄弟都不少。反正你尽量这些天把事办完就是了。”   听了他的提醒,封云明说:“我知道了,谢谢。”他的声音温和。   林镖说完便不再作声,嘴里叼着根从茶庄顺来的牙签,显得有些吊儿郎当,抱着手臂跟随着车队往前走。   封云明觉得兄弟之间的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便问:“林镖兄弟,你是不是不满我当堂主?”他说着这话,认真地看向林镖,眼神坦荡。 [45]第 45 章:045(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听见封云明这话,林镖轻笑了一声,将嘴里的牙签拿出来。   周围听见他们对话的兄弟也都偷偷看着,偷听他们说话。   林镖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躲藏在树叶缝隙中的太阳,语气淡淡地说,没有任何遮掩和隐瞒:“为什么一定要满意?”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太阳上,实则没有任何焦距,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困惑地看着林镖时,他才继续说道:“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我都不满意。”   在这一刻,封云明以为他明白了林镖的意思。他先是静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取代了他,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不会逐渐掩埋在时光里。”   林镖骤然一愣,放下枕在身后的手,转眸去看板车另一边的封云明。   虽然穿的是和他们相同的粗布马褂,但穿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更显得挺拔俊朗。   那凝望过来的眼睛如深潭般宁静柔和,几乎要让人深深沉溺其中。   封云明见他怔然地看着自己,便对他露出一抹柔和的笑。也正是这一笑,林镖像是回过神来,连忙转开脸,只说道:“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他没再说话了。   封云明见他这样,又以为自己说中了,也知道他已经心知肚明,便没有再戳破,只觉得这一刻林镖心中的那层冷硬总算少了一点。   其他兄弟听完对话,见他们之间没什么大矛盾,心中也都松了一口气。几人沿着路线走去,板车放在那边的墙角,在这桂花树下停下。   林镖前去探查情况,封云明与几个兄弟坐在台阶上等着。随后便听一个兄弟说道:“小美哥,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心里可在意你了。昨夜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去了,他立即就要带着枪冲出来,还是徐副堂主把他拦了回来。上次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毕竟那次唐虎赶他回来,他真的就回来了,到现在都后悔没跟着去。他还一直向我们打听你呢。”   封云明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事。”   “小美哥,虽然他下手狠毒了点,但那是因为他以前当流浪汉时被欺负过,只能用这种打法保命,无论面对谁,他都习惯这样了,根本改不过来。还好小美哥身手不凡,上次和他打,一点伤都没受。我记得大傻回去那几天,睡觉都觉得肋骨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听见提起冯笙,封云明一愣,问道:“最近他去做什么了?”   这位兄弟说:“也没做什么,就是跟在徐副堂主身边,和平时一样整天傻呵呵的,和兄弟们聊天南海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说:“不过有时候大傻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封云明安静地听着,心中不禁想起冯笙。这段时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左要忙武堂,右要忙报社,都没时间关注其他。   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从那次比武之后,冯笙就没怎么来过了。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还是他家里有什么事?   这样想着,封云明又打听道:“冯笙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这兄弟说道:“大傻啊,大傻没家。他来义兴会的时候才十四岁,说家人被洋人警察打死了,浑身是血,说要加入义兴会给父母报仇。我现在都还记得,大傻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现在那眼睛里似乎已经看不见那种神态了,这也是种好事。”   封云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兄弟,他立即明白封云明的意思,撩了撩头发说:“怎么,看不出来?我今年已经三十二了。”   封云明点了点头说:“你长得年轻,我还以为二十出头。”   “哎,我从小就一张娃娃脸,都习惯了,长得年轻也是好事。”   “那冯笙很小就来这里了,他现在应该是……”   “他现在二十二了。”   “……”他长得像坦克一样,又壮又高,居然才二十二岁,比自己还小三岁。   系统说:“挺好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   封云明说:“你说什么?”   “哦,我没说你。”系统又说,“不过咱们次元没这种烦恼,看作者怎么定。你也可以考虑年上。”   封云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想着刚才的事。这时,前去探查的林镖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颗小石子,说:“那几个瘪三果然在那,只要有人买货,就拦下收费。”   封云明站起来,其他兄弟也知道时机到了,跟着站起来。见大家都准备好了,封云明沉声说了一句:“走。”所有人散开,把那几辆拉货的板车带过来。   封云明慢慢走到他们身后,跟随他们进入巷道。要到商铺面前,板车从这里走会更宽阔顺畅。   巷道有些深,一片凉荫笼罩下来,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里面发生什么也看不清,所以他们在这里设立据点也正常。   而也正是这个据点,给了封云明教训他们的机会。   他慢慢跟随板车走进去,林镖走在最前面,他走在最后面,又压低了一下帽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很不起眼。   果然刚进去,就有人拦下说:“你们干什么的?不知道要收费才能过去吗?”   林镖这时候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表情凑近过去,说:“这位大哥,这次就算了,你看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厉声说道:“什么怎么样?不给钱,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对方的话也没说完,嚣张的语气就变成了一声猪嚎——林镖栖身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翻折,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拧断。   其他兄弟也全都扑过去,封云明瞧见有人要跑,猛然踹了一脚那辆空板车,板车飞射出去,狠狠撞在那人的腰上,那人哀嚎一声倒地。   其他人也被兄弟们三两下制服,有的按在地上,有的按在墙上。封云明走上前去,微微抬了帽檐,露出完整的面容。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被林镖控制着的那人看见封云明的脸,惊恐地说道:“你……你……”磕巴了两下才说:“你是封云明!”   封云明说:“是我。”他伸出手,直接攥住这人的衣领。林镖知道封云明想做什么,便松开了手。   封云明手劲大,对方长得精瘦,他一手就攥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青筋在他手臂上微微凸起,这人被提得老高,哆哆嗦嗦地说:“封哥,封哥,我错了,饶了我吧,封哥……”   封云明微微仰着头看他,恰好这处墙头有一株石榴树,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如碎星般落在他俊美的面孔上。   不知哪里来的风,树叶和花瓣红的、绿的都缓缓飘来,轻柔地落在封云明的帽子上、肩上,但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柔和,冷声说道:“这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知道,封哥,我们有话好好说,快先把我放下。”   封云明眼睛一眯,带着几分压迫感,这人看见他这神态,立即吓得闭眼,生怕被打。但封云明没有打他,只是说:“你既然知道是谁的地盘,还敢做这种事。”   “下次、下次不敢了。真的,封哥。”   封云明随手一甩,将这人甩到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说:“以后谁还敢来,我让他躺在板车上横着出去。”   见他们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要跑,封云明没有阻拦,其他兄弟也都放了他们。   见他们跑得狼狈,封云明又说:“记住了,你们帮派护不住你们这些替死鬼。”他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那些人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多停留,全都跑走了。   封云明见这里处理好了,便让兄弟们推着板车回去。他站在这里,让他们先走,果然看见有人重新回来,探头看了一眼。封云明看过去,那人吓得又跑了。   见他们不会再回来,封云明也打算走,却不知为何头上的石榴树晃动得厉害,石榴花和叶子簌簌作响,可此时又没有风,便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瞧见墙头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笑着对封云明说:“我听见他们喊你小美哥,你在义兴会,他们叫你小美吗?”说着,不知为何又轻快地笑起来。   封云明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外号,不免有些愠怒,眉头蹙起,下颌线绷紧,不高兴地仰着头看着墙头上的孟铮。   孟铮看着封云明那要打架的眼神,连忙止住笑,说:“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就是路过看看。”说完,又提起刚才的事,“小美吗?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称呼。我可以叫你小美美吗?小美美?”   系统忽然出声:“不行,小美美是我叫的。”   孟铮当然听不见系统的声音,只一个劲地琢磨:“小美妹?小妹妹。小妹妹,哈哈……”   封云明觉得和这家伙说话就是浪费时间,而且他怎么可能那么巧是路过?   这人说话一直不正经,能信的没几句,便直接转身要走。   孟铮见他转身就走,又急切地从墙头一跃而下,伸手直袭封云明的脑袋。   封云明感觉身后有攻击,立即转身握拳相迎。孟铮像个猴子似的,头一歪就躲过了这一击。而封云明的帽子,却被孟铮一把薅了下来,他原本压在帽子下的柔软发丝随风缓缓飞扬。   封云明见他行为轻佻,还抢自己的帽子,更是怒火中烧,便发起攻击。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知道孟铮的招数总带着亲昵暧昧,这次打算速战速决,拳拳带风,手法狠厉。   而孟铮只躲不还手,躲得有些气喘,连忙说:“你就这么想打死我吗?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封云明说:“不行。”说着直接朝孟铮的脸打去。拳头带着风声,凌厉异常。   孟铮连忙捂着自己的脸蹲下,灵活地躲过这一击,还大喊:“小美美,可不要打坏我这张俊脸!”   系统也大喊:“我说了小美美是我叫的!”   封云明简直怀疑系统要从自己脑子里跳出来亲自和孟铮打一架。他觉得这两个一个在面前吵、一个在脑子里吵,实在太烦了,又冷声说:“吵死了。”   抬腿朝地上蹲着的孟铮踢去,而孟铮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封云明的小腿,还把他的小腿扛在自己肩上,笑着说:“怎么打这么狠?我哪里惹你了?”说着,还歪头把脸颊靠在封云明的小腿上。   系统说:“你连演都不演了,直接吃豆腐,小美美能不生气吗?”   封云明尝试着抽出腿,但孟铮用了巧劲,抽不出来。倘若使劲抽,自己重心不稳,可能还会中他的招,便直接说:“我不会掺和你们天盛帮的事情,别拿我当棋子。”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孟铮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掺和天盛帮的事情了?我真就是路过看看。”   封云明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的气音带着明显的不屑。   孟铮松开手,又投降似的举起手,说:“我真的没那个意思。”   封云明趁此机会抽出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孟铮也没起身追,只是摸了摸鼻子,嘟哝了一句只有自己知道的话,忽然注意到地上那顶黑色的帽子,立即捡起来,对已经走出巷道口的封云明喊:“帽子!”   封云明先是没听见似的,压根没理。   孟铮就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说:“头怎么这么小,不合我戴。”拿下来后,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感叹道:“用的什么这么香……”说着,把帽子折叠起来,塞在手里带走了。   封云明觉得孟铮的话当真不能信,因为在那之后,他好几次出来办事都遇见对方,不是在墙头,就是在树上,或者在屋顶上,反正不是正经人会待的地方。   对方还嬉皮笑脸地说又是路过。   封云明见他没有捣乱,自然懒得理,还对系统说:“他这几天天天跟着我,想仔细看看我的身手,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和那七堂抗衡,真是老谋深算。”   系统说:“就是就是。”   他和系统说着话,往义兴会大院里走去,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显得更是威严肃穆,忽然有人过来说有人找他,他便往堂会去了。   没想到竟是两个熟人,应楼一见他,立马高兴地喊了一声:“明明!”   陆知远就站在他身后,看似冷静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望着他。   瞧见应楼脸上这开朗天真的笑容,封云明近几日被孟铮搅出来的不畅快立即消散不少,脸上也不禁带上淡淡的笑意,眼底的冷意融化了些许,对走到跟前的应楼说:“你们怎么来了。”   应楼说:“第一版已经出来了,我们先拿来给你看看。这报社是你创办的,怎么也得让你过目。但我们听说你忙,就想着等你,他们让我们进来等。”   封云明问:“你们等我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一会儿。”应楼说。   封云明走上前去,与陆知远对上目光,说:“我这几天这边太忙了,应该是许先生的人和你们对接。”   陆知远说:“但报纸还是要你过目。”   他说着,将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伸手接过。   第一版报纸当然不能大张旗鼓,现在最主要的是平常、隐秘,并且能吸引一定的读者。开篇是应楼写的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只开头第一句就很吸引人。   封云明虽然只是粗略读了一遍,也知道这故事写得非常好。   他继续往后翻,也是一些民间故事。他们的报纸本就要面向大众,越能让百姓喜欢、看见越好。那些人就算注意到这报纸,见是些故事集,也不会过分紧盯。   等有了一定受众之后,这报纸里就要加点料了……   封云明抬起头,先注意到应楼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狗狗眼,便先对应楼说:“你这篇写得非常好。还好把你也招进来了。开头好,后面的也会更好。我看后面的,知远应该找了很多人,才筛选出这些稿子来,你辛苦了。”   他拍了拍陆知远的肩膀。陆知远垂着眼眸看自己肩上的手,淡淡应了一声。   应楼夹在他们中间,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已然没有了之前的茫然、晦暗,只亮晶晶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说:“这报纸我还要给许先生看看,毕竟这也是他的报社。若是有什么疑问,我会联系你们;如果没有问题,我也会告知你们,到时候这份报纸就会进行印刷。发行的事情,交给我们去办就好。”   说完这些,封云明又觉得:“这点小事还让你们跑一趟,等这么久……”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他话还没说完,陆知远就说:“不是小事。”   封云明反应过来:“对,报社的事情不是小事。”   陆知远说:“不是报社……”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封云明便问:“什么?”陆知远说:“没什么。”   封云明说:“我刚刚才空闲下来,这次我送你们回去,顺带去报社那边看看。”   应楼说:“好好好,那我们走吧。”说着,上前非常自然地揽住封云明的一只手臂。   陆知远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时,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堂主!出事了!”   这些天,封云明最怕的就是听见这三个字,可这段时间,似乎听得最多的也是这三个字。这三个字一出,就没好事。   武堂的事情又多又繁杂,一会儿那出事,一会儿这出事,一半由徐柏处理,一半由他处理。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空闲的时候。   封云明在这瞬间忽然寻思着,自己不能这么死干下去,要分好团队,也要培养出自己的左膀右臂,要不然真的会累趴。   但也只能在这时对面前这两位歉疚地笑了笑。他还没说话,身边的应楼就已经松开了手,说:“没事的,你去吧。小心一点。”   封云明说:“好。”   他的目光看向后面的陆知远,陆知远也点了点头。   封云明便转身离去了。   他脚步快如风,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堂会。两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封云明快速地从报信人口中知道了发生的事:有一艘商船撞坏了义兴会装药材的货船,对方索要高额维修费,想逼义兴会让出短途航运的份额。   听见这些,封云明问:“他们船上有多少人?”眉头再次蹙起。   “没看清,但不少,还有一些藏在船里。”   “多叫几个兄弟,人手不够就去徐哥那边叫人。”   “好。”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又对他说:“小眼在吗?”   “小眼跟着许先生去招募江湖奇能异士了。”   “奇能异士?”   “为过几天的端午做准备。”   周小眼不在,封云明心里有些不安——没人比周小眼的消息更灵通了……但仔细想想,他脚步一顿,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想起一个比周小眼还要厉害的人物。   正巧,凌川回来了,脸上带着喜意。瞧见他,封云明也很高兴,喊了一声:“凌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凌川走上前来,似乎要和封云明说什么。但现在封云明着急码头的事,便先对他说:“你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小乞丐,给他们点钱或者吃的,就说我找他们少爷。对了,记得告诉他们是我,封云明要找他们少爷。”   凌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见封云明面上有些急切,便马不停蹄地去办事了。   封云明也马不停蹄地往码头赶去。   ————————   这个剧情点写完就到端午节啦,燥候[奶茶] [46]第 46 章:046(二更合一,营养液2.5W加更)   封云明到的时候,天色微暗,码头已经站了很多人。   因他本人还没来,义兴会的人大多不敢轻举妄动。货船倾斜在水面上,药箱从撞裂的船帮滚进水里,靛蓝色的药汁在光下洇出一片片污痕。   水蛇帮的人正叉着腰站在自家船头骂骂咧咧,为首的人手里把玩着铁锚链,见封云明带着人过来,突然提高了嗓门:“封堂主来得正好!咱船好好走着,你家货船突然拐过来,这不存心碰瓷吗?”   他往水里啐了一口,“船板撞裂了三丈长,舵也卡了,没要你们抵命就不错,三百块大洋维修费,少一个子儿,今天谁也别想走!”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跟着起哄,抬脚往义兴会的船帮上踹了两脚:“就是!我们可是正经商船,耽误了送货期,你们赔得起?”   义兴会的弟兄们早按捺不住,有几个已经攥紧了腰间的短棍。封云明按住身旁赵铁山的肩膀,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   他注意到林镖已经在这了,只见林镖目露凶光——按他的性子,遇上这种事早把对方揍了,这次居然还算冷静,只是用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对面。   瞧见封云明来,那凶恶的目光收敛了一些,原本搭在箱子上的脚也收了回来,板正地站在那里。   封云明走上前去,与他了解情况。   情况与方才那个小兄弟说的大致相同。不过有件事封云明还是要确认:“你们和他们动手了吗?”   林镖说:“没有。我们等着你的指示。”   封云明听闻这话,伸出手拍了拍林镖的肩膀,说:“不错,我们的宗旨就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毕竟现在还不知他们到底什么来头。”说完,又问:“你们在帮里的时间久,见过他们吗?”   林镖本就气在头上,这时听闻这话,语气忍不住冲了些——不过是冲那边的人,他说:“老子每天要见那么多人,这些瘪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还这么嚣张,我怎么会知道。”   封云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别气。”   林镖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淡了一些。   “聊聊聊,到底聊些什么,说完没有?!”   那边又叫嚷起来。   封云明依旧没理。他知晓对方这么长时间不动手,定然是有顾虑或计谋,但到底偏向哪一方,却不能准确定夺。   他不紧不慢地站在这里,和这个兄弟聊两句,又和那个兄弟聊两句,对那边的叫嚷一概不理。   一开始弟兄们不理解封云明的意图,很是困惑,但见对面因得不到回应已经有些跳脚,心里也有了几分窃笑,便也跟着封云明不搭理他们了。   没过一会儿,封云明确实聊得差不多了,他要等的人也到了。   今日的白茂彦穿着一身笔挺的棕色小西装,看起来格外精神,脑袋上还戴着顶非常洋气的帽子——这小子真会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封云明不禁在心里想,见到他,面上带了点笑意,对他招了招手。   白茂彦双腿生风似的,来到封云明跟前。   他一过来,封云明就揽住了白茂彦的肩膀,这一揽才察觉出些诧异:“你是不是长高了?”   白茂彦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一副骄傲的样子说:“我肯定会长得比你还高。”   看他这么神气,封云明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就揽着白茂彦的肩膀到那边去。对面的人狐疑地看着封云明,吵嚷了半天总算消停会儿,还有一些竖着耳朵偷听。   但有些兄弟注意到他们的举动,赶忙站成一堵人墙挡在他们身前,这下要偷听也听不清晰了。   这边封云明向白茂彦打听起这事:“你认识这些人吗?”   白茂彦闻言转头,视线掠过封云明的肩膀看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过来:“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个人我认识,是水蛇帮的,之前一直依附天盛帮干点商运的小事。因为一直做这些小事,有饭吃,不怎么出来闹腾,也总住在海上,一般不露面,所以看起来面生。”   封云明点了点头,思忖着说:“又是天盛帮……”   又是孟铮的手笔?这么半天不动手,是又要逗他玩?那孟铮是不是太无聊了,一天天给他增加工作量?看来得找机会揍他一顿。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沉了沉。   白茂彦打量着封云明思考的侧脸,忽而拍了拍封云明的胸膛说:“哎,我跟你说,你不用担心,他们帮不怎么打架,你去打他们,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封云明垂下眼眸看着白茂彦。   白茂彦继续说:“你别看他们现在这么狂,一看就是有天盛帮在后面撑腰。你是不是担心他们里面藏着很多人?”   封云明点了点头。   白茂彦说:“我今早就注意到了,今天天盛帮没有大批人马出动,你就放心吧。他们就是在赌你敢不敢动手而已。水蛇帮这些天在天盛帮那里失宠了,他们大概知道你们和天盛帮是仇人,所以故意来撞你们的船,想要回去邀功。你不用怕他们。”   封云明问:“你天天关注天盛帮的人?”   “当然,这么大的帮派我不关注,会错过好多消息呢。你知道光天盛帮的一个消息,我们能卖多少钱吗?”   见这小孩又骄傲起来,封云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你真厉害。这次多谢你,还麻烦你来这么一趟。”   白茂彦说:“我不觉得麻烦。”他忽然拽了拽封云明的胳膊说:“他们不干正经生意,天盛帮就是让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帮他们运东西,要是出事了,就把这小帮派弃了。你去搜他们的船,我去帮你报警。”   听闻这话,封云明神色一凛,又说了一遍:“多谢你。”   白茂彦说:“不客气。”   封云明要过去处理事情了,白茂彦忽然想起什么,问封云明:“你用什么牌子的香皂?真的很香很好闻。”   封云明抬起袖子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道,还是说道:“香兰。”说完,他就到那边去了,只剩下白茂彦嘟哝道:“我记得香兰皂不留香的啊……”   封云明走到前面去,那些人见封云明总算搭理他们了,个个都“正襟危坐”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封云明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动,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对方为首的那人用刀指着封云明说:“你总算过来了,你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还没等他说完,封云明就说:“船撞了咱的货,人证物证都在,就想凭一句‘失控’打发了事?”   封云明站在跳板上,海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骨在暮色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船头那几个故作横厉的汉子,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水声,“码头的规矩,撞了船得验船、对证,是谁的错谁认赔。现在就想走?要么留下船等着查清楚——是你们船舵真坏了,还是故意往咱船上撞,验过便知;要么,咱现在就去警察局,让官老爷来断断‘商船失控撞了货船,还先上门要赔偿’的理。”   领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铁锚链“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他往前凑了两步,脚踩着船帮居高临下地瞪着封云明:“封堂主这话什么意思?扣船?你义兴会是拿官府的牌子当擦脚布了?”   旁边两个汉子立刻摸向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短刀。瘦猴从船舱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喊:“我们可是有船照的!正经商船!扣船就是抢!”   有个矮胖的家伙突然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溅起的水花打在义兴会弟兄的裤腿上:“别给脸不要脸!真要动手,咱这船虽破,撞也能再撞沉你们半艘!”   领头却突然按住矮胖的肩膀,眼神在封云明身后的弟兄和自家船尾之间打了个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狠劲:“封云明,江湖事江湖了,三百块大洋我让到两百,你让弟兄们把船放开。真要闹到官爷那儿,谁的裤裆里没点屎?”   话音刚落,义兴会一个年轻弟兄已经跳上对方船尾。瘦猴尖叫着扑过去想打,却被凌川一脚踹得跪在甲板上,膝盖正磕在一块凸起的船钉上,疼得直抽气。   领头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攥得指节发白,却没再往前冲。   他看见封云明身后的弟兄已经搬来了跳板,正往他们船上搭,而远处码头上,不知何时亮起了几盏马灯,灯光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晕,显然是义兴会的人把住了退路。   领头见瘦猴被踹翻,突然从腰后抽出把锈匕首,往舱门一挡:“谁敢动?这船是水蛇帮的地盘!”   封云明没看那匕首,只对赵铁山抬了抬下巴。赵铁山应声往前,宽厚的肩膀撞上舱门,木板“咔嚓”裂了道缝。舱里顿时传来慌乱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往麻袋里塞东西。   “搜!”   封云明话音刚落,三个义兴会弟兄已经踩着跳板冲上去。   领头挥着匕首乱刺,却被赵铁山伸手攥住手腕,反拧着按在舱壁上,匕首“当啷”掉进水沟。   舱里腥气混着盐味扑面而来。弟兄们扯掉盖在货堆上的油布,露出十几个麻袋,脚一踹就滚出白花花的盐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私盐……”有弟兄低呼出声。   领头脸白如纸,突然挣扎着喊:“是栽赃!这是你们义兴会放的!”   正闹着,码头方向传来皮鞋踏在石板上的硬响,还夹杂着枪套摩擦的金属声。沈敬尧站在跳板那头,身后跟着四个穿藏青警服的警察,腰间的盒子炮在火把下闪着黑亮的光。   领头看清那身警服,腿肚子突然一软,刚才还梗着的脖子像被抽了筋,竟顺着舱壁滑坐在地。旁边两个水蛇帮的汉子想往船尾躲,却被警察的呵斥钉在原地:“都别动!”   “沈司长……这是……”领头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刚才挥匕首的狠劲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咱江湖事……咋惊动官爷了?”   沈敬尧慢悠悠踏上船板,鞋跟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比警棍砸人还让人发怵。他瞥了眼舱里的盐袋,又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封云明。   天色越发黑沉,在一片浓黑的夜色里,封云明站在那里,他的侧脸被码头的灯火映得半明半暗。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分明,连带着眼下的小痣都清晰可见。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双明亮冷肃的眼睛格外显眼。   一个警官踢了踢脚边的盐袋,掏出手铐往领头面前一扔:“私盐走私,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领头看着那副手铐,突然像疯了似的往沈敬尧脚边爬:“沈司长!我上有八十岁老娘……”话没说完,就被警察拎着后领拽起来,铐子“咔嗒”一声锁上手腕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沾了私盐的案子落进警察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敬尧走过去,站在封云明跟前,低声道:“对付这些泥鳅,得用渔网,别用拳头。”   封云明没说别的,只道:“劳烦沈司长了。”他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说完,他以为沈敬尧会带着人离去,没想到沈敬尧还站在这里,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封云明略有些困惑,问:“沈司长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天完全黑了下来,这艘船上没有半点火光,只有码头上的灯亮着,沈敬尧半张侧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晰,但封云明隐约知道他依旧在盯着自己。   这让封云明不禁回想最近自己干过的事。   虽然免不了打架斗殴,但很多时候他都避开了警察,而且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以前唐虎要被抓好几次,这几天下来,他居然一次都没被抓过。   这次他没怎么动手,难道沈敬尧要当场抓他?   想到这里,封云明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察觉出封云明眼里的警惕,沈敬尧才说:“你不是卖报纸吗?”   他话少,说得很简洁,但封云明大概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应该是“你不是卖报纸吗?怎么干上堂主了?”   于是封云明说:“沈司长,你这话是要抓我吗?”   沈敬尧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不要太嚣张。”   这种打一棍子才吐出一颗豆子的性子最难交流,封云明立即问系统:“他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他是说你不要太嚣张,不然其他人会看你不爽,故意找茬,你就完了。”   封云明说:“我觉得他是说,我不要太嚣张,他总有一天会抓到我的把柄,再抓我一次。”   “……”系统说,“他要是想抓你早抓了,你不看看你现在名声有多大。”   “有多大?”   “男的要追随你,女的要嫁给你。”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说:“你天天这里打一下,那里弄一下,哪里有时间在意这些。你要是不信,明天去沧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逛一下。”   “那我明天去逛一下,让他们喊我大哥,是不是也算我的小弟?”   “……算吧,你可以试试。”   “他说完这句话怎么还不走?天太黑了,他是不是在瞪我?”   “……他在看你,舍不得走。”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你想想你们多久没见了。”   终于忍受不了的封云明又说:“你还有事吗?”   沈敬尧这才收回目光,说:“没有。”随后他用手指压低了一下警帽的帽檐,转身下了船,靴子在甲板上踏出哒哒的脆响。见他走了,封云明也从这里下来,白茂彦立即走上前对他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这事进行得这么顺利,还得亏白茂彦,封云明脸上也不禁带了笑容:“多亏你,你真厉害。”   白茂彦已经没戴那顶帽子了,少年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封云明又摸了一把。   系统说:“别乱摸人家头。”   “为啥?长不高?”   “额,你就当是吧。”   想起白茂彦说他还要长高,封云明就把手收了回来。   白茂彦还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他从怀里掏出东西,递给封云明,说:“这是给你的。”   封云明摊开掌心,看见白茂彦在他手里放了几颗西洋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白茂彦说:“牛奶味的。”他抬起头看着封云明,“你会不会剥这种糖纸?我教你剥……”他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就把糖纸剥开,剥好的递给白茂彦。   白茂彦怔愣地接过,然后傻笑了一下说:“原来你会啊,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夜色笼罩,一片灯火逐渐升起,封云明的脸被这温暖的灯火映照得格外柔和,眼眸深处也映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望着白茂彦说:“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白茂彦转头看向那已经消隐在黑夜中的水浪,远处的灯塔发出微弱的光。他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沉:“嗯。”   封云明也转头看向那从天际席卷过来的波涛,风声混着浪声听起来有些模糊,但两人都能听清。封云明说:“你尽管找我,我都会帮你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白茂彦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忽然垂下脑袋,用脚尖碾着脚底的小石子。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没再往下说了。   封云明知道他心中还有顾虑,便轻轻拍了拍白茂彦的肩膀说:“你如果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不着急这一会儿。”   白茂彦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封云明。封云明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听见他说:“你怎么不摸我的脑袋了?”   封云明如实说:“我想着可能会把你摸得长不高。”   白茂彦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哪来的说法,你真迷信。”   “好好好,”封云明也笑着说,“我不迷信。”这下终于又如愿在这少年的脑袋上狠狠摸了一把。   白茂彦说:“哎呀,你摸得这么重,是要把我的脑袋拍碎吗?”他一边躲一边笑,脸上的笑容不断放大。   见他这欲拒还迎的样子,封云明当然要抓住他,把他当小狗一样把他的脑袋狠狠摸了一遍。他们的笑声隐匿在风浪声中,与远处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封云明始终记得报纸的事情,回到义兴会大院后,便拿着今日陆知远和应楼给他的报纸往许鹤州那里去了。   不知许鹤州在忙碌什么,竟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   他平日里像是脑袋上长着眼睛似的,每次封云明来,总能率先发现并抬起头打招呼,可今日封云明走进去,许鹤州却没抬头,还蹙着眉沉思,神情忧郁。整个人笼罩在灯光之下,显得惶惶不安。   这还是封云明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他向来像只游刃有余的狡猾狐狸,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哪里有吃亏的时候。于是封云明走进去时,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听见封云明的声音,许鹤州赶忙抬起头,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眸里顿时像有星火闪烁般亮了一下,脸上也立刻露出笑容,笑着说:“小美来啦。”   封云明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他,不用多说,许鹤州也知道这是什么,却只是将报纸放到一旁,并不着急看。封云明垂下目光,看了看许鹤州纸上写的东西,知晓了他在忧虑什么,便问:“这些都不行吗?”   许鹤州的纸上写着一些杂技项目,像高跷、舞大刀、飞叉、花坛、耍猴等。   其中一些封云明听说过,却没见过,已然觉得很新奇了,结果却听许鹤州说:“这些都是常见的,看一次两次还算新鲜,可这么多年下来,若不找点新鲜的,就吸引不了人了。更何况,我听说源海商行找了个石锁师傅,你可知晓石锁是什么?”   这东西封云明听都没听过,当即听得入了神,直接摇了摇头,一双眼睛认真专注地看着许鹤州。   许鹤州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却还是继续说:“石锁啊,就是这么大、这么重的石头,”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夸张了些,封云明看得发怔,眼睛也睁大了。随后许鹤州手臂一扬,封云明便顺着他的动作往上看。   “就这么往空中一抛,然后用脖子接住。”   “啊……”封云明惊叹一声,“那脖子不是要断了吗?”   许鹤州故作惆怅地说:“是啊,你说这么难的杂技都有人练成,岂不是当真能吸引人的眼球?”   封云明还在想那么大一块石头砸下来人岂不是要被砸死,也不知那位师傅是怎么练成的,便顺着许鹤州的话愣愣地问:“那怎么办?”   许鹤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47]第 47 章:047(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封云明不知许鹤州在笑什么,更是困惑地看着他。许鹤州忍住了想要揉一揉他脑袋的冲动,说起了正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这些时日你忙得不行,这些事情怎么还能劳烦你。”   封云明说:“不过是找人,这有什么好劳烦的。”他想起白茂彦,想着或许白茂彦能认识什么人解决这个问题。   凌川从小就跟着父亲闯南走北,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久,应该见多识广,也应当知晓些更有趣的杂技艺术,到时候问问他就是了。   只是有一件事封云明还是得问一下:“对了,我还不知晓,我们这一次要和什么企业合作?”   许鹤州说道:“联兴航运社新造的‘兴顺轮’客运航线恰赶在今年端午开通,正打算借开张的由头聚拢人气。他们计划当天开放全船供人参观,还想请义兴会出几个杂技班子在码头搭台表演。”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点,声音稳了稳:“我已经跟航运社的老板谈妥,他们不仅承担班子的茶水工钱,更愿签份常年合约:只要是义兴会的弟兄因公出行,或是押送货物,凭会里的腰牌就能免费使用‘兴顺轮’的货舱与统舱,官舱也能按半价结算。   “端午这天让弟兄们露一手,既能帮他们撑场面、揽客源,咱日后走水路也能省却许多盘缠周折,”许鹤州抬眼看向封云明,“这桩互惠的买卖,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大买卖,自然是要寻一些有意思的杂技。好在还有些时间能寻一寻,实在不行,就把人家的石锁师傅挖来给我们干活。”   封云明听了这话,对许鹤州说道:“这确实是好买卖,我明日空闲一些,也可以帮你们问问。”他的目光清亮,带着几分认真。   许鹤州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封云明不知为何有些羞赧,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抓了抓脑袋,没再说什么。   夜色深沉,义兴会大院一片寂静,竹影婆娑,在地上摇曳不停,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封云明踏着竹林小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远远就瞧见凌川处理完水蛇帮的事情回来等候着了。   瞧见封云明过来,凌川便将水蛇帮后续的事情说了清楚,封云明安静听着,与凌川一同回到房间里。仔细听完凌川的处理经过,便安心下来。   凌川虽然总是默默无言,但一直以来都跟随在他身后,无论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做事干净利落。倘若没有他在身边,封云明还当真处理不完这些事。   看来除了凌川,还需要再找一个帮手,替他处理其他事宜。   冯笙确实挺好的,但不知为何最近老是躲着他,明天去问问他的意思。   想着这事,又想起什么来,问凌川道:“我先前听闻你小时候就与父亲一直跑江湖,是不是见识过很多事情?”   凌川回答道:“不知说的是什么事情?”   封云明说:“就像你之前说的杂技啊、技艺什么的,现在文堂正因为这事着急得焦头烂额。想问问你,除了比较常见的高跷、耍猴、舞刀,还能有什么杂技?听闻其他商行找了一个石锁师傅,厉害得很,我们能不能找个比这还厉害的?”   他说着这话,仰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凌川,一双眼睛被火光映射得满是剔透晶莹的光色,精致的五官融在一片金黄的火光里,更显柔和清丽。   凌川怔愣地看着他,听着封云明的话,说道:“我以前认识一个会水火流星的师傅……”   听见这个,封云明又问道:“水火流星是什么?”他微微前倾身体,显得格外专注。   凌川解释道:“一根绳子,两头分别坠着物件,或是铜碗盛水,或是铁丝笼裹着燃物,点燃了就是火球。表演的时候,艺人手持绳中段,手臂抡转,手腕巧劲带得两头动起来。水碗里的水,任凭怎么甩转都不会洒出来;火球在空中绕出圈子,火光映着人影,看着稳当,实则处处藏着讲究——力道得匀,转得要圆,快慢之间全凭手上的功夫拿捏,稍不留神,水洒了是小事,火球要是失了控,就是大事。这手艺以前常在集会、节庆时见着,既有看头,也透着艺人的硬功夫,算是民间杂技里挺见功力的一种。”   他一边说,手中还一边比划,不过没有许鹤州比划得那么夸张,却也让封云明听得认真。   凌川的手怎么动,他的眼珠子就怎么转,瞳孔里映着火光的跳动,眼睛也情不自禁睁大了一些。   听完之后,封云明也知晓这杂技是什么了,大约是见过,却不知其名,便对凌川说道:“这个好,这个好,那这个你会不会?”   凌川说道:“这手艺要练上十余年才算稳当,我爹觉得这不安全,也没让我学。”   封云明颇有些失落。   瞧见他这样子,与方才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人大相径庭,凌川立即又说道:“不过那师傅与我爹关系很好,说不定我能找到他。只是前些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前些年那位老师傅南下去了,不知去了哪里。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女儿,叫芊芊,今年那女孩儿应该也八九岁了。若实在找不到那老师傅,我也可以去找其他师傅,看看这门手艺还有没有其他的传承人,或者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手艺。”   反正到底是有点盼头的,听闻凌川这么说,封云明便点了点头,与他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凌川说:“不麻烦。”   虽说他们都说这些事有他们处理,连凌川也一大早出了门不见踪影,但封云明总是想起这件事来。又因着今日难得空闲一些,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闲下来就不适应了。   坐了一会儿没人来找他,也想起昨天和系统说要出门逛逛的事,当真就去了沧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沧澜城的通济街,是城里最攒人气的地方。   东头青石牌坊底下,糖画摊的蜜香总缠着油条铺的油烟飘,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侧铺子挤得密,绸缎庄的幌子撞着铁匠铺的铁环响,布庄老板娘扒着柜台招呼客人,当铺掌柜的算盘声脆生生的,混着挑夫的吆喝、马车的轱辘响,从早到晚没个歇。   日头旺时,街上挤得转不开身。茶棚里说书先生的醒木一响,满棚子叫好;墙根下脚夫就着茴香豆喝老酒,汗味缠上胭脂铺的香粉气。各色幌子在风中摇摆,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封云明一到此处,更是目不暇接。仔细想想,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是忙着干这个,就是去弄那个,确实没时间好好来逛逛。   系统说:“你来逛街怎么穿这么帅?”   听见这话,封云明从玻璃倒影里隐约看见自己的装束。   深灰西装熨得没有半分褶皱,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肩线挺括地架在宽肩上,往下收出利落的腰线,衬得他比周围行人都要出挑几分。头顶那顶黑色小礼帽檐压得刚好,遮去半道眉峰,露出的鼻梁笔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像块被细磨过的冷玉。   封云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回答:“出来还不拾掇一下自己吗?”   系统说:“我看你不是来逛街的,你是来约会的吧。”   封云明随意回答了一句:“嗯嗯,和你约会。”   系统愣了一下,惊喜地说道:“真、真的啊?”   “那要不然我还能和谁逛街?”   系统忽然发癫似的:“嘻嘻嘻嘻嘻。”   “……”   “小美哥哥,伦家要吃糖葫芦。”   “……”   系统似乎装都不装了,现在一点冷淡的机械音都听不见。   封云明和他说:“你吃得着吗你?”   系统说:“吃不着,但是小美哥哥给我买,我高兴。”   系统这么一耍宝,终究还是逗得封云明忍俊不禁,还给他说:“我给你买我给你买。”说着还真朝那边街角卖糖葫芦的走去了。   系统说:“小美哥哥我爱死你了,木嘛。”   封云明冷酷地说道:“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死基佬。”   “TAT”   街头人来人往,封云明在人群中穿行,到了那卖糖葫芦的爷爷面前,又问系统:“你要哪个?”   “我要个大的。”   “哪个大的。”他的手在棍子中间挑了一下,“这个?还是这个?”   “不,不是,要上面那个。”   “这个吗?”   “对对对,就这个。”   封云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又冷酷地说:“不准说爱我。”   系统说:“小美哥哥,我宣你。”   “……”   封云明一边忙着挑糖葫芦,一边又要和系统聊天,一时间没注意其他。正付了钱,忽然感觉自己的腰身一紧,低下头,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他的腰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仰着看他。   封云明一时怔愣,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只是轻声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他抬起头四处看看,见周围依旧人山人海,也不见有面露急切的家长在寻找孩子,更是困惑地看着这只到他腹部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抱着他的腰身,下巴刚好放在他的腹部,就这样仰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封云明,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系统说:“小妹妹真可爱。”   封云明被她这么一喊,心也软了一些,又问道:“你是不是要我手里的糖葫芦?”   系统说:“现在不可爱了,那明明是给我买的。”   封云明不管系统在说什么,想要直接把手里的糖葫芦给她,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把小女孩扯开了,那人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向别人讨吃的。”   那声音严厉,封云明转头一瞧,是一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些许风霜和苍老,但一双眼睛很是精神明亮。封云明第一反应是担心是不是人贩子,结果就听这小女孩喊了一声:“爹。”   中年男子说了一句:“还不赶快和我回家。”说着攥紧了小女孩的手,还抬起头来对封云明歉意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家孩子不懂事,向你讨吃的。”   小女孩躲在父亲的身后,抱着父亲的手臂,被说得有些脸红,羞赧地抬着眼睛看着封云明,说了一句:“不是讨吃的……”   中年男子转头对女孩说:“你要吃什么,就和爹说,我给你买。我们先回去。”   小女孩被牵着走了,封云明看见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正困惑间,刚才卖糖葫芦的大爷转头过来问道:“先生,我看你有点面熟……”   封云明转头去看他,这位大爷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就是义兴会的那个封云明是不是?”   旁边一个牵着孩子的女性也抬起头来,惊喜地说:“还真是,这一张俊脸我看一眼就忘不了,还真是封云明。嗳,怎么会在这遇到你,没想到你堂堂义兴会大堂主也喜欢吃糖葫芦,真可爱的爱好……”   旁边的小孩拽着他娘的旗袍,连忙说:“娘,糖葫芦……”   其他人一听说是封云明,像是好奇传说人物似的,全都转头过来看他。一时间这里很是拥挤,人人都在说话,一片嘈杂。   封云明一时间没遇到这场面,不知该怎么办,在这混乱中忽然听到一声——“芊芊”。   封云明忽然精神一凛,连忙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方才的那对父女,此时他们已经往巷道里走去。   围在他身边的人很多,一时间竟然挤不出去,那对父女也已经消失在街巷了。他有些着急,然而这时不知是谁抓住了他的手,也有人喊了一声:“谁的钱掉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也不管什么封云明封云美了,一群人忙着低头捡钱去。   封云明被那人一把拉出了人群,往巷道里跑去。   这时封云明才抬起头来看这人是谁,只看一个背影就知道是谁。   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便要抽回来。似乎知道封云明想知道什么,在前面拉着他跑的孟铮转头过来说:“我们再进去点,里面人少。”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邪佞的眉眼在笑容与阳光之下竟然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封云明要抬腿踢他,孟铮又像猴子似的立马松手躲开了。   孟铮拍了拍差点被踢到的腰身说:“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打我。”   封云明冷声说:“你活该。”他不禁又想,这孟铮一天天追着他跑,怎么会这么闲。按理说要查看他的身手或者能耐,也不应该看这么久,怎么今天还能遇见他。   孟铮走上前来,嬉皮笑脸地对封云明说:“你别这样,我可没对你做什么。你也知道那水蛇帮不是我撺掇的,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来找你,就是向你解释一下,不是我让水蛇帮找你麻烦的。”   封云明不搭理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过来解释。   他转身就要走,孟铮又蹿到他面前,趁封云明不注意,就把他手中的糖葫芦拿走了,还说:“我见你一直不吃,是不是给我买的?”手里空了,封云明有些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铮似乎以为这真没人吃,就一口吞下一个大山楂嚼着说道:“真甜真好吃。”   封云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那是我的糖葫芦!!”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炸了。   系统说:“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孟针是吧,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了……”   似乎察觉到封云明有点不对劲,孟铮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他又赶紧把那糖葫芦递过来,“你要吃吗?我就吃了一个,还给你。”   封云明扶着墙,按了按太阳穴,见孟铮还睁着一双关切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对他说道:“没事,你吃吧。”反正系统也吃不到,他也不怎么喜欢吃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   孟铮哦了一声,一口吞掉两个糖葫芦。   系统依旧在幽怨地碎碎念:“孟针细如针,让我扎小人,整你不留痕,一到关键时,那便翻不了身……”   “……”封云明第一次知道系统心眼这么小,也好奇地问他:“你咒他什么呢。”   系统冷静地说:“哦,没呢,我就是咒他心眼细。”   封云明和孟铮没有别的话说,见他吃得美滋滋的,自己也一直想着芊芊那事,想要去找白茂彦打听芊芊这个小孩,便转身离去。   大抵是吃了糖葫芦,孟铮也就不像个调皮蛋似的在封云明面前刷存在感,还高兴地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下次见,小美美。”   系统那模糊不清的诅咒似乎更加急促了。   至于系统在碎碎念什么,封云明压根不在意。他见那边拥挤,便从这边穿过巷道走出去,在去找白茂彦之前,还给孩子们买了不少好吃的。   当他被孩子们围拢着去找白茂彦时,孩子们一个个围在他身边,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等着要吃的。面对孩子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带些笑意,连忙给他们分了东西。   孩子们也不闹不吵,就摊着手等吃的。   封云明一个个给他们放,最后一张明显大一点的手掌出现在眼前。封云明抬起头,看见白茂彦摊着手、叉着腰,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等吃的。   见封云明看他,还动了动手指说:“我的呢。”   封云明放到他手心里,对他说:“给你留了。”   白茂彦心满意足地拿走了,下一秒就塞在嘴里。他一边吃一边问:“你又有什么事找我呀?”大概吃到糖了,心情非常好,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乖乖的。   封云明说:“你帮我找一个女孩儿。”他的声音温和。   “小事。”他翻身到箱子上坐着,周围坐着一圈也在吃糖的小孩,定定地看着封云明。封云明问:“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白茂彦挠了挠脸说:“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仔细想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但我知道的不太多。”   “和我有关系?”   “有人模仿你的笔迹,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听见这话,封云明神色一凛。   白茂彦说道:“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封云明说:“多谢你。”   白茂彦说:“不用谢,下次来再带点吃的就行。”   封云明面上带了点淡淡的笑容,说道:“好。”嘴角的弧度浅浅的。   白茂彦说的这件事让封云明一直耿耿于怀,他实在不明白有人模仿他的笔迹要做什么,也担心有人轻信了不是他写的书信,不知后果会怎么样,便急匆匆地回到义兴会,想要将这件事告诉堂里的兄弟们,让他们小心书信。   结果瞧见许久未见的冯笙不知为何在堂会面前转来转去,封云明立即喊了一声:“冯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生怕他又跑了。   冯笙的脊背一僵,转身过来,还微微低了头,让封云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封云明走上前去,问他:“这几天都不见你,你是不是躲着我?”他率先问了最想知道的事情,又见冯笙的手里拿着一封信,又想起白茂彦说的事情,神色一沉,问道:“怎么了?”   冯笙说:“我也不知谁送来的,就是一个陌生人,说是要给到你手里。”他说着话,还是不敢看封云明,“我本来想找人转交给你。”   封云明伸手接过,听见这话说道:“为何要找人转交给我?”   他抬起眼眸,正好冯笙也抬起眼来看他,两人视线一对,冯笙便垂下目光盯着地板去了。   封云明心里奇怪他的反应,又对这封信警惕,便先将信封打开,只见里面的内容是剪下报纸上的字贴上组成的语句,上面写道:有人在西仓库谋杀沈敬尧嫁祸于你。   看见这内容,无论是冯笙还是封云明,神色都变得沉冷起来。   ————————   真的写完这件事就在轮船上吃大肉了[爆哭]别催别催,催得我也着急[可怜] [48]第 48 章:048(二更合一,三万收加更。)   已然等至深更半夜,西仓库位于南顺渡头边缘,潮腥的夜风卷着芦苇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处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条延伸到渡头的栈道,一条就是水路。   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但封云明担心是真的,还是带着人来了——毕竟谋杀警察可不是小事,若真有人要嫁祸,就不是去警局走一趟那么简单了。   又想着这些人能谋杀警察,手中定然有枪火弹药,便让兄弟们都带上武器。   怕打草惊蛇,这次他们依旧走水路,小船安静地飘荡在水中,众人都身穿黑色服饰,只要低伏身子,便能完美隐匿在船中。   封云明还让系统兑换了一把厉害的枪,正好用许鹤州送的枪套装着挂在后腰。他腰身纤瘦,肩背线条却利落如刀削,这身夜行衣的腰带更勾勒出细腰的线条,挂在后腰的枪生生遮挡了半个腰身。   来之前,封云明和堂里的兄弟们商量过。许鹤州当即反对,说这事无论真假,都极有可能是圈套,去了说不定会中埋伏,又说他已是堂主,许多事不必亲力亲为,让兄弟们先去探查即可。   可封云明始终觉得,许多事都是冲自己来的,若是让兄弟们上前送命,他会愧疚难当,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他知道这话说服不了许鹤州,便看向坐在上位的秦啸山。秦啸山用沉静的目光看着他,只说了一句:“照你说的办。你去吧。”   听见秦啸山发话,封云明不管许鹤州同不同意,转身就要走。这时许鹤州忽然叫住他,注意到封云明后腰上的枪套正是自己送的那只,脸上神色缓和了许多,心也软了。   瞧着封云明那看似委屈的眼睛,他才松口道:“你要去就去吧。我不说你了。”最后又加了一句:“把徐柏带上。”   如此,封云明才高高兴兴地说了声:“谢谢许先生。”便带着兄弟们马不停蹄地来这里等候了。   只是信件上没说具体时间,他们早早就来了,直至现在都没半点动静。趴在后面的兄弟有些熬不住,悄悄问封云明:“老大,这是不是耍我们的?”   封云明说:“我倒是希望是耍我们的,这样也没任何损失。”说着,垂眼看向他,“另一艘船的林镖都还按捺得住,你怎么就不行了?”   那兄弟说:“那不是有徐副堂主在吗?”   冯笙忽然说:“别聊了,小心被听见动静。”   那兄弟看了冯笙一眼,封云明也看了他一眼。见冯笙依旧低伏在船舱里,躯体僵硬绷直,夜色深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封云明莫名觉得他有点生气,却不知他气什么,只能转头继续等着。   原先封云明确实以为这或许是恶作剧,想着时间差不多就收工回去,哪知栈道上真的出现了人。   远远望去,能认出那几人穿的确实是警服,其中走在前面的,虽距离遥远,却隐约能看出是沈敬尧。   封云明心下一紧,骤然将身体压得更低,下颌抵着船板,能感受到木材的凉意,所有人都藏匿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边。   只见沈敬尧带着警员往仓库里走,那仓库是义兴会平日里会用的,不放什么贵重物品,只是过渡口时换一下货或船,所以一般不会紧闭大门。   但这时不知被谁弄得,门是大敞着的。   一开始封云明以为是哪位兄弟疏忽没关门,因里面都是些空箱子之类的,便没在意,可此时看来,却像是故意诱导沈敬尧进去。   封云明的手摸向自己的后腰,指腹触到枪套的皮革纹理,眼睛紧紧盯着那边。   沈敬尧不知要探查什么,两个拿枪的警察先走在前面,警惕地往里面走。   这时不知什么响动让沈敬尧警惕地转头看来,接着竟有三十多个蒙面人从货箱后面涌出。   只听有人高喊:“姓沈的,别怪我们,要怪就怪封云明挡了道!”接着又有人说:“先杀姓沈的,再烧仓库,让义兴会背一辈子黑锅!”   有人开枪了,子弹射穿了沈敬尧的手臂。封云明等人不再埋伏,倾巢出动——他们这次来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带着弟兄们从暗处扑出来,子弹擦着货箱铁皮飞过,火星溅在麻袋上,燃起点点星火又迅速熄灭。   徐柏举着枪打向蒙面人侧翼,枪管打得发烫。其他兄弟早瞧准了堆到屋顶的货箱,踩上去时木板“嘎吱”作响,却比在平地多了三分胜算。   一个蒙面人不知何时摸到了仓库后门,封云明眼角余光瞥见他拎着两个煤油瓶,往草垛上一摔。   “抄后路!”封云明喊道,短枪换了个弹匣,子弹精准地打在一个正要继续扔油瓶的蒙面人脚边,木屑横飞。   那人脚步一顿,林镖已经扑上前压制住他。   封云明余光见沈敬尧此刻被三个蒙面人围在货箱边,警服袖子已被血浸透,立即冲过去。   正见沈敬尧用枪托砸倒一个,另一个的刀已劈到眼前——封云明抬手一枪打穿那人的手臂,枪管的热气喷在自己手背上。   “往这边!”他拽着沈敬尧往货箱堆跑,对方踉跄着跟上,警帽都跑掉了,露出凌乱的黑发。   混战中不知谁喊了句“烧仓库,全烧了”,火折子“噌”地亮起来,要往油桶上凑。封云明瞳孔一缩,已像只猫似的蹿过去,一脚把火折子踢进积水里。   但别处已有人放火,火光在墙壁上扭曲出张牙舞爪的影子。他反手将这人的胳膊拧到背后,动作快得看不清。   冯笙立即上前,封云明转手把这人交给他。   徐柏在高处喊道:“左后方还有几个!”   封云明看了眼沈敬尧淌血的手,又扫了眼火光渐大的仓库,突然把短枪塞给沈敬尧:“撑住。”自己转身从货箱顶上抓起一捆麻缆,像甩鞭子似的抽向那群刚冲进来的蒙面人。   缆绳缠住两人的腿,让他们摔成一团。   沈敬尧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可怕,一只手已抬不起来,却没说什么,接过封云明的枪,举枪掩护他。   冯笙已打开仓库另一侧的门,喊着“撤”,弟兄们边打边退,子弹在身后的木板上凿出密密麻麻的洞。   封云明也知这时再不退就会被烧死,见另外两个受伤的警察已被兄弟们带走,立即上前对沈敬尧说:“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因急促呼吸而微微发哑。   沈敬尧额头上全是冷汗,虚弱的眼睛费力地抬着,似乎已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还想举枪对着封云明。   封云明见他情况不好,说道:“沈敬尧,看清楚,是我!”   这时沈敬尧的眼神中才多了一分清明。   封云明拿过他手里的枪,抓住他的手腕问:“还能走吗?”   沈敬尧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可封云明听不见他说什么,时间也来不及了,只能转身架住沈敬尧的手臂,一口气将他背在背上。   外面的冯笙转头见封云明还在火海里,大喊:“老大,快走!”   火焰的热浪燎得人皮肤发烫。   封云明脚步生风般背着沈敬尧冲出来,迎面拂来的湿冷风扑在脸上,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炙热。沈敬尧看见从身后扑来的火光,几乎要将他们完全笼罩。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封云明的脊背,耳侧是封云明急促却平稳的呼吸声,混着夜风里的硝烟味,火光在身后疯狂舔舐,将封云明的影子投在沈敬尧垂落的眼帘上,跳跃的光斑里,他看见对方脖颈清晰的线条。   心脏的跳动明明那么微弱,这一刻却格外清晰。   他的脑袋几乎埋入封云明的后颈,嗅闻到硝烟与腥湿中唯一浅淡好闻的香味。   冯笙最先冲上来给封云明搭手,有了他帮忙,封云明顺利带着沈敬尧跳上船,林镖也顺手稳住了他的身形。   其他人赶紧解缆绳,这时他听见身后的沈敬尧用虚弱断续的声音在耳边说:“你不怕……不怕我回头抓你?”声音细弱无力,若不是贴在耳边,几乎听不见。   听闻这话,封云明转眸看了眼火光越烧越旺的仓库,眼瞳中映着熊熊烈火,一片明亮。他说:“我救你,是我的本能;你要抓我,也是出于你的责任。”   风扬起了他的额发,便让那双眼更如此清晰地映入沈敬尧眼眸深处。   身后那几乎要冲破天际的火光恍惚中与堂内烛火的微光重叠,烛火渐明,在青铜烛台上轻轻跳动,将梁柱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那几个警察被送去了医院,封云明已然带着人回了义兴会,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竟还在堂会里等着,他便大跨步走进去报平安,也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应当是私盐买卖被抄后,天盛帮想杀了沈敬尧,顺带嫁祸到我头上。西仓库已经被烧毁了。”   许鹤州说:“人没事就好。”   封云明回答:“人没事。”   秦啸山说:“此计不成,加之沈敬尧没死,他应当很快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警察会对他们加大监管,天盛帮这些时日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也不用担心他们来找你报复。”   封云明应道:“好。”   秦啸山的视线在众兄弟身上轻轻一扫,其他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汇报完事情——众人都没受伤,便纷纷退下了。   封云明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喊住冯笙:“你在外面等我。”   冯笙深深地看了封云明一眼,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封云明转头,见许鹤州不知为何看着自己,颇有些困惑,还没等他开口,秦啸山便直接问:“那封信是谁给你送来的?你可有头绪?”   说起这事,封云明也看向秦啸山,沉思片刻后觉得,能得到这消息的定然是天盛帮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毕竟这可不是小事。   他不禁想起孟铮,难道是孟铮传的消息?孟铮为了让他对付七堂,确实不会让他死得太早。   可当时孟铮就在跟前,为何不直接说,反而要大费周章用报纸剪字贴成信送来?   这些事封云明实在想不通,怎么想都觉得逻辑不通,便对秦啸山摇了摇头。   许鹤州说:“大抵是那边有利益争端,还不想小美现在出事,才放了消息过来。七堂的那些老头子最喜欢做些不正经的生意,私盐生意被小美搅了,他们内部又斗得厉害,说不定是孟铮故意为之。”   这也是封云明的想法,只是想不通孟铮为何不亲自说。但转念一想,孟铮行事本就随意古怪,说不定是想搞点仪式感,便也勉强把这事圆了过去。   又说了些话,不久后封云明便从堂会里出来了。   许鹤州本有话要跟他说,刚站起来,封云明却已先一步起身往外走。   他急匆匆打开门,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明忽暗,见冯笙果真在外面等着,没有跑,才松了口气朝台阶下走去。   冯笙大抵是听见了脚步声,转头看来,封云明连忙走下台阶,直接问:“这些时日你是不是在躲我?”   听闻这话,冯笙转过头去,让封云明看不清他的表情。   封云明便又走上前,站到他跟前说:“到底怎么了?兄弟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说开的?”   冯笙怔愣地看着封云明,喃喃道:“兄弟……”   系统叹了口气:“又一个酸涩文学。”   封云明见他脸上莫名多了几分惆怅,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什么,机智地开口:“我知道了,是不是喜欢……”话说到一半,却又堪堪止住。   冯笙的眼睛在这时忽然亮了一下,封云明以为自己说对了,担心被别人听见,便拉着冯笙往外走。   许鹤州站在堂会门前看着他们走远,秦啸山拄着手杖慢慢走出来。一直沉默寡言的秦啸山说:“你管他管得太多了。”   许鹤州转头看他,眼眸中一片沉冷。   秦啸山说:“他不是幼猫,不需要被圈养。”   许鹤州没有说话,甚至没看秦啸山一眼。   秦啸山又说:“你要尊重他的想法。”   许鹤州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地对秦啸山说:“你凭什么管我?一个连情感都不敢表达的人。”   这一次,轮到秦啸山沉默了。他拄着手杖走下台阶,远远看见冯笙与封云明一起走在长廊里,脚步轻快,月光穿过廊檐的雕花,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银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缠绵依偎在一起。   他别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手杖的手——丑陋的伤疤匍匐在手背,在黑夜里像鬼魅般嘲笑着他。   最后,手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依旧缓慢而沉重。   见周围已经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封云明便对冯笙说:“你是不是为情所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关切。   他如此直白,其实隐约能猜到封云明的想法与事实不太一样。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封云明说:“你要是喜欢小棠,就跟她说啊。”   冯笙这才彻底呆住了。封云明说着,还拍了拍冯笙的胳膊,动作自然坦荡。   系统默默道:“哥们,我已经习惯了,你也习惯一下吧。”   封云明又说:“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去跟她说。”   说着还真要转身走,冯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   封云明脚步一顿,又说:“现在很晚了,小棠应该睡了,我明天再找她吧。”听这关切的语气,显然是真心为兄弟的感情上心,可这话一句句都快让冯笙哭笑不得。   最后冯笙对封云明说:“老大,算了吧。”他拉着封云明坐下,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小狗似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轻声重复:“算了吧,老大。”   封云明一愣,心想这兄弟还是个深情的暗恋者,便说:“没事,我替你说。”   系统出声:“人家小棠会以为你找她表白呢。”   冯笙立马说:“别,别去说。”   封云明说:“你是不是担心她以为是我说的?没事,我会说清楚是你喜欢……”话没说完,冯笙便说:“老大,我心里难过,我抱抱你可以吗?”   封云明话语一顿,应了声:“好。”   冯笙伸出双手,坐在那里抱住了封云明的腰身,将大脑袋埋在他的腹部。这里温暖,带着封云明身上好闻的味道,还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起伏。   他恋恋不舍地将脑袋彻底埋进去,仿佛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封云明身上的香味还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兄弟难过,抱一下也没什么,毕竟前段时间还抱过陆知远。但这种抱法他还是第一次经历,感觉有些别扭。   冯笙粗重的呼吸仿佛能穿透布料洒在他的肌肤上,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里,只想着冯笙只是难过,过一会儿就会松开。   可冯笙一直抱着,被抱住的地方、被脸颊贴着的腹部渐渐变热,他浑身都不自在,这才后知后觉地问系统:“这样是不是gaygay的?”   系统说:“你才知道啊!”   封云明想着冯笙抱了这么久,应该不难过了,又怕被人看见,耽误冯笙的感情发展,便将手搭在冯笙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他:“没事就好,起来吧。”   冯笙说:“我有事。”   “……哦。”   封云明不再说话,也没动。   他就这么被抱着,不自在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月亮,又看看怀里这毛茸茸的大脑袋。   过了好一会儿,冯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不知为何,脸颊上泛起两抹古怪的红,在他偏深的肌肤上也清晰可见,眼睛里像盛满了星光,亮晶晶的。   他依旧抱着封云明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的腹部,脸上带着幸福又喜悦的笑容。   封云明只想着:“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冯笙点了点头,下巴在他腹部轻轻摩挲,让封云明觉得痒痒的。但他也只说:“你起来吧,抱得我好热。”   冯笙又点了点头,却还是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系统说:“我都不想说……但是小美妈妈,这个角度真的很爽……”   “……”封云明一愣,“你又在哪个角度?”   系统说:“他什么角度我就什么角度,就是我只能看,感受不到妈妈的温度呜呜呜呜呜呜。”   封云明冷酷地说:“别喊我妈妈。”   系统说:“哦。”   听这冷淡的“哦”,封云明就知道系统应了不一定会做。   见冯笙心情好多了,封云明说起正事:“前些时间一直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忙,但总觉得你在躲我。你是以为我喜欢小棠,担心伤了我的心,所以才不来找我吗?”   冯笙没说话。   封云明继续说:“没事的,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他的声音温和,像月光一样柔软。   冯笙问:“那是我的自由吗?”   封云明说:“嗯,是你的自由。”开导了两句,又迫不及待地说正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这边缺人帮忙处理事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我会交给你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他以为冯笙会同意,毕竟除了这段时间有点心事,冯笙和他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冯笙有能力、处事果断。   有凌川和冯笙帮忙,他以后肯定会比现在轻松。可没想到,他说完后,冯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封云明问:“怎么了?”   冯笙说:“你让我过去吗?”   “对。”   “我……”冯笙说,“我担心我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的,没关系。”   “上次我连疯狗都没打过。”   “但那也没什么。”   “我觉得疯狗比我更合适。”   封云明知道冯笙不太愿意,便不再多说,只道:“好吧。”   冯笙再一次伸出手,抱住了封云明的腰身,仰着脸看着他:“我抱抱你,你不要难过。”   封云明说:“我不难过。既然你不愿意,肯定有自己的顾虑。我觉得林镖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徐柏愿不愿意放人。”   “徐柏哥很讲兄弟意气,而且你是正堂主,他怎么会不同意?”   封云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说得也是。” [49]第 49 章:049(二更合一)   封云明一直记着沈敬尧的事,第二天一早便去医院探望。   想着时间还早,对方应该没吃早饭,又不知这位司长喜欢吃什么,便带了些最简单的包子、馒头和豆浆——就算沈敬尧不吃,他自己吃也无妨。   只要不是干活出门,封云明一般都会收拾一下自己。   今早起来,天气就有些炎热,他便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下身配了一条背带裤。   衬衫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深咖色的宽条绒背带从肩头垂下,在腰侧打了个利落的结,将裤子提得恰到好处。直筒裤衬得他腿型又长又直。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发梢。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字,衬衫后背绷紧,能看出脊背的单薄劲挺,背带勒出的弧度恰好卡在腰线,不松不紧,像为他量身裁制的一般。   这装束多了几分少年气,显得阳光又爽朗;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只是简单梳顺,顺毛耷拉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柔和。   系统说:“真是奇迹明明。你出门为什么总穿这么帅?我怀疑你是来和沈敬尧约会的。”   封云明已经学会了怎么应付系统,随口应道:“你说是就是吧。”   系统果然哑口无言。   这些衣服都是许鹤州给他置办的。   他从没过问,直到有一天打开衣柜,看见里面多了好些衣服,才知是许鹤州买的。而且不少都是套装,不用他费心搭配,既有洋装,也有传统服饰,还有一套米白色的长衫马褂,剪裁设计得十分漂亮。   只是他没什么机会穿,也觉得穿起来像哪家大少爷,便一直放在衣柜里。   今早打开衣柜时,他骤然瞧见孟铮的那件西装,又想起那个烦人的孟铮。   这些天忙得竟把这事忘了。   他想着哪天有机会,把那件喷满香水、就算洗了还留香的西装,连同那昂贵的雪茄一起扔回去。   这般想着,封云明提着早餐往医院里走。   他们大半夜才把沈敬尧送到医院,当时许多医生护士已经下班,只有几个值班的在。   今日封云明进来时,里面人不少,有人瞧见他走进来,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等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封云明自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凭着记忆去找沈敬尧的病房。到了门口,他担心沈敬尧在睡觉,没直接敲门,先从门上的小窗往里探头探脑地看了看。   谁知沈敬尧像是闲着没事四处看,他刚探头睁大眼睛,就与里面的沈敬尧对上了视线。   见对方醒着,封云明用口型说了一句:我进来了。   沈敬尧点了点头。   封云明便推门而入。   沈敬尧的状态看起来不错,除了面色苍白些,其他都还好。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看起来只是还需要在医院待一段时间。   他穿了一身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地耷拉着,没了平日里的威严神气,那双眼睛也没总掩藏在帽檐阴影下,看起来竟好相处多了。   封云明今日来是为了说一件事,他开门见山地说:“水蛇帮的事,若不是我们报警把你牵扯进来,你恐怕也不会被他们盯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他进来,沈敬尧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让封云明不禁猜想,对方是不是还想着抓他。但看沈敬尧这模样,恐怕暂时没力气,想到他只要伤好就可能抓自己,便忍不住问:“医生有没有说,伤什么时候好?”   系统说:“你忽然关心他干什么?”   封云明答道:“我这是关心吗?我就是问一声。”   “你这不是关心吗?”系统说,“你看他眼神,简直黏在你身上离不开了。”   封云明仔细一看,好像还真是,但也只对系统说:“是因为私藏军火的事,他一直想抓我。”   “……行吧。”系统说。   沈敬尧说:“医生说我还需要在这里待几天,只是手臂受了伤,过几天就能出院,不必担心。”   系统说:“你看吧。”   封云明想说自己没有担心,但见沈敬尧这状态,实在不好让一个伤员尴尬,便没再说什么。他反倒一时有些尴尬,手中的袋子被揉得作响。   沈敬尧的目光也落到他手上,他这才想起给对方带了吃的,便把袋子递过去,说道:“我见时间还早,就自作主张买了些吃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敬尧说:“喜欢。”   系统:“嚯嚯。”   封云明觉得很正常的对话被系统搅得怪别扭的,再加上和沈敬尧多少有些敌对关系,在他面前难免不自在。   道了歉,说了几句话,封云明便待不下去了,对沈敬尧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他说着站起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   沈敬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盯着那放在一旁的早餐怔愣出神。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看似凶神恶煞的沈司长,此时像褪去一身戾气的狼犬,就这么呆呆地静坐着,像只温顺的小狗。   封云明刚出医院,就见外面的台阶上已经有人等候。瞧见他,白茂彦灵巧地跳下台阶站到下面,对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俊?”   系统说:“我们小美美哪天不俊?”   一来就被他们夸了两句,封云明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有趣,脸上带了点淡淡的笑容,一边走下台阶一边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白茂彦说:“你让我找的那个小女孩,我找到了。”   听见这话,封云明惊喜道:“真的?”   白茂彦点点头:“真的。”他说着,非常自然地抓住封云明的手腕,“你现在有空吗?我现在就带你去。”   封云明说:“我有空。”   “那就走吧。”   白茂彦拉着封云明拦了一辆黄包车,一路上简单介绍了那家人的情况:男人叫章宜民,以前是耍杂技的,前些年在南方,最近一年才到沧澜城,不过已经不做杂技了,只靠些粗活力气活养女儿。他女儿八岁。   封云明认真听着,很快便到了一处拥挤逼仄的窄巷。   这里的房屋大多挤在一起,像一排排不整齐的盒子簇拥着,都是灰砖青瓦,年岁久远,墙缝里长出几丛青苔,显得有些破败寥落。   白茂彦带着封云明往里钻,前面来了一辆板车,两人都得站上别人家门前的台阶才能让路。   “就是这,我记得没错,就是这。”   最终,白茂彦带着封云明在一家门前停下。   门的左右两侧还贴着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对联,隐约能看见“平安”二字。有些陈旧沉重的木门不知为何虚掩着,走近两步,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不知为何,里面的人似乎在争吵,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封云明觉得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被推了出来,那人转头正好与封云明对上视线,封云明怔愣地看着他,缓缓问了一声:“凌川?”   凌川整理了一下被揪得乱七八糟的衣领,对封云明说:“是我。”他说着,还用脚和手抵着门。   “快走吧,别怪我狠心!我说过再也不耍杂技了,你怎么劝都没用!”里面的人说着,手脚并用地推门。   眼见凌川的手脚还卡在门缝里,封云明立即上前推门,连忙喊了一声:“老师傅,等等——”   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合力推门,纵使章宜民有多大力气也抵不过,被封云明这骤然一推,还往后踉跄了一步。   从后面跑过来的小姑娘一把扶住他爹的腰,也好奇地探出头,瞧见封云明后,一双眼睛立即亮晶晶的,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她高兴地揪着父亲的衣摆,又说:“爹,是那天救我的哥哥!”   这时,封云明才想起为何这女孩儿看着眼熟。   原来那日掉下古沧河时,他救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儿。   忽而又想起当时系统颁布的任务,才联想到,这任务竟关联到这里。这龙傲天任务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少一环就少一枚金手指。   确实因为封云明是章芊芊的救命恩人,接下来的沟通顺利了些。   纵使不久前章宜民才说过不再耍杂技,可封云明言辞恳切,又百般保证,再加上小姑娘殷切的目光,他犹犹豫豫,还是勉强答应了。   只是因为长时间没耍过水火流星,一时有些手生,还得练些时候。   这事自然是小事,武堂的演武场足够宽阔,而且这些时日为了准备端午,演武场早就空了出来,腾给要耍杂技的兄弟们练习。   因着一有重大节日便会耍杂技,武堂的兄弟们也都会些杂技的,比如高跷、舞狮、舞刀什么的,这些时日热闹得很。   没想到原先困难重重的事情竟这么快就解决了,封云明不禁高兴地对系统说:“这龙傲天任务真的每一环都很重要啊。”   系统说:“那是当然,相信本系统的能耐了吧。”   封云明说:“你就是个传话的,这也算你的能耐?”   被无情攻击的系统说:“我伤心了,你攻击我。”   封云明心情好,没再怼它,顺着说:“好好好,你厉害。”   系统一瞬间又发癫似的:“嘻嘻嘻嘻嘻嘻。”   “……”果然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知是因为端午临近,还是当真惹了警察后那边消停了些,这些时日天盛帮没来找什么麻烦,就算有小麻烦,凌川一人就能搞定,完全不用封云明出手。   这段时间,他也天天泡在演武堂,看着帮里的兄弟们各显神通。   义兴会的兄弟们本就是江湖中人聚在一起,不少人还真有过杂耍经验,一传十十传百,这般练下来,也有不少兄弟掌握了高超技能。   高跷中的十字步、碎步完全不在话下,他们还会单腿跳、交叉步、鹞子翻身、过花门等技巧动作;舞刀方面,单刀走丝、双刀入鞘、刀火流星等也难不倒他们。   此次表演,他们选了舞狮、高跷、舞刀、水火流星四种:舞狮伴着赛龙舟先入场,活跃气氛、吸引目光;接着就是是高跷技艺、舞刀杂耍、水火流星。   这一套下来,保准能让人人惊叹、驻足观看。   封云明大学时参加过舞狮社团,舞狮他很擅长,舞刀也会一些,只是没兄弟们舞得这么眼花缭乱。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高跷,见他们踩着高跷如履平地,当真好奇是不是踩上去也是如此。   他还没学过这个,瞧见冯笙在里面练着翻了个跟头又平稳落地,当即眼睛晶亮,直直盯着冯笙。见冯笙稍作休息,便立即上前,仰着头对踩着高跷的冯笙说:“我也想学这个。”   冯笙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瞧见底下封云明这双没被灯火映照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面上不禁带了笑意,对他说:“我先过去,给你绑上试试。”   封云明说:“好好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虽然不久前瞧见冯笙踩着高跷如履平地,但见冯笙的手落在一旁,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扶着他走到那边去。   两只温热的手相握,冯笙怔愣了一下,转眸看封云明,见他也抬头看来,眼里满是期待,便故意脚下不稳似的摇晃了两下。   封云明立即紧紧抓着他的双手,又抱着他的小腿,让他站稳。   封云明对他说:“你小心点,别摔了。”   看透一切的系统什么都不想说,毕竟说了也没用。   冯笙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笑着应:“嗯。”   到了这边,冯笙解下高跷,替他挑选了一副合适的,动手帮他绑好,一边绑一边说:“绑高跷的关键在‘稳’和‘牢’,讲究贴合身形,松紧适度……”   一到听讲的时候,封云明就特别认真,一边听一边看冯笙的动作,还时不时点头应是。   这第一次绑高跷,自然是冯笙帮忙,他握着封云明的小腿、脚踝、脚掌弄了半天,把高跷绑稳了,才站起来说:“你先站起来试试。”   先前还觉得这看起来简单,真到了自己脚上就不一样了,封云明只觉得脚像被束缚住,找不到发力点。   但他还是努力尝试,冯笙见他困难,便一点点教。   封云明本就学习能力强,再加上格外认真,不过一会儿就扶着冯笙的肩膀站起来了。   冯笙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试着走了走。   不知为何,演武堂里踩高跷的声音变得更响,踏在地板上噼噼啪啪的;耍刀舞狮的声音也很大,嘈杂得几乎听不见说话声。   封云明对冯笙说:“我会走了。”   冯笙像是没听见,困惑地侧耳过来。   封云明便弯下腰,想凑近他耳边说话,结果因为第一次踩高跷,重心没放好,一下子脚下不稳。   要不是冯笙眼疾手快捞住他,封云明就摔了。这一下却结结实实地摔进冯笙怀里,封云明脸上还有些惊愣,回过神来才带了笑容。   他以为冯笙还是听不见,直接凑到对方耳边说:“我还以为刚才要摔死了。”   说话的热气喷洒过来,还带着他身上一贯的淡香。   冯笙转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但封云明似乎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还沉浸在没摔着的喜悦中。   冯笙望着他带笑的眼睛,轻声说:“我会接住你的。”   他声音太轻,那边不知为何更嘈杂了,这些话根本听不见。封云明只能又侧脸凑近一点,问:“什么?”   冯笙知道,自己想亲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亲他。   但他忍住了这冲动,只拔高声音说了一句:“我会接住你的。”   封云明笑着转头,说:“那就再来一次吧。”他撑着冯笙的肩膀再一次站起来。   冯笙仰着头看他,说了一声“好。”   在冯笙的手把手教导下,封云明很快学会了踩高跷,连比较基础的十字步也掌握了。他学了一会儿,有些累,坐下来休息。   见那边的兄弟们也累趴下了不少,想起方才的事,封云明困惑地说:“他们方才踩得那么响,脚不会疼吗?”   冯笙把水壶递给封云明,只说:“脚会疼,不用管他们,按我教你的来就行。”   封云明说:“好。”   如此封云明练高跷就练得痴迷,好几次凌川处理完事情来汇报,都撞见冯笙和他搂搂抱抱、显得十分亲近。   凌川处理完事情,也加入了杂技大军,他惊艳十足,舞刀舞得潇洒有力、英武非凡,连义兴会的兄弟们都鼓掌赞叹。   封云明眼睛一亮,又想学了。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冯笙立马说:“今天教你一个绝技。”   封云明的注意力又回来了,只说:“好好好。”   但总归有冯笙不在的时候。   他踩高跷累了,就跑去和凌川学舞刀。凌川也是手把手地教,帮他摆手臂、纠正翘高的手腕,好几次几乎把他揽在怀里。   不久后,封云明两条手臂拎着两把大刀,哐哐哐耍得只见残影,看得一众兄弟都愣住了。   系统默默说:“这个小美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外面说起他的事,后来连秦老大、许鹤州等人也来演武堂看他舞刀、踩高跷。   封云明以为他们是对水火流星感兴趣,便没在意——   演武堂特意空出一块地给章宜民练水火流星,兄弟们练得差不多了,就多坐在外围看章师傅的手艺,一个个瞧见那流星般划过空中却不见半点坠落的火光,看得眼睛都不眨。   此时封云明正看得入神,一个兄弟问:“堂主,我们舞狮的舞得可有劲了,你怎么不看看我们?不想学吗?”   封云明说:“舞狮啊,我会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一愣。   封云明以为他们不信,又说:“这个我真会。”   章宜民正巧歇下,封云明站起来说:“我真会,我舞给你们看,谁来当狮子尾?”   他这话刚说完,一群人就跳出来喊:“我我我,老大选我!”   “堂主你看我舞得最好,选我!”   “我是最好的狮子尾,我才行!”   封云明见他们不知为何争抢得厉害,便随便挑了个跳得最高身手灵活的,说:“就你了。”   周围一片遗憾的唏嘘,却又全都乖乖坐下。敲鼓的那人也立即站起来,也到那边准备好了。   锣鼓声骤然响起,封云明戴上狮子头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腰身一沉,握着狮头的手轻轻一抖,那布制的狮眼竟像活了似的眨了眨,紧接着便随着鼓点猛地腾跃起来。   他踩在高跷上练出的稳健底子在此刻显露无遗,腾挪间带着股收放自如的劲。   狮头猛地低伏,又骤然高昂,鬃毛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忽而原地打旋,布狮的尾巴被他用巧劲甩得笔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借着助跑凌空翻转,狮头朝下、狮尾朝上,像团燃烧的火焰在空中炸开,落地时却轻得像片羽毛。   狮头稳稳顿在地上。   周围的叫好声差点掀翻演武堂的顶。有个举着水壶的兄弟看呆了,壶嘴歪着都没察觉,水顺着指缝淌了满手;几个练高跷的干脆站在木杆上拍巴掌,差点没站稳摔下来。   封云明却浑然不觉,狮头随着鼓点轻点,忽然转向人群,猛地甩头“咬”向最前排一个兄弟的头发,逗得众人惊愣又哄笑,他又敏捷地旋身避开。   恰在此时,秦啸山拄着手杖走进来,原本平稳的步伐顿了半拍。他目光落在那团灵动的“狮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锣鼓声愈发急促,封云明带着狮子头旋到门口,他正舞到兴头上,瞥见门口立着个身影,想也没想就顺势矮身,让狮子头猛地往前一探,作势要去咬那人。   可狮子头刚凑到跟前,他借着狮眼的缝隙一瞧,动作骤然顿住。秦啸山正杵着手杖立在那里,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方才那股子调皮的疯劲瞬间散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歇了,瞧见秦啸山,都拘谨地站起来。   封云明也赶紧摘下狮子头,露出满是薄汗的脸,发丝贴在额前,一双眼睛还明亮得很。脸颊泛着的健康红晕,微微喘着气。   秦啸山才缓缓迈开步子,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规律。他走到近前,只说了句:“没砸了义兴会的场子。” [50]第 50 章:050(二更合一,3W 营养液加更)   一开始,封云明还以为是说他们太闹腾了,仔细瞧瞧秦啸山的神色,才知道,这话是夸他舞得好。原本脸上还有些拘谨,明白这话后,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难得见封云明这般高兴,眉眼间都带着灿烂爽朗的笑意。能学会一样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是件极快活的事。   他把东西还给舞狮队,又笑盈盈地走到秦啸山跟前,问道:“秦老大今天怎么会过来?是不是来看看章师傅的手艺?”   秦啸山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安静而柔和地落在封云明身上。见那边的人都还拘谨地望着他,便又对他们说道:“你们练自己的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不想让秦啸山觉得他们在偷懒,便又各自练起绝活。封云明见秦啸山开始环视场内,也慢慢跟着走。   因心里有事,他便一路陪着秦啸山。   秦啸山的目光随意在场内众人身上扫过,随后才转眸看向他,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这事不知怎的,封云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便垂着目光。这一低头,骤然瞧见秦啸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戴了手串,其中几枚珠子稍大,黝黑发亮,瞧不出是什么料子,黑珠中间还点缀着其他玉石,整体看起来沉稳雅致,颇为好看。   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忘了要说的话。反应过来时,秦啸山还在耐心等他开口,他便立即说道:“秦老大,我是想问,我能不能也去耍杂技?”   封云明确实没听说过哪位武堂堂主会亲自上场耍杂技,生怕坏了义兴会的规矩和脸面,便先询问秦啸山的意见。   他本打算若是不行就作罢,没想到刚说完,就听秦啸山应道:“可以。”   听闻这话,封云明反倒怔愣了一会儿,抬眼望去,秦啸山温和宁静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自己每次有什么想法,秦啸山都是不问理由,直接答应——不愧是义兴会的秦老大,又大气又宽容。   正胡思乱想着,又听秦啸山问道:“你很喜欢这个?”   提起这个,封云明又高兴起来,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触这些东西。以前见过,觉得很厉害,真正接触后才发现确实不容易,对江湖中那些技艺人更是心生佩服。我现在学得快,这两天外面也安分,便想着此次也能为会里出些力。我刚才想,若是我踩在高跷上耍大刀,不知效果会如何。正巧,高跷之后就是舞刀,我在中间做个衔接正好。当然,若是其他兄弟们也有这想法,我也高兴。”   他兴致勃勃说了一堆,秦啸山没有打断,安静听完后,只说:“都可以,这些事按你说的办。”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要注意安全。”   没想到秦老大这么好说话,封云明心中更喜,应道:“没问题的,秦老大,一定不会出安全问题,我学得可稳了。”   秦啸山沉冷的眼眸深处漾起一圈情绪的涟漪,眼瞳里静静倒映着封云明明媚俊美的面孔,他又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也把这事告诉了许鹤州,许鹤州听闻后,只说:“那真是太好了,可以看见小美大展身手。”听他语气轻松,便知他也是同意的,封云明更是高兴,一天天都兴高采烈的。   不久后,航运社的人送来几张请帖。   原来那“兴顺轮”还有最上层,是给非富即贵、有权有势的人住的,装饰奢华,布局宽阔。免费开放参观后,他们夜间会开船到江上,日出时再返回,相当于有钱人的聚会和试住。   这操作显然是要发展高端用户。   封云明作为义兴会武堂堂主,自然也有份。大约是因着和义兴会有合作,对方还多给了几张,封云明便拿了两张,给陆知远和应楼送去。   他还兴致勃勃地说:“那天我有表演。”   应楼正拿着请帖上上下下翻看,听闻这话骤然一愣,问道:“什么表演?”又赶紧凑近,惊喜地说:“你是不是要表演杂技?”   封云明点了点头。   应楼说:“那敢情好啊!我一定去,给你炒气氛,就大喊‘快看我们明明多俊,那是我们明明,多厉害’!”   听见应楼这么说,封云明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还是算了吧。”   一旁听闻这话的陆知远忍不住笑了。   事情就这么敲锣打鼓地准备着,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今年端午的南顺渡头早已放出重磅消息,以至于这里很快就人山人海。   潮水般的人声裹着粽子的甜香、艾草的清苦涌上岸,“兴顺轮”庞大的船身泊在码头,漆成朱红的栏杆在日头下闪着亮。   街道两侧插满了旌旗彩幡,上面写着各色商行招牌,在风中飘动得宛如彩色海洋。街衢上大店铺、大商行的门前都设置了台面,供技艺人各显神通。   店铺阁楼之上特意设置了露台,作为观赏的最佳位置,这些地方早就被有头有脸的人物坐满了。   正对面就是航运社的“兴顺轮”,如此大的轮船宛若一座山般坐落在水面。   许鹤州、秦啸山与航运社大老板詹经义已站在上面。治安司也早就派人在此巡逻驻守、维持秩序,只是沈敬尧刚从医院出来,只能抬着被吊起的手在阁楼上往下看。   应楼和陆知远今日好生打扮了一番,没穿那一成不变的学生装或长衫,不知从哪弄来一套板正的西装穿着,正努力挤过人群往渡口去。孟铮早就寻了个好位置,宽敞地躺在躺椅上吃着小食、磕着瓜子等着。   此时江面上鼓声震天,十几艘龙舟正劈波斩浪,船头的鼓手赤膊抡臂,鼓点密得像骤雨。   码头岸边,义兴会的舞狮队早已候着,时机一到,金红两色的狮子随着锣鼓腾跃,狮头一点一顿间。   封云明换上义兴会杂技队的服饰在一旁等候。   那原是最寻常的靛蓝色短打,穿在他身上却生出几分别样的俊朗。短打勾勒出他窄腰宽肩的利落线条,领口微敞,露出脖颈流畅的弧度。   最显眼的是那圈束额的红绸,宽宽一条勒在额前,将他额角的碎发齐齐拢住,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那边鼓声震天,封云明早已踩着高跷翘首以盼。   他只是半路出家,学不会高超的高跷技艺,但中间的衔接倒是能应付。他难得心潮澎湃,激动得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精神气十足。   明明那边表演得起劲,不少人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只是他浑然未觉,只盼着自己能早点上场。   忽然人群中有人眼前一亮,问道:“他怎么还亲自上场了?”   旁边的人还没回答,这人又说道:“真是怎么看都俊啊……”   他这感叹声淹没在人声鼎沸中,没被其他人听见。   舞狮队已经将所有人的目光从龙舟上吸引过来,高跷队紧接着上场。封云明知晓不久后就轮到自己,此时开始紧张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板正地站在那里等上场时间。   不久之后,场子已经热起来了,封云明看向即将带队下场的冯笙,冯笙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明白时机到了。   高跷队的表演已近尾声,艺人们踩着丈余高的木杆,在窄窄的跳板上交叉腾挪,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踩着高跷从后台转出。   封云明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悬着柄亮银大刀。他脚下的高跷稳得像生在腿上,几步便踱到场地中央。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刚要惊呼,手腕一翻,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弧。   踩着高跷耍刀本就难如登天,他却像闲庭信步。   封云明踩着高跷立在当场,左他手腕微沉,刀身便贴着小臂稳稳悬着,刀刃映着日头,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冷光。   舞刀队紧跟着上来,阵法玄妙、刀风刚劲、身手矫健。明明封云明身边的舞刀者更为老练有力,但所有人的目光却依旧定在封云明身上,他似乎本身就有着这样的魅力,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好!”原本就热闹的人群更是如热水般沸腾起来,喝彩声、鼓掌声连绵不绝。   而封云明却丝毫不受影响,刀风裹挟着劲气扫过。高跷在他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十字步踏得稳健,单腿独立时,另一只脚竟还能借着惯性踢出半圈,刀面与木杆相撞,发出清脆的“铛”声。   方才还鼓掌欢呼的众人不禁惊得屏息凝神。   阳光落在封云明汗湿的额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愈发俊朗,明明是刚猛的功夫,偏生被他演绎出几分玉树临风的潇洒与俊气。动作间,红绸飘带飞舞不停,是飘荡于青空间最为鲜亮之颜色。   “太好了!”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声,气氛被带动起来,喝彩声顿时如潮水般涌来。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封云明”,其他人也跟着喊。   原先封云明打算就此退场,让舞刀队继续发挥,可抬起头,却瞧见航运社的大老板站在轮船上比着手势让他别退,许鹤州站在大老板身边,面带盈盈笑意,那神态与口型,也是让他别退。   封云明只得继续踩着高跷舞下去。   眼见舞刀队也要下场,而水火流星需要更宽阔的场地,他便想跟着退下。但观众见他要退,又齐声呼喊封云明的名字。封云明不用看轮船上,也知晓他们的意思,便尽量给章宜民腾出位置,努力在旁边做个陪衬。   章宜民的水火流星登场了,两根麻绳两头系着铜碗,一碗盛着煤油点燃的火球,一碗盛着清水。   一瞧见这东西,众人都惊讶不已,又见他手臂抡转如轮,火球在空中划出橙红的弧线;水碗则稳如磐石,任凭怎么甩转,半滴水也没洒出。人群立即看得痴了,连欢呼都忘了。   原先别处商铺面前还有些人,这时候都拥挤过来。   封云明踩着高跷,一眼望去,只见人山人海。他想着众人既然被水火流星吸引了目光,自己便偷偷退下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飞出一颗石子,“啪”地砸中悬着的火碗!铜碗应声脱落,带着火星的煤油眼看就要泼溅开来,向四周飞射出去。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封云明心中一惊,在脑海中大喊了一声:“系统。”   刹那间,封云明只觉得身轻如燕,尚未卸去高跷,竟借着木杆的高度凌空旋身,手中大刀横劈而出。   众人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隐约看见那道青色身影在眼前掠过,随即听“当”的一声脆响,刀面不偏不倚托住坠落的火碗。他手腕轻旋,将碗里的火星稳稳拢在刀面,落地时高跷轻点地面,竟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知晓此事只能继续演下去,便假装这是表演中的一部分,稳稳地举着刀面,对众人深深鞠躬了一下,算是谢幕。   章宜民见此,也明白过来,利落干净、破有技巧地糊弄了一番,顺带收拾了手里的东西,也对众人谢幕。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尖叫。一群人不知为何着魔似的,大喊封云明的名字,还有人开始往里面挤。   这时警察们瞬间反应过来,将他们阻拦在外。   封云明知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待,否则场面恐怕会更加混乱,转眸却瞧见章宜民捏着麻绳的手微微发颤,对方抬头望过来,目光里满是惊恐。   封云明将火碗递还给章师傅,抬眼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又轻轻拍了拍章宜民的肩膀说:“没事,有人暗中偷袭,不是你的问题。”   章宜民这才点了点头,冷静下来,虽然表演被迫中止,但好在没有人受伤,场子也没有被砸,算是好事。   不远处,瞧见一切安然无恙,原本坐直全身的孟铮才重新躺了回去,面上怒容尽显,对旁边侍立的手下说:“去查查谁干的。真是脏了我的眼睛。”   詹经义自然知晓出了事,海风正卷着码头的喧嚣往轮船上涌,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原先还预备着介绍几句船上的景致,此时见人群里已有私语蔓延,便索性从甲板上下来,扬手招呼着众人往船舱里去——与其让大家揪着刚才的意外不放,不如用这新鲜的“顺兴轮”转移注意力。   起先确实有人站在原地蹙眉,像是在琢磨其中关节,但当“能进最大的轮船里瞧瞧”的念头占了上风,便也跟着人流挪动脚步。   封云明望着那道逐渐汇入船舱的人潮,肩头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开,后颈的汗顺着衣领滑进去,带来一阵微痒的湿热。   早等在一旁的冯笙和凌川立刻上前,两人手臂一左一右虚扶着他的胳膊。   封云明往石阶上坐,他刚要伸手去解高跷的绑带,冯笙的指尖已经先一步触到了麻编的绳结,凌川也蹲下身,两人配合着将绑带利落解开,动作快得让他插不上手。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踝,许鹤州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未散的急促:“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封云明仰头,下意识答:“没出事。”   许鹤州这才松了眉,嘴角漾开点笑意,又追问:“我是问你,你自己没被烫着?”   “我没事。”封云明站起身,“林镖已经去查了?”   “嗯,”许鹤州点头,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领口,那里的布料已贴成深色,“真要伤着人,这事传到商会那边就难办了。还好有你在。”   秦啸山的手杖这时在石板上敲出笃的一声,他刚从舷梯上下来,发丝被风吹得动了动,目光在封云明身上绕了一圈,从束额红绸的系带看到沾着灰的鞋尖,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淡淡开口:“詹老板要见你,去换身衣服吧。”   封云明愣了愣,指尖还捏着刚解下的红绸,布料上还带着体温。   他应了声“好”,转身时瞧见章宜民仍站在原地,手里的麻绳缠得死紧,指节泛白。封云明走过去,抬手在老师傅后背轻轻按了按,掌心能触到对方紧绷的肩胛骨:“章师傅,缓过来了?”   章宜民抬眼时,眼里的慌神还未散尽,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没事了,没事了。”   他眼神温和安静,透着安抚。章宜民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回应。见章宜民情绪好些,封云明的担心也少了些。   衣服还是许鹤州准备的。   许鹤州审美一向好,谁都夸他衣柜里的东西件件像样。今日这套一看是新裁的,凑近还能闻到新衣的味道。   不知他何时备下这西装,肩线挺括却不僵硬,顺着宽肩滑下,在腰腹处收得正好,衬得腰线窄而利落。   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纹真丝领结,领角挺括地抵着喉结,添了几分冷意;封云明眉眼带笑时,毛料的温润又中和了锐利,像把裹在丝绒套里的刀,藏着锋芒,偏又裹得妥帖。   他原以为许鹤州已经上去了,换好衣服出来,却见人还在外面等。许鹤州瞧见他,眼睛微微一亮,走上前说:“果然很适合你。”   封云明说:“你挑的都合适,又破费又麻烦你了。”   许鹤州道:“不用这样想,都是我该做的。”   封云明跟着他走,说:“你对兄弟真的好。”   许鹤州微愣,随即笑说:“我只对你这个兄弟这样,别误会。”   封云明说:“我没误会。你这么对我,我会帮你好好护着义兴会。”   许鹤州的笑容里带了点无奈,只说:“好,你说什么都好。”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满满的温和。   封云明没往别处想,只当是他性格使然。   顺兴轮说是免费参观,“免费”二字自然吸引人。这该是沧澜城最大的客运轮船,分上中下三层,规模和载客量都比以往的客船大好几倍,看得出詹经义想做笔大生意。   虽等了些时候才进去,里面依旧人多。   几位侍者领着人四处参观,像逛博物馆似的。中央摆着水果、吃食、甜点、饮料,都能免费尝。   许鹤州端起一杯酒,问封云明:“你喝酒吗?”   封云明说:“会一点。”确实会,但不多。   许鹤州道:“这是西洋葡萄酒,不容易醉,你可以尝尝。詹老板财大气粗,这些东西都不一般,得好好尝尝。”   正说着,那边传来带笑的声音:“看来是打算把我吃穷?”话虽如此,语气里全是玩笑,没有半分责怪。   转头看去,正是詹经义。他手里也端着酒杯,先对封云明扬了扬。幸好方才和许鹤州说话时手里已端了一杯,不然空着手倒显尴尬。   詹经义笑着打量封云明,目光和善,说:“前段时间就听闻武堂堂主的名声,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了不起的人物。模样也生得标致。”   封云明知道是在夸自己,却奇怪为何夸长相,愣了一下。   许鹤州已接话:“我们云明确实长得好,在武堂当堂主真是屈才。天天跟着徐柏他们打打杀杀,一整天不见人影。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我原先总担心,结果他身手不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之前一个人打十个,可不是夸大的传言,问问兄弟们就知道是真的。”   封云明不明白许鹤州为何说这些,明明是夸他能打,却觉得有些古怪,被这么夸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詹经义挑了挑眉,说:“原来当真这么厉害。”   许鹤州道:“那是自然。”   詹经义笑了笑,喝了口酒,没再多说。只是说道:“我能选择你们义兴会,自然是知晓你们义兴会讲义气、讲感情,但和你们合作此事,被所有人瞧着,你们可得要护着我们一些。”   封云明知晓他在说什么,立即说道:“詹老板你放心,我能护得住义兴会,也能护得住我们的合作伙伴。”   听闻这话,詹经义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笑起来,又连连夸赞了封云明两个好字。 [51]第 51 章:051(二更合一)   之后许鹤州站在走廊里,忽而对封云明说,詹经义选择和义兴会合作,他的功劳很大。   听见这话,封云明还有些惊讶,确认说的确实是自己后,才困惑地看向许鹤州。   许鹤州笑着说:“自从你成为武堂堂主后,次次报捷,名声如此响亮,无论谁来找你麻烦都无功而返。詹经义就是听了你的名声,才来找我们的。他做这么大的生意,难免有人眼红,担心被人下手,才找的我们。以后我们是合作伙伴,也要多护着他。”   封云明点了点头。   说完这话,许鹤州忽而神神秘秘地凑近过来,封云明好奇,也凑近去听。   就听许鹤州说:“詹经义男女不忌,你小心一些。”   封云明这才明白,方才许鹤州与詹经义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说他不好惹,让詹经义不要打他的主意。   一时间有些感动,连忙看向许鹤州,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许鹤州说:“没什么,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方才那些话,他也能明白你没有别的意思,不会对你下手的。”   封云明眼眸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后怕,身体也比方才僵硬了些。   许鹤州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问:“我看你好像很害怕这件事,怎么了吗?”   他的声音柔和,没有丝毫试探或冒犯,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气很好这样平常的话题。   许鹤州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封云明早已对他卸下防备,便回答了他的问题:“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很奇怪?”许鹤州轻声重复。   封云明看着前面从天边翻涌而来的水浪,没注意到许鹤州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回答道:“就是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许鹤州说:“有什么奇怪呢?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和普通人一样,他们也是因为爱着对方才在一起的。”   封云明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又说:“我不是有别的想法,也不觉得别人奇怪。看见男人在一起,我并不觉得怎么样,但这事要是轮到我身上,我就觉得很奇怪。”   许鹤州弯了弯眉眼,笑得温和友善:“等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是男人时,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封云明仰着头看他,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困惑地说:“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呢?我一直和他们是朋友、是兄弟,突然以爱人相称,不是更奇怪吗?”   许鹤州似乎知道继续谈论这事也没什么意思,便换了个话题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再谈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否奇怪,封云明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回答道:“没有。”   “以前也没有?”   “以前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也喜欢把每一天排得满满的。后来因为……”   他差点要说入职消防员后更忙,忽然余光瞥见穿着旗袍的女性从身边经过,才想起自己所处的时代,便将话堪堪止住,说:“应该是没时间接触其他人,而且我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别的事情上,时间过得很快,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喜欢过谁。”   他说这些话时,许鹤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俊丽的眉目清晰展露,目光看向别处时,眸色被日光照得柔软浅淡;转眸看过来后,一双美丽又不失清隽的眼睛澄亮得能倒映出人的身影。   仿佛在深情地将人望入眼眸中,实则却将所有人隔绝在剔透的琉璃珠之外,没人能真正走进里面。   等他说完,许鹤州又不由自主地问:“那么我呢,你喜欢我吗?”   封云明愣了一下,瞳孔在阳光下骤然收缩,心脏忽然怦怦直跳。   他觉得许鹤州这话或许只是像平时那样调侃玩笑,或是问问他讨不讨厌自己这么简单,可看着眼前的许鹤州,他脸上的神色竟异常认真,由不得封云明不多想——是多想吗?应该是吧。   应该是多想吧。   他觉得咽喉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脏也是头一次跳得这么快,几乎要冲到嗓子眼。   明明风浪声很大,他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道眼前的许鹤州能不能听见。   如果不是多想呢?而且不久前许鹤州还和他谈论过男人在一起的问题。   许鹤州忽然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轻快,甚至笑得扶着栏杆弯下了腰。封云明看得一脸茫然。许鹤州一边笑,一边直起腰,说:“看把你吓的。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这句话彻底让封云明松了口气,明白方才许鹤州或许是在开玩笑。   这一刻只觉得有些尴尬,那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平静了些。   可继续和许鹤州待在一起,越发会想起方才的事。骤然间,他瞧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那人胸前的银质侍者牌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便对许鹤州说:“我瞧见一个人,我去找找他。”   许鹤州没说别的,只道:“好。”   封云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许鹤州的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水浪拍击在船身,浪花在舱壁上撞成雪白的泡沫,又迅速褪去,在冰冷的舱壁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他无法在波浪中看清自己狼狈的面孔,却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   他不愿意被人看见这样的神色——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算计别人、让别人难堪,脸上总带着游刃有余的假面。   可这一刻,他连那假面都戴不住了。   他微微垂着头,指节因用力攥着栏杆而泛白,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茫然。   最后,在水浪的喧闹声中,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水浪和孤鸟能听见的声音:“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声音太轻,很快就淹没在各种喧嚣中,变得模糊不清。   差一点洞察这一切的封云明,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已将那分古怪的情绪压入心底。   他见那人要转身离开,立即加快脚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问:“你怎么来了?”   这位穿着侍者板正黑西装的少年转过头,看清封云明的脸后,露出一个笑容。白茂彦说:“是你啊。你穿得这么俊,还理了头发,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位大老板发现不对劲,要过来抓我呢。”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瞧见他这样,封云明自然知道他是装的。   果然,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他眼眸里的几分狡黠。   见他还是这么活泼逗趣,封云明心中的情绪彻底散去,带着白茂彦穿过走廊,到那边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   休息区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将午后的热气搅出细碎的漩涡,此时参观的人才刚离开,有请柬的人还没上来,人有些少,这里更是没有其他人,封云明才拉着他到这里说话。封云明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白茂彦说:“还能为什么,有钱人的聚会,我怎么能不来。”   这话一出,封云明还愣了一下。   白茂彦见他这样,凑近过来,在嘴边拢了下手,悄声对封云明说:“这种地方最容易听到秘密了。你知道吗?有钱有势的人,最多的就是秘密。”   他说着,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像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靠近,多了几分人小鬼大的意味。   封云明也凑近他,两人坐得很近,手肘都放在桌面上,手肘在光滑的桌面上相抵,能感受到彼此手臂的温度,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他说:“怪不得你这么熟练就混进来了。”   “那是当然,混进来还不是小事一桩。”   “你天天去打听别人的秘密,有时候还贩卖秘密,就不怕被报复?”   “怕啊,怕啊,云明哥哥,我怕得要死,你救救我。”   他说着,两只手抓住了封云明的手臂。封云明正要去看他,他却松开手,又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就在那一瞬间,封云明察觉到他这话是真心的,情绪也是真的。   不知是哪里来的直觉,他向来对别人的求助信号很敏感。他垂下目光,看着白茂彦的脑袋。   这里的侍者都需要把额发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和眉眼,此时坐在旁边的白茂彦看起来有几分大人气,不再像个少年。   “我跟你说,我之前在人家聚会上听到些事,还是和你们秦老大有关的呢。”白茂彦忽然说,成功将封云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封云明又凑近几分听他说悄悄话,问:“什么事?”   “你知道秦老大的腿怎么瘸的吗?”   封云明说:“好像五年前就瘸了。”   “那你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义兴会出事了。”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只知道这些。”说到这里,白茂彦难得有些骄傲。   “那你还知道什么?”封云明顺着他的语气问。   “你肯定也知道秦啸山其实是当年老帮主收养的吧。”   “知道。”   “那时候义兴会还不叫义兴会,叫义兴帮。所以之前才称郑松年为老帮主。后来秦啸山成为老大,才改成义兴会,把帮主的称呼也改成了老大。当年义兴帮被暗算后,老帮主被生擒,对方说要和义兴帮谈判。那帮人非常凶恶,杀了不少帮众,死了很多人,没人敢去,连文堂都散了。   “只有秦啸山义无反顾地要去,还带了几个忠义的兄弟,但人家只让秦啸山一个人过去。所有人都劝他别去,说没什么好谈的,可秦啸山还是去了。回来之后,他就断了一条腿,背上还背着死去的老帮主。大家都猜测他进去后和他们血拼了一场才这样。但其实那天……”   他压低声音说,“其实听说,秦啸山的腿是被硬生生打断的。他们让秦啸山用一条腿换一具尸首,秦啸山答应了。他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跪着,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打,直到腿彻底断了。”   白茂彦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再说下去。封云明听完,也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一时间心里有些沉闷,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茂彦才接着说:“好在他筋骨强壮,被老帮主收养后走南闯北,小小年纪就打出了名声,大家都说年轻的秦啸山无人能敌,原先已经定好是下一任武堂堂主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从那以后,他病痛不断,身体不如以前健朗,性格似乎也沉闷了许多。他以前好像是很爽朗快活的性格呢。”   他抬起头看着封云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凝视着他,忽然又不说话了。   封云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茂彦的脑袋,掌心覆过他梳得整齐的发丝,没有弄乱他打理好的头发。   他也望着白茂彦,脸上的表情依旧沉静,眼神温和,仿佛要将对方心头的恐惧一同拂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白茂彦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尝试着张开嘴,有什么话像堵在喉咙里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   封云明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最终,白茂彦才说:“你别惹那些疯子。他们是疯子,你知道吗?他们根本不把人当人。不要触及他们最根本的利益,没办法的,你知道吗?没办法扳倒他们的,因为他们不仅仅只有自己。你知道吗?你也知道唐虎是怎么死的吧。”   他的情绪忽然有些崩溃,双眼发红,恐惧和惊慌的泪水几乎要溢满眼眶,却又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   封云明说:“所以你今天其实是特意来找我的,并不是为了打探消息。”   白茂彦擦了一下眼尾,确认没有眼泪掉下来,转头说:“嗯,算吧,但我还是来打探消息的。”   封云明轻声说:“好,你是来打探消息的。”他顺着白茂彦的话说,又问:“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   “嗯,算知道吧。”白茂彦背过身去,彻底不让封云明看他的脸,只看见他一直在擦眼睛,“因为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只是迟早的问题。我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如果你知道了,就假装不知道,你知道吗?”   他没听见封云明应答,连忙转回去,发现以为已经离开的人依旧坐在身前,神色还是那么冷静温和。封云明凝望着白茂彦红彤彤的眼睛,说:“好,我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声:“我知道。”   汽笛长鸣,划破江面,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荡开层层回声,顺兴轮驶离码头,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船舷。船体推开碧绿的江水,激起两道雪白的浪痕,像给江面系上了银色的绸带,一路跟着船尾延伸开去。   封云明站在甲板上,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衣摆和发丝。   远处的岸线渐渐后退,像被江水慢慢吞蚀的墨痕,原本清晰的房屋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几棵高大的榕树还能看出轮廓,像守卫般立在江边。   江水在船身两侧翻涌,发出哗哗的声响,偶尔有鱼群被惊动,跃出水面又迅速潜入深处,留下一圈圈涟漪。   夕阳的金辉洒在船身上,将栏杆镀成赤金,朱红的栏杆泛着温暖的光泽,与江面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船舱里透出的灯光渐渐亮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灯火。顺兴轮像一座移动的楼阁,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带着满船的喧嚣与期待,朝着暮色深处驶去。   封云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转头看去,穿着一身板正西装的应楼正远远地朝他招手。   夕阳把江面染成熔金似的颜色,余晖洒在应楼身上,让他本就灿烂的笑容更显明亮。   就连他身旁安静站立的陆知远,也看起来格外温和。   应楼快步来到封云明跟前,说:“你应该听见了吧,今天早上是我在喊你的名字。”   封云明说:“原来气氛组是你啊。”   “气氛组?”应楼困惑了一下,立刻说,“大家都很激动,很喜欢你,我们明明实在是太气派了!”   封云明说:“你们把我喊得都不好意思了。”   应楼凑近过来:“不好意思?我看看哪里不好意思了。”   封云明没料到他会突然凑近,稍微错愕了一下,鼻尖差点撞上对方的额头,察觉到他的鼻尖都快碰到自己的脸颊,才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转过头去。   应楼似乎当真以为他在害羞,又追上来,两只手握住封云明的肩膀,不断凑过来要看,一边看还一边说:“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脸红了?快让我看看。”   封云明原先不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调侃,当真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像打闹似的,从这边闹到那边。   见他还是这般锲而不舍,封云明直接躲到了陆知远身后。果然,应楼就不再过来了。   应楼说:“好哇,你还知道躲在别人身后。”   封云明从陆知远身后探出头,发梢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角,对他说:“你别闹我。”他的发丝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眼瞳深处倒映着天边的色彩。   应楼说:“我不闹你。”   见封云明还是不动,他又保证道:“真的!”   “我骗你我就是小狗。”   系统忽然冒出来:“你本来就是小狗。”   封云明听见系统这话,没有从陆知远身后出来,反倒问了句:“你干什么去了,半天没动静。”   系统说:“没干什么呀,我就是在欣赏你的美貌。”   “……”封云明说,“行吧。”   陆知远转头看着封云明,说:“他不会闹你了。”   封云明抬起头,说了声:“好。”渐渐从陆知远身后出来一点。不知为何,陆知远一直在看他。   封云明想起陆知远不是爱聊天的性格,以为他有正事找自己,仔细回想了一下,报纸已经印刷出来,就等发行。   前段时间他忙着处理别的事务,又沉迷于杂技,而且计划在端午节之后再发行,应当没什么大事。   但他又想起什么,对陆知远说:“我上次见你全程处理报社的事情,是不是太忙碌了?要不要再给你找个人帮忙?”   陆知远说:“不忙。”   应楼从那边走过来说:“你别看他这么说,其实那几天他都忙得没时间吃饭,他就是嘴硬,硬扛。”   听见这话,封云明说:“怎么不和我说,我还可以找人过去帮忙的。”   应楼说:“他就这样,死要面子。别管他,把自己忙死算了。因为是明明的报社,我也出了不少力,就写我自己那部分,都快累得不行了。”   他话语间没有丝毫埋怨,显然只是发牢骚。封云明看向应楼,说:“你过来,我帮你按按,我手艺还可以。”   应楼眼睛骤然一亮,说:“真的啊?”   “嗯。”   应楼迫不及待地站到封云明身前。封云明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垂着眼睛,一边按一边说:“我见书桌前有不少你写的废稿,手腕肯定很累。长时间伏案,肩膀和脊背也会不舒服……”   他指腹温暖干燥,力道舒适,应楼笑得一脸荡漾。陆知远终于忍不住说:“你要是能找到其他人手,就去找吧。”   封云明察觉到陆知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硬,抬头果然看见他面色不太高兴,便直接问应楼:“他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应楼笑嘻嘻地说:“我们不管他。”   陆知远脸色更差了,随后他伸出手隔开两人,冷着脸对应楼说:“这么大个人了,还让别人捏肩按手的,羞不羞。”   系统说:“哦豁,这小子有进步啊。”   ————————   今天没有写到,各位姐姐不会责怪妹妹吧[可怜](捏捏肩),突然写没有铺垫的话真的很奇怪(捶捶腿),我以为这一章能铺垫完但好像写不完(扇扇风),反正都已经上轮船了吃到是早晚的事[害羞](亲亲姐姐) [52]第 52 章:052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陆知远为何看起来有些生气,这边应楼就满不在乎地对陆知远说道:“就不羞就不羞。”似乎也不愿多搭理陆知远,说着便拉着封云明往船舱里走去。   一旦临近傍晚,夕晖便像褪了色般退得极快,墨染似的黑暗立刻漫了上来,连江面上最后一点橘红的波光也被吞得干干净净。   船舱里的水晶灯通了电,上千颗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封云明乌黑的发顶,漾开一圈圈浅淡的光晕。   穿西装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里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气泡。   甲板上的风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舱内暖融融的,混合着雪茄的醇厚、香水的甜腻与糕点的奶油香,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富商们聚在角落的沙发区,低声谈论着航运和码头的生意,手指夹着的雪茄烟灰偶尔落在织花地毯上,很快被侍者悄无声息地扫去。   女眷们则围着展示柜,对着里面陈列的西洋钟表和珠宝低声赞叹。   封云明跟着应楼走进来时,正赶上乐队奏起轻快的爵士乐。   萨克斯的旋律绕着立柱盘旋,钢琴键敲出跳跃的节奏,几个穿着礼服的男女已在中央空地上跳起了舞。   詹经义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看见封云明,便笑着举起杯子示意。   秦啸山正站在他身侧。   瞧见詹经义,封云明又不禁想起许鹤州说的那些话,但见詹经义眼中那异样的意味淡了些,心中也没那般发怵。   既然对方打了招呼,秦啸山又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自然该过去。   应楼似是知晓封云明有事要去,便松开了手。   封云明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詹经义笑着说:“方才我还和秦老大说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封云明用困惑的目光看着二人。起初听闻这话还有些紧张,但对上秦啸山沉静安宁的眼眸,心中不知为何平静了些,也不再总想着许鹤州说詹经义男女不忌的事,只让自己表现得如常。   詹经义继续说道:“我以前就和你们秦老大认识,那时候他和你年纪差不多,我记得他以前和你可像了。”   原来两人真正谈论的是秦啸山,而非自己。封云明心绪更轻松了些,又想起白茂彦先前说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沉闷,抬眼看向秦啸山。   对于过去的事,秦啸山似乎没什么避讳,即便詹经义说他当年威风凛凛、没人敢招惹,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封云明看着眼前的秦啸山,此次前来,他手上戴了手套,恰好遮住手背上那道骇人的伤疤;手杖也换了新的,乌黑的沉木透着沉稳儒雅。   平日里他爱穿宽松的长衫马褂,大抵是穿着舒服,今日却穿了一套板正的黑沉正装,许是觉得冷了,外面还罩了件大衣。   这般模样,与那些绅士没什么不同,甚至让人注意不到他的腿脚问题,只有偶尔挪动手杖与地板的轻触声,才泄露一点过往的隐秘。   秦啸山用安静而温和的目光看着封云明,听完詹经义的话后,开口道:“终究还是云明更厉害些,能文能武,我当年比不上他。”   他说着,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看起来当真为义兴会有封云明而高兴。   詹经义笑着说:“怎么这么谦虚?当初不是你带着四个兄弟冲进我们航运社的吗?”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年年轻不懂事,还请詹老板见谅。”   封云明实在想象不出以前的秦啸山是什么模样——眼前的秦啸山太过沉默沉静,实在无法将他与“爽朗轻快的笑容”“威武健朗的身姿”联系起来。   正愣神间,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拍,他抬眼望去,秦啸山已走近两步,说道:“你瞧我们光顾着说话,把你叫过来,却没和你多聊。不用拘谨,大家都是来玩的,你想玩什么都可以,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去舞池跳舞。”   他又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戴着手套的手落在身上,力道依旧很轻,“去吧。”   被秦啸山这么一说,封云明不知怎的竟真的挪步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却又不知过来做什么。   瞧见身后有张椅子,他便先坐了下来。   此时,稍显昏暗的角落里有样东西闪了一下,封云明转眸看去,先瞧见一枚熟悉的漂亮水晶发卡,接着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对方也很惊讶,轻声说了句:“是你。”   封云明说:“是我。”   程署长本就是沧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瞧着他日日忙碌,应是没什么时间来这里;他家两位年轻人对这些新鲜事好奇,上船来也不意外。   可此刻,封云明清晰地在程英兰脸上看到一抹惊慌恐惧的神色,即便面对自己,这神色也只淡去了些许。   程英兰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对封云明说:“我还以为是谁,吓了我一跳。”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再继续。   那求助的信号,再一次传递过来。   封云明什么也没说,只用安静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倘若对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若是想寻求帮助,也总会开口。   程英兰望进封云明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那股惊惧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消散了许多,连紧紧攥着裙摆的手也松开了些,裙摆上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   见她情况好了些,封云明语气温和地问:“你是自己来的吗?”   “没、没有,我和几个朋友来的。”   这时系统忽然提示:“叮——检测到基础剧情点,邀请程英兰跳舞。奖励二十积分。”   根据上次的经验,封云明知道,即便任务积分低,在龙傲天的成长旅程中也很重要。而且他已许久没接任务,这是件小事,自然会去做。   于是他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手。灯光落在他发顶,将黑发染得微泛棕;他眉峰锐利,眼型却柔和,眼底映着水晶灯的碎光,只透着温和与绅士。   递出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稳稳保持着邀请的姿态,他轻声说:“程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程英兰有些怔然地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封云明温暖的掌心。   封云明手指轻轻一卷,牵着程英兰站起身,随后脚步缓慢地领着她往中央舞池走去。此时爵士乐的节奏渐渐放缓,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   舞池中央的灯光愈发绚丽明亮,水晶灯恰好悬在他们头顶,让封云明俊美的五官多了几分耀眼的惊艳,眼底盛着一片柔和的星光。   这一刻,无数道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有的带着怔愣,有的透着呆滞,有的藏着不掩的醋意,也有的满是黯淡。   可封云明对此一无所知。他动作温柔又绅士地牵着程英兰的手,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指腹避开了她手套上缀着的珍珠。他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等程英兰跟上,才轻轻带着她转动。   程英兰的裙摆随着舞步轻轻扫过地板,鹅黄色的裙摆在旋转时漾出柔软的弧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得体,既不过分接近,也不过分疏远,只是一支极为简单的社交舞。   但任谁都会注意到舞池中的封云明——他素来平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映着舞池周围的灯火。   一曲终了,封云明松开手时,还不忘扶着程英兰的手肘帮她站稳。   程英兰原本被阴郁笼罩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她提起裙摆,款款向封云明行了一礼,说:“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仰着头凝望封云明,脸上也带着笑。   封云明开始好奇这个任务背后关联着什么事,也对她说了句:“不客气。”   程英兰离开舞池,不知去了哪里。封云明也从舞池中央走下来,这时才发现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他寻觅过去,却找不到具体是哪几束目光,只觉得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让他浑身发毛,像被猎物死死盯住一般。   封云明对系统说:“是不是怪怪的?”   系统说:“你才发现啊。”   直觉告诉封云明此地不宜久留,他浑身都不舒服,便打算去外面走廊吹吹风、看看江景,于是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舞厅。   来到外面,带着潮湿水汽的风迎面吹在脸上,将那几分不自在彻底吹散。   他还没在这儿多站一会儿,就有个年轻侍者走上前说:“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封云明转头看去,见这侍者面露难色,又听他说道:“有位年纪大的客人刚才在甲板上受了风,说头晕得厉害,想找个安静地方歇着,可舱里人多,我瞧您面善,又懂些拳脚功夫能镇场,想请您帮忙把人护送到内厅休息室,顺便看看要不要找医生。”   封云明听见“老人不适”,立刻说:“人在哪?我这就去。”   “您跟我这边来。”侍者一边说,一边带着封云明往里走,“方才我把他扶到这儿了,这里稍微安静些,可他还是说不舒服,我怕出事,才想找人帮忙……”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房门口。   侍者打开门,封云明先一步走了进去。   这房间颇为宽阔,里间的留声机还放着轻缓的音乐,唱片转动的“沙沙”声混着旋律,显得格外暧昧。   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封云明以为老人在里面,又往里走了两步,进去查看后,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惊,直觉被骗了,立即转身想走,却见门已被关上,倚在门后的孟铮正笑着看他。   瞧见是孟铮,封云明心中竟略微松了口气。   大抵是知道孟铮不会害自己。   但被人利用善心骗到这里,他还是有些生气,便冷下神色对孟铮说:“你找我做什么?”   孟铮指尖转着一枚纯金的英国Asprey打火机,脊背慵懒地靠在门板上,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封云明:似带着几分轻佻,又似带着几分打量,目光在封云明的脸上停留许久,才慢慢往下扫过他的肩线。   他不说话,封云明也冷着脸看他。   孟铮知道再不说,封云明是真的要生气了,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打火机塞进衣兜,慢慢从门板边踱步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他的声音也很轻,随着音乐声一同流淌。   “你居然还会跳西洋舞?”   说着,他竟踩着轻快的舞步走到封云明身前,随后骤然伸手,揽住了封云明的腰身。   封云明不知他要做什么,以为又是来打架,只警惕地防备着攻击,没料到孟铮会以舞步靠近,还猛地揽住自己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系统说:“好油……”   封云明提起拳头就要揍他,孟铮却像预判到他的动作,准确地攥住了他的拳头。封云明像炸毛的猫一样,全身都僵了,随后冷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铮嬉皮笑脸地说:“云明哥哥,我心里也难受,你陪我跳支舞怎么样?”   封云明第一反应是手腕微翻想抽手,腰腹却下意识往里收了收,反倒更贴近孟铮的手臂。   鼻尖蹭过对方身上淡淡的雪茄味,那味道混着熟悉好闻的香水味,他偏头避开。   这一瞬间,他想了想孟铮为何突然这般,随即想起自己方才和程英兰跳了一支舞。   他抬眼看向孟铮,见对方眼底虽含着笑意,却藏不住几分妒意,便机智地认为:孟铮喜欢程英兰。   此刻说要和自己跳舞,其实是想侮辱情敌。   想通这一点,封云明心情忽然通畅了。   他觉得既然孟铮想以这种方式侮辱自己,自己偏不表现出愤怒,让孟铮觉得没意思,认为这种方式连侮辱都算不上,这样就能摆脱对方了。   他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原先抗拒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些,直接说:“好啊,那就跳。”   这次轮到孟铮愣住了。   瞧见孟铮惊愣得像个傻子,封云明以为自己这招出其不意让对方茫然无措,便故意逼近两步,孟铮竟真的被逼退了两步,皮鞋在地毯上蹭出一点浅痕。   封云明直视着孟铮,眼神带着明显的针锋相对,又说:“跳啊。”   孟铮见他这神态,便知封云明跳舞毫无暧昧之意,纯粹是“应战”,反倒被他这表情逗笑了,顺势而为——正巧屋内留声机的音乐也合时宜。   他原本握着封云明的拳头,此时让封云明的手搭在自己掌心,笑着说:“那就跳吧。”   孟铮带着封云明舞动起来,显然他跳男步,封云明跳女步。   封云明确实不熟悉女步,被孟铮带着后退、前进,不小心踩了孟铮一脚,皮鞋的鞋跟碾过对方的鞋头,发出一点闷响。   封云明忽然反应过来,说:“我不会跳女步,少东家还请担待些。”   孟铮压根不在意被踩,继续带着他跳,声音轻快:“我当然会担待。”   他继续扣着封云明的腰往中央带,掌心偏热,即便隔着西装布料也能感受到力道。   他故意把步子放得慢,像在逗弄似的,每一步都轻轻蹭着封云明的鞋尖,呼吸偶尔落在封云明的耳尖,带着点热气。   封云明趁着转身的间隙,脚跟故意往孟铮的皮鞋上碾了碾。   力道不算轻。   可孟铮像没察觉似的,反而笑得更开,揽在他腰上的手还轻轻收了收,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得更近:“封堂主这舞步,倒比跟程小姐跳时多了几分活力。”   封云明没理他。   音乐转到高潮,需要两人同步旋身。封云明借着转身的惯性,脚尖又往孟铮的鞋头踩了一下,这次更准,直接碾在对方的脚趾上。   他以为孟铮总要躲一躲,却没料到对方反而往前递了递脚,像是故意让他踩得更实在,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到耳根。   真是神经病。封云明在心里吐槽,随即想起系统,问:“你怎么不吐槽他?”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美滋滋的:“和小美美跳舞咯~起飞咯~”话音刚落,封云明又被孟铮牵着手旋身出去,先被推出去,又猛地被拉回怀里。   他听着系统的话,一时没注意,额头直接撞到了孟铮的下颌上。   两个男人的骨头都硬,虽没觉得疼,但这一撞让封云明忽然有些脑热,孟铮也捂着下颌“嘶嘶”喊疼。   系统说:“看他这么嘚瑟,玩脱了吧,撞不死他。”   封云明捂了捂额头,依旧没觉得疼,可对面的孟铮却像受了大罪似的,一个劲喊疼,还伸着脖子凑到封云明跟前叫嚷:“看看,都撞成什么样了?封堂主,这就是你谋杀我的方式吗?”   他下巴确实红了一大片,说话时因疼得嘴唇都在抖,模样格外滑稽。   瞧见孟铮想侮辱人反倒吃了瘪,封云明心情大好,笑着把孟铮推开,说:“活该。”   孟铮一边捂着下巴喊疼,一边见封云明一点事都没有,笑着说:“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脑袋这么硬?”   封云明轻哼一声,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见孟铮没缠上来报复,他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孟铮没有追过来,不知是目的已达,还是别的原因,就这么让封云明离开了。   兜兜转转,封云明还是觉得回到应楼他们身边更自在——那两人心思单纯些,待在一起更放松。   他绕着长廊往回走,远远在门口看了一眼,却没瞧见应楼和陆知远,秦啸山、詹经义也不见了,舱内都是不认识的人。   他便想着随便逛逛,或是按请柬上的门牌号去休息一会儿。   耳边江水声滔滔,江面上的浪痕被夜色染成墨色,只有船身划过的地方,才溅起细碎的银白浪花,像给黑绸子镶了道亮边,有浪花溅到甲板上,留下一圈湿痕。   音乐声从舱内飘出来,萨克斯的旋律混着浪声,慢悠悠地绕着船身转,连风都像是跟着慢了下来。   “老大。”   听见这声音,封云明转身,瞧见冯笙站在甲板上,身影被灯光镀上一层金边。冯笙问:“老大,你在找什么?”   封云明问:“你瞧见应楼他们了吗?”   冯笙说:“方才他们在舞厅觉得没意思,就去休息室了,大抵是去拿些吃的、喝的。”他从那边走过来,船舱里的灯火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身上。   封云明问:“你吃东西了吗?”   “还没。”   “我也没吃,一起过去吧。”   “好。”   封云明与冯笙并肩往里走,他已记不清两人多久没这样并肩走了。   以前他们曾走在寂静的街巷,可那时与今日,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空气中少了些往日的熟稔,多了点说不清的疏离。   封云明转眸看向身边的冯笙,才注意到冯笙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眼神复杂,像有话想说。   他清楚冯笙有心事,上次聊过之后也没缓解,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小棠?   可冯笙不愿多说,封云明也不想再冒昧追问。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曾经的好兄弟,如今连说话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明明!”   一道熟悉轻快的声音拉回了封云明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只见端着葡萄酒的应楼双眼一亮,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瞧见应楼灿烂的笑容,封云明方才的情绪又消散了些,走上前说:“你们果然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们去别的地方了。”   应楼说:“实在饿得不行,先来吃点东西。”   这里只有应楼一个人,封云明便问:“知远呢?”   “他讨厌我,不和我待在一起。”应楼爽朗地笑着,“不过我也讨厌他,挺好的。”   听见这话,封云明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还互相讨厌了?”他跟着应楼走到桌边坐下。   应楼笑嘻嘻地说:“秘密。”随后举起手中的杯子,“这葡萄酒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   正说着,身旁过来一个侍者,在封云明的桌上放了一杯葡萄酒。应楼说:“就是这个,刚才他们也给我端了一杯,我觉得口感不错,就自己又去端了一杯。”   ————————   [求求你了]下一章一口气吃完,本来打算写到的…您看我跪得正不正? [53]第 53 章:053   封云明对酒不太讲究,也不知这酒和不久之前许鹤州端给他的有什么不同,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清甜,满是果子的甜味,他这才明白,这些葡萄酒特意拿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适配女眷们的口味——其中几乎没有酒味,和果汁没什么区别,喝起来确实可口,舌尖还能尝到一丝淡淡的葡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带着胸腔都暖了些许。   应楼说:“是好喝的,对吧?”   封云明说:“是好喝的。”   “还有这个甜点,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反正这个也好吃。”   应楼像发现了宝物一般,开始不断地向封云明推荐。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封云明没有打扰——毕竟他拿来的这些食物确实好吃,自己也有些饿了,胃里空荡荡的,正好需要些东西垫一垫。   前一秒,应楼还用文人的语气,将食物的颜色、形状、口感文艺地描述了一遍;下一秒,那块甜点就被封云明一口吞掉。   应楼回过神,发现盘子里的东西已经没了,才愣愣地看着封云明,眼神里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封云明见他突然盯着自己,问道:“你要吃吗?我见你只忙着介绍这些东西,还以为你不吃。”   应楼连忙说:“不、不,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你吃。”   封云明说:“好。”   瞧着封云明大快朵颐的模样,应楼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他坐在封云明身边,说:“你饿了就多吃点,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封云明说:“够了够了。”   盘子基本都空了,应楼带来的东西也几乎吃完,他已经有了几分饱腹感,这样的状态刚好。   他擦了擦嘴唇,指腹蹭过嘴角残留的奶油,留下一点白痕。   不知是不是吃得太急,他只觉得浑身燥热,便又拿了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擦汗时,他抬眼望去,忽然与远处一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根本无法忽视。那双像老鼠一样的眼睛里,透着可怕又诡异的精光,见封云明看过来,他还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极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封云明骤然一惊:怎么是他?   不过他确实也有资格上轮船……   “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很热吗?”应楼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只手拿着纸巾就要往他额头上按。   封云明忽然打了个激灵,躲开了应楼的手,立刻站了起来。   应楼困惑地仰着头看他。   封云明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对茫然的应楼说:“好像吃得太快有点热,我现在有点热懵了,去卫生间洗把脸。”说完,不等应楼回应,便径直走了出去。   起初他还能正常行走,后来不知是不是江面水波晃动导致船身摇晃,封云明渐渐走不稳,只能扶着栏杆继续往前。   不久之前从船舱出来时,被微凉的风一吹,他本已舒服了不少,可此刻整张脸却像烧起来一般滚烫,热浪席卷全身,只有紧紧抓着栏杆的手,才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系统说:“你怎么了……”   封云明说:“我不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是那个了。”   他仰着头大口呼吸,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那红色仿佛从皮肤底层透出来,在肌肤上晕出粉嫩的色泽,连耳后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双本就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水光,被周围的灯光映得潋滟动人,眼尾微微泛红,像桃花揉碎了落在他的眼尾。   太难受了……封云明模模糊糊地想……太难受了。   他几乎趴在栏杆上,把脸颊、额头都抵在冰凉的栏杆上,看上去像个醉鬼般瘫在那里。   系统急得团团转,只能出声提醒:“别趴在这,小心掉下去!”   随即又拔高声音:“快回去,回你的客舱!快去冲凉!快点!”   一想到那些如狼似虎盯着封云明的男人们,系统就不敢深想——这个状态的封云明要是被谁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船身摇晃,封云明觉得一阵恶心,却又发现不是想吐,而是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原本有力的双腿不知为何没了力气,只能用两只手扒着栏杆勉强稳住身形,膝盖微微发颤,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栏杆上,竟在漆黑的金属上凝出一层白雾。   系统聒噪的声音渐渐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慢悠悠地说了句:“别吵了……”   “你在说我吗?”   听见这声回应,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话说出了口,而且身边还有人。   他抬起头,好半天才透过朦胧的视线,看清面前吊着手臂的沈敬尧。   因为受伤,沈敬尧暂时不用处理工作,没穿平时的制服,而是换了一身板正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沈敬尧见他抬头,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却没立刻明白缘由,只以为他喝多了:“你是不是喝醉了?”   封云明说不出话,喉咙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回去,小美美,快回客舱!”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炸开。   “我……”封云明意识越发模糊,几乎是本能地重复系统的话,“我要回去……回客舱……”他努力挪动脚步,却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沈敬尧不顾受伤的手臂,连忙伸手捞住他。封云明几乎扑进他怀里,潮湿滚烫的呼吸喷在沈敬尧的肩窝,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   系统说:“完蛋了,要被吃掉了。”   沈敬尧用没受伤的手臂揽着封云明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封云明细软的头发蹭过他的下颌,撩得他心头发痒。   他想低头看看封云明的状况,可只有一只手能用,动作十分不便,只能瞧见封云明烧得通红的耳朵,像染上了胭脂。或许是心乱如麻,他没多想其他,只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喝这么多?”   系统悬着的一颗心忽然落下,随即又说:“我去,这沈司长怎么这么纯情?中了春药都看不出来!快走吧,别等会儿反应过来了……快走快走!”   封云明几乎听不见系统的声音,这些碎碎念,不过是系统徒劳的祈祷,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只能靠本能贴着沈敬尧寻求凉意。   沈敬尧带着封云明走了一段路,才想起不知道他的客舱在哪。问了半天,封云明也说不出话,只能先停下来。他用肩膀将封云明抵在墙上,两人距离近得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封云明的唇瓣泛着与脸颊同样的红,却看起来柔软又湿润,唇峰上还覆了层水光,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撩着沈敬尧的下颌。   沈敬尧腾出手去摸封云明的衣兜找钥匙,脖颈不经意间蹭到一起,裸露的肌肤相贴时,封云明在炙热的痛苦中忽然感到一丝畅快,本能地往他身边凑得更近,鼻尖都快蹭到沈敬尧的下巴。   红润的唇瓣蹭过沈敬尧的脖子,那股湿热传来时,沈敬尧瞬间僵住。   这位一向沉稳的沈司长,此刻像个毛头小子般茫然无措,只能用肩膀微微抵着封云明:“等一下,找钥匙,钥匙在哪……”好在钥匙就在封云明的衣兜里,不算难寻。   手指勾到金属钥匙环时,封云明的唇瓣已经擦过他的脖颈。   明明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却让沈敬尧的呼吸骤然停顿,连耳根都红了。   可封云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本能地把脸颊埋进沈敬尧的脖颈,似乎想落下一个吻。   沈敬尧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封云明的后颈,让他抬起头,掌心能感受到他脖颈处滚烫的温度。   他不敢去看封云明的脸,只垂着眼盯着地板,低声说:“你喝醉了,别这样。”可若是此刻细看封云明的神情,便会发现他早已露出情动的模样,眼神迷蒙,唇瓣微微张开,像在渴求什么。   系统说:“说得好像人家要霸王硬上弓似的。”   硬气了一瞬,系统又赶紧求饶:“你也是块木头!求求你把小美人送回去吧,两块木头是没有好结果的!”   另一块“木头”沈司长,即便已隐约察觉自己的心意,动作却依旧僵硬。   他拿着钥匙,按照钥匙牌上的号码找客舱,钥匙在指尖晃悠,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段路上,封云明越发不安分——脸几乎要埋进沈敬尧的衣领里,若不是沈敬尧把衬衫纽扣扣得严实,他恐怕真要把脑袋埋进对方胸膛。   沈敬尧既要揽着他,又要阻止他靠近,早已手忙脚乱。   封云明的鼻梁蹭过他的锁骨,湿润的唇瓣擦过他的喉结,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连带着沈敬尧的衬衫都被他的汗浸湿了一小块。   沈敬尧咽了好几下,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勉强开口:“封云明,你喝醉了,意识不清……”   封云明显然没听见,还像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指尖无意识地抓着沈敬尧的西装下摆,攥出几道褶皱。   “封云明——”   “封云明。”   “小美。”   “小美?”   沈敬尧的声音像浸了水,越来越模糊。   “小美美!!!”系统的一声大喊,让封云明猛地回过神。   他睁开眼,看见沈敬尧站在面前,没受伤的手抵着他的肩膀,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此时时间还不算晚,大部分人还在船舱内跳舞、打牌、聊天,客舱区域格外安静,连灯光都有些昏暗。   一盏昏黄的壁灯挂在沈敬尧身后的舱壁上,阴影笼罩了他的脸,看不清神情,只有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可这过分的安静里,封云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能听见沈敬尧略显粗重的气息,两人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交织,显得格外暧昧。   “我把你送到了,回去吧。”沈敬尧的嗓音干涩,“你喝醉了,一直在耍酒疯。”   系统没敢说话。   “还会用钥匙开门吗?”见封云明不吭声,沈敬尧又问了一句,“嗯?”   封云明才说:“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迷蒙。   沈敬尧把钥匙塞回他手心。   那金属钥匙早已被体温焐热。   “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要不要醒酒汤?我等会儿给你拿……”   封云明已经听不清沈敬尧后面的话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劲——又胀又热,难受得几乎要炸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若不是没有痛觉,恐怕早已疼得蜷缩起来。   他不想再和沈敬尧多说,生怕被发现异常,连忙说:“不用、不用了……”可他的声音已经变得细微,混在粗重的呼吸里,连沈敬尧都没听清。   只看见封云明手忙脚乱地转身开门,手指好几次都没对准钥匙孔,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舱门后,沈敬尧才回过神。   他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脖颈。   那里几乎被封云明吻过,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湿热。好一会儿,他才想起琢磨封云明刚才的话。   或许是——“要,拿来吧。”   沈敬尧转身离开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略显凌乱的脚印。   封云明快崩溃了,感觉像有岩浆在皮肤下流动,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他来不及脱衣服,就把冷水往身上浇,可舒适感只持续了一瞬,更汹涌的炙热随即袭来,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打湿了他的睫毛,让视线更加模糊。   他知道哪里最难受,忍不住跪在浴缸里,佝偻着脊背,任由冷水漫过膝盖,水花溅在浴缸边缘,留下一圈圈湿痕。水流声盖不住他的喘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还是难受,丝毫没有缓解。   浴缸里的水已经漫到腰部,昂贵的毛料西装浸了水,沉重得让他几乎跪不稳。封云明近乎崩溃地脱掉外套和马甲,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形,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湿衣下格外明显。   他无助又恐惧地呼唤:“小1……帮帮我……帮帮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系统也慌了。   因为龙傲天剧情里,根本不会有男主中烈性春药的情节——除非是某些大尺度小说,而正如它所说,这部小说本就正经,系统商城也是根据剧情调整的,根本没有能解春药的道具。   即便它还有些过往的工作痕迹,虽也记不清具体内容,但也隐约记得,这类情节里,大多是“顺势而为”……   忽然,封云明浑身紧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双腿发软,几乎跪坐在浴缸里,水花因他的动作溅起,漫出浴缸边缘。   可这并未缓解痛苦,他枕着手臂趴在浴缸边缘,脸上的红晕丝毫未散,眼神越发朦胧,整个人几乎失去意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下一秒,他皱紧眉头,那股难以忍受的炙热再次涌来,手又无意识地探入水中,搅起哗啦的水声,水花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降温。   他把脑袋埋进臂弯,又发出一声无助的轻哼——这声音柔软又可怜,从未有人听过,像猫在撒娇似的。   “去……去找医生……”封云明艰难地开口,“轮船里有医生……”他努力想让自己好受些,一番疏解后,终于能站起来,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裤子,至少保证出去时不会太过狼狈。   鞋子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水珠顺着裤脚滴落,沾湿他白玉般的脚背,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痕,脚趾微微蜷缩,透着几分脆弱无助。   他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明明之前嘱咐过系统唤醒自己,此刻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外,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好难受……   谁能来帮帮我……   封云明打开门,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外倒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   贴近对方的瞬间,浑身的难受竟缓解了几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一声急促的鼻息喷在来人的颈窝,湿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沾在泛红的肌肤上,透着一种靡丽的美感。   封云明的视线被水光笼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本能地想更靠近对方——只有贴近时,痛苦才会减轻。   从体型和身高判断,他知道对方是男性,却不知是谁,只能喃喃道:“帮帮我……帮帮我……”他努力克制住想攀上去的手,生怕自己做出过分的举动。   毕竟对方是男性,大概率会觉得膈应,指尖却还是无意识地抓着对方的衣角。   他也依旧无意识地喊:“求求你,帮帮我……”声音又柔软又包含情意。   可他没料到,对方紧紧抱住他,手竟自然地抚上他。只是肌肤与肌肤相互接触,封云明便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一声绵长又轻柔的喟叹溢出喉咙,身体也因这触碰而颤抖,肩膀微微耸起,像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快感。   自己触碰和被别人触碰的感觉截然不同——自己动手只能缓解两分,被别人触碰却能减轻七分。   他有些懵了,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帮忙。   忽而想起,或许兄弟间真有这样的互帮互助,可这也太……   可双腿早已因快感发软,他只能把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身体本能地想躲避这过于强烈的愉悦,却被对方紧紧按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即便已经缓解了两次,他也没因长时间的隐忍感到疼痛,只觉得现在像踩在云彩上,飘飘然得几乎要叫出声。可朦胧中瞥见门口的壁灯,他才意识到两人还在门外,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进去……进去……”封云明抓住对方的衣襟,“到里面去。”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迷蒙,像失去了理智。   这话本是说要进客舱,可他此刻的神情和语气,却像在暗示别的。   对方拥着他往里走,脚步急促又混乱,差点和他绊在一起,两人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他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封云明抓着对方的衣服,忽然发出一声小声的哀叫,额头抵在对方胸膛,大口喘着气,发丝蹭在对方的衬衫上,留下一片湿痕。   对方掌心里一片湿热,他先扶稳封云明,竟像故意使坏般,把掌心里的东西抹在了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潮红的脸颊沾了污渍,混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半靠在对方肩头,难得露出几分安静乖巧的模样。   好像已经结束了。   可下一秒,封云明就无意识地攀上来,从下往上蹭着对方的身体,鼻尖蹭过对方的下巴,带来一阵痒意。   来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握住他潮湿的后颈,却见他脸上满是沉醉的神情——这种从未有过的神态,让他此刻多了几分妩媚,连眉尾都染上了情动的红。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在此时做到无欲无求,更何况他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年轻人。他俯身吻了下去,封云明的身体再次颤抖。   还没等他缓过这阵颤抖,就被对方按住后颈加深了吻。   这吻凶猛得像野兽进食,封云明的口腔湿热又柔软,他笨拙地承受着,偶尔尝试回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锋锐冷厉,只剩无尽的柔软。   此刻的他,几乎要化成一滩水,瘫在对方怀里,手臂无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脖子。   封云明不会接吻,很快就憋得喘不过气。   对方一直留意着他的状况,见他不对劲,立刻松开了他。   两人在亲吻中缓缓挪到床边,刚得到呼吸机会的封云明,轻易就被推到了床上,他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对方伸手去脱他湿漉漉的裤子。   那与他的肌肤一样白皙,却被热气熏得泛粉,又因几番摩挲变得艳红,还沾着些晶莹的水色,看起来格外诱人,连腿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来人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在床褥上,张了嘴,俯下身去。   封云明大叫一声,双腿弹起来想踢开对方,却被对方用手肘紧紧压住,脚踝因挣扎而绷得笔直。他挣扎了半天,腿始终蹬不到人,叫声也渐渐变得哀柔。   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他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原先门其实是虚掩的,但此刻门已经被紧紧关了起来。沈敬尧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客舱良好的隔音甚至不会让所有声音传递,只听见外面拍击在船上里的浪声,剧烈而又凶猛。 [54]第 54 章:054   显而易见,这是封云明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一切都得循序渐进,不能着急。   他已经在这里埋首了很长时间,这一次,封云明的双腿紧紧绞着他的脖子,仿佛要将他绞杀;口腔早已被填满,脖颈突然被勒紧,他也差点呛住,只能将一切全数吞入咽喉。   封云明总算再次瘫软下来,他才得以解放,慢慢抬起头。唇边还残留着些许湿润,也被他伸出舌头舔舐干净。   此时的封云明连身上那件潮湿的衬衫也脱了。   毕竟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总是不舒服,所以他把封云明身上这唯一的布料也褪去了。   原本他身上还挂着冷冽细密的水珠,此刻却泛着晶莹的潮热,连带着泛粉的肌肤都蒙着一层朦胧水汽。他又拉着封云明的腿看了一眼。已然格外柔软,水光潋滟,甚至足以将柔软的舌头包裹。   封云明的身躯也彻底放松下来,不见丝毫僵硬与抗拒。   封云明睁开眼睛,带着迷茫与朦胧的目光盯着墙壁上的灯,这时他似乎总算回过一点神,声音略微虚弱又茫然:“刚才怎么了……”说完这话,像是极为疲倦,又闭上了眼睛。   他轻笑一声,回答道:“你猜猜。”说着俯下身覆上去,亲了亲封云明红彤彤的脸颊。此刻的封云明格外乖巧,即便被亲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喘着气。   又亲了亲他的耳朵,他轻声说:“这样可不行啊……小美美……”   他的吻顺着封云明的下颌往下,情不自禁在颈项处流连片刻,手指已然在轻轻按揉。仿佛感知到不比舌头柔软的东西触碰,封云明皱起了眉。   一开始他有些心急,结果发现封云明似乎也是第一次,而且格外紧张,便只能再次俯下身帮他放松。于是此时才比刚才容易了些。可即便只是一个关节,依旧有些滞涩。   又感觉到封云明在微微挣扎,他便将吻继续下移,舌根早已发酸,却仍想着给予他一些抚慰。不过这处本就是他格外觊觎,还是先满足再说。   只是舔了一口,封云明的胸腔便剧烈震颤,后背弓起像是想要逃离,可他早已被压在身下,哪里还有躲避的余地?   不过是把自己更往对方嘴边送罢了。   封云明总觉得自己练得不够壮,可实际上他的身材最为完美——肌肉美观紧致,胸口的肌肉虽只有薄薄一层,却带着细微的起伏,在阴影里能瞧见浅浅的沟壑,抚摸上去手感极好。   毕竟在不用力时,肌肉是柔软的。   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能清晰感受到封云明柔软细腻的胸肉像奶油般在指缝间溢出。除了嘴唇,封云明全身都在被触碰,他只能用未被覆盖的嘴无助又茫然地轻唤,此时还不算激烈,所以他的声音又小又软。   一旦到了他无法承受的程度,他便会突然拔高声音叫出来……那时他的神态与姿态,都诱人得不可思议。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封云明自己的轻哼,以及吸吮与搅动时的水声。   封云明似乎总算不再觉得那么不适,关节已没入不少。此时他只能先全神贯注做好一件事,便从封云明的胸膛上抬起头,继续探索着……   他仔细观察封云明的表情,以此判断他哪里不舒服。   可封云明脸上似乎从未有过明显的痛苦,只有难以言喻的难耐。是天赋异禀吗?这不禁让他多想。甚至还没探索多久,封云明的身躯便猛然一绷,眼睛也骤然睁开——可那双被水光彻底覆盖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脸上的神情格外情动,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封云明喃喃道:“好奇怪……是什么……”   真是可爱的反应。   “你猜猜?”他继续故意逗弄道。   找到关键之处后,他便不再留情。   封云明叫了起来,这次的叫声比刚才高昂些,他颤抖着手抓住对方的袖子,将那衬衫攥得皱巴巴的,布料勾在指尖。   他困惑、恐惧又无助地追问:“是什么……是什么……”可其余混乱的声音与表情,都在昭示此刻的他极为畅快。   这一次他疯狂地想要躲避,可事已至此,逃跑哪有那么容易?他的腿除了颤抖,再也没有力气做别的动作。   这种陌生又古怪的感觉让他本能抗拒,他胡乱地说着:“不……”声音里却满是无法掩饰的畅快。   而且不知是不是过分敏感,先前还需要许久才能有反应,这次没过多久,封云明的腹部便变得湿漉漉一片。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确认是什么后,又恶意地将那抹在封云明的腹部。   此刻封云明的腹部还在微微抽搐。   最后他感叹道:“真的是天赋异禀啊……”   此时准备已然充足,他便迫不及待。他用宽大的手掌握住封云明因常年锻炼而覆盖着肌肉、显得有些丰盈的大腿,将他的膝盖往上推。长时间的等待让他早已忍耐得有些疼痛,却还是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推进。同时他也在努力留意封云明的神情,见对方似乎依旧没有痛苦。   反而不知为何又开始发颤,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兴奋感在这一刻猛然攀升,脸颊也泛起因兴奋而显得有些病态的红晕。   明确知道封云明不难受后,他直接握住封云明的腰身,狠狠往自己这边一拽——这一次,封云明实实在在地大叫了一声,眼睛猛然睁开,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   他像无法吞咽食物般,困惑又无助地张着嘴,整个人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空洞又茫然。   “怎么了?”他又摸了摸封云明的腹部,确认对方并非不适,反而是……   便彻底放下心来,毫无顾虑地笑了起来。等封云明反应过来时,他直接拉着封云明陷入柔软的床褥,掀起一场激烈的红尘事。   第一次经历此事的某人,像是失去了理智,每一次深入都让床垫剧烈震颤。大抵第一次开荤的狗就是如此。   碍事的被子早已被扔到床尾,封云明始终在哀叫,不过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后,叫声便没了之前那般,只是双手紧紧扣着床沿,才不至于让脑袋磕到,或是从床上摔下去。   早已凌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几乎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泛红的脸颊与微张的嘴唇。   他总是忍不住去吻封云明,将对方的哼吟尽数堵在咽喉里,化作猫咪般细弱可怜的呜咽。   可真当封云明开始呜咽着求他慢一点时,那可怕的药性又会刺激得封云明反过来求他快一点;或是彻底停下时,封云明又会用那种声音说“求求你帮帮我”。   他们两个成年男人本就体力充沛,即便夜色深沉如浓墨,这场依旧激烈未歇。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深夜时,江浪变得更加汹涌,猛地拍在船舱上,又迅速退去,只留下白色的泡沫黏在舱壁上。泡沫还未流淌干净,下一阵巨浪便又拍击过来,使得船身一整晚都在微微摇晃。   白茂彦干了一整晚活,实在累得不行,便偷偷到休息区坐下休息。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去睡觉,可他还是怕被抓到偷懒,便选了个隐蔽的位置,躲在角落里没人发现。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一整晚都没见到封云明,就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有些面熟的人对身边年轻的侍者说道:“你不是说看见他全喝下去了吗?人呢?人在哪?”   那侍者卑微地佝偻着脊背,说道:“对不起项二爷,我也不知道,我一转头人就不见了。我去找过,都没找到。”   项二对着侍者打了好几下以泄愤,一边打还一边骂:“你知道我那药多金贵吗?就算是钢铁汉子,喝了也能变得柔情似水!我早就准备好用这药对付他,今天见他也在船上,就拿出来用了。真不敢想那药用在他身上会有多带劲……”   打完又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在侍者的腹部。侍者被踹倒在地,却只能瑟瑟发抖地跪在项二脚边。   “X的,不知道给谁做了嫁衣……”   听了这些话,白茂彦挠了挠脸,在心里偷偷取笑了项二一番,又默默感叹不知哪个“钢铁汉子”这么倒霉……他又想起项二这段时间的爱好越来越奇怪,怎么会喜欢上“钢铁汉子”这种类型?   可如果对象是云明哥哥的话……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这张年轻稚嫩的面庞上莫名泛起一抹红晕。   晨阳斜斜穿过云层,江面上还浮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淡青色的雾气将远处的岸线晕成模糊的剪影。顺兴轮静静泊在渡口,船身被雾包裹着,只露出桅杆顶端的一点轮廓,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江风比夜里柔和了许多,带着水汽拂过甲板,把昨晚残留的雪茄味、香水味,还有某些奇怪的气息都吹散了,只留下清清爽爽的潮湿水意。   偶尔有早起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掠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打破了江面的宁静,却又很快被雾气揉成软乎乎的波纹。   晨光透过客舱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房间里,像铺了一层金纱似的落在床铺上。窗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细缝,让阳光恰好裹住相拥而眠的两人。   封云明侧躺着,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赤/裸的肩头沾着点细碎的晨光。他睡得安稳,眼睫轻阖,呼吸绵长,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垂在饱满的额头上,遮住了一点眉眼,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抱着他的人手臂环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小腹。   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贴,体温交融,连呼吸都渐渐同步。   床褥有些凌乱,被角卷到两人膝弯,露出封云明线条漂亮的小腿,脚踝轻轻搭在对方的腿上。稍微裸露的肌肤上,满是斑驳红艳的痕迹,仿佛雪地上绽开的一朵朵红梅。   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封云明也悠悠转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耳边一直传来“呜呜”的哭声。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先眯着眼睛适应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不知为何,他觉得浑身又软又酸,比负重跑几十公里还要难受;而且某个地方像是吃了爆辣火锅的后遗症,又热又烫,格外不适。他想就这么浑身无力地躺着再睡一会儿,可刚闭上眼睛,耳边的哭声就变得更加真切,连压在腰腹间的重物也似乎越来越清晰。   封云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时他总算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后背。他知道自己没穿衣服,那么脊背所感受到的——对方也没穿衣服。那胸膛格外宽阔,将他整个人嵌在怀里——对方只能是男人。   发生了什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云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中了药之后,实在太难受,发现自己无法解决,便打算去找医生,却正好遇到了一个人……然后呢?   然后他太难受了,情不自禁地说“帮帮我”。   其实他是希望对方能带自己去找医生,可对方似乎觉得男人之间互帮互助没什么奇怪,直接动手帮他解决了一次。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半点缓解……   他、他好像缠着人家,抱着人家不放手了……哦、哦,那之后呢?之后好像被亲了?真的被亲了吗?怎么会有人亲他,应该是错觉吧。   那、那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双腿一软倒在了床上,接着那位本来用手帮他的“兄弟”,就直接用嘴……等等?这不对吧?兄弟之间那样帮助一下或许还算正常,用嘴也算帮助吗?   封云明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甚至都不敢去看身后的男人到底是谁。乱糟糟的脑子里,又传来清晰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时封云明才彻底反应过来,是系统在哭。   封云明问道:“你在哭什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哭着说:“呜呜呜呜你被针扎了。”   “什么意思?”   “呜呜呜你北极拔草了呜呜呜。”   “……”   虽然系统的口音有点奇怪,但这句话足够直白,让封云明的大脑一下就宕机了。   立刻有一些朦胧的记忆翻涌过来,全都回到脑海里。脑海中闪现过几个画面,那些画面是某类绿色小网站上绝对不可仔细描述的内容;他也记得自己缠着人家说“求你帮帮我”,好像、好像还坐在人家腰上,被对方握着腰他被颠簸得承受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   封云明揉了揉有些发胀却不痛的额头——生理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心理上的冲击还在。   好像也正是因为没有痛觉,第一次“北极拔草”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还爽得一直……咳咳……可这不对!封云明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又被系统哭得有些烦,便问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呜呜呜你北极……”   “够了,别再说那四个字了。”   “呜呜呜。”可系统还是一直哭,忽然像是崩溃般大声喊道:“我能看穿视角不代表我真的能穿啊!怎么会这样!你个孟针!”   封云明愣了一下,立刻打断:“等等,你说谁?”   “呜呜呜呜你真的被孟针的针扎了呜呜呜嗷嗷嗷……”   封云明彻底僵住了。身后的人稍微动了一下,却没有与他拉开距离,反而更加贴近,轻轻地将脑袋埋在他的后肩上,温热的呼吸拂在他后肩的肌肤上。   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浑身都不自在,好像那块肌肤被一片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扫过。   他开始思考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睡直到孟铮离开吗?那样自己就能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之后孟铮按他的性格肯定会找上门,也能照样装傻。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某些画面又在脑海里闪现——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觉得肚子太胀难受,低头去看,正巧那时孟铮几乎把他折了起来,让他清晰地看见那个没入的过程。   封云明有些抓狂,可现在他不敢动,脑子里系统的哭声倒是让他分神了些。他忽然想起刚才系统说的话,狐疑地问道:“你全都看见了?”   系统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说道:“没看。”   他语气坚定,封云明信了几分,只说了句:“哦。”   系统又补充道:“我真没看。”   “知道了,别说了。”封云明转念又想起自己最担心的事,“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装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你想和他谈一下也可以。”   封云明磕巴了一下:“谈、谈什么?恋爱吗?”   “我可没说。”   “你和我想的一样,我就装不知道……”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他在摸我。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装睡?”   “不太像,他纯粹是梦里手痒吧。”   又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再次磕巴道:“他、他顶我。”   “……”系统爆发出尖叫,随后说道:“我们走!这个臭流氓梦里都在干什么!谁知道啊!”   封云明也觉得此时必须得走了——要是因为自己动弹让孟铮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按孟铮的性子,肯定会拿昨天的事一直调侃,那真的太羞耻了。   他尽量小心翼翼地拨开孟铮的手,从对方怀里挪出来,动作轻得像只是翻了个身。而孟铮这时似乎也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没有再压着封云明。   封云明毫不犹豫地从床上起来,可膝盖一软,又重新坐回了床上。他按了按膝盖,对系统说:“真的比负重跑一百公里还酸。这种事有这么累吗?”   系统小声嘀咕:“谁叫你们像打架一样往死里折腾……”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封云明缓了缓,感觉好多了,便彻底站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才发现自己确实全身赤/裸,目光所及的肌肤上满是凌乱的痕迹。好在全身干爽,想来应该是洗过澡了。   他垂眸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红印,还有一块浅浅的淤青,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系统说:“你洗过澡了。”——你们还差点把浴缸干碎了,这话他没敢说,只补充道:“直接穿上衣服走吧。”   本来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体验一下,衣服还是许鹤州新准备的,干净得很,所以封云明没带替换的衣物。   原先的衣服被水泡过,根本不能穿,现在唯一能穿的,似乎只有孟铮扔在一旁的衣服。实在没办法,封云明只能穿孟铮的。   至于孟铮之后怎么办,他实在没精力管。   从醒来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他的脑袋就一直乱糟糟的,不仅脑子难受,身体也难受,前面后面都因为过度使用而格外不适。   孟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圈,直接成了宽松款。   布料柔软,还带着孟铮身上那股淡淡的、略显张扬的香水味。   弯腰穿裤子时,不知扯到了哪里,封云明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还有痛觉,他知道肯定会非常疼,现在只是火辣辣的灼热,就已经很难受了。他艰难地走了两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客舱,还困惑不解地说:“为什么屁股会这么难受。”   系统没敢说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折腾能不难受吗,只说道:“守护灵你真不要?”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爽江风。到了外面,空气格外干爽,总算将身上那股古怪的暧昧气息吹散了些。他尝试着又走了两步,才对系统说:“给我吧。”   系统说:“也算是真的用上了……”他又补充,“这要你自己用。”   “什么叫自己用?”   “它其实就是药膏,但是比市面上任何都好用,一支就消除任何不适。”   “给我吧快给我吧。”   “你确定自己会用?”   封云明拿着东西到公共卫生间去,进去后才发现这是要抹到哪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不准看后,便脱掉裤子费力地给自己“疗伤”。但实在太困难了,不知是不是手指太短,还是手指太肥,不仅够不到,还一直受阻。便只能草草抹了药在外围,就打算这般解决了。   这时系统说:“就这么完了?守护灵一百个积分才能换。”   封云明没在乎他看不看的事,只说:“太难了我自己做不到。”   “我就说……”他忽然听到系统轻叹了一口,随后似乎有一只微凉的手扶住他的腰身,也有一只手拿走他手里的守护灵。封云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在哪?”   “我就在你身后,我还是透明的。”   他开始了,封云明低喘了一声,他转头回去低着头,手抵在隔板上,觉得这好像有点奇怪,但药膏抹进来之后确实就不热不难受了,便知道系统只是在好心地帮他而已,但还是感觉太奇怪了,只能分散注意力问道:“你什么时候能这样的?”   在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多变而又搞怪,此时声音从而后传递过来,有些淡然刻板,就像他早期的机械音。他说:“连夜申请的限权。”   封云明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在抑制自己情不自禁想要发出来的声音。 [55]第 55 章:055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封云明隐约想不起昨夜到底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一个男人被那样对待为何会感到爽快。但这一刻,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就仿佛在帮他回忆当时的感受。   整个空间太过安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原先紧紧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可现在,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毕竟就算看不见,这空间里也不止他一个人。   他完全没料到系统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若说以前系统待在脑子里,像个自动聊天弹幕机,那现在,它的存在无比清晰,即便看不见,也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动作,感受到手指的温度与形状,像一个真正的人。   这让他极度紧张,躯体几乎本能地抗拒着对方。   这时,他听见系统依旧是那种僵硬的机械音:“没关系的,小美美。别让自己太紧张。”   即便已因昨夜的长时间使用变得深红柔软,可此刻因他全身紧绷,依旧完全无法推进,系统才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这种机械音又让封云明说服自己:它不是人,只是一台机器而已。是的,只是一台机器,不用那么紧张……   他轻轻舒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身体渐渐放松,系统也觉得容易了些。   这时的触感愈发清晰,封云明的耳后彻底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粉,他更用力地捂住嘴巴,将细碎的声音憋在咽喉里,湿热的呼吸透过指缝,在掌心晕开一片薄汗。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自己解决时都那般费力,系统是怎么做到的?孟铮当初又是怎么……忽而,他无法自控地浑身一颤,另一只手忙撑在隔板上才站稳,指尖在冰凉的隔板上攥出几道浅痕。   他深喘两口,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别、别碰那里。”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让他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说:“好。”   系统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守护灵的效果确实显著,没一会儿就缓解了那种肿胀的难受,几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封云明渐渐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舒适,他迷迷糊糊地想:是因为没有痛觉才会这样吗?   只觉得这段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态。   系统一直像朋友一样待在他脑子里,要是在他面前失控,也太奇怪了。而且为什么只是这样就想要……不,系统是机器,是机器……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软影,尽量忽视身后“人”的存在,把这当作一场简单的药物治疗。   空间里清晰地回荡着轻微的滑腻声,与他压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因接受“治疗”,他的裤子褪到膝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又因那奇异的触感,情不自禁地微微塌腰。常年健身让他的肌肉紧实美观,腰臀线条更显圆润,腰侧的肌肉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带着健康的力量感。   他看不见自己后腰上残留的几道指印,还有淡淡的红晕。   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迹,不仅后腰,臀肉上也有,像是因长时间的触碰还泛着均匀的红,从腰际往下,像胭脂般渐渐晕开。   更深红的被无形呈现,似乎推拒一般微微翕张,没一会儿就泛着水光翻搅,交织在一起。   封云明觉得低头呼吸愈发困难,被迫仰起头靠在隔板上,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声音发颤地问:“怎么还不好?”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要……   “好了。”系统话音刚落,便帮他整理好衣物,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腰侧,让他又轻颤了一下。   封云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身上的不适感彻底消失,只残留着一丝余韵,脸颊上的红还未褪去,像蒙着一层薄纱。   他缓了缓,才慢慢走出隔间,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时,顿时一惊。   面颊红得几乎要蔓延到脖颈,脖子上更是布满吻痕,像被野狗疯狂胡乱标记过一般,有的深有的浅,刺眼得很,连锁骨处都隐约能看见一点红印。   “那个疯子。”封云明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起初他还能谅解,觉得是自己缠着孟铮,对方无法脱身才那样做;可现在,他只觉得孟铮是得寸进尺。   竟然把吻痕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中了药的是他,又不是孟铮,对方总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他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却没完全驱散脸上的热意,又苦恼地盯着脖子上的痕迹:该怎么遮住才好?   系统突然没了声音,封云明也顾不上羞耻,直接问:“怎么办?这些吻痕太多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还好现在时间尚早,一路上没碰到人,走廊里的壁灯还没熄,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   系统沉默了片刻,封云明又唤了一声:“系统?”   一道模糊的笑声突然变得清晰:“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在笑什么?”封云明问,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凌乱。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我没笑。”   这时,系统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封云明想起刚才系统僵硬的语气,忍不住吐槽:“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挺装,一回到我脑子里就原形毕露。”   系统说:“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顿了顿,他又问,“对了,你找我到底干啥来着?”   “……我问你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办,你有道具吗?”   系统说:“目前没有消除吻痕的道具,我这可是正经商城。”   “那不正经商城呢?”   “不正经商城消除吻痕干什么?这时候不就该被人看见吻痕,对方恼羞成怒,然后……”   “停停停。”封云明赶紧打断,知道从系统这里得不到有用的答案,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在孟铮的西装口袋里摸索,指尖触到丝滑的布料时,心里诧异了一下,竟摸出一条柔软顺滑的丝巾。   浅灰色的底,缀着细巧的暗纹,一看就很昂贵。   他赶紧把丝巾围在脖子上,刚好能遮住所有吻痕。   虽然沧澜城这几天有些热,丝巾贴在脖颈的皮肤上,带着点闷意,但这种时候,谁还在乎热不热?   他迅速打好结,感觉身体的不适感已基本消失,便急匆匆地想下船——这船上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显得有些仓皇。   刚走出卫生间,就见轮船已停靠在渡口,码头上已有不少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正要下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上来,起初没太在意,看清是凌川后,立即喊了一声:“凌川!”   凌川抬起头,颧骨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痕格外明显。阳光将他深色的瞳孔照得有些淡,显得格外黯淡。   他似乎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想遮挡伤痕,可封云明早已看清,快步走下几级台阶,握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掌心能感受到凌川下颌的薄汗。   刺眼的阳光让凌川微微眯眼,瞳孔里却清晰地映着封云明的身影。   封云明垂眸盯着他,眼睫投下一片浓黑的阴影,凌川忽然觉得他似乎有了些变化——眼尾显得柔软泛红,唇瓣也格外鲜红,竟多了一分动人的妩媚。   他的指腹无意间按在凌川受伤的唇角,凌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冰凉的指尖覆在伤口上,似乎真的减轻了痛楚,让凌川差点忍不住想舔舐那片微凉的触感。   但凌川还是克制住了,轻声说:“是我自己的事,想自己解决。下次我不会让伤痕留在脸上了,对不起。”   封云明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凉意,像是裹着江风,吹得封云明后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封云明转头,看见许鹤州站在那里,而自己还握着凌川的下颌——这个姿势确实有些奇怪。   他赶紧松开手,故作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昨天睡得好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突兀。   许鹤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他身上的西装和脖子上的丝巾来回扫过,带着探究。   封云明心里一紧,才想起自己穿的是孟铮的衣服。肩线太宽,衣摆太长,完全不合身。   下一秒,许鹤州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看不清情绪:“你身上怎么穿着孟铮的衣服?”   听到“孟铮”这个名字,封云明顿时想起昨夜的事,不受控制地慌了起来。即便他平时表情平淡,此刻也藏不住眼底的慌乱,像受惊的兔子。   许鹤州显然察觉到了,封云明不敢再多说,只道:“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先走了。”说完,也不管凌川,急匆匆地走下楼梯,往渡口跑去。   许鹤州站在原地,望着封云明离去的方向。孟铮的衣服穿在封云明身上有些宽大,风灌满衣襟,让衣摆微微鼓起;那条一看就不属于封云明的骚包丝巾,此刻正刺眼地围在他的脖子上。   回到义兴会大院时,日头正盛,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格外烦躁,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耳朵。   封云明踏着混乱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衣柜。   他之前把孟铮的衣服塞在了最深处,此刻也没心思整理,胡乱翻找起来,衣架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把衣柜弄得一团糟。   好不容易找到孟铮的西装,他一把扔在床上,西装上的纽扣撞在床板上,发出“嗒”的一声响,又嫌弃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些都属于孟铮,让他觉得晦气。   换好自己的衬衫后,他像脱力般坐在凳子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   系统说:“你还没接受事实吗?我都已经接受了……哎。”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封云明紧绷的情绪。他站起来,对着那堆衣服拳打脚踢,一边踢一边骂:“可恶——该死——去死——”骂了两句,他又一屁股坐在衣服上,仰着脸无助地说:“我还是和男人睡了……”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无奈与慌乱,像个茫然的孩子,还有几分可爱的崩溃——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系统愣了一下,才安慰道:“没事,你不是也很爽……”   “我哪里爽了?”   “好好好,不爽。但也只是一次,下次不会了。”   “你还说下次?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男同吗?直男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碰另一个男人的吗?”   “是我的错,可龙傲天小说里确实大多是直男,我没骗你。只能说孟铮是变态。”   “让你一天天就知道磕磕磕,磕成真的你满意了?”   “满意……不不不,不满意。”   “那现在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就这样呗,挺好的。”   “他肯定还会来找我的,一定会的!”   “他来找你,要是正事就理,不是正事就打他。”   封云明瞬间收敛了失态的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对,他来找我,正事就管,不是正事就打。”   系统连忙附和:“聪明宝宝!”   封云明突然站起来,眼神坚定,“我要查清楚是谁给我下的药,一定要教训他!”   “宝宝加油!”   有了目标,封云明暂时不再纠结昨夜的事,先让人把孟铮的衣服送了回去。他也觉得早上匆匆下船太草率,错过了查线索的时机。   现在日上三竿,船上的人基本都走了,只能找帮手。   凌川脸上带伤,他不想打扰;冯笙和凌川一样嘴严,不会多问,便决定找冯笙帮忙。   等了一会儿,他终于见到冯笙,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封云明不顾其他兄弟诧异的目光,拉着冯笙的手臂就往自己房间走,力道之大,让冯笙都愣了一下。   冯笙满脸困惑,却还是跟着他走。封云明把冯笙拉进房间,左右确认没人后关上门,门闩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重。冯笙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带笑地问:“怎么了,老大?什么事这么遮遮掩掩?”   封云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提起下药,就会想起孟铮;一想起孟铮,昨夜的画面就愈发清晰,让他又气又羞。   他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粉红,冯笙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发怔。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封云明,竟格外动人。冯笙走近一步,轻声问:“老大,到底怎么了?你偷偷跟我说,我不告诉任何人。”   封云明这才开口:“昨夜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了药……我想查是谁干的,可早上着急下船,错过了时机。我自己查太慢,想找你帮忙。”   他的脖子上缠了绷带——丝巾还给了孟铮,戴丝巾太惹眼,缠绷带至少能装作受伤,白色的绷带绕了两圈,在颈侧打了个结,显得有些突兀。   冯笙早就注意到了绷带,此刻听闻这话,隐约猜到了什么。   封云明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绷带微微下滑,露出一点艳红的痕迹。   冯笙的手指突然抚上绷带边缘,指尖带着习武人的薄茧,封云明没有躲,只是停下了话。   冯笙轻轻扯了扯绷带,白皙肌肤上的吻痕彻底暴露。   那痕迹深且密集,显然是反复亲吻吮吸留下的,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格外靡丽。   冯笙的神色暗了暗,垂着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地问:“是不是有人趁那时候强迫你?”   封云明老实乖巧地回答:“不是,是我求他的。”   这话让冯笙愣住了。   封云明不想再提孟铮,只急切地问:“你愿意帮我吗?”他的眉眼间似乎多了些微妙的变化,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能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可口。   “你为什么不说话?”   “愿意。”冯笙回过神,轻声说,“我愿意。”   封云明松了口气,连忙安排:“我先去找沈敬尧,治安司有人在船上负责巡查,或许能问到线索。那药是烈性的,一般人弄不到,肯定是有人指使了侍者。你去问问那些侍者,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人。”他注意到冯笙又在发呆,眼神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又问:“冯笙,你听到了吗?”   系统在脑海里说:“看看他那样子,肯定满脑子废料。”   冯笙回神:“听到了,都听你的安排。”   “好,那我现在就去找沈敬尧。”封云明重新弄好绷带,打开门就要走。   冯笙神色恍惚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刚走出院子,就撞见了和詹经义谈完生意的许鹤州与秦啸山。   他们刚从车上下来。   封云明想装作没看见,拔腿就跑,却听见许鹤州喊:“小美。”   他没停,又听见秦啸山淡淡的声音传来:“去哪?”手杖拄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   封云明脚步一顿,只能停下了。   ————————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在检查错别字[爆哭]请鞭打我吧(跪 [56]第 56 章:056(三更合一,投雷营养液3.5W加更)   其他倒也没什么,只是许鹤州不知为何,总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盯着他。此时他停下脚步转身,即便只是余光一扫,也能看见许鹤州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要把他的心思勾出来。   不知怎的,封云明在许鹤洲面前总有些紧张。   大抵是不久之前许鹤州那番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再加上那目光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他本就不想让更多人知晓此事,此刻更是心跳加速,瞟了许鹤州一眼后便不敢再看。   又见秦啸山拄着手杖走过来,那手杖敲在路上发出“笃笃”声,封云明只盼着对方说完话能赶紧放自己走。   秦啸山不知是否看出了他的忐忑,或许是当真腿脚不便,慢悠悠地拄着拐杖来才到他面前停下。   明明这事与秦啸山无关,封云明却不敢直视他,默然垂着眼眸,视线不自觉落在了那串手串上——颗颗圆润的珠子被盘得发亮,先前从没见秦啸山戴过,怎么这些时日天天都戴在手腕上?是他最近格外喜欢的东西吗?   胡思乱想间,秦啸山已在他跟前站定,声音从上方传来:“怎么昨晚一直没见你?”   一提到“昨晚”,封云明浑身瞬间绷紧,后背的肌肉都微微发硬,幸好他不是带毛发的小动物,不然定然炸毛露了端倪。他强装自然地回道:“回房间睡觉去了。”   “睡觉?”许鹤州跟上来,语气带着狐疑,目光落在封云明颈间的绷带上,眼神更沉了些,“你这么早就睡了?是自己睡的?”   这句“自己睡的”真的差点让封云明炸毛,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但他知道许鹤州最为敏锐,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他正想找借口搪塞,身后的冯笙却突然开口:“老大和我一起睡的。”   系统:“哦吼吼,你完蛋了。”   系统话音刚落,两道视线就像针一样扎在封云明身上。   许鹤州的探究、秦啸山的平静,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出来时穿的是孟铮的衣服,还被许鹤州当场抓到,现在却说和冯笙一起睡。这话谁会信?   果然抬眼看向许鹤州,对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然说明他看穿了谎言。但面前还有秦啸山,封云明只能硬着头皮补充:“嗯,我和冯笙一起睡的。”想起和孟峥不正常的睡觉,又说:“就是正常睡觉。”   系统:“那小子怎么看起来有点失落?”   封云明没心思管冯笙此刻的神情,只顶着两道视线硬撑,撒谎的心虚感让他僵在原地,任由两人打量。   秦啸山似乎不在意到底和谁睡觉,继续说道:“昨天我去你客舱找你,见沈敬尧站在门口,他说你喝醉了,在里面睡觉。”   封云明瞬间汗流浃背,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圆刚才的谎。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秦啸山却问:“你和沈敬尧关系不错?”   仿佛这话也是许鹤州关心的,他抱着手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封云明。   “上次是小美救了他,他恐怕要以身相许了吧?”许鹤州打趣道,语气里却没多少笑意。   封云明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沈敬尧一看就是铁面无私的钢铁直男,绝无其他心思。昨夜自己都那般模样了,沈敬尧还能临危不乱,这才是真正的直男做派,哪像孟铮那般……他连忙解释:“就是普通关系,我喝醉了在走廊遇见他,站不稳,是他扶我回去的。”   “你的意思是,沈敬尧扶你回去,之后冯笙陪你睡觉?”许鹤州挑眉追问,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距离,压迫感更重了。   封云明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找回声音,冯笙适时补充:“老大喝醉了,我留下来照顾他。”   秦啸山真的没深究,目光缓缓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轻声问:“你受伤了?”   封云明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深知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怕说多错多,只简单回道:“只是一点小伤。”说完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光影——不知为何,此刻的他总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秦啸山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又道,“我见你和冯笙刚才急匆匆的,应该有要紧事要做,你们赶紧去吧。”   听见这话,封云明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对两人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便带着冯笙匆匆离开这像“审问现场”的地方,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显得有些仓皇。   许鹤州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封云明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秦啸山已往院内走去,许鹤州却不急着动,等停车回来的手下走近,叫住对方吩咐:“你去把小眼给我找来。”   这些天沈敬尧因受伤不用上班,回了家便不再去警局。   他的住处藏在沧澜城西区的梧桐巷深处——这里是城中少有的安静地段,远离码头的喧嚣与商会的热闹,整条巷子两侧都栽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绿伞。   封云明坐着黄包车赶到,先付了车钱,抬头打量眼前的洋房。   门口没有醒目的门牌,院墙上爬着一圈粉白的蔷薇,衬着米白色的墙面,透着几分不张扬的雅致;铁门与围栏上扎着尖锐的铁刺,蔷薇花瓣落在铁刺上,软与硬的对比格外鲜明。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敲门,往前迈了一步,却见庭院的小花园里似乎有人影。   那人穿着浅灰色圆领衫,身形挺拔,正拿着喷壶浇花。还没看清,就有一位婶婶探出头来:“先生,你找谁?”她的突然出现让封云明愣了一下,见对方穿着仆人的装束,便回道:“我找沈司长,不知他在不在。”   “沈先生受伤了,这些天一直在家呢。您贵姓?我去通报一声。”   “我姓封。”   婶婶应声离去后,忽然有东西轻轻落在封云明肩上。   是一只浅粉色的蝴蝶,翅膀上带着细碎的黑点。   他穿着深灰色长衫,蝴蝶翅膀上的白粉沾在衣料上格外显眼。他伸手想掸掉,蝴蝶却受惊般飞走了,翅膀扇动的风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点痒意。   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找我吗?”   封云明抬头,见围栏后站着的正是沈敬尧,手里还拿着个浇花喷壶。原来方才花园里的人影,就是在浇花的他。沈敬尧穿了件浅灰色纯棉圆领衫,布料柔软透气,没有多余装饰;脚上趿着一双米白色针织拖鞋,鞋尖沾了点泥土;头发也没刻意打理,随意耷拉着,额前碎发落在额角,遮住了一点眉骨。   这般居家的模样,是封云明第一次见。   没有了平日雷厉风行的气场,反倒多了几分像“家庭煮夫”般的温顺。   “我想找你问点事,知道你不在警局,也没你家电话,便直接过来了。”封云明说明来意。   刚才那位婶婶打开了门,沈敬尧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封云明沿着小径往里走,左侧是几株修剪整齐的冬青,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彩虹;右侧摆着两张藤编摇椅和一张小圆桌,桌角的白瓷花瓶里插着两支刚剪的月季。   花叶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没完全干透。   沈敬尧走过去放好喷壶,封云明这才知晓,这些花草竟是这位严肃的治安司司长亲手照料的,没成想他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我们进去说,吴婶,泡点茶来。”沈敬尧说。   “好嘞,先生。”   “你跟我来。”沈敬尧转头对封云明说。   走进屋内,最先闻到的是地板与家具散发的淡淡木质香气,还混着一点月季的清甜。   浅棕色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客厅中央放着一张深棕色真皮沙发,旁边是同色系胡桃木边几,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开的《法学概论》;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正是沧澜江景色。   客厅一侧连着餐厅,中间用矮柜隔开,柜上摆着几样摆件:一个黄铜船模,一个白瓷笔筒,还有一个小相框。   里面是沈敬尧年轻时穿警校制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眉眼青涩,却已透着几分严肃。   封云明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看了看沈敬尧,若不是眉眼间的相似,实在难将眼前沉稳的男人与照片里稚嫩的小子联系起来。   沈敬尧以为他对旁边的船模感兴趣,解释道:“这船模是我爹当年亲手做的,我小时候总在沧澜江边的船厂跟着他转,是按我五岁那年坐过的‘渡江号’缩小做的。”   封云明确实对这船模多了几分兴趣,走近细看了一番。船模约莫半臂长,船身是浅棕色的,桅杆笔直,上面还缠着细细的棉线,模拟船帆的绳索。   沈敬尧侧身让他看得更清楚,指尖轻轻碰了碰船模的桅杆:“你看这桅杆,是用老松木做的,特意留了木纹,摸着手感不一样。还有船身的铆钉,都是黄铜敲的小颗粒,一颗一颗粘上去的,跟当年‘顺安号’的铁铆钉样式差不多。那时候江里的货船都靠这种铆钉加固,能扛住秋冬的大浪。”   阳光从纱帘透进来,落在船模两侧的小窗户上。   窗户是用透明薄玻璃粘的,里面还能看见极小的木质座椅模型。   “这里面的小椅子,是按‘渡江号’客舱的样子做的,”沈敬尧的声音软了些,“我小时候怕水,第一次坐渡船哭了一路,我爹就做了这船模,说‘你看,船里能坐人,跟家里的椅子一样稳’。后来我每次闹着不坐船,他就把这船模拿出来,让我用手指‘开船’,说开到对岸就能吃麦芽糖。”   封云明越听越觉得不对,问系统:“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系统:“掏家底呢,这是想跟你处对象。”   封云明从早上就提心吊胆,听见这话赶紧说:“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他正想找借口打断,去泡茶的吴婶刚好回来,端着一个白瓷茶盘,喊了声“先生”。   封云明在心里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沈敬尧轻轻摩挲了一下船模桅杆,没再继续说,对封云明说:“坐下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封云明在沙发上坐下,吴婶正要倒茶,却被沈敬尧拦下并屏退,他用没受伤的手给封云明倒茶。   封云明怕他拿不稳洒了,伸手去接的同时,也说明了来意:“我知道昨晚治安司有人在轮船上执勤,想请你帮忙问问,昨天有没有行迹诡异的人。”   “行迹诡异?”沈敬尧追问,“具体是怎么个诡异法?”   要找到人,自然要描述得具体些,可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封云明犹豫片刻——要么从侍者那边查,要么靠治安司,若是侍者那边没线索,只能指望沈敬尧。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沈敬尧,脸颊又泛起红,连耳根都热了:“昨天你是不是遇见我了?”   “对。”沈敬尧一边回答,一边给自己倒茶,指尖捏着茶杯耳,动作很轻。   “其实我昨天不是喝醉了,是中了烈性春药。”   “哐当”一声,茶盏与茶杯相撞,滚烫的茶水立即漫了出来,溅在沈敬尧的手背上,他却没立刻松手。封云明赶紧拿开茶杯,又抽过茶几上的帕子,帮沈敬尧擦拭手上的茶水。毕竟沈敬尧还有一只手受伤,自己没法处理。   可等他做完这些,抬头却见沈敬尧一脸怔愣,像被定住了似的。   封云明有些困惑:这事有这么让人惊讶吗?   沈敬尧用这种呆愣的姿态,缓慢地问:“你说什么?”   封云明以为他没听清,正想重复,沈敬尧却又问:“所以你脖子上的不是伤?”   看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封云明颈间的绷带。   封云明不太想再提那些痕迹,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他原本握着沈敬尧的手,见对方没被烫伤,便收回手。   沈敬尧却突然攥紧了被他碰过的帕子捏在手心,似乎在隐匿什么情绪。   随后沈敬尧的声音沉沉的:“所以你要找的,是强迫你的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就在门外,见门已经关了,以为你是进去睡觉。原来那个时候,你是被……”   “不是。”一提起这事,即便已经过去许久,封云明的脸颊还是不自觉泛红,“不是强迫,那时候我太难受了,是我求他的。”   沈敬尧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   封云明说这话时,没好意思看沈敬尧的脸,只垂着眼眸,指尖摩挲着茶杯杯壁:“我想找到是谁给我下的药。这次没成,他肯定还会找其他机会……”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船上,曾看见有人对自己举过酒杯,那时候他已有些意识不清,但依稀看清了对方的脸,只是这段时间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没想起是谁。   项二?会是项二吗?   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当时的画面。   “我会帮你问的。”沈敬尧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系统:“这是把牙齿都咬碎了吧,哈哈。”   封云明还有件事放心不下,抬头看向沈敬尧,还没开口,对方就先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会帮你保密,也不会跟手下透露半个字。”   “多谢你。”封云明松了口气。   虽然心中有了怀疑对象,但有沈敬尧帮忙查证,能拿到证据更好与人对峙,让对方无从辩解。从沈敬尧这里得到承诺后,封云明便起身告辞。   他还要去找白茂彦,对方昨天也在船上,或许能听到些消息,正好确认自己的猜想。   沈敬尧家位置偏僻,封云明本想走出巷子再找黄包车,没料到刚出门,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说:“封先生,司长让我送您去目的地。”   封云明想了想,白茂彦和孩子们平时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渡口也是他们常去的,便让司机送自己去南顺渡口。车到渡口时,那艘让他发生过不堪之事的轮船,早已不在江面上了,江面上只剩下几艘小渔船,慢悠悠地飘着。   跑了一整天,不知不觉已到日落时分。   此时的渡口人少了许多,临近夜晚,行人渐渐散去。夕阳把江面染成橘红,货船的朱红船身浸在暖光里,连锈迹都显得柔和;码头石阶泛着湿光,晚归船夫的脚步声混着江浪拍岸声,远处渔船的炊烟缠在渐暗的天幕下,江面上的碎光像撒了把金箔,跟着浪头轻轻晃。   封云明在江风里轻轻吐了口气,心情竟在这奔忙的一天里慢慢平静下来。   或许和男人发生关系也没什么,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记忆似乎也没那么清晰了。除了身上的痕迹还昭示着昨夜的事,没有其他不适,倒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正准备去找白茂彦,系统突然提醒:“小心身后!”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突然蹲下身抱住他的小腿。   他一时失衡,被对方扛到了肩上,对方扛着他就往远处跑。   封云明反应过来后,立即挣扎着攻击对方,却听见那人“哎呦哎呦”地喊疼——这声音格外耳熟,再加上对方力气极大,能轻松扛着他跑,除了孟铮还能有谁?   “孟铮!又是你!小美美打死他!”系统在脑海里愤怒地大喊。   这也是封云明的想法。   上来就扛着人跑,定然没什么正经事。他在孟铮肩上拳打脚踢,可孟铮的力气远超他想象,再加上被扛着难以发力,这点攻击对孟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封云明急了,张大嘴巴朝孟铮的脖子咬去。   这下孟铮是真的疼了,一边喊疼,脚下却没停,跑得更快,还故意颠了颠肩膀,喊了一声:“上花轿咯”。   没一会儿,他就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把封云明扔了进去。   封云明落在车垫上没觉得疼,却知道车内空间狭窄,不能久待,刚想爬起来逃跑,孟铮就摘下自己的帽子扔到他怀里,跟着扑进来,还喊着:“小美美我来啦——”   系统崩溃大喊:“流氓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两个大男人挤在狭窄的后排,封云明被孟铮压着,手脚都动不了。他嫌系统太吵,冷声道:“闭嘴。”这话既是对系统说的,也是对孟铮说的。   孟铮却嬉皮笑脸:“不闭不闭。”说着还撅着嘴要亲他。   封云明一边往后缩,一边捏紧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在孟铮的颧骨上。   孟铮疼得“哎呦”一声躲了躲,脑袋却“嘭”地撞在车顶上,又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似的。瞧着他这滑稽模样,封云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只说:“活该。”   孟铮一把抓住封云明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拳头,生怕他再动手,脸上却依旧挂着轻佻的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他故意皱着眉装委屈:“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一大早就自己跑了,还把我的衣服穿走,让我光着身子在客舱里,你就不怕我被别人看光?而且你把我东西都还回来,连句话都不留,我还以为你不想负责,特意来南顺渡口想你、念你,差点都哭了,结果转头就看见你站在那儿——你是不是也在回味昨晚的事?”   系统:“……”   封云明没仔细听他的废话,只想着挣脱双手。可双手被攥得紧紧的,腿也被压住,他越听越气,手脚都被束缚着,只能又想去咬孟铮。   孟铮像是早有预料,撅着嘴凑过来:“要咬就咬这儿。”   封云明气得用额头狠狠撞在孟铮的下颌上。他不觉得疼,但脑袋还是有点嗡嗡嗡的,孟铮的下颌就是真的疼了。   孟铮的下颌又遭了殃,脑袋再次撞到车厢,被撞得眼冒金星。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说:“又来这招……”   封云明趁机抽回手,挥拳就往孟铮面门打去。孟铮抬手极快,掌心稳稳扣住他的指节,指腹还故意蹭了蹭他虎口的。   “又耍流氓。”封云明的火气直线上升。   他咬牙,膝盖猛地往孟铮腿间顶,却被对方用膝盖轻轻卡住,连自己的腿都僵在半空。   他想抽回手,孟铮却松了松力道,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滑,贴着小臂的皮肤蹭过,带起一阵痒意。   封云明更急,另一只拳砸向孟铮胸口,又被对方用胳膊挡下,小臂故意贴在他手背上,还轻轻按了按。   两人在后排扭得座椅“咯吱”响,车座的皮革被蹭得发烫。   封云明想翻身压过去,孟铮却顺势伸手扣住他的腰,掌心贴着衬衫下的腰腹,指尖还捏了捏软肉。   封云明挣扎着要踹腿,孟铮用腿勾住他的脚踝,把人彻底按在座椅上,身体压上去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脸凑得极近,呼吸喷在他泛红的耳尖。   他用拇指蹭了蹭封云明的下颌,趁着对方愣神,指尖又滑到他的手腕,轻轻攥住。   反正封云明怎么打,孟峥就怎么调戏。   车座的皮革被两人蹭得发烫,孟铮膝盖抵着封云明的腿弯,将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他一只手扣着封云明的手腕按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把人圈在自己与座椅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封云明有些气喘,胸膛因生气和挣扎起伏着。车内空间本就逼仄,他被压在下面,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实在难以打赢孟铮。   “还打吗?”孟铮笑着问。   封云明抬膝挣扎,却被孟铮用膝盖轻轻往下压,连带着腰腹都贴向座椅。他终于没了力气,偏过头喘气,不去看孟铮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又热又轻,洒在自己的面颊上。   他忍无可忍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因脱力软了些,还带着几分气喘,“不准说让我负责。”   孟铮眨了眨眼,目光专注地盯着封云明的侧脸。   夕阳渐渐沉落,车内越来越暗,却能清晰看见封云明的耳朵泛着晚霞般的粉红。   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轻佻,变得柔和:“我记得昨天弄得太狠,你那里都肿了,本来想给你擦药,你却自己跑了。我担心你,想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我不需要你看,我自己会处理。”封云明的声音依旧冷硬。   “你从来没想和男人在一起过,怎么知道该怎么处理?”孟铮反问。   封云明反唇相讥:“那你怎么知道?”   孟铮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这让封云明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说:“你个孟针该不会是个脏男吧,补药啊,你个脏男放开小美美。”   孟铮说:“实不相瞒,本人年轻的时候有点好色,喜欢看小人打架书,各种小人书都被我看过来了,我也知道怎么和男人做。但是我这人虽然好色,却也知道乱搞会生病,而且我还比较传统,我想要把我的第一次留给我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封云明面露惊恐。   而孟铮面露羞涩。   不管封云明脸上是什么,孟铮继续说:“我还知道,男人更加需要呵护,如果那里受伤就不好了。昨天太黑了,我要仔细看看,你受伤没有。”说了两句,又开始动手动脚了,这一次直接动手扒封云明的裤子。   系统愤怒地说:“又开始了耍流氓了。”   封云明穿的是长衫,下面的裤子没有皮带束缚,很容易就被孟铮扒了下来。   即便他拼命挣扎,孟铮还是推着他的膝盖,把他压在车座上。封云明一句“等等”还没说完,屁股就一阵发凉。   他的腿被推得几乎贴在椅背上,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虽然看不见孟铮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脸颊烫得像火烧。   外面彻底黑了,只有零星的灯光和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月光是银白色的,落在车内,像撒了层薄霜。   封云明一半的身子隐在阴影里,没有衣物遮挡的部位被月光映得格外清晰,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添了几分玉般的莹润。   长时间的暴露与凝视似乎让他有些紧张,微微收缩,却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已经完全恢复,没有丝毫肿胀泛红,只余下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完好无缺,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若不是大腿内侧还留着未消的指印,孟铮真要怀疑自己记错了。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封云明的声音因喉咙被轻微压迫,显得有些闷。   孟铮这才回神,说道:“你恢复得也太快了吧?表面看起来没事,里面呢?里面有没有受伤?”说着,他的手指又要伸过来,指尖带着热意,只是覆盖就让封云明浑身紧绷。   封云明条件反射般一脚踢在孟铮脸上,踢得又准又狠。脚尖踹在孟铮的鼻子上,力道极大。   孟铮闷哼一声,脑袋后仰。封云明趁机把他踹开些,赶紧整理好裤子。他像只炸毛的猫,用愠怒的眼神警惕地瞪着孟铮。   孟铮捂着鼻子,松开手时,鼻血已经流了下来。   他看着掌心的血,又看了看封云明,突然像个孩子似的撒泼嚎哭,脸上却没半点眼泪:“你怎么这么绝情啊!我想了你一整天,结果你见面就打我!你看我这张俊脸,这里是你打的,这里是你咬的,鼻子还被你踢得流血,好痛啊呜呜呜……”   见他鼻血越流越多,封云明也有些慌了,怕真把他的鼻子踢断了,连忙坐过去,想找纸巾给他擦血,却发现自己没带。   孟铮睁开眼瞟了他一眼,又闭上眼嚎:“我衣兜里有手帕……呜呜呜……”   封云明嫌他吵,又怕血沾到自己身上,只好帮他从衣兜里掏出手帕,一边给他擦下巴上的血,一边说:“别哭了。”   “我浑身都被你打得疼,肚子也疼,肯定被你踹青了。”孟铮嚎着,就要掀自己的衣服。   封云明按住他的手:“好好说话,别耍流氓。”   系统:“不是,你们怎么有点毫克……不对!绝对不行!”   脑子和眼前都乱糟糟的,封云明冷声说道:“都闭嘴。”   孟铮按着鼻子乖乖闭嘴,系统也没了声音。   封云明盯着孟铮,严肃地说:“你给我听好了。”   用手帕按着鼻子的孟铮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你以后别再找我了,听见没有?”他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铮没反应。   封云明说:“点头。”   孟铮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封云明说:“这事你不准宣扬,要是你大嘴巴到处说,我绝对饶不了你。”   孟铮依旧乖乖点头。   封云明打开车门,这次孟铮没有阻止。他顺利下了车,见孟铮要动,又指着他说:“别跟着我。”补充道,“点头。”   孟铮点了点头。   封云明关上车门,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就走,压根不回头看孟铮在做什么。   江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脸上的热意。或许是和孟铮打得太久,他的心脏还在不正常地跳动,不再多想,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风声与浪声中,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他:“小美。”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让他脚步一顿。   封云明脚步一顿,僵硬地转头看去——许鹤州竟站在那棵大榕树的阴影下,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看不清情绪。 [57]第 57 章:057(二更合一)   骤然看见许鹤州出现在这里,封云明有些惊愣。   因着那里被树影遮盖,枝桠交错间连月光都漏不进几分,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上前两步,才确认当真是许鹤州,便问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说着这话,他想起方才和孟铮在车里的情形,转眸看向江边。   孟铮的车还停在那里,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周围虽已没什么人,但灯光明亮,车窗又没拉帘,恐怕方才那一番“打架”全被看见了,后来孟铮还脱了他的裤子,把他的腿压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许鹤州到底看见了多少,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的。   这地方黑漆漆的,从那边根本看不出树影下还站着人。   他又走近几步,脸上的热意愈发明显,只轻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简直不敢去看许鹤州的眼睛,便垂下目光,落在许鹤州按在树干上的手上。   树皮剥落,留着几道抓痕,许鹤州修长的手指沾了些碎屑,指间还渗出几抹血丝,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封云明连忙说:“你的手流血了。”他抬头看了看许鹤州,又看向那只手,困惑地问:“你怎么在这抠树皮玩?”   系统:“我服了……怎么被吃了还这样。”   许鹤州像是刚注意到自己的手,随意抬起手搓了搓指尖的灰尘,语气依旧温和。他没回答抠树皮的问题,反倒回应了上一个:“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就什么时候来的。”   这话让封云明浑身一僵,他瞬间确认,许鹤州定然什么都看见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许鹤州说:“你和孟铮……”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低了一分,却刻意控制着情绪,没让封云明感到压力。   许鹤州深知前两次自己给的压力太大,才让封云明见了他就想跑,此刻即便心中酸涩、不甘与苦涩交织,也依旧软着语气、柔着面色说话。   他头一次觉得,维持脸上温和的面具竟如此困难。   他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封云明脸上,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瞧见对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便放轻了呼吸,耐心等待。   见封云明依旧拘谨,许鹤州又轻声问:“我今日见你状态就不对劲,一和你说话你就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低微。   封云明心情本就乱糟糟的,没察觉这份小心,只听见对方的话,立马回答:“不是你的问题。”他抬起眼,看清许鹤州的神色时骤然一愣。   江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过树梢,枝叶摇晃间,细碎的灯光落在许鹤州眉眼间,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惆怅与担忧,或许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一时竟辨认不出。   他知道许鹤州是真心担心自己,也觉得这事没什么难以启齿的——都是成年人,他又是被歹人所害,说出来也没什么,反倒让兄弟一直担心,是他不对。   他便轻声说:“我其实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但是……”话语顿了顿,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许鹤州知道封云明总算愿意袒露,依旧耐心又温柔地追问:“我可以知道吗?”他说,“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不是说过要当抵足而眠的好兄弟吗?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觉得我会和别人说?你也知道我们文堂要守的机密多,我怎么会把你的事说出去……你一整天精神恍惚,又忙忙碌碌不知去了哪,是不是遇到了难处理的事?”   他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距离,身上气息带着一成不变的温和,没有半点压力施加过去。   “都不是。”封云明听见“兄弟”二字,脸上的紧绷果然松了些,开口说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觉得已经解决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有人给我下药,我和孟铮……”说到这里,他没再往下说,但事情已然明了,许鹤州应当能懂。   他再次抬头看许鹤州,却见对方脸上毫无意外,才反应过来:“你知道?”   许鹤州点了点头:“我已经猜到了。”   封云明在心里想,这事说不说好像也没区别。   许鹤州又说:“我见你一直纠结这事,心情不好,就想宽慰你几句。”   系统:“摘下你的面具哥们……”   封云明觉得许鹤州真好,便回答:“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没事了。”他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许鹤州轻轻抓着封云明的手臂,把他往阴影里又拉了拉。   这时江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声划破夜色,封云明才知道孟铮终于开车走了,车尾灯的红光在江面上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系统:“这个入回味这么久,总算舍得走了。”又看着几乎要被“树咚”却毫无察觉的封云明,恨铁不成钢地说,“差一点就捉奸在床了……”   许鹤州的手忽然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   封云明这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树干与许鹤州的胸膛之间。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就听见许鹤州用那双温柔的眼睛认真凝视着他,问:“云明,你跟我说实话,你被下药后,是不是被孟铮强迫的?”   封云明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想,却还是看着许鹤州满是担心的脸,如实说:“不是,是我求他帮帮我的。”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用这般淡然、无辜又澄澈的眼神说这话时,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冲击——任谁都会忍不住想象,当时的封云明是如何带着几分哀求说“求求你帮帮我”。   嫉妒、不甘、痛苦、懊悔与苦涩瞬间将许鹤州缠绕。他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却又控制不住地突然伸手将封云明抱进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封云明浑身僵硬,像块木头。   许鹤州恨不得将脑袋深深埋进封云明的肩颈,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除了封云明惯有的气息,还有轮船上同款香皂的淡香,尚未消散。   他用鼻尖贴着封云明的颈侧,宽大的身躯将人紧紧裹住,脸上的表情隐匿在肩颈间,无人看见。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封云明紧绷的脊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太好了,你没有受到伤害。我很高兴……你没有受到伤害……”   封云明果然回抱了他,还拍了拍他的后肩:“我真的没事,谢谢你一直担心我。”   系统:“感觉牢虚好命苦……”   不知为何,许鹤州一直将脑袋埋在他肩窝里,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耳根,熨得那片皮肤发烫,让封云明格外不自在。   而且抱了这么久,全身都被许鹤州的体温与气息包裹,相贴的地方像着了火般炙热。   他伸出双手托住许鹤州的下颌,对方才终于从他怀里抬头。或许是树影的缘故,许鹤州的神态看起来有些失落,像只丧家之犬。   封云明连忙问:“你怎么了?”   许鹤州摇了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封云明的掌心,轻声问:“那你喜欢孟铮吗?”   系统:“这和丈夫问小三有什么区别?”   “喜欢?谈不上吧,当时就是迫切想解决需求而已。”   “但看起来,孟铮是当真了,肯定会缠着你。那你讨厌孟铮吗?”   “讨厌?也没有,就是有时候觉得他烦,吵吵嚷嚷的。”   “那……”许鹤州张了张嘴,那句“那我呢”又差点脱口而出,最终却咽了回去,只说:“要是有下次,别找别人了,找我,我帮你。”   系统:“还想有下次?”   封云明随口应道:“好。”他没多想。   系统:“你还真答应了?!”   晚风徐徐,吹得两人的衣襟与额发轻轻晃动。夜灯的光倒映在江面上,闪着细碎的亮。两人几乎依偎着靠在一起,封云明的掌心里还贴着许鹤州的脸颊。   许鹤州或许觉得这氛围正好,封云明的脑子里却全是系统的打岔,连一点暧昧氛围都感受不到,忍不住在心里对系统说:“你怎么话这么多。”   看似两个人,其实是三个人。   系统说:“我看不得你们这么甜甜蜜蜜。”   封云明说:“闭嘴一会儿,我和兄弟谈心事。”   系统说:“正经兄弟会抱在一起?正经兄弟会抬着对方的脸?”   被系统一提醒,封云明才觉得这姿势确实暧昧,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轻推了推许鹤州的肩膀,从他怀里退出来。   许鹤州也没再拦着,话已说开,便直接转了话题:“刚才你和孟铮在车里干什么?那车一直晃来晃去的,在外面看很显眼。”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在外人眼里那场景像什么,脸上瞬间发烫,连忙辩解:“是打架,就是打架!”   许鹤州说:“是正经打架吗?我看你们在里面动得很厉害。”   “真的是打架!”封云明的心跳得飞快,又急忙补充,“他把我扔进车里不让我走,我就打他,可车里太窄翻不了身,实在打不过他。”   “哦,是这样啊?”许鹤州的语气轻飘飘的,又追问,“那他为什么脱你裤子,还把你的腿推起来?我在外面看得很清楚。”   “看伤口!”封云明立马解释,“他看我有没有受伤。”   “那你受伤了吗?”   许鹤州这话一出口,封云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伤口”有多私密,顿时不好意思再开口,沉默着往江边走了两步,想让江风驱散脸上的热意。   许鹤州却跟了上来,从身后探头,气息几乎贴在他耳边:“所以到底受伤没有?”   他站得极近,胸膛几乎贴着封云明的后背,说话的热气喷在耳垂上。   封云明想再往前走,许鹤州的手指却勾住了他颈间绷带的边缘——指尖微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封云明差点打了个颤。   “那这些不算伤吗?”许鹤州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他把你的脖子吸成这样,红得都快渗血了,怪不得你要遮起来。就这么绑着不管,什么时候才能消?”手指轻轻扯了扯绷带,露出一点艳红的痕迹。   封云明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消痕迹”上,转头问:“你有办法让这些消下去吗?”这么热的天裹着绷带,和穿高领衣没区别,实在闷热。   许鹤州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冰凉的手指轻轻探进绷带里,摩挲着那片刺眼的暗红,回应道:“我那里有药,每天涂两次会好得快些。你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比如腰上、腿上?”   封云明认真想了想,说:“好像到处都有,昨天他弄得太狠了。”   许鹤州的动作顿了顿,指腹在那片暗红上停顿了片刻,却还是压下情绪,温和地说:“那更要涂药,好得快。”他又轻声问,“对了,所以你那里受伤了没有?”   封云明自己看不见那处情况,但系统说过那药效果神奇,连孟铮都觉得惊讶,便说:“应该没受伤。”   “应该?”许鹤州重复了一遍。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完了,小美美又要入套了。”   果然下一秒,许鹤州就说:“要不我帮你看看?要是没好,我顺便帮你涂药,我那药效果很好,比你自己涂方便。”   封云明想起系统的提醒,立马警惕起来,这种私密的地方,怎么能让兄弟看?在关系好的朋友兄弟应该不至于看那种地方吧。但是——是不是还有帮朋友塞痔疮药的案例?   但又仔细想想他还有系统,便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随即在心里问系统,“你能帮我涂药吗?”   系统:“我一天只能出来五分钟。”   “为什么?”   “系统本来就不能干预宿主,更不能实体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能申请到五分钟的权限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连个真正的人形都没有。”   “五分钟能干什么?”   系统说:“是啊,五分钟能干什么?”   封云明琢磨了一下:“那你五分钟能把我全身的药都涂完吗?”   “要看怎么涂,如果是缓涂、慢涂、循序渐进地涂肯定不行。”   封云明转头问许鹤州:“五分钟能涂完身上的药吗?”   系统:“你问他,他肯定说——”   话还没说完,许鹤州就答:“当然不能,涂药要仔细,得慢慢涂才有效。”   系统感叹:“果然如此。美美,咱不涂了,就这样吧。”   封云明对许鹤州说:“那还是麻烦你帮我涂吧,谢谢你了。”他也实在找不出还有谁能帮他涂。   系统叹气:“果然还是入套了……”   许鹤州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只剩下亮闪闪的光,他轻声说:“好啊,不麻烦。”话已说开,两人的情绪都放松了些,许鹤州又问:“你忙了一整天,肯定饿了吧?我请你吃沧澜城的好吃的,巷尾那家老菜馆,味道特别好。”   封云明确实饿了,跑了一天,感觉能吞下一头牛,便点头:“好,听你的。”   许鹤州将手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却悄悄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掌轻轻按在封云明的肩窝,带着点安抚的力道,步伐也放慢,正好跟封云明的步调对上,一边走一边琢磨:“嗯……今天请小美吃酱鸭舌还是白汤鱼呢?那家的红糖糍粑也好吃,你肯定喜欢。”   “我都行,你选就好。”   江风裹着夜色的凉,轻轻掀动两人的衣角。   他们并肩走在渡口的石板路上,背影在暖黄的路灯下叠在一起。许鹤州偶尔侧头说话,气息轻轻落在封云明耳边;远处江面上渔火点点,浪头拍岸的声音混着榕叶的“沙沙”声,成了最软的背景音。   系统的哀叹蔓延在风里:“这和谈了到底有什么区别。”   封云明一直很相信许鹤州的品味。   许鹤州素来喜欢雅致事物,事事都讲究,挑的东西既好看又合宜。不仅把自己的住所布置得典雅,还总给封云明准备合身漂亮的衣服,连吃的也格外有眼光。   他们来的是一家藏在巷尾的老饭店,位置偏僻,口味却极佳,想来只有熟人才找得到。   许鹤州知识渊博,每上一道菜,就能讲出这道菜的来历,还会穿插些有趣的传说。比如酱鸭舌是用沧澜城特有的甜面酱腌的,要晒足三天;白汤鱼得用江里刚捞的活鱼,炖的时候不能加酱油,才能熬出奶白色的汤。   说话间,许鹤州还不断给封云明夹菜,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嫩的鱼肉,剔掉刺才放进封云明碗里。   让封云明吃得痛快,最后竟撑得有些坐不住。   两人本来是坐车来的,封云明实在撑得难受,便提议散步回去,许鹤州立马同意了。   自从说开那些事后,许鹤州眉眼间的阴郁一扫而空,只剩下轻快与愉悦,看向封云明的眼睛里,总闪着温柔的笑意。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脚下的路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格外幽静。   封云明忍不住摸了摸鼓胀的肚子。   方才听许鹤州讲故事入了迷,只顾着吃,没注意分寸,竟吃这么撑。   他刚摸了肚子,许鹤州的手就覆了上来,也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腹,笑着打趣:“怎么扶着肚子,怀了?”   封云明也轻松地回:“怀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许鹤州笑着点头:“嗯,怀了我的。”   这话让封云明愣了一下。   许鹤州“扑哧”一声笑出来,和那天在船上的笑一样轻快,眼角都弯了起来,露出一点笑意:“怎么又用这眼神看我?我说的是怀了我喂你的那些食物,想什么呢?”   封云明又愣了愣。   他方才其实没往别的方向想。   许鹤州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跟在他身边,轻声说:“孟铮那个人不好对付,我看他一直缠着你,要是你处理不了,就来找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他那人看着轻佻,心思也很多,你别被他骗了。”   封云明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孟铮不是什么好人,天天一副轻佻风流的样子,不知道有过多少相好。”许鹤州又补充道,“他油嘴滑舌,最会花言巧语,说的话你可别信。他就是因为那事对你感兴趣,等新鲜劲过了,要是你当真了,小心他抛弃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封云明心想,孟铮好像说过那是他第一次。不过想想孟铮那样子,确实油嘴滑舌,满嘴花言巧语,也觉得许鹤州说得在理,便点头说道:“不会的,我不喜欢男人。”见许鹤州转眸看他,又补充,“之前的事就是个意外。”   “我知道。”许鹤州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妻?你这个年纪,在沧澜城也该成家了。”   封云明老实回答:“还没想过。”   “你现在的年纪也差不多该娶妻了,真没喜欢的女孩吗?”   “真没有。”   许鹤州笑得眼睛都弯了:“要是有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出谋划策,保准能成。”   “好,要是有,我肯定跟你说。”   “小美啊……”夜色浓得像墨,江风裹着许鹤州的叹息飘过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你以后,别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好不好?”   封云明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说:“我应该不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不喜欢男人。”他困惑地抬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要是我真的……我是说如果、万一,我真的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许鹤州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像藏着一片浓黑的乌云。他静静看了封云明片刻,忽然耸了耸肩,摆出轻松的姿态:“我不会怎么样。”   系统偷偷说:“不会怎么样,只会偷偷哭而已,小美美不是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你。”   封云明觉得他话里有话,也没听见系统说的这句,正想琢磨,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喊:“放开!你们放开我!”声音带着哭腔,格外刺耳。   他像受惊的猫一样立马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就见程英兰正和一个男人纠缠。   封云明想也没想,便直接冲了上去。 [58]第 58 章:058(三更合一,七夕4W营养液加更)   瞧见那人要伸手扯程英兰的手臂,封云明立即上前,狠狠攥住对方手腕。   那人痛叫一声,正要对封云明破口大骂,可看清封云明面容后,瞬间怂了,结结巴巴地喊:“封、封哥。”   看来他的名声与样貌在江湖上确实传开了。   混这行的,只要见了他,大多知晓他的身份,也会恭敬地称一声“哥”。一见到封云明,程英兰脸上的恐惧消散些许,连忙躲到他身后。   封云明的肩膀宽阔挺拔,刚好能将她的身形完全挡住。   这时,程英兰察觉到一道阴恻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才发现封云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之前虽见过一面,但在沧澜城待久了,也知晓这人是义兴会的文堂堂主许鹤州。   听闻许鹤州极好相处,可此刻对方虽脸上带笑,眼神却透着几分古怪,程英兰愈发抱紧双臂,往封云明身后缩了缩。   封云明以为她是害怕眼前这人,当即冷目相对,厉声喝道:“知道我是谁,还不赶快滚?”他猛然松手,又顺势用力将人推出去。   那人撞在墙上,稳住头上的帽子,不敢再多说,只一个劲点头哈腰:“好嘞好嘞,封哥,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说完转身就跑,连回头都不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封云明转过身,先问道:“你没事吧?”他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语气也放轻了些。   程英兰睁着一双蕴含水光的眼睛仰视着封云明,似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没掉眼泪。她愣愣地看了封云明片刻,才轻轻唤了一声:“云明哥哥……”   就算是亲妹妹,也只会喊他“封云明”或“哥”,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用这般柔软可怜的语气叫他,封云明当即愣住了。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许鹤州不知从哪走了过来,直接横插在他们中间,挡住了程英兰的视线。   封云明眼前只剩许鹤州宽阔的胸膛,他怔了怔,缓缓抬头,对上对方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许鹤州的声音依旧柔和:“既然已经帮完忙了,我们就回去吧。”说着便伸手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要推着他离开。   系统说:“到这时候又真不乐意了。”   封云明被许鹤州推着转身,却还惦记着程英兰。   他瞥见程英兰眼中闪着水光,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求助信号,当即伸手推拒着许鹤州的胸膛,只留下一句:“等一下。”便不再管许鹤州,径直走到程英兰面前,轻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程英兰点了点头。   封云明安静地等她平复情绪。   程英兰说:“方才只有他看见你,我平时也会和很多人接触,他们不会认为你和这件事有关系的……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我谁都不敢信,只信你……”   许鹤州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没了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却也没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封云明说:“没事,你跟我说吧。”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是不是和你哥哥程嘉佑有关?”   程英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伸手抓住了封云明的手臂。   等封云明转头看他时,许鹤州才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开口道:“我自然是想跟你们一起去的,但要看程小姐愿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件事。”   程英兰说:“既然这事已经和义兴会有关,你早晚都会知道的。”她牵着封云明的手臂,往身后的深巷走去。   三人一前一后,巷子里僻静得连灯光都稀疏,只有巷口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只剩无尽的昏暗笼罩着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从建筑与陈设来看,这一片是老旧街区。   沧澜城发展迅速,这里的住户不愿改建,连道路都没加宽,狭窄又曲折,人流稀少,商铺也大多落寞,门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玻璃上还贴着早已褪色的海报。   封云明忽然想起,之前找报社地址时,曾考虑过这里,只因道路太窄,无法运输机器才放弃。   若不是程英兰带路,他们恐怕早就迷路了。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地方,身后的许鹤州忽然开口:“到地方了,就不用牵着手了吧?”   两人抬头,看见许鹤州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程英兰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手,转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便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封云明倒没觉得有什么——在家和妹妹打架的时候,也常有肢体接触,并不觉得尴尬。但他看了看许鹤州,又看了看前面的程英兰,总觉得许鹤州的神色有些奇怪。   程英兰开门进去后,许鹤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胡思乱想,我不是喜欢程小姐。”   封云明脸上诧异,眼睛微微睁大,一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模样。   许鹤州淡笑不语,率先跨进了门槛。   封云明问系统:“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系统说:“哎……哎……”叹了半天气,才继续说道,“我都不想说你。”   封云明也不想再纠结,跟着走进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药味。   程英兰没开灯,屋内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杏色的墙壁和绿色的橱柜,家具简单,没有任何装饰,桌面上还散落着几个空药瓶。但封云明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止血钳和沾血的棉球吸引。   下一秒,就听见许鹤州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云明,过来看看。”   封云明快步走上前,看见程英兰坐在床沿,正担忧地摸着床上人的额头。躺在床上的正是程嘉佑,他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上半身赤裸,虽身材健壮,肌肤却因失血和伤痛显得苍白灰暗,连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程英兰说:“还是在发烧。”她抬头看向封云明。   许鹤州看向程英兰,语气严肃:“程小姐,你想让我们帮忙,可以,但你得让我们知道,这件事我们到底能不能担待得起。”   程英兰张了张嘴,似要辩解,却被许鹤州的严肃语气压了回去。封云明见状,轻声安抚:“没关系,他只是语气直了点,但我们确实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帮你处理。”   “我……”程英兰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们回国后,爸爸和哥哥就天天吵架。我知道哥哥一直在做他想做的事,那些报道我都看了,我其实很佩服他,敢去查那些真相,敢把那些可怕的事写出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吵得很凶——那天他们没关门,我隐约听见哥哥说‘为什么我做什么都要被你管着,连想什么都要你同意’,还说要和爸爸断绝父子关系。爸爸说他敢断绝,就让他死在外面,还说哥哥写的那些东西得罪了很多人,都是他在后面摆平的。   “那天他们甚至打了起来,爸爸找了几个人把哥哥绑起来,不准他出门。哥哥就求我,说‘英兰,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可我不敢。我从来不敢忤逆爸爸,我怕他,真的很怕。   “上次我偷偷放哥哥出去,就被爸爸骂了一顿,让我永远别插手哥哥的事,说我再插手,不仅我会死,他也护不住我们。我知道爸爸在说什么。   “那些人他既畏惧又尊敬,所以这些年才放任他们在沧澜城横行。我怕那样的麻烦真的找上我们家,我妈妈就是这么没的,我不想……所以我没帮哥哥。   “从那以后,哥哥就开始绝食,我不想看着他死,求他吃饭,他什么都不说,只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我趴在他膝盖上哭,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英兰,我想让那束阳光照到沧澜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手帕被眼泪浸湿,攥在手里皱成一团,继续说道:“后来我们计划逃跑。我们知道顺兴轮结束参观和试住后,会停靠华环港,就想让哥哥藏在轮船上——那时候船上人多,不会有人注意多了一个人。   “我一直很害怕,因为爸爸当天就发现哥哥不见了,我只能假装去跳舞,还好遇见了你,要不然我肯定会害怕得暴露哥哥的位置。可后来我发现,不止爸爸的人在找他,还有一些奇怪的人也在找。   “我问哥哥,他才说他拍了一张照片,相机被摔坏了,照片也毁了,但那件事他记在脑子里,知道非同小可,一定要查清楚。他让我赶紧走,别再找他,可那时候已经晚了——脚步声传了过来,我没地方躲,哥哥就把我塞进柜子里。   “我在柜子里看见那些人冲进来,直接用刀捅向哥哥的腹部,我吓得不敢出声。他们本来还想再捅几刀,可外面传来治安司警察巡逻的声音,只能匆匆走了。”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程英兰才敢从柜子里出来。她双手按在程嘉佑流血的腹部,白色的蕾丝手套瞬间被鲜血浸透,格外刺眼。   程嘉佑艰难地睁开眼睛,说:“快走……英兰,他们还会来杀我的……”   程英兰的眼泪混进鲜血里,她无声地哭着,想把哥哥带走,可成年男人的体重不是她能拖动的。她费力地抱着程嘉佑的上半身,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想把他扶起来。   “英兰……我求你……别管我了……”   程英兰擦了擦眼泪,咬着牙把程嘉佑背了起来。   她的身形纤细,背着程嘉佑显得格外吃力,脚步都有些不稳。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快没了,只想着要把哥哥带走。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惊恐地盯着房门,瞳孔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看着门缝越来越大……   “然后呢?”封云明忍不住追问。   他此刻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程英兰说:“是一个人救了我们。他帮我把哥哥带走,还让我换掉衣服,洗干净身上的血迹。他说,他是义兴会的人。”   最后一句话,让封云明和许鹤州同时对视一眼。   封云明又问:“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程英兰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还遮住了下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连眼睛都看不见,也让我别看清他的样子。一开始我还怕他对我们不利,就都听他的。后来发现他是真心想帮我们,还把哥哥安置在这里,帮他处理了伤口。”她顿了顿,又说,“我想过找医生过来,可爸爸准备发通缉令,而且很多医生一来到这,就知道不是正经事,怕惹麻烦,全都跑了。”   听了这话,封云明和许鹤州都陷入了沉默,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又问:“那他的体型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身高、胖瘦?”   程英兰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那天我看了你们义兴会的杂技表演,感觉他的体型和那些人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其他的我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如果我实在没办法,可以找你帮忙。他还说,要是找你,你肯定不会拒绝,而且你有能力帮我们。”说完,她紧紧攥着被眼泪浸湿的手帕,忐忑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见她这般模样,轻声说:“我确实可以帮你们。你哥哥交给我就好,不用担心。你这样出来,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你愿意相信我,把你哥哥彻底交给我吗?”   程英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又信任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走上前,仔细查看程嘉佑的状况。   对方脸颊烧得通红,嘴唇苍白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伸手轻轻贴在程嘉佑的额头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再耽误下去,程嘉佑恐怕会有危险。   他当即转头对许鹤州说:“你去外面找辆车过来。”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像是在命令对方,抬头看向许鹤州时,对方脸上倒没什么异样,只应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封云明在心里对系统说:“没想到他这么听我的话。”   系统说:“听老婆的话,不是天经地义吗?”   封云明没理会系统的这句话,注意到程英兰一直在看着自己,又安抚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哥哥的,我们义兴会有最好的大夫,医术很高明,肯定能治好你哥哥。”   程英兰眼眶微红,说:“我、我怕会给你添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我现在的身份,本就有无数麻烦找上门。”封云明说。   他刚想到这事可能和龙傲天剧情有关,系统的任务提示就姗姗来迟:“叮——检测到关键任务:救下程嘉佑。完成任务奖励一百积分。”   “你……”程英兰含着水光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封云明,轻声说,“谢谢你……”说完,她垂下眼眸,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攥着手帕的手指透着几分局促。   可此刻的封云明只顾着查看程嘉佑的伤口,思索事情的细节,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封云明神色愈发严肃。   从程英兰的话里,他大概理出了脉络:程嘉佑拍到了某些人的秘密,对方要杀他灭口;程良才想保儿子,就把他绑在家里,却没料到对方一直盯着程嘉佑的动向;程英兰偷偷把哥哥送上船,也被对方察觉,对方趁机在船上行刺;那些人行事训练有素,本不该留下活口,为何会恰好有治安司警察路过?那个自称义兴会的人,又为何能精准找到程嘉佑的位置?   难道是……那个人?   可对方为什么要救程嘉佑?他们要杀程嘉佑,这人却偷偷救下他,是天盛帮内部有分歧,还是他有别的谋划?封云明忽然想起上次谋杀沈敬尧的消息,或许也是这人送来的——这样一来,孟铮当时不当场说明的奇怪之处也就说得通了。   可对方为什么要一次次帮他们?   思虑间,封云明忽然听见程嘉佑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还看见对方伸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他当即坐在床沿,伸手握住程嘉佑的手。   程嘉佑抓到东西后,意识似乎清醒了些,艰难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封云明——屋内光线昏暗,他似乎没认出人来,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封云明轻声说:“是我,封云明。”   “是……你……”   封云明说:“是我,之后的事交给我就好。”   程嘉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开始无力地耷拉下来。他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事,努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封云明当即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即便对方的呼吸湿热地喷在耳侧,也依旧听不清。   “车来了。”   许鹤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声音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系统像是也被吓了一跳说:“妈呀,跟个男鬼似的。”   许鹤州走上前,说:“你先出去等,我把他抬出来。”   封云明应了一声,刚要站起来,却发现程嘉佑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他看了看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许鹤州,还没说话,许鹤州就上前,直接掰开了程嘉佑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还颇为嫌弃地把对方的手推了回去。   系统说:“他肯定早就想这么干了。”   许鹤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说:“你先去车上等着,我马上就把他抬出来。”   封云明没多想,转身走出屋子,才发现不远处站着几个义兴会的兄弟。看来车开不进窄巷,只能停在外面。   有人见到他,连忙上前说:“小美哥,车停在外面,许先生说让你坐第一辆。”走到巷口,封云明才明白为什么有“第一辆”“第二辆”——许鹤州竟叫来了三辆车。   他正疑惑为何要这么大张旗鼓,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许鹤洲说他们坐第一辆回去,程嘉佑坐第二辆,会有义兴会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死不了。第三辆是送程小姐回家的,免得她单独走不安全。   原来许鹤州早已安排得面面俱到,只是显得有些麻烦。   封云明问道:“为何要这么麻烦?”   许鹤州脸上露出笑,他说:“既然这事处理完了,我们就该回去做方才说的事了。”   封云明愣了一瞬,困惑地问:“什么事?”   系统提醒:“就是脱衣服那事。”   封云明对系统说:“涂药就涂药,你说那么暧昧干什么。”   系统说:“暧不暧昧,你等会儿就知道。”   其实封云明还是有些忧心程嘉佑,不过许鹤州再三保证,程嘉佑在义兴会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他便被拉着往屋里去擦药。   这个说是“屋里”,其实是封云明自己的房间。   不知何时,许鹤州又给这屋子添了些小玩意儿。原先朴素的房间,竟变得这般精致,连被褥床单都换了新的,是柔软的月白色绸缎料子,在暖黄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摸上去顺滑得很。   先前系统说两人之间气氛会暧昧,封云明还不信,可此刻站在许鹤州面前,一想到要脱了衣服擦药,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心里盘算着还是推拒比较好。   坐在床沿的许鹤州却笑着看他,指尖轻轻搭在床沿的流苏上,轻声说:“脱吧,我看看还有哪些痕迹。”   封云明当真犹豫了,刚开口:“我想还是……”话没说完,许鹤州就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主动去解他长衫的盘扣。   他的手指修长,解扣子时动作轻柔,指尖偶尔蹭过封云明的胸口,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我见你害羞,还是我帮你脱吧。”   他眼底没有别的情绪,依旧温和淡然,仿佛这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平时不也光着膀子练拳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害羞了?”   听见这话,封云明觉得也在理。   怎么在跨院练拳时,光着膀子被兄弟围着看都不觉尴尬,现在却连脱件衣服都紧张?大抵是之前系统总说些暧昧的话,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心里,让他莫名在意起来。   思虑间,许鹤州已经解开了他的长衫扣子,顺着他的手臂将衣服脱了下来。长衫下面还有件月白色的贴身小褂,布料轻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和腰线。   小褂领口有些松,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下方还能看见几道浅红的印子,像被人轻轻咬过。手臂上的痕迹还少些,从锁骨往下,却是一片通红,深浅不一的印子爬满胸膛,看着竟有些触目惊心。   他感觉到许鹤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点重量似的,紧张稍缓,却还是有些拘谨,肩膀微微绷紧,问道:“是不是留了很多痕迹?”   许鹤州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锁骨,指腹摩挲着那片浅红,动作放得极轻,声音沉了些:“嗯,是不少。不擦药的话,这些印子不仅消得慢,情况还可能会变严重。”   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封云明一听,顿时愣了,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吗?还会变严重?”   许鹤州一本正经地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最深的那道印子:“嗯,真的。要是闷在衣服里不透气,很容易闷出红疹。”说着就伸手卷起他的贴身小褂下摆,想把这件也脱下来。   封云明顺着他的力道抬起手臂,还在追问:“会怎么严重?会疼吗?”衣服彻底脱下后,他身上的情况便一览无余。   脖子和胸膛的痕迹最多,星星点点的红印子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腹,看来孟铮当时对这些地方格外执着,连肋骨处都留了些细碎的吻痕。最过分的是两处,不知是被怎样啮咬吮吸,竟呈深色,边缘还泛着点浅红,想来是遭了不少折腾。   记忆里这些痕迹该是浅粉色的,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看着竟有些可怜。   封云明问完,见许鹤州垂着眼眸一动不动,指尖还停在他腰侧的印子上,又困惑地追问:“到底会怎么严重啊?”   话音刚落,许鹤州的手指就轻轻按了按那处深色,封云明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像被人突然捂住了嘴似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蔓延开来,带着点麻痒,又有点发烫,差点让他腰腹发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太奇怪了。   封云明心想,还是不擦了,他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贴身小褂,想重新穿上,却听见许鹤州问:“你这里疼吗?按的时候有没有不舒服?”   “疼?”封云明重复了一遍,也垂眸看去。   看起来确实凄惨,想来被布料摩擦会有些刺痛,可他这一整天下来,毫无感觉,连碰都不觉得疼。   可许鹤州这轻轻一按,那种诡异又奇妙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有小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他强压着发颤的冲动,听见对方又问:“我这样摸,你这里疼吗?还是有别的感觉?”   他其实不疼,反而有点……有点说不出的异样,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连腿都有些发软。   封云明一把抓住许鹤州的手腕,语气强硬:“算了,不擦了,过几天应该会自己好。这点印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鹤州抬眼,神色严肃得像在讨论什么大事:“你信我,不擦药肯定会严重。尤其是这里,”他指了指,“被折腾得太狠了,皮下都有淤血,要是红肿消不下去,总被衣服摩擦,很容易溃烂、流脓、感染,到时候手都抬不起来,连拳都练不了。”   每一个词都透着“严重”,完全不懂这些的封云明被说动了。   他在心里问系统:“他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骗我的?”   系统说:“那你信他吗?就算我说他骗你,你会不擦吗?”   封云明说:“你要是说他在骗我……我也还是会擦吧,万一真严重了,怎么办?”   系统说:“那你问我干什么?纯属多余。”   “我就是紧张,想跟你说说话。”   毕竟被兄弟这么碰隐私部位,实在太奇怪了,可许鹤州神色坦然、手法规矩,完全看不出半点暧昧,反倒显得是他自己想多了。   和系统聊了会儿,封云明终于不那么紧张了,松开抓着许鹤州手腕的手:“那好吧,你帮我擦吧。麻烦你了,谢谢你。”   许鹤州笑起来,眉眼都弯了:“跟我客气什么?那你先到床上躺着吧,躺着擦着舒服。”   封云明当真乖乖躺了上去。   系统:“我真是没话可说了。”   封云明刚躺好,望着屋顶的梁木,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正要坐起来说些什么,许鹤州却先伸手去扒他的裤子,手指已经碰到了裤腰的系带。他下意识抓住裤腰:“这……这裤子能不能先不脱?”   许鹤州坐在床沿,脸上带着笑,屋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封云明的腿上,连笑容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柔情:“这有什么?兄弟们在大澡堂洗澡,不都光着身子互相搓背吗?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之前答应去澡堂,怎么一直没去?”   话题被岔开的间隙,许鹤州的手已经麻利地解开了他裤腰的系带,轻轻一拉,裤子就往下滑了些,露出他大腿的印子。   能看见封云明大腿上的痕迹。   指印早就消了,吻痕却还留着,浅红色的印子从大腿内侧的软肉一直往上,延伸到隐秘处,像藤蔓似的缠着。可想而知,孟铮当时对这处有多痴迷。   许鹤州又伸手去抓他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封云明这次却攥着不松手:“这还是算了。”   如果没有经历孟铮的那件事,他倒是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地脱下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但就是因着这事,封云明还是知道,就算在最好的兄弟面前,最后一点隐私还是要讲的。   系统锐评:“不过是直男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许鹤州笑着妥协,收回手:“那好吧,不脱就不脱,先擦其他地方。”   守住了最后一块布料,封云明松了口气。   许鹤州从桌上拿过药膏,拧开盖子,挖了些乳白色的药膏在手心,双手搓了搓,待药膏温热后,才对他说:“我们从脖子开始吧,脖子上的印子最显眼,先把这里消了,省得别人看见问。”说着就将手覆在封云明的脖颈处,轻轻摩挲起来。   他不只是单纯擦药,还带着舒服的按摩手法,指腹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肌肉的酸痛。   原本有些僵硬的封云明,渐渐彻底放松下来,连肩膀都垮了下去。室内门窗紧闭,灯火融融,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淡淡的清香。   不知药膏里含了什么成分,被许鹤州抚摸过的地方隐隐发热,像有暖流在皮肤下面淌,奔波一天的倦意慢慢爬上心头,封云明懒洋洋地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任由许鹤州慢悠悠地给他擦药。   可当那双手慢慢往下,昏昏欲睡的封云明像被针扎了似的,差点弹起来,瞬间清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许鹤州却一脸茫然地看他,手指还停着:“怎么了?是不是我按重了?弄疼你了?”   封云明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只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怪,这里能不能涂快点?”   许鹤州却拒绝,手指还在轻轻揉着:“不行啊小美,你这里被咬得最严重,皮下淤血多,得慢慢揉开,药膏才能渗进去,不然涂了也白涂。”   “可……真的很怪……”封云明尝试着努力了一下。   “怎么怪了?是痒还是疼?你跟我说清楚,我好调整力道。”许鹤州追问,眼神里满是认真,仿佛真的在关心他的感受。   这话让封云明忽而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疼,你就跟我说,我轻点。”许鹤州又说,语气软了些,像在哄小孩。   “不是疼……”话没说完,许鹤州的手指又加重了些力道,他的手法确实讲究,轻柔缓慢,冰凉的药膏在按摩中渐渐变热,暖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藤蔓似的缠上四肢百骸,这种感觉越积越浓。   当许鹤州又挖了些药膏,再次揉上时,封云明差点忍不住颤抖,甚至想哼出声来。   那种麻痒中带着点酥软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之前中春药时,他对这种感觉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混乱和燥热,可此刻意识清醒,这种奇妙的感觉像蚂蚁似的爬满全身,没有痛感的他反而更敏感,根本承受不住。   这时,门外就传来敲门声,秦啸山声音传了进来:“云明,你在里面吗?有点事找你说。”   封云明转头看向门,又看向眼前的许鹤州。   要是秦老大进来,看见他光着,许鹤州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指不定会想成什么样。   许鹤州一脸无辜地回望他,顺手盖上了药膏的盖子。   封云明说:“我先起来穿衣服,你等会儿跟秦老大解释一下,就说我们在……在擦药,是正经事。”   许鹤州却一本正经地说:“不管说什么,秦啸山肯定会多想。为了不让他误会,传出去影响不好,我觉得我还是藏起来比较好。”说着就往床底下看了看,似乎在丈量床底能不能藏人。   ————————   因为答应了,就试着写了一些七夕番外,写到一半发现写得好无聊,就没写了,非常抱歉,所以就加了一更补偿大家[求你了]原本只写到系统说气氛暧昧的那里的。 [59]第 59 章:059   封云明实在弄不懂,为什么许鹤州非要躲起来,这些事跟秦啸山说清楚不就好了?而且以秦啸山的性格,就算真误会了,也不会到处乱说。   ——虽然心里满是困惑,但封云明没阻止他,只赶紧先穿衣服。他一边扣着长衫的盘扣,一边看着许鹤州兴致勃勃地找藏身之处。   他先是蹲下身试了试床底,嫌灰尘太多又太挤;又扒着屏风看了看,摇头说“缝隙太大容易露脚”,最后盯上了墙角的梨木衣柜。等许鹤州蜷着身子钻进衣柜,还从门缝里对封云明招了招手,那意思显然是“可以开门了”。   封云明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系统说:“这真是直男摸不着头脑了。”   “云明?”   门外的秦啸山又轻喊了一声,封云明这才想起外面还等着人,赶紧上前开门。屋内的暖黄灯光涌出门外,落在秦啸山身上,给他银灰色的长衫镀上一层柔光,给他眉眼添了几分朦胧的柔和。   封云明还没开口,就见秦啸山的目光落在自己领口,听见对方说:“扣子扣错了。”   封云明低头一看,果然扣错了。方才光顾着看许鹤州藏来藏去,就没有怎么注意。他这时也才反应过来,脖子上的绷带早拆了,扣子一错,领口敞开些,不仅仅是脖子,锁骨处淡红的印子露了一小片,定然被秦啸山看见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慌张,生怕这事被更多人知道,可这事显然又被秦啸山知道,却还是强装镇定,慢慢伸手去重新扣扣子。   可这扣子靠近脖颈,低头看不见,全凭手感,加上心里发慌,半天都没扣对。他还在脑海里跟系统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说:“被发现不是更有意思吗?主要是我还没说你就去开门了。”   封云明:“我就知道……”话还没说完,一只温暖宽大的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指尖,帮他把难扣的扣子对齐扣好,又顺手整理了他的衣领和肩线,抚平上面的褶皱,轻声说:“好了。”   封云明一愣,抬头撞进秦啸山平静幽深的眼睛里。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撞到木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封云明这才想起衣柜里还藏着许鹤州,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躲起来反而更说不清。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更像有猫腻?   想通这点,他顿时有些紧张,见秦啸山好奇地往屋里看,赶紧解释:“是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屋了,说不定是从窗户缝里跑进来的,过几天我让凌川来清理一下。”   秦啸山“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封云明递来的手杖,依旧避开他的手指。封云明向来不注意这些小细节,只担心秦啸山站久了腿累,便侧身让他进屋:“进来坐吧。”   这是秦啸山第一次来光临他的寒舍,凌川最近忙,连一直热着的茶水都没了。封云明正琢磨要不要倒杯冷茶,就听秦啸山说:“不用忙,你过来坐,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封云明乖乖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好奇秦啸山特意过来要说什么。   秦啸山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林镖已经查到那天搞破坏的人了。是源海商行心生嫉妒,派人扔石子砸进火碗里。幸好你当时在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林镖已经带人去处理了。不过那位章师傅受了惊吓,一整天都惴惴不安,想来是以前留下过阴影,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探望他一下。”   封云明认真听着,点头应道:“我明天就去看章师傅。”   秦啸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命令你去,只是与你说一声。”   “那秦老大今日来,主要是说这事吗?”   秦啸山顿了顿,没直接回答,转而说起别的:“我们注意到你带回来的凌川,最近和风雷帮的人有牵扯,今天见他脸上带着伤,颧骨都青了,现在又不见踪影。你要不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是你的手下,总不能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封云明说:“我问过他了,他说是自己的私事,想自己解决。他性格倔,像头闷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劝不动。不过我跟他说了,要是遇到困难,就找我要几个兄弟帮忙,他也答应了。”   “嗯,那就好。”   话说到这里,似乎没什么要讲的了,可秦啸山依旧坐着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串。   封云明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却不知为何对方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他想起衣柜里的许鹤州,偷偷往那边瞥了一眼——衣柜门开了条小缝,许鹤州正露出一双眼睛,看得聚精会神。两人视线对上,许鹤州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在嘴边轻轻一划。   “……”   系统说:“这简直是小三做派。”   大约是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秦啸山也要转头去看,封云明余光瞥见,赶紧转移话题,把今天遇见程英兰、以及程嘉佑在义兴会的事说了一遍。   这事事关重大,秦啸山听得很认真,封云明也没漏掉任何细节。   说完后,屋里又陷入寂静,只有秦啸山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他手腕上的手串与桌面相撞,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秦啸山沉吟片刻,说:“把程嘉佑带回来也好,我们义兴会还护得住他。要是有时间,把程小姐也接过来,让她指认一下,看看能不能认出救她的人是谁,也好早点找出内鬼。”   封云明点头:“好。”   又是一阵沉默,秦啸山还是没要走的意思。封云明终于忍不住问:“秦老大,您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秦啸山看着他,终于松了口:“我今天见你脸色不好,没多问就放你走了。我知道是你不想说的事,不会勉强你。但我还是担心你,所以晚上过来看看,想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我大概知道了。”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   封云明心里一紧,以为秦啸山要追问,可对方却没再多问,只说:“现在见你心情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其余的话我不多说,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说着,他站起身,手杖轻轻杵在地板上。   封云明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秦啸山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重量依旧轻轻的,他说:“我什么都不问,你不用紧张,你心情好就好,有事随时来找我。”   就在这时,衣柜又传来“咚”的一声,比刚才更响。   秦啸山看了眼衣柜的方向,淡淡说:“是该清理一下你屋里的老鼠了,动静可真不小。”   封云明愣愣地应:“是……是……”   秦啸山走下台阶,当真一个人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哎呀,这氛围,还真是甜蜜啊。”   身后突然传来许鹤州的声音,封云明微微仰头,就见对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将他圈在身前。   许鹤州垂着眼眸,没再提刚才的事,只说:“继续把药擦完吧?擦完你就能睡觉了,我刚才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的手滑下来,揽住封云明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带关上了门,又补充道:“我看你衣柜里的衣服就那几件,明天我让人给你定制一批新的。我还想起来有一件衣服,肯定很适合你穿。”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封云明说:“还有好多没穿的呢,都是你送的。”   “那没关系,衣服不在多,在于好看。”许鹤州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沿,又伸手帮他解扣子。   封云明任由他动作,仰着头问:“你刚才为什么非要躲在衣柜里?秦老大又不会说什么。”   许鹤州随口答:“没什么,就是想听听秦啸山有没有说我坏话。”   封云明:“你这一躲,弄得我好像在金屋藏……”他觉得“娇”字跟许鹤州这不符,改口道,“藏情人似的。”   “那不是挺好的?”许鹤州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封云明顺势躺好,没阻止许鹤州脱他的裤子。   可当许鹤州伸手握住他的大腿,要把他的腿往上压时,封云明瞬间警惕起来——他太记得这个动作了,孟铮每次推他膝盖,都是要进来了……虽然还有一条底裤,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隐私部位要完全暴露,浑身都绷紧了,像只炸毛的猫,连忙问:“你要做什么?”   许鹤州一脸坦然:“涂药啊。你不是觉得奇怪吗?这次我们从下面开始涂,更方便,也能涂得更均匀。”说着,他又笑得眉眼弯弯。   系统说:“六百六十六。”   封云明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如此敏感,被触碰时浑身发软,呼吸忽快忽慢,胸膛剧烈起伏着,忍耐时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断蔓延,让他隐约察觉不对劲,却又被彻底裹挟,根本没时间细想。他只在心里祈祷别失控,万幸到最后也没出现什么狼狈的场面。   许鹤州的手指还按揉在他柔软的大腿肉上,语气带着几分失望:“那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系统说:“bro,你在失望什么?”   封云明刚松口气,以为终于能睡觉,许鹤州却趁他不注意,一把扯掉了他身上最后一块布料。屁股骤然一凉,封云明条件反射地一脚踢出去。   许鹤州似乎早有预判,立即低下头,这一脚只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随即,许鹤州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一直这么害羞,我实在担心。”他用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按住封云明的大腿,柔软的腿肉被指腹挤压,因发力而鼓起的腿部肌肉清晰可感。   许鹤州认真看了片刻,惊奇地说:“真的没受伤?你们该不会其实根本就没有……”他抬头时,只见封云明的俊脸通红。   不知是憋的、气的,还是羞的。许鹤州松开手,封云明赶紧拉过裤子穿上,又扯过被子盖住腰腹和屁股,红着脸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许鹤州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担心你受伤……”他看着封云明,神态带着明显的懊恼。   他确实怕封云明生气,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过分——何必逼他呢?正想着,就听封云明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真心担心我。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仅此而已。”   他偏过头,避开许鹤州的目光,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   刚才的反应,分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他心烦意乱,压根没察觉许鹤州的不轨心思。许鹤州一时不知该哭该笑,不过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封云明鬓边凌乱的发丝,指尖偷偷蹭过封云明的耳廓,也轻轻拈了拈他的发尾,柔声说:“好了,都弄完了,你睡吧,我这就走。”   封云明闷闷地应了声:“嗯。”   许鹤州真的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封云明一人,他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系统说:“你怎么了?还在紧张?”   封云明重新躺下,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老实回答:“有点怕他突然进来。”   系统说:“那可真遗憾,他没进来。”   封云明说:“你闭嘴一会儿。”   系统乖乖闭了嘴。   可躺了半天,刚才的事让封云明毫无睡意。他转而想起任务的事,对系统说:“对了,你给了我那么多不着急完成的任务,不帮我整理出来,我要是忘了怎么办?”   系统说:“早就整理好了,你看。”   话音刚落,封云明眼前就出现一块透明面板,上面记录着他的待办任务:   【1.收一帮小弟。(未完成)   2.找出义兴会内奸。(未完成)   3.收后宫。(1/N)(未完成)】   封云明看着面板提出疑问:“这么多人叫我大哥,还不能算完成收小弟?收后宫又是什么意思?是你一开始说的找伴侣吗?那1和N分别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少于两个吗?”   系统只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好意思,忘记改了。”说完,面板上的“N”就变成了“3”,任务状态变成了(1/3)。   “……”封云明沉默片刻,问:“不是说好两个吗?”   “我说的是‘不少于两个’,也就是大于两个,不包含等于。”   “……”   系统观察着封云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不我出来让你打一下消消气?”   封云明说:“你出来。”   “出来了。”   “人在哪?”   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我在这。”那只微凉、不同于常人的手触碰到指尖时,封云明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就消了,甚至对于刚才系统的说法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说:“算了,你回去吧。”说着挥了挥手,像是要赶人。   系统说:“我还能再待四分钟四十秒呢,让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待着也行,但你非要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不行吗,哥哥?”   “不行。”   原本显示任务的面板上突然跳出一个大大的【TAT】,那只冰凉的手也默默收了回去。随后,封云明看见床沿出现两个小小的凹陷,像是有人用手撑着下巴,坐在床边仰着头看他——像只小狗。   封云明莫名就想到了这个,但还是板起脸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是按上面的指令办事,我就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啊。”系统委屈地说,“我也和上面商量过,说你根正苗红,肯定接受不了和那么多人在一起,能不能减少点。结果上面说,两个最多算正宫和配角,必须三个才算小后宫。我怕你不高兴,就偷偷说是‘不小于两个’,你看,你听了不也松了口气吗?”   面板上的表情变成了【QAQ】。   “那‘N’又是怎么回事?”   “N就是后宫人数上限,理论上是无限的。但只要满三个,就一定会显示‘已完成’,我保证!”床沿的凹陷动了动,像是在做发誓的手势,只是封云明看不见。   “那这个‘1’是谁?”封云明追问。   “还能是谁,孟铮啊。”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这个‘1’,必须要发生关系才算数?”   “应该是吧……我也不确定。你知道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上班。”   “别嬉皮笑脸的。”封云明说,“脸在哪?”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   掌心随即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像人类的皮肤。系统的声音响起:“在这……”他主动把脸贴在了封云明的掌心里。   封云明在那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像平时训小狗一样——搜救犬不听话时,他也会轻轻拍一下,小狗就知道错了趴下来。   这时,他感觉腰腹处沉了一下,伸手一摸,竟摸到一个脑袋趴在那里。封云明才反应过来系统真的“趴”在了自己身上,心里感叹“果然像小狗”,可下一秒又想到系统此刻大概是人形,未免太过暧昧,赶紧一把把他推开了。   聊了这么久,封云明确实困了,不再纠结任务的事,只说:“你去帮我问问,收小弟和收后宫的具体标准到底是什么。我要睡觉了。”说完就把被子裹紧了。   系统说:“所以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封云明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耶!太好了!”   封云明感觉指尖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小美美,我喜欢你。”   系统平时搞怪多了,封云明只当这又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轮船上的事总算在兵荒马乱中渐渐平息,封云明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何况秦啸山特意找他谈过话,义兴会又多了个需要照顾的程嘉佑,他就更忙碌了。   但他没忘记报社的事。   端午都过了,再拖延下去就太晚了。左思右想,他决定去找白茂彦。   被一群孩子围着领过去时,正是午后,白茂彦正坐在老槐树的粗枝上远眺,看见封云明,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清脆的少年音喊:“云明哥哥!”   又听见这个称呼,封云明愣了一下。怎么白茂彦也这么叫?但这称呼亲昵又自然,他也没多想,心情不错地站在树下说:“你下来,我接着你。”   白茂彦说:“你真的能接住我吗?”   封云明说:“当然。”   白茂彦当真相信了,从树上轻轻一跃,像只小鸟似的扑进了封云明怀里。封云明手臂发力,稳稳将他接住,甚至还轻轻转了个圈。   白茂彦发出轻快的笑声,旁边的孩子们见了,也欢呼起来:“我也要玩!我也要玩!”一群孩子立刻围上来,揪着封云明的衣摆、袖子和裤腿,他们的小脸上满是期待,甜甜地齐声喊:“云明哥哥!”   ————————   原本一直都是计划日更三千的,但是没想到会写这么长,想到如果恢复三千日更大家会等得比较辛苦,所以接下来就逼自己一把争九保六,更六千存三千。   不过现在就是铺垫一下吃肉的剧情,再穿插主线剧情最后收尾就行了,我尽量不要写太长,但是感觉每次都有好多事情要讲根本讲不完,我想写细一点让大家看到里面的人对小美的爱。   一开始我就考虑到会写长,所以标题都没有加快穿两个字,接下来的那个警察世界也是三个案子起步,也会写长,我就吭哧吭哧写,尽量让大家不要等得太辛苦[求你了] [60]第 60 章:060   封云明骤然想起昨天系统整理的未完成任务,脑海中就多了个想法。面对孩子们的要求,他说道:“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抱你们玩。”   这话一出,刚才还甜甜喊着“云明哥哥”的孩子们,立刻齐刷刷地喊起“大哥”,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原本他们就要吵吵嚷嚷的,这声音出来,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怀里的白茂彦像是忍无可忍说道:“别吵了,别吵了!”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臂,封云明会意,将他放下。   白茂彦说:“你们换老大换得这么快,是一点都不在乎我了是吧?”   听到白茂彦这句控诉,一个调皮一点的孩子眨了眨眼睛,还搞怪地吐了吐舌头。   白茂彦挥手赶了赶:“去去去,玩你们的去。”孩子们一哄而散,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封云明偷偷看了眼任务面板,发现收小弟那一栏依旧显示未完成。他满心困惑,到底要怎样才算完成任务?   正琢磨着,手突然被白茂彦牵住。   白茂彦带着他往深处走,把孩子们远远甩在后面,到了一处老槐树下的树荫下才停下,抱着手臂、仰着下巴,一副小大人般骄傲的样子问:“你找我肯定有事吧?说吧,我知道你要求我帮忙。”   瞧着他这小模样,封云明觉得有趣,却也先说起正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孩子们做事更隐蔽,不容易引人注意,但我也考虑过他们的安全,会派人盯着。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挑几个年龄稍大、聪明又灵活的孩子?”   虽没明说,白茂彦却一下猜中:“你是想让他们卖报纸,对吧?”   “对。”封云明揉了揉他的脑袋,夸赞道,“真聪明。”   白茂彦本来还挺得意,突然反应过来,拨开他的手,严肃地说:“我不是小孩子,别总把我当小孩看。我说过,我以后会长得比你还高,比你还壮。”   系统说:“小屁孩还真是不知好歹。”   白茂彦板着脸,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封云明那带笑的眼睛看着他,没多说什么,只点头:“好。”这一声答应,倒让准备继续“抗议”的白茂彦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要几个?”   “如果你能多挑出几个来,就更好了。”   “那我你要不要?”   “如果你不忙的话,我当然要。”   白茂彦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这可是你说,你说你要我。”   封云明说:“嗯。”   系统说:“糟糕,这小孩图谋不轨。”   封云明对系统说:“人家十几岁的孩子,你说什么呢。”   系统说:“你不懂,这叫少年心事。”   “……行吧。”   封云明忽然想起船上的事,又问道:“那天在顺兴轮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动静?比如有人吵架或者……下药之类的?”   这话让白茂彦目光一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脖子,又落回脸上。   封云明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看穿了似的。   白茂彦指着他的脖子问:“你脖子怎么了?怎么缠着绷带。”   封云明撒谎不眨眼地说道:“受伤了。”但还是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声,“打架受伤了。”   白茂彦没怀疑,“那你下次小心点。”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确实听见些东西,但不知道你想了解哪方面的。”   封云明想了想措辞,决定把黑锅甩给武堂的兄弟:“我帮堂里的兄弟问问。你有没有听见或打听到底是谁下的药?我那兄弟莫名其妙中招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这话一出,白茂彦眼睛一亮:“钢铁汉子?”说着这话,他无意识地指着封云明,封云明心里一紧,还以为被发现了,却听白茂彦接着说:“所以是你们武堂的钢铁汉子中招了?我之前偷偷看见项二在打一个侍应生,骂他药白下了,难道是你们堂里的人?”   封云明觉得自己也确实算武堂的汉子,便点了点头,含糊道:“应该是吧。”   白茂彦嘻嘻笑起来,凑得更近了,追问道:“那你堂里的人怎么样了?我听项二说那是烈性春药,再硬的钢铁汉子也得变得柔情似水,是不是真的?”   封云明随意乱答了一声:“已经找过医生、嗯,处理好了。”   系统说:“等你知道是你云明哥哥中招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白茂彦又说:“那真可惜。我早就听说过大人物之间男女不忌,我还好奇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怎么做呢,也不知道做起来是什么感觉。”   其实真的觉得那挺爽的……封云明脑子里莫名闪过那一晚的画面,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颊瞬间有些燥热,抬手在白茂彦脑袋上敲了一下,严肃道:“小孩子家家别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要懂洁身自好,知道吗?”   白茂彦捂着被敲疼的脑袋,正要控诉,却发现封云明脸颊泛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封云明这模样,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害羞了。   他呆呆看了片刻,突然跳起来抱住封云明的脖子。   封云明没想到他忽然会这样干,就只能微微弯腰下去让他抱着,白茂彦将嘴巴凑到封云明耳边,对他说:“云明哥哥,你真的等我长大好不好,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的。”   封云明困惑地说道:“这话你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   “你别管,你先说好不好。”   “好,都好。”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偷偷跟在你身后,我看见你是怎么解决黑蛇帮的人,我觉得你可俊可帅可厉害了。”   本来封云明就有点脸热,白茂彦不知怎么的凑得这么近还说了这一声,更让封云明觉得脸热,还没说其他,就听见白茂彦说:“我一定听你的话洁身自好,其实我年纪也不算小了,在这个年纪,有些人都已经成家了。我也没亲过什么人,我就等着我长大以后亲我喜欢的人。你觉得我这样行不行?”   封云明还是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与他说:“行。”   白茂彦笑着看着他,说道:“那就这么说定啦。”   瞧着他灿烂纯粹的笑容,封云明也忍不住说:“好。”   从白茂彦这里得知“项二”这个名字,封云明并不意外。   只是目前缺乏证据,项二看着就不是个老实人,油嘴滑舌的,直接找上门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污蔑义兴会故意找茬。况且义兴会和项二还有生意往来,不能贸然动他,免得影响生意。   他想起派冯笙去查侍应生的事,如今过去两天了,该有消息了。又与白茂彦嘱咐了几句,让他挑选几个孩子后去他给的地址就行,还说自己一会儿过去。   封云明便匆匆往义兴会赶,想去找冯笙问问情况。   刚走近义兴会大院,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亮眼的黑色庞蒂亚克。车旁站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穿一身白色西装、戴米色礼帽,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骚包得很。   封云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是孟铮,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又见门口的守卫和路过的兄弟都好奇地盯着那辆车,还有人探头探脑往院里看,小声议论“这是谁啊,这么气派”,封云明瞬间没了回去的勇气,想着不如找个兄弟给冯笙传个话,转身就想跑。   但哪里知晓,那孟铮是不是癞/蛤/蟆成精似的,只看得见动的生物,封云明一跑,他就看见了,他的声音从封云明身后远远传来,他喊道:“等等,你别跑——你别跑——”   一想到要在兄弟面前丢这么大脸,封云明更是脚下生风,三两下就跑到一个隐秘的位置藏着。   这里有座老旧的石板桥,桥下是干涸的小溪,长满了稀疏的灌木和野草,岸边种着几株石榴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枝头挂着红彤彤的石榴花,既能遮荫,又没人看得见。   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躲好后,他还是忍不住按住胸口喘气,他对系统说:“他是不是疯了?”   “太不要脸了!”系统愤愤地说。   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生气。   封云明说:“我看他是换了种方式缠着我。”   “就是就是!”   “那七堂到底有多难对付,非要拉我上船?”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小美美你有这样的觉悟真的太好了!”   封云明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希望兄弟们没看见是来找我的。”他说这句话时,无意识就将这话说出来了,一半还是说给系统听地,一半是说给自己的听安抚自己的心绪的。   结果就听见头顶传来声音,那人说道:“放心吧,连我都没看清你,他们肯定没看清你。”抬起头来一看,那孟铮坐在桥头上,手里还捧着那束玫瑰,就这么笑着看着他。   封云明与他沉默对视了三秒,确认眼前人是孟铮后,毫不犹豫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鹅卵石就要砸过去。   方才还一脸风流倜傥的孟铮见状,赶紧往后缩了缩,礼帽歪到了一边,露出额前凌乱的碎发,模样狼狈又可笑。   他缩在石桥后面,只探出个脑袋,说道:“你别用石头扔我啊!砸坏了脸怎么见你!”   封云明冷着脸,完全没听他的,手腕一扬作势要扔。   孟铮吓得又往石桥后缩了缩,这下连脑袋都看不见了。   见他这缩头乌龟的样子,封云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孟铮抱着玫瑰花,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石桥边探出来,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今天特意熨了西装、擦了皮鞋,打扮得这么精神,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凶?”   封云明举着石头,仰头对他说话,声音带着冷意:“你先看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孟铮低头瞥了眼怀里的花束,又抬眸道:“玫瑰花啊,不好看吗?花店老板说刚摘的,还带着晨露呢,挺香的,你要不要闻闻?”说着就把花递过来一点。   封云明见花开得确实娇艳,花瓣层层叠叠像火焰,也不想辣手摧花,刚要把石头扔到一边,孟铮又嘴贱地补了句:“这花象征着爱情嘞。你说我们都做过了,你怎么每次见我还跟有仇似的?”   这话一出,封云明当即把石头狠狠扔了出去。   孟铮眼疾手快往后一躲,石头“啪”地砸在桥面上,那落地声清晰,连封云明都听见了,他却故意“哎呀”一声喊疼。   接着,孟铮捂着根本没被砸到、连红印都没有的额头探出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封云明:“你砸到我了,头好疼,要靠在小美美怀里才能好。”   系统说:“什么油腻玩意儿。”   封云明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孟铮没滚,反而双手撑着桥沿,像猴子似的利落一跃,稳稳落在封云明面前。   封云明怕被他撞到,往后面退了两步。   孟铮一落地,就迫不及待把玫瑰花塞到封云明手里:“我听说这花代表爱情,为了配它,我还特意把香水淡玫瑰香呢。”   他抬起手臂凑到封云明跟前,“你闻闻香不香?绝对不熏人,我特意让调香师调的淡香。”   封云明抱着花,大半张脸都藏在花瓣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又冷肃的眼睛盯着孟铮。   孟铮像是没看见他的防备,依旧像孔雀开屏似的展开手臂,展示着自己的西装:“你看我今天这身怎么样?特意打扮的。你平时穿得那么好看,我也得收拾得精神点,才能入你的眼是不是?”说完还闭着眼,仰着下巴等着夸奖,脸上的神情透着点期待。   半天没听见动静,他又睁开一只眼,见封云明还是不说话,只露着眼睛,藏在花后的俊脸被红色花瓣衬得添了几分昳丽,却又实在可爱,便忍不住笑了:“有话就说啊。”   封云明说:“这话该我问你。”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孟铮一番,“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铮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认真地看着他:“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想追求你啊。这很难理解吗?”   听见这话,封云明直接把花砸到孟铮脸上,花瓣散落了一地,还沾了些在孟铮的西装上,他转身就要往石桥上爬。   孟铮被花砸了一脸,花瓣粘在他头发上,却没松手,一只手抱住玫瑰,另一只手赶紧抓住封云明的手臂:“等等!你别走,我说错什么了?”   干涸的溪岸本就倾斜,还散落着圆滑的小石子,踩上去很容易打滑,被这么一拽,封云明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怕孟铮趁机抱自己,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石榴树枝,才勉强站稳,一只手按在孟铮胸膛保持距离,冷着脸说:“等等,我们谈谈。”   孟铮整理了一下被砸乱的衣襟,拍掉头上和肩上的花瓣,一本正经地说:“好啊,谈谈。”   封云明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说要追求你,当然是真的。”孟铮坦然道,眼神里满是认真,连平时的轻佻都收了起来。   封云明看起来有些头疼,收回手揉了揉额角,随后他说:“你不用为了七堂做到这份上。我知道那些老头子难对付,但拉盟友没必要做这种牺牲,我不吃这一套。”   孟铮困惑地说:“我没觉得是牺牲啊……”反应过来封云明的意思,又说:“我不是为了七堂。难道我为了拉盟友,谁都要追一遍吗?你把我孟铮当什么人了?难道我还真要和他们发生点什么才能结盟?”   封云明没说话。   孟铮看着他,终于明白封云明不是木头脑袋,是钢铁脑袋,怎么都敲不开,还严防死守的那种。   他忍不住笑了,先是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这几天就是在追个铁块,敢情对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呢,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一边扶着肚子,一边对封云明说:“哎呦,我真不行了,你扶我一下,我实在笑得不行了哈哈……”   封云明一把挥开他的手,在心里对系统说:“他肯定是被戳破诡计了,故意装疯卖傻掩饰。”   系统说:“对,就是在掩饰被看穿的尴尬。”   封云明正忙着和系统蛐蛐,没注意孟铮突然凑上来。   孟铮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好哇,我让你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说着就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好像要亲他。   封云明吓得下意识要踢腿,却忘了脚下不稳,踩着石子滑了好几下,整个人眼看就要摔坐在的地上。   孟铮赶紧伸手抱住他的腰,没让他摔下去。   他整个人懵了似的安静地待在孟铮的怀里。他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四肢张牙舞爪地摆着,头发也乱了,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   孟铮看见他这副样子,抱着他又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都传到了封云明身上。   见他没回神,暂时不会跑,孟铮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追求你?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想和你再做一次,再做很多很多次那种。”没听见回应,他又说道:“你不信我就亲你了。”   这话让封云明瞬间回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孟铮,先站稳身子,连忙说了一句:“信,我信。”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就往石桥上爬。   孟铮穿着西装皮鞋,爬起来束手束脚,等他爬上来时,封云明早就没影了。想必是脚下生风跑回义兴会了。   孟铮没再追,毕竟能让这钢铁脑袋相信他真的是在追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便慢悠悠抱着玫瑰回到车旁,还好心情地对义兴会门口的守卫打招呼:“你们好啊,今天天气不错,吃早饭了吗?”   守卫们面面相觑,没一个人理他。   他却依旧笑盈盈的,把玫瑰塞到副驾驶座上,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看得义兴会的兄弟们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忽然说:“我没看错吧?那人是不是天盛帮的少东家孟铮?刚才看着眼熟,听声音才想起来,不就是他吗?”   管他少东家老东家,封云明已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跑回义兴会后又找了个堆放杂物的角落躲起来,扶着冰冷的砖墙喘气。   生怕孟铮孤身闯敌营求爱,他转头确认没人追来,才彻底松了口气,继续大口喘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跳得像擂鼓,震得他肋骨都发疼。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问系统:“他、他他他、他真要追求我?不是为了七堂的事?”   系统说:“不是,这是他的计谋。”   封云明说:“不不不,他、他刚才抱我的时候……心跳也很快,而且他、他就是个基佬,不然也不会和我那啥……所以他、他可能真的看上我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真的、那、那啥了……”   系统说:“你要不先喘匀气?”   封云明双手撑着墙壁,对着墙角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好半天才觉得心跳平缓了些,脸也不那么热了,但脑子里全是刚才孟铮说的那些话。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声音带着点茫然:“他当真喜欢我啊?”   系统心里说:怎么这时候倒不木头了?   见系统没说话,封云明说:“小1你说话啊。”   系统才说:“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封云明说:“这次我真听你的。”   “这是他的计谋,想利用感情拉拢你。”   “他真的喜欢我啊——”   “……” [61]第 61 章:061   “老大?老大——”   封云明恍恍惚惚间听见呼唤,这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冯笙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一回来就找他说了侍应生的事。   刚才光顾着胡思乱想,冯笙的话他一句没听清,更不记得内容,便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能再说一遍吗?”   冯笙静静地看着他,没立刻开口。   封云明也回望着他,眼神还有些涣散,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   片刻后,冯笙的手轻轻覆在封云明的手背上,他的手带着点练拳磨出的薄茧,却很温暖,他认真地说:“老大,我知道你还在想船上的事。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都不重要。如果你还是很在意,就当这事是我和你发生的,我会对你负责。”   系统说:“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不久前刚被孟铮的告白冲击过,骤然听见这话,封云明眼睛微微睁大,震惊地看着冯笙:“你说什么?”   冯笙依旧坦诚认真:“我说我会对老大负责啊。”他神色自然纯粹,反倒显得封云明是想多了——或许冯笙只是以兄弟身份安慰他,根本没别的意思?   封云明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又怕得到自己害怕的答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察觉,重复道:“你还是把之前说的事再告诉我一遍吧。”   冯笙微微垂下眼,默默收回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明白封云明在刻意回避,心底难免失落,表面却依旧平静,复述起刚才的话:“我已经找到那个侍应生了,也控制住了他,他把知道的都交代了。还好我去得早,不然他早就跑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就把他带过来。”说完,他安静地看着封云明。   果然,封云明又盯着前方发起呆来,眼神茫然懵懂,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起初还觉得这模样可爱,此刻只剩担心。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总算打断了封云明的思绪。   封云明回过神,又问:“你刚才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冯笙再重复了一遍。   这次封云明认真听了,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梳理线索,思索片刻后问道:“该问的你都问仔细了吗?”   “他都交代清楚了。”   “是项二干的?”   “对,就是项二。”   “那侍应生手里有证据吗?”   “还留着一个装药的小瓶子。”   “在哪?”   “我刚才已经给你了,你装到衣兜里了。”   封云明这才伸手去摸口袋,果然摸到一个透明小瓶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记,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淡黄色粉末。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问题自己或许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便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我是不是已经把该问的都问完了?”   冯笙点头:“都问了。你还说既然他都交代了,就不用见他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杀人害命的大事,项二估计也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不会刻意隐瞒——毕竟义兴会和他还有生意往来。”   封云明想了想,拍了拍冯笙的肩膀:“那我该嘱咐的应该也都说完了。”   冯笙却道:“老大,我还有事没说完。”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轻了许多。   这语气让封云明的注意力彻底集中过来,坐直了身子,睁着眼睛乖乖等待下文。   只听冯笙说:“疯狗查到是谁扔的石头后,就带人去教训源海商行的人了。我们一到,他们就等着赔礼道歉,还说要给那位章师傅和你道歉,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他们亲自来。”   封云明愣了一下,呆呆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问:“这是谁安排的?”   “我们觉得这事奇怪,就查了一下,从蛛丝马迹来看,估计是孟铮的手笔。”   好不容易回过神,一听见“孟铮”这个名字,封云明的脑袋又“嗡”的一声,眼前似乎又闪过孟铮凑过来的脸,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反复回荡着孟铮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孟铮是真的喜欢我吧?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系统冷静道:“这句话你已经问我十遍了。”   系统实在不懂他的困扰:“你到底在烦什么?他喜欢是他的事,你管他喜不喜欢?”   封云明说:“他肯定会一直来追我的。”   “那你就告诉他你烦他,不希望他再来骚扰,他说不定就不找你了。”   “我觉得他不会听的。”   “你说了才知道他听不听啊。”   “可是……”   “你可是半天,该不会是深柜吧?”   ——“老大?”   封云明和系统正自顾自聊得起劲,冯笙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次他双手握住封云明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带着点急切,担忧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老大,我真的很担心你。我回来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如果你觉得和男人发生关系很难接受,真的可以当是和我一起睡过。或许你只是不习惯被男人触碰,我多陪你接触接触,说不定你就习惯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想负责想很久了吧?难不成还要孩子随你姓?”   封云明自从听了孟铮的话,整个人就有些恍惚。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思路,眼神渐渐清明,对冯笙说:“不,不用,我不是因为那件事。”   他忽然变得敏锐,觉得冯笙的话很奇怪,便认真严肃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忐忑,他问:“冯笙,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他还想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话一说完就后悔了,心脏“咚咚”跳得飞快,生怕听见肯定的答案,那样连兄弟都没法做。   他越想越心烦意乱,完全没注意到冯笙的呼吸瞬间放轻,瞳孔也在微微颤动。   冯笙深深地凝视着他,将他眼底的不安和忐忑看得一清二楚,在封云明最紧张的时刻开口:“老大,我当然喜欢你啊。”感受到掌下的身躯瞬间僵硬,他才用平常的语气补充道:“你是我的老大,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大家都喜欢你啊。所以老大你一整天都在为这件事胡思乱想吗?我们武堂的每一个兄弟,不,应该说义兴会的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你。”   系统说:“这疯生也是命苦。”   封云明松了口气:“是、是吗?”说完这话,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冯笙点头:“嗯,是的。”   封云明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冯笙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没在封云明肩膀上多做停留。   即便不舍,也只能如此。   “既然没事了,我就去做别的事了。对了,你说源海商行的人要道歉?他们什么时候来?”   “要看老大你的时间安排。”   “我刚好要去报社,会经过章师傅家,你让他们直接去那里找我们吧。”   “好。”   事情说完,封云明没再久坐。   他觉得再待下去,说不定自己又会露出奇怪的表情,说些让别人误会奇怪的话,到时候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家明明是直的,却被自己误会,实在不好。果然还是一个人待一会儿比较好。   这么想着,封云明起身离开,脚步有些仓促,又找了个角落面壁思过去了。   系统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我真的不懂。”   封云明说:“不是你说龙傲天世界里都是直男吗……”   系统说:“这事确实是我的责任,但一般来说,这种小说里确实都是直男啊。额,大概孟铮是个意外?”   封云明说:“我以为再也不会碰到男同了……”   系统说:“那就别理他不就行了。”   封云明沉默片刻,像是终于忍不住爆发:“要是真的被打动了怎么办啊?”   “……”系统惊讶,“哦?”   随后系统反应过来,又问:“你这直男保直吗?”   系统问出这句话,没等封云明回应,就又听见他开口了,此时系统彻底确认:“你其实一点都不保直吧?”见封云明还站在那里埋头面壁思过,又说出自己的猜测,“你一直以来恐同,该不会是因为真的容易被打动,所以才刻意杜绝和男性的亲近吧?”   封云明没说话。   系统说:“说话。”   封云明才开口,声音带着点闷:“但我真的觉得和男人在一起很奇怪。”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不知道……”封云明慢吞吞地说,“应该是忘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系统说:“说不定只是不习惯而已,我建议你先和我适应适应。”   “……”封云明无语,“你一个只能存在五分钟的系统,我能和你适应什么?和你网恋吗?”   “TAT”   系统转移话题:“所以如果孟铮一直这么追你,你最终会同意吗?”   封云明说:“应该不会吧?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一直都在拒绝。换做别人,被拒绝几次就不会再缠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一直缠着你,就能追到手?”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最终系统感叹:“还是有些人太有边界感了,像你这种,似乎只能用死缠烂打这一招。但有些人本就胆怯又礼貌,只要感受到你的拒绝——尤其是你这种全方位的抗拒,大多就不会再往前一步了。这是正常人都会做到的事情吧。不过我能感觉到你不讨厌孟铮,或许是因为也感受到了这个,孟铮才会再贴上来。”   和系统聊了一会儿,封云明的心情确实平复了不少。   他后背靠着冰凉的墙砖,那股凉意刚好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他微微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声说:“我还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如果有个我不讨厌的人,能从一而终地选择我、对我表达爱意,我也不是草木,总会有些触动,说不定也会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回应对方的感情。可是……”   他又绕回了那个坎,“一想到和男人在一起,就觉得很奇怪,浑身痒得像有蚂蚁在爬,又难受又别扭,说不出的滋味。”   系统说:“孟铮都还没认真追呢,你别想这么多。说不定他过两天就放弃了,你只要坚持拒绝就好。”   “可他脸皮那么厚,你觉得能赶走他吗?”他轻轻按住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心脏平稳的跳动,“说实话,刚才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是真的。我也回想了我们之前的事,甚至怀疑他当初给我下战书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喜欢我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要是他真能坚持到我拒绝不了的那天呢……”   系统说:“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和他在一起啊呜呜呜呜。”   “怎么说着说着你还哭了?”   “你别管,快说呜呜呜呜。”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但就目前来说,因为还是接受不了和男人在一起,我应该还是会一直拒绝。”   系统收住哭声:“没事哒没事哒,我们赶紧完成龙傲天任务,打出结局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到时候他肯定没机会再追你了。”   封云明摸着下巴,还在思索,最后总结道:“但他拉我入伙,肯定还是有点想让我帮他对付七堂的。”   系统淡淡地说:“你就这么天天给自己找借口说服自己吧。”   两人正聊着,系统突然人机似的弹出提示:“叮——检测到基础剧情点:倾听章宜民的心事,奖励五十积分。”   说任务任务到。   为了不再纠结恋爱的事,封云明决定先去完成任务。   正如系统所说,赶紧走完剧情线,或许到时候孟铮还没成功,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烦恼了。他松了口气,还好其他人都是直男,要不然再多几个孟铮,就不是“要不要答应”的问题,而是“不知道选谁”的问题了。   当然,这些心里话系统听不见。   他没有读心这种高级功能,不然肯定又要吐槽一番。   不久前封云明才让冯笙去叫源海商行的人来道歉,冯笙办事效率确实高。等封云明赶到章宜民家时,院门外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三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都提着东西。   章宜民站在门口,冷着脸说:“我不需要你们道歉,赶紧走。”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小子连忙说:“老师傅,我们必须给您道歉啊!要是道不成,我们回去肯定要被打,商行也可能保不住。您就让我们说声对不起吧!还有这些东西,是我们给您的补偿,您收下吧。”说着就要提着东西往屋里走,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章宜民的脸色更沉了,大声喝道:“够了!都够了!我当初就不该接这个生意!”   封云明刚好听见这句话,远远还看见章宜民的女儿芊芊怯生生地躲在门后,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睛睁得圆圆的,他连忙上前对冯笙说:“你怎么不拦着点?”   冯笙这才发现封云明来了,解释道:“我觉得他们道歉也是应该的。”   上次来这里的是凌川,冯笙不知道章宜民的事也情有可原。封云明没怪他,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此时的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模样,全然没有方才的茫然无措,仿佛之前的失神只是幻觉。   冯笙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一边。   封云明走上前,接过那几人手里的东西,轻声对章宜民说:“章师傅,昨天因为一些事,没能及时来看您。”   瞧见封云明,章宜民的怒气消了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点,语气缓和下来:“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不该再碰这门手艺。”说着就想转身进屋,不愿再多谈。   封云明赶紧接过其他人手里的东西,快步跟上,想和他一同进去。他脚步快,章宜民刚要关门,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芊芊也扒着门缝偷看自己的爹,还可爱地眨巴眨巴眼睛。   章宜民看看封云明,又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儿,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芊芊见父亲松口,立即把门拉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封云明跨步进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拽住他的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封云明努力腾出一只手,蹲下身与她平视,动作自然又温柔,用袖口擦了擦她脸上的灰渍,声音更柔了:“怎么弄得这么脏?刚才在玩什么?”   芊芊说:“刚才用炭块在地上学写字。”说着展开双手,手心黑乎乎的,还沾着点炭末。   封云明帮她擦了擦手,发现擦不干净,便说:“下次别用炭块写了,哥哥送你一支笔好不好?”   芊芊笑着摇头:“我有笔,但就是觉得捡炭块玩有意思。”说完牵着封云明往里走,兴奋地说:“云明哥哥,你看我写的字!”   地上用炭块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花自飄零水自流】。   炭痕深浅不一,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封云明心里记挂着任务,只摸了摸芊芊的头发,夸赞道:“芊芊真厉害。”待了一会儿,他看向屋内,见章宜民正独自坐在里面发呆。   他知道章宜民愿意让自己进来,就是松口的信号,且对方此刻情绪还算平静,便不再耽搁,对芊芊说:“我和你爹爹说几句话,你自己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芊芊本来还有话要说,见封云明走进屋,便乖乖坐在台阶上,小手握着半截炭块,继续一笔一划地写字。   封云明进屋时脚步很轻,却还是被章宜民察觉了。   章宜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又别过脸去。   封云明把东西放在桌上,站到他身边,诚恳地说:“章师傅,今日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您本就无意再做这门手艺,是我再三劝说,还保证不会出意外,结果还是出了岔子,差点毁了您的名声,也差点连累你们父女。”说着,他深深向章宜民鞠了一躬,腰背弯得很直,态度格外诚恳。   章宜民余光瞥见,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我本就没怪你,更何况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何必亲自来道歉?我只是在怨我自己——怨我胆小怯懦,手艺也不够精进,仅此而已。我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啊!”说完拉着封云明坐到一旁的板凳上。   封云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   他的眼神似乎有种魔力,只要静静凝视着,就算对方心里再纷乱,也能渐渐平静下来。   章宜民怔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终于开口:“哎,这件事藏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谁都没说过。如今也该说一说了。我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你的为人,说给你听,我放心。”   封云明点头:“老师傅,您说,我听着。”   章宜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问道:“凌川,我记得那个孩子。他是怎么跟在你身边的?”   封云明答道:“两个月前,我和他一起到的沧澜城。他好像是没钱买票,偷渡过来的,我帮他解了围,之后就认识了。”   听闻这话,章宜民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背,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凌川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又没别的亲人,能自己把自己拉扯这么大,太不容易了。”   封云明一愣。   章宜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这水火流星,当年在昌海的时候,不光我会,凌川他爹也会。他爹叫凌元亮。说起来,我和他还有点师兄弟的情分,只是他学得比我早,早早就在江湖上跑码头了,我和他没见过几次面,关系不算亲近。但要是在江湖上碰见了,总归会打声招呼。我记得,是——是五年前吧,我又跟凌川他爹遇上了。   “那次可不止打招呼那么简单,他找到我,说有一门大生意。说是有位官老爷要招揽江湖艺人去撑场面,要连演三天,给的价钱很可观,够吃穿不愁过个三年五载,不用再拿命去拼生计。他还说,已经有不少江湖朋友答应去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62]第 62 章:062   “那时候芊芊才三岁,养孩子和老婆嘛,自然是要多花费一些,我想着既然能有这好事,自然也是去的。我那时候贪酒喝,也是因为贪酒,家里才更为清贫一些,也正是因为这贪酒,我才保下了这条命。   “那日已经是杂耍的第三天了,钱是日结,我得了那些钱,心里高兴,当天晚上就忍不住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临到杂耍的时候,我起都起不来。   “凌大哥拉了我半天,见我起不来,也就算了,便随我去睡。他说他把我的那部分给演了,演好之后分得钱给我。   “我心里很是感激,又因为实在困倦,便昏昏欲睡了。但当时不知怎么的,忽而震天喧嚣,周围还热烘烘的,闹得我怎么也睡不着,我还以为是做噩梦了,连忙睁开眼一看,虽然醉意朦胧,但看到火舌顺着帐子往上窜,都快舔到我鼻尖时,我一下子就吓醒了。   “这时我才知晓,原来这里着火了。我正想要大喊‘着火了’,就听见‘砰砰’的枪声从院子里传来,立即噤声躲着不敢动弹。   “我隐隐约约瞧见一群人端着枪,把宅院里的人都杀了才走。我连忙从后院跑出来,这一看,地上全是血迹,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没有一个活口。   “我那凌大哥也死了,一双眼睛睁着,胸口破了个洞,直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我听见外面还有动静,实在不敢多待,拔腿就跑。   “我连回头看都不敢,生怕他们搜查时发现表演水火流星的本该是两个人,领工钱的手艺人还差一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演水火流星了,就怕当年那些人找到我灭口——即便我什么都没看清,可那些凶残的人,怎么会相信我呢?”   说完这些,他眼神里还带着后怕,手指微微发颤,看着封云明说:“我真的打算再也不碰水火流星了,可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看你那么着急,又想着沧澜城离州南城远得很,全世界会水火流星的人那么多,总不至于真能找到我吧?便答应了你。   “那日火碗掀翻、火光四溅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那些死无全尸的人,就开始害怕。   “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找到我要灭口了?但这两天下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是我杞人忧天、担心过头了。哎,当年的事压在我心里这么久,今天说出来,总算舒服多了。”   听完这些,封云明蹙眉深思。   虽然这件事看似和之前的事毫无关联,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时间节点——五年前,义兴会也遭遇过一场可怕的劫难,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于是他又问道:“老师傅,你知道那位官老爷是什么身份吗?”   章宜民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是什么官老爷?一听说有钱赚就去了,打听那个干什么。不过我听兄弟们吃饭时聊天,说那官老爷是个大人物,州南城是他的老家,正好赶上他休假,就回了老家。   “说是‘撑场面’,其实是他儿子要在州南城做笔大生意,所以让我们杂耍三天助兴。可谁能想到,就这三天功夫,官老爷家的大宅院一夜之间被烧得精光,官老爷一家也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么一听,似乎更没有关联了。但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人知道,警局也该有记录。到时候去打听打听,或者问问沈敬尧有没有什么线索就是了。   正思索间,章宜民又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说:“凌川那孩子命苦,也多谢你这些天照顾他。”   凌川?   封云明又想起了凌川。   这些日子凌川频繁外出,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他来沧澜城真的只是为了生计吗?   他有手有脚,还会各种杂技,怎么连上船的钱都没有,要当偷渡客?凌川身上似乎还有很多解不开的谜团。   凌川加入义兴会前,秦老大他们应该也调查过他,难道他的身份信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昨天才听秦啸山说凌川最近和风雷帮有牵扯,这风雷帮又是做什么的呢?   “老大——老大——”   隔着墙和门,封云明能听见冯笙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进来。知道冯笙突然喊他,定然是有急事,他连忙宽慰了章宜民两句,就赶紧出去了。   芊芊听见声音抬起头,却见封云明已经走出门外,连喊他的机会都没有。她看了看地上写的字,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胡乱擦干净了。   却也隐约能见写的是:【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封云明出来时,源海商行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只剩冯笙在外面等着,他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个的小孩。   那小孩一看见封云明,就笑着说:“云明哥哥,他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找他,他都在那儿坐了一整天了。”   一听这话,封云明才想起白茂彦还在报社那边等着,他拍了拍脑门,对冯笙说:“你送我过去吧,我差点把那边的事忘了。”   今天被孟铮一闹,他都有些六神无主,早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竟让白茂彦在报社等了这么久。   冯笙开了辆来,封云明问那小孩要不要送他回去,小孩说不用,给点糖吃就行。   封云明摸了摸他的头,真让冯笙停了车,去街边的店里买了糖。   想到白茂彦可能会不高兴,还有在报社等着的几个孩子,他又让老板装了两袋糖——一袋给这小孩拿回去分着吃,一袋自己拿着上了车。   进车时,瞧见冯笙的目光,封云明从袋子里抓了几颗糖递过去:“来,你也吃。”   冯笙笑着说:“我都多大的人了,不吃糖。”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出手,把封云明掌心的糖拿走了。   封云明注意到,此时冯笙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他没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坐稳,就听见冯笙咬着硬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封云明问:“你吃糖都要嚼着吃啊?”   冯笙启动了车子,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声,他说:“我一直都这么吃。”   封云明评价:“牙口真好。”   冯笙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很爱吃糖,后来就不吃了,也没吃坏牙齿,牙口还算不错。”   系统问:“为啥不吃了?”   封云明在心里说:“你还捧哏呢?什么都要问。”   系统说:“那你说是为啥。”   “你忘了之前说他父母被洋人警察杀了的事吗?”   “……哦,我忘了,幸好没多问,不然就提他伤心事了。”系统感叹,“这个年代的人真难,好多都无父无母。还好现在不是战乱时候,要不然你说不定要上战场了。”   封云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搭话。他拿出一颗糖,问系统:“你能吃这个吗?”   “当然能!”系统高兴地说,“你要给我吗?嘻嘻。”   “嗯。”   话音刚落,封云明手上的糖就凭空消失了。他本以为是系统收进了空间,却感觉到掌心有一丝微凉的触感,才知道系统出来了几秒,把糖拿走了。   没过多久,他的脑海里就充满了系统嘬糖的滋滋声。   封云明忍了一会儿说:“能不能别在我脑子里刷存在感?”   系统:“TAT”   封云明刚到地方下车,就看见白茂彦早就在报社门口的石阶上等着了。瞧见车来,白茂彦立刻奔过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往他怀里冲。   还好白茂彦年纪小,要是换成成年男性,还是个身高体壮的,说不定能把他撞飞。   只听白茂彦带着点抱怨又有点欣喜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封云明莫名觉得白茂彦越来越黏人了——他也不知道白茂彦的身世,难道是因为白茂彦没有亲人,遇见他之后就把他当亲哥哥依赖了?   他也把白茂彦当成弟弟,揉了揉他的头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知远从里面出来,才知道他也在。陆知远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黏在他身上的白茂彦,没说什么,只对封云明说:“我也一直在等你来。”   封云明惊讶地问:“一直?”   陆知远点头:“因为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行这些报纸,也担心出什么岔子,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守在这里。”   封云明说:“既然这样,你该早点给我送消息的,我会尽快过来。”   “我想你肯定很忙,就不想叨扰你。”   “哎,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们俩自顾自聊着,把白茂彦晾在了一边。白茂彦抱着封云明腰身的手紧了紧,这才让封云明想起怀里还有人。   他正要和白茂彦说话,身后停好车的冯笙走过来,一把将白茂彦拽开,冷声道:“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平时在封云明面前乖巧的白茂彦,在冯笙面前却像个熊孩子,冷冷地回:“关你什么事?”话一出口,他余光瞥见封云明在看自己,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转头看向封云明,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云明哥哥,他拽我。”   系统说:“这疯生拳头都攥紧了。”   封云明直觉要是掺和进去,两人肯定会吵得更凶,于是只简单说了句:“你们好好相处,我和知远去处理报纸的事。”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和陆知远走进了里面,穿过堆满纸张的前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人互相仇视的目光。   雄性在竞争、求偶时总是格外敏锐,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情敌是谁。   可封云明只觉得奇怪,在心里对系统说:“他们之前认识吗?怎么像有过节似的?”   系统说:“你这开窍的点到底在哪?就只对孟铮开窍是吧?”   封云明说:“就会说风凉话。”说完就不再理系统,和陆知远说起报纸发行的事。   这些报纸早就秘密印刷好,一摞摞堆在墙角,能堆到半人高,整齐地堆放在这里,还做好了整理和标记。   他们之前已经规划好了发行地点,陆知远也按地点分好了相应的份数。   封云明进去时,看见几个和白茂彦差不多大的少年在里面等着,手里都拿着个布包,看起来精神抖擞,机灵聪明。   见他进来,少年们齐声喊:“封大哥!”   封云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了,但每次还是有些不习惯。听见他们喊“大哥”,他又偷偷看了眼任务面板——收一帮小弟的任务依旧没完成。   他心里有些纳闷,还是对少年们点了点头回应。   由于报纸发行需要审批,不仅要说明报纸名称、宗旨、刊期、篇幅、定价,还要单独登记印刷地址、设备型号以便接受定期检查。   他们提交的部分信息是虚假的,前期发行或许顺利,后期肯定会困难,还可能被追查。   所以封云明没找报摊、书店、邮局合作,怕连累他们,也怕留下蛛丝马迹。   他对这几个孩子很重视,也会一直派人跟着,还嘱咐他们尽量掩去外貌特征,比如戴上帽子、口罩,或者换件不常穿的衣服。   白茂彦早就进来了,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嘱咐完这些,封云明见少年们都斗志满满,又轻声说:“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你们明天再来这里等我,行吗?”   少年们齐声应:“行!”   见他们这么乖,封云明把兜里的糖拿出来分给他们。少年们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之后,封云明让冯笙送他们回去。   冯笙正想把白茂彦也拉走,却听封云明说:“对了,小白留下。”   白茂彦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跟叫狗似的?”   系统说:“还不乐意了?”   封云明才反应过来,笑道:“好像是有很多小狗叫小白,那你介意这个称呼吗?”   白茂彦挠了挠发烫的脸,说道:“我哪说介意了?小狗就小狗……”说着目光飘忽,不敢看封云明。   系统说:“那两位没有狗名字的,都酸得不行了。”   封云明见冯笙还愣着,又说:“你送他们回去吧,我等会儿找你还有事。”   冯笙心里再酸,还是应了声:“好。”转身就去办吩咐的事了。这里暂时只剩封云明、白茂彦、陆知远三人。   封云明要和陆知远说的事,白茂彦也能听,但过了一会儿,封云明要和白茂彦单独说几句话,便对陆知远说:“我有几句话要和小白说。”   虽没明说让他回避,但陆知远懂了,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个距离基本听不清里面的对话,只能看见两人凑在一起说话。   白茂彦虽然才十几岁,但早早混迹江湖,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油滑和老辣。   两人凑得那么近,远远看去,竟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陆知远站在门口,想移开目光,却还是固执地看着。   封云明对白茂彦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要照顾那些孩子,自然要冒险,但你之前偷了那么多秘密卖给别人,早晚会被盯上。现在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遭难的,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们。以后,你就别担心了,好不好?”   他直接点破了白茂彦没说出口的顾虑,眼神宁静而坚定地看着白茂彦,瞳孔里映着白茂彦的身影,尽力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见白茂彦愣着没反应,封云明又摸了摸他的头,又说:“好不好?”   “我……”白茂彦瞳孔颤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他深深凝望着封云明,目光掠过他的眼睛,落在他的眉眼、鼻梁上,最后才找回声音:“我学了洋人的礼仪,现在做给你看怎么样?”   封云明虽奇怪他怎么突然转话题,还是点头:“好。”   话音刚落,白茂彦的手臂就环住了封云明的脖子,一个轻柔却莽撞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   系统说:“不愧是年纪小,刚才那话和‘我要亲你好不好’有区别吗?”   封云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白茂彦的吻没有一触即离,而是在他脸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封云明惊愣地看着白茂彦。   这个距离看,白茂彦脸上的稚气又淡了些,其实他的五官硬朗俊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天真。   白茂彦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手还圈着他的脖子说:“怎么样,吓你一跳吧?洋人之间打招呼就是这样的,有时候还会把脸颊贴在一起呢。”他脸上看不出异样,又问:“没吓到你吧?”   他轻轻松开封云明,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你护着我,以后就换我护着你。我会长大的,会很快长大。”他的神色认真又专注,像在许下什么誓言。   封云明总算找回了声音,只说:“好。”   他没再多说,只对白茂彦说:“明天我们在这里见面。”   白茂彦立刻展露出轻快的笑容,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站起来说:“我在这里等你。”   封云明点头:“好。”   白茂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路过陆知远时,还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陆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头看向里面还在发愣的封云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一直攥着的糖,半晌,这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和他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了。   系统问:“你怎么了?该不会又开窍了吧?”   封云明愣愣地盯着屋檐,眼神空洞,半晌才说:“那小孩喜欢我吧?”   “……你还真又开窍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窍?”   “他的眼神根本没掩饰,你没看见吗?”   “年纪小藏不住心事很正常,更何况是情窦初开,哪藏得住?”   “那种又害怕又喜欢的眼神,是真的,小1。”   “哦,所以呢?你又要假装不知道?”   “他没明说,我能不能假装不知道?”   “真是让人酸涩的一句话。”   “他年纪太小了,还未成年不是吗?”   “十五岁也不算太小吧?现在高中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你真变态。”   “……”   “为什么我这么招男人喜欢?这有说法吗?这可是龙傲天的世界啊。”   “本系统没有算命功能。”   “我真的浑身不自在,他亲了我一下。”   “我再亲你一下就不难受了,五分钟总能亲一下吧?”   “系统你也是男同啊?”   “……不是,呵呵,我有性别吗?你就说我是男同?”   “算了,我想安静一会儿。正好我要找沈敬尧说春药的事,和直男待在一起才舒服点。”封云明叹了口气,把脑袋仰靠在椅背上。   他觉得自己当真要去沈敬尧那里走一趟,沾染些身上的直男气息,说不定这样就能让自己周边的气场好上一些。   然而他心里刚有这想法,那沈敬尧不知是不是开了天眼似的,竟知晓他要找自己,就有人来传消息说有姓沈的找他。   只是简单一句话,封云明便知是沈敬尧。   离开之前,他又对陆知远说了几句话,见陆知远不知为何忽然情绪低落、神色不佳,以为他这些天受累了,便说最近不忙下一期报纸,让他先休息一下,不用频繁过来。   陆知远眼神里带着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封云明还对系统说:“看把知远累的。要是程嘉佑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抓来当壮丁吧,刚好他也有报社经验,文笔犀利、嗅觉敏锐,我正需要他。”   系统说:“你又让一个人伤了心。”   封云明说:“让刚醒的程嘉佑来当牛做马,确实会让他不高兴,但这么个人才,我不想放过。”   “额,行吧。”系统说。   还是冯笙来接他,这时候封云明依旧觉得冯笙实在太好用了。坐在车上时,他又对冯笙说:“你怎么不来我这儿呢,哎。”他有些困倦,仰靠在椅背上想小憩一会儿,轻轻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   冯笙沉默了片刻,抬头想和封云明说话,却见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轻浅,显然是短暂地睡着了。   ————————!!————————   之前是54章,我争取在64或者65写下一次[害羞]当然只是争取[让我康康]这个世界在慢慢收尾了宝宝们。 [63]第 63 章:063   总算见到沈敬尧,封云明心中轻松了些。   虽然此刻和沈敬尧待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但比起应付另外那两位,总归是自在不少。   原先封云明以为沈敬尧会准备专门的地方密谈,没想到对方只是让他上了这辆车。   两人坐在后座,车窗关着,车帘也拉得严实,周围昏昏暗暗,空间逼仄,两人坐得还很近。   这场景看着像偷情现场,但封云明坚信沈敬尧是直男,自然不觉得气氛暧昧。   前两次在车里,都是沈敬尧抓他的时候,这次也只是谈公事,哪里像孟铮那样,把他像塞花轿似的塞进车里,还动手动脚轻薄调戏。   这么想着,他正直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敬尧。   沈敬尧也看了过来,虽没明说,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不过他还是先说起正事:“确实是项二干的。他这人向来狡猾,极难对付,像老鼠一样滑不溜手,这些年没少钻空子干违法犯罪的事。”   封云明想起衣兜里的瓶子,正要拿出来,就听沈敬尧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揍了他一顿。”   封云明着实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沈敬尧。   沈敬尧没看他,说完这话就直直望着前方,不知是在等夸奖还是等封云明回应,就这么坐着不吭声。封云明只好先开口:“你揍了他?”   沈敬尧点头。   “你怎么揍的?”   “套麻袋揍的。”   “……”封云明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位治安司司长竟然也会做这种事——他原以为沈敬尧这般铁面无私的人,会一直坚守程序正义。   此刻,他眼中那个威严冷肃的沈司长形象,又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大约是没听到封云明的回应,沈敬尧才转眸看来,嘴里还说着:“他估计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话没说完,就对上了封云明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封云明本就生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即便笑意清淡,眼尾也会弯出柔和的弧度,眸里闪着细碎的光,格外动人。   沈敬尧到了嘴边的话瞬间顿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封云明这木头自然没察觉异样,只说:“谢谢你了,沈司长。”   沈敬尧淡淡应了声:“嗯。”   封云明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子,递给沈敬尧:“这是我的手下从一个侍应生那里搜来的。这药很奇特,药性刚猛,绝对不是寻常渠道能弄到的。我这里没有检测设备,里面还剩些粉末,你可以拿去化验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敬尧接过瓶子,神色凝重地看着里面的淡黄色粉末。   封云明看着他的侧脸,终于明白之前觉得沈敬尧不好相处,全是因为他长得太有威慑力,此刻他蹙眉思考的模样,更显得严肃。   或许是上次救了沈敬尧一命的缘故,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封云明才发现他其实很好说话,也不刻板。   小时候怕水、喜欢模型船、爱养花种草,甚至还会套麻袋打人。   微弱的光线从车帘缝隙透进来,在沈敬尧的侧脸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照在玻璃瓶上折射出五彩的光,也慢慢照拂到他的眉眼之间。   沈敬尧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从药瓶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眼神里的困惑依旧明显。   封云明坦言:“我发现沈司长你其实是个好人。”   系统说:“叮——好人卡已送达。”   沈敬尧把药瓶攥在掌心,微微眯起眼睛,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哪里不像好人?你这混帮派的才更不像好人吧”。   封云明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解释道:“好吧,以我的身份说这话确实奇怪。可能是之前你两次抓我,让我误以为你对我有敌意,说实话那时候我有点讨厌你。虽然知道你是公事公办,但总觉得你在盯着我,给我下马威。”   沈敬尧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你是这么认为的?”   封云明说:“不然呢?”   沈敬尧解释:“你们在街上公开卖报纸本就危险,我早就发现有人故意破坏,但一直抓不到主谋,就算抓到几个动手的,也只说是看不顺眼。我第一次抓你时没铐你,让你走在中间,我手下拿着你的报纸,这明明是很明显的护送行为。”   封云明回想了一下,当时只觉得是押送,完全没看出来。   “我带你走完那条街,那些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就不会轻易动你了。当然,你们的报纸有没有报备,我还是要查的。”   封云明又问:“那第二次你为什么还要抓我?”   沈敬尧说:“我当时就说了,只是让他们去帮你,没让他们铐你。我已经让他们写检查了。”   “那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卖报纸了,又是怎么回事?”   “你卖报纸总在固定的几条街,那段时间没看见你,也不知道你在哪。我不帮你盯着点,说不定又会发生当街砍杀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换去哪卖了,我好去照看。”   这时封云明才明白,沈敬尧的所有举动都是出于好意。他愣了愣,才慢慢“哦”了一声。   系统感慨:“不长嘴,木头永就远都不会理解。现在明白了吧,神经药。”   封云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自己竟然误会了对方这么久,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有敌意。愣了一会儿,也只能再次道谢:“那真是谢谢你了。”   沈敬尧说:“不用谢。”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忽然有些紧张,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巧的玻璃瓶。   封云明也觉得没什么要谈的了,准备起身离开,手刚扶在车门上,忽然想起章宜民的事——既然沈敬尧这么好说话,拜托他帮忙也无妨,有警局人脉不用才是浪费。   正要转头开口,却见沈敬尧也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封云明便说:“沈司长,你先说吧。”   沈敬尧:“没事,你先说。”他又转了转手里的瓶子,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封云明直接切入正题:“五年前州南城发生过一场火灾,一家人全没幸免,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敬尧点头:“知道。那时候我还在警署当小警察。当年死的是王祺然王署长一家。我们查过,那时候世道刚稳,战乱结束不久,不少散兵成了匪患。王署长家当时阵仗太大,引来了山匪烧杀劫掠,不仅他全家遇害,前来助兴的手艺人也没一个幸免。   “这事极为恶劣,我们联合当地警署和上级机关一起调查,抓到了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匪徒,他们都供认不讳,这事就这么结了。”说起这事,沈敬尧的眉眼间难得蒙上一层阴霾,“王署长人很和蔼,我刚进警署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算是我的第二个父亲。谁能想到他只是休假回趟老家,就出了这种事。”   封云明追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事是有预谋的?”   沈敬尧抬眸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鹰,神色比刚才更严肃:“我想过。那时候我们正在和洋人谈判,准备签订禁洋药的合约,原先洋人步步紧逼,可王署长死后,他们的态度就松了,甚至慢慢退出了沧澜城。我一直怀疑是洋人警察干的——他们为了利益,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但当时没有证据,匪徒又都认了罪,根本没办法。更何况局势不允许我们再激化矛盾,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瓶子,补充道:“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他们离开沧澜城之前,我偷偷潜入洋人署长的公馆,把他绑起来打了一顿。”   系统:“他还真是不怕死啊。”   封云明也问:“你孤身闯进去,就不怕出不来吗?”   沈敬尧眼神坚定:“我不怕死,就怕无法消我心头之恨。”看得出来他情绪有些激动,手攥得发白。   封云明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先提醒道:“别把瓶子捏碎了,罪证就没了。”   沈敬尧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愣神地看着封云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眉眼间忽然染上几分暖意:“好。”说完就把瓶子收了起来,不再折腾这个脆弱的容器。他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封云明说:“我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有点好奇。”   “蹊跷?”   “五年前正好也是义兴会遭遇大劫难的时候,我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沈敬尧说:“王署长对义兴会态度一直不错,他知道义兴会只是江湖人和市民抱团讨生活,一般不惹事。”   封云明说:“正因为王署长死了,对付义兴会才更容易。”   “我也想过,但没有线索,没有证据,证明不了什么,也找不到幕后黑手和真相。”   “所以你就打算让这事一直蒙尘下去吗?”   沈敬尧沉默片刻,艰难地说:“我不想,但不知为何,总是处处受阻。”   “那没关系。”封云明看着他,眼神平和而温和,“现在有我帮你,我们可以一起找真相。”   系统说:“又是这种这种糟糕的发言。”   沈敬尧的手微微翻转,握住了封云明的指尖,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却温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好。”   接连遭遇两次男同攻击,封云明的警惕值直线上升。但想起是自己先伸手的,又觉得是自己没把握好分寸,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提到这事,封云明意外地在沈敬尧脸上看到了几分羞赧。   就在他怀疑沈敬尧也不是直男时,却听对方说:“这事我不太懂,也是不久前才去了解的。他们说男人那里比较脆弱,要小心对待。你中了那么烈的药,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我还……”他翻找了一下口袋,却懊恼地发现,“好像忘带了。”   封云明立刻明白他要找什么,连忙说:“不用了,我没事,没受伤。”   他实在不懂,怎么一个个都关心他屁股有没有受伤——再提这事,那天的画面又要在脑子里过一遍了。   “哦,是吗。”沈敬尧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茫然。   显然,他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既然一窍不通,应该是直男吧?封云明已经不敢确定了。   又因为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觉得这空间越发狭窄,空气都变得窒闷。想到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不再多待,只说:“既然事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嗯,好。”沈敬尧看着他,只简单应了一句。   封云明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下了车,脚步都有些慌乱。   他对系统说:“不对劲啊小1,我现在看谁都像基佬。”   系统说:“是又怎么样?”   “那就没法以正常兄弟的方式相处了,好像在他们眼里,这些接触都很亲密。”   系统回忆了一下:“你哪次没给他们亲密接触的机会?”   “我那明明是兄弟朋友间的正常接触。”   “你还是习惯一下吧,真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身边不止那两个男同,我说真的。”   “……”封云明有点崩溃了。   他扶着车窗站在车前,坐在驾驶座里的冯笙困惑地仰着头看他。   自闭了一会儿,封云明想起冯笙还在,便说:“今天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冯笙说:“好。”   封云明坐回车里,手肘靠在车窗上,盯着天边橙黄色的夕阳发愣。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这时路上有些拥堵,冯笙的车慢慢停了下来。   封云明的目光忽然锁定了一个人。   对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白色西装,没戴礼帽,头发梳得整齐,脖子上多了条男士丝巾。他身高挺拔,长得俊逸张扬,站在那里格外惹眼,最关键的是,他怀里还抱着一束百合。   一看到孟铮这模样,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对方大概又要去义兴会门口堵他,生怕在兄弟们面前丢人,他赶忙对冯笙说:“冯笙,停一下车,我有急事要处理。”   这会儿因为拥堵,车本就停着。不等冯笙反应,封云明就径直下车,往花店走去。   冯笙抬头,正好看见封云明披着漫天暖黄霞光走向花店的身影。   孟铮正站在花架前纠结。手里抱着百合,又盯着一束康乃馨,不知选哪个好。   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下一秒他就抬起头,正好对上气势汹汹走来的封云明,脸上立刻绽开轻快惊喜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这不就是缘分吗,小美……”话没说完,就被封云明冷声打断:“别在外面这么叫我。”   孟铮笑着说:“怎么了?这种称呼亲密,别人听了会害羞?”   封云明没答话,直接拿走他手里的百合。   孟铮又说:“我还在想你不喜欢玫瑰,到底喜欢什么,原来喜欢这个。”他话没说完,封云明就把花放回原位,一双冷肃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封云明说:“你怎么还在做这种事?”   “追人不是很正常吗?我想追求……”   “不许说。”   “额,好吧。那我想约你吃饭,还买了电影票,或者你想去歌剧院、舞厅?”   “谁说要和你去了?”   孟铮无辜地眨眨眼:“那你突然走过来,不是为了和我搭讪吗?”   “我哪有和你搭讪!”   孟铮忽然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又不会骂人,只会反驳我,像个小孩子。”   封云明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被说中了,便闭紧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孟铮看准机会,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你看看,到底喜欢什么花,这次你来挑总行了吧?”   封云明下意识说:“我不喜欢花。”   “怎么会不喜欢?多漂亮啊。”   “被男人送花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天天送,你就习惯了。”   “我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   “那你找我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别总说这些轻佻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说着说着,说不定你就愿意让我亲一口了呢?”   “……”   两人背对着街衢,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而他们就这么悠闲地站在花架前看着鲜花,孟铮几乎把封云明揽在了怀里。   若是在意封云明的人,单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他。   刚从裁缝店出来的许鹤州,站在台阶上,一眼就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封云明不矮,但架不住身边的男人大多比他高壮,被揽在怀里,竟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暖黄的夕阳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孟铮说话时,还偏头对封云明笑,甚至想凑过去亲他的脸颊,却被封云明偏头躲开了。封云明微微侧过脸,眉头紧蹙,像是在控诉什么,却没推开孟铮,也没动手。   许鹤州静静地看着,随后莫名笑了起来,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身后慌忙跟上来的人差点撞到他,抬头看见许鹤州这古怪又渗人的笑,顿时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说。   此时封云明还在和孟铮商量:“你能不能不要去义兴会找我?”   孟铮说:“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我觉得追求你就该昭告天下才好。”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们本就是对头,你想做实我们有勾结吗?”   “勾结算不上,奸情倒是差不多。”   “……反正你别去那里找我,还穿成这样,手里拿着这些东西。”   “所以我追求你是可以的,对吗?”   “我没说过。我说了不让你追,你听吗?”   “其他的我都能听,就这个不行。”   “问了也是白问。”封云明挥开他的手,“别碰我,我要走了,别让别人看见。”   孟铮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似的:“我真订了位置,你真不和我吃饭?”   封云明冷声说:“谁要和你吃饭。”   “你啊。”孟铮一脸无辜。   封云明:“我忙得很,别再来找我了。”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再多说。   孟铮也没再纠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高兴地想:又有进步了,这次让抱了。   封云明发现方才急匆匆从车上下来,都忘了和冯笙多说两句,转身回来,原本还以为要在这人群街衢中多找一会儿,哪里知道下一刻就听见冯笙喊了一声:“老大。”   封云明转头看去,原来冯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处落于廊檐阴影中,一时间竟然没察觉。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从冯笙那个角度,是完全能够看见他和孟铮的举动,心中有些尴尬,心想冯笙该不会误会什么吧,走过去时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对他说:“我们走吧。”   这时冯笙说了一声:“老大,那是天盛帮的少东家吧。”   果然听见冯笙问了这一句,封云明略有些紧张,连忙说道:“我和他关系不好。”他说着这话,不敢去看冯笙,撇头过去,又转移话题问道:“我们车停哪了。”   冯笙随意回答了一声,指了一下位置,目光落在封云明那虽然被红霞照拂,但也能明显看清红晕的耳尖。   封云明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冯笙没跟上,又走回来问道:“你怎么愣在这。”他顺手抓起冯笙的手臂带着他穿过人群,“我带你走吧。”   他刚拉着冯笙走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云明啊。”   这声音是许鹤州的。   一般许鹤州这么喊他,要么是在外面,要么是有重要的事要说,他转头看去,瞧见那许鹤州站在那,身后跟着个手下,那手下拿着东西。   许鹤州笑着说道:“我方才见你在那买花了,怎么没买着带过来。”这话虽然没提孟铮,但封云明知道,方才的事情也被许鹤州看见了。   他不想再提孟铮了,就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   许鹤州说道:“我前几天给你订了新衣服,我今天来拿。这次我订做了一件不太一样的。”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封云明拉着冯笙的手上,没说什么,走过来对封云明说笑着说:“要回去试试吗?” [64]第 64 章:064   又听闻许鹤州提起新衣服的事,封云明心生好奇,问道:“你怎么又说这件事?看来你是真对订做的衣服很满意?”他刻意将话题转移,见两人没再提孟铮,心里才彻底松了些。   许鹤州没多解释,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表面像是整理衣襟、拂去灰尘,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拍的正是不久前孟铮揽过的位置。   许鹤州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丝毫异样,封云明这木头自然没察觉问题,只仰着头看他。他笑着说:“嗯,确实是订做了件很满意的衣服,我好奇穿在你身上是什么模样。今天刚拿到,我们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被许鹤州反复提起,封云明也越发好奇,应道:“那好,等会儿回去试试。”话音刚落,许鹤州便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转身要带他离开,又对冯笙吩咐:“今天辛苦你跟着小美了,小美我先带回去。”   冯笙没立刻动,先看向封云明,显然是在等他的意思。   封云明对冯笙说:“你先回去吧。”冯笙这才点头离开。   许鹤州看着他的背影,评价道:“还真是条只听你话的狗。”   封云明说:“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冯笙惹你不高兴了?”   许鹤州反问:“我说话刻薄吗?”   封云明点头:“有时候是这样。”   “但我从来不会对你这样,是不是?”   “这个倒是。”   “你怎么这么护着他?你很喜欢他?”   “他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兄弟,我自然要护着他。”   许鹤州忽然笑了,追问:“哦,原来是兄弟啊。那我也是你的兄弟,要是在我和他之间只能护一个,你选谁?”   封云明一听这话,瞬间沉默。   他没想到送命题会落到自己头上,更不懂兄弟间为何要争这个。   此时沉默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孟铮还在这条街上,刚和对方说完话就遇到许鹤州,两人这般勾肩搭背,万一被孟铮这疯子误会、再对付许鹤州怎么办?   他连忙转头去看,没在人群中找到孟铮的身影,可又担心对方躲在暗处偷窥,还是一把推开了许鹤州。   方才还笑着说话的许鹤州,脸上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见自己的手被挡开,又瞧见封云明警惕地打量四周,他装作不知情,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把我推开了?”   封云明转头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说完不等许鹤州反应,径直坐进车里。   许鹤州却没立刻上车,抬头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原先隐匿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孟铮竟明目张胆地站在那里,肩上扛着方才封云明碰过的那束百合,对着他露出挑衅又嚣张的笑。   “……”   见许鹤州还侧身站在车外,封云明探出头问:“怎么了?”许鹤州这才转身,温声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刚才看见一只嚣张的老鼠在挑衅我。”   “老鼠?”封云明困惑地重复,“大街上是有老鼠,但现在人多,应该早就跑没影了。”   许鹤州坐进车里,只淡淡道:“那种老鼠根本没必要在意。”   看破一切的系统说:“希望你真能像说的这么不在意。”   许鹤州又问:“你在外跑了一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封云明立刻应道:“好啊好啊。”许鹤州选的饭馆向来不错,还很会点菜,每样都合他胃口。要是没遇见许鹤州,他这会儿大概只能回义兴会饭堂随便对付两口,跟着许鹤州正好能大饱口福。   见他答应得这么快,许鹤州先是愣了一下,瞧见他眼里的期待,又觉得可爱,方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只说:“等会儿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不用跟我客气。”   封云明说:“我肯定不会客气。”   和许鹤州在外吃了顿好的,封云明回到义兴会,先在自己房里洗了澡,洗去一身尘埃与疲惫后,正打算躺下睡觉。   刚在被褥中渐渐犯困,寂静里忽然传来窗外竹林窸窸窣窣的声响。   起初他以为是风吹的,可那声音持续不断,透着古怪。他睁开眼仔细观察,没发现任何异样,只看见竹叶轻扫窗棂,在窗布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但他仍像夜猫般警惕地盯着窗户,没再继续躺着,而是轻手轻脚下床,慢慢走到窗边。这下听得更清楚了,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有人故意扫动竹叶。   封云明左右看了看,瞧见一旁的烛台,便伸手拿起,猛地推开窗户要向外反击。可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小美,是我。”   在对方说话前,他手里的烛台差点扔出去,封云明赶紧攥紧,才没砸到许鹤州的头。他惊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困惑地问:“你怎么在这?”   许鹤州说:“我之前就说过,还会再来找你的。”   “话是这么说,”封云明皱眉,“但你好像在这待了很久,还用竹叶扫我的窗户,你这是干什么?”   听到这话,许鹤州叹了口气:“因为我心烦意乱。”   封云明追问:“你为什么心烦意乱?”   可他问完,许鹤州却不说话了,只把手中折腾了半天的细竹枝扔到一边。他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落寞与难过,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见许鹤州这副模样,以前对方脸上总挂着各种笑,就算不高兴也只是收了笑意,从不会露出这般神情。   明明不久前吃饭时还言笑晏晏,怎么才过一会儿就变了样?封云明的声音也放轻了些:“你这是怎么了?”   许鹤州说:“云明,我有件事想不通。”   “那没关系,慢慢想就好。”封云明顺口接话,又邀道,“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外面蚊子多。”   许鹤州又叹口气:“那好吧,我就坐一会儿。”   系统吐槽:“这老狐狸又在演什么戏。”   许鹤州手里似乎拿着东西,不方便翻窗,只能绕到门口进来。近来天气炎热,夜间蚊虫确实多,封云明顺手关上了窗户。   到门口开门时,他看见许鹤州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件衣服,其中还有一件格外艳丽,暗红色底布绣着金色花纹。   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会就是许鹤州说的订做衣服吧?难道是件新潮的花衬衫?   许鹤州进来后,先注意到一旁没收拾的洗澡木桶,看着封云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你方才在洗澡?”   封云明点头:“嗯。”   许鹤州又说:“怪不得闻起来香香的。”   接连被男同攻击后,封云明忍不住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许鹤州。这话实在太奇怪了,可他又自我安慰:或许只是单纯夸赞?   其实系统说得没错,很多时候,封云明都会找借口说服自己。   许鹤州端着托盘坐下,见封云明关了门,又笑着问:“你又关窗又关门,做什么?”   封云明说:“蚊子多。”   “哦。”许鹤州忽然像狐狸般笑起来,“那挺好的。”他对封云明招招手,“你过来吧。”   封云明总觉得要落入圈套,可已经让对方进来了,再赶出去未免不妥。他走上前,坐在许鹤州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艳丽的布料上,心里隐约有些奇怪。   正因关注着别的,他没注意到许鹤州的变脸速度。对方的声音又变得落寞可怜:“云明,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听见这语气,封云明立刻抬头,只见许鹤州微微蹙眉,神情悲戚,那双总带着算计的狐狸眼里满是哀愁。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封云明当真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   许鹤州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想不明白。”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吊足了胃口,见封云明确实担心,才不再拖延,直接问:“你和孟铮,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封云明脸上满是怔然。   屋内寂静了一会儿。   其实许鹤州知道,不逼封云明一把,对方肯定会继续逃避。他明白自己之前的方式错了——只有像孟铮那样,把事实摆到明面上,让封云明直面,才能打破他的自我欺骗。   哪怕会被拒绝、会失去进一步的机会,可什么都不做,就永远没有机会。他要让封云明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心意,便坐近了些,认真道:“所以你一直都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吗?”   封云明脸上的怔然变成呆滞,甚至伸手隔开两人的距离。   这一幕,若是有人见过他和孟铮的相处,定会觉得眼熟。   许鹤州不知道这些,只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机会。此时,他伸手握住封云明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轻声说:“云明,你刚才没听清我说的话吗?我可以再说一遍……”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封云明的指尖。   有故意的成分,更多的是情不自禁。   想要触摸、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在封云明每一寸肌肤上打上自己的标记。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都让他兴奋不已,这一刻又紧张又激动,心脏“怦怦”跳得飞快。当感觉到封云明要抽回手,他适时松开,没给对方强烈的禁锢感。   封云明怔愣地开口:“等等,你是说你也——?”   他的话没说完,许鹤州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是的,我喜欢你。”   他无时无刻不在表达心意,此刻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恨不得多重复几遍,“我喜欢你,小美;我喜欢你,云明;我非常喜欢你,封云明,你听清楚了吗?”他一遍遍地说,声音越发坚定,眼神越发真挚。   就算封云明往后退,他也紧跟上前,却没再有肢体接触。   “等一下,等一下……”封云明按住额角,“我想想。”   短时间内接连被两个男性告白,封云明本就有些混乱,没料到晚上回来还会再遭一次。孟铮和白茂彦还能靠忙碌避开,或假装不知情,可眼前的许鹤州,不仅把心意说得明明白白,还离他这么近,躲也躲不掉,装傻也不行。   该怎么办?该说什么?直接拒绝就好,可……   他胡思乱想时,许鹤州又靠近了些:“为什么要想这么久?你会犹豫,会顾虑,是因为不讨厌我,对不对?”   封云明斟酌片刻,只答了句:“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许鹤州眉眼中的愁苦淡了些,脸上露出浅笑:“你不讨厌我,不就有可能喜欢我吗?”   封云明说:“这是什么歪理。”   许鹤州却认真地和他探讨:“那我问你,现在我对你说我喜欢你,你会觉得厌恶吗?”   封云明说:“我只觉得诧异、震惊。”   “这就是好事。”   “好在哪?”   许鹤州笑着解释:“我们还有可能。因为你此刻不厌恶我。”说着,他又动了手——伸手握住封云明的手,像刚才那样轻轻摩挲,又问:“我这样碰你,你会讨厌吗?”   封云明打了个哆嗦:“有点奇怪。要是以前,我会觉得你就是个爱动手动脚的兄弟,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   “我会觉得你在觊觎我的屁股。”   自从和孟铮发生过关系后,封云明清楚了男人之间的事,说话也直白得有些天真。这话出口,也让他本就冷俊的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许鹤州呼吸微滞,轻声解释:“我不是觊觎你的屁股,我只是单纯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想触摸你、亲吻你、拥抱你。人都有欲望,对各种事物都有,就算对厌恶的事也有恶欲。要是我这么喜欢你,却对你没有任何欲望,那还能算对你真切的喜欢吗?喜欢就想触摸、想得到,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封云明思索片刻,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可他又怕被忽悠,问系统:“系统,你觉得呢?”   系统说:“我说的你从来不听,只信你愿意信的,我能有什么看法?”   “这次我听你的,你说。”   “他就是觊觎你的屁股。”   封云明却反驳:“他说得对,这就是人之常情。在商店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会想把它买走。”   “……我不说话了。”系统说。   许鹤州慢慢用手指包裹住封云明的手,没感觉到挣扎,只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他轻轻揉着封云明的手,想缓解他的这份僵硬,目光温柔地看着对方:“所以,我其实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封云明说:“我觉得还是需要再想想。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停止喜欢我吗?”   “不会。”许鹤州语气坚定,“喜欢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我……”封云明不知该说什么,心脏或许因紧张跳得飞快。许鹤州离他太近了——近到每天都能见面,近到衣食住行都由对方安排,对方早已渗透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根本无法轻易割舍。   要是接下来,许鹤州一直表达爱意、用恋人的方式对他好,自己会不会真的动摇?   他也忽然意识到,若用爱情的角度看待许鹤州之前的所有举动,才明白对方的关切、担忧、照顾,全都是因为喜欢。   这么久以来,许鹤州一直细心照顾他,从没有过过分的举动,这份喜欢是不是真的很真挚?   ——他的同理心向来强,总热衷于帮助别人,那解救一个被爱情困扰的人,对他来说是不是也该做?他不懂,可他知道,面对一个卑微、可怜又真挚的追求者,自己真的会想给予一点回应,他也不觉得那是负担,那只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会感觉到开心。   但是那又意味着,这个人可能真的会爱他一辈子。倘若自己一直交付不出真正的真心,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呢?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一定会离开的。   封云明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鹤州的体温让他的手暖和了些,渐渐忘了这份接触的怪异。   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已是这段时间里最大的进展,许鹤州没再紧逼,给了封云明思考和喘息的空间。他清楚,太过逼迫只会让对方窒息。他慢慢松开手,轻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我不着急要答案。”   封云明还是没说话。   许鹤州转开话题:“其实我今天给你做了好几套衣服,有几套西装我想也很适合你……”   封云明突然打断:“你喜欢我,最终目的是想得到我,对不对?那你得到我一次,就不要再喜欢我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寂静,只剩窗外的虫鸣声。   许鹤州震惊地转头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嘴唇紧紧抿着,可话已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补充:“是我莽撞了……你也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有些无措地站起来,像是要逃离,可许鹤州这次眼疾手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系统崩溃地说道:“啊啊啊啊小美美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   他又要开始崩溃地哭了:“我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到底又在说什么话啊。”   封云明此时心绪也有些乱,他对系统说道:“我没有办法承受他这么沉重、真挚的喜欢,我想到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可能也会被打动,还不如直接结束这一切。”   “但你也不能直接答应做一次啊。你不是直男吗?”   封云明用非常坦诚的声音说:“我是直男啊。我又不喜欢男人,我不算直男吗?而且都成年人了,做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好聚好散不是挺好吗?”   “但是许鹤州不一样啊,他这人太狡猾了,就算答应了你,肯定还会用其他招数来吃你。”   “不会的,他很讲信用,要不然他在文堂也混不下去。”   “但是爱情不一样,爱情就是得到了一点,就想得到更多,这是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到时候他会再吃你一次,又吃你一次,还吃你一次。你又心软,他说多了、求多了,你就同意了。这不是反反复复被吃吗?”   封云明想了一下,又说:“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最起码他能消停点,等我离开这个世界,不就什么都好了吗?不要让这种情感在延续下去了。反正我是直男,我又不会对他心动,我只是不讨厌他而已。一觉醒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真服了,很多时候我真不懂你的脑回路。”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崩溃起来:“为啥我只能有五分钟啊呜呜呜呜哇哇哇嗷嗷嗷嗷嗷!”   系统太吵了,封云明只能说:“到一边哭去。”   系统的哭嚎声还真的慢慢远去了一些,逐渐听不清晰了。这短暂的交流过后,一阵沉默又笼罩了两人。他一直垂着眼,没让许鹤州看清自己脸上呆滞怔愣的表情。   在这阵沉默里,许鹤州显然思考了很久,才终于开口:“真的要这样做吗?”   也正是和系统聊了一会儿,封云明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坚定了决心,只回应了许鹤州一个字:“嗯。”   他垂着眼,没注意到许鹤州脸上一闪而过的悲凉与苦闷。   宁愿做最不愿意做的事,也要拒绝他的爱吗?   许鹤州说:“算了。我不是在逼你,云明,我真的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仅此而已。”他不想逼封云明做不愿意做的事,也做不到真的停止喜欢他。   当然,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答应下来,先吃到嘴,之后再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多吃几次,总会让他在这种亲密接触中适应,也逐渐会生出感情。   但实际上,他并非真的觊觎封云明的身体,也不是所有举动都只为贪图那一时的欢愉。   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想要就此离去——他终究放不下最后的底线去得到他,更不想逼他做不愿做的事。   封云明察觉到他真的要走了。   可他已经明确知道了许鹤州的心意,以后再见到许鹤州、再感受到他的照顾,都会时刻明白,这些好全都是基于“喜欢”。   他就不得不在意、不得不去想、不得不被触动。   这份他已知晓的、默默的爱意,终究还是会打动他。   他真的想结束这一切——这一次,他一把抓住了许鹤州,说:“真的不这样吗?和我做一次。”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许鹤州。   许鹤州也回望着他。   这一刻,许鹤州才恍惚明白:对封云明来说,做那件事或许并不是最不愿意的,“爱他”才是最最抗拒的。   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酸涩、痛苦、纠结、无望、苦闷,但这是封云明要求的,是他抓住自己希望去做的。那就顺了他的意吧。   许鹤州叹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脸上的表情在这声叹息中渐渐放松了些,强装镇定,故作轻松地说:“好吧。我们做。”   是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那最起码要把他装扮成最好看的样子,再一点点拆开吧。   他会非常小心而又爱护地品尝他。 [65]第 65 章:065(三更合一,4.5W营养液加更)   系统说:“我发现你这个人莫名其妙很轴,又轴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做一次?”   又听见系统说起这个,封云明这一次当真仔细地和系统细数了做这件事的好处:“第一,我心里没有那么重的负担,我不会再觉得,他出现在我面前明晃晃地写着喜欢我三个字,我也不会觉得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是一种追求、一种牺牲、一种打动。我心里舒服很多。   “第二,从这之后,他就要和我保持距离,彻底以兄弟的方式和我相处,而且不能再说喜欢我,也不能再对我动手动脚。   “第三,结合他之前说的话,他不希望我和男的在一起,就绝对不会允许男的再靠近我、追求我,所以他可以抵挡一下孟铮的猛烈攻击。”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系统说,他细细思量了一下,又说道:“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无情呢?”   封云明说:“无情吗?”他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我不是让他得到了一次吗?我觉得这已经对他很好了。”   “我还以为只要向你表白的都可以得到你一次。”   封云明说:“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权衡之后觉得这样更好啊。”   系统又被他说动了:“你说得对。但是……”他又开始哭起来了,“我还是不允许啊呜呜呜呜。”   封云明说:“别哭了,帮我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穿吧。”   他拿着这艳丽的布料折腾了一番,还是没弄明白这到底要怎么穿。   原先他以为这就是件花衬衫,结果许鹤州把它拿出来之后,封云明才察觉这竟然是一款旗袍——特意按照他的身型设计缝纫的旗袍,或许他确实能够穿下,但这旗袍一看就不正经,先不说布料太少了,某些设计也很……   但许鹤州那热切殷切的目光看着他,还说了一声:“我真的很期待,我也保证,只会有我看见。这是我唯一接近你的机会,我想要你漂亮而又美艳。”   封云明实在想不到这两个词是怎么和自己沾上关系的。   但既然都愿意被吃一下,穿件衣服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在这之后能解决的麻烦是很多的,于是在系统某种幽怨的控诉中,还是答应了许鹤州这件事。   那时许鹤州的眼睛一下就明亮了起来,似乎没有想到封云明真的会答应这件事。   但其实很快许鹤州又意识到,穿这样的衣服他都愿意,那接受他的爱是多么让他不愿意的事情啊……许鹤州就在这种又痛苦又幸福的情绪之下,先在外面等候。   现在系统又吐槽了一声:“这到底和QQ衣有什么区别。老虚真的是很会玩啊。”   封云明尝试了一下,结果手又不知该穿到哪个洞里,折腾了一番,实在有些弄不过来,只能再一次和系统说:“别说风凉话了,快帮帮我吧,我快被这件旗袍绑起来了。”   他这句话才说完,耳边就传来一道叹息,一只冰凉的手抚摸上他的手臂,帮他的手解脱了一下。   封云明知道系统再次出现了,他的身躯下意识僵硬,让系统摆弄起他的四肢。虽然看不见他的样貌,但是因为他冰凉的体温,他的存在是极为清晰的,每一次触摸也是极为清晰的。   系统说:“把这只手给我。”   封云明僵硬地把这只手给他。   他牵着封云明的手穿过旗袍的袖子。   又感受到系统的指尖又拂过他的脖颈,他在帮他系上扣子。   他好像很高,封云明感觉到系统的气息悬在自己的头顶。   非人类的身高吗?所以有两米?   他困惑地想。   胡思乱想间,就听到站在门外等候的许鹤州说道:“云明,你要是不会穿,我可以来帮你。”他的声音轻柔的,从刚才开始,他的声音就这样。   封云明已经有系统帮忙,而且快穿好了,所以就回答了一声:“不用,我快弄好了。”   “哦,好。”许鹤州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失落。   看似两个人,实际又是三个人。   在许鹤州心里又苦涩又幸福的此刻,幸好他不知道还有透明的第三者正在帮封云明穿这件衣服。   封云明还和系统说:“好像有点紧。”   系统说:“不紧怎么勾勒出你的身体曲线。”   封云明又不明白,所谓身体曲线怎么和自己搭配上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旗袍的领口是水滴领,稍微有些紧,便将他的胸部肌肉拥挤在一起,白腻腻的两团呈现一条沟壑。封云明脸颊顿时烧红,他说:“我后悔了,我不好意思穿。”   系统说:“那不是你答应的吗?”   虽然系统说着这些风凉话,但还是仔细地帮他穿好了,也帮他扣好了盘扣。   封云明只是脱掉上衣尝试一下,这一会儿觉得下身有些紧,才发现自己裤子没脱。他把裤子脱掉,却发现下面的布料更少,开衩几乎开到臀部,穿着内裤只会把内裤露出来而已。   此时封云明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答应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他也对系统说:“我好像明白QQ衣是什么了,这种很Q的衣服谁受得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QQ衣是什么吧?什么叫很Q的衣服?”   “难道不是吗?”封云明依旧有点晕晕乎乎地说。   他还是觉得这冲击力太大,感觉穿着这东西,他都不会走路了,略有困难地走到门后,对许鹤州说了一声:“要不……”他的声音有些小,显得有些羞赧。   而许鹤州只是站在门外,就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犹豫,他鼓励他说:“没关系的,很好看。”   系统说:“你看到了吗,你就说好看。”   封云明又说:“嗯,它下面是不是不穿的?”   许鹤州问他:“很害羞吗?”   “嗯……”   “没关系的,就只有我们在。”   不,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这句话封云明没说,只对系统说:“你能不看吗?”   系统说:“我能。”   “你能保证吗?”   “我能。”犹豫一下,系统还是说:“我能穿老虚吗?”   封云明还是搞不懂这个“穿”是什么意思,只胡乱应答了一声:“行吧。”   外面的许鹤州等待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帮你穿吧。好不好?”他带着商量的语气。   这时候封云明开门了,月光缓缓照拂在他的身上。   暗红底缀暗金花枝纹的紧身旗袍贴在封云明身上,竟将男性的硬朗肉体与旗袍的柔媚融得恰到好处。   他肩宽腰窄的轮廓被掐得极为清晰,开阔的肩线撑得起立领的利落,窄腰被衣料勒出干净的弧度,往下又微微撑开胯部,形成极具力量感的腰臀曲线。   胸口贴着胸肌的轮廓轻轻起伏,没有夸张的隆起,却有男性胸膛特有的硬朗和某种矛盾的柔美的弧度;略短的袖管里藏着匀实的手臂肌肉,布料贴肤的褶皱里,能窥见皮肉的弹性。   他冷白的肤色被暗红衬得愈发显眼,喉结在立领下随呼吸轻滚,与领口的金纹相映出禁欲的张力。   锁骨凹出两道利落的弧线,下颌线绷得紧,唯独眼尾沾了丝旗袍晕出的艳色——不是女子的柔媚,是英气里掺了点妖冶的矛盾感。   许鹤州的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   封云明不知自己穿上这旗袍到底怎么样,但见许鹤州的反应,也只觉得会很奇怪,更何况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古怪而又炙热,让他又觉得很是羞赧,于是也说道:“要不还是……”   许鹤州轻轻地将手覆盖在他的肩膀上,他说:“没事,真的很好,真的很好。我很喜欢。我很喜欢……”他这样说。   封云明简直不敢去看他的眼眸,竟然觉得这双眼睛在此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能把他灼伤。许鹤州凑近了他一点,他也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躲避着许鹤州凝望过来的视线。   许鹤州说:“去我那,好不好?”   封云明说:“现在吗?”   “嗯。”许鹤州轻声说,“穿过这片竹林,就到我的房间了。没有人会看见的。”   封云明察觉到只要走动,开叉的地方就会撩起,股股凉风就会侵袭过来。他下面唯一只穿着一条内裤了,难道要这样走过去?   或许察觉出封云明的犹豫,许鹤州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封云明的肩上。   他本来就长得高,这一件外套完全可以遮盖封云明的臀部和大腿。   许鹤州牵起他的手,封云明的手一点都不纤细,手背微微起伏着青筋,蕴含着成年男人的力量,但许鹤州还是爱不释手。   他那充满爱意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意从封云明的身上离开,毕竟这已经可以算是他最后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表露自己的爱。   他十指相扣地牵着封云明的手,让他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几乎用一种哀求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许鹤州说:“可以吗?”   手指紧扣的每一寸肌肤都传递过来炙热的温度,手背贴着他的脸颊,连手背也开始发烫,封云明迫切地想要结束这种古怪的感觉。   这一条竹林小径经常隐匿在黑暗中,很多人也知道许鹤州喜静,不会来到这边。   所以封云明说:“好。”他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许鹤州已经转头过去,在他的指骨上温柔而又怜爱地亲吻了一口。   这一刻,封云明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对系统说:“男同都这么肉麻吗?”   说完这句话,他没听见系统的回应,才反应过来,系统已经被他赶走了。心里沉了一会儿,没有系统随时都能回答他的话,竟然心中开始有些不安,但他也只是不安了一会儿。   许鹤州便先牵着他进屋,帮他穿好了鞋子,才带着他走下台阶。   月光漫在台阶上,也在石板路上照映出一片银色的光亮。   他被许鹤州牵着,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进入那漆黑的竹林小径,身披的月光也慢慢被黑暗吞噬。   他们之间没有了多余的交谈,寂静到只听见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夜风拂动竹林的沙沙声。他们彻底被那黑暗吞没,过了很久……很久……手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才渐渐远去……   而封云明也觉得这一条路走了很久……很久……   虽然走得稍微慢了一些,但是他觉得这条路格外漫长。被许鹤州牵住的手已经发热,肩上覆盖的属于许鹤州的衣物也渐渐拂来许鹤州身上的气息。   他原本以为做一次,就大概像和孟铮那次直奔主题就行,没那么多步骤,但好像许鹤州并不是这样。   这所有的一切都有点超乎封云明的预料,从一开始的古怪,到现在,他好像真的有点适应被他这么牵着手——这太可怕了,他可是个直男。   他只希望等会儿许鹤州能够快一点,别让他莫名其妙对这种感受有了一种适应。   终于到了。在这一刻,封云明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许鹤州难得显得有些局促,他说:“我也没想到今晚会这样,我都没有好好收拾这里。”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这个地方还是整齐干净。   如此打量一番,才发现许鹤州带他来的,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他的书房。他的书房和房间本来就离得近,没想到他竟然就牵着封云明这么过来了。   封云明记得之前小棠说,许鹤州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的书房,也不喜欢把他的书房弄得乱糟糟的,但是现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整齐的书上,还有这里面挂着的文雅漂亮的书法字画。   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种淡雅文静的墨香和书香,难道要在这么一个地方行那样的事情吗?   许鹤州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这件事。   他牵着封云明在书房里唯一的小榻上坐下,前面的屏风又更好地遮挡了书房里的光景,似乎那种被各种书籍窥视的视线也被阻挡一般,封云明心里也总算没那么紧张。   许鹤州又再一次蹲下身来,帮他脱掉鞋子。   开叉处撩起,露出小腿匀称的肌肉和纤细的脚踝,每一寸线条都藏着爆发力,却被丝绸衣料裹出缠绵的意韵,硬与软撞出独一份的好看。   许鹤州的手并未停下,他要帮封云明脱掉下面有些突兀的深色布料。   封云明抓住他的手,没说什么话。   许鹤州抬起头来仰视着他,温和的眼眸深处被烛光照射得一片明亮。   在这寂静中,灯芯被烧得噼啪作响。   许鹤州再一次动手时,封云明的指尖也早已松开了他。那只被牵得发热的手指轻轻划过封云明的髋骨,他觉得很痒,很痒。却又忍住了那一丝快要出现的颤抖。   那里变得有些空荡荡的了,即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法言说的感觉依旧漫上心头,他有些紧张,也莫名有些奇怪的好奇。   他又实在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于是就直言道:“我们快点做吧。”   许鹤州对于他这么直白的言语并未觉得惊讶,他那带着笑的眼睛仰着来看他,他说:“不急。”   封云明此时除了身上这件勉强能够避体的旗袍再也没有其他,但要说避体,其实简直比不穿还要蛊惑动人。   腰线是最惊艳的地方。   紧身旗袍掐得极准,将他窄而有力的腰腹勒出清晰的轮廓。是男性特有的薄腰宽肩的利落,两侧腰线往下收出干净的弧度,直到胯部又微微撑开衣料,形成极具力量感的腰臀曲线。   臀线紧实,被旗袍的后片绷出流畅的弧度,不是圆润的软肉感,而是运动过后的紧实线条。   许鹤州伸出手来,就这么抱住了封云明纤瘦的腰身,几乎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他平坦而又有着明显肌肉线条的腹部。   封云明的身体僵住了,他感受到许鹤州像一个迷恋母亲怀抱的孩子一样,用脸颊轻蹭着他的腹部。   他又觉得痒了,很痒,很痒。   他依旧想要说出刚才那句话,但还是觉得说得有些频繁,就显得像是在迫不及待地邀请。   许鹤州的下颌总是有意无意地摩挲在下腹,就算许鹤州那么愿意打理自己,他似乎还是有点胡茬,那点胡茬透过细软轻薄的布料,轻轻摩挲在最为软弱的地方,有一点刺刺的难受,随后那点刺刺的难受就逐渐变成了烫。   只是这样而已……封云明恨自己察觉到身体太敏感了,他有点没办法控制这种身体反应。   他将手推在许鹤州的肩膀上,以防止在同为男性的对方面前这么快就丢脸。   许鹤州从封云明的怀里抬起头来,他笑得眉眼弯起来,里面是极为明显的高兴与欣喜,他说:“小美,你好香。”   平日里他呼唤小美很正常,但在此时来呼唤,竟然听起来像是在闺房之间的调情。   这一次,封云明真的忍不住又说道:“快点做吧。”   许鹤州又说:“不急。”   他这样说着,总算将封云明的腰身放开,他站起身来,不知要干什么去。但那股炙热总算消散了一些,他也觉得好受多了。   不久,许鹤州拿着一串叮叮当当的东西进来了,封云明定睛一看,是长长的珍珠串和皮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瞧见封云明困惑的目光,许鹤州说道:“我定制这衣服的时候,老板给我推荐的。我觉得很漂亮,顺带拿了过来,我还以为不会用到它的。”   他说着,走过来,将那串珍珠环绕在他的身上,说是环绕,但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像是一种捆绑。用珍珠和皮毛打扮他,还不如说是禁锢他。   这一点东西其实封云明随意就可以挣脱,但是他没有。   他感受到软软的皮毛接触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感觉到冰凉的珍珠落在自己的腰身上,他不知为何,呼吸也开始变得轻缓。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单纯就是想要把他打扮得好看一点,也单纯只是合许鹤州的心意,又或者这本来就是许鹤州在床上的某种癖好而已。   他又要忍不住说那句话了——但是许鹤州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用指尖抵住了他的唇瓣,“不急。”他又这样说。   许鹤州的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封云明两只手的手腕。   封云明真的有些着急,他说:“我不疼。”   许鹤州把封云明的手推高,高过他的头顶,“那也不急。”   封云明看见许鹤州用缎带一样的东西把他的手腕绑起来,将他锁在榻上,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鹤州说:“我怕你反悔。”他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洒在封云明的脸上,封云明情不自禁微微侧脸过去,他说:“我不会反悔。我只想你快一点。”   这时候,许鹤州发出一声轻笑,他说:“做这种事情,如果什么都不顾,就直接进去来缓解我的欲望,那和单纯的发泄有什么区别。我希望你喜欢、我希望你舒适,我希望你也得到乐趣。我希望我们这一次,能够给你留下足够愉快的印象。”他说完这些,已经与封云明近得呼吸几近相融。   “我可以吻你吗?吻你的嘴唇。”他说。   封云明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说:“不可以。”   上次和孟铮发生的时候他意识模糊,只隐约记得很爽,但却无法记起那种清晰的感觉了,连接吻的感觉都忘了。   但在这个似乎要慢慢进行的时刻,所有一切他都要细细地感受,就让他有点不知要怎么接受,只能说了这么一句。   接吻,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纯真而又亲密的事情,比被人进出还要亲密。   “好吧。”许鹤州没有强求,他这样说了一声,将这个吻落在封云明的侧脸,但其实只要再挪一点距离,就可以吻到封云明的唇角。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往下落,手也开始往上抚摸他的肌肤。   本就高开叉的旗袍这时候似乎就遮掩不了什么,他下半身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他几近有些羞耻地并拢膝盖,因为这种刺激,肌肤也浮泛上红晕。   封云明轻颤着,呼吸也有些断断续续。   许鹤州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感受他身上的味道,也几乎将那让人讨厌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吻痕覆盖。   他闭着眼睛,几乎沉醉一般,他说:“你这里好敏感,怪不得孟铮会一直咬。我只是摸你,你就这样了。上次帮你擦药的时候,你的反应也很大,虽然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我依旧知道你很敏感,就算你克制自己的呼吸,克制自己的颤抖,克制你身体的反应,你的脸颊还是在控制不住地泛红。我抬头看你的时候,你就故作镇定地看着我,眼神纯真而又蛊惑。”   他的手将旗袍的盘扣解开,那紧绷的胸肉总算好受一些,没有紧紧拥挤在一起。   许鹤州拈起一枚珍珠,珍珠的冰凉落下来,封云明腰身颤抖了一下。珍珠滚来滚去,碾来碾去。   许鹤州盯着那小小的变化,听见封云明沉重的呼吸声,抬起眼眸来,见封云明的眼神已经完全被眼眸里的水光软化,脸颊浮泛桃花一样的粉。   他深深注视着这个神态的封云明,然后说道:“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认为的吗?”   封云明不敢说话,担心自己说话就会发出另外的声音。   许鹤州轻轻笑了一下,狐狸眼弯成一个天真的弧度,他说:“原来你这么骚。”   只是这一下,封云明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许鹤州按住那颗珍珠,重重地,几乎要嵌入其中。封云明终于忍不住,他说:“啊……”   “果然如此。”许鹤州说,“你有这么敏感的身体,你居然说你不喜欢男人。真的吗?在这个时候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对你的触摸吗?”   他的手指挑起那一块变得有些深红的布料,指尖轻轻拈了拈,“都成这样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手指开始一点点拆开他身上包裹的衣物,肌肉柔软而又细腻地散开,却又被许鹤州粗暴地揉捏住。   封云明几乎躲着要往榻里缩,但是他被困在这里了,他被绑在这里,完全逃脱不得。   “你这样的躯体除了被玩弄还能做什么?”   封云明大口呼吸着,看见许鹤州的指缝里挤压着,又细细用指根摩挲。他一直喘、一直喘,终于才开口说道:“你……你……嗯……你……”半天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方才许鹤州那还显得有些刻薄的嘴脸一下子又消失了,变得和刚才一样温柔,他轻声问:“嗯,我有这样的癖好,你会觉得不舒服吗?我忍不住想要说话。你会介意吗?”   太超过了。封云明的脑子有些晕晕的,他又说:“能……能快点吗……”   “这么想要吗?”   “……”   封云明的肌肤已经涨红了。   “我们慢慢来。嗯,宝贝,我们慢慢来行不行。”   许鹤州低下头来,他用指缝挤压着送进自己的嘴里。   封云明叫了一声,身体开始挣扎,但是他的手被禁锢了,膝盖被许鹤州的身体分开,他什么都做不了。   像是被抛弃的孩童不断渴望母亲一般,他又急又渴望地吸他、咬他、吃他。旗袍末端呈现一片高耸的阴影。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那些围绕在他身上的皮毛扎着他的肌肤,又刺又痒又难受。   他有些受不了了,他说:“许鹤州……”他低低地哀求,“许鹤州……鹤州……”他希望结束这一切了。   许鹤州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反悔。反悔之后呢,我不继续了,你能让我喜欢你吗?”   他将脸颊靠在封云明的怀里,听到封云明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他那还在起伏的胸膛,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许鹤州微微闭上了眼睛,苦涩地勾起唇角。   封云明说:“快点吧,求求你,快点,直接……”   许鹤州攥住他,封云明浑身一僵。他那双看起来冰凉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封云明,“怎么这么着急,嗯?怎么这么着急?”   这样的语言刺激让封云明全身的肌肤都泛着异样的红。   “你不觉得这么着急,你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吗?”许鹤州说,“如果你着急,就主动一点。别让我一直慢悠悠的不就好了。”   封云明已经潮红的眼尾多了几分水意,他竟然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敞开了双腿,让许鹤州的身躯更能凑近过来紧贴着他……   许鹤州真的很喜欢说话,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除了嘴巴有别的用处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   有时候会夸赞封云明的身体、模样、部位,也有时候会用那种惯常的刻薄语气说他很装,说他明明流了那么多却不愿意叫一声,还说他吃得很努力很认真,非常可爱。还说自己其实很馋他的身体,这个时候也已经爽得不行了。   封云明几乎头脑昏沉,明明那绑住他手腕的缎带已经解开,但他的手腕还是无意识地贴在榻上。   这座小榻很明显就是平时许鹤州办公务累了休憩用的,这时候挤着两个男人显得格外狭窄。   很多时候,封云明几乎觉得自己悬空了,要紧紧攀在许鹤州的身上才不至于掉下去。   他不愿意发出那种柔软求爱一般的声音,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紧紧咬着牙根来抑制。   但这对于许鹤州来说似乎是种乐趣,他喜欢逼迫封云明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来,但凡发出一点声音,他都会格外兴奋。   他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慢条斯理地进行这一切。   从开始前就这么慢,到现在也是这样。甚至他的嘴巴有别的用处时,还好几次慢慢地先停下,让封云明几乎被吊在空中一般,不上不下,又硬生生让他被冷落得跌落下去。   然后许鹤州就会再一次用嘴巴吞没,又慢悠悠的,如此反复,直到封云明被折磨得抓住他的头发,几乎揪住发根,也几乎控制不住本能攥着他的发丝动几下,但他还是忍住了,只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许鹤州笑起来,那一双狡猾的狐狸眼笑得弯起来,他装不懂似的,“什么别这样?”嘴巴说着话,手也没闲着。两只手各有用处。   封云明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论哪里几乎都快没知觉了,没有痛觉的他除了跌入云端的快意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大腿肌肉情不自禁地颤抖,腿上的水珠滴入许鹤州湿润的掌心里。   许鹤州笑着说:“告诉我,别怎么样?”   他非要让他说出来不可。   封云明因为羞耻说不出那些话,但最终也会被折腾得胡乱地说。   现在也是这样,他的腰身被身后的许鹤州压着,他觉得时间变得好漫长,也觉得明明自己已经好几次了,为什么许鹤州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直都是那样的节奏,像是在故意克制。   他迷蒙的双眼盯着那快燃尽的蜡烛,看见鲜红的蜡油滴入烛台中。他看起来有些失神了,眼睛无力地耷拉着,身上的旗袍其实并未全部脱去,只是半挂在他的身上,长长的裙摆缠绕在他的腰间。   许鹤州不紧不慢地垂着眼睛看着封云明所有的反应,也看见那如玫瑰般艳丽,被捣碎了一样全是玫瑰色的汁液在翻动。   他们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快听不见了,轻得被黏腻的声音覆盖。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时间再漫长一会儿……   许鹤州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封云明的腰身上。   封云明哼叫了一声,白色的皮毛被手指揪得紧紧的,像是呼吸停止了一般,被许鹤州压住的双腿抖了一会儿。   许鹤州紧紧蹙着眉,他迫使自己像之前那样抵挡同样的压迫。   先前到这个时候,就会不再那么缓慢,而是狠狠地捣碎这种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他想要故技重施,让封云明失去反抗的能力,但是这一次封云明的反应太突然,他一时间被挤压得动弹不得,也失神了片刻,在耗了这么长时间后,竟然同时就结束了一切。   他们都失神了片刻,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弹。   封云明最先反应过来,他起身推开身上的许鹤州,如此抽身离开的时候,还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他看着许鹤州有些怔然的脸,说道:“我要回去了。”   声音显得平静,倘若不是还有些气喘,身上的痕迹也未消退,仿佛前一秒他并没做过那件事。   他见许鹤州没有半点反应,也觉得不能在这里耽误下去,便从这榻上起来,但是才站起来,双膝差点没站稳,还是扶住了榻檐才站稳。   这时候他感觉到有些古怪,伸手拽了一下,一串湿漉漉的珍珠掉落下来……封云明骤然脸红,原来有时候觉得奇怪是因为这个,竟然不小心……   是不小心吗?   他混乱的思维来不及多想,只想离开这狭窄、密闭、窒闷的空间。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挂着的东西,根本没带衣物过来。   这时候他听见许鹤州说:“那边的柜子里有我的衣服。”   封云明立即上前,拿出了许鹤州的衣服,顺手将身上的旗袍脱去,把这些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许鹤州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我送你过去。”   封云明说:“我自己能过去。”   许鹤州没有说话。   封云明总算穿好了,最起码没有衣不蔽体。   许鹤州沉默半晌,声音又从背后传来:“要清理干净,我看那里很红,要擦药。”   “我自己会做这些事。”   他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丝毫方才的柔软。   许鹤州不再说话了。那方才明明还炙热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如死一般坠入了冰窟。   封云明快走出那扇屏风,想到什么,他侧过头来,但眼神并未落在许鹤州的身上,他说:“记住你说的话。”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半点温存都没有留下。   许鹤州其实想说,可不可以相拥着睡一觉,最起码还能度过最后一个夜晚,但是他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着寸缕地从榻上坐下来,那精美的旗袍已经被汗水、液体弄得深一块浅一块,他将它捡起来,把脸颊深深地埋在其中,仿佛在渴望、寻求着属于封云明的最后一点气息。   他狼狈而又绝望地蹲下身来,几乎将自己缩成孤独而又无助的一团,把那布料深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要说后悔吗?他不知道。   他就是这么低贱而又贪婪,想要得到他,也想要得到他的爱。   许鹤州彻底坐在了地上,他将侧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神的眼睛凝望着屏风的位置。   屋内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点点星火,昏暗得快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滋——”一声响,最后一点烛火熄灭,许鹤州的脸上却在这一瞬间,漫上古怪而又诡谲的笑容。 [66]第 66 章:066   封云明觉得自己方才的姿态一定很潇洒,可刚从那里走出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流溢出来,湿热地顺着他的腿往下滑。   他呆滞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是什么,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才擦一下再出来。此时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的存在,走了两步后,他发觉自己莫名同手同脚,赶忙纠正了一下,下一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就这么以这种古怪的姿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洗澡,那种黏腻的感觉一直包裹着他,也一直在提醒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确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他当真被许鹤州慢悠悠地玩弄了一通,整个过程其实也并不是速战速决的,每一次的感觉他都清晰地记得。身前因为之前的事,还有种出了多次后的不适感。虽然只做了一次,但后面因长时间碾磨,又酸又涨。   他急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管已经流到脚踝的东西。用手探了一下,之前提进来还没用过的那桶热水果然已经凉了。   没有精准的计时工具,却也能让他知道,自己确实和许鹤州待了很长时间。   但他实在不想以这种状态再出去提一桶热水,便打算干脆洗个凉水澡算了,这时一道影子却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封云明抬起头。瞧见那人站在门外,背对着月光,稍微有些看不清面容。而他抬着脸,看向门的方向,恰好让自己的脸沐浴在月光下。   整张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消散,眼尾带着诡异的湿润,眼睫上的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软而晶亮的光泽。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莹润,让那些印在他身上的痕迹显得更加明显突兀。   凌川惊讶地开口:“你……”   他忽而语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愣地看着封云明的脸。也似乎在此时,才忽然明白先前在船上看见的、浮现在封云明脸上那一丝古怪的媚感是怎么回事——这一刻的封云明,眉眼间的媚意与脸上的潮红一样,都还没来得及褪去。   封云明的手紧紧攥着浴桶边缘,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慌忙进来,连门都忘了关。   许久不见的凌川忽然来这里,肯定是有要紧事要说,可谁能想到,不久前他刚和许鹤州……偏偏还被凌川撞见了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神态、身上是什么痕迹,在凌川如此惊讶的凝望下,竟生出一种无以言喻的羞赧,下意识就偏过头去,不想让凌川多看。   可这般姿态,反而更让人禁不住多想,凌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慢吐出一句话:“你是被强迫的吗……”他说这话时,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封云明知道他误会了,便对他说:“没有。”   他实在不想再让人知晓这件事,担心等会儿再来个秦老大见到他这副模样,便对凌川说了句:“把门关上。”   凌川依言关门,又快步走进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很轻,仿佛真担心把他碰碎了。   但实际上,除了一开始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封云明觉得自己状态还好,可看凌川的神态,还有他微微颤动的瞳孔,就知道凌川依旧认为他遭遇了不好的事。   他还能看见凌川紧紧咬着牙根,腮边的肌肉微微收紧,浮现出一片细微的沟壑。   既然已经被看见了,封云明只能先坐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原本以为那东西已经流完了,没想到一坐下,就越发感觉身下湿了一片。他脸色微变。   一直凝视着他的凌川注意到了,又轻声问:“是不是疼?”   封云明说:“不是。”说完才发现凌川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缓解,依旧又紧张、又痛恨、又懊悔、又怨愤、又自责……   情绪太过复杂,他只能先辨认出这些,知道凌川会钻牛角尖,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凌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谁。”   由于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模糊的气音,封云明一时间没听清,只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凌川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些:“是谁?”   封云明明白,凌川或许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强迫的,但此时他觉得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只是见凌川情绪依旧激动,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紧握的拳头,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说:“我没事。”   无论凌川有什么样的情绪,终究会在封云明这样的言语和触摸下慢慢平息,他手臂上微微鼓起的青筋渐渐消失,眼眸里的神色也归于平静。   但凌川依旧不舍得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也回望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这般一来,那种僵硬压抑的氛围似乎真的消散了。   两人都陷入寂静,只听见外面的虫鸣。最后,凌川才问道:“你要洗澡吗?”   封云明应了声:“嗯。”既然刚好碰到凌川,也不用洗冷水澡了,便嘱咐道:“你帮我把浴桶里的水倒了,换些新的热水进来。”   凌川没有再问其他,只应了声:“好。”说完便转身去处理。   看着凌川忙碌的背影,想到自己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封云明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等待间隙,他忍不住联系系统:“你回来了吗?”   系统很快回复:“我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封云明没在意,只说:“我等会儿应该要擦药,虽然只做了一次,但不知怎么又热又胀,很不舒服,估计等会儿会睡不着。你帮我兑换一下守护灵吧。”   “哦……好……好……”   封云明困惑地问:“你怎么了?”   “香……香晕了……”   “……”封云明更不懂了,又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是太嫩了,所以就算只是一次,之后也会觉得不舒服。”   “……”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喊了一声:“小1。”   系统像是才从微醺的状态中回神,连忙应答:“我在。”   “你有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   “嘿嘿嘿,守护灵嘛,我知道,我给你兑,我给你兑。”说完这句话,系统又开始碎碎念,“该不会以后的积分都要拿来兑守护灵吧……”   后面这句话封云明没听见,因为凌川已经很快把热水提了进来。   他帮封云明倒好热水,调整好水温,确认封云明觉得舒适后才站在一旁,说:“我就在门外,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   先前来不及开灯,此时灯光洒在封云明身上,更能看清他身上的痕迹。   肌肤上的潮红已经消散了一些,但那些吻痕却依旧明晃晃的,深浅交叠、新旧不一——难道不止一次?让人不禁这样想。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川目光微暗,隐约觉得指骨发疼,才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他藏了藏手,微微低下头,像是不敢再看一般,慢慢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但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门板。微弱的灯光映照在门上,花格门的镂空处装着玻璃,影子会清晰地倒映在上面。   封云明站起了身,开始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灯光在他身上流动,他肩线流畅,腰腹紧致,腰线往下是漂亮的弧度,只是此刻那片白皙的肌肤上,从脖颈到腰侧,错落有致地缀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跨步走进浴桶坐下后,那影子才消失不见,唯一能隐约听见的,只有里面传来的水声。   凌川垂下了目光。   其实封云明主要是想洗去身上的汗与污渍,那些表面的一冲就没了,但内里的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自己尝试了一下,即便还显得有些松软,却依旧没办法清理干净。他觉得自己指节太粗,实在做不到这件事,也完全不明白孟铮和许鹤州是怎么把那么可怕的东西放进去的。   现在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系统:“系统,你帮帮我。”   系统莫名其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崩溃地说:“帮你穿旗袍那五分钟已经过了啊呜呜呜。”   “……”封云明骂道:“没用的废物。”   “呜呜呜呜。”   既然系统靠不住,封云明只能自己来。他总觉得姿势不对,便将双膝埋入水中,微微用脚踝撑起身体,一只手紧紧抓住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往后费劲地尝试。   系统止住了哭,稍微恢复了点正经,温声说:“你太紧张了,所以自己做不到。放松一点。”   封云明深呼吸两下,紧紧蹙着眉,胸膛几乎贴在浴桶边缘。随后他深深叹息一声,咽喉里发出困难滞涩的声音,眼睛也情不自禁地闭上。   似乎成功了一点,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胸膛起伏着,不经意间蹭过有些冰凉粗糙的桶沿,让他颤了颤。   他才想起这地方也被许鹤州咬得有些不成样了。知道系统还在看,他咬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也没再表现出格外敏感的样子,只困难地自己继续。   水声很缓,哗啦啦、哗啦啦——仅仅这样,封云明就觉得有些无力了,上半身挂在浴桶边缘,不知触到了什么,脖颈情不自禁地仰起来。   这才明白不能乱碰,也知道了每次让自己沉沦的罪魁祸首是什么,便避开继续清洗。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更深处还有残留,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但自己已经做不到更多了。就算外面有凌川可以求助,他也知道不能乱开口,只能简单处理一下作罢。   他有些虚脱地坐在水里,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手臂上。缓了好半天,才对系统说:“所以你帮我擦不了药是吗?”   系统说:“零点刷新的时候可以帮你。我还以为老虚会忍不住和你弄好几次,没想到他竟然还挺信守诺言的。”   封云明说:“我把你赶走了,你应该不知道,其实是我把他推开的。”   系统心虚地说:“嗯,我确实不知道。”   弄完这些,封云明有些困了,泡在温暖的水中更觉昏昏欲睡,还对系统说了句:“可我真的坚持不到零点了。”   系统说:“那你介意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帮你弄吗?我会轻一点的。”   封云明说:“我不介意。”他闭上了眼睛。   “别在这里睡觉,穿上衣服去床上睡。”   “我就眯一会儿。”   “眯一会儿也不行。”   “就眯一会儿。”   “行吧,我等会儿叫你。”   于是封云明总算能在温暖舒适的水中小睡片刻。但这“片刻”似乎真的只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刚睡了不到一分钟,就听见系统在喊他,这时才发觉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实在困得不行,也知道不能在冷水里睡,便随意拿了件衣服裹在身上,迷迷糊糊地爬到床上睡了。他发现做完那事之后,似乎睡得格外舒服、踏实。也就想了这么一会儿,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夜无梦,但半夜时,他感觉自己被人轻轻翻了个身,随后那人掀开了被子。   他立刻有些警惕,快要醒过来时,却听见那人说:“是我。”听见系统的声音,封云明又坠入黑暗,四肢绵软地趴在被褥里,任由系统摆弄。   即便在睡梦中,身体还是微微有了反应,这时的他更遵从本能,会哼两声,会蹙眉,也会把脸颊蹭在枕头上。   只是那有力的手按住了他,他没办法翻身躲开,只能趴在那里任由对方动作。脸颊很快涌上红潮,连呼吸都炙热了几分。寂静的空间里,只听见轻微黏腻的水声。   “别……”封云明忽然呢喃了一声。大抵是外界的触碰让他做了梦,就这么喊了出来:“别操了……嗯哼……”   系统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轻手轻脚地做完了一切,再给封云明盖上被子。离开前,他还偷偷亲吻了一下封云明温热的指尖。   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片不规则的亮斑。   封云明坐起身,乌黑的头发散在额头,脸颊经过一夜休息,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眉梢眼角却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疏懒之意。   他觉得浑身轻松,原本不适的地方也没了感觉,便知道深夜里系统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经过昨晚的事后,他当真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不仅是身体上,心理上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此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的决定没错,心情也愉悦了不少,见外面阳光不错,便上前打开了门,结果一道阴影立刻投射在他身上。   封云明愣在原地,才想起昨天凌川来过,而自己因为太困,没吩咐什么就睡了,可凌川此时竟然还站在门口……   “你……”这次封云明确实格外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昨天把你忘了,你自己回去就好,怎么还待在这儿?”   凌川说:“我想守着你,就算你让我回去,我也会待在这里。”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   封云明实在弄不懂原因,轻叹了口气,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来,说:“你先坐下吧。你该不会昨夜一直守在这里,一夜没睡吧?”   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昨天的事让凌川一直耿耿于怀,便又说:“我真的没事。”他实在不想让凌川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是自愿的。”   凌川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封云明。   他原本深色的眼眸被阳光照成了一种纯粹天真的浅色。   他静静地望着封云明,脸上先是茫然、惊愣,最后才慢慢说道:“你,你喜欢男人吗?”说完这话,他微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嘴唇,眼瞳深处藏着几分期待。   可封云明已经转身去倒水了,自然没看见他这副神情,只是简单地回答:“不是。如果非要说是的话,其实就是利益交换。”他把倒好的水递给凌川,凌川垂下眼眸,沉默地接了过来。   封云明仔细看了看凌川的脸,觉得他脸上的淤青好了一些,但瞧见他领口里的几道伤痕,还是忍不住问:“你那件事,还没处理好吗?”   说起这个,凌川像是才想起什么,对封云明说:“已经解决好了,我昨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说着,他在兜里仔细摸索了一阵,才拿出一样东西。   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白玉玉佩,质地莹润,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美丽。一开始封云明没认出来,直到系统说:“这是你的传家宝啊。”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将玉佩拿了过来。   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没时间了解这些,他也没好好看过这枚传家宝到底长什么样,拿着玉佩怔愣地辨认了许久,才问系统:“这真的是我的传家宝吗?我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   系统说:“我也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估计就是这样吧。你用它给凌川解了围,凌川带回来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封云明说:“行吧。”又抬头对凌川说:“所以你这阵子不见踪影,就是为了去拿这个东西?”   凌川点了点头。   “你前段时间被打,也是因为这个?”   “这东西被其他帮派的人收走了,他知道我是你的手下,想给我点下马威,不肯把东西还给我。”   “你……”封云明又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凌川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把它找回来还给你。”   封云明的手轻轻抚上凌川脸上尚未消散的淤青,轻声问:“他们是怎么对付你的?”   凌川没有说话。   “你不肯说,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凌川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不想你对我再有负担。”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摩挲着那截缺失的手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是我想做的,并不是为你牺牲什么,你不用因此背负任何责任和负担。我希望……”   他用宁静而忠诚的眼神望着封云明,“我希望你能用最平常的目光看我,而不是带着愧疚和责任。”   封云明微微怔住。   系统叹了口气:“锯嘴葫芦没前途。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吗?”   封云明回过神来,眉眼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和,也轻叹了一下,说:“是我没留意这件事。你身上肯定还有很多伤,要不要我帮你擦药?只是我现在有事,等会儿才回来,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你也可以在我这里睡一会儿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这话说出来,还有着这般温和的眼神,自然是大罗神仙也难拒绝,更何况还是这等本就有着不轨心思的人,自然除了傻愣愣地点头,什么也不会了。   封云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就现在我这里睡会儿吧。我等会儿再过来。”   凌川又愣愣地说:“好。”   昨天睡得太过舒适,这时封云明也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起晚了,大抵白茂彦那一群小孩恐怕又久等了,他安顿好凌川,便随便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就要往报社那边去。   依旧叫的还是冯笙送自己,冯笙将车停在门口,不知看见什么,目光微微凝滞。封云明还未察觉半点不对劲,只赶紧往车里钻,生怕白茂彦久等了又给他来一下“洋人礼仪”。   人已经坐进来,却不见冯笙有动静,又困惑地看向他。结果冯笙指了指他的脖颈说道:“老大,怎么又严重了。”   封云明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痕迹旧的没去,又添新的,出来的匆忙,更是连绷带都忘了缠。但好在他还有找补的理由,就说道:“蚊子咬的,我抓了之后就成了这样。”   冯笙说道:“看起来确实很严重,我等会儿去帮老大买点药擦擦。”   封云明说:“买一卷绷带就行了,我忘了遮了。”   冯笙看起来不疑有他,只说:“好。” [67]第 67 章:067   没有镜子,在车里终究还是没法把绷带缠得更规整些。他只能借助车内的后视镜慢慢调整。   原本想让系统搭把手,结果系统说昨天晚上帮他擦药,那五分钟的帮忙时间已经过了。   封云明心想,擦个药而已,而且只和许鹤州做了一次,至于要花费这么长时间擦吗?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又不太想让冯笙发现他脖子上的印记其实是叠了一层的吻痕,便没让冯笙帮忙,只让他先在报社门前停了车,对着车内后视镜慢慢缠绕绷带,将那些痕迹遮掩起来。   不知是不是等得太久,白茂彦终究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见车已经停在门口,又看到冯笙不知为何背对着车站着,便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当他瞧见封云明正在给自己的脖颈缠绷带时,本就年纪轻轻混迹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他,只一眼就认出了封云明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正好与白茂彦惊诧的目光对上。   单看他的眼神,封云明就知道这小子准是什么都想到了。他生怕白茂彦大吼大叫或是弄出别的动静,便开了窗,对他说:“你过来。”   这时,冯笙才发现白茂彦已经猫着腰凑到车窗边往里看,脸上的怒色还没完全浮现,就听封云明说:“没事,我和他聊聊。”说着,封云明打开车门,让白茂彦坐了进来。   这小子坐进来后,不知为何猛地拉上了车帘。   冯笙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眼神格外惹人讨厌,封云明又没说什么,实在没法子。一双眼睛就死死盯着那早已拉起来的车帘。   白茂彦在别人面前向来嚣张,在封云明跟前却乖巧得很,拉完帘子就安静地坐着,看着封云明给绷带打结。   瞧着封云明微微仰着头不太方便的样子,白茂彦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喉微微滞涩,才说道:“我帮你吧。”说着就伸出手,帮封云明把结打好了。   封云明抬起眼看向他,心里实在无奈——怎么这种事总被人撞见,像是有什么“被撞见KPI”必须完成似的。   但很多时候他也确实粗心,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没必要遮掩,这才给了别人这么多撞见的机会。   想起白茂彦的心思,封云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静坐了一会儿,想着要是白茂彦没别的话要说,就一起下车去。结果刚这么想,就听见白茂彦问:“你什么时候和别人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封云明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含糊道:“不是在一起,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白茂彦醋意十足:“我瞧着痕迹还很新鲜,确实像是不久之前。”说完,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你说过要洁身自好,怎么还去那种地方瞎混?哪个女人在你脖子上留这种痕迹,你也太纵容她了。”   封云明学聪明了,没有反驳不是女人这件事。   见封云明不说话,白茂彦也觉得自己确实没资格问这些,只能又气又恼,却也说不出重话,只闷声道:“你一点都不以身作则,这样还好意思让我洁身自好?”   封云明说:“你年纪还小,洁身自好对你是好事。”   白茂彦不再说话,带着不甘和气愤的目光在封云明脖子上扫了一下,嘟囔道:“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说完便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察觉到冯笙带着敌意的目光,不爽地瞪了回去,转念一想,这家伙和自己处境差不多,更何况昨天自己还亲过封云明一口,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也不再停留,大跨步进了报社。   封云明从车里出来,冯笙立刻上前问:“老大,他没无理取闹吧?”   封云明说:“他虽然年纪小些,但心思已经和成年人差不多了,你怎么能说他无理取闹?”   冯笙说:“终究还是带了几分孩子心性。”   “年纪还小而已。”封云明不再多言,径直往里走。   今日没见到陆知远。   昨天他就觉得陆知远情绪不太好,想着许是太累了,便让他多休息了一阵,况且报纸发行的事本就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今日没来,封云明也不觉得意外。   那几个少年已经整装待发,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是要去办什么大事。只有满肚子酸气却又不敢乱撒的白茂彦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转头看封云明。   要交代的事昨天已经说清楚了,今日直接行动就行。   少年们精神十足,抱着自己那份报纸待命。其他兄弟也已到齐,少年们陆续上车,由兄弟们送去各个预定地点。   哪个少年由哪几个人陪着,也早就安排好了。   先前白茂彦说要和封云明一起,那时封云明还没察觉他的心意,自然答应了。白茂彦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即便一肚子火气,还是抱起自己的报纸,气闷地对封云明说:“我们走吧。”   系统说:“还挺懂事,没闹你。”   封云明简单应了声:“嗯。”   系统又说:“这别冒烟都快醋冒烟了,你不跟他说两句?”   封云明说:“算了。”   显然此刻,封云明在刻意杜绝任何与男同相关的可能。   虽然封云明没说什么软话,但白茂彦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没多久就笑嘻嘻地对封云明说自己肯定卖得最快。   他本就聪明伶俐,又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算有人对报纸不感兴趣,他也能把对方夸得心花怒放,心甘情愿买走两张。   这时时间还早,晨雾已经散去,江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封云明背靠着护栏,穿得十分低调,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人群中的白茂彦,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那人突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   封云明下意识一拳打过去,对方却用掌心稳稳握住了他的拳头。他的脸暂时被拳头挡住,但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却让封云明立刻认出了对方。   “怎么每次见我都动手?”   封云明收回手,果然看到了孟铮的脸。   一见到孟铮,他就明白许鹤州为何会突然表明心意——大概是好几次看到他和孟铮这样亲近,被刺激到了,才会有昨夜的事。   他顿时对孟铮生出几分恼意,又转念一想,这事终究是自己的选择,怎么能怪到孟铮头上?也察觉到肩膀上的温热,他不客气地把孟铮的手拍开了。   孟铮立刻松了手,又像投降似的微微举起双手,对封云明说:“怎么又生气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我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   封云明没说话,也不看他,只冷哼了一声。   孟铮说:“你哼一声我也不知道哪里错了啊。你不让我去义兴会找你,我就没去;你不让我大张旗鼓追你,我也没敢;昨天你让我回去,我也没纠缠。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小美大人明示。”   封云明只想赶他走,便说:“你们天盛帮没事干吗?一天天围着我转,难道围着我转就能办成事?”   孟铮把空着的手往后一搭,抓住身后的护栏,闲适地靠在上面,盯着不远处卖报纸的白茂彦,轻轻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天盛帮的身份。说是少东家,其实一点实权都没有,不过是带着一帮兄弟瞎晃悠罢了。”   封云明却不信他的话。   他清楚孟铮虽然被七堂排斥,但早就凭自己的能力在天盛帮站稳了脚跟,否则七堂的人早就容不下他,把他伪装成帮派斗争的牺牲品丢进江里喂鱼了。   他依旧抱着手臂冷着脸盯着白茂彦,孟铮却突然握成拳的手伸到他跟前,微微松开手,掌心的东西垂落下来——是一枚精致的怀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质表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表盖上浮雕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眼邪气凶猛,纹路间还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光下泛着温润的红芒。   “怎么样,这玩意儿俊吧?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花了不少钱。你看这金壳,再看这浮雕,一点断痕都没有,得是资深匠人耗半个月以上才能雕出来。”   孟铮一边说一边打开表盖,只见象牙白的表盘上,罗马数字清晰雅致,指针纤薄如柳叶,随着内部机芯轻颤缓缓走动,还能隐约听见“嘀嗒”声,清脆又规整。   他又说:“现在象牙管控严,优质象牙表盘可少见得很。这是欧洲进口的老牌机芯,国内没多少流通的。”说完他盖上表盖翻到背面,表背刻着一行极小的花体字,衬得整枚怀表既奢华又透着几分细腻心思。   封云明定睛一看,英文花体写的竟是封云明爱老虎油。   封云明沉默了一瞬,说:“你当我看不懂英文吗?”   孟铮笑着说:“看懂更好啊,省得我解释了。”他又把怀表翻过来,“这怀表好看吗?送给你怎么样?”他没有强硬塞过去,而是先问了一句。   封云明说:“不要。”   孟铮脸上也不见不高兴,只说:“看来你不喜欢这个。那我就扔了。”说着就作势要把怀表扔到江里。   封云明见状立刻拉住他的手臂:“这东西多少钱?你说扔就扔?”虽然他家境不算清贫,甚至小有资产,但还是忍不住骂了句:“万恶的有钱人。”说这话时,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厉地看着孟铮。   孟铮无辜道:“可这东西本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不要,它就没意义了,我只能扔了啊。”   封云明不再多言,伸手把怀表拿了过来,指腹不经意摩挲着背面的英文字母,翻过来瞥了一眼,无情评价:“老土。”话虽如此,却还是把怀表揣进了兜里。   他想到许鹤州好像很容易被孟铮刺激,正好把这东西带回去故意让许鹤州看见,刺激刺激他,说不定能把这死缠烂打的孟铮推开些。   孟铮自然不知道封云明的心思,只觉得东西送出去了,又是一大进步,笑得像个傻子似的,一个劲盯着封云明看。   封云明说:“别像个傻子似的站在这儿,走远点,我不认识你。”说着就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和孟铮拉开距离。   既然有了进步,孟铮也不步步紧逼,没有再靠近,而是看着不远处卖力卖报的白茂彦,说:“哎,你们搞这个,小心被那些老头子教训啊。”   封云明说:“用不着你管。”   “我确实管不着七堂的人,但你得知道,有人会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小心点,不然你的报社可能会被一把火烧了。”   听到这话,封云明猛然转头看向孟铮。孟铮脸上依旧是那副闲适的表情,仿佛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他也像没看见封云明的眼神似的,刚才还一个劲盯着封云明,此刻却装傻似的东看西看。   封云明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装糊涂,便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让他看着自己,严肃地问:“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是给你们天盛帮传递消息的内鬼。”   孟铮这时候还是嬉皮笑脸的,他耸了耸肩,装出轻松的样子:“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而且他只和七堂的那些老头联系,我哪能接触到?要是我知道是谁,你们义兴会早就完了,还能撑到现在?”   听着他这欠揍的话,看着他那欠揍的表情,封云明冷哼一声,一拳打在了孟铮脸上。他控制了力道,能让孟铮觉得疼却又不严重。   孟铮“哎呦”一声捂住鼻子,说:“怎么又打我鼻子?还想让我流鼻血吗?”   封云明说:“我刚才打的是你鼻子吗?”   孟铮眼珠一转:“难道不是吗?”   封云明捏起拳头,又要往孟铮脸上打去。这次孟铮没躲,直接闭上眼睛等着挨揍。   瞧见他这副样子,封云明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好笑,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拳头终究没落下去。   这时他余光瞥见什么,连忙转头,就看到白茂彦正用审视又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们。   孟铮没等到拳头,睁开眼看到白茂彦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笑得露出八颗白牙,贱兮兮地说:“哟,哪里来的小屁孩,没看见我和这位哥哥调情呢?”   这话一出,白茂彦的怒气值瞬间拉满,反正不是对着封云明,他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踢过去,孟铮却像猴子似的跳起来躲开了。   既然东西送出去了,还和封云明“调了情”,孟铮也觉得满足了,不再停留,对封云明说:“下次见,我会想你的。”还冲封云明抛了个飞吻。   白茂彦见状,差点把手里的包砸到孟铮脸上。   见孟铮跑远了,白茂彦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包重新挎好,仰着头对封云明说:“那天盛帮的少东家没安好心,你别信他说的任何话。这人又张扬又嚣张,还爱说大话,谁知道哪句是真的?我远远就看见他对你动手动脚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现在七堂势力大,有钱有人脉有手下,他在天盛帮多待一天就如履薄冰,总有一天连少东家的称呼都保不住。他就是想借你的手对付七堂。”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白茂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肩膀和手臂,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似的,又轻声说:“他竟然还对你用这种下作的流氓手段,也不看看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说到这里,白茂彦话锋一转:“对了,你喜欢男人吗?”   封云明看透了他的心思,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才是白茂彦真正想问的。他沉默了一瞬,看着白茂彦眼中隐隐的期待,冷着脸说:“我不想男人。”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喜欢小男孩。”   他以为白茂彦能听懂这暗示,结果白茂彦只笑着说:“哦,那行吧。”   系统说:“估计他觉得自己是小少男,既不算男人也不算男孩。”   封云明没辙了,只能转说正事,减少和白茂彦聊其他话题的机会:“你卖得这么快,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白茂彦打开挎包抖了抖,高兴地展示自己的成果,骄傲地说:“我可厉害了!而且这报纸我认真看了,知道这些故事普通人肯定喜欢,能打发时间。我还给它们简单概括了标题,比如《美丽嫂嫂大半夜敲我的门到底是为何》《一个下雨天与俊郎君的奇妙邂逅》《怎么在路上忽然捡到一百块大洋》。”   听完这些,封云明觉得白茂彦很有当营销号的潜质。他下意识推着白茂彦的肩膀,让他跟着自己回报社,等其他人回来一起清点卖出的份数。   白茂彦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他那些了不起的标题,封云明突然反应过来——不能碰他,在男同眼里这就是亲密接触。   当即就把手收了回来。   白茂彦察觉到了,困惑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封云明的手:“干什么?搞得我像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系统说:“对于小美来说,男同都是脏东西。”   为了不让白茂彦察觉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封云明没有抽回手,任由白茂彦拽着,一起上了车。   今日战绩不错,沧澜城的纸媒本就被压抑得厉害,这一份故事报一出现,大家乐得有消遣的东西,更何况这几个少年机灵嘴甜,自然哄得人愿意买。   第一批报纸没剩下多少,封云明还是清点了份数,之后为了感谢他们,决定请大家吃大餐。   他让冯笙订了个饭店的大包厢,点了不少菜,让跟着白茂彦的那些孩子也好好吃一顿。   若不是封云明有事没去,那些孩子大概又要围着他喊“云明哥哥”,一边感谢一边黏在他身上不肯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仅受男同欢迎,还受孩子们欢迎。   报社的事本是要和许鹤州汇报的,但昨夜发生了那事,封云明忙了一早上也没见到许鹤州,不知他情绪如何,便决定先去和秦老大说。   他觉得平日里和秦啸山相处不多——这位总不会是男同吧?在直男身边才最自在,也能让直男气息驱散一些脏东西。于是回到义兴会后,封云明径直去找秦啸山了。   不知为何,秦啸山今日似乎起得有些晚了。   封云明打听了一番,得知他还在自己的屋里,便朝秦啸山的住处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秦啸山的房间,只见周围幽静无声,房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简素雅致的陈设,却不见人影。   封云明远远地探头张望,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找我?”他转头一看,才发现秦啸山不知何时坐在前庭那爬满常春藤的廊下,阴影落在他身上,他隐在一片暗色中,刚才竟没瞧见。   秦啸山说:“你过来坐吧。”   封云明走了过去,见廊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棋盘,旁边搁着茶水,一眼望去颇有闲情雅致。但那棋局却透着肃杀之气,只扫了一眼,封云明便察觉其中危险重重——白子已然被围得毫无出路,气数将尽。   大约是见封云明一直盯着棋盘,秦啸山问道:“你也会下棋?”   封云明回过神来,差点说出“我爷爷喜欢下棋,总拉着我下”,瞥见秦啸山长衫马褂的打扮,才意识到对方的年纪大概和自己爷爷的爷爷相仿,连忙改口:“会一点。”   秦啸山说:“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只‘会一点’。”   他爷爷那老顽童总是想着法地用棋杀他,长年累月下来,他棋艺自然精湛,只是因为工作忙碌,一段时间没碰棋,倒是有些生疏。也如实和秦啸山说道:“生疏了许多。”   秦啸山邀请他落座,只说:“无妨。”他将自己这边的白子挪到封云明跟前,“我见你对白子的后路似有想法,不妨说说,接下来打算落子何处?”   封云明敛神盯着棋盘,手指情不自禁拈起一枚白子,蹙眉沉思。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微风拂动光斑,将他俊美冷肃的脸庞掩映在一片晃动的静谧光影中。   秦啸山垂下目光,静默无言,自顾自给封云明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封云明想得入神,没察觉这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封云明终于落子。原本陷入死局、连最后一口气都快断绝的白子,竟硬生生多了一条生路。   秦啸山凝视片刻,也拈起一枚黑子,堵住了白子的出路。一时间,廊檐下只剩棋子落盘的轻响,棋盘之上却杀气暗涌。   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骤然开口:“你输了。”   秦啸山这才回过神,扫了眼整盘棋,才惊觉自己刚才入了封云明的局——被他的落子手法迷惑,只顾着封堵白子生路,竟没察觉对方的后手早已将自己的黑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怔了片刻,抬头时正好看见封云明端起茶杯,像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饮尽,仿佛早已渴极了。   封云明后知后觉品出这茶不一般,咂了咂嘴,余光瞥见秦啸山的目光,骤然有些羞赧。竟把人家的好茶糟蹋了。他连忙双手捧着空杯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秦啸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茶泡出来本就是喝的,不用拘于章法。”   封云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秦啸山问:“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   秦啸山伸手摸向倚在石桌旁的手杖,“那便随我到屋里说吧。”他握住手杖时,手串上的玉石在光影下反射出微光,恰好照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的注意力瞬间被那手串吸引,忽然想起昨夜从自己身后扯出的那串珍珠,一些零碎的回忆和画面涌上心头,顿时觉得面红耳赤。   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秦啸山手腕上的手串,也不敢再回想昨夜的事,只安静地站起身,跟着秦啸山往屋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现开始,秦啸山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当他垂眼低头时,秦啸山已然注意到他耳尖那抹艳丽的红,虽心中略有疑惑,却终究什么都没问,只默默带着他进了屋。   和许鹤州那里比起来,秦啸山的住处确实更显简素,但陈设布置却透着不俗的格调,可见主人并非随意之人。   封云明随意扫了两眼,见秦啸山已然坐下,便将今日报纸发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提道:“这事若是继续做下去,难免引人瞩目。如今还不知义兴会的内鬼是谁,我担心报社地址会泄露出去,在想要不要先转移到备选地址,避避风头。”   秦啸山安静听着,指尖在手杖杖头上轻轻摩挲,思索片刻后说:“不必着急。你之前和我说的内鬼之事,确实蹊跷。他这段时间似乎没急着传递消息,不知是察觉自己被关注了,还是另有打算。从上次接二连三的事来看,我隐约觉得他心里有了别的想法,才会给你传杀沈敬尧的消息,又救下程嘉佑和程英兰。既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不如先抛个引子,试试他的态度。”   封云明点头应好。   秦啸山又说:“程嘉佑昨夜醒了,醒来就说要找你,估计有重要的事。我本想叫你过来……”   听到这里,封云明心里一紧,莫名担心昨夜自己和许鹤州的事被秦啸山撞见了——毕竟他这体质不仅容易吸引男同,连这种尴尬事都总被撞见。   他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却听秦啸山继续道:“……但想着你劳累了一天,时间也不早了,便没去打扰。程嘉佑吃了药,已经又睡下了。”   封云明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说:“我等会儿就去看看他。”   秦啸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封云明故作镇静的脸上,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封云明还在纠结秦啸山到底有没有看见什么,见他沉默,心里更紧张了,只能强装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就听秦啸山问:“报社的事向来归文堂管,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你今日怎么特意来和我详细汇报?是不是和许鹤州闹了矛盾?”   秦啸山的眼神和神态都极为平静沉稳,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帮会成员间的关系。他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许鹤州欺负你了?”   封云明心里一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秦啸山是知道昨夜之事的,但对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可要说欺负,却又算不上——那本就是他和许鹤州的交易。   虽然许鹤州在床上会说些直白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但他也说了那只是个人癖好;全程许鹤州都很照顾他,在他的膝盖和旗袍间磨蹭了许久才行事,中途并无不适,整个过程也如许鹤州所说,还算愉快。   实在谈不上欺负二字。   面对秦啸山关切的目光,封云明实在摸不准他说的欺负是哪层意思,但无论如何,许鹤州都算不上欺负自己,便如实回答:“不是,他没有欺负我。”   秦啸山轻叹了一声,说:“这就好。”   但封云明与许鹤州之间的隔阂还是被察觉到了。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又怕秦啸山追问,正琢磨着怎么让对方放下这件事,就听秦啸山问:“你要去见程嘉佑吗?”封云明看向他,对方眼中依旧是温和宁静的目光,只听秦啸山补充道:“我陪你过去。”   封云明猜测,秦啸山大概还是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才会提出陪同。为了让他放心,证明自己状态还好,封云明便点了点头应下。 [68]第 68 章:068(三更合一,营养液5W加更)   封云明与秦啸山去见程嘉佑,没想到许鹤州也早就在里面了。   他正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盯着程嘉佑,比平日更为冷厉严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程嘉佑躺在床上,依旧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大约是不想与许鹤州多说什么。   若是他们没来,这里的气氛想必会更加紧张,即便现在,也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封云明实在没料到许鹤州会在这里,瞧见他的第一眼,昨夜的事情便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往秦啸山身后躲了躲。   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怕引起怀疑,便镇定自若地看着两人,却没注意到秦啸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微不可查地掠过。   许鹤州不知在想什么,即便他们来了,过了半晌才察觉。   还是秦啸山用手掌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他才转过头来。转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目光落到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故作平静地与他对视,只见原本满脸严肃冷厉的许鹤州忽而露出笑意——这笑意和平日那般温和,眼神中也并无其他情绪,仿佛昨夜的事情根本没发生。   若不是胸前被布料微微摩挲着还有点热意,身上的吻痕也确实被重新遮盖,还当真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瞧见许鹤州这模样,便知晓他是在履行承诺,短时间内自然会以兄弟相称,不再僭越。   封云明心里顿时轻松了些,面对许鹤州时,也不再觉得负担沉重。   这敲击声不仅许鹤州听见了,那边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程嘉佑也听见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光落到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先看了许鹤州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转眸,对上程嘉佑那满是渴望、委屈,又暗含几分欣喜的眼神。   他正要出声询问,就听许鹤州说道:“我知晓他醒了,便过来瞧瞧,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哪里知道他竟如丧考妣似的瞪着我,什么话都不说,还说我逼他。就他现如今这模样,我逼他做什么?他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我逼迫的呢?”   “……”   屋内无端沉默了片刻。   连封云明都有些怔然。   系统说:“这老虚是睡了一次之后就疯啦?说话这么难听?”   好在这番刻薄的话不是针对他的。   封云明再看床上的程嘉佑,只见他听了这话后,脸色更加苍白,像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仔细一想,程嘉佑确实没了母亲,他父亲待他也十分冷淡,这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处。   程嘉佑看向封云明的眼神满是怨怼,明晃晃地在诉说被许鹤州刻薄对待的委屈。   封云明忽而觉得,这场景怎么有种管理后宅的感觉?   这时秦啸山轻咳一声,缓解了屋内的气氛,他说道:“程少爷先前与云明有过交情,自然更愿意与云明交心,也更愿意相信他。还是让他们说说话才好。”   许鹤州听了这话,站起身说道:“那也正好,这公子哥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伺候的。”说着便往外走。   这期间他没再怎么将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眼神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过分的情意,倒真的收敛了心思。   只是他的语气却毫不掩饰地带着阴阳怪气。   封云明这疑似此事罪魁祸首的人摸了摸鼻子,秦啸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封云明抬头对上秦啸山沉静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不久后,秦啸山也拄着手杖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封云明和程嘉佑两人。   封云明知晓这段时日程嘉佑历经生死,情绪定然大起大落,便轻声走到床沿,先安慰道:“这些时日,你还当真是受苦了。”   程嘉佑没说话,只一双眼睛望着封云明。这眼中带着几分恨意、泪意、怨意,但看着封云明时,更多的是柔和与欣喜。   虽然许久未见,封云明还是多多少少知晓程嘉佑的事,上次程嘉佑写的那篇报道,还让他这刚上任的新人和别人交涉时顺利了不少,便对他说道:“前些时日,多谢谢你了。”   虽没明说,但程嘉佑也知晓封云明指的是什么,他说道:“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这一切都是我想做的事。”   床沿没有坐的地方,程嘉佑便拍了拍床沿,说道:“你先坐着吧,别站着了。”见封云明没动,还伸出手来拉他。   这段时间封云明确实很怕男同,瞧见程嘉佑拉自己的手,坐下后便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程嘉佑似乎也不在意,脸上的神色更轻松了些,就这般带着淡淡的笑看着封云明。   大约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让程嘉佑格外高兴。   封云明又说:“你既然这么难,怎么不来找我?”   程嘉佑说:“不过是一些小事。”   “就算被追杀也是小事吗?”封云明温和地问道。   程嘉佑叹了口气,“先前的事情确实都是小事,我也知晓自己做那些事之后会遭遇什么,但我不在乎,也觉得没什么。可我实在没想到,不过是拍了张照片,就引火烧身。”   提到正事,封云明自然也有些紧张,连忙问道:“你拍到什么了?”   程嘉佑摇了摇头,说道:“那日我本是要拍些风景照,我知晓这些时日自己太过尖锐,还是温和一些才好,本来想赞颂一下底层人民辛苦劳作的场景,便带着相机去拍摄素材。   “拍到码头的时候,有几张照片我很满意,正低头挑选着,不知为何就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就摔碎了我的相机。那相机本就价值不菲,里面还有不少素材照片,我当即怒火中烧,与他们发生了争执,还闹到了警局。   “但最后是我爸带我回去的,他让我别管这件事。可相机没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了,而且这些人还直接欺负到头上来,我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我便非要在这件事上讨回公道,可我爸却极力阻挠。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便知晓这事肯定和帮派有关,牵扯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我那天不过是拍了张照片他们就如此紧张,肯定是我无意间拍到了他们怕泄露的东西,只是当时没注意到底是什么。   “我就故意跟我爸说我知晓这件事了,让他务必把相机还给我,哪里知道我爸像疯了一样捂住我的嘴,他那惊恐的目光我到现在还记得。”   封云明听着,问道:“你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有第三者在场?”   程嘉佑点了点头,说道:“我爸经常要在家里见不少人,那天我也是怒气上头,见他好不容易回来,就直接冲到他面前说那件事。”   封云明明白了,“从那以后你爸就把你关起来了,你也被他们盯上了,对吗?你可还记得那位客人是谁?”   程嘉佑说:“我本就没怎么注意他,只想拿回我的相机,但那人眉毛这儿,有一颗很大的痦子,我只是瞥了一眼,却深深记住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眉尾。   封云明又问:“他看起来年纪如何?”   “看起来年纪不轻,头发都花白了。”   “那你知晓相机在哪吗?”   “应该是被我爸收起来了,或者当时立案的时候被警署扣下了,不让任何人碰。”程嘉佑思索了一下,“虽然相机被砸碎了,但我想胶片应该还能用,只要拿到胶片就能知晓我当时到底拍了什么。倘若不在警署,那就是在我爸书房的保险柜里,他平日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封云明计划着去拿胶片,又问得仔细了些:“那你知道他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吗?”   程嘉佑笑了起来,说道:“我自然是知晓的,我小时候没事干就偷偷去试他的保险柜,早就把密码试出来了。他大概还以为没人知道,至今都没改密码吧。”   他听封云明这么问,就知道对方的打算,连忙拉住封云明的手说:“你要小心一些。我失踪后,不仅我爸派人找我,那些杀手肯定也在我家附近盯着,你们要是过去,会被两帮人马盯上,实在很难动手。”   封云明又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我知道,我会仔细安排的。你安心养伤就好。”   程嘉佑说道:“我恨不得现在就能好起来,帮你做些事情。”   他原先黯淡哀愁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燃起了一抹火光,大约是痛恨自己此刻身体不争气,还握着拳头要往自己肚子上砸。   封云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说:“你这是做什么?伤就在这儿,还想把自己砸成重伤吗?”   程嘉佑收回手,只说:“我就是恨。”   “恨也没用,再恨也只能好好躺着养伤。”   程嘉佑不再执拗,只说:“好,我好好躺着。”瞧见封云明要站起来走,又赶忙抓住他的手说:“你小心,千万要小心。”   系统说:“这人怎么这么爱牵手呢?”   封云明抽出自己的手,以一副安抚兄弟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我会小心的。”   封云明从屋里出来,本以为那两人早就回去了,结果一开门,就瞧见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外,像门神似的,脸色都不太好,不知方才聊了些什么,竟个个都不高兴。   不过听见开门声,许鹤州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说道:“你出来了。”   封云明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程嘉佑和我说了一些事,或许我们等会儿需要开个会。”   秦啸山说道:“徐柏外出处理事情去了,要等会儿才会回来。”   封云明说:“不着急,等他回来再说也好。”   处理完这些事,他想起自己屋里还有凌川在等,便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他注意到秦啸山看向许鹤州的目光不太好,便认为秦啸山或许还觉得是许鹤州欺负了自己,于是转身走到秦啸山身边,用安定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秦啸山大抵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站在封云明身后看着这一切的许鹤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但是系统觉得:“我觉得老虚比以前还要阴恻恻的了。”   封云明回应系统:“不管。”他没看见,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也不在此处多停留,许鹤州这般信守承诺,不知能坚持多久,能清净一时是一时。他心情轻松,几乎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开门时,瞧见床上的被褥裹成一大团,凑近一看,凌川蜷缩在里面,把被子都拱成了一座小山。   封云明再次感叹他们体型真大,同时对凌川说道:“我回来了。”   床上的那座山动了动,随后慢悠悠地探出一个头来,眼神有些迷瞪地看着封云明,看清楚是他之后,便坐直了身子,显得乖巧又安静。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能睡小美的香香被窝,你可真幸福。”   凌川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似乎还没完全醒透,顶着一头像狗毛一样凌乱的头发,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在凌川身边,封云明自然是轻松的——毕竟两人一同来到沧澜城,历经种种,相互扶持,再说凌川也不可能是潜伏在义兴会至少五年的内鬼,所以有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说,也更亲近。   此时他直接说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这时候的凌川又清醒了些,有些羞赧。封云明说:“都是男人,害什么羞。”他扬了扬手里的伤药,对凌川说道:“快点,不然我这东西就白拿来了。”   凌川这才脱去上衣,展露出精壮的身躯。先前封云明说他脸上带伤不像样,凌川便保证不再伤脸、丢义兴会的脸面,如今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痕迹,身上却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被人重重打出来的。   瞧见这些,封云明还担心他的肋骨有没有被打断。   凌川说:“我杂技练得多,从小骨头就硬。”   封云明说:“你是骨头硬,所以每次都能连命都不要是吧?”他拍了拍凌川的肩膀,又说:“先擦背上。”   凌川转过身去,知道这话是在训斥自己,但听着心里却觉得甜蜜又高兴。   背对封云明时,他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可下一秒疼痛袭来,连牵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跌打损伤的淤青,必须用力揉开,封云明的力道不算轻,凌川疼得脊背拱起,身躯紧紧绷着。   封云明又说他:“这会儿知道疼了,被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收敛?”   凌川没吭声,大抵是觉得一张嘴就忍不住要喊疼,实在丢脸,便咬牙硬扛着。   屋内寂静了一会儿,封云明轻轻拍了拍凌川的后肩,又对他说:“擦前面。”   凌川下意识地听话转身,瞧见封云明已经在掌心里搓好了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封云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为何又羞赧起来,说道:“前面我看得见,我自己擦就好。”   封云明说:“我在等徐柏回来,正好没事干,给你擦药也算打发时间。”说着就将手按在了凌川的锁骨上。   这一次两人面对面,凌川仰起头就能看见封云明的脸——他此时做事认真,眼睫安静地垂着,在光影下落下一片细密的影子。   这般低眉的瞬间,眉眼中的冷俊少了几分,凑近了看,他眼底下的那颗痣真如眼泪一般坠在那里,看起来多了几分可怜的脆弱,也多了几分温柔的悲悯。   封云明抬起眼,骤然撞入凌川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故作自然地笑道:“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擦药本来就是疼的。”   凌川说:“我不疼。”   封云明说:“不疼也别盯着我。”   “嗯。”凌川听话地垂下眼,没再看他。   如今封云明对男同草木皆兵,不久前才从章宜民那里得知关于凌川的事情,便趁此机会打探起来:“因为章师傅的事,我见他情绪不好,就去看望了他。他跟我……”   他停顿了一下,手已经落在凌川的胸膛上。他自己比较敏感,不知凌川是什么感觉,便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敏感的地方,继续用自然的口吻说道:“他跟我说了一些事,其中有些是和你有关的。”   凌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封云明知道是这话起了作用。   系统却觉得:“别给他擦前面了,他都要爽死了。”   封云明没再固执,手又往下挪了挪,避开了敏感部位,继续说刚才的话题:“这些事,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凌川说:“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跟我说对不起的。”封云明不敢再多擦,收回手坐在一旁看着凌川。   凌川依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那是我自己的事。”   “所以你又打算自己解决?”   “我不想给人造成麻烦。”   封云明脸上带着笑:“我不怕麻烦。”   凌川抬起眼眸,眼瞳微微一颤。   封云明又说:“我知道你性子倔,就不怎么劝你了。但你现在在义兴会,虽然性格闷了点,心性却很好,大家也都喜欢你,把你当兄弟。你怎么每次都把兄弟抛在一边呢?你也要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知道吗?”   凌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封云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来沧澜城,是不是早就存了死志?”   凌川没说话,手紧紧揪着封云明的被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那时候我在船上,看见那个人了,就想杀了他,便躲在锅炉房里等他经过就跳出来,可他却不见了。我知道他来了沧澜城,就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替我爹报仇。就算只有一条命,我也要咬下他一块肉。但是……”他轻轻停顿了一下,深色的眼睛望着封云明,“我遇见了你。”   封云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眼神很多时候意味着——   “我心中有了牵挂。”凌川说,“就不舍得这么快送死了。”   封云明心脏怦怦直跳,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川茫然地眨了眨眼,说道:“什么什么意思?”他想了一下,又说:“就是牵挂的意思啊。”   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看来不是封云明想的那个意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封云明觉得他实在不能如此草木皆兵了,都怪那三个男同。心中这般想着,又觉得误会凌川实在不好意思,便对他说道:“方才是我胡思乱想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正事:“你说你看见那个人了,那个人是谁?”   凌川说:“是五年前来找我爹,说有大生意要做的人。那时候我年纪小,我爹自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把我带去了,只是没让我住在那位老爷家里,而是给我订了客栈。每天我爹杂耍的时候,我都会去看,看见他那么厉害,我心里很高兴。那天晚上我实在想念我爹,就去找他,结果撞见了他被杀害的情景。我只能躲在石狮子后面,看着他们杀了所有人,还放了火。”想起当年的事,凌川格外悲痛,他微微沉默了一下,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他是个洋人。”   这让封云明愣了一下,追问道:“洋人?”   凌川点了点头,继续说:“他们当中有好几个洋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封云明又问:“你知道他们杀的那位老爷是谁吗?”   “我不知道。”   封云明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眼下线索一批批涌现,又多又杂,看起来毫无关联,却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头绪,分不清主次,只觉得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他暗自思忖,如今能理清这一切的关键,恐怕就是程嘉佑相机里的胶片了。   必须尽快把胶片拿到手。   这事涉及内鬼,初步商议自然只能由他们几人参与。说完这些,众人脸上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许鹤州率先开口:“此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还不清楚内鬼的身份,也摸不透他最近的心思。虽说他看似有些偏向我们,但也可能是放的烟雾弹,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秦啸山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先把报社办起来,抛出引子看看成效再行动也不迟,正好也能让程嘉佑养养伤。”   封云明应道:“好。”   虽说嘴上这么说,但他们心里其实已有了初步计划。   义兴会里有不少聪明伶俐的女性,正好可以先让她们去程家公馆附近试探情况,为后续安排人潜入打基础;更何况程英兰本就偏向他们,有她帮忙,事情会更顺利。   不过最近程家看管得很严,封云明考虑到安全问题,又提出可以从沈敬尧那边入手——沈敬尧是程良才的手下,有时会去程家面见程良才,到时候他可以趁机跟着进去。   这个提议刚说出来,许鹤州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开口;秦啸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未表态。   倒是徐柏毫无顾忌地反对:“要是这么做,只能你和沈敬尧两个人进去,人多了容易被怀疑。可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这绝对不行。”   封云明辩解道:“再不济还有沈敬尧在。”   徐柏反驳道:“可他终究不是我们义兴会的人。咱们义兴会的兄弟本就个个忠心,尚且出了内鬼,又怎么能无条件相信他?就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能冒这个险。”   封云明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也明白这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便点头应下,说之后再商议。   期间他抬头看了许鹤州一眼,按他对许鹤州的了解,对方本该说些“你怎么和沈敬尧这么熟”之类的话,或是因担心他而坚决反对他单独行动,可今日却一言不发。   以前听惯了许鹤州的唠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封云明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压下心里的古怪感,简单商议几句后便准备离席。   起身时,他故意超绝不经意地从裤兜里掏东西,让那块怀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他身边刚站起来的徐柏听见声响,低头看见怀表,立刻捡了起来,说道:“堂主,你东西掉了。”   封云明假装摸了摸裤兜,再看向徐柏手里的怀表,才故作恍然地说:“好像还真是我的。”   徐柏会些简单的英语,像“iloveyou”这种入门级的表达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手指一翻看到表上的花体英文,带着口音念道:“封云明爱老虎油。”   封云明本就觉得这怀表上的字老土,被徐柏当众念出来,更是尴尬得不行。可徐柏还没察觉,又笑着问:“这是哪位小姐送的?还挺浪漫。”   系统在一旁吐槽:“这才是真正的直男审美。”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收回怀表,悄悄瞥了许鹤州一眼,却见对方笑得眉眼弯弯,正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把他的小心思都看穿了。   他又余光扫向秦啸山,对方还没站起来,正仰着头看他,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封云明心里暗道不妙,只想着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场面,含糊地应付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送的。”   可徐柏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接着说:“普通朋友还‘爱老虎油’呢?这么简单的英文,堂主你肯定知道意思吧?”   这情商,也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兄弟你身体真好看”这种话。   封云明越发尴尬,又瞥见许鹤州那副了然的模样,实在不想多待,只含糊地跟徐柏“嗯嗯”应付了两声,就匆匆从议事厅里退了出来。   他没料到许鹤州会这么快看穿自己的心思,或许不久前许鹤州还真憋着没乱说话,但经他这么一闹,对方怕是要追上来了——   果然,封云明刚踏出议事厅,就听见身后传来许鹤州的声音:“云明。”   这声称呼倒还算正经。封云明原本只想赶紧逃走,可听见这声喊,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许鹤州快步从身后追上,将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正是不久前给封云明擦药的那个药瓶。他解释道:“这药内外都能用,你拿去用吧,每天涂一次,好得快。”   徐柏这时也跟了出来,听见这话奇怪地问:“你受伤了?”   封云明实在想让徐柏安静一会儿,却也只能平静地接过许鹤州手里的药瓶——这药确实有用,况且身上又添了新伤,确实需要勤涂。   拿到药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只觉得再待下去,那几道目光都要把他灼伤了。   回到住处,封云明便拿出药来涂抹前胸。那里本就灼热,又总被布料摩擦,不涂药确实不舒服。他没让系统看,自己对着镜子涂,这才恍惚意识到涂这个部位有多暧昧。   连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他实在想不通,当初怎么会同意让许鹤州帮自己涂药,简直是把自己送上门去。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男性的身体器官和皮肤没什么两样,外露也没什么不妥,可经历过那两次之后,他才知道这里有多敏感,能带来多异样的感受。   此后他是再也不敢随便脱衣服了,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改掉自己的直男思维,别再被这些男同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鹤州确实没再在他跟前乱晃;封云明则忙着报社的事。   报纸卖得异常火爆,不少人都很喜欢这种便宜的消遣方式,还有人追着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虽然早就让陆知远制定好了下一期的内容,就等着印刷,但没想到反响会这么热烈,一时间竟有些供不应求。   报社人手不够,封云明只能亲自上阵,又找了些人来帮忙。   原先还顾虑内鬼的事不敢随便用人,如今既然要抛出引子引内鬼行动,他便索性放开了用义兴会的人,也不管报社地址会不会暴露。   虽说期间解决了不少难题,但也把封云明累得够呛。   不过忙归忙,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孟铮竟然也没再来烦他。   他知道白茂彦消息最灵通,便找他打听情况。白茂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说道:“嘿嘿,他这些天遇上麻烦了,我看是有人故意整他。”   封云明追问:“什么麻烦?”   “他的私产被查封了!本来他就靠那些私产赚钱,现在全没了,可不就成穷光蛋了?这些天正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呢。”   一听是钱的事,封云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许鹤州。   看来许鹤州还是被那怀表刺激到了,转头就去对付孟铮了。想到以前财大气粗的孟铮如今成了穷光蛋,封云明甚至莫名想把怀表扔回去救济他,也去嘲笑他一番。   系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估计许鹤州早就看穿了你的用意,故意帮你解决了孟铮。”   封云明却嘴硬道:“他就是被刺激到了,跟我没关系。”他才不愿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系统知道他是在维护那点面子,也不拆穿,只顺着说:“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报纸销量持续向好,这段时间封云明也多派了人保护那几个孩子。这天,他正和凌川一起盯着白茂彦。   他总觉得那些人该坐不住了,要搞出点动静,便时刻警惕地巡查,想尽快锁定嫌疑人。   他站在车后,借着车身遮挡自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注意力全在远处时,身后的车门忽然被拉开,紧接着他就被人拉了进去。   他下意识就要动手,却听见沈敬尧的声音:“是我。”   封云明定睛一看,沈敬尧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没戴帽子,眉眼没了帽檐的遮挡,显得柔和了些。看他这模样,想必伤已经好了。   再仔细瞧,果然不用再吊着手臂了。   确认是沈敬尧后,封云明收回了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敬尧说:“你先进来再说。”   封云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凌川,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封云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用手势示意他看好白茂彦,随后便钻进了沈敬尧的车里。   系统说:“怎么感觉这车里快成你们的约会圣地了?”   封云明没搭理系统,只等着眼前的沈敬尧开口。   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们的身份本就如此,即便义兴会是正经帮会,但在沧澜城,所有帮派都难免被贴上“涉黑”的标签,与身为警察的沈敬尧可谓“黑白两道”。   两人要见面本就不易,否则很容易被人误认为相互勾结;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并举报,沈敬尧这警察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封云明这才明白,之前沈敬尧说要护送他,之所以弄得那么隐晦,原来是为了不给旁人落下把柄,同时又能护他周全。   这么看来,两人见面倒真有点“幽会”的意思。   封云明赶紧抖擞精神,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被男同荼毒太深,竟然会想到这种词。   他立刻转了话题,说起正事:“你今天突然找我,是不是有要紧事?”   沈敬尧点了点头,说道:“那药已经查清楚了,不是普通东西,那项二估计还沾了些别的东西。”   ————————!!————————   每章字数有点多,预估十多章左右就结束这个世界了。 [69]第 69 章:069   听见他这般说,封云明也知晓此事当真不简单,便凝神细听。沈敬尧接着说道:“这种药属于洋药的一种。当年洋药主要分两类,一类容易致幻成瘾,另一类就是这种,具有强烈催情效果。后一种传入沧澜城后,引发了不少案件,因其凶险,当年首批封禁的就是它。   “项二能拿到,不仅说明他有特殊渠道,说不定还沾了另一种成瘾洋药的买卖。自禁药令颁布后,百姓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查禁禁药早已是众矢之的的大事。”   封云明听明白了其中关节。   沈敬尧继续道:“这事关重大,我自然要向上级请示。后续应该会顺着项二这条线顺藤摸瓜,摸清他们的售药渠道,将这伙药贩一网打尽。等这件事了结,项二才能任由你处置。”   封云明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沈敬尧的重点原来在这里。虽然他觉得项二可恶,但此事关乎民生,自己那点私人恩怨便显得无足轻重了。他对沈敬尧说:“查禁药品才是首要的,我那点恩怨不算什么。”   沈敬尧面色严肃,眼底带着几分愤懑:“那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沧澜城,如今又暗中死灰复燃,实在可恶,必须一查到底,把它彻底赶出沧澜城。禁药令实施那年,城里确实平静了不少,可这东西利润太高,还是被人暗中慢慢渗透回来了。我抓了不少底层贩药的小喽啰,却始终挖不到根源。项二既然能拿到这种禁药,说明他在这趟浑水里陷得不浅,从他这里查下去,或许真能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这事非同小可,封云明一时有些迟疑,不确定沈敬尧是否还会帮自己的私事。大约是沈敬尧留意到了他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被点破心思,封云明也不再犹豫:“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敬尧道:“你跟我说话,何必用请字。”   封云明见他神色恳切,便不再多想,将自己的请求简单说了一遍。他信任沈敬尧,却也有所保留,没有提“找胶片”的事,只说要潜入程家,从保险柜里拿一样重要东西。   其实他们也曾考虑过程英兰,但觉得这事对一个女子太过危险,何况程嘉佑失踪后,程良才把程英兰看得极紧。原本还想请程小姐指认救命恩人,也因这事搁置了,只能决定自己动手,免得连累旁人陷入危险。   沈敬尧听完,问道:“这事急不急?我找个时间去见程署长,你穿身警服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去,我帮你打掩护。”   没想到这么危险的事沈敬尧答应得如此干脆。   一旦被程良才发现,沈敬尧很可能被安上通匪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封云明忍不住问:“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不多想想吗?”   沈敬尧道:“既然是你开口求助,我自然义不容辞。”   封云明心中一阵感动,觉得这位兄弟实在仁义,大抵是上次救过他的缘故。   沈敬尧本就是知恩图报、性子正直的人,答应帮忙虽在情理之中,却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事确实不急,还得看内鬼的反应,他便说:“此事不急,等需要时我再找你。”   沈敬尧点头:“随时找我就行。”   两人说定后,封云明便准备下车。   他下意识地朝白茂彦的方向望去,却发现方才还在高高兴兴卖报纸的小孩竟没了踪影,连凌川也不见了。   方才在车里时,窗帘拉着,他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再看周围,有几人神色凶戾,似乎在四处搜寻什么。   封云明立刻明白出了事。   他站在原地没动,引起了沈敬尧的注意:“怎么了?”   “我的人不见了,那些人好像在找他们。”封云明说。   沈敬尧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果然见人群里有几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眉眼凶恶,正左顾右盼地搜寻。   他戴上警帽,拿起放在脚边的警棍,对封云明说:“这几个人我来盯着,你去寻你的人。”   “好。”封云明应着,看着沈敬尧推开车门下车。他高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像一座挺拔的小山立在那里,调整了一下警帽后,气场全开,带着几分骇人的威慑力。   路人见了,都下意识地退避。   封云明看着他这模样,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还以为他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个心思正直,性格鲜活的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去寻找凌川和白茂彦。   他们当初特意选在人多的地方卖报,一来是为了客流量,二来也是为了出事时能隐匿在人群中脱身。   可如今要找人,人多反而成了阻碍。   封云明心里越发焦急,转头瞥见沈敬尧已经控制住了那几个黑衣人,又忍不住担心:他们会不会还有同伙?   下一秒,有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封云明下意识地挥拳就要打,却听见急促的喊声:“是我!是我啊,云明哥哥!”他连忙收拳,只见白茂彦正双手抱头,吓得脸色发白。   封云明收回手,白茂彦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脑袋要被打碎了。”   见他还能插科打诨,封云明知道他没大碍,笑着说:“看清是你,我怎么会真打。”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白茂彦的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这孩子的心思,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好在白茂彦惊魂未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扒着封云明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追来,才彻底放松下来。封云明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白茂彦抖了抖肩膀,语气带着后怕:“刚才有人提着刀要砍我呢!”   虽然他说得有些夸张,但脸上的惊慌是真实的。封云明想起自己上次卖报时也被人持刀威胁,知道是同一伙人,又问:“凌川呢?”   “他把人引开了。”白茂彦说。   凌川能力强悍,要脱身并不难,何况还有沈敬尧在,封云明便不再担心,只对他说:“你先跟我回去。其他卖报的兄弟可能也遇到了这事,我得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   白茂彦点头答应,安静地跟在封云明身后。   封云明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观察外面的情况,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接着传来白茂彦故作可怜的声音:“云明哥哥,我害怕。”   “……”   封云明没敢回头。   自从识破白茂彦的心思后,他连对方的撒娇都不知如何应对,浑身有些僵硬,正琢磨着怎么让他松手,一辆车突然停在面前,凌川的脸出现在车窗前,神色严肃:“快上车。”   封云明像见了救星,也不管白茂彦的话,只催道:“快上车,我们先回去。”说完就率先钻进了车里。   白茂彦见撒娇没奏效,偷偷撇了撇嘴,也跟着钻了进去。   封云明刻意和白茂彦拉开距离,假装趴在车窗上观察外面的情况,尽量离他远远的。   系统调侃道:“云明哥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封云明反问:“很明显吗?”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白茂彦本来就聪明,你再这样,他早晚能猜到。你想想,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封云明心里一哆嗦:“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表白,然后缠着我不放。”   好不容易让孟铮和许鹤州的矛盾转移了注意力,要是再来一个,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何况最近要忙报社的事,天天得面对白茂彦,到时候更难处理。   想到这里,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   这时白茂彦凑了过来,封云明转头,差点就撞上他的脸颊。要是没注意,简直像要亲上去一样。   白茂彦察觉到他的目光,困惑地问:“你在看什么呀,云明哥哥?”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觉得这小子分明是在装纯装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跟过来。”他保持着距离,又补充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这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茂彦顿时高兴起来,不再凑近,笑着靠回座位上:“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见他恢复了正常,封云明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自然应对更稳妥,一直躲避反而容易露馅。   等封云明回到义兴会时,发现其他卖报的兄弟也都回来了。   这事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当初定下的计划就是一旦遇袭,就立刻回来汇报,并保护好自己。没想到他一回来,众人已经排排坐好等着他了。   封云明细数了一遍,一个不少。   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动手,实在嚣张至极。   封云明不信他们背后没人撑腰,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平日里他在义兴会或外人面前,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都有些被震慑住了,没人敢说话。   封云明又仔细询问了有没有人受伤、当时的具体情况,没有贸然行动,也没让孩子们回家,而是先把他们留在义兴会,担心那些人会顺着线索找到孩子们的住处。   安排好后,他直接去向秦啸山汇报了此事。   秦啸山听完道:“这里还有不少空房间,先把孩子们安顿在这里也好。不然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孩子们的聚集地,恐怕又要遭殃。”   封云明的脸色依旧冰冷。   秦啸山知道他还在气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安抚道:“没事的,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封云明咬牙道:“他们冲我来,我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竟然对孩子下手,简直禽兽不如!而且还敢当街行凶,规模这么大,根本是无法无天。他们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那些人难道也都是禽兽吗?”说到这里,他面露懊悔,“都怪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初就不该让孩子们去卖报。”   秦啸山轻声道:“别责怪自己,云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让孩子们去卖报看似不起眼,但终究还是有风险。先让他们在义兴会避避风头,以后卖报的事,就由兄弟们来做吧。”他那显得如此温和平静的眼睛看着封云明。   可是封云明依旧说道:“还好没有出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闷,“如果出了事,我会一辈子都后悔。”   他垂下目光,眉眼间多了几分落魄,眼下的痣仿佛也带着几分难过,像坠挂的眼泪一般。整个人看起来既沮丧又可怜。   “没关系。”秦啸山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可以拥抱你吗?以安慰的名义。”   封云明还是听见了,他主动伸出手,将双臂攀在秦啸山的肩膀上。   此刻,后怕与懊悔早已冲散了愤怒,他将脑袋埋进秦啸山的肩窝。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即便因腿疾添了几分病气,身躯却依旧坚实挺括,足以将封云明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完全揽入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混着茶叶、沉木与青草的清香。待在这怀抱里,封云明的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秦啸山当真如大山般伟岸沉静,仿佛从不被贪欲与愤怒所扰。   这种平静彻底包裹住了封云明。   系统说:“这时候你又不恐同了?”   封云明说:“秦啸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他不喜欢男人。”   “额,那只是你觉得而已。”   “对,是我觉得。”   系统没话讲了。   封云明依旧舒适地靠在秦啸山怀里。   秦啸山或许从没这样抱过人,更别说抱这么久,一时竟不知手该往哪放。   他先是轻轻将手搭在封云明腰间,力道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又觉得不妥,便慢慢移到封云明的后肩,就那么轻轻放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起来,又重复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云明。”最后便顺理成章地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就这么一直抱着。   他那只杵着手杖的手动了动,终究没能抛下这唯一支撑身体的依靠,只能用一只手拥着他。   封云明的头发上,带着一股清爽又温暖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动物毛发般好闻。   秦啸山轻轻闭上了眼睛。   被秦啸山这么一安抚,封云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从怀抱里退出来,觉得方才的模样有些幼稚脆弱,像个小孩子,不禁有些羞赧,耳尖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红晕,随后对秦啸山说:“谢谢你,秦老大。”   秦啸山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轻声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整理好了情绪,便又把沈敬尧查到的贩药线索告诉了他。   听到“洋药”二字,秦啸山骤然沉默下来,手里的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从这敲击声和沉默中,封云明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秦啸山慢慢走到窗前,明亮的日光落在他脸上,半个身子却隐匿在阴影里。此时天气已不那么炎热,晚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秦啸山才开口:“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云明?”   封云明明白他的顾虑,坚定地说:“如果不查下去,那把刀就永远悬在我们头顶。难道我们要一辈子担惊受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都避而不谈吗?”   秦啸山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封云明脸上,他俊美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眼眸里却仿佛燃着一团火,明亮而灼热。   “更何况,现在那个内鬼似乎有了别的心思,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把那些一直让我们恐惧的东西彻底清除掉。”   秦啸山深深地凝望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好。”   似乎无论封云明决定做什么,秦啸山都会给出这个答案。他从不多加干涉,只会全力支持。   若非秦啸山的全然信任和放手,封云明也做不成这么多事。   他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走到秦啸山身后,坚定地说:“秦老大,我知道你最看重义兴会。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一定会帮你护好义兴会。”   他的声音毅然,眼眸里的光芒仿佛永不熄灭。   秦啸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依旧说了一声:“好。”   从那之后,封云明便再没让孩子们沾手送报、卖报的活计。他心里明白,那些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无辜孩童动手,根本不是为了抢那几张报纸,分明是想杀鸡儆猴,用暴力震慑住所有敢和他们作对的人。   这招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真就怕了、退了,可他们遇上的是封云明——越是被打压,他骨子里那股韧劲就越拧得紧。“他们越不让干,我们偏要干得轰轰烈烈。”他对着义兴会的兄弟们说。   此后每日天不亮,他就带着人出门,清一色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腰间别着藏锋的短棍,走路比往日慢了半分,眼神扫过街角巷尾时,像鹰隼般警惕。   这些日子里,祥云街酒楼后巷的阴影里,总晃着他们蹲守的身影。城根下老槐树浓密的树荫里,有人眯着眼盯着来往行人,留意着可疑面孔。就连江边码头的石阶上,也有他们假装搬货、实则观察动静的忙碌脚步。   而报纸也早已不是当初只登些市井故事的消遣读物了。   程嘉佑伤好后,也全身心投入报社,终于能毫无掣肘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和陆知远这两位主编,让油墨印就的字里行间藏了深意。   看似写着“某街恶霸欺压商户”的旧事,实则暗指近日的暴力事件;说“某乡绅仗势欺人”,字缝里却藏着对幕后势力的影射。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报纸是在替老百姓说不敢说的话。   见封云明这边咬得死紧,那些人便把气撒在了买报的百姓身上。   卖菜的王婶刚接过报纸,就被人从背后推得摔了个趔趄,菜篮子翻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路;拉黄包车的老李揣着刚买的报纸路过胡同口,就被几个蒙面人堵着打了一顿,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即便义兴会多动手阻止,但这样做的人太多了。   封云明急得连夜找了沈敬尧,沈敬尧也不含糊,当即加派了巡逻警力,短短两天就抓了七八个动手的地痞。   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押走一批,那边又冒出来新的一伙,根本斩不尽、除不绝。   “光靠警察堵漏洞不行,得让全城人都站出来。”   夜里,他们又坐在一起商议此时,就着一盏油灯低声商议。   许鹤州说他们:“一群没有父母的孤儿。”   封云明发现,自从那件事之后,许鹤州变得越来越刻薄,说话也愈发难听,但大多都一针见血。   以前许鹤州脸上还会带着温和的面具,如今连那层面具都不屑于戴了,仿佛恨透了全世界,见谁都怼,连秦啸山都要被他说上两句。唯独对封云明,他不会如此,反而会收起那些尖刺,对封云明展露笑容。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许鹤州整天说些难听的话。这时,徐柏敲了敲桌面,说道:“陆知远在学堂里有声望,要是能把学生们发动起来……”   这事必须闹大,闹到满城皆知,闹到官府再也没法装聋作哑,才能借民众的力量压垮那些黑恶势力。   哪怕报纸暂时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卖,只要能把那些施暴者彻底镇压下去,就是值得的。   但封云明却说:“那太危险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陆知远和应楼本就一腔热血,肯定会同意这件事;可要是其他人不愿站出来,只剩他们两个,又会怎么样呢?   即便只有他们两人,恐怕也还是会去做。但那样实在太危险了,他们会立刻成为下一轮被针对的目标。   秦啸山说:“我们可以试一试,云明,别太束手束脚。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封云明抬起头,灯火之下,眼前一张张面容清晰可见。他们炙热而坚定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灯火在眼底映出一片灼灼光亮。   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队友、自己的兄弟——他们总是一同出生入死、生死与共,眼前这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束手束脚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一直肃冷愁绪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翌日,封云明正打算去找陆知远和应楼,他们却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两人站在义兴会的大院门口,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人眼神沉稳而执拗,一人目光明亮而灿烂,都静静地望着他。   封云明快步走下台阶,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应楼和陆知远也随即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们开始紧张而又小心地筹备起这件事。   事情比他们想象得顺利。   应楼本就性子热络,在学生堆里人缘极好,经他一番劝说,不少人都被说动了。陆知远则文采斐然,早在许久之前,就靠着给报刊投稿赚取稿费度日,他的名字在文人圈子里也早已小有名气,不少同行都知晓他的才华。   再加上近来纸媒被处处掣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们刚在学堂门口提了一句“要为被打的百姓讨个说法”,围过来的学生就炸开了锅。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眼眶说:“我昨天就买了张报,在巷子里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骂我!”   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女生也接话:“我娘昨天去买菜,就因为多看了两眼,就被人推了一下!”   学生们本就年轻气盛,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加上早就对一言堂的霸道行径憋了火,如今有了带头的由头,哪里还按捺得住?   有人当即回宿舍翻出白纸,用毛笔写下“抵制暴力,还我公道”的标语;有人跑遍相邻的几所学堂,敲着铜锣喊人;还有人把被打者的遭遇写成传单,趁着夜色贴满了大街小巷。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爬上沧澜城的城墙时,各个学堂的学生们已扛着标语、举着报纸,从四面八方涌向好善街的广场。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晨光里汇聚,口号声从零星几句,渐渐汇成震耳欲聋的洪流。   于是,一场席卷全城的巨大游街,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70]第 70 章:070   天刚蒙蒙亮,沧澜城的几条主街就已躁动起来。   最先集结的是陆知远带领的学生队伍,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有的背着旧书包,有的手里攥着被揉皱的报纸,从各个学堂涌向好善街的广场。   起初还是零星的几队人,彼此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呼号。   “反对暴力!还我公道!”   “不许打杀百姓!”   等走到广场中央汇合时,已汇成浩浩荡荡的人流,乌泱泱的人头在晨光里攒动,像潮水般漫过了街衢。   封云明站在茶楼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即便早就安排好了兄弟,他心里依旧不安。   许鹤州就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比预想的多三成,陆知远这小子在学界的号召力果然没白费。”   不得不说,许鹤洲的眼光确实没得说,无论是挑人还是挑物。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举起一面一人多高的白布旗,上面用浓黑的墨汁写着“抵制恶势力,守护纸与笔”。   字迹虽有些潦草,却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引得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掌声混着零星的呐喊,渐渐连成一片。   七点刚过,游行队伍正式出发。   最前面是五个身强体壮的男学生,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中间是举着标语的队伍,有的标语是用硬纸板裁成的,上面画着被打伤者抱头蜷缩的简笔画,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安全”。   有的则直接把揉皱的报纸贴在木板上,几个戴眼镜的学生站在队伍两侧,指着上面的文字大声念给围观的路人听,声音洪亮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队尾跟着不少被打后仍带伤的百姓,他们走得慢,却一步都不肯落下。这些时日,那些人不分青红皂就是一阵殴打暴力,也早就惹得百姓不满,且报警之后此事还是频频发生,他们也早都按捺不住了。   队伍沿着祥云街往码头方向行进,所到之处,沿街的商户纷纷打开铺门。包子铺的老板端出一屉热气腾腾的馒头,塞给走在最前面的学生;杂货铺的老板娘拎着两桶凉茶,让伙计顺着队伍分发;还有个绸缎庄的伙计干脆关了店门,抄起墙角的木牌,跟着队伍一起喊口号:“严惩凶手!还沧澜太平!”   原本冷清的早市瞬间沸腾起来,小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挥舞着用红纸剪的小旗子;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摘下眼镜,捋着胡须跟着人群振臂,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挑夫,也放下担子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严惩凶手!还沧澜太平!”   走到十字街口时,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举着木棍,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为首的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道:“小崽子们活得不耐烦了?”   封云明定睛一看,知晓此人应当是谁出来打探的,就是不知会不会动手打人。   而这人话音未落,前排的学生突然齐齐往前一步,将标语牌挡在身前,齐声大喊口号。声音又脆又亮,像惊雷般炸在街心。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的步伐混着金属警棍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封云明等人一看,竟是沈敬尧带着一队警察赶了过来。   沈敬尧穿着笔挺的警服,帽檐下的眼神冷厉,手里握着警棍,径直走到那人面前,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持械拦路,妨碍民众,带走。”   沈敬尧转身,目光不经意间与茶楼窗边的封云明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封云明心中明白他的意思,却也忍不住担忧。沈敬尧如此明着帮自己,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恐怕会惹上麻烦。   一旁的秦啸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他这步走得太显眼,怕是要引火烧身。”   而楼下的人群早已被这一幕点燃了情绪。游行队伍继续前进,口号声越发响亮,原本分散的小股人群渐渐合在一起,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从主街延伸到小巷,红色的标语、白色的旗帜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连头顶的阳光都被这股热潮染得格外热烈。   封云明依旧站在茶楼上,俯瞰着下方的情景,轻叹了一声说:“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   到了午后,游行队伍已经蔓延到了总署门口。密密麻麻的人把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丝毫推搡混乱,只是整齐地喊着口号,声音震得树梢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总署的大门紧闭,可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还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显然,里面的人早已慌了神。   “请总署大人出来答话!百姓要公道,要太平!”   人群中,应楼站在一块石墩上,高举着报纸,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几声零星的鸟鸣。   如此氛围已经僵持好长时间,那门依旧紧闭不开。正当他们思虑要不要再进行下一步直接冲过去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对着外面拱手道:“大人已知晓此事,承诺三日内彻查城中恶势力,一定还大家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学生们抛起了手里的报纸,白色的纸张像纷飞的雪片,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陆知远,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总署半天才有反应,想来是有商议,再加上这事闹得大,沧澜政府大抵也是给了指示,他们才出来答话。   惩治黑恶势力,本来就是民生之事,再有拖延事态会更为严重,这事能尽快成功,也是封云明在预料之中。只是怕有人当街暴行而已。但好在,那些人也知晓这时候不能再出手了。   不管如何,此事有了个好开头,封云明心里也高兴,便从茶楼下去,要去接陆知远、应楼来商议接下来的事,结果刚下楼就瞧见孟铮斜靠在那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有一个人上前和他说了些什么就离去。   瞧见那人的装束,封云明才明白,另外一群紧跟着队伍、装束统一的人,是孟铮的手下。   孟铮面上带着笑,对封云明说道:“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封云明说:“你怎么来这了?不是应该先解决你穷光蛋的问题吗?”   孟铮站直了身子,朝封云明走过来。   封云明生怕他在这里对自己动手动脚,若是举止亲密被别人看见,那便说不清了,便神色警惕地看着他。   孟铮又像是投降似的微微举起手,向封云明保证道:“这次我不动手,真的。”他说起了方才的事情,“事情闹这么大,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哎,他们肯定会给民众一个交代,找个替死鬼,稍微消停一阵子。可那之后呢?他们确实暂时不会对百姓下手了,就会转头对付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们义兴会就完了。”   封云明冷声说道:“我们本就不共戴天,不是吗?”   孟铮说:“哎,这事可不能算在我头上,我可什么都没干。我才来沧澜城多久啊,手里又有多少权力?我现在连那些老头子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一天能赚多少钱都不知道,可别把我拉下水。”   封云明还有事要做,没空和孟铮在这掰扯,便说了一句:“你要是没正经事,我就走了。”   他刚要走,孟铮赶紧上前,挡住他的去路说道:“你别走啊,等会儿。”   他又凑近过来,好在这是茶楼的后门,此时大家刚从广场街道上散开,暂时不会有人来这里瞧见他们。   孟铮忽而紧逼过来,封云明暂无退路,只能被堵在这里。   孟铮脸上少了些嬉皮笑脸,难得严肃,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封云明,说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在义兴会待了不过几个月,和那些人也才刚认识,里面既没有你的至亲,你也没对谁动情,为什么总是宁愿自己涉险,也要去做这些事情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已然到了呼吸交融的地步。   孟铮像是要观察他眼眸深处的神色,才靠得这么近。而封云明只说道:“你不需要知道。”   孟铮忽然笑了,他说:“是,我是不需要知道。”这抹笑容在他脸上轻轻绽开,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正经,“这也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也是能让我喜欢你的原因——纯粹、神秘而又致命。”   他说完这话,趁封云明没反应过来,猛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还“啵”的一声亲得很响。   说是亲一下,其实不过是嘴唇快速贴了贴又迅速移开,但封云明总觉得这家伙肯定还嘬了一下,于是拳头条件反射地打了出去。   孟铮早摸清了他的招数,立马接招。两人便在这巷道里突然打了起来。   孟铮依旧只防守不进攻,他也知道,亲这一下就够了,没像之前那样边打边调戏,总算懂得适可而止。但还是忍不住笑,还咂摸了一下嘴巴回味。   封云明见此,挥拳更猛,像是要把孟铮的脑袋打碎似的。   那边陆知远和应楼组织完游行也回来了,他们早计划好在这茶楼见面,简单收拾后就过来了,正好瞧见这一幕。护送他们的冯笙见状,赶忙上前,一拳朝孟铮的太阳穴砸去。   孟铮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像猴子似的跳开,蹦到旁边的箱子上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话还带着点气喘:“你们两个打一个,讲道理吗?”话虽这么说,脸上那张扬的笑却让人手痒。   冯笙咬牙道:“我就是道理。”说着就朝孟铮打去。   孟铮手撑在箱子上往后一翻,直接坐在墙头上,大马金刀地坐着,用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封云明,还给他飞了个吻,说道:“小美美,下次见。我去解决一下你相好给我找的麻烦,很快再来找你。”说完,一个翻身就从墙头翻了下去。   冯笙跳上箱子往下看时,孟铮已经没了踪影。   这边,一番打斗下来,封云明也有些气喘。   只是稍一停下,就觉得被孟铮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更何况两道惊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那白皙的脸颊泛起一点红,不知是打架累的,还是羞的、气的。   应楼直接问出声来:“相好?”他走近两步,视线紧紧盯着封云明,“什么相好?你有相好了?方才那人又是谁?为何那样喊你?我看他言语轻佻,似乎与你关系不一般。他还说你有相好了,你相好是谁?”   他这话像连珠炮似的,问得封云明不知该先答哪个,只能都不回答,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说道:“一个疯子罢了。”   做完这个举动,他才察觉有些欲盖弥彰——好好地打架,怎么突然擦起嘴唇了?   他感受到那三道视线如针扎般落在身上,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连忙往茶楼楼梯走去。   也不知楼上那几人看见了没有,那会儿他们应该还在留意广场,孟铮又几乎把他逼在屋檐下,应当没人看见。   他脚步略有些匆忙地往上走,身后三人随后跟了上来。   封云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在座位上坐下,垂着眼眸盯着茶杯里的水面,没注意到有多少目光落在他被猛地一擦、显得有些殷红的唇瓣上。   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陆续走进来择位坐下,谈论的都是后续事宜:要让陆知远和应楼多加小心,嘱咐报社的后续处理,还说那些人大概率会鱼死网破,直接对报社下手,得处处提防,也可以准备搬离原先的报社地址。   商议完这些,封云明生怕应楼再问相好的事,想着没事就赶紧走,结果应楼真的喊了一声:“明明,你去哪?”   这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许鹤州开口了:“张嘴就是明明,怎么?明明是你爹还是你娘,这么大了还没断奶?”   “……”   许鹤州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下来。虽然说得难听,却也算帮封云明解了围。   封云明先看了应楼一眼,见他被怼得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便对他说:“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应楼显然还没回过神,说道:“不、不用谢。”   系统说:“老虚一整天都在恨,恨别人能和你说话、能接触你,就这么怼天怼地怼空气,满心满眼都是恨。只有对你,小美美,那才是唯一特殊的爱。”   封云明说:“再乱磕就滚出去。”   系统立即闭了嘴。   这时,对这一切暗流一无所知的徐柏说道:“我刚刚是不是听见孟铮的声音了?”   提起这个,众人都没说话,神色各异,封云明更不想搭话,依旧垂着眼装傻。   徐柏觉得氛围更凝重了,本想缓解一下,没想到反而更尴尬。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接话,却不小心和许鹤州对上了眼,心里暗叫不好——要被骂了。   好在这时秦啸山开口了:“那孟铮图谋不轨,以后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好。”   秦老大发了话,封云明便应了一声:“好。”   许鹤州又冷嘲热讽道:“那孟铮早就该丢江里去了。他们七堂的那些老废物,这么久了连个孟铮都解决不了,看来是老糊涂了。要不是有那些不人不鬼的势力撑腰,他们早就该死了。”   系统说:“今天老虚依旧战斗力拉满。”   但不得不说,这战斗力确实帮封云明挡了不少麻烦,像个自动保护机制似的,但凡有什么人凑过来,都被许鹤州的毒嘴怼回去。连孟铮都没功夫来缠他,真不知该说许鹤州厉害还是疯魔。   就是他也和封云明一样草木皆兵似的,不管是谁都要怼两句。   正想着,许鹤州又说:“沈敬尧那个蠢货,为了冒头,不跟署里的人商量就出来抓人,今天必定会被停职。自己都和我们搭上关系了,就不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好不容易能渗透进去一点,全被沈敬尧这蠢货给搅黄了。”   徐柏小声说:“或许,这只是他的计谋呢?”   许鹤州说:“什么计谋?不过是想冒头表现自己罢了。”   这话徐柏听不懂了:“冒什么头?要表现什么?”   这时许鹤州不说话了,只是阴恻恻地看了徐柏一眼,说道:“你这么久都没个知心人,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   又被戳中痛处,徐柏这下是真不敢再接许鹤州的话了。   该说的都说完,徐柏也觉得待不下去,赶紧领了任务下楼。   应楼还想找封云明问相好的事,又被许鹤州截了话头,轻轻松松就被赶了下去,陆知远也一同离开了。他们等会儿还要在报社见面,他似乎并不急着追问。   许鹤州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许鹤州本就和秦啸山不对付,不大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便想带着封云明离开,可这时秦啸山喊住了封云明,说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封云明便留了下来。   只剩两人时,封云明等了片刻,就听秦啸山说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   封云明愣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难处。思索片刻,才明白秦啸山说的是许鹤州的事——秦啸山又不傻,自然能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想来是担心许鹤州太过咄咄逼人欺负自己,便立即说道:“没有什么难处。”   秦啸山也不再遮掩,问道:“许鹤州这些日子性子变了不少,他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了?”   封云明说:“没有,他没逼我。”——他只是受了刺激而已。他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   秦啸山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他把掌心里的手珠轻轻摩挲着,只说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不喜欢,也可以多来我这里。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经过他。”   听闻这话,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秦啸山不会已经知道他和许鹤州的事了吧?   可那日似乎并无外人在场,而且要是秦啸山知晓了,应该会说点什么,但至今都没提过。想来应该是今日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问这话。   封云明又在心里宽慰自己别多想,还多谢了秦啸山的好意。   其实这些日子他本就和许鹤州保持着距离,很多事都没和许鹤州说,直接来找秦啸山汇报。秦啸山也从不嫌烦,总会给他备上茶;有时候他外出回来晚了没吃饭,也总能在秦啸山那里找到些填肚子的东西。   如今还关心起他的情绪,真是个好老大。   封云明在心里感慨——怪不得义兴会能上下一心,最关键还是有这样的老大在,才让众人觉得干得有劲、干得值当。   会开完了,该干正事了。   封云明马不停蹄地赶回报社,陆知远等人果然在那等着他。   此时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游行成功的喜悦中,仿佛还没意识到后续的重重危险。封云明没急着泼冷水,先让他们高兴一会儿。那边等了许久的应楼立马跑了过来,神色急切。   一见他这模样,封云明就知道他要问什么。躲也躲不过,干脆直接迎了上去,等着他开口。   应楼没再大声嚷嚷,只是急切地揪住封云明的手臂,拉着他走到槐树下问道:“你、你真有相好了?”   他问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封云明,瞳孔微微颤动,脸色竟有些苍白。   封云明不解他为何反应这么大,难道有相好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吗?想了想,大概是同为单身狗,突然被兄弟脱单刺激到了,便先拍了拍应楼的肩膀安抚道:“对,我有相好。”他直接承认了。   应楼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封云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你以后也会有的。”   这时应楼才缓过神,却像没听见封云明的话似的,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   封云明说:“不久之前。”他又含糊了具体时间。   “那、那你怎么不带我们见见?”   “我最近做的事太危险,不想连累他。”   应楼愣了一下,脸上的怔然才稍稍褪去,不知为何忽然叹了口气,神态带着几分自嘲,唇线紧紧抿着。   封云明听见他喃喃道:“挺好的……挺好的……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封云明更困惑了,问系统:“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他也可以找对象啊。”   系统说:“因为新郎不是他。”   封云明没太听懂,不过也没深究。他见应楼状态实在不对劲,正想再安慰两句,鼓励他赶紧找对象——毕竟他在学校里见过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学生,根本不愁找不到。刚要开口,目光一垂,竟与半蹲着的某人对上了视线。   白茂彦用精明又狐疑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竟然和那个烟花女子成相好了?”   应楼好不容易回神,一听这话,呼吸猛地一滞:“什、什么?” [71]第 71 章:071   封云明愣了一下——哦?还能逻辑自洽?   而此时的应楼已经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呼吸依旧颤抖着追问:“什么?”那架势仿佛封云明不回答,他就会一直问下去。   封云明索性将计就计,顺着话头说:“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我最近处境太危险。或许你们能理解我。”   他的目光落在应楼身上,只见应楼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再看白茂彦,依旧眯着眼睛,满脸狐疑地盯着他,封云明生怕在这小孩面前露馅,没再看他,转而一本正经地对应楼说:“又因为她出身不太好,自己也很介意这件事。”   为防许鹤州听见这话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又特意嘱咐应楼:“还请你们别往外说。”   应楼连忙说:“我明白,我明白——”他虽仍难掩震惊,却努力稳住情绪,平复了呼吸又说:“既然是你看上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你要告诉她别妄自菲薄,每个人都很好。”   白茂彦在一旁插了句:“你可真善良啊。”   应楼没再接话,不知为何眼睛竟有些泛红,就这么深情款款地看了封云明一会儿,看得封云明直起鸡皮疙瘩,差点以为他也是男同大军的一员。   随后应楼吸了吸鼻子,独自跑出了门外。   封云明又对系统说:“至于吗?兄弟脱单而已,没必要这么伤心吧?陆知远不也还没脱单吗?”   系统冷漠道:“你先管管你面前这个小屁孩吧。”   听见这话,封云明转头看去,正好对上白茂彦那双精明机灵的眼睛。白茂彦小小年纪混迹江湖,可不是白混的,不像应楼那般单纯,说什么信什么。   此刻他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封云明,封云明不想被他看出破绽,便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白茂彦问:“云明哥哥,你怎么就私定终身了?”   封云明叹道:“哎,没办法,我爱她。”   他如今被男同逼得谎话张口就来,可谁能想到,学生时代的他还拿过“五好少年”奖状。   白茂彦轻哼一声:“你最好是。”没再多说,转身往里走。虽然他没明说,但封云明心里清楚,这小子恐怕快看出端倪了——白茂彦消息灵通,肯定会好奇这个人是谁,少不了要去打探,可这段时间注定查不到任何线索,要么是他消息有死角,要么就是压根没这个人。   封云明这时才发现,最难对付的还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情窦初开,像头蛮牛似的气势汹汹,又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   他只盼着龙傲天任务能赶紧完成,想到这里,突然记起一件事,对系统说:“你是不是很久没给我颁布新任务了?”   系统说:“我也不知道,上面没给我指令。”   封云明打开任务面板一看,收小弟和捉内奸的任务果然还没完成,倒是收后宫的任务,数字从1变成了2,显然这个2指的是许鹤州。   他沉默片刻,又问:“所以真的要发生关系才算收进后宫吗?上次我不是让你问上级了吗?他们怎么答复的?”   系统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们好像给我发过邮件,我拆开看了,但不知为啥没告诉你——”话音一顿,像是去翻找邮件了,随后传来喃喃自语的声音:“我好像知道我为啥没转告你了。”   “是什么?”   系统没立刻回答。   封云明催道:“说话。”   系统这才复述邮件内容,其实只有短短四个字:“自己琢磨。”   系统连忙求饶:“我当时就知道告诉你这个,你肯定会生气,就没说,后来也忘了。小美大人求放过。”   封云明没辙了。既然只有这四个字,当真只能自己琢磨,可怎么想都觉得是要发生关系才能填满后宫,这简直是逼良为那个。   他有些恼意,又对系统说:“你们这是正经系统吗?哪有逼人找这么多对象的?还必须发展到那一步。我从没谈过恋爱,对每段感情都想认真对待,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会好好去谈,怎么可能一边和这个好,一边又和那个牵扯不清?而且哪有刚在一起就要发生关系的?那两个厚脸皮不在意也就罢了,要是换个姑娘家,你让人家怎么办?我不成负心汉了吗?”   系统声音怯生生的:“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龙傲天小说都这样,后宫是标配,关系肯定要有的,不光是阴差阳错,还得有命中注定的感觉。你随便翻一本看看,是不是三步一个红颜,五步一个知己?”   封云明反驳:“虽然我上学时看杂书少,但你当我没看过龙傲天小说吗?正经龙傲天不该是打怪升级、成天下第一吗?哪有你说的这种设定?要说有红颜知己我信,可必须发生关系是怎么回事?你确定这不是十八禁龙傲天小说?”   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封云明说这么多话,满是疑问,又怂又崩溃:“我本来就是被调过来的,也不知道原著到底是什么小说啊!我也是空着手在这儿陪你等上级任务,啥都不清楚!肯定不只是发生关系啦,哪能定这么死?人家龙傲天的后宫,就算没实质关系,也算数的呀,说不定聊聊天、表个白,说点风花雪月、理想抱负就算了。但你和他们俩都到最后一步了,肯定够得上收进后宫的标准了。真的,上级不会把标准定太死的。”   封云明听完,没再说话,系统也没敢多言,只一个劲地假哭“嘤嘤嘤”。封云明知道这哭声掺了水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好好说话,别撒娇。”   系统立刻道:“我没撒娇呀。”他本想让语气柔和些,可很快后知后觉听出了封云明的弦外之音,又哭喊道:“呜呜呜呜小美美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   封云明没再理他,起身走到门外。只见应楼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小声哭。屋内的人还沉浸在游行成功的喜气里,只有应楼偷偷躲在这儿独自伤心。   被“自己琢磨”四个字搅得心烦的封云明,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的烦恼还没到要哭的地步,只是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的小溪。   应楼哭了一会儿,察觉到身边有人,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胡乱擦了眼泪,问:“你怎么坐在这儿?”   可看着封云明那张俊美的侧脸,他越发觉得自己彻底没了机会——爱上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本身就是种悲哀。情绪再次失控,刚问完话,原本的“呜呜”哭就变成了“嗷嗷”大哭。   封云明郁闷了一会儿,被应楼的哭声拉回神,见他哭得这么惨,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慰:“这都不算什么事。”   和自己的麻烦比起来,应楼这点“兄弟脱单没带上自己”的委屈确实不算啥,怎么还哭成这样?他又补了句:“真的没事,兄弟。”   “兄、兄弟……”应楼怔然地重复着这个词。封云明以为安慰起作用了,可下一秒,应楼的哭声从“嗷嗷”变成了“哇哇”,还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要远离让自己伤心的源头,继续抱着膝盖哭。   封云明的手僵在半空,问系统:“我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吗?”   为了哄他,系统此刻成了全肯定模式:“没毛病,你说得太好了。”   封云明吐槽:“他就是不解风情。”   系统附和:“就是就是。”   吐槽完,封云明又开始为刚才的“任务标准”发愁。   于是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就这么坐在门外,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嚎啕大哭。直到有人发现封云明不见了,出来才找到他们俩,见二人都耷拉着脸,还以为是担心游街后要面对的麻烦,便纷纷上前宽慰:“不用愁,大家都在呢”“有难事我们一起解决”“团结一心就不怕困难”……   可没人知道,这两人的烦恼和对付敌人压根没关系,也没人开口解释。唯有洞悉一切的白茂彦摸了摸鼻子,偷偷凑到封云明身边问:“你难过啥?难道是你相好的事暴露了?”   封云明不敢再轻易和白茂彦说话——这小孩太聪明,怕被看出破绽,只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又冷着一张脸去忙别的事了。   另一边,应楼哭了好一会儿,觉得眼泪都快哭干了,又想起陆知远对封云明似乎也有心思,便想过去恶心他。   他装作整理报纸的样子凑过去,故作无意地说:“你大概也听说‘明明有相好’的事了吧?我知道你在意,怎么不去问?”   他们俩的关系本就越来越差,之前还能说上两句话,近来只剩聊报社事务时才有交集。   应楼突然找他说话,陆知远自然知道没好事,转身就往别处走。应楼没达成目的,哪会轻易放过,连忙跟上去:“哎,有些人啥都不问不说,一辈子也就这样咯。”   陆知远瞥了他一眼,冷声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应楼被怼得哑口无言,压根没想到陆知远会说这种话,怀疑他是跟许鹤州学的毒舌。   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胆怯,满心喜欢只敢藏在心里暗自神伤,和陆知远比起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顿时恼羞成怒:“总比你不闻不问强!好歹我有勇气问清楚,你呢?啥都不说,每次都要明明主动找你说话,你才肯敞开心扉说句真话,装什么清高?清高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陆知远也不示弱:“你以为你这种蠢得像猪、吵吵嚷嚷的做法,能有什么好结果?不过是空欢喜一场。知道了又如何?那个人能是你吗?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好在没说漏别的关键信息,只是听得旁人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争什么。   很快有人上前劝和,两人也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便各自冷着脸散开,继续忙自己的事。   里屋的封云明隐约听见外面有喧闹声,不过一会儿就平息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程嘉佑。   程嘉佑兴致勃勃地说:“你看,这篇报道怎么样?我觉得发出去,一定能给他们重重一击!最好再跟进一篇,正好借着民众的怒火和喜悦,把这股势头烧得更旺。你觉得呢?”   屋内光线略暗,可程嘉佑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簇火焰。他因处于失踪状态,被多方紧盯,没法贸然上街,没亲眼见到白天的游行,却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大概早已在脑海里幻想过那场景,灵感一来就写下了这篇文章,见封云明来了,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想法。   封云明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程嘉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激动稍缓,说:“抱歉,是我太着急了。我没看见外面的具体情况,是不是不太妥当?”   封云明说:“没有不妥,只是这次我们本就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经此一事,他们只会把更多目标对准我们。我们得暂时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安全撤离。外面已经有人在转移文件和机器了。”   程嘉佑说:“我去帮他们。”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桌边的东西递给封云明,“对了,这是我让他们帮我带的,我记得你喜欢吃。”   他递过来的还是库奇。很久以前的小事,程嘉佑竟还记得。   可事实上,封云明并不是特别喜欢库奇,只是当初在两杯难以下咽的咖啡里,这奶油饼干算是最好的选择,程嘉佑却误以为他喜欢,即便自己不能自由出入,也会让人去买昂贵的新鲜库奇。   每次看着程嘉佑期盼的眼神,封云明都不忍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只会收下并道声谢——毕竟这是别人的心意,他也会慢慢吃掉。   或许,做这些事能让程嘉佑在这里过得更安心些。   想到这里,封云明说:“你已经为报社做了很多事了,不用觉得自己哪里……”他斟酌了一下,选了温和的说法,“哪里做得不够。”   程嘉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吗?”自从来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确实多了,也更真切了。   在这里,他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切都是封云明给的。   他的心变得更柔软,想把这个俊美又强大的男人悄悄放在心底,又说:“我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封云明忽然没再说话。他有些敏感,很多时候会突然中断话题,即便坚信对方不会说让自己不适的话,还是会莫名紧张。此刻他也是如此,赶紧转移话题,回到撤离的事上:“嗯,我们该走了,我去帮他们。”   程嘉佑紧随其后:“我也去。”   他们出来时,外面的争吵早已平息,看似没什么异常。封云明想找些话题聊聊,便问:“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吵架?”   空气莫名沉默了两秒。   封云明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白茂彦,白茂彦却对他神秘地笑了笑,封云明没懂这笑容的意思。   终于,陆知远开口:“没什么,刚才因为保护文件的事起了点争执,现在已经没事了。”   封云明说:“没事就好,大家都是一条心,别吵架。有什么不好说的,就来找我商量。”   陆知远点了点头,应楼也跟着说:“好。”   他们火急火燎地转移完所有重要物品,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可随意损毁的文件和器具。   封云明正等着对方动手,夜半时分,就听见凌川敲门的声音。   他困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摸过枕头边孟铮送的怀表一看,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随意在肩头披了件衣服,起身开门,外面明亮的月光洒在脸上,让他一时睁不开眼,凌乱的头发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凌川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帮他挡住月光,封云明这才看清,问道:“怎么了,这么急?”   凌川说:“报社被烧了。”   封云明的瞌睡瞬间全无,快步走出门,凌川跟在他身后。已近秋季,夜晚带着几分凉意,封云明一边走一边穿好衣服,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凌川快步跟上:“我发现后,就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封云明早就派了凌川等人盯着报社,今晚先由凌川值守,之后再换人交替,没想到他们刚转移完,报社就被烧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顿,凌川也跟着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封云明心中已有猜测,周围没人,便忍不住说:“有人泄露了消息。”   “是。”封云明毫不避讳地承认,转身拍了拍凌川的肩膀,“我们现在不用急着过去,估计那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了。报社里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了,我们过去也只是火拼,他们大概率还有后手,不能轻举妄动,先回去吧。”说着,他转身往回走,又补充道:“幸好我嘱咐过你,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回来,要是你留在那儿,我真担心你被他们掳走。还好你没事。”   凌川说:“就算我被掳走,就算死,也绝不会出卖你。”   封云明转头看他,神色温和:“又说这种话。你要是死了,还怎么报仇?总把‘死’挂在嘴边。”   凌川还想说什么,却被封云明直接打断:“别再说这些了,快跟我回去等着。今晚我大概是睡不着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的心情确实复杂,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受——经此事,总算试探出内奸的动向,这意味着他们的胜算又大了些;可报社是他亲力亲为打理的,虽只用了些文堂的人,但他对所用之人都极为信任,消息泄露得如此巧合,只能说明内奸离他很近,且是他信任的人。   他坐回椅子上,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明月。   恍惚间,手指摩挲到什么,才意识到那块怀表一直拿在手中,此时便就这般怔愣地摩挲着金冰凉的金壳,听着风穿竹林的沙沙声,看着那片皎洁的月光,而眼前却仿佛浮现出报社旧址火光冲天的景象,可怕的火焰卷席一切,柴火噼啪声近在咫尺。   焦黑的纸页如蝶般翻飞,橘红的火光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染得滚烫。   一道身影立在火焰之前,即便火舌即将卷席他的身躯,他也恍然未觉,半点痛处也感觉不到似的,火声、风声、木料坍塌的闷响混在一起,唯有那道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块浸在夜色里的铁,沉默地望着这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封云明就这么静坐着,怔愣地盯着窗外,直到烛火熄灭,月色消散,银亮的光色被泛白的天际覆盖,才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可不知为何,双腿又僵又冷,还是凌川扶着他,他才勉强站稳。   一时间,他攀着凌川的身子,将脑袋埋进凌川温暖的怀里。凌川仿佛知晓他在忧虑什么,手掌轻轻扶着他的脊背,就这么无声地安慰着。   此刻,封云明真切地明白,他没办法面对真相,也没办法毫无顾虑地掀开那人的面纱、看清对方的面容——那个人居然离他这么近,这么近,近到他几乎什么事都与对方说过,什么事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对方去做。   那个人会是谁呢?一张张面容在眼前闪过,却始终抓不住关键,可他又无比清楚,那答案绝不是他能平静接受的。   凌川将他更紧地扣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过了许久,封云明才借着凌川的支撑站稳,从他怀里退出来,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去见秦老大。”   凌川应了声:“嗯。”   封云明将那块怀表紧紧攥在手心,片刻后才缓缓松了些力气,把怀表塞进衣兜,与凌川一同往堂会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或许过一会儿,他会在那里见到那张脸。可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脚步不经意间放缓了一些。 [72]第 72 章:072   封云明前去见秦啸山,却见对方早已在门外等候,一双眼睛始终凝望着门口的方向,似是早就盼着他来。   阳光落在秦啸山脸上,将他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封云明一眼便辨出其中的担心与忧虑——想来他已经知晓报社被烧的事。   见封云明走来,秦啸山也迈步迎上,封云明顾忌他腿脚不便,立即加快脚步上前。   到了跟前,秦啸山只需微微垂眸,便能看清封云明的脸。他眼帘轻垂,眼底复杂难明的情愫被藏了大半,只开口问道:“你情况如何?”   封云明说:“我很好。”   他知道秦啸山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静坐了一晚,又在凌川怀里靠了片刻,他心里的郁结已散了不少。   秦啸山抬眼望向远处的凌川,见周遭已无他人,才对封云明低声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无论内奸是谁,你都要对身边每个人做好最坏的打算。”   封云明闷声应道:“嗯。”他微微垂头,视线落在秦啸山的手串上——不知为何,盯着这串深色手串时,心里便像被山石稳稳托住,多了几分沉静。   忽而,他感觉到秦啸山的手轻轻扶上自己的后脑,带着抚慰孩童般的温柔:“但现在情况好了些,他有了别的心思。唐虎死后,我一直以为他还会坚持原来的打算,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变了。他不会害我们的……”说到这里,秦啸山的声音更轻了,“准确说,他不会害你。”   封云明抬头,晨阳洒在秦啸山脸上,裹着一层暖意。   再次直面内奸的事,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些,只又应了一声“嗯”,但其中的释然与信任,秦啸山分明接收到了。   这才见秦啸山脸上露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   秦啸山说:“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封云明问:“是胶片的事吗?”   秦啸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封云明转身跟上。   似是察觉到他的举动,秦啸山转头看来,目光温和而沉静地落在封云明身上:“你不用跟在我身后,你不是我的手下。过来吧。”说着,他停下脚步,仿佛封云明不跟上来,他便不再往前走。   封云明并未多想。   秦啸山平易近人的形象早已在他心里扎根,只上前几步,与秦啸山并肩而立。   两人这才重新迈步,手杖敲在地面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秦啸山才说起先前的事:“这段时间,我已派人去试探过程家,送菜的伙计被我们换了。他通常早上七八点到,十点离开,下午一两点到,四点离开。你到时候去,尽量选在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他能帮你。这些天,他也传了些消息回来:程良才近两天因为游街的事忙着收尾,大概不会见沈敬尧;等他们把替罪羊推出来,这事简单处理后,才有机会见他。对了——”秦啸山顿了顿,“沈敬尧昨天已经被停职了。”   封云明微怔:“这么快?”   秦啸山点头:“他昨天的做法太显眼,但沈敬尧不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和他关系好,该去见见他,他大概有话要和你说。只是他那边应该被盯紧了,才没立刻找你。”   封云明点头:“我明白。”   秦啸山又道:“安丰码头那边,我也派了人去当码头工,只是他们资历浅,接触不到核心。不过他们摸清了码头清场的时间:平时下午六点下工,但周三、周六五点就清场,让所有工人离开——那些货大概率是在这个时间进港卸货。”   他只看了封云明一眼,便从他沉思的神情里猜透了心思,脸上又露出浅笑:“你又想处理码头的事了?”   心思被戳穿,封云明有些羞赧,只笑了笑,没多解释。   秦啸山说:“码头这边我先安排好,你若能平安从程家回来,我会把一切准备妥当,你直接潜入就行,不用操心。到时候挑两个身手好的兄弟跟着你,别遭遇不测,务必小心——你要查的是他们的货,他们肯定格外警惕。”   封云明应道:“好。”   秦啸山说:“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去试探你怀疑的人。”许是习惯了,他又用宽大的掌心轻轻抚过封云明的头发,补充道:“别想太多。”   封云明心里一软,只又说了声“好”。他知道秦啸山懂他的心意,果然见对方脸上又露出那温和的笑。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堂会。   方才秦啸山说的事,还需在堂会上再交代一遍。   而封云明也已想好怎么见沈敬尧。   沈敬尧喜欢花草,他便以送花的名义上门。   知道自己名声大,容易被认出来,他特意在脸上抹了些泥,把头发全压在帽子里,拉着装盆栽的板车就到了沈敬尧家门口。   路上,他仔细观察过周围,果然有盯梢的人。   他状似无意的目光扫过去时,那人立刻藏了起来,看来沈敬尧确实被紧盯了。他揿响门铃,等了片刻,里面终于有人应声,是之前见过的吴婶。   她先远远喊了声“谁呀”,才快步走过来。   封云明压低声音:“是来送花的。”   吴婶本想说先生没订花,却见封云明缓缓抬头,帽檐下的脸露出来,她愣了愣,随即拍了拍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前些日子先生确实订了一批。”这话像是说给暗处的人听,说完便开了门。   封云明推着花进去,没急着见沈敬尧,先把车上的花搬下来,摆到合适的位置。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花被沈敬尧照料得极好,鲜妍茂盛,朝气蓬勃,花丛间还隐约飘着一股清爽的香气。   吴婶在一旁站了会儿,见他搬得差不多了,说道:“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送过来,进来喝杯水吧?”   封云明说:“多谢婶婶。”跟着吴婶往里走,刚进门,楼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封云明抬头,见沈敬尧匆匆下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沈敬尧的脚步顿了顿,怔怔地站在那里。封云明摘下帽子,脸上带着浅笑。   即便沾了灰尘,也掩不住他俊朗的容颜,这抹浅淡的笑意更让他在略显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亮眼。他对沈敬尧说:“我来见你了。”   他的手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克制住冲动,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拉着花折腾一路,确实渴了,吴婶递过茶来,他先品了品,怕浪费了好茶。咂摸了两下,才注意到沈敬尧的目光,正疑惑时,听见对方说:“不用在乎是什么茶,解渴就好。”   既然主人家这么说,封云明便一饮而尽,还觉得不够,正想自己倒,沈敬尧却先给他续了茶。   水流声在屋里格外清晰,封云明又察觉到沈敬尧的目光,疑惑地看过去,对方却已垂下眼帘。   他暗自琢磨,定是出了棘手的事,沈敬尧才这般盼着他来,于是开门见山问道:“你停职的事,是你有自己的打算?”   沈敬尧放下茶盏:“是。”   封云明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上。   上次聊天时,沈敬尧曾打翻了茶盏,这次应该不会了……   “我早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停职,只是想在停职前,为你做点事。”沈敬尧说。   这话让封云明微怔。   似是知晓他的困惑,沈敬尧继续道:“先前我带着物证想彻查项二的事,已经上报给上级,他们却说这事不归我管,转给了别的司。我知道这事本就不是我的职责,但心里始终记挂着。等了半天没动静,去问那位司长,才知道他根本没收到任何指示。   “那时候我就明白,这里面有问题。若是我不依不饶,肯定会遭殃,也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个理由让我停职,只是还没找到借口。游街前一晚,上级叫我过去,给了我一张照片,说我通匪,要我停职。停职这事我不意外,只是寒心——我终于确定,他们和那些人也有牵扯。唯一意外的,是这张照片。”说着,他拿出照片放在茶几上。   封云明只扫了一眼,便心头一紧。   照片拍的竟是他和沈敬尧上次在车里“私会”的场景,就是他给沈敬尧递药瓶物证那天。那日周围都是亲信,没想到还是被人拍到了,视角虽远,却把他的脸拍得格外清晰。   沈敬尧说:“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他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我担心你。现在我处处受阻,大概帮不上什么忙,但因为停职这事,我还有一次见署长的机会,可以去和他争辩——到时候我能带你进去。这应该是我现在的身份,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封云明听出他声音里的沮丧,轻声道:“谢谢你,这种时候还想着帮我。和你做兄弟,一点都不亏。等我们把这事处理好,你一定能官复原职。”   他说完,却见沈敬尧只盯着“兄弟”二字,先是怔怔地看着他,随后缓缓重复:“兄弟——?”   “对,兄弟。”封云明肯定道,很快转移话题,“我大概还要一天才能去程家,得再等等。现在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多了。”   封云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既然说完了话,也摸清了沈敬尧的处境,便准备离开。   两人又聊了后续的安排,确定了见面时间,沈敬尧说会送一套衣服给他,让他留了花店的地址,由吴婶送去。没再多说,封云明戴上帽子,拉着空板车离开了。   沈敬尧从屋里出来,看着花园里满地鲜艳的花。   缤纷的色彩填满了原本单调的院子,像泼了一抹重彩,只剩满眼艳丽。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微微垂眸,原本略显锐利的眉眼被花色映得柔和了些,连唇角都弯起一抹轻软的弧度。   不久后,封云明收到了沈敬尧送来的警服。   虽不算完全合身,穿在他身上却也贴合。他在布料上闻到了一丝属于沈敬尧的气息——冷淡中带着点如冰川般的锐利,仔细辨来,其实是薄荷味。   他忽然想起沈敬尧的花园里种着薄荷,这味道该是沾在对方身上的。   想来这套衣服是沈敬尧早年当小警察时穿的,那时候他还没长这么高,如今穿在封云明身上,才算勉强合身。   藏青的面料挺括利落,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银质领章在光下泛着冷亮的细闪,束腰的皮带勒出利落的腰线,黑色皮靴勾勒出小腿修长却有力的弧度。   穿这身衣服时,封云明没把帽檐压太低,露出半截光洁的额头,本就俊朗的眉眼沾了警服的肃穆,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凌厉。   他走出屋子,在外等候的凌川转头看来,不知为何竟怔在原地。封云明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看向凌川,疑惑地问:“怎么了?”   凌川的瞳孔里映着封云明的身影,应声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封云明压了压帽檐:“是吗?”   离和沈敬尧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脚步匆匆,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凌川紧跟其后。   这身装扮或许太过惹眼,此时天色尚早,义兴会大院里还有不少人没离开,见封云明匆匆走过,都怔然地停下脚步看了两眼。起初疑惑怎么来了个警察,反应过来是封云明后,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刚走下楼梯,就听见有人喊自己,转头看去,是许鹤州带着冯笙回来。   冯笙看见封云明,先是一愣,随即夸赞道:“老大,你这样真俊。”封云明正想再说句“是吗”,目光扫到旁边的许鹤州——对方正直直地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神里透着诡异的兴奋。   他总觉得许鹤州的目光像要把自己吃了,心里莫名一哆嗦。   系统说:“老虚脑子里肯定又琢磨出新花招了。”   封云明怼道:“你别说话。”   反正没什么要紧事,他匆匆和许鹤州、冯笙说了两句,便赶紧离开。再待下去,他总觉得许鹤州的目光能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大概是和许鹤州有过一次,他倒不觉得这眼神冒犯,只是一看见,就会无端想起那晚的事——那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与愉悦,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被这眼神盯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竟从尾椎蔓延上来,他没心思细想,只能加快脚步离开。   沈敬尧似乎等了他很久,却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封云明的全身,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随后开口:“没想到这套制服这么适合你,让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封云明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没太在意自己穿这身衣服的样子,却没想到一路上有这么多人夸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尽量不去在意。   沈敬尧又嘱咐:“到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就行,我会找机会把程署长引到别的地方,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封云明说:“应该用不了多久。”毕竟程嘉佑已经把知道的保险箱的准确位置和密码都告诉了他。   除非程良才察觉到什么,提前把东西藏起来,但若真那样也没关系,他们下次可以直接查商船,只是有了胶片,能多一份物证而已。   见沈敬尧下了车,封云明再次压低帽檐,尽量降低存在感,还微微佝偻着脊背,做足了不起眼的伪装。   他跟着沈敬尧往里走,几乎没抬头多看一眼。程家的人确认是沈敬尧后,才打算放行。   封云明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对方却没多问,把两人都放了进去。铁门“当当当”响了两声后敞开,门后延伸出一条小径,前院草坪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远处传来清晰的鞋跟踏地声,封云明依旧没抬头,只看见一双女式珍珠鞋从眼前掠过,紧接着,白色裙摆像蝴蝶似的飘了过去。   “我说了我要出去!”   是程英兰的声音。   方才敞开的大门,短短片刻就又关上了。守门人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抱歉,小姐,这是署长的吩咐。”   “我只是和朋友出去,也不行吗?学不让我上,好,我不上了,难道还要把我一直关着吗?”   “抱歉,小姐,这是署长的吩咐。”   对方仿佛只会说这句话,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程英兰气急败坏地踹了守门人一脚,又匆匆跑了回去。封云明便又看见那白色裙摆像蝴蝶似的飞进了院子。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来的客人是谁,两次从他们身边路过,都没发现异常。清脆又带着愠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在喊:“爸爸——爸爸——”   “小姐,老爷在休息。”   “什么休息?每次都用这套说辞!为什么就是不见我?我知道他在书房里!”   “小姐,您不能再往楼上走了——”   “走开!别拦我!”   封云明和沈敬尧已走近门口,里面的争执声听得更清晰了。紧接着,一道沉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程良才呵止道:“程英兰!”   程英兰红着眼眶,抬头望向楼上的人。   此时有外人在场,程英兰也知晓不是哭闹的时机,红着眼眶看了程良才一会儿,便赌气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也正因这一坐,视角稍变,她骤然看清了帽檐下那张俊朗的脸。   半张侧脸浸在光里,朦胧又柔和,那双眼睛与她对上时,还轻轻弯了弯,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程英兰顿时觉得心脏狂跳,既惊又慌,连忙去看从楼上下来的程良才。   只见程良才虽穿着居家服,却依旧难掩威严,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专注盯着沈敬尧。   她又飞快瞥了封云明一眼,心脏仍咚咚响得厉害,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手指悄悄攥紧裙摆,随即垂下眼安静坐着,生怕程良才看出破绽。   程良才走过来,语气比方才温和些,却只对沈敬尧说:“你怎么来了?”   沈敬尧应声:“署长,我这次来,是想弄明白我停职的事……”话没说完,就见程良才轻叹了口气,仿佛早料到他会来,只淡淡道:“这事我以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是。”沈敬尧抬眼看向程良才,目光不卑不亢,同时不动声色地用身形挡住程良才的视线,不让他看清封云明的脸,又刻意接着话头吸引注意,“可我不甘心,我分明没做过通匪的事。”   “但证据就是如此。”程良才的表情比方才冷硬了些,显然不想再听这些无用的辩解。   气氛瞬间僵住,沈敬尧正打算按计划把程良才引到外面,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见屋里有客人,那人还迟疑了一下,可程良才瞧见他,脸色立刻变了。   沈敬尧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看着面生,却大概率是程良才的心腹要职。接着,程良才也不管在场还有外人,抬手招那人过来。   那人凑到程良才耳边低语两句,程良才的脸色更难看了。   下一秒,他便对沈敬尧和封云明说:“你们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有要事处理。”   沈敬尧还没来得及开口,程良才已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封云明抬起头,望着程良才的背影,暗自思忖:这要事来得未免太巧了。正想着,一旁坐了会儿的程英兰忽然站起身,可瞥见还有仆人在,便故意装出趾高气扬的模样喊道:“好啊,你们不让我出门,那你们去总行了吧!你,去城南糕点铺给我买莲子糕,我现在就要吃!要是不去,我现在就闹!”   那仆人虽不解她为何突然发难,但比起让她出门闹事,买糕点显然更省心,便连忙应下。   打发走一个,见还有个仆人站在原地,程英兰上前推了对方一把,又呵斥道:“你也去!少站在这里碍眼!”接着又对其余仆人吼道:“你们都给我滚!滚出我的视线!”   见众人没动,她当即举起桌上的花瓶作势要摔,仆人们这才慌忙退下,客厅里顿时只剩他们三人。   程英兰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封云明面前,仰着头问:“云明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话刚出口,一旁的沈敬尧微微挑了挑眉,轻声重复了一句:“云明哥哥?”声音不大,却恰好被封云明听见。   这语气,竟和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敬尧喊他“小美”时的微妙感如出一辙。   系统也突然乱入:“云明哥哥……”   封云明顿时觉得头有点疼。 [73]第 73 章:073   这种奇妙的感觉当真有点说不清楚,但封云明此时只能再次转移话题,先对程英兰说:“这段时间,你哥哥一切都好。”他以为程英兰方才急匆匆赶过来,是担心她哥哥的境况。   程英兰也微微一怔。因一直留意着周围,封云明余光竟瞥见沈敬尧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系统说:“你这么木头,他松口气很正常。”   封云明不懂为何又说他木头,反正他此次来是为了办正事,哪有心思想别的。   他没注意到程英兰还有别的话要说,只继续道:“我今日来,是想拿一样东西。方才多谢程小姐掩护。”   既然话题已落到正事上,再扯其他便显得冒犯,程英兰也转了话头:“人我都赶走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起什么,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转头道:“楼上好像也没人了。”   她忧心忡忡地往外面瞥了瞥,“但我爸好像一直派人在这儿看守,他们身手不凡,有时会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有时又在楼上,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不在。我可以帮你去看看。”   沈敬尧主动分配任务:“我在这里守着。”说着便背过身,一双冷厉警惕的眼睛扫视着外面的动静,像只专注戒备的护卫犬。   程英兰也不甘示弱,说了句“我现在就去看看”,便提着裙摆往楼上跑。   封云明看看沈敬尧,又看看已上楼的程英兰,不知为何,竟从两人之间嗅出淡淡的硝烟味。等待的间隙,他问系统:“他们关系不好?”   系统淡淡评价:“以前或许还行,现在不太好了。”   “为什么?”   系统又丢来那句敷衍的话:“自己琢磨。”   “……”   这四个字或许会成为封云明这段时间最讨厌的话。   不过这会儿,程英兰已探查完毕。   她站在楼上,对客厅里的封云明招了招手,封云明心领神会上了楼。   因担心那些人神出鬼没,程英兰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封云明得凑近才能听清。又因程英兰比他娇小,他只好一边侧耳,一边微微俯身。   程英兰说:“他们不在。刚才我爸爸躲在书房里,所以现在书房门是开着的。这段时间他为了躲我,一直待在书房。”   封云明应道:“好,我知道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去——楼下的沈敬尧正直直望着他们,帽檐下的眼睛被一层淡影遮住,但封云明能感知到他心情不佳。   他以为是外面有动静,困惑地看向沈敬尧,对方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封云明又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程英兰轻轻攥住封云明的手臂,把他往书房带,也带离了沈敬尧的视线。   瞧见两人似是手牵手离开,沈敬尧的眼睛微微眯起。   程英兰小声说:“我帮你在这儿看着,你快进去吧。”   那股奇怪的硝烟味还没消散,为了远离这微妙的氛围,封云明不再多言,赶紧进了书房。   里面的陈设与程嘉佑描述的一模一样,看得出来,程良才是个刻板、不愿改变的人,几乎没有东西被移动过,与程嘉佑的记忆分毫不差。   封云明直奔主题,走向书架,拿掉几本明显是伪装的假书,程良才的保险柜便露了出来。   他知道眼下时机绝佳,所有人都在为他创造机会,不能耽搁一秒,立刻动手输入密码——可令人意外的是,密码不正确。   封云明瞳孔微微紧缩。   恰在这时,他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书房内过分寂静,为了能快速应对,门本是虚掩的,于是能模糊听见外面的对话。程英兰说:“你干什么?”   那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小姐,这里面有人。”   程英兰的声音听不出破绽,依旧是那副嚣张跋扈的语气:“哪里有人?我爸爸出去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他,怎么会有人进去?你就是故意赶我!我告诉你,我不走,见不到我爸爸,我绝不走!你走开!”听动静,她似乎推搡了对方一下。   那人依旧冷静:“门是开的。”   “门当然是我开的!”程英兰的声音变得聒噪,几乎让人无法忍受,她继续大声嚷嚷,“我不看看他在不在里面,怎么找他?我说了,我要在这儿等,你别想赶我走!我不走!”   程英兰已在尽全力帮他拖延时间,封云明自然知道此时该尽快打开保险箱。   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密码,又换了好几个排序,却都失败了。   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震得耳朵发疼。他强迫自己在极端紧张中冷静下来,目光在室内扫过,忽而瞧见桌案上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性穿着华美的旗袍,用发簪挽着头发,笑容温和美丽。   她身后是渡口平静的江面,不知从哪飞来的海鸥落在护栏上,与她并肩而立。   只一眼,封云明的视线便定在上面。   他意识到什么,先拿起照片检查相框,却没找到准确的数字或日期,于是目光又落在程良才的办公桌上。   桌上显得杂乱无章,以程良才这般刻板严肃的性格,能把办公桌弄成这样,足以说明他情绪极差。   反正迟早要被发现,他也顾不上翻动东西会留下痕迹,索性胡乱翻找起来。   当外面的声音愈发激烈,程英兰的声音甚至带上哭声时,他终于找到一张单据。   是花店的订单,备注“祭祀用三捧花束,明日准时送达”。   封云明忽然想起程嘉佑说过的话。   自从脱离程家后,程嘉佑在义兴会养伤时,常和他聊起过去,说自己是怎么被送出国的——在他母亲去世的第二天,他和程英兰就被程良才打包送出了国。   封云明推算了时间,输入了这个日期。这一次,他听见“叮”的一声轻响,保险箱门自动弹开。   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胶片,一把将其抓在手里。   门外传来程英兰猛地关门的声音,外面的争执声愈发清晰,门板被砸得咚咚响。封云明脑子里一片混乱,再好的隔音也挡不住外面的嘈杂。   他看见保险箱里还有文件——按程嘉佑的说法,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程良才才会藏在这里。几乎只迟疑了两秒,他把文件也尽数搜罗过来,塞进怀里。   门板已不堪重负地发出巨响,封云明没时间复原现场,只能先找地方躲藏。   “嘭——”一声巨响,门终于被撞开。   封云明看不见来人是谁,只隐约瞧见一道身影立在门口。   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紧张得几欲作呕,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本想从窗户逃走,却发现窗户是锁死的,这种扣锁他从未见过,一时打不开,此刻再钻研也没时间了。   不止一个人,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接着,程英兰也走了进来,依旧在干扰视线,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我都说了,没人在这里——”   大概是没看清书房全貌就急着辩解,下一秒,刚才那个冷声说话的男人便开口:“有人偷了东西。”   打开的保险箱、翻乱的书桌,都在印证这句话。   封云明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气息会吹动厚重华丽的窗帘。   可他听见脚步声正朝这边靠近,全身冒起冷汗,极度的恐惧让他眼前有些发晕。   他想攥紧手心,用痛觉强迫自己冷静,却忽然想起自己没有痛觉,连这一点提示都做不到。   狭窄的窗帘后,闷热的空气包裹着他,他真的恐惧得想要呕吐,瞳孔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窗帘微微拂动,封云明已让系统准备好外挂,打算与对方殊死搏斗。   他全身肌肉紧绷如弦,可下一秒,他竟与沈敬尧冷静的目光对上了。   恐惧瞬间消散,脸上只剩茫然。   沈敬尧盯着他苍白的脸,看见他原本明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绝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唇瓣也被紧抿得发红。   他对身后的人说:“这里没有人。”说着上前两步,几乎用自己宽阔的身躯完全挡住封云明。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窗帘。   先前还觉得这窗帘厚重繁华,此刻却显得格外轻薄。   封云明的脑袋几乎要埋进沈敬尧的肩窝,又嗅见他身上传来的锋锐冷厉之气。   他听见“咔嗒咔嗒”的声响,是沈敬尧在打开窗户的锁扣。封云明的手握住窗户边缘,因紧张而用力,指尖泛白。   沈敬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他的拳头——他身材高大,手掌也宽大,刚好能将封云明的拳头圈在掌心。   那种干燥温暖的触感,轻轻抚平了封云明心中的不安。   沈敬尧眼中带着些许安抚,望着他的同时,又对身后的人说:“小偷应该已经从别的地方跑了,或是藏在公馆的某个角落。”说着,他光明正大地推开窗户,假装探头查看。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封云明几乎能感受到沈敬尧的呼吸落在自己头顶,他身上的气息裹挟着体温笼罩下来。   封云明全身僵硬。   沈敬尧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膛的轻微震颤:“窗外也没有痕迹,盯着这里没用,还是去搜搜其他地方。”   这时,程英兰连忙开口,声音慌乱又惶恐:“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人早就进来了,刚才我们都在楼下,我上来等的时候就这样了,说不定他早就逃走了!”   显然,这番话与她方才的说辞矛盾,但那人没时间细究,只能急匆匆跑出书房,召集其他人搜寻小偷。   封云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点。沈敬尧微微挪开步子,垂下眼,目光平稳安静地看着他。   他宽大的手绕过封云明的后背,几乎是以拥抱的姿态,帮他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帽子。   封云明垂下眼,安静地待在他身前,此刻竟莫名有些紧张拘谨。不过很快,沈敬尧便与他拉开距离,身前被夺走的空气重新充盈,封云明轻轻叹了口气。   沈敬尧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他轻轻拉好窗帘,便转身离去。   封云明透过窗帘缝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瞧见程英兰也有些担心地望向这边,随后也慢慢退出了屋子。   他知道自己该撤离了,往下看了一眼。   楼层不高,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趁外面的人还没完全集结搜寻,他直接翻过窗户,找准落脚点,像猫一样轻巧无声地落在草坪上。   之前程嘉佑从家里跑出来时,靠的是狗洞,那狗洞显然被堵过,好在他们派去的送菜工已重新凿开通道。   封云明按计划掩藏身形,见有几人开始搜寻,便矮身躲藏,最后移开狗洞的遮挡物,轻松从这里溜走。他不敢在此处久留,脚步不停,紧紧捂着怀里的东西,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自然多了几分莫名的紧张与害怕,方才甚至吓得差点晕厥。   他快步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那边有人喊:“老大!”   封云明浑身一僵,转头看去。   冯笙穿着一件白色马褂,打扮朴素,头上还戴着顶普通草帽,身边停着辆送菜板车,上面放着几个菜篓。   他立刻明白,这是来接应他的。也不耽搁,直接跑了过去。   冯笙立马打开一个菜篓,封云明身形修长,却竟能刚好缩进去,只是得几乎蜷起手脚。   他蹲在菜篓里,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冯笙提起另一个菜篓,打算把里面的菜倒进去时,封云明忽而抬起头。   警帽有些歪了,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一双眼睛仰视着冯笙,像只被装进背篓里的可怜大猫,手脚缩在一起,动弹不得。   冯笙还不懂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底有种又软又热的情绪在蔓延,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老大,我要把这些菜倒在你身上遮一下。”   封云明点了点头,说没关系。   冯笙虽还想多看两眼这样的封云明,却还是把菜倒了进去,将他彻底遮挡住,随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赶紧离开。   原本以为会被拦住搜查,或许是程英兰、沈敬尧在里面干扰,那些人还没追到外面,仍在宅内搜寻,封云明就这么被冯笙安然无恙地拉回了义兴会。   小棠本是来等菜的,忽见冯笙,便好奇地问:“冯大哥,今天怎么是你去拉菜啊?”说着上前想看看菜篓里有什么,刚要问“怎么都是菜叶”,就见冯笙摘下帽子,笑着说:“不是来拉菜的。”   他轻轻敲了敲车板,“是来拉你云明哥哥——”话没说完,菜篓里的封云明已憋不住,猛地站起来,无数菜叶从他身上掉落,还有些沾在衣料上。   可他身形英挺俊美,竟丝毫不显狼狈,那些掉落的菜叶,反倒像花瓣般轻盈飘落。   此刻安然归来,又颇有收获,封云明脸上掩不住笑意,在光线下,他凌乱的头发泛着细碎的金光,更衬得笑容灿烂明媚。   他的目光先落在一脸惊愕的小棠脸上,高兴地说:“太好了,小棠!”   小棠愣愣点头,见封云明要从板车上下来,赶紧伸手去扶;另一边,冯笙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封云明跳下车,先对小棠说:“我成功了,小棠,我真的成功了!”又对冯笙说了同样的话。   冯笙脸上也带了笑,顺着他道:“对,你成功了。”   封云明想起这事该先告诉秦啸山,也不管身上还沾着菜叶,揣着怀里的东西就往秦啸山的住处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远远对冯笙喊:“对了,谢谢你——我先过去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稚气,纯粹又动人。   小棠怔愣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有人喊“小棠姐姐,菜来了”,才回过神来——身边已空无一人,可那颗情窦初开的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封云明急匆匆往秦啸山住处跑,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大抵是一直以来都在做好人好事,忽而做了回偷鸡摸狗的事,既紧张又刺激,最终还全身而退,少年般的稚气彻底显露出来,多了几分淘气与顽皮。   他远远瞧见一根手杖先探出门槛,便知是秦啸山,一边跑一边喊:“秦老大——秦老大——”   秦啸山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过来。接着是一阵混乱。   封云明竟踩空了台阶,眼看就要摔倒。秦啸山来不及多想,只听“啪”的一声,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杖掉在地上,双臂牢牢抱住封云明。   即便冲击力十足,他也只踉跄了一步,稳稳接住了对方。   秦啸山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先垂眼望着还埋在自己怀里的封云明,又看向掉在一旁的手杖,几乎不敢置信地抬起一只手,似是要确认这是自己的身体。   封云明回过神,看见地上的手杖,又想起自己这么冲过来,秦啸山肯定受不住,也伸手抱住对方,担心把他撞翻。没想到跑太快会踩空,脸上的喜气瞬间被尴尬取代,却更担心秦啸山,便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声问:“秦老大,你没事吧?”   这才看见秦啸山脸上的茫然与惊愕。   封云明以为自己把秦啸山撞懵了,赶紧从他怀里出来,捡起手杖,握住秦啸山的手,想把杖递给他。   可不知为何,秦啸山的手僵硬得很,半天都握不住手杖。   就算封云明裹住他的手指,也没法让他握紧,便抬起头,困惑地喊:“秦老大?”他那担忧的目光小心又轻柔,像个做错事、满心愧疚的孩子。   秦啸山静静看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说:“我没事。”他的手总算能握住手杖了。   见秦啸山情况好转,封云明猜他刚才是真被撞懵了,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却说起另一件事:“原来秦老大的腿疾好多了,被我这么一撞都能稳住。”   秦啸山摩挲着手杖,说:“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封云明有些惊讶:“你没试过脱手杖走路吗?”   秦啸山摇了摇头。   封云明道:“这怎么行。这种伤最重要的是复建,不是静养。他们怎么没跟你说?得多走走才好。”   秦啸山的目光落在封云明紧蹙的眉心上,抬手拂去他身上的菜叶,答道:“他们说过,是我自己一直没敢试。”迎着封云明困惑的目光,他补充道,“我总觉得没手杖,腿使不上力,是我自己的问题。”   封云明握住秦啸山的手臂,说:“没关系,我可以扶着你走。其实秦老大你的腿已经没那么严重了,是不是?”   秦啸山的目光始终没从封云明脸上移开,轻声应道:“这些天一直在配合用药和治疗,久站已经不疼了。”   封云明眼睛一亮,笑得眉眼都弯了:“这可是好事!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天天扶着你复建,多走几次,说不定以后都不用手杖了。”   他没等到秦啸山的回应,抬头时正撞进对方安静又幽深的眼眸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秦啸山轻轻“嗯”了一声。   封云明这才想起怀里的东西,连忙把胶片和文件从衣兜里掏出来,献宝似的递到秦啸山面前:“秦老大,你看,胶片拿到了,还有些程良才藏起来的文件,说不定能找到码头货船的线索。”   秦啸山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扫过,又落回封云明沾着菜叶的衣领上,指尖不自觉地又替他拂掉一片碎叶,语气里带着点欣慰:“辛苦你了,还能全身而退。”   “多亏了程英兰和沈敬尧帮忙。”封云明想起书房里沈敬尧挡在窗帘前的模样,不知为何那场景又在脑海中清晰,竟然有点紧张起来,心跳又快了一些,赶忙转移了注意力补充道,“沈敬尧这次……确实帮了大忙,若不是他拦着那些人,我恐怕要被堵在里面了。”   秦啸山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扶着门框往屋里让:“先进屋说。”   封云明应了声,跟着秦啸山往里走,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跟秦啸山的步调凑得一致。阳光从门外漫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竟显得格外亲近。   ————————!!————————   最近不会有加更了,多谢宝宝们,因为最近腰太痛了坐不住,而且国庆我要回老家几天,想要存稿几章,虽然到现在我都没存上……   第三次是在快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算分手炮叭,已经写到结尾的最后一件事了,很快就能结束的。 [74]第 74 章:074   保险柜里的文件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惊,待彻底看清里面的内容,封云明第一时间就担忧起沈敬尧和程英兰。   若是程良才发现东西被偷,定会发狂。   程英兰是他的女儿,或许不会有事,但沈敬尧必然难逃追责。毕竟当时封云明跟在沈敬尧身后,事后又突然消失,难免引人怀疑。   虽说一开始就有应对之策,可看清文件里的东西有多危险后才知道,程良才为了保住秘密,绝不会轻拿轻放。   封云明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却听见许鹤州冷冰冰地说:“坐下。”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听许鹤州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抬眼望去,许鹤州的神色严肃得吓人。   他知道,许鹤州并非故意刁难,而是出于极度的恐惧与担忧。   但此刻,封云明顾不上这些,转身就快步朝门外奔去。   其他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许鹤州几乎是踉跄着起身要追,瞳孔骤然紧缩;连一向不会驳斥封云明的秦啸山,也急声喊了句:“云明——”他慌乱地去拿手杖,却因太过急切,一时间没找到,又担心封云明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便赶紧撑着桌子站起来。   可起身太猛,骨头竟发出一声“嘎达”响,他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徐柏见状惊呼:“秦老大!”   已跑到门口的封云明听见混乱的声响,赶紧转头回来。   秦啸山已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即便徐柏反应很快,也没能扶住他。   此时秦啸山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原本锋利的眉头因疼痛紧紧蹙起。封云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   虽说许鹤州和秦啸山平时关系不算好,但此刻也没有落井下石,在一旁将椅子扶了起来。   徐柏和封云明一人一边架着秦啸山,许鹤州则把椅子挪回原位,让秦啸山稳稳坐下。   封云明见秦啸山脸上的痛楚仍未消减,还捂着膝盖,知道他此刻定是疼得厉害。   他爷爷也曾腿脚不便,过去常帮爷爷按揉,手法早已熟练。   他先小心翼翼地顺着秦啸山的手,将手掌覆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问:“是这里疼吗?”   秦啸山额角渗着薄汗,呼吸急促又沉重,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嗯,应该是站得太快了,没什么事。”   封云明摸了摸他膝盖处的骨头,确认没有大碍后,便轻轻按揉起来。   秦啸山微微一怔,看着蹲在身前、垂着眼睫的封云明——此刻封云明脸上的急切与惊惧淡了些,多了几分懊恼,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颤抖,薄唇微张:“是我太冲动了。”   秦啸山轻声说:“不是你太冲动,是你太善良了。”   封云明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他。秦啸山虽仍带着痛楚,神色却很柔和,还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幸好,你善良又强大。”   他抬手轻轻抚摸封云明的头发,动作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知道,如果别人因为你出事,你会后悔、内疚一辈子,你也会为了这个人豁出命去救他。所以很多事情你都尽量亲力亲为,因为很多不确定性随时会要了别人的命;倘若是你自己去做,就算遭遇不测,你心里也不会不安,不会那么沉重。”   封云明点了点头,仰着头静静看着秦啸山,眼瞳深处藏着被理解的委屈与欣喜。   “但现在太危险了,你不能独自去冒险,你还有我们。先和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秦啸山几乎是用柔和的语气与他商量,而非强制命令他不许行动。封云明心里一片柔软,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有人说有要事禀报。   徐柏前去开门,站在外面的是凌川。   此时封云明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凌川虽觉屋内气氛有些古怪,却也没多在意,径直说明来意:“方才沈司长打来电话,说他一切平安。”   听见这话,封云明猛然抬头看向凌川,凌川似是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迎着他的视线肯定地点头:“是沈司长本人的声音,是我接的电话。他还说,会亲自来见你。”   彻底确认沈敬尧安全后,封云明当真重重松了口气。他重新转头,仰望着秦啸山,轻叹了一声:“太好了。”话音落下,原本紧绷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连眉眼都弯成了细柔秀丽的弧度。   秦啸山应道:“是啊,太好了。”   系统忽然幽幽开口:“虽然老虚沉默了很久,但我真觉得他要‘变异’了。”   封云明转头看向许鹤州,也对他笑了笑,轻飘飘地说:“真的太好了,对不对?”   许鹤州脸上的严肃瞬间收敛,柔和地回应:“嗯,对。快起来吧,别蹲着了。”   系统吐槽:“这变脸速度绝了。”   封云明却没起身,又转头对秦啸山说:“我先帮您再按按,按完会更舒服些。”   显而易见,许鹤州的脸色立刻又沉了下去。   系统唏嘘:“我还以为这个小美美要学会管理后宫了,原来全是巧合。”   不久后,沈敬尧真的到了。   他穿着便服,头上还戴着帽子,若不是他主动摘下帽子,封云明第一眼竟没认出他。   见是沈敬尧,封云明迫不及待地上前,伸手在他身上轻轻拍打摸索,确认他没有受伤。   第一次见面时,沈敬尧也曾这样搜他的身,检查是否藏有枪械;而此刻,封云明的触碰,全是担心他安危的关切。   沈敬尧展开双臂,任由封云明在自己身上检查。   封云明并未多想,可沈敬尧垂着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昏暗夜色里初见时的陌生与警惕,早已变成此刻昏黄夕晖中的柔和与情意。   确认沈敬尧真的毫发无伤后,封云明仰头,语气满是惊奇:“他真的没为难你?!”情绪激动之下,他完全没察觉沈敬尧眼底那藏不住的脉脉温情。   一直紧盯着两人的许鹤州忽然上前,一把握住封云明的手腕,将他还搭在沈敬尧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检查一下就够了,别老摸着他。”   封云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许鹤州今天格外奇怪——不知怎的像幽灵似的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倒是不毒舌了,可总让人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沈敬尧肩上,生怕给这位直男朋友造成误会,赶紧收了手,忙着说:“既然你来了,快进去吧,我特别好奇,程良才怎么会放过你?”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这时,沈敬尧忽然开口:“你们……”   封云明困惑地转头,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许鹤州竟然还牵着自己的手,甚至在偷偷地、带着暧昧意味摩挲他的手指。他像被烫到似的,立马抽回手。   他本就急着和沈敬尧谈事,平日里被许鹤州动手动脚惯了,两人又有过一次隐秘的亲密接触,竟没第一时间发现不妥,还让这一幕明晃晃地落在沈敬尧眼里。   他又慌又乱、又气又羞,许鹤州却笑得一脸甜蜜,还带着几分得逞的欠揍模样。   显然此刻在沈敬尧面前解释不清,封云明只能说:“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就来,往里走就是。”他紧盯着许鹤州,生怕对方再做出出格的事,却没看见沈敬尧那锋锐冰冷的目光正直直射向许鹤州。   许鹤州压根没把沈敬尧放在眼里。   见沈敬尧还站在原地,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又催促了一声。沈敬尧瞧着封云明耳尖上的羞红,不想让他为难,便真的先走进屋去。   周围暂时没了别人,封云明带着愠怒看向许鹤州,低声问:“才过了几天,你之前答应的话就不算数了?”   许鹤州还真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我们上次做的时候好像是……”话没说完,封云明像炸毛的猫似的,浑身紧绷起来,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还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见四下无人,才赶紧压低声音:“不许说!”   他没料到许鹤州变卦这么快,原本以为对方能多安分几天,想来是最近孟铮没找他麻烦,许鹤州闲得发慌。   封云明暗自盘算,得找个机会“勾搭”孟铮,让孟铮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又担心旁人看见两人这古怪的模样,还感觉到掌心被许鹤州湿热的呼吸笼罩,对方似乎在偷偷吻他的掌心,密密麻麻的温热柔软触感让他心慌,赶紧收回手。   先确认掌心还算干燥,知道许鹤州没偷偷舔舐,才稍稍安心,随后又警告道:“你今天别这样,不然我就……”   许鹤州挑了挑眉,坏笑着说:“我就是要发骚,你能怎么样?”   他在床事上本就直白热烈,什么话都敢说,此刻这话一出,直接吓得封云明心脏突突直跳。再看许鹤州这眼神、这姿态,还有说出口的话,封云明心里一哆嗦,不再和这骚狐狸纠缠,脚下抹油似的转身就跑。   系统突然补了句:“再发骚就剁了。”   封云明听见了,崩溃地说:“别在我脑子里说这种脏东西!”   大致聊了聊正事,方才那股狐骚味总算淡了些。   封云明专注思考着沈敬尧说的话:当时程良才本就在公馆,只是不知带着手下到哪里密谈去了。   事情闹得那么大,他自然很快察觉,问清缘由后,便火急火燎地往自己的书房跑。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牢牢钉在被打开、空空如也的保险柜上。沈敬尧早知道自己会被怀疑,也做好了应对的打算,却没料到程良才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里,封云明忍不住问:“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沈敬尧点了点头:“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简单处理了后续的事,随后就让我回去了,还说‘我到底有没有通匪,自己心里有数’。”   这么看来,程良才分明知道是沈敬尧干的。   可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他竟然没大发雷霆,也没对沈敬尧做任何事,就这么让对方安然无恙地回来。   封云明思忖片刻,又仔细追问:“那当时程良才脸上是什么表情?”   沈敬尧答道:“他当时背对着我,我没看清脸,但我注意到他叹了口气,原本僵硬的肩膀也彻底放松了。”他认真地看着封云明,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能感觉到,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后来脸上满是释然和轻松。”   两人便没有再说话。   这个瞬间,他们似乎都参透了程良才的心思,却又知晓此刻说出来并不明确,便沉默了片刻。   夕阳逐渐沉落,花格门镂空处漏进斑驳的昏黄,落在封云明沉静的脸上,连他的眼睫都显得温顺柔和,眼尾那一抹弧度宛如水墨晕染。   封云明抬起眼眸,被夕阳映得像琉璃般的眼睛看向沈敬尧。   沈敬尧脸上也带着几分释然与轻松,他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对封云明说:“我现在停职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复职,看样子是没地方赚钱吃饭了。不知道你肯不肯收留我?我还年轻,这点身手和枪法,总还算有点用吧。”   封云明略感惊讶:“你是说,你要投匪?”   沈敬尧微微挑眉:“你们是匪吗?”   “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就是匪。”封云明见他神色认真,连眉眼间的戾气都被夕阳揉得柔和,凝望自己的眼神带着近乎立誓般的专注,又问:“你本不至于走投无路,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投靠我?你警察的身份,原本能帮我们办不少事。”   “可我现在做不了什么了。”   “但你熟悉警署的体系,里面也有不少关系好的同事兄弟。我想,再大的地方,就算深处被蠹虫蛀蚀,在外的树根也该有干净挺拔的——就像你一样。”封云明的眼睛在光下泛着柔软的笑意,“更何况,程良才早就受够这一切了,他会通过你,让我们帮他除掉他的噩梦。”   这时候,沈敬尧还不知道那些文件里到底是什么,但也隐约猜到几分。他安静地看着封云明,只觉得心脏深处的位置越发柔软沉重,沉重到几乎影响思绪,让他快不能思考。   于是,静静凝视封云明许久后,沈敬尧忽然转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妻?”   封云明一怔:“娶妻?”他思量着,沈敬尧大概是担心眼下局势危险,娶妻会连累家人,便直接说:“我不打算娶妻。”   沈敬尧也愣了:“为什么?一直都不打算吗?”   如今系统那边迟迟不发任务,像是断了联系,封云明也说不清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更不想耽误人家姑娘,便说:“恐怕一直都不会有娶妻的打算。”   沈敬尧眸光微闪,轻声问:“你喜欢男人?”   封云明直接否认:“也没有吧。”他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末尾带着一丝迟疑与不确定。   反正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并不喜欢男人。他觉得沈敬尧只是随口一问,便又补充:“反正我想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沈敬尧轻声说道:“好,那就以后再说。”   从沈敬尧这里得到消息后,封云明大致摸清了程良才的心思,也推测程良才或许会送走程英兰。   那份文件绝不能泄露,如今丢了,后续定然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程良才。可封云明又觉得,程良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晃晃地放在同一个地方,反倒有种故意引诱人去发现的感觉。   只是他不知道,程良才身边是否有暗处的人牵制、监视。   即便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偷了文件,但是谁做的早已不言而喻。封云明清楚,接下来的日子里,麻烦定会接踵而至,他也在等着麻烦来临,好与众人一同应对。   今日大抵就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一整天忙碌下来,他实在劳累,简单处理完琐事便打算早睡。   正脱下衣服,往衣柜方向看时,封云明忽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件之前没有的东西。昏黄的灯光铺在桌面上,那东西薄薄一片,却仿佛在昭示着什么,透着寂静的诡谲。   他慢慢走过去。   一张纸被墨水瓶轻轻压住,封云明用修长的手指将其展开,又是熟悉的报纸剪字拼贴,上面只有简短几个字:【码头阻运钱庄冻款十五前备粮】   封云明翻了翻纸条,没有其他剪字,只有这几个字,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心里大致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忙,很少回房,这里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自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来过。   封云明的心绪像沉在水底,又闷又难受。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本打算去找许鹤州商量。   可刚随意披上衣服,就想起今日许鹤州像发情似的盯着他,还当着别人的面动手动脚,心里顿时气闷。   私下里胡闹也就罢了,这些时日许鹤州也算听话,偶尔让他摸一下倒没什么,可竟当着沈敬尧的面牵他的手,实在让他无措。   原本要径直去找许鹤州秉烛夜谈的脚步,终究拐了弯,往秦啸山的住处去了。   秦啸山本已要睡下,听见敲门声还是起身开了门。他肩上披了件马褂,头发有些凌乱,瞧见封云明,也不惊讶,只问:“是不是有要紧事找我?”   封云明点了点头,走进秦啸山的屋子,和他说起纸条上的信息。这些时日,遇事他总来找秦啸山,其他事务便由秦啸山传话。   虽说许鹤州越来越不待见秦啸山,但事关义兴会,许鹤州总会办妥。   此次涉及粮食、钱庄与资金,两人自然聊得久了些。他来秦啸山这里本就频繁,有时也真的会秉烛夜谈。   今日亦是如此,只是封云明本就困倦,说着说着,眼睛已开始打架。   秦啸山虽因腿疾未四处奔忙,却对义兴会的事了如指掌,还做了详细的规划记录。他正翻找账本与记录仔细查看,见对面坐着的封云明没了动静,便握着手杖和账本轻轻走过去。   封云明已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上,恬静的面容与火光相融,跳动的光在他脸上明灭,连秦啸山眼底的光亮也跟着轻轻闪烁。   秦啸山把手中的手杖、账本放到一边,尝试着朝封云明走去——他什么支撑都没靠,笨拙地、一点点挪动着沉重僵硬的腿。   他凝望着封云明的脸,感受着两人距离逐渐拉近,最终停在封云明身前。   他又伸出手,笨拙地比划着,想知道用什么姿势才能将封云明抱起来。   可封云明并非瘦弱矮小的人,需要足够的力气才行。他的手臂力量虽没怎么减弱,却担心下肢不稳。   最终,那只将要触碰到封云明的手还是收了回来。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的腿,半边脸也隐在黑暗中,神情难辨。   这时,封云明忽然醒了。他抬起眼,声音因困倦而柔软:“秦老大,我睡着了。”他打了个哈欠坐直,见秦啸山怔愣地站在面前,又瞧见他没拿手杖,手杖被搁在对面的椅脚边,顿时高兴地说:“秦老大,你自己走过来的,没有用手杖吗,对不对?”他几乎有些欣喜地说道。   随后,他有些激动地握住秦啸山悬空的手,温暖的热意覆盖住秦啸山的手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秦啸山垂着眼眸,轻轻点头,应了声:“对。”   封云明又仰着头问:“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他说着,又很自然地就站起来,将秦啸山的手杖拿过来,顺带把那一本账本也带过来。   他垂着头看了一眼账本,又碎碎念道:“明天码头那边估计会出事,我也要派人去看看。”说了这话,又忽而的打了一个哈欠,见秦啸山还是在看他,又羞赧地笑了笑说道:“我真的太困了。”   秦啸山说:“说完这个,那就回去睡吧。”   封云明回应道:“好。” [75]第 75 章:075   因为那张不知何时、何人送来的字条,码头工人突然罢工的事,完全在封云明的意料之中。   合作钱庄冻结资金的问题由许鹤州去处理,商铺周围的凶恶打手则交给徐柏解决。   此时他站在码头上,目光眺望辽阔悠远的水天一线。   所有商船已然停靠,江面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暗藏的暗流从未涌动。   略带寒凉的风裹挟着潮湿水汽,拂过封云明前额的碎发,他那双平静而明亮的眼睛,宛若黑夜里的明月。   他转眸看向身边神色紧张的负责人,温声说道:“没事,既然工人都被勒令不准帮义兴会搬运货物,我们这阵子就先不上货了。”   这话一出,本就屏息等待指示的负责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急切道:“虽然如此,但堂里还有不少兄弟能搭把手啊!怎么能说不上货就不上货?会里多少人要吃饭,要是停了货、铺子里断了补给,岂不是断粮又断财?实在不行,我那里还有些弟兄,都能来帮忙,这货万万不能停啊!停了我们就……我们就……”   他急得语无伦次,到最后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封云明抬手轻轻拍在他肩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安抚:“这是我们的计划。现在是非常时期,但大家绝不会没饭吃,你不必这么担心。”   对方愣愣地看着封云明。   他脸上依旧是如水般的平静,总能在人最焦灼为难时,给出最安稳的支撑。   “非常时期?”他困惑地重复道。   封云明点头:“嗯,我们会尽快渡过这阵子。钱粮早就备好了,你记得安抚人心,别让大家惶惶不安,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来办。我们尽量速战速决,持久战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负责人虽没完全明白封云明的话,却清晰地察觉定有重大变故要发生。那些危险又隐秘的事,本就轮不到他们接触。如今能安稳待着,或许已是幸事。于是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见他情绪平稳许多,封云明又吩咐道:“堂里还有不少弟兄能用,就麻烦大家先把今天的货卸了。工人都走了,辛苦各位了,过些时日——”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封堂主!”,那声音铿锵有力,竟劈开了沉闷的风声。   封云明抬头望去,最前头站着的是郝万——就是当初被克扣工资、经封云明出头后留在码头做长工的那位工人,他还介绍了不少同乡过来。   此刻郝万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坚定明亮,紧紧望着封云明,身后跟着一群身形壮实的大汉,其中几个看着眼熟,也是在这里干了些时日的码头工人。   郝万快步上前,认真道:“封堂主,沧澜城八成码头工人都被天盛帮掌控,他们一放话,不少人就跑了。但我们不是!我已经和天盛帮的管事闹翻了,不再受他们管控——想给谁搬货、想做什么,他们管不着!我们力气大,一个人能搬三袋货,这点东西,天黑前准能搬完。他们太欺人太甚了!今早我出门,还瞧见有人在粮铺门口巡逻拦人,这分明是想断义兴会的命脉!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弃您于不顾?当初要是没有您为我们出头,我们连工钱都拿不回来,如今您有难,我们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大汉们便挥舞手臂高喊:“不退缩!不退缩!”   江风凛冽,吹得众人衣襟猎猎作响,却撼不动他们挺拔的身姿,灭不了他们坚定的决心。负责人见状,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封云明亦是心绪翻涌。   他走上前,手掌轻轻覆在郝万肩上,轻声道:“好,好……”怕众人激动过头白费力气,又补充道:“今日就麻烦大家和堂里弟兄一起卸了货,后几天暂时不用运货,大家不必过来。今日的报酬,按平日的双倍给……”   他这话还没说完,后面的一个汉子就说道:“封堂主,我们今天就是来帮忙的,我们不要钱。”   随后他们又挥舞着手臂喊道:“不要钱!不要钱!”   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这一幕有点热血又有点好笑,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又点了点头说道:“好好,不要钱,但今晚我们演武堂会举办一次大宴,你们到时候可要来和我们吃喝一顿,山珍海味都备好了,你们不来,下次可就没机会了。”   他说话带着轻松,还有几分大方,更是平易近人,没有半分架子。   一时间这里气氛融洽,说话声音也都平和欢快,一个个都说好,打趣说自己的大肚腩能一口吞下,还提什么山珍海味?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到时候定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一囫囵就吞下去了。   说着几句玩笑话,大家又轻松地笑起来。   安抚好码头这边的人,封云明派去传消息的小兄弟回来了,他对封云明说道:“那位少东家说,已经在天珍阁的雅间等着您了,要是您有空,随时过去就行,他随时都在。”   听闻这话,封云明心想那孟铮还当真一天天都闲着,都这个时候了,竟还能在那种地方等这么久。   想着自己待会儿还有不少事要做,得赶紧和孟铮把事情说好才好办事,也不多耽搁,便往所谓的天珍阁去了。   他来沧澜城后,当真是连到处游逛的时间都没有,而许鹤州每次带他去吃饭,自然都是去些正经地方。可今日才刚刚走到门口,封云明就有点迟疑……   他困惑地又退出几步,外面明明艳阳高照,里面怎么就这般灯光暧昧、昏暗旖旎呢?甚至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有人在里面跳舞喝酒?还有人亲昵地贴在一起卿卿我我?   封云明简直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天珍阁听起来明明该是个吃饭的地方,怎么反倒像个白日宣/淫的场所?   他直觉是来错了地方,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就听见孟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美美,这呢,你去哪?”   听见这称呼,封云明脊背一僵,马上抬起头锁定楼上窗户,那家伙正探着个脑袋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封云明眯着眼睛看他,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警告。   孟铮对封云明招了招手,说道:“没事,你过来,我当真和你聊正经事,你不也找我聊正经事吗?”   封云明说:“你这选的什么地方?”   “就是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快来,快来,上二楼,要不然我和你再磨蹭一会儿就被发现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好吃的,再不来就要凉了。”他说完,就又缩了回去,想起什么来,又探出脑袋给封云明来了个飞吻,这才钻了回去。   “……”   系统说:“好不要脸。”   封云明慢腾腾地往里面走去,原先贴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已经忘我地接吻,一边抚摸一边往楼上走。   一看那楼上就不是正经地方。   这里面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流转,混着昏黄暧昧的灯光,透着极为明显的暗示。   封云明要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先让这两个相拥的人上了二楼,他仰着头看着二楼的尽头,总觉得那尽头似乎有什么豺狼虎豹在等着自己,顿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孟铮骗了,也怀疑孟铮是不是在对他暗示些什么,便打算转身退回去。   这时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回过神来,他竟已被孟铮拉住了手臂。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稍显昏暗的光线里,孟铮的眼睛透着几分幽光。   “我就知道你又要跑,赶紧下来找你。快和我走吧,就在楼上。”他拉了一下封云明,没拉动,又说:“没事的,我就和你聊正经事,真的,我真的可以发誓。要是我对你做什么,我就一辈子亲不到小美美的嘴,行了吧?”   系统说:“发个誓也要占便宜,我服了。”   孟铮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很快又换上哀求的神色看着他,可怜地说道:“这对我来说,真的是最恶毒的毒誓了。”   封云明看他不顺眼,又捏起拳头打他,两人在这楼梯口过了几招,只用拳头和手臂交锋。   周围的人也像是没看见似的,只关注着自己的事情。封云明正感疑惑,就被孟铮拉着手臂往楼上走去。   见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在走廊上又遇见那一对亲在一起的人,此时他们已经抵在墙上相互抚摸,而孟铮像是见怪不怪,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里走。   待终于到了地方,封云明直接问道:“你对这里很熟?”   他的目光落在里面的那张桌子上,上面确实规规矩矩地摆着一些饭菜,周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茶桌外再无他物,看起来倒是格外正经。   要不是一路走来亲眼所见的那些景象,封云明还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孟铮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应道:“这地方是我开的,我自然熟。你可得相信我,我的身心第一次都是给你的。我虽说开了这么个地方,但这是别人送我的——那人不要了,说给我,我就顺带收下了,平时不是我打理。有些人就是心里压抑,白天也控制不住,这地方多好,能卿卿我我地说情话,也能做些情事。”   封云明盯着他,问道:“你把门锁这么多道干什么?”   孟铮锁完最后一道,转过身,恢复了平日里的姿态面对封云明。   他微微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说道:“我这不就是怕你不高兴跑了,也担心有人闯进来,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在私会。”   他一步步走近,眼睛里带着笑意,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站姿有些吊儿郎当,挑了挑眉说:“你是不是把程良才的保险柜给撬了?那些老头子都恨死你咯,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和你有点奸情,非得气爆炸不可。”   面对孟铮,封云明习惯性地冷着脸,只有真正被这个家伙调戏得受不了时,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   此时也是如此,他不过是冷哼了一声,只觉得孟铮又在说胡话——锁这么多道门,天知道他还有什么主意。但他也不想和孟铮多纠缠,径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铮的另一只手按在椅背上,几乎把封云明连人带椅子圈在了怀里。他微微俯身,在封云明的耳边说道:“怎么样,这一桌子菜是按照你口味准备的,你应该会喜欢吧?”   封云明抬起眼皮,勉强屈尊降贵地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自己的口味,疑惑孟铮怎么能得到这么准确的消息,便转眸对他说:“怎么,那个内奸还给你透这些消息?”   孟铮努了努嘴说:“你又怀疑我,我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封云明说:“别做那么恶心的表情。”   孟铮:“……”   系统:“……”随后才说了一句,“完蛋了,小美美得了老虚的真传了。”   像是被打击了自尊,孟铮不再乱做表情了——毕竟他哪里知道,自己眼里的某些小情趣,在封云明看来竟然如此恶心。他恹恹地坐在封云明的身边。   封云明一眼就看穿了:“别装模作样的。”   知晓什么招数对封云明都不管用了,孟铮脸上又浮现出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表情。他还抚着胸口说:“你总是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我的心真的痛极了。”   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还隐约带着些甜蜜,半点看不出伤心难过的样子。   封云明没说话,只是又冷哼了一声。   孟铮一边盛汤,一边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困境,是不是要找我帮忙?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听他这么大言不惭的口气,封云明稍感意外,问道:“你口气这么大,怎么还没能把那七个老头解决掉?”   “哎呀,你别提这个。”孟铮把盛好的汤放在封云明跟前,“他们在这位置上干了几十年,哪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我这不是也着急嘛。”   “所以你果然还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七堂。”封云明冷声说道。   “有这个心思没错,但喜欢你,我也是真心的呀。”   “哼,油嘴滑舌。”   “你快尝尝,这汤煲了三个时辰,骨头缝里的油都炖化了。”   汤清得能瞧见碗底沉着的几粒枸杞和撕碎的菌菇,浮油薄得像一层透明的纱。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封云明本来就有些饿了,便舀起一勺吹凉了送进嘴里。   先是舌尖触到的温润,跟着一股鲜气就从喉咙里“钻”开了——不是调料的冲劲,是老母鸡的油香、筒骨的绵醇,还有干菌子吸足汤汁后释放的山野鲜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却半点不腻,顺着食道滑下去,连胃里都暖烘烘的舒服。   瞧见封云明眉眼间的冷意似乎渐渐融化开来,孟铮像是等待夸奖似的,凑近过来,说道:“是不是很好喝?听闻你要来见我,我可是事事都安排妥当了。不亲自盯着,我总觉得不放心。还有桌上其他这些菜,可都是好东西,也都合你胃口。我们边吃边聊。”说着,又忙不迭地给封云明布菜。   此次封云明前来,就是要和孟铮谈对付那几个老头的事。   先前他还打定主意绝不掺和他们的斗争,此刻却意识到,两人里外联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按孟铮的说法,他在天盛帮再熬几年,本能把那些老头熬走,可那几个老头背后有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撑腰,每每想起都让他心惊。他在天盛帮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杀的风险,自然要找外力相助。   封云明夹过孟铮剥好的虾吃掉,问道:“你说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孟铮一边剥虾,一边抖了抖肩膀,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我哪知道是什么人?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把人藏在哪儿。一旦有杀人的勾当,准是他们动手。这群人手辣心狠、无法无天,甚至有虐杀的爱好,谁落到他们手里,十大酷刑都算轻的,连五马分尸都算是仁慈了。要我说,那些人就不是人,是怪物。我怀疑我爹没说和我说他是大帮主的原因,这个就是最主要的,怕我降不住!”   仔细想想十大酷刑,五马分尸,封云明刚到嘴边的虾瞬间没了胃口,看着满桌肉食,只觉得反胃。   看来上次针对沈敬尧的那次袭击,对方是格外手下留情了——不知是龙傲天光环起了作用,还是那个内奸从中作梗,竟只派了些小喽啰来,才让他们得以全身而退。   孟铮见他举着筷子发愣,连忙笑着打圆场:“别介,我不说这个了,你快吃,我们聊点别的。喝点酒顺顺气。”说着便开了一瓶看着就名贵的酒,倒在封云明杯里,又转回正事,“反正有这群人在,我天天提心吊胆。我虽说蹦跶得欢,却也不敢碰七堂的核心利益,就怕哪天不明不白死了,那也太冤了。我仔细想过,得找个外力帮忙才行。放眼望去,和那些老头有矛盾、能形成竞争的,不就是义兴会吗?我去打听,都说义兴会来了个厉害的新人,一查全是你的名号,我就好奇得紧。先前义兴会刚折了位堂主,我还心想这帮会是不是纸老虎,这么容易就损了人,便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封云明抬眼瞪了他一下。   孟铮说上头了没注意措辞,见他瞪眼,连忙改口:“是什么珍宝!我就天天盯着你。”   封云明评价:“你就是闲的。”   “我是闲得慌啊!想干点正事又干不了——小生意七堂不管我,能赚点小钱,但大事根本轮不到我插手,可不就只能天天闲着。”   他擦了擦手,撑着下颌盯着封云明俊美的侧脸,陶醉道,“后来我发现,你不光有手段、身手好,长得还出众,怪不得一打听全是你的名字。关键你还是个好人,正义凛然又善良,一看就是调戏了会脸红的类型。我这心就痒痒,不逗逗你都不舒服。其实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嘴硬心软。   “嘴上让我滚、说讨厌我,其实根本不真讨厌,最多揍我一顿。你干正事时严肃,对别人温和,可我觉得那不够真,只有你对我发脾气、揍我的时候,才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特别、特别可爱。真的,一看见你那样,我就心跳加速,想多见面、多接触。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啊,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人了。   “不过我对这些看得开,喜欢男人也没什么,这还是我第一次喜欢人,本来想好好追到手,哪知道船上会出那样的意外……那天我一整天都没和你搭上话,见你表演完上了船,赶紧去找你,可你身边总有人围着,我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厚着脸皮多争取,才能让你看见我。   “我知道你住哪儿,就想着你总归要回去睡觉,打算去门口蹲你,结果刚好撞见你开门出来。啊,那是我第一次见你那样——平时对我冷冰冰的,那天却软软地看着我,求我帮忙……我哪忍得住啊,那时候我的……”   “咚”的一声,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孟铮猛地回神,差点把荤话和不雅的器官说出口,赶紧收了话头。   封云明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你说梦话呢?乱七八糟扯一堆,我让你说了吗?我们今天是来谈什么的,你忘了?”   孟铮盯着封云明发红的耳尖,心里窃喜,嘴上连忙认错:“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   封云明带着点抱怨:“每次说正事都能歪到别的地方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现在就谈——谈谈怎么对付那几个老头子,好不好?”   如此,封云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边吃边聊,过了好一阵子,肚子也填得饱饱的。   封云明只觉浑身舒畅,想到还有后续的事要准备,打算稍作歇息就动身,便先在一旁的茶桌旁坐了下来。   这时,孟铮让人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自己则走了过来,径直坐到封云明对面的茶桌上,微微垂着眼,笑着看向他。   封云明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好事,当即起身要走。结果孟铮一把拉住他的衣领,说道:“诶,你别走啊。”   封云明挣回自己的衣领,一脸警惕地盯着孟铮。   “我都发过毒誓了,你怎么还这么防备?我真的什么都不干。”孟铮一脸诚恳,“就是给你送个礼物,真的。”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光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封云明忍不住问:“你怎么还这么有钱?”   孟铮一边拆盒子一边说:“你那相好之前那么针对我,我确实穷过一阵子,但总不能一直穷着吧?不然在你眼里,我多没用。”他从盒子里拿出东西。   竟是一条皮带。   孟铮用手指点了点封云明腰间的皮带,嗤笑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破烂,还敢往身上系?这风格、这款式,也太老土了。”   “你也好意思说别人老土。”封云明反驳道。   许鹤州的眼光向来好,他身上这条皮带压根算不上老土,孟铮这分明是看他不顺眼,随口找茬。忽然见孟铮伸手就要解他的皮带,封云明的gay达瞬间响起,连忙按住腰间护住皮带,冷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给你换啊。”孟铮说得一脸无辜。   “我现在用不着换。”封云明把那条新皮带丢回给孟铮,“我不要。”那亮闪闪的暴发户风格,他实在驾驭不来,这才是真老土。   “哎,那也只能扔了。”孟铮故作惋惜地说。   封云明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明明知道他的套路,但还是说了一句:“给我。”上面的钻抠下来都不知能换多少钱。   “好嘞,我这就给您换。”   封云明一听,立马站起来要跑,绝不让孟铮得逞。可他没注意,自己一站起来,反倒给了孟铮可乘之机。   孟铮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腰身,像个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似的,欢呼着把脸埋进封云明的腹部,还亲昵又轻柔地蹭了蹭。   他抱得实在太紧,封云明挣了几下没挣开,见他没乱摸,也只能暂时作罢。孟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收下吧,不戴也行,拿来抽我也行。”说到这儿,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已经想好怎么奖励自己了是吧。” [76]第 76 章:076   显而易见,这个内奸已经倒戈投靠了他们,这段时间里,这位内奸也是他们的助力之一,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自从摸清敌方的打算后,他们便决定顺势而为。   既然码头工人都被赶走了,那就暂时停止上货;既然合作钱庄冻结了他们的资金,那就去钱庄大闹一场;既然对方阻碍粮铺经营,那就故意装作日渐颓靡。   但表面上仍要稍作挣扎,若是做得太刻意,反倒容易露出端倪。   他们报社经由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资金与粮食,自然能填补这边的空缺,且早就和秦老大商议妥当——所有事情其实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窘迫。   既如此,做戏就要做全套,这天一大早,封云明就和许鹤州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封云明早已成了不少人的梦中情人,街头巷尾常有人谈论他。   一个男人,有样貌、有钱财、有权势、有能力,本就足以成为众人追逐的对象,甚至有人偷偷藏起他的照片压在枕头下,盼着能在梦里见一面。比起当红歌星,封云明的名号才是真正传遍了整个沧澜城,甚至传到了外城。   他这张脸,街坊邻里都熟得很,如今见他在街上与人争执,自然格外引人瞩目。   街上的人看似在挑商品、忙生计,实则都在偷偷觑着这边的动静。   只见许鹤州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一把抓住封云明的手臂,厉声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你不准去做!”   封云明眉眼间尽是冷厉,却不显凶残,反倒像雪峰般冷然,高不可攀又清凛动人。   旁边嗑着瓜子的几人小声议论起来:   “真俊啊,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这眼神要是瞪我,我都死而无憾了。”   “嘁,还瞪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说着就把瓜子皮扔在了那人脚边。   那人急了,一把瓜子砸过去:“你说什么屁话!看你长得这歪瓜裂枣的样子,也配用你那丑眼看人家?你就是猪鼻子插葱——装相!”   “X的,你敢扔我还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于是这边莫名就打了起来,引得演戏的两人差点分神,好在二人定力尚可,勉强能继续演下去。   封云明拂开许鹤州的手,冷声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别整天盯着我。”   虽说旁边两人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但其他人的议论仍没停:   “我就说那姓许的眼神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你知道吗,封堂主身上的衣服都是姓许的定制的,我看他早就摆起正宫的姿态了。”   “忒不要脸了!”一人猛地把瓜子皮砸在地上,“那姓许的长得一脸狐相,一看就心眼多,在我们哥哥跟前就是个祸害。”   “吵得好!把这个家吵散,我就能趁虚而入了!”说着还啪啪鼓起掌来。   “哥哥加油!赶紧踹了这臭男人,我才是你的命中注定!”   系统也跟着添乱:“哥哥,哥哥,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封云明实在绷不住了。   反正吵了好一会儿,戏也做得差不多了,再看许鹤州脸上那阴沉的表情,倒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恼火。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顺势按计划钻进了车里,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见封云明走了,众人顿时兴致缺缺,那些僵着看热闹的人才慢慢动起来。   磕瓜子的几人正准备走,忽然对上许鹤州阴恻恻的目光,顿时脊背发凉,一溜烟全跑了。   天盛帮出手断他们的命脉,他们自然也要主动出击,只是要装作慌不择路、走投无路的样子——于是他们打算大半夜去潜天盛帮的商船。   自从程良才的文件被封云明偷走后,对方定然会停止运货,如今却还假模假样地装出运货的架势,显然是设好了陷阱,船上肯定没有正经货物。   封云明知道此行多半是羊入虎口,但有孟铮在内部配合,他们功成身退的可能性只会更大。   前段时间,封云明与孟铮商议过。   管控洋药的是天盛帮的三堂主和五堂主。这两人功利心极强,才会长期把持这笔大买卖。于是封云明伪造了三堂主私吞洋药款项的证据,匿名寄给其他几位堂主,故意挑起他们的内讧。   那一夜,入秋的沧澜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雨。   封云明静静坐在堂内等候,目光直直望着廊檐下簌簌垂落的水帘。寒凉的风穿堂而过,竟让他也感到几分刺骨。   他既担心孟铮,更怕对方会动用那些“怪物”对付孟铮——虽说按计划本用不上那些东西,毕竟孟铮手握证据,又因他少东家的身份,本就有理由镇压这场内讧。   三、五堂主因文件败露已失了话语权,他们手中那堆成了烫手山芋的烂摊子,由孟铮接手本是理所应当;若是其他老头聪明些,也该知道该把这口黑锅甩给孟铮。   可他还是怕三、五堂主走极端,要对孟铮下死手。   这一夜,封云明彻夜难眠,便坐在这里等候孟铮的消息。   他静静坐着,忽而感觉肩上一暖,转眸望去,才发现秦啸山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竟在他肩上披了件衣裳。   他越来越爱来秦啸山这里,这地方幽静冷清,总能让他不安忐忑的心绪得到片刻安宁。   封云明问:“秦老大,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秦啸山在他身边坐下,答道:“没有。我知晓你不放心,便陪你等吧。”   封云明见秦啸山也抬眸望向屋外,便没再多说,继续静坐等候。   大雨滂沱,黑夜被冲刷得一片模糊,仿佛所有声响与血腥都要被掩盖在这场雨幕之中。寒冷与潮湿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丝丝缕缕缠绕上封云明的身躯。   他墨黑的眼眸望着同样墨黑的天际,只觉心脏像被雨水淹没,又闷又沉,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规律而沉闷的雨声里,一声清晰的铃响突然打破了沉寂。   封云明几乎是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目光锁定了桌边的电话。他下意识先看向秦啸山,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啸山似乎一直在看他。   此刻转眸望去,对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依旧安静而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去吧。”秦啸山说。   封云明的心绪在这一瞬间安定下来,伸手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更清晰嘈杂的雨声,却许久没人说话。封云明的心脏瞬间又悬了起来:是孟铮的捷报?还是敌方的挑衅?他的手紧紧攥着冰凉的听筒。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孟铮的声音:“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一点都不担心我吗?我还以为打给你,你会先着急问我的情况,结果你居然不闻不问,我心好痛。”   听到他还有力气开玩笑,封云明便知他没什么大事,却又想起刚才的沉默,冷声道:“谁让你莫名其妙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死了。”   “所以我不说话的那几秒,你其实很担心我吧?是不是还很伤心?”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一颤。   “谁在乎,你爱死不死。”他依旧硬着声音反驳,不知是不是雨声干扰,语气竟有些磕绊。   “那好吧,我死不死你都无所谓。那我告诉你,我没死,失望了吧?”孟铮哼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可厉害了!那老头吼着说自己没私藏,可其他老头哪个是善茬?猜忌心重得很,况且这笔生意出了隐患,他们也不想再沾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账本对不上,不管他有没有私藏,这事都算定了。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哎哟,那血流的,跟杀红了眼似的,这哪像正经帮派,分明是土匪窝!你们还被人说是黑/帮呢,我看他们才是!后来啊,英明神武的我就跳出来,阻止了这场内讧……”   他又开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那骄傲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既然事已办妥,封云明也不再担心,只道:“电话费贵,我挂了。”   “哎哎哎,别挂!你家老爷我是什么财力,这点电话费算什么?不就几个银元的事吗?”孟铮急忙喊住他,“我以后能不能打这个电话?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不行,这是秦老大的电话。”   “这么说,这么晚了你们孤男寡男待在一起?”孟铮咋咋呼呼道,“那老头怎么这么不检点,大半夜还和你待着,快走快走!我不跟你说了啊。”   “谁是老头?”   “就你那个老大啊,老气横秋的,还杵着根手杖,不是老头是什么?”   敢情在孟铮眼里谁都是老头,也不知七堂那七个到底是不是真老头。封云明不想再跟他废话,正要挂电话,又听见孟铮嚷嚷:“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有最后一句很重要的话要说!”   封云明以为真是什么要紧事,没急着挂,结果就听见孟铮轻声说:“我想你啊,我想你,我想见你。”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亲吻的轻响——像是吻在手指上,又像是直接吻在听筒上,以此代替亲吻他本人。   封云明怔了片刻,后面没了声音,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才恍惚发现孟铮已经挂了电话。   总之就在这一日,孟铮接下了这堆烂摊子。   封云明本计划亲自潜上他的货船,演一出“羊入虎口、气急败坏”的戏码,可一想到肯定会遇上孟铮——那家伙保准借着打架的由头调戏自己,最终还是没去,派了林镖代劳。   林镖回来后,跟封云明说:“那孟铮真恶心死我了!一进来就喊我‘小妹妹’,上来就动手,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才惊道‘怎么不是小妹妹’。还敢跟我喊什么小妹妹、小姐姐的,看我不砸爆他的狗头!”   封云明一听,顿时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孟铮满心期待落了空,吃了瘪,他心里竟莫名畅快。   与天盛帮的争斗一来一回的拉扯才有意思,不然反倒容易露破绽。   他们刚在对方地盘撒野,对方自然会反击。封云明明知会有第二张字条送来,却没设陷阱捉拿送信人。   一部分是因为他还没做好面对内奸的准备,另一部分是因为,眼下保住内奸的卧底身份,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第二张字条只有简短六个字:【仓库有枪警署要来】。   封云明琢磨着这几个字,明白又是构陷的伎俩,正拿着字条要去找秦啸山,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齐刷刷转头看来,中间那人笑盈盈地喊了声:“云明哥哥。”   瞧见程英兰在这儿,封云明着实惊讶,忙上前去——这才发现站在她身边的是程嘉佑,便问道:“程小姐怎么会在这?”他看看程嘉佑,又看看程英兰,满脸疑惑。   程英兰摇摇头,语气带着委屈:“我也不知道。我爸说要送我走,我就知道他又要把我送到国外去。他每次都这样!虽然他很多时候都很讨厌,但不能再剥夺我的选择权、再丢下我了!我奋力反抗,他看起来妥协了,可谁知道,他竟然在我每天睡前喝的牛奶里下了药。等我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封云明又看向程嘉佑,对方解释道:“是会里的小兄弟喊我过来的,我才知道妹妹在这儿。他们说发现妹妹时,她蜷缩在一个箱子里,被当作货物运了过来。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货箱,打开一看竟是人。有人见过英兰,就赶紧找我了。”   封云明大致明白了:看来程良才也清楚,比起其他地方,义兴会才是最安全的。可他实在不解。   现在他们和天盛帮是敌对状态,只差一点摩擦就要开战,而且在外人看来,义兴会日渐颓靡,程良才凭什么如此坚信这里安全?难道他有别的打算?还是已经做了什么布置?   但不管怎样,程良才愿意把两个孩子都放在他这儿,总归是一种信任。   封云明对程良才的心情很复杂:当年王署长一家被灭门,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才能顺利上位;洋药合作协议他也乐意签署,从中捞了不少好处;背靠洋人和天盛帮,这些年在沧澜城站稳脚跟,获利多少、害了多少无辜,根本说不清。   只能说,他或许还有一丝赤城之心,只是早已回头无岸……   义兴会里多了程英兰,倒是热闹了不少。   不知为何,她格外喜欢找封云明——只要封云明看起来不忙,就总围着他喊“云明哥哥”。而小棠这段时间也总出现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哥哥”;会里其他女孩儿们,也时常在他眼前晃。   只是封云明忙着处理事务,压根没在意,直到一次商议事情时,忽然听见许鹤州说:“嗯,一切都听云明哥哥的。”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许鹤州。   许鹤州却像没察觉这称呼有多诡异,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封云明想当没听见,可过了一会儿,许鹤州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又喊了声:“云明哥哥,你看这条路线走如何?”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封云明又羞又窘,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喊我?”   许鹤州抬头,一脸无辜:“嗯?这段时间大家不都这么叫吗?为什么我不能喊你云明哥哥?”   封云明哪能不知道许鹤州的性子——他忽然来这么一出,分明是在阴阳怪气。直到这时,封云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日子,男孩儿女孩儿们都围在他身边喊“云明哥哥”,一双双眼睛热切又晶亮。   他慌忙问系统:“这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系统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就是男女老少通杀,自己还不知道?”   “可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程小姐不是来了吗?她性格本就开朗讨喜,这下所有人都有了危机感,一个个在你面前各显神通。可惜啊,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干掉天盛帮,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封云明听得有些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了,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干掉天盛帮吧。”   于是这点儿女情长,又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之前众人一口一个“云明哥哥”的称呼,不知是不是秦啸山发了话,过了段时间,他耳根总算清净了许多。   这段时间,封云明根据内奸的纸条将计就计,又在沈敬尧的助力下,让天盛帮构陷义兴会谋反的阴谋不攻而破。   他还让程嘉佑、陆知远等人以码头工人口述为素材,在物资紧缺的非常时期,克服困难加印了报纸《沧澜夜航:码头阴影下的“黑货”交易》。   文中虽未直接点名天盛帮与警署,但字里行间的细节足以引发全城猜测。   与此同时,在孟铮的帮助下,封云明拿到了程良才与洋行买办洋人见面的照片,随即举报至沧澜政府和省警署厅,程良才因此被查办停职。   而孟铮与封云明里应外合,孟铮在天盛帮内部频频添乱,多次挑起内讧,引得那些掌权的老头们打得头破血流。   早在孟铮回来之前,这些人就各怀篡位之心,如今只需稍加挑拨,他们之间勉强维持的和平便彻底破裂,个个都想将对方吞并,以达成一人独大的目的。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那些怪物出面阻止了局面,还是那些老头们捂着流血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竟突然消停了下来。   不久后,天盛帮派人来传话,说想要谈和。   这么多年来,但凡到了谈判的地步,向来都是许鹤州出面。他身边会配备几名身手、枪法都不容小觑的武堂成员,有时武堂堂主也会直接陪坐身侧以形成威慑。   不过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对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显然,如今的天盛帮比以往任何对手都更难对付。于是义兴会连夜召开会议。   前几次开会,他们都没有刻意规避内奸,一律开大堂会,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内奸并未泄露他们的计划与行踪。所以这一次,他们依旧如此。   会上,林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道:“他们这次只让堂主一人过去,这妥妥的就是鸿门宴!凭什么要让堂主听话赴约?他们早就恨堂主恨得想饮血食肉,就算允许我们带人,这趟谈判也绝对不能去!万万不行!”   天盛帮的这个要求,让众人都难以接受。   大家纷纷表示,就算对方要全力火拼,他们也奉陪到底,要死一起死,绝不能把堂主推进虎口。   众人越说越激动,可封云明脸上始终神色平静,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见状,众人骤然明白封云明已有决断,顿时收了声,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烛火摇曳,映着封云明毫无波澜的脸。   他缓缓站起身,正要开口,方才第一个反对的林镖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跟前,紧咬着牙根说道:“堂主,您不能去!我们还有无数办法和机会,这一次,属下无论如何也要恳请您不要赴约!”   他话音刚落,站在周围的兄弟们也全都跪了下来,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将一个个锋锐而固执的脊背对着封云明。   封云明的视线掠过他们的脊背,又与桌旁几位核心成员对上。   他知道,自己再沉默片刻,这几位大抵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跪在自己面前。他心中情绪翻涌,一次次被兄弟们的忠义与团结所打动。   努力平复心绪后,他才开口道:“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秦啸山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得出来,这一刻,秦啸山是真的急了。   “孟铮是我的人。天盛帮内讧,是我们一手操控的。”   这件事除了秦啸山、许鹤州之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此刻封云明话音刚落,在场的兄弟便全都面露惊讶。   许鹤州当即开口:“那又怎么样?即便孟铮这段时间靠捡漏攒了些势力,但在那些老堂主面前根本不够看——就连这次鸿门宴,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能帮你什么?云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你到底有什么办法、什么底牌,全都告诉我们。难道你真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封云明暂时没有说话。   他当然有底牌。   系统,就是他的底牌。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可实际上,他有系统、有商城、有外挂。而且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名为“龙傲天光环”的道具,他问过系统,这光环一个世界只能使用一次,却能实现逆风翻盘,只是价格极为昂贵,需谨慎使用。   而这一次,封云明觉得,是时候动用这个道具了。   能不能一举扳倒天盛帮,就看这一回。   这些话,封云明自然不能对他们说。   迎着众人满是担忧的目光,他只能无比认真、恳切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你们就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他的目光柔和,没有给任何人施压,只是安静地、专注地望着众人,将自己的笃定传递给每一个人。   跳跃的烛火让屋内光影斑驳,屋外的风带着呼啸声,清晰地盖过了屋内的寂静。正因为屋里没了其他声响,那凛冽的风声才听得格外真切。   封云明的目光直直投向秦啸山,他知道,只要秦啸山点头,其他人便不会再反对。他望着秦啸山,烛火映照下的眼眸里满是恳切。   秦啸山开口道:“你去吧。”   “不行——”有人立刻反驳。   秦啸山轻轻抬手,压下了那声反对,继续说道:“我们让云明去,但不会什么都不做。我们会在外面等着,一旦发生意外,你一定要给我们传信号。另外,我们和他们谈判时会定下条件,限制好时间。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他放下手,握住一旁冰凉的手杖,手指略显僵硬地摸索着杖身,最后又轻声补了一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77]第 77 章:077   封云明如约而至。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天空阴沉一片,像是被灰布笼罩一般,透不出半点天光。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沉甸甸地悬在沧澜城的头顶,仿佛再往下坠几分,就要蹭到码头的桅杆、压垮屋顶的瓦片。   所谓江天酒楼已然伫立在眼前。   青灰瓦檐翘角如鹰隼展翅,墙面爬满深褐色的藤蔓枯痕,在阴沉天色下更显肃穆巍峨。   听闻这酒楼是天盛帮的产业,顶层通常接待身份显赫之人,今日接待的,便是他这位义兴会武堂堂主封云明。   门外站着两排穿黑马褂的小弟,一个个背着手,神色严肃、不苟言笑,腰间隐约露出刀柄,左右各列一排,看似夹道欢迎,实则透着森然威压。   封云明迎着江风望去,墨色发丝被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他身形挺拔如松,不远处江水涛涛、水声阵阵,酒楼三面临江,看起来只有一个通道口——显然是想将他困死在此处。   但封云明面上毫无惧色,桃花眼微眯,依旧不卑不亢地看向走上前来的人。   他两鬓斑白,笑容慈祥,封云明的目光却落在他眉梢的那颗痦子上。   想起程嘉佑说的话,他立刻明白,这便是那日与程良才见面的人,也是听见程嘉佑泄密后,派了那些怪物追杀他的主使。   这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封云明在心里想。   老头笑着上前,语气熟稔得仿佛旧识:“封堂主,久仰大名。近来我忙得脚不沾地,没能登门拜访,竟要在这种场合与你会面,实在失礼了。”   赴约前,封云明已从许鹤州处摸清了天盛帮七堂的情况。   因内讧折了五堂主,六堂主还在医院躺着,眼前这位是二堂主任飞白。   其他堂主多管生意或掌武力,唯有这位任飞白专司外交,职责与许鹤州的某部分工作相近。   封云明面上露出一抹淡笑,见任飞白递出手来,却没有与他相握,而是以江湖礼仪抱了抱拳——知晓这人面蛇蝎,他生怕对方手中藏有什么毒物,这般行礼既算问好,又保持了距离,不卑不亢道:“见过任二堂主。”   任飞白似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后笑呵呵地夸赞:“早就听闻封堂主名声,也知你相貌英俊,今日一见,气质更是出众,怪不得是我们沧澜城第一梦中情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客套的夸赞,封云明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应付了两句寒暄。任飞白便邀他往酒楼里走,一路上热情地介绍着楼内陈设。   但封云明看得清楚,酒楼早已清场,内里冷清空旷,站着的全是天盛帮的手下,他刻意留意了一圈,确实只有一个出口。   两人绕过楼梯时,恰好有个侍应生低着头端着茶过来。任飞白皱眉问道:“怎么现在才送茶上去?”   那侍应生声音低哑,垂首答道:“大堂主打翻了茶盏,要我重新送上去。”   “那就随我们一起上去吧。”   “谢二堂主。”侍应生恭敬地佝偻着脊背,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电梯。   起初封云明并未在意他,直到隐约察觉身后有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才转眸瞥了一眼。   “……”   竟是孟铮。   他正像抽筋似的不停眨眼。   只见孟铮脸上点了好几颗麻子,鼻子像是用东西垫了假的,嘴巴也画大了一圈,若不是那熟悉的神态,封云明险些认不出。   见封云明识破了自己,孟铮咧开嘴笑了笑,这一笑差点把两颗假大板牙崩出来,他赶紧按住牙齿,低下头不敢再胡闹。   出了电梯,知晓身后的侍应生是孟铮,封云明再看其他穿制服的侍应生,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的人。   但他没来得及细辨,就被任飞白带着拐进了顶楼唯一的雅间。   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挂着的油画色彩暗沉,画中人物眼神诡异,仿佛在窥视着他们。   两扇血一般红的木门由侍应生拉开,屋内一盏吊灯蒙着灰,光线昏沉,一张朱红大桌泛着陈旧的光泽,桌上的山珍海味用银盘盛放,却透着股冰冷的奢靡感。   封云明无暇细看,只瞧见桌边坐了好几个人,烟雾缭绕中,一张张老脸隐在阴影里,场面竟像极了最后的晚餐。   他快速扫了一圈,里面果然全是老头,并非孟铮信口胡说。   见封云明进来,有几人笑着打招呼,却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还有些态度傲慢的,不过是斜眼瞥他罢了。   封云明全然不在意。   他们今日本就不是来维系关系的。他倒要看看,这些老头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被邀请入座后,双方又说了些似是而非的废话。   身旁的侍应生给他倒茶时,封云明感觉孟铮用脚踝悄悄蹭了蹭他的腿。若不是知晓有孟铮在场更有保障,他当真想以骚扰为由,把这个侍应生赶出这地界。   他偷偷瞥了孟铮一眼,眼神里暗含警告。   孟铮却假装没看见,端着茶盏转身去了另一边。   此时,终于有人切入正题:“今天叫你来,你该清楚是干什么吧?”说话的是封云明右侧那位戴眼镜的老头,他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封云明,半分和善也无。   封云明端起茶杯,垂着眼眸看着杯口氤氲的水汽,却没有喝。   虽说茶水经了孟铮的手,他稍觉安心,但也清楚在这地方,没有什么东西能随意入口。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老头重重敲着桌面,嘭嘭作响,连茶杯里的水都跟着震颤。   “老四,不可失礼。”任二堂主出声打圆场,声音依旧和善温和。   “这人一进来就摆架子,根本不搭理我们,我看他压根不是存心想谈判!”   “话可不能这么说,封堂主只身赴约,这不就表明了诚心吗?”   两人一唱红脸一唱白脸,在他面前演了起来。   封云明轻轻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沿留下浅淡的温度。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众人紧盯,墨色长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垂落的发丝扫过肩头,平添几分清冷。   见他有动作,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封云明抬起眼眸,平静的眼神扫过众人,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显然没把方才的戏码放在心上。   他知晓任飞白才是此次谈判的主心骨,便不再看其他人,只对他开门见山道:“那就说事吧。”   他不想给对方说废话的时间。   反正多扯无益,况且谈判有限时,他们应当也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功夫。   他心底稍觉好奇。   义兴会的人已在不远处的广场待命,他也早联系了沈敬尧,以“天盛帮可能绑架”为由,让警察在酒楼楼下的江边埋伏。   这些人在楼里,还能对他做什么?当然,若是他们敢把那些怪物拉出来,反倒正好可以一举歼灭,省了后顾之忧。   任飞白笑着应道:“事情很简单,我们慢慢说。这段时间,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不知封堂主能否手下留情?”   听见这话,封云明脸上勾起一抹浅淡却毫无温度的笑:“手下留情?这话,难道不该是我对你们说吗?”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感受着那点热意驱散指尖的僵硬。   他的目光虽大多落在对面,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孟铮的一举一动。   只见孟铮倒完一圈茶,又折了回来,收拾桌沿的茶壶托盘时,趁手往下垂的间隙,往封云明掌心塞了个东西。封云明不动声色地将其攥紧。   “封堂主还真是谦虚。”那老头接话道,语气里的虚伪显而易见。   封云明微微垂眼,借着看茶杯的动作,悄悄展开掌心的字条。上面是孟铮的提醒。   茶里下了能让人暂时晕厥的药,楼后江面上有船。   他不动声色地将字条重新卷好攥在手心,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重要剧情:喝下茶水,将计就计,一网打尽,奖励积分一千点。”   许久未出现的系统任务突然触发,看来这确实是关键时机。   他的手指再次摩挲起茶杯,心底却泛起一丝顾虑。   这举动太过突然,没来得及和秦老大他们商议,不知会不会让他们担心。他在心里快速权衡,想着该怎么传递消息,可眼前的情形根本不允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他身上,酒楼临江,表面只有一个出入口,防备得密不透风,临时传信根本来不及。   他忽然想起秦啸山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眸,想起每次他做决定时,秦啸山总会尊重他、支持他。   秦老大是内核稳重、向来理智的人,应当能明白他的用意,不会轻举妄动。   他选择相信秦老大。   就像秦老大始终无条件相信他那样。   于是他又和这些老头聊了些别的话题,脑子乱糟糟的,压根没记住具体说了什么。大抵又是些恭维的废话。等时机差不多了,他便端起那杯已有些泛凉的茶,轻轻送到嘴边,装作说太多话口渴的模样。   系统在封云明脑子里得意地说:“嘿嘿,没想到吧,我才是小美美最强后盾。”   当封云明将茶水含入口中时,他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孟铮瞬间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恢复了正常,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封云明喉结轻滚,将茶水咽下,唇角还沾着一点水汽,他心里更踏实了。   连孟铮都能立刻冷静并相信他,秦啸山肯定也会如此。   刚喝完这口茶,系统的百草丸便起效了。药性被解解得干干净净,既能让人保持清醒,又能留下药物发作的症状,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自从他喝下这口茶,桌上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那些原本闭口不言、神色严肃的老头,也纷纷开口和他搭话。   这变脸速度,生怕他看不出问题似的。   但此时轮到他演戏了。   于是在又回答了两句话后,封云明顺着药性反应慢慢闭上眼,倒在了那张朱红长桌上。   然而实际上,周围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还以为多有能耐,原来还是太年轻,就只有一股子蛮劲。”   “估计那些谋划都是姓许的出的主意,回头找机会先把那姓许的做了。”   “长成这样,怪不得人人喜欢,就是不够娇,我还是更喜欢那种类型的。”   “行了,别看了,他们说会帮我们解决他,把人带过去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人确实在我们这儿失踪,但我们一口咬定没看见——谁看见了?谁能证明我们做了什么?”   “走走走,别耽误时间了,不然约定时间一到,义兴会那群人闯进来就麻烦了。”   这些老头嘴上嚣张,体力却跟不上了。以他们的身形,根本带不动封云明这样修长高挑的人,或许也是不屑于做体力活,便把他交给了其他人。   封云明闭着眼,感觉自己被人挪动,随后整个人被背到了背上。   他没睁眼细看,但从发丝间嗅到那股熟悉的骚包香味,便知背自己的是孟铮。   这种情况下,孟铮自然会主动争取这个机会。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封云明能听见孟铮略显小心翼翼的呼吸,知道他还是有些紧张。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他们”——那些怪物。   不知藏在何处的怪物,是这些老头背后最锋利残忍的刀刃。   他让系统帮忙查看周围情况,大致知晓自己被好几个人围着。   孟铮背着他从酒楼顶层下去,从一个隐秘出口来到江口。湿冷的江风拂面而来,周围的建筑挡住了这里的景象,即便警察和义兴会的人在周围埋伏,也无法穿透建筑看清这里的情况,更何况这个隐秘出口,除了天盛帮几乎无人知晓。   孟铮的身躯有些摇晃,封云明知道他们上了船。   木质船板吱呀作响,船头挂着的煤油灯随风摇曳,光影在舱内忽明忽暗。水浪声愈发清晰,涛涛地翻涌在耳边,带着江底的腥气。   船一直摇摇晃晃,其他人的说话声几乎听不清。   孟铮始终背着他,没有随意丢在船的角落。   听系统说,这是一艘摆渡船,所有人都站着,慢慢往江的西方驶去。   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天际线已染成暗紫色,每天的日光都会在那里隐匿。   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只觉得自己像江面上的浮木般摇晃,若不是紧贴着孟铮的脊背感受到热意,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孤零零地扔在船上。也正是这紧贴的身躯,驱散了江风的寒凉,将他完全笼罩在孟铮暖热的体温里。   终于不那么摇晃了,脚步声逐渐清晰,他又被人挪动起来。   孟铮背着他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脚下似乎是平地,又像是木板地,人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杂乱,说明来这里的人不少。   他们围绕在封云明身边,江水涛声变得模糊,寒凉也消散了许多。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肉味,还夹杂着男男女女的笑声。   “死老头,你们总算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厉声说道。   封云明感受到孟铮的身躯骤然僵硬,原本暖热的体温也瞬间降了下来。他问系统:“怎么了?”   “那个人少了一只眼珠,脸是毁容的,身上有大片烧伤痕迹,长得很吓人。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些身体残缺。”   “我们这次来,不就是按你的要求办事吗?你要这个姓封的,我们已经带来了。”   封云明听见女人的惊呼声,像是有人被一把推开。接着,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他感觉到孟铮低下了头,不知是不敢直视对方,还是怕对方看清他脸上的伪装。   一只粗鲁冰凉的手猛地抬起他的下颌,那阴毒可怕的视线在他脸上一点点舔过,从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抿成直线的薄唇,连他眼下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没放过。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长得确实不错,真想让他也试试毁容的滋味。模样长得好,身体也长得好,可惜不是我的口味,我还是更喜欢女人。”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雀跃道:“我喜欢!我喜欢这个!”轻巧的跳跃声传来,封云明感觉自己的脸又被人抬了起来,比刚才更为潮湿黏腻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我出去见过他几次,太好看了!我扮成乞丐的时候,他还给过我钱,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人吸了吸口水。   封云明努力回忆自己帮助过的乞丐,可这种顺手为之的小事他根本记不清,对这声音和这人更是毫无印象。   一股冰凉潮湿的气息猛地贴近过来。   系统崩溃地喊道:“卧槽,这臭猪要亲你!”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听见系统说脏话,可还没等他反应,孟铮像是受惊般,背着他猛地后退了几步。   那人没得逞,顿时怒火中烧,一巴掌甩在孟铮脸上。骨头相撞的脆响听得封云明牙酸,还听见孟铮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躲什么躲?你以为老子要亲你?长这丑样还敢自作多情!”   大概是打了天盛帮的人,那些老头总算开口了:“人已经给你带来了,我们就先走了。后面的事,你们记得按约定帮我们解决。”   或许是被搅了兴致,围在封云明身边的两个人退了回去。其中一个继续说道:“急什么?既然姓封的已经在这儿了,不如把他们义兴会的头目也引过来一起解决。没了首领,义兴会就是群龙无首,你们对付起来也容易。上次那个堂主是不是叫唐虎?没打两下就死了,希望这次这个能好玩点。现在义兴会是不是姓秦的那小子当家?之前打断了他一条腿,没想到还这么不安分,居然把你们这些废物逼到这份上。”   另一个像是邪火没处发泄,走过去拽过一个人就开始施暴。听声音像是个男孩,哀哀的哭叫声不断传来,其他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商议事情。还有人说“别搞这么血腥,破坏气氛”,可那哭叫声依旧没停。   系统劝道:“别看了,你会冲动的。”   封云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继续紧闭双眼。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上头。   这时,他听见孟铮低声骂了一句:“畜生。”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也正是这一声,让封云明心中的怒火暂时有了宣泄口,没让他憋得浑身发疼。   “哎,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把姓封的带进去,先绑起来!”那粗哑的嗓子带着狠意嘱咐,“我警告你们,别对他动歪心思——他可是我们的筹码!等把人引过来,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一起乐呵不是更好?”   这话一出,一群人立刻欢呼起来,发出可怕又淫/邪的笑声。   孟铮像是再也待不下去,背着封云明往别处走。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墙面渗着水珠,发出滴答声,两侧房间传来模糊的嘶吼与哭喊。那些狂乱的声音总算被门板隔绝,周围只剩下诡异的寂静。   孟铮才低声说:“没有其他人了。”   封云明睁开眼,瞳孔因长时间闭着略显幽深,映着屋内唯一一盏油灯的微光。   孟铮就站在眼前,眼神看起来极为严肃冷静,眼底却燃烧着一抹阴沉的幽火。   身后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板上裂着几道深缝,透进些许外面昏暗的光,恰好落在封云明脸上。   他刚睁开眼,瞳仁还带着初醒的清亮,却在触及孟铮肿起的脸颊时,迅速覆上一层冷意。   刚才那一巴掌显然不轻,孟铮脸上肿了一大块。本就做了伪装看不清原貌,这一下更是彻底掩去了原本的模样。   封云明的手轻轻抚上孟铮脸上的伤痕,指腹细腻温热,与孟铮红肿发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一碰,孟铮就疼得皱起眉,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握住封云明的手指,让它贴在自己的伤口上,像受伤的犬类般,可怜又虚弱地靠在他的掌心。 [78]第 78 章:078   孟铮说,他不少人手已经安排在侍应生里,看见他们被带走后,会伺机向外传递消息、搬救兵。   这个地方他们从没来过,方才过来时又绕了许多弯路,援军怕是会到得晚些。   他又听孟铮说,这里是丛林茂密的江岸旁的一处船屋,方才粗略一扫便知,这是那些老头为饲养怪物专门准备的地方。   老头们会定时往这里送补给,吃喝用度之外,还有些样貌周正的男男女女。   大抵人死了,就直接绑上绳子沉进江底。   简单说完这些,孟铮也给封云明绑好了绳子。   他特意把绳结塞在封云明手中,只要一拉,绳索便能松开。   昏黄的空间里瞬间陷入静默,唯一的油灯悬在梁上,灯油顺着灯芯往下淌,在铁皮灯座上积成小小的油洼,光影在封云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晃荡,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比预想中更恐怖,那些人的疯狂也远超他们的预估。   正如孟铮所说,那些东西不是人,是疯子、是畜生、是怪物,是天盛帮一手豢养的怪物。   豢养怪物者,终究会被怪物吞噬。   他们的胃口只会越喂越大。这些被迫藏在隐秘之处的疯子,不会再满足于现状。   他们会不甘于像圈养的狗般任人驱使,更不甘于永远躲躲藏藏。   天盛帮前帮主死后,几个老头争权内斗,本是它们反噬的最好时机。   不巧的是,孟铮与封云明的出现,暂时让老头们抱团对外、拧成一股绳。   如今七堂折了两位堂主,又因洋药隐患,天盛帮日渐式微;与义兴会的拉锯战中,双方也都损耗不小。这下,这些怪物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们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已是收网的时刻。   他们把老头们叫来,掳来封云明,方才更是听闻要引秦啸山过来,想来是打算今夜斩草除根,还要按自己的喜好将人折磨致死。   早知道此行凶险,却没料到会凶险至此。一张深渊巨口正在缓缓闭合,倘若援军与警察在江上迷了路、迟迟不到,或是秦啸山听信谗言孤身前来,这里便会成为死局。   显然孟铮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紧紧盯着封云明,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眼眸里情意翻涌,声音却很轻:“今日若是做一对亡命鸳鸯……”   封云明打断他:“别说这个。”   “我不是说丧气话,是真心的。若是能和你一起……”   “不会的。”封云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笃定,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孟铮望着他依旧平静的面容,慢慢牵起嘴角,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气息缱绻而温柔:“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但我信你。”   系统突然插话:“我真的有点磕你们俩了。”   封云明没理它,径直道:“别说废话,给我兑个龙傲天光环。”   系统迟疑道:“你积分不够呀,龙傲天光环要五千。”   “欠着。”   “欠可以,但不能拖太久,会被发现的。”   “下次补。”封云明顿了顿,又道,“给我看看积分来源清单。”   话音刚落,清单便浮现在眼前。零散任务多是几十、几百的积分,唯有后宫新增一位能加一千。他如今总共三千三百五十积分,其中两千来自两位后宫,剩下的是其他任务积攒,期间还兑换过不少小东西,包括两只一百积分一只的守护灵。也是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后宫竟这么值钱。   系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后宫是核心大任务呀。龙傲天大任务不就是说台词和收后宫吗?台词随便说都能算,后宫才是最难的,积分自然高。”   眼下没时间纠结这些,封云明只道:“先欠着,下个世界还你。”   系统带着哭腔:“那、那你下个世界快点还,别让上面发现了,不然我可能会被开了呜呜呜。”   “别吵,我在想事情。”   系统立刻噤声,乖乖兑换了龙傲天光环,又小声问:“现在就用吗?”   “不用。”龙傲天光环时效只有两小时,若没到绝境就用,等真对上BOSS,好运耗光反而得不偿失。他冷静道,“先看看局势。”   心里却在想:秦啸山千万不要独自过来。   他消失在酒楼,秦啸山应当能识破这是圈套才对。秦老大向来理智稳重,定会先制定计划、留好后路,绝不会贸然赴险。到此刻,他依旧选择相信秦啸山。   思绪刚落,见孟铮还没走,封云明转眸问:“你怎么还在这?”   “那人太恶心,我怕他对你图谋不轨,得守着你。”   要不是脚被绑着,封云明真想踹他一脚。他忍了忍,沉声道:“没听见他们说,秦啸山来之前不能动我吗?你在这守着,是怕他们看不出破绽?赶紧出去,你脸都被打肿了,没人认得出你,去再探探外面的情况。快去。”   孟铮可怜巴巴道:“你好狠的心。”身子却已经站了起来。   “再贫嘴,等会儿就把你沉江。”   孟铮没再顶嘴,反倒凑近在封云明嘴上亲了一口,嘿嘿一笑,像猴子似的一溜烟跑了。   系统咬牙切齿:“这孟针我服了,一次次占你便宜,臭不要脸。”   封云明说:“你也别闲着,不是能视物吗?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或者秦老大那边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系统莫名沉默了。封云明察觉不对,追问:“怎么了?”   系统才扭扭捏捏道:“但、但是我只能穿你视野范围内的视角,而且我和你绑定在一起,不能单独行动……”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知道这话有多没用。   封云明沉默片刻,吐出一句:“没用的废物。”   “TAT”系统说,“可是我能陪你聊天,缓解紧张呀。”   “你看我像紧张的样子吗?”   “像啊。”   封云明眼睫轻轻一颤,说道:“少胡说八道。”   系统没再戳穿,只傻笑两声:“嘿嘿。”   封云明睁着眼,在昏暗里只能看见墙上挂着的一盏幽亮油灯。   灯芯烧得噼啪响,将他垂在肩头的墨色发丝染成暖黄,偏偏他肤色冷白,指尖因攥得太紧泛出青白。   那点光微弱得照不透周遭的黑暗,他所在的角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外面传来粗暴恶劣的声响,即便没亲眼看见,也能感受到那渗入骨头的寒意。江水带着腥潮气,将这片地界裹在阴湿的森冷里,连空气中都飘着细碎的水雾,沾在皮肤上凉得发疼。   谁也说不清,平静的水面下沉了多少尸体,又有多少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盯着那些被送上船的男男女女,等着看他们再遭折磨。   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小美美——小美美——”   系统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从水底传来,与孟铮的声音渐渐重叠。   封云明猛地回神,空洞的双眼对上孟铮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像燃着幽火的眸子。   孟铮的手终于回了些暖意,他用温暖干燥的指尖轻轻拂开封云明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轻声哄道:“别想太多,嗯?我的人知道我们被带走了,肯定会传消息,援军很快就到——他们混江湖这么久,不是傻子。我们再撑一会儿,这段时间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见封云明眸光依旧晦暗空洞,他低下头,在封云明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灯光下,封云明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雾似的空洞,直到被那轻柔的触碰惊醒,瞳仁里才泛起一点细碎的光,随即又被愠怒染得发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你——”   孟铮笑着挑眉:“你可以拉绳结打我,等会儿我再给你重新绑上。”   封云明盯着他的脸,最终只憋出一句:“算了……”随即立刻转移话题,“你刚才出去,查到了什么?”   孟铮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低声汇报:“总人数约二十多近三十个,分三拨布防。船屋主体内最密,大概十二三个,全是那群怪物,大部分聚在主厅喝酒打闹,门口留了两个看守;甲板上有四个,两人一组守着前后跳板,腰间都别着短铳和弯刀,时不时往江面张望;还有三个在船尾储物舱附近巡逻,那里堆着不少油桶木箱,看着像武器库,也可能关着人质。那几个老头不知道被带到哪了,应该还在船上,我没进去。”   他顿了顿,不知是怕光线太暗封云明看不清,还是单纯想调戏,指尖竟在封云明胸膛上快速划着简易布局,嘴上却依旧认真说事:“主厅的怪物最麻烦,看着散漫,动作却极快——刚才我路过时,有个断了半只手的家伙,抓着铁勺都能劈断木桌腿;甲板守卫警惕性一般,但嗓门大,一有异常肯定喊人;船尾那几个没怎么动,但储物舱门是锁着的,里面隐约有声音,估计关了其他人。”   封云明胸膛本就敏感,即便隔着布料被摩挲,也痒得不行,好几次想打断,可又见孟铮垂着眼说得认真,怕自己漏听关键信息,等会儿还要被他在胸口再画一遍,只能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话语上。   饶是如此,一通讲解下来,他还是腰肢发僵,耳尖悄悄泛起薄红,连呼吸都乱了些。   直到孟铮停了话头,封云明立刻抬脚狠狠踹过去,却因浑身紧绷没什么力气,被孟铮伸手一捞,正好把脚抱进了怀里。   “孟铮,你想死是不是?”   “牡丹花下死……”   “闭嘴。”封云明瞪着他,语气凌厉。   忽然,孟铮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封云明也勾起了唇角,笑声很轻很淡,非得凑近了才能看见那抹弧度。   孟铮抱住他,声音里带着认真:“现在我是真的愿意和你共死,但要是我们都活下来了,算不算出生入死?那我是不是比别人更有优势?你考虑考虑我,那些相好就别要了,和我过日子。等我拿到天盛帮,直接让你做老大,不用在义兴会当打手,给你做土皇帝,怎么样?”   封云明没说话。   孟铮又絮絮叨叨道:“别想太多,大不了就是一死,我陪着你。你想做的事都尽力做了,没人能说你什么。你这么好,他们都知道的,对不对?”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计时工具,他们又在这儿待了不知多久。   左边孟铮,右边系统,两个都极会说话,倒也没给封云明胡思乱想的空隙。   他们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人手与实力,仅凭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人明显是亡命徒,而亡命徒才最可怕。当然,若是拖得太久、情况生变,他也只能借助系统,与孟铮拼死一战,再用龙傲天光环逆风翻盘。   虽说会打得辛苦,会断手断脚,但最终应当能赢。   这是封云明的最坏的打算,可意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正当他们在昏暗里静待时机,突然有人过来冲孟铮喊:“喂,把那个小白脸带出来。”   孟铮与封云明飞快对视一眼。   “别磨磨蹭蹭的!你不动手,我自己来。什么天盛帮的废物。”那人说着就要往这边闯,孟铮赶紧站起身,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马上马上”,一边给封云明松绑,一边背起他往外走。   此时光线昏暗,封云明偷偷睁了眼。   穿过狭窄的走廊,两侧的墙壁渗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墙根处甚至长着些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粘在木头上。头顶的油灯用粗麻绳悬着,光线忽明忽暗。   他看见他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先有一片昏黄的光亮从前方敞着的门里涌出来,刺得他睫毛下意识颤了颤。那是主厅里明亮的灯光,却驱散不了半分阴翳,反倒将周遭的黑暗衬得愈发浓重。   一种沉甸甸的凝滞感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封云明甚至能听见自己与孟铮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厅内回响,还有江浪拍击船身的闷响。   在孟铮脚步顿住的前一瞬,他缓缓垂下眼睫,重新闭上了眼睛,将那片诡异的光亮与凝滞的气氛都隔绝在眼皮之外。   封云明敏锐地察觉到:多了个人。   他问系统:“这会儿总能看见了吧?是不是有别人在?”   系统沉声道:“秦啸山。”   听见这名字,封云明呼吸一滞,随即感受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情绪、那温度,确实是秦啸山。他心底升起一丝侥幸,又问:“他肯定不是自己来的,对不对?”   “他是自己来的。”   封云明没再说话。   “放那儿。”先前那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显然是这些怪物的首领。封云明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张椅子上,接着有东西砸过来,那人又喊:“绑起来!”   孟铮接过绳子,依旧把绳结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大抵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啸山身上,没人在意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现在看见了吧?他们叫你秦老大是吧,哈哈!”   一声嘲笑落下,此起彼伏的哄笑紧随而至。   封云明恨不得立刻睁眼去看秦啸山的模样,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醒来的时候。   他又气又急,却只能强压着,竖着耳朵听动静,心里满是惊愕:秦啸山明明该识破这是圈套,为何还要来?以他的行事风格,本该做足准备才对。   等等——五年前好像也是这样,无论旁人怎么劝,秦啸山都要孤身去带老帮主的尸体回来。   他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只是这份情义,竟会重到为了自己这个来义兴会没几个月的小堂主,赌上性命?还是说,堂里任何一个人遇险,他都会这般不顾一切?可秦啸山又不是这样不分轻重的性子……   一个模糊的答案在心底盘旋,却被封云明一次次强行压下。   他攥紧拳头,听着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走向秦啸山,像先前打量自己那般打量着他:“没想到五年过去,你这条腿倒养好了,看来我们当年是手下留情了?”   紧接着是骨头相撞的脆响,手杖重重砸在木板上——秦啸山好像被踹了一脚,应该是站不稳了。   “还不跪?骨头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硬?撑不住就别用你那破拐杖撑着!”   又是一声闷响,伴着清晰的痛哼,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刺耳至极。封云明差点弹起来,却被孟铮死死按住肩膀。   不行!不行!不行!   他在心里疯狂告诉自己,手指已经勾住了绳结。   手杖似乎落到了那怪物手里,传来破空的呼呼声,接着是手杖轻敲地板的声响。   “嗯,这手杖质量不错。”那声音带着凉薄的笑,“当年让你自己过来,打断一条腿让你带老帮主回去,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警告你安分守己。怎么,这几年又想爬到我们头上了?”   手杖砸在躯体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封云明腮边的肌肉绷得发紧,能感觉到孟铮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怒火冲上头顶,几乎要烧尽理智。   不行!不行!   “哈哈,这质量真配打你!”   周围的哄笑与起哄声越来越大。   “秦啸山,这么久没见,你该知道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吧?”   终于,封云明听见了秦啸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血沫:“我知道。”   “我要带走完好无损的封云明,条件你随便开。”他特意加重了“完好无损”四个字。   “完好无损?”手杖在地板上敲了几下,“当年打断你一条腿,你带走的是具尸体。这次要带活的,总不能还只值一条腿吧?”   秦啸山没有丝毫犹豫,依旧重复道:“条件你随便开。”   那怪物大笑起来:“好!这么多年还是这老样子,算你重情重义,也够硬气!这次,我们要打断你另一条腿,还要你的义兴会。你同意吗?”   “我同意。”   孟铮的手依旧死死按着封云明。   手杖似乎狠狠砸向更坚硬的地方,即便秦啸山忍耐力极强,痛苦的闷哼还是溢了出来。   封云明只觉得空气中的酒气与血腥气搅在一起,又混进江风带来的湿腥,呛得人喉咙发紧。   角落里堆着的破旧麻袋不知装着什么,被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几声水鸟的哀啼,却很快被主厅里的哄笑盖过,显得格外凄凉。   封云明再也忍不下去,全然不顾其他,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啸山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秦啸山被两个人按在地上,那根曾支撑他高大身躯的手杖,此刻成了恶魔的刑具,一下下砸向他的膝盖。   他的脊背还在强撑着挺直,脖颈处的青筋却已暴起,细密的汗珠覆在同样紧绷的额头上。周围的人欢呼着“再重点”“打死他”,煤油灯里跳跃的火焰在封云明的眼前明明灭灭,将那些扭曲的面孔照得愈发狰狞,在封云明眼前晃得模糊。   封云明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壁,指尖因用力勾着绳结泛白,指节处甚至因攥得太紧微微泛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燃着烈火,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一层红,喉结不断滚动,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腮边绷起的肌肉泄露了极致的隐忍。   重重一杖落在秦啸山笔挺的脊背上,仿佛有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喧闹中清晰地传进封云明耳朵里。   那不愿弯折的脊背,终于缓缓弯了下去。   封云明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被动作带得扬起,露出一双赤红的眼,原本清明的瞳仁此刻只剩下翻涌的怒火,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凛冽。   “给我枪。”他对系统说。   他猛地抽开绳结,挣脱束缚,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枪,子弹精准地射向施暴者的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鲜血飞溅,几乎溅到封云明脚边。   可他双眼赤红,理智仿佛已同秦啸山的骨头一起碎裂,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 [79]第 79 章:079   这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却足以让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此时眉眼间满是野兽般的凶狠,看得人不寒而栗。而这些亡命徒只觉得被耍了,怒火中烧,全都朝封云明扑来。   孟铮立刻反应,掀翻眼前的桌子,勉强能阻挡片刻。   一个身影如老鼠般蹿得飞快,封云明抬枪射中他的手腕,对方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   封云明脚尖轻勾,将长刀踢到空中,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即扔给了孟铮。   系统的道具只有他能使用,孟铮的武器只能从敌人身上夺取。他没时间查看系统商城里是否有更厉害的武器,满心只想着先把秦啸山抢过来。   他往那边瞥了一眼,只觉触目惊心。   没人按着秦啸山,他却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地上,半截身子浸在血泊里,暗红的血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渗,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   封云明喉结剧烈滚动,墨色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猩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上怒意。   秦啸山的手还在动。   许是极致的疼痛让那只手不停颤抖,却仍执拗地想去捡压在身下的东西。他的双腿似已无法动弹,只能用手肘撑着上半身,一边爬一边摸索。   封云明不知他在找什么,只对孟铮急道:“救秦老大,你先掩护我。”   孟铮没应声,挥刀砍向扑向封云明的敌人。对方显然没料到会突发变故,暂未有人去取枪支弹药,他们必须趁现在把秦啸山救出来。   封云明手中的枪是系统外挂,即便胡乱射击也能命中敌人,不多时,原先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顿时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两人。   两人都有些气喘,封云明却顾不上歇息,快步蹲下身查看秦啸山的情况。   这时,秦啸山手中滚出几样东西,封云明才看清是那串不知何时断裂的手串上,几颗圆润黝黑的珠子。   他无暇细想,随手捡起塞进秦啸山手里,随即双手用力,抱住对方的腰身将这高大的男人抱了起来。   虽沉,但系统先前喂了他一堆药丸增强体力,这点重量也难不倒他。然而就在抱起秦啸山的瞬间,他瞥见地上拖拽的血痕。   原先以为都是敌人的血,没想到秦啸山的双腿也淌下不少鲜血。   他的心脏猛然一缩,几乎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秦啸山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鬓角的碎发被血濡湿,蹭在封云明颈侧,带着冰凉的温度。   封云明垂眸望去,自己的衣襟已被鲜血染透,暗红的痕迹顺着衣料纹路蔓延。他原本紧抿的薄唇此刻抿得更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唯有抱着秦啸山的手臂,却紧紧不放开。   秦啸山气若游丝地重复:“别管我……别管……”仿佛下一秒气息就会断绝。   封云明哪里肯听,只觉得此地危机四伏,放哪里都不安心,当即把人背到自己背上。   秦啸山长手长脚,四肢耷拉下来,几乎要将封云明的身躯笼罩。   孟铮伸手想搭把力,却有人趁他分神,抄起凳子狠狠砸在他身上。力道之大,砸得孟铮闷哼一声,踉跄两步。   封云明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他,急道:“我自己可以,你先对付他们,小心点!”   孟铮抹了把唇角的血迹,吐出一口血沫,怒喝着继续与敌人缠斗。他身手本就不凡,此刻杀红了眼,愈发凌厉。   那些亡命徒虽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却从未正经习过武艺,哪里是孟铮的对手。他怒劈几刀,便再次打乱了对方的攻势。   这边封云明的枪虽百发百中,却多是击伤而非致命,有些疯子即便拖着流血的手臂,仍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封云明对系统急道:“快在商城里找找……”   话未说完,系统崩溃的哭喊声就炸响在脑海:“被锁定了!上面发现不对劲,把商城锁了呜呜呜!”   封云明如今至少欠了三千积分,加上频繁从商城取物,被察觉异常也在意料之中。可偏偏在这时候出岔子,当真是穷途末路。   他深吸一口气,对系统沉声道:“别哭,把龙傲天光环用上。”横竖是绝境,不如赌一把。   即便光环只能支撑两小时,或许能逆风翻盘,无非是多受些伤、多遭些罪罢了。   主厅内早已乱作一团,煤油灯的火焰被风卷得忽明忽暗,将四周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墙上溅满星星点点的血渍,与原本就存在的陈旧污渍叠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几根断裂的桌腿横在地上,上面还沾着带血的木屑,被人踩得发出“咯吱”的碎响。   封云明背着重伤的秦啸山,脚步在积血的地板上,墨色的靴底踩过血洼,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火光映着飞溅的鲜血,将血与火的惨烈具象化。血腥气混着船屋特有的阴湿气,随潮冷的江风卷涌而来。   不知何处突然爆发出更剧烈的混乱,尖叫、哭喊、枪械上膛的脆响接连传来——封云明心头一沉:他们去拿武器了。   下一刻,自己恐怕就要被打成筛子……   他能感受到秦啸山微弱的呼吸喷洒在肩颈,触到对方冰凉的体温,还有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脊背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敌人显然也知晓援兵将至,不再贸然冲锋,只是举着刀站在对面,与封云明、孟铮形成对峙。   他们身后的破洞外是沉沉的黑夜,江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吹得封云明额前的碎发不停晃动。   他的脸颊上溅到几滴温热的血珠,与冰冷的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秦啸山的衣襟上。   那些人个个面露凶光,脸上、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残缺,多半是狰狞的烧伤疤痕,盯着他们的眼神,如同索命的恶鬼。   江浪涛涛,不断拍击船沿,发出沉闷的声响。黑暗渐渐吞噬了周遭,即便煤油灯的火焰仍在跳跃,却带不来半分暖意,只让人觉得寒冷刺骨,穿不透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与昏暗——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当封云明的心底已被绝望逐渐淹没时,比绝望更甚的决心依旧蔓延开来。   主厅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他双眼依旧燃烧着烈火,睫毛上沾着的细碎血点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手攥着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沾染了鲜血和污渍的脸庞非但没有蒙尘,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此刻,他已然做好准备,就算是死,也要拼出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对峙的寂静,原本站在边缘的两名敌人应声落水。   众人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去,封云明和孟铮趁机发难。   孟铮动作极快,砍刀与腿脚并用,劈砍之间便将人往江里踹。   封云明背着秦啸山,持枪射击更为顺手,此次不再乱打,而是精准瞄准致命部位。   孟铮见状,顺势将受伤的敌人尽数踢入水中。原本几乎形成包围的敌人,顷刻间折损大半。   那低伏在黑暗小舟里的人缓缓站起身,封云明这才看清来人。   是冯笙。   江面上飘着零落的柳枝,墨色的枝条垂在小舟边缘,将他半边脸掩映其中,柳条的阴影在面容上投下斑驳痕迹,宛如恶鬼脸上的伤疤。   远处的江岸隐在浓黑的夜色里,只有几声水鸟的哀啼偶尔划破寂静,与江水拍击船身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往日里傻乎乎、爽朗明快的脸庞,此刻像覆了一层坚硬的薄冰,连神情都冷得骇人,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然而,当这双眼对上封云明的视线时,却骤然亮起一抹光,脸上随即绽开了熟悉的笑容。   “是我,老大。”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轻扬爽朗。   但封云明和孟铮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冯笙一枪干掉了从后面绕来偷袭封云明的打手,鲜血飞溅到封云明脸上,他这才回过神,强压心神专注应对。   有冯笙加入,他们的战斗力瞬间提升。   敌方见突然出现援军,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不敢贸然前进。   冯笙趁机迅速登上船屋,恰好撞上从船尾携武器赶来的敌人。   对方此刻也握了枪械,封云明也不敢轻举妄动。   冯笙上船后,给孟铮丢去一把枪,孟铮接过仔细检查无误,才牢牢握在手中。   敌方拿到枪后彻底疯狂,竟不分敌我地朝主厅扫射。   三人只能慌忙寻找掩体,封云明背上还伏着重伤的秦啸山,行动格外不便。   秦啸山似是觉察到拖累了他,挣扎着要从背上下来。   封云明见他这般不听话,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往日里他对秦啸山向来客气有礼,这般厉色是从未有过的。连固执不想拖累人的秦啸山都被这眼神震住,骤然安静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泛起几分无奈与委屈,定定地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神色稍缓,低声道:“别乱动,我背得动你。”   扫射的子弹击在墙壁、地板与家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飞溅的木屑带着尖锐的棱角擦过封云明的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的划痕。   他赶紧低头躲避,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眉心,原本整洁的衣襟早已被血渍与灰尘染得斑驳,后背还洇着秦啸山伤口渗出的温热血迹。   狂乱的笑声与猛烈的枪声搅作一团,一盏煤油灯的玻璃罩被打得碎裂,“嘭”的一声,碎片朝着封云明侧边袭来,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团摇曳的火苗坠落在地。   冯笙还未及动手掩护,秦啸山已抬手挡住了他的侧脸。   封云明惊觉看去,只见秦啸山本就带疤的手背上,又扎满了细小的玻璃碎片。他一时气极,在混乱中低斥:“你就不能安静待着吗?”   其他事上,秦啸山向来听话照做,唯独这件事,他却固执地开口:“不能。”似是怕封云明真的生气,说完便不再作声,重新将脑袋埋回他的肩窝。   敌方一边扫射一边逼近,刺耳的笑声越来越近。   封云明与对面的孟铮对视一眼,正打算拼死一搏,手臂却突然被冯笙按住:“我们往后退。”他的声音笃定而坚定。   可封云明和孟铮回头一看,身后早已是绝境,哪里还有退路?二人正惊疑不定,却见冯笙伸手往墙角一抠。   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那面墙竟缓缓向后敞开,露出一道暗门。   敌方见状大吃一惊,想来他们也不知此处竟有密道。原本慢悠悠逼迫三人走向绝路、打算慢慢折磨的一群人,此刻急红了眼,快步冲上来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冯笙似是早料到此情,立刻急喝:“快走!”说着,双臂扛起一张桌子挡在身前做掩体。   桌面早已被血浸透,油腻的污渍与暗红的血痕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孟铮抢先开枪压制敌方火力。   这一刻,敌方的子弹愈发猛烈,如雨点般砸在桌板上。子弹穿过桌板留下一个个黑洞,木屑与碎渣簌簌往下掉。   封云明忽然听见噗噗的声响,混着愈发浓重的血腥味传来。他转头看去,桌板早已被射穿,此刻全靠冯笙的身躯在硬挡。   他那坦克般壮实的身型,往日里能拉着封云明在人群中轻松挤入饭堂,此刻竟如金刚之伞般,牢牢护在他们身前。   他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射穿多个破洞,鲜血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封云明猛地伸手拽住冯笙的手腕,想拉着他一起走。   “快走!”冯笙嘶吼道。   “快走!”   这两个字像是含着鲜血,在咽喉里滚过,模糊不清。   冯笙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躯如破布般晃了晃。   封云明瞳孔骤缩,即将脱口的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孟铮几乎是连拽带抱,将他拉进了密道。   冯笙挣脱了封云明的手,迎着冲上来的敌人奋力抵挡,密道的门不知被他触碰了何处机关,开始缓缓闭合。   封云明在漆黑的密道中,只看见一抹寒光闪过。   一柄粗壮的长刀刺穿桌板,径直穿透了冯笙的身躯。   “嘭”的一声巨响,密门彻底关上,周遭陷入死寂的黑暗。方才那惨烈的一幕,仿佛只是无边地狱里一场破碎的幻象。   封云明几乎要瘫坐在地,冰冷潮湿的甬道墙壁渗着水珠,蹭得他手背发寒,脚下的地面黏腻湿滑,不知是积雨还是干涸的血渍。   可想到背后还有双腿无法行走的秦啸山,便硬撑着站定。胸膛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冲破咽喉。   这一刻,他真切地生出害怕到想吐的感觉。   他一只手扶住墙壁,指尖触到黏腻的苔藓,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又酸又苦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秦啸山在他身后轻轻揽住脖颈,温热的手掌摩挲着他被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像是在无声安抚。   封云明的脸颊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与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眼对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难掩唇色的惨白。   忽然他双膝发软,孟铮先将他背上的秦啸山安置在一旁靠墙坐下,随即转身迫不及待地抱住封云明。   这一刻,封云明像是找到了支撑,转过身紧紧抱住孟铮的脊背,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孟铮像哄小孩般轻拍他的脊背,一遍遍呢喃:“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躲起来了……你想哭就哭,害怕也没关系。你那么善良,手上肯定还没沾过多少鲜血,没见过这种场面,没亲手杀过人……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封云明将整个身躯几乎嵌进孟铮怀里,嗅着他身上硝烟与鲜血混合的味道,也听见他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脏。   满目的猩红、冯笙那庞大身躯如破布般淌血的模样、火焰与子弹交织的画面,密密麻麻地在脑海里翻涌。   死亡如此轻易,生命如此轻贱,一切都可怕得让他窒息。   他像个孩子般蜷缩在孟铮怀里,身躯止不住颤抖,不知是否落了泪,只觉得咽喉里不断涌出模糊而悲痛的呜咽。   秦啸山倚靠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两条腿浸在血泊里,又看向相拥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空洞……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封云明带着哽咽的声音突然在漆黑的空间里响起。   秦啸山抬起头,看见封云明抹了把脸。那些分不清脸上是血、是汗还是泪,唯有一双闪着水光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封云明说:“秦老大,你要是这时候还胡思乱想,那我就讨厌你。”他竟然连说狠话都不会,出口的话语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可爱。   秦啸山灰白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轻声应道:“好。”   封云明走过去想重新背他,却被孟铮制止:“这次我来。”   三人重新站在无边黑暗的甬道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传来的混乱声响愈发清晰,木板的震动顺着墙壁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那些人似乎找不到密道入口,正气急败坏地乱撞。   秦啸山说,他来的路上留了记号,许鹤州带着兄弟和警察很快就会赶到。   或许待在这里等救援是最好的选择,可秦啸山的伤不能拖,孟铮身上也在流血。   方才相拥时,封云明手心已沾了一片湿热。若坐以待毙,他们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系统商城被锁,连半点道具都用不了……   大不了一起死。封云明闪过这个念头,却又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死去或许不是真的终结,但对秦啸山和孟铮来说,就是永恒的死亡。   不行,必须为他们挣得一线生机。   封云明的衣摆早已被血污与泥点染得斑驳,裤脚还在滴着水。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额角,忽然瞥见头顶漏下的微光。   那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隐约围成一个方框,像是通道口,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那里传来,比之前清晰许多。   封云明在黑暗里摸索片刻,竟真的摸到一架积满灰尘的梯子。梯子的木阶早已朽坏,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许久无人触碰,轻轻一扫,灰尘便簌簌落下,呛得他忍不住偏过头咳嗽。   他将枪别在腰间,滚烫的枪身贴着冰凉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镇定。   孟铮仰头叮嘱:“小心点。”顿了顿,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许说。”封云明压低声音厉声打断。   两人都懂对方想说什么。   孟铮想等待救援,让他安然无恙。   封云明爬上梯子,头顶的微光洒在他沾着血污的头发与面容上,镀上一层细碎的光晕。他转头看向下方:“不要让我带着悔恨和愧疚念你们一辈子,否则,我只会恨你们。”说完不再看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外面的声音愈发清晰,是崩溃无助的哭泣,夹杂着咒骂与唾弃,声音有男有女。   封云明心中了然,明白了这上面是什么地方。他仔细听了听,那些咒骂恶毒污秽,若是那些人在此,绝不会容忍,说明这里无人看守。   他攥紧腰间的枪,猛地推开通道口的木板。“嘭”的一声,地板中央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所有哭喊与咒骂瞬间停止,众人齐刷刷怔愣地看向那块木板。   封云明沾着血污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几缕碎发黏在额头,遮住了部分眉眼,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明亮,带着未褪的警惕与疲惫。脸上的血渍有的已经干涸,结成暗红的痂。   周围的空间狭小逼仄,墙壁上布满划痕与污渍,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令人窒息。   不知是谁从脏污中认出了他,惊讶地喊道:“封、封云明?”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啜泣与慌乱都停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有人轻声重复着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欣喜。   封云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个个年轻周正,有些甚至容貌出众,只是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们认得自己,说明是近期被掳来的。   封云明环顾四周,此处的门果然被紧锁,这些人都是被关在这里供怪物们取乐的。竟然有这么多人……那这些年,江底又沉了多少枯骨?   封云明从通道口爬出,有人上前想扶他,他轻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来,没受伤。”话虽如此,身旁的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   见周围确实没有看守,封云明赶紧将孟铮和秦啸山也拉了出来。众人看见秦啸山那两条软绵绵的腿时,再次陷入沉默,方才还残存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哭泣都发不出声。   封云明来不及安慰,先和孟铮查看四周情况。   忽然,孟铮从咽喉里发出短促的兴奋笑声,封云明走过去一看,看见那边的粗柱子上,竟绑着之前带他们上船的五个老头。   几人被绳子串在一起,嘴里塞着酸臭的布料,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双双眼睛满是愤恨地瞪着他们。   孟铮冷笑:“你们这些死老头也有今天。”   不知是积攒了多大的恨意,孟铮瞧见他们这副狼狈模样,心中畅快至极,甚至凑过去,给每个老头都踹了一脚。   几人疼得狼狈哼唧,又因嘴里塞着酸臭布料,吸气时呛得差点呕出来。   孟铮居高临下地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冷笑:“就是你们这些死老头,养出了那些怪物,早就该遭反噬了!”   他瞥见任白飞那双狡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似有话要说,怒火当即翻涌,蹲下身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厉声质问:“你说!是不是你们杀了我爹?为了抢帮主之位,你们是不是合谋下的手!快说!”   他力道大得几乎将任白飞勒得面色青紫,濒临窒息。   封云明见状快步上前,握住孟铮的手。   他的手因用力而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有头失控的野兽要冲破皮囊。而当封云明冰凉的指尖抚上他手背时,那些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那股即将喷发的戾气竟也被悄悄安抚下去。   随后,封云明取下了任白飞嘴里的布料。任白飞剧烈咳嗽几声,声音嘶哑凄厉,刺耳难听。   孟铮厉声发笑,眼眶却泛红:“你们合谋杀了我爹,肯定没想到他还有个儿子吧!我就说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原来他早知道,你们这群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就是你们!就是你们——!”   “是血阎罗!”任白飞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赤红的老眼死死盯着神色怔愣的孟铮,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是血阎罗杀了你爹!他早就不想当狗了,为了打破局面,故意杀了老帮主。他知道我们会争权内斗,这样天盛帮就能被他趁乱夺走。老帮主死的时候,我们比谁都痛心,可那又能怎样?他们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啊!”   孟铮捏紧拳头,一拳砸在任白飞颧骨上,当场打飞对方一颗牙齿。   任白飞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孟铮怒喝:“少在这撇清关系!你敢说你没默许?没暗示?甚至没指使过?收起你这惺惺作态的鬼样子!要是真对我爹有感情,你们会急着瓜分他的一切?”说着又要动手,封云明赶紧拦住他,怕他真把人打死,转而冷声问任白飞:“血阎罗是谁?”   任白飞吐掉嘴里的血沫:“是那些怪物的首领,他自称血阎罗。他们没有名字,只有自己取的代号。”   “他们到底是谁?从哪来的?”封云明追问。   “从地狱来的。”   孟铮抬腿就要踹过去:“你他X的少装神弄鬼!”却被封云明从身后抱住腰身,硬生生拦了下来。   任白飞像是被他的气急败坏逗笑了,惨笑道:“就是地狱——战场的地狱。那场让所有人都胆寒的洛城岛之战,死了千千万万人,他们就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孟铮瞳孔骤然紧缩。   封云明对这段过往尚感困惑,怀里的孟铮却猛地挣脱,又一拳砸在任白飞脸上:“你们疯了!你们竟然把那些战争犯捡了回来?那些在战场上早就疯了的刽子手!你们居然敢把他们带回来!”   任白飞脸上露出一抹惨白的笑,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我原以为捡回来的狗会懂报恩,没想到他们早就没了人的理智和情感。他们抱成团,恨透了整个世界,觉得自己才是高尚的,我们全是愚蠢不自量力的……”   孟铮冷笑:“说得倒冠冕堂皇!你们不过是想要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力罢了!你自己算算,你让他们杀了多少人?还是虐杀!我看见我爹尸体的时候,那种恨……我恨透了你们,恨透了天盛帮,势必要你们偿命!你们只是被自己养的怪物反噬了,别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任白飞垂着眼道。   “少来这套!”孟铮又要动手,封云明这次死死抱住他不让动。   孟铮在他怀里竟瞬间安分下来,生怕挣扎时伤到封云明,只是一双愤恨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任白飞。封云明趁机冷声问:“你有破局的办法,对不对?”   任白飞脸上又挤出温善的笑:“还是聪明人好说话,不像某些只会靠暴力和仇恨行事的猴子。”   孟铮“你”了一声,虽仍怒火中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硬生生忍了下来。   封云明见他冷静了些,便松开了手,只沉默地盯着任白飞。   任白飞这才开口:“我知道他们的武器库在哪,也知道怎么开。这里这么多人,随便拿把枪乱扫,那些怪物也该死绝了。”   封云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把这些人送过来,现在竟然想让他们当你的兵力,帮你脱身?”   孟铮冷哼:“这老头就这么不要脸。”   “在哪?”封云明追问。   任白飞朝他们身后瞥了一眼:“就在那。这艘船屋是我们造的,每个空间其实都能连通,只是那些没脑子的疯子永远发现不了。”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你们怎么知道下面有通道能直达这,还刚好在武器库旁边?”   封云明没说话。   任白飞却像是猜到了答案,笑着道:“说起来,当年他年纪还小,整天喊着要报仇,满腔怒火。我就对他说,做事要沉得住气,然后把他打发来造这艘船屋——所以他才知道这里的构造。”他看向封云明,平静地问,“他死了吗?”   封云明依旧沉默。   “我早察觉他不对劲了,再也不信他传的消息。看来,他为了你死了?”任白飞又问。   封云明站起身,朝身后走去。   任白飞在他身后报出一个位置,竟和冯笙之前触发机关的地方相差无几。封云明伸手一抠,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缝,一扇暗门缓缓向内打开。   里面的枪支钢刀整齐排列,寒光凛冽,晃得人睁不开眼,逼人的金属气息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那些被关押的年轻男女早已站起身,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望着眼前的武器,心中积压的愤怒骤然燃起,熊熊烈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们不是要当老头们的救命工具,就算瘦弱单薄、满身伤痕,他们也要为自己复仇。   于是众人蜂拥而入,拿起武器——瘦弱的手握住了钢刀,颤抖的手指扣住了扳机。很快,他们便学会了使用枪支弹药,挥舞起钢刀火炮。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似有人听见异动前来查看。暗门刚开,那人就被一群年轻男女乱枪打成了筛子。   “死了!”有人欢呼起来。   众人随即组成密集的人墙,举着武器稳步向前,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后面的人补弹药,前面的人射击,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那些怪物根本无处躲避,在仇恨的怒火中被撕成了碎片。   船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江浪狠狠拍击船身,仿佛水下有无数双苍白瘦弱的手在一同振臂欢呼。   “死了!!”欢呼声再次响彻船屋。   敌方原本只有二三十人,先前已被封云明他们干掉一半,此刻又折损大半,剩下的寥寥无几。但无论多少,他们都要赶尽杀绝!   厮杀声渐渐停歇,尸体与鲜血铺满了船屋的地板,再也没有异动。复仇来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却异常突兀,空洞与失神瞬间席卷了所有人。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血阎罗!”孟铮的声音打破寂静。   只见他从船板缝隙里拖出一个没有眼珠的人,正是那些怪物的首领。他粗暴地将人拽到中间,一拳砸在对方仅剩的一只眼睛上:“是你杀了我爹!是你!”   众人立刻围拢上去,要让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魔偿清所有血债。   封云明的脚早已浸泡在血水里,靴底踩过积血的地板,发出黏腻的“咯吱”声。煤油灯的火焰在尸堆间跳跃。他跨过层层尸体,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庞大的身躯。   冯笙睁着眼,望着外面波涛滚滚的江水。   封云明缓缓蹲下,原以为他已经死了,却见他的眼珠轻轻颤动了一下,微弱的声音飘了过来:“老大……”   封云明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冯笙被血沾湿的眼睫颤了颤:“我想吃糖。”   封云明喉咙发紧,艰涩地开口:“我没带。”   “我、我带了……”冯笙想抬手摸口袋,手指却已断裂。封云明赶紧道:“我帮你拿,是这个口袋吗?是不是这里?”   “嗯……”   封云明在他口袋里摸到了几颗被血浸透的糖,指尖拂去血渍时,看见了糖纸上熟悉的标记。   那是很久前他给孩子们买糖时,顺手塞给冯笙的。他颤抖着剥开糖纸,轻轻喂到冯笙嘴边。   冯笙苍白的嘴唇费力地卷住糖果,湿热的触感蹭过封云明的指尖,像一枚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吻。   封云明看见他的腮帮子轻轻动了动,随即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真好……”冯笙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封云明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才勉强听清,“原来真的还能再见你一面……”   他缓缓闭上眼,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封云明再凑近,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我……你……他们……骗我……”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咀嚼声也没了。封云明趴在冯笙沉寂的胸膛上,远处传来乌鸦的哀啼。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援军到了。   有人快步冲上船屋,无视满地狼藉,径直朝他走来。   封云明的脸沾着深浅不一的血渍,长长的睫毛垂落,挂着晶莹的水色,他将封云明轻轻揽入怀中,对方的身体早已冰凉如铁。   连忙探了他呼吸,许鹤州才慌乱地抱起失去意识的封云明,径直带了出去。 [80]第 80 章:080   沧澜城又下了雨,阴灰的天空被一层雨雾笼罩,雨势凶猛,砸得窗棂噼里啪啦作响,雨珠顺着窗棂蜿蜒而下。   仿佛这样的大雨才能冲刷洗净所有的灰尘、污渍与鲜血。   封云明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景,他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松垮地垂着,微微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突然,他在这原本只有雨声的寂静中听见了脚步声,转头看去,许鹤州已经出现在眼前。   许鹤州温声说:“给你准备了些吃的,刚炖好的汤,还温着呢。”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打开食盒,一股浓郁温暖的香味瞬间充溢了整个病房。   封云明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倦怠,耷拉着眼睫,长而密的眼睫在灯下投下一片浅影。   许鹤州舀好汤,轻柔地吹了吹,递到封云明苍白的嘴边。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汤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一口汤下肚,有些僵硬冰凉的身躯似乎瞬间回暖了许多,也攒了些力气说话,封云明便问道:“我睡了多久?”   许鹤州一边继续帮他吹着汤勺里的热气,一边回答:“三天。”   “嗯……”   他知道自己只是睡着了,而且好像没怎么受伤,用了药丸的后果便是力量透支,需要长时间睡眠来补充体力。此刻骨头仍像散了架似的发软,让他怠懒地陷在病床里。但有些事他终究惦记,便抬眼看向许鹤州。   许鹤州虽未抬头,却似察觉到他的目光,提前开口:“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封云明应了一声,乖乖地由着许鹤州喂饭,慢慢吃完了整份餐食。稍微填了肚子,他总算感觉精神些,力气也足了点,想试着自己换个坐姿。   可身躯依旧绵软无力,折腾半天也没动成,最后还是许鹤州上前扶他坐起,又垫了几个枕头在背后,他才舒服了些。   重新坐定后,封云明立刻追问:“秦老大怎么样?”   许鹤州说:“还好,没死。”他一边收拾食盒,一边像是预知了封云明的眼神,补充道,“嗯,除了腿废了,其他都还好。不用担心。”   听闻这话,封云明的心像依旧被窗外的冷雨浇透一般又凉又沉,他怔怔地看着许鹤州。   许鹤州收拾好东西,转身擦干净手指,又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他眼眸微垂,神色里透着几分掩不住的温和与沉重。   此次的事太过惨烈,即便已过去三天,沉默与阴翳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许鹤州也不例外。   指尖触到封云明微凉的皮肤时,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底的情绪从怔愣慢慢沉淀为一丝沉重的涩意。   “你想去看他,那就去吧。他说你醒了肯定要见他,他做完手术比你醒得早,这会儿应该刚吃完晚饭。他也没什么事做,或许正和你一样,盯着外面的雨发呆呢。”   封云明说:“我想去看看他。”   “你能起来吗?”   封云明尝试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力气,于是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再坐一会儿,等会儿应该就好多了。”   许鹤州又问:“要不要再睡会儿?或许睡一觉,恢复得更快。”   原本封云明刚醒不久,本没有多少睡意,可许是刚吃饱,浑身暖洋洋的,被这么一问,困意竟真的涌了上来。   他对许鹤州说:“那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许鹤州扶着他的脊背让他躺下,轻声应道:“好,我陪着你。”   封云明很快又睡着了。   和之前相比,他脸颊总算多了几分红润,呼吸也不再那般轻浅,伸手摸去,终于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许鹤州坐在床边,一直牵着他的手,指尖轻柔地避开他手背上细小的伤痕,垂着眼眸静静守候。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可这嘈杂却吵不醒封云明,他睡得格外安稳。许鹤州将脸颊轻轻贴在封云明温暖的手背上,像只温顺的犬,安静地待在主人身旁。   瓢泼大雨总算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沿的植物上,在叶片上敲出细密轻快的声响。   许鹤州给封云明肩上搭了件外套,扶着他慢慢走过安静的长廊,来到秦啸山的病房前。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封云明静默地站在门前,突然不知见到秦啸山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正犹豫着,许鹤州已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人似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秦啸山看上去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般平静稳重,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就像往常封云明去见他时,他习惯性转头望来的模样。   仿佛知晓封云明在想什么,静坐在病床上的秦啸山轻声开口:“进来吧,云明。”   这样平缓的声音、宁静的神色,让封云明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进去。   等他回过神,身后的门已被许鹤州轻轻关上——看来许鹤州是想让他们好好谈谈,解开他心中的郁结。   封云明于是再往前走了两步,在秦啸山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凳子太低,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秦啸山的脸。秦啸山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温和地望着他,那温和不同于许鹤州的暖意,反倒像山涧的流水,带着微凉的平和。   封云明攥了攥指尖,声音发紧:“当时如果我再快一点,你就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啸山就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不对的,云明。”   封云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抬起头,用孩子般纯粹的眼睛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局促。   “你不该轻举妄动,等待援军到达才是最优解。”   “可是——”封云明急切地打断,脑海里瞬间闪过秦啸山受刑的模样。   那些人以折磨人为乐,打断他的腿后,又会做出什么更残忍的事?   当时他即便隔着距离,闭着眼睛,光听那些惨叫声都觉得心头发闷,怒火像野火般熊熊燃烧,几乎烧尽了理智。   最终,千言万语对上秦啸山平静的眼眸,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秦啸山被绷带裹住的手上,隐约能看见手背上未消的旧疤——这贯穿伤,是不是当年留下的?   那些人或许不只是打断他的腿那么简单,说不定为了防止他挣扎,曾用刀将这只手钉在地上……可秦啸山从未提过当年的遭遇,也从未说过自己受了多少苦。   这一次,他们若得不到义兴会,定会将秦啸山虐待致死。   封云明不敢再往下想,只盯着那片绷带,重复道:“我做不到……”   被凝视的那只宽大手掌轻轻抬了起来,抚上封云明微微低垂的脑袋。   他的发丝凌乱却柔软,像他的性子一般,带着善良的纯粹与莽撞的执拗,如同一只刚刚成长的小兽。   秦啸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你做不到。”指尖顺着发顶轻轻滑到发尾,力道轻柔得像在安抚,“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封云明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然泛红,浅浅的潮红洇湿了眼尾,平日的锐利褪去大半,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无助与委屈,模样可怜又真切。   “我没有否定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做到。”秦啸山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语气依旧平静,“无论任何情况,都要保持理智,选定最保守的对策后,就坚定地执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摇。”   “难道让我看着你去死吗?”封云明的声音染上了明显的鼻音,情绪愈发激动,“让你死在我面前,我听着他们的哄笑,眼睁睁看着你没了气?”   秦啸山却依旧镇定地回望他。   封云明颤动的瞳孔在这份平静的注视下,渐渐平复了些,可眼睛还是微微睁大着,带着一丝急切与茫然,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啸山在封云明开口反驳前,继续说道,“他们要的本就是我,要杀的也是我。我死在他们手里,能换你出去,义兴会才有生机。我残疾这么多年,在义兴会早已帮不上太多忙,可你不一样。你年轻、健康,和许鹤州一起,一定能撑起义兴会。”   封云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惊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秦啸山并不避讳,坦然道:“我本来就打算,把义兴会交给你们两个。我也从没指望过我的腿能好起来。”   “可你的情况明明都在好转!”封云明急声说。   秦啸山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在好转,但这重要吗?我早已经不重要了。用我这沉疴缠身的躯体支撑义兴会,有什么意义?外人只会觉得,义兴会的老大是个瘸子,是个满身病痛、连门都难出的人,除了守着旧摊子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霸占着位置,不给年轻一代机会呢?”   “可是秦老大你……”封云明的话刚起头,就被秦啸山轻轻拍了拍脑袋,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喉咙里。   “云明,义兴会要交到年轻一辈手里,才能长久。”秦啸山的指尖停在他的发顶,“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封云明不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和秦啸山根本说不通,两人的想法像是隔了层厚厚的墙,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重新垂下头,闷着气一言不发。   虽然低垂的脑袋挡住了大半张脸,可紧绷的下颌线、抿成直线的嘴唇,还有微微偏向一边的姿态,都泄露了他像孩子般的委屈与不服气。   秦啸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微微偏头的封云明低声说了一句:“明明自己都做不到理智……”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秦啸山一时失笑,刚想辩解两句,又听见封云明嘟囔:“肯定又要说我不重要那种话……”说完,还偷偷觑了他一眼。   这一眼正好被盯着他的秦啸山逮个正着,明明是故意说的话,被发现后却骤然羞赧起来,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泛起几抹红,慌忙避开视线,低着头不再看秦啸山。   秦啸山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封云明的头发,心中有更激烈的情绪在激荡——更柔软,也更滚烫,几乎要驱使着他在封云明的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但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封云明气闷地说:“我出去透透气。”他还是想不明白秦啸山怎么这么双标,也想和系统说说话。   他感受着秦啸山抚摸的力道,目光轻轻落在秦啸山那已然平静的双腿上,被眼睫遮盖的眼眸里眸光黯淡了些许。   听见秦啸山轻声应了一声,封云明便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刚踏出房门,潮冷的水汽就扑面而来,外面的风雨依旧没有停歇,他却迎着飘落的细密雨珠走到走廊的护栏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冰凉雨丝。   他尝试着联系系统:“小1,你还在吗?”   他以为系统被上级约谈了,所以一直没出声,没想到喊了一声后,系统立刻回应:“我在。”   封云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你还在。”   系统说:“我一直都在。”   “你偷偷预支了那么多积分给我,上级没对你怎么样吧?”   系统说:“哎,其实我们商量了一下,没什么大事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   “你完成了任务,不是正好补了一千积分吗?他们说只要我们尽快补上差额,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还说不能有下一次。”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可厉害着呢,怎么会被他们为难。”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望着屋檐坠落的雨珠,听着淅淅沥沥的敲击声。   刚沉默没多久,系统似乎就猜到了他的心思,答道:“可以的。”   这个回答让封云明惊讶:“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说可以?”   系统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帮你。”   “可是你不是说商城的道具只能用在我自己身上吗?”   “是这样没错,但那是龙傲天商城,我这不还有上次提到的备用商城吗?”   封云明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匆匆瞥见的那个特殊商城,实在想不通那些隐晦的物品里有什么能用。   仿佛又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统直接调出商城界面,快速滑动着,一些露骨的道具在眼前一闪而过,封云明都不敢多看。   系统总算停了下来,忽略掉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说道:“你知道我隔壁商城有多可怕吗?打断腿都是常事,挖心掏肝也不稀奇,还有下药媚术之类的应有尽有。但咱们这个备用商城的道具,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给别人用,秦啸山的腿,你想治好就能治好。”   听到这般笃定的语气,封云明心中格外柔软。虽然系统有时嘴贫又爱胡思乱想,但真正需要帮助时,总能尽力帮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你动用这些,不会被上面发现吗?”   系统满不在乎地说道:“还好啦,这商城早就停用了,没人关注,我们偷偷拿就行。但你得还积分,不然有差额,他们早晚会发现的。”   封云明说:“好,我会努力做任务的。”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谢谢你,小1。”   系统说:“没关系呀,我本来就要陪伴你很久很久。”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刚才和上面确认了一下,这个故事快结束了,你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封云明一愣:“要结束了吗?虽然秦啸山想把义兴会交给我,但天盛帮还没到我手里啊。我以为还要和孟铮争一阵子……要待很长时间呢……”   系统说:“哎呀,孟铮那边,你要是想要天盛帮,他直接就给你了,哪用大费周折?”   封云明没有说话。   系统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小美美,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小说世界。每一个世界都只是小说世界,你离开这里,还有下一个世界,要遇见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嗯,我知道。”封云明回答,“那我要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呢?”   系统说:“我也不知道,这边的流程我不太懂,或许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过一会儿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系统沉默了一下,忽然带着哭腔说:“你不会又觉得我没用吧呜呜。”   封云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轻柔又好看:“不,你是很有用的系统。”   还没等系统爆发出感激的声音,一只手就轻轻拍在了封云明的肩膀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这儿浇自己呢?傻了吗?怎么在这里淋雨。”他被人拉了一把,稍稍远离了护栏,细密冰凉的雨丝才没再落到脸上。   封云明还没转头,一只温暖的手就捧住了他的脸,指腹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雨珠。封云明抬起眼,正好对上孟铮微微垂下的眼眸,那眼神里满是温情。   他愣愣地看着孟铮。   孟铮原先神情专注,似是察觉到封云明的注视,忽然抬眼,轻佻一笑:“怎么,爱上我了?那叫我一声老爷听听。”说着,他将封云明鬓角最后一丝水珠拭去。   封云明骤然回神,一把将他推开些许,左右张望一番,幸好没瞧见旁人,赶紧又退远了些。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这样或许不太妥当,可抬眼却见孟铮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悲叹:“都同生共死了,还是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我好伤心。”   封云明顿时拳头又痒了,强压着脾气没动手,瞥见他身上也穿着病号服,便问道:“你怎么了?”   说起这个,孟铮立刻来了劲,一把撩起病号服下摆,毫不顾忌地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与胸膛。   封云明正想开口训斥,又见他转了转腰身,后腰的包扎处还渗着血。没等孟铮叽叽喳喳卖可怜,封云明已冷声打断:“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乱晃,我看你就是活该。”   孟铮委屈道:“怎么突然这么凶?”   “滚回你病房待着去。”   孟铮撇撇嘴,放下衣服,看似要走,却突然转身,双手按在封云明身侧的护栏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护栏之间,笑得狡黠又得意:“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担心我,嘴硬心软罢了。我还有更硬的物件,你要试试吗?”   系统爆发出小声的尖叫。   封云明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朝孟铮挥去。孟铮果然躲得极快,不过这一拳挥出去,封云明倒也觉得浑身舒坦了些。   两人闹了片刻,总算停下说起正事。封云明问:“你找我干什么?”   孟铮说:“和你说说后续的事。”   “后续怎么样了?”   “那几个老头被警察带走了,他们干的勾当桩桩件件都够枪毙的。任白飞那老滑头还在狡辩,没一句真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望着封云明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冷寂的侧脸。   雨雾将远处的建筑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走廊的瓷砖地面映着两人的影子,湿漉漉的泛着光。   他继续道,“他父母早死了,那时候天盛帮已是沧澜城最大的帮派,还没被那几个利欲熏心的老头掌控。毕竟当时我爹还在,天盛帮也是大家伙愿意投靠的地方。他那时候就来投奔天盛帮,想让我们帮他复仇。任白飞觉得这小孩有意思,就骗他,说他父母是被义兴帮的人杀的——那时候义兴帮在沧澜城已经小有名气了。任白飞就是故意埋下仇恨的种子,想借机铲除正在崛起的义兴帮。”   封云明心中一沉,他知道孟铮说的是谁。   恍惚间,那个可怕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冯笙冰凉的躯体似乎还靠在自己怀里,他听见那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骗我……”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   可那之前,他未说完的“我……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   预告一下,明天有那个。 [81]第 81 章:081   封云明以为孟铮要说的都说完了,却没想他还站在原地,便转眸看了他一眼。孟铮不知方才在想什么,此时骤然回神,才说起另一件事:“我也是今日才知晓这件事。因着我爹想让我远离纷争,我本就不在这里长大,对帮里的事都不了解。也是今日,才从任白飞嘴里得知,当年冯笙来到天盛帮后,我爹很喜欢他——那段时间我爹其实也很想念我,只是一直没机会见我,便将他收为义子,留在身边教养。”   听闻这话,封云明又惊愣几分,睁大了眼睛看着孟铮。   孟铮笑了笑:“你也听说过天盛帮义子的名号吧?大家都没见过这位所谓的义子,对他忌惮几分,其实他早就被任白飞那老头撺掇着当了内鬼。只是我爹对此一直不知情,他不是残暴凶狠的人,自然不会让冯笙这个孩子去做报仇这种事。那段时间我爹麻烦不断,正巧把他交给了任白飞那个假惺惺的臭老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卖关子的意味看向封云明,“你知道为什么任白飞这么关注冯笙吗?”   封云明问:“为什么?”   “那段时间,我爹隐约察觉到那些老头在背着他干坏事,只是没证据。任白飞这老头最会伪装,那副伪善面孔没被我爹看穿,才会把冯笙交给他带。那时候我爹似乎也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便把天盛帮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孟铮又停顿下来,一双带着狡黠的眼睛盯着封云明。封云明知道他又在卖关子,大抵是想逗自己玩,心中无奈却也没打断,顺着他问道:“什么东西?”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爹没了,他们还是掌握不了天盛帮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缺少信物。天盛帮的信物。当年天盛帮创立之初,其实和你们义兴会一样,也是为了给普通人一条生存的路。那时候只有他们八个人,我爹年轻力壮脑子又好,就被推举为帮主。他们歃血为盟时,碗底浸着的就是一块白玉玉佩,上面好像还刻着一条龙。之后进天盛帮的人都要这样歃血为盟,那玉佩就是帮主之位的象征——只要有这枚玉佩,天盛帮的兄弟们都能任意调遣,帮众才会臣服。任白飞用各种方式打听玉佩的下落,可惜这么多年,就算给冯笙洗脑再久,也没找到玉佩的踪迹。”   孟铮略带遗憾地说着,封云明的思绪却骤然凝滞,他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只听孟铮还在抱着手臂碎碎念:“还好我和我爹有血缘关系,不然都不知怎么争这天盛帮。他们可能没那么快信服我,但过些时候就会明白,我孟铮才是好领导者,不是那些利欲熏心的混蛋老头。对了,过段时间那些家伙要被公开判决,到时候肯定很多人去看,你也去吧?看见他们罪有应得,多爽快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转头却见封云明神色怔愣,便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我说了大半天你都不理我。”   封云明没多说什么,只道:“没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依旧有些出神。   孟铮以为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又说:“对了,我还要给你拿件东西。”说着就往兜里掏。封云明稍微回神,看着他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才摸出一样东西。   “这好像是你们秦老大的,那天我看见他就算腿断了也要捡,想着应该是重要东西。见掉了一颗,我就帮他捡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拿过来。”   孟铮摊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颗漆黑的小珠子。   他好奇地在指尖搓了搓,奇怪地问:“这是什么?你们秦老大戴的东西应该不简单吧,但我从没见过这种料子。你看这工艺,像仿种子做的,真逼真。摸起来也很实在,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料子。”说完还真把珠子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本没用力,却听“咔嚓”一声,外层油亮晶莹的壳裂开了。   孟铮吓了一跳,再把东西放在掌心,珠子已经裂成两瓣。他正有些心虚地看着封云明,想狡辩两句,却发现了不对劲。   封云明早已察觉异样,他拿起碎裂的两瓣仔细抚摸查看。   孟铮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料子,也不是仿真工艺,这是真的吧?是种子?不对,应该是什么核,这是什么核?”   “荔枝核。”封云明说。   “诶?你怎么知道?”   封云明将碎掉的东西握在手心,指腹反复摩挲着荔枝核粗糙的纹理,没再说话。   他想起不知从何时起,秦啸山的手上多了串手串,想起他对那手串爱不释手,总是拿在手里把玩盘弄,想起当时他即便痛得双手颤抖、双腿泡在血泊里,也要将散落的珠子一一捡回来。   与秦啸山的种种过往,在这一刻清晰地涌上脑海,先前几乎要浮现又被压回去的答案,此刻无比笃定地冒了出来。   所有的回忆与过往,都在印证这个答案。廊檐滴落的水珠“嘀嗒”作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握着手里的东西,再次抬眼看向外面。   秦啸山孤零零地坐在病房里,也转头望着窗外的景致,一如既往地安静。   风雨已经停歇,只有少许水珠从廊檐缓缓滴落,溅起细小的水渍。   …   封云明没受什么重伤,最多只是些小擦伤,他只是昏睡了几天。大抵他昏睡的那几天,众人当真以为他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仔细诊治一番,确认他只是单纯睡着,才放下心来。   在医院休养了几日,又被拉去做了些检查,确认身体无恙后,封云明便打算和许鹤州一同处理后续的事。当然,他也没忘去找自己手里那块玉佩,拿着它去找孟铮确认。   孟铮还没被允许出院,可他三番两次像猴子似的乱跑,早已成了医护人员的重点关注对象。这次更甚,不知跑去折腾了什么,好不容易好转些,又重新趴回了病床上。   封云明去见他时,他正颓靡地趴在床上,听见声音抬起头,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封云明手头忙,没空和他说无关紧要的话,直接掏出玉佩吊坠悬在他眼前。   孟铮本要迫不及待开口,目光忽然被眼前的东西吸引,瞬间呆滞,伸手就要去抢。但封云明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将玉佩收回掌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表情呆滞的孟铮,只一眼便懂了他的意思。封云明正思忖着,孟铮突然一下跳起来,张开双臂就要揽他入怀。   封云明早知他的招数,往后一退,完美躲开。   倒是这一折腾,似乎扯到了孟铮身上的伤口,他龇牙咧嘴疼了一阵,见封云明要走,连忙喊道:“别、别走!”   封云明脚步一顿,看见孟铮一张脸苍白,气若游丝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狠心。”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捏着被子拭了两下泪,见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又赶忙改口:“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封云明将玉佩装进衣兜,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   孟铮惊讶道:“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封云明转身要走:“反正这件事我先弄清楚再说。”说完推开门离去,徒留孟铮在病床上“哎呦哎呦”挣扎半天,却怎么也起不来。   这些天处理天盛帮的事本就累得他浑身难受,正打算靠血缘关系慢慢将帮派收入囊中,哪想到前几天刚提的信物突然出现,还在封云明手里,自然急得不行。   挣扎无果,孟铮趴在原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说好话,能让封云明坐拥两大帮派后,给自个儿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确认玉佩的来历后,封云明又去找了凌川。   凌川这些时日也忙得脚不沾地,被封云明派去处理各种杂事,封云明找到他时,他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听闻封云明的问题,凌川愣了愣:“这不是之前那枚玉佩吗?”他略有些无措地解释,“那天我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不清楚它具体的模样,只知道通体莹白,很是好看,至于上面刻了什么,我实在没留意。我只能顺着线索一路找,跑了好几家当铺才寻到它。见你收下了,以为就是这个。”   凌川不清楚玉佩的细节,封云明其实也一样,当时随意看了一眼就收了,本以为只是枚普通玉佩,没想到竟和天盛帮有关。   想到孟铮说这玉佩一直由冯笙保管,难道是冯笙知晓凌川在找什么,特意替换了?封云明怔愣着思索片刻,迎着凌川困惑的目光,突然转身往自己住处走,回去后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前段时间他住医院,没怎么关注这边,房间里还维持着他住院前的模样。   随意翻找了一会儿,便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盒子和几本账本。   他先翻开账本,里面赫然记录着那些老头的各项罪证,他指尖抚过账本粗糙的封皮,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再打开小盒子,里面躺着的才是他真正的传家宝。   两枚玉佩乍一看极为相似,只是一枚刻着龙,一枚刻着蛇,不仔细瞧根本分辨不出;再看做工用料,也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很多年前,他所扮演角色的上一辈,或是更久远的先辈,只是恰巧在同一家店买了同样的东西,又或许,两家人之间真有着他们这一辈无从知晓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得到这些罪证之后,封云明将它们都交给了沈敬尧。   沈敬尧已经官复原职,此时出现在封云明面前的他依旧穿着一身冷肃威严的制服,但封云明清楚,他投来的目光其实带着柔和。   将手里的关键罪证递出去后,封云明补充道:“有了这些,任白飞大概就没有狡辩的机会了。”   沈敬尧仔细翻阅着,深知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又担忧地问:“你怎么得来的?”   封云明听出他言语中的关切,便安抚道:“有人给我的,不是我冒着危险拿的,你放心。”   “有人?”   “嗯。”   再一次提起冯笙,封云明已不愿多说关于他的事。只要想起他,就会浮现出那双总是明亮热情的眼睛、爽朗开怀的笑声,想起夜深人静时他趴在桌沿,像只乖巧的犬一样抬眼等候自己的模样。那一切,封云明都不想再回想。   沈敬尧似乎也察觉到他此刻心情低落,隐约猜到东西的来历,便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路边的银杏树已黄了大半,金黄的树叶悠悠飘落,轻轻掠过封云明的肩头。   从那件事之后,再见到这样平静站在自己面前的封云明,一切仿佛真的归于安宁。   沈敬尧在徐徐秋风中轻声感叹:“真好。”封云明抬眼望他,他又补充道,“你没事,真好。”   封云明心头微动,这一刻,他或许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以前他躲避着所有人的感情,对一切都迟钝,可当他明晰秦啸山的心意后,也逐渐看清了那些沉默背后的温柔。   此刻与沈敬尧相对,他一眼就感受到了那种同样沉默而深沉的爱意。   封云明唇瓣微抿,他看见沈敬尧冷俊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柔和,仿佛岁月静好。他似乎还没察觉,封云明其实已经隐约知晓了他的心意。   但封云明还是开口:“嗯,我要说的只有这些,我要走了。”   沈敬尧说:“我知道你很忙。”   其实现在并没有那么忙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场公开判决,其他事情已零零散散收尾。   封云明只是不知该如何与沈敬尧在同一空间相安无事地待着,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过段时间就要离开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未察觉,继续掩埋在沉默里吧。   沈敬尧立在台阶上,看着封云明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总觉得这次对话不同于往常,却不知道这几乎是他和封云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还想着,下一次见面时,他们依旧能这样安静地站着,温和地交谈。他甚至打算邀请封云明去自己的花园看看——他把封云明送来的花照顾得很好,几盆菊花在这个季节开得鲜妍夺目。   …   封云明觉得,系统隔壁的商城简直有种不XO就会死的既视感。   他之前已经拿到了帮秦啸山治腿的道具,可知道使用方法时,整个人都懵了,那种诡异的既视感就更强了。系统心虚地解释:“隔壁就是这样的嘛,连清水一章都会被声讨,所以全是那种内容,道具也都是为那事服务的。这种治疗道具,大概就是采阳补阳之类的……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治好秦啸山,我看他好像不太在意这件事。”   封云明说:“他在意的。”停顿了一下,他缓缓补充,“他是在意的,我知道。”   他依旧不觉得和男人发生关系有什么大不了,自认是直男,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完全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后续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当然这些话系统可能难以理解,但对封云明而言,确实没那么重要了。   以前还会觉得难以接受,经历过一次后,便觉得不过如此,真的没放在心上。   可突然要和秦啸山做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而且秦啸山刚做完手术,至今还只能待在病房里,就这么爬上他的病床,实在诡异。   于是封云明又等了几天,等秦啸山身体稍好一些,又拖了几日。   眼看公开判决的日子就要到了,封云明隐约知道自己真的要走了——毕竟所有事情都已处理妥当,就差这最后一道判决收尾。   他明白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不仅治不好秦啸山,还浪费了那么多积分。做好心理准备后,封云明在夜深人静时来到了医院。   此时已近深夜,只有值班护士还在,柔和的灯光安静地铺在走廊上。   封云明站在秦啸山的病房前,打发走了守在外面的两个兄弟,在门前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定了定神。抬起的手要去敲门,却又停滞在半空。   系统说:“等会儿就要天亮了。”   它一开口,封云明莫名松了些,但还是吐槽:“你怎么还在?”   系统狡辩:“你不是让我别看吗?可你现在还没进去,我还能再看一会儿。”   封云明说:“你鼓励我一下。”   系统说:“小美美加油!一会儿就好了!直接开门进去,别多说废话,掀开他的被子,坐在他腰上,让他闭嘴别说话,直接开始!”   “一点不走心,哪有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别走心,直接干!”   “那你来。”   这三个字一出,系统崩溃地叫起来:“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实话告诉你,我是貔貅!”   封云明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   和系统贫了一会儿,他感觉轻松了不少,对系统说:“好了,你赶紧下去吧。”   “好嘞,奴才这就跪安了!”   脑海里没了声音,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封云明想起系统刚才的话,深吸一口气,握着门把手直接推开门。   为了方便照顾秦啸山,这扇门一直没锁死,此刻成了他欲行不轨最脆弱的屏障。   他本想趁秦啸山睡着时做这件事,却没想到推开门后,秦啸山正坐在床上。似乎听见动静,秦啸山转头看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封云明瞬间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云明?”秦啸山困惑地喊了一声。   封云明有些尴尬地走进来,顺带把门关上并锁死。他转身望去,秦啸山没说话,只是依旧困惑地看着他。   封云明顿时手足无措,傻乎乎地找着话题:“秦老大,你还不睡觉啊?”一边说着,一边朝秦啸山走去。   秦啸山回答:“嗯,睡不着。”他看着封云明走近,从平视到仰视,最后垂下目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封云明。   封云明垂着眼,似乎不敢看他,眼睫颤抖个不停,耳根不知为何红了一大片,眼神躲躲闪闪,显得格外紧张。秦啸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半晌,封云明才憋出一句:“那、那你怎么这么晚都睡不着?”   秦啸山忍不住笑了,笑容很淡,没被封云明察觉,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白天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   “那怎么白天睡这么多?”   “因为没有事情可以做。”   “那我给秦老大多带几本书来消遣吧。”   “好。”   话题戛然而止,空间又陷入沉默,封云明再次紧张起来。   他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指骨,忽然想起自己带了东西,便从兜里掏出来,对秦啸山说:“对了,秦老大,你的手串已经帮你修好了。”想起被孟铮咬碎的那颗,又补充道,“嗯,不过有一颗黑色的珠子丢了。”   “没关系。”秦啸山接过他掌心里的手串。   修复得很好,几乎和之前没区别。   他垂下目光看着手串,指腹温柔地抚摸着。他一直将那份不敢言说的情感,偷偷宣泄在这串珠子上。   封云明又找到了话题:“他们都说这料子奇怪,不知道是什么。”   秦啸山把手串戴回手上:“不是什么珍贵的料子,但对我来说,很珍贵。”   封云明的眼睫又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眼眸,仰视着眼前的秦啸山。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与注视,自然引起了秦啸山的注意。   秦啸山也看向他,这一次,能清晰地从封云明的眼眸中,捕捉到那份已然看透一切的神色。秦啸山握住手串的手微微收紧。   这仿佛是一场沉默的对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所有伪装便会不攻自破。向来以冷静自持的秦啸山,在这一分一秒的沉寂里,手指微微颤动,呼吸也变得凌乱。   最终,还是他先张了口,坦然承认。   “你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却藏着波澜。   “我知道了。”封云明应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秦啸山垂下眼,再无法像往常那般平静地与封云明对视。这场沉默撕开了他冷寂的皮囊,泄露出内里炙热而汹涌的爱意。   他的目光落在封云明交叠的手指上,心脏的跳动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猜不透接下来会迎来什么,直到封云明开口。   “我们做一次吧。”   秦啸山的心跳仿佛骤然停摆。他看见封云明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搭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上。   那指尖年轻、光洁、无瑕,与自己布满旧疤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秦啸山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手指想要躲避,甚至怀疑刚才听见的是错觉。   可封云明牢牢抓住了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做一次。”这一次,秦啸山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抬起眼眸,望进封云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赤诚、认真与坚定,却唯独没有一丝爱意。   “为什么……这么说……”心底的疑惑无意识地化作了话语。   封云明自然说不出那荒唐的缘由,不愿做任何解释,只重复道:“我想和你做一次。”他紧紧攥着秦啸山的手,以此彰显自己的决心。   秦啸山认真地凝视着他,试图看透他的心思,可封云明的想法就像凭空出现一般,纯粹得让人捉摸不透。   面对着这样一双带着期盼的眼睛,秦啸山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他只低声道:“可是我现在是这样。”   “没关系的。”封云明说。   刚才还一脸真诚地提出要求,此刻谈及具体,他却有些害羞起来。   眼睫微微垂下,轻轻颤抖着,“你只是小腿和膝盖受了伤,我会小心翼翼避开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磕绊,“我会、我会自己动。”说完这话,脸颊瞬间染上了真切的红晕。   秦啸山怔怔地看着他这副模样,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脸上温热的红。他轻声问道:“现在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   “那好吧。”秦啸山说。   这件事说通之后,好像气氛更加尴尬。但是事情还是要必须进行下去,封云明站起来,他觉得没有必要上身的衬衫和马甲,就先解开皮带。   他感觉到秦啸山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一点点抽掉皮带,看着他脱掉鞋子、脱掉西装裤、脱掉下身最后一点布料。   他很羞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羞耻,红色一直从耳根蔓延到后颈,他一直都不敢抬头去看秦啸山,也几乎是低着头掀开秦啸山腰间的被子,就这么爬上了这张病床,双膝分开,衬衫下摆与阴影刚好遮挡了隐秘的地方,就这么轻轻地在秦啸山的腰身上坐下。   秦啸山终于又说了话,他说:“就这样吗?”   封云明意识到秦啸山的还衣冠整齐,裤子都没脱,他说:“等一下。等一下。”他伸手去摸索秦啸山的裤带,用膝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稍微起来一下,胡乱而又随意地把秦啸山的裤子往下拽了一下。然后他又重新坐下。   他心脏跳得很快,只是这两下,他就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于是就坐在这里,缓了两口气。   这一次,肌肤与肌肤相贴,对方的体温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让那一块肌肤很快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温度。   封云明也感觉到,秦啸山的体温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升腾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接着他又听到秦啸山说同样的话,“就这样吗?”   接连两次,封云明实在是被他这淡然平静的语气刺激得更加面红耳赤,几乎带着嗔怒地说了一声:“你别催我。”   他抬起头来,要瞪视秦啸山一眼,结果就望入秦啸山那带着浓郁情意与温柔的眼睛里。   这一刻的秦啸山,似乎将那压抑在心胸的爱意全都表达出来,这眼神看过来,几乎让封云明心跳一滞,几近要沉溺其中。   秦啸山的两只手都轻轻的捧着封云明的脸颊,用指腹温柔地摸索他颧骨上的红,仿佛想要知道,是不是胭脂抹在了这白皙的皮肤上。   他轻声叹道:“云明,你明明什么都不会。”   封云明嘴硬地说:“说得你好像什么都会似的。”   秦啸山笑了,依旧毫不掩饰爱意和温柔,他低头过来,在封云明的红红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我没什么经验,但我大概知道要做什么。”   他们的呼吸几近相融,柔柔地交织在一起。   封云明情不自禁地微微垂眼,眼睫也禁不住颤抖,像是被他的呼吸烫到。   “你知道要做什么吗?”秦啸山问。   封云明没说话。   秦啸山就又啄了一下封云明的嘴唇,他用唇瓣摩挲着封云明的唇瓣,他轻声说:“要接吻。”   他那原本捧着封云明脸颊的两只大手,不知何时托起了他的下颌,让封云明抬起头来承受他的吻。   这也是封云明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这么深入温柔的吻。秦啸山的吻是温和的,又是炙热的,带着点引导,又带着点蛊惑。   封云明原本那僵硬的舌头,竟然被他带着随着他的节奏,缓缓动起来。他得到了一些乐趣,眼睫完全阖起来,生涩地接受和回应秦啸山的吻。   他被吻得失神了,直到秦啸山放开他,他喘了好半天,感受到有什么抵触到腰臀,他才反应过来。只是这一下,秦啸山就失控了。   他抬起眼睛来,那因为接吻而变得蕴着水光的眼睛看着秦啸山,他依旧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气息微乱,嘴唇湿润。   要不是那清晰地触感被封云明知道,仿佛在这一场亲吻里情动失神的只有他封云明一个人。   太可怕了。   封云明再一次认识到,接吻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想在感受和许鹤州那一次同样的东西,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在秦啸山凑近过来又要亲他的时候,封云明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说道:“直接做。”他喘着气说,“直接做好吗?”   秦啸山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也再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封云明没有任何情意,他只是想要完成这件事。   仿佛所有的一切,当真只是他单方面的情动。他看着封云明,说道:“好吧,直接做。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封云明说:“我知道。”于是他就尝试着,用膝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要找到秦啸山坐下去。   秦啸山握住他的腰身,对他说:“错了。你会受伤的。”   他那叹息一般的声音说道:“明明什么都不会。”   封云明确实什么都不会,两次的经验都是那两个男人来做的,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要先慢悠悠的,不知摸索什么。现在他只想直接做而已,他不满地看着秦啸山。   秦啸山轻声说:“你会受伤的。”他吻了一下封云明的额头,将两根手指轻轻地抵触在封云明的唇边,“你要先含住它。”   封云明不明白,但还是先尝试着张开口,将秦啸山的手指含入口腔里。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就只是含着,那纯真得如孩子一般的眼睛困惑地看着秦啸山。封云明忽然感觉到秦啸山又兴奋了一些,此时正岌岌可危地抵着最为柔嫩的地方。   好像他的膝盖真的要是撑不住的话,会直接将他捅穿。   “云明。”秦啸山轻声呼唤他,然后说道,“舔。”   他说:“舔我的手指。”   为了忽视身后的感觉,他立即分散了注意力来坐做这件事,便用僵硬的舌头生涩地舔舐秦啸山的手指。   只是两根手指,他就觉得腮帮子发酸,舌头也没地方放。他累了,舌头没怎么舔,秦啸山就哄着他说不舔得再湿一点,等会儿会难受。   封云明不知道舔他的手指和难受有什么关系,只知道水液已经从唇角滑落下来了,他觉得自己肯定很狼狈,于是就把秦啸山的手指吐出来,说了一声:“不舔了。”   秦啸山没有再说什么,只笑着说:“那就不舔了。”   那湿漉漉的手指蹭着他的后腰抚摸,封云明忽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起秦啸山那粗大的骨节,顿时间有些害怕,下一秒,感受到秦啸山缓慢地推进,他也哀哀地发出一声叫,连忙说道:“不行……不行……”   ————————!!————————   写…写不动了,明天继续…不是故意卡[求你了] [82]第 82 章:082   封云明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赶紧去系统商城里取出道具。   这时他忽然被任务面板吸引了目光——不知何时,后宫任务的进度从2变成了3。   可实际上,刚才他们明明只接了吻,其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接吻就可以算。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秦啸山便继续了方才的举动。   秦啸山是被老帮主收养的,年少时想必没少习武练刀,不难看出他未受伤前体魄有多强健。   他的指节粗大,手掌上覆着一层厚茧,此刻茧子旁还带着几道尚未消散的伤疤。   封云明近乎有些慌乱地抓住秦啸山肩膀的衣物,秦啸山微微前倾上身,将他揽入怀中,一只手扶着他的脊背,另一只手并未因封云明方才的话语而停下动作。   他依旧用着近乎哄孩子的力道,轻轻拍在封云明的后背上,还轻声安抚:“没关系的,很快就好了。”   封云明感受到他粗大关节的扣入,他整个人僵硬住了,死死攥住秦啸山的衣襟,将脑袋埋在秦啸山肩膀上,呼吸凌乱而又颤抖地喷洒在秦啸山的脖颈里。   秦啸山的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是封云明的紧张让这一切都难以进行。完全看不出来,他与别人有过什么发展,竟然青涩得如同一个少年一般。   明明很害怕……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秦啸山此时虽然依然兴奋,但对封云明的怜爱还是更多,他抱着封云明,将嵌入的关节微微收回来,只是这么一下,封云明的咽喉里就发出细微的声音,如猫儿一般的轻哼了一下。   秦啸山说:“算了吧,云明。”   然而这话说出来,封云明却立即说道:“我可以,我可以的。”他抬起头,一双已经泛着隐隐水光的眼睛看着秦啸山。他甚至想要自己动手来做这件事,手指往后抓了秦啸山又要这么莽撞地要坐下去。   秦啸山宽大的手赶紧托住他的臀,对他说:“我说过了,你会受伤。”他仰着头,看着膝盖埋入他腰侧被褥的封云明,看见了封云明眼里的无措和着急。   他在心里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但这次什么都没有说,仰起下颌来,又再一次亲吻在封云明那湿润红艳的嘴唇上。他深入了个吻。   这个吻让封云明很舒服,那僵硬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一些,甚至让封云明攥住他衣襟的手指也松了一些。他们缓慢而又温柔地亲吻着,当唇瓣微微分离,两人几乎额头贴着额头喘气,秦啸山说:“介意我脱掉你的衣服吗?”   封云明微微喘着气说:“不。”   于是秦啸山就继续吻他。   一边吻他,一边单只手解开他马甲和衬衫的纽扣。   他的上身微微露出来,衣服并未完全脱去,而是挂在他肩上,白皙而又完美的胸膛与腰腹白腻地出现在眼前。他的脖子与锁骨的那一块已经有些红了,淡淡的粉还在逐渐地往下蔓延。   秦啸山的吻就顺着他的脖子往下而去。   这样的安抚与亲吻几乎让封云明忘记了先前的慌乱与害怕,只仰着脖子承受他的吻。直到封云明猛地小小地叫了一声。   他想要逃跑一样身躯往后仰,但是秦啸山托着他的脊背,将他又往自己的面前托了一点,就更加揽入怀中。   封云明一被接触这里,就完全软了腰肢,只能抱住了秦啸山的脑袋,勉强支撑自己的躯体,连膝盖的支撑力也没有了,便直接坐在了秦啸山的腰上。   他感受到秦啸山依旧虎视眈眈地紧贴着他。   他又开始有了恐惧的感觉,便闭上了眼睛,微微潮湿的眼睫颤抖着,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在这种微弱的恐惧中,其实更多的是某种畅快,他会被这种感觉拖拽着忘了恐惧,所以当他回神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秦啸山已经完成了之前的事。   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紧张地又攥住了他的衣襟。   秦啸山几乎带着哄的语气说道:“放松一点,云明。再放松一点。”   封云明听了他的话,真的尝试放松一些,非常听话地,努力放松自己。   秦啸山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过程,他轻笑出声,面对封云明困惑的眼睛,由衷地夸赞他:“云明,你怎么这么可爱?”他又忍不住亲吻了一下封云明的嘴唇。   封云明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眸没说话。这一会儿,他趴在秦啸山宽大的怀里,任由秦啸山来做这件事。   他微微蹙着眉,感受到秦啸山任意一点举动。   他希望这个过程快一点,就在秦啸山的耳边说话。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这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寂静得能听见一点水腻声。而且他还是贴着秦啸山的耳朵来说的,那么必然是会被秦啸山听见。   秦啸山停顿了一下。   封云明说完之后,觉得这好像有点太迫不及待,就更加将自己的脑袋埋在秦啸山的肩膀里。   他如此修长的身体与手脚,这么趴在秦啸山的怀里,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秦啸山的体型刚好能够将他完全笼罩,让他的那一层薄薄的肌肉显得都有些纤细。   秦啸山的手掌轻轻抚摸封云明的后脑,也轻声回应了一声:“好。”   他开始认真地摸索。   “是这里吗?”   封云明闷在他肩膀里,一边感受还一边回答道:“不是。”   “在更上面?”   他仿佛是故意的,几乎横冲直撞一般。封云明的脊背微微供起来,往前躲似的,腰腹完全贴着秦啸山。   “我都说了在下面……”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哼了一声。秦啸山又开始摸索,不知是不是故意,像是真的找不到似的,好一番翻找。   封云明的膝盖忍不住蹭动,想要躲过这种又酸又胀的折磨。   秦啸山还一边找一边问是不是这里,如果封云明不回答,秦啸山就会翻找得更用力更仔细一些。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让秦啸山别找了,他又支撑起自己的膝盖,伸手去打算带着秦啸山去找。   他摸了一下,原来已经没入他的两根手指,怪不得会那么难耐,如果再探入他自己的,完全是不可能的。   而像是知道封云明在犹豫什么,秦啸山退出了一个位置给他,那湿漉漉的手指勾住他的那指节,带着他一起。   封云明呼吸乱颤,他的手指与秦晓山的手指紧紧贴在一起。因为已经经历过两次,他自然很清楚在哪里,只一下他轻微一抖。   秦啸山说:“嗯,这下我知道了。”   他退下来,比起方才封云明轻轻一触,他重重地按了一下。封云明叫出声来,也不再管什么,两只手依旧紧紧抓住秦啸山的肩膀。   他胡乱地哼着,紧蹙的眉头蹭在秦啸山的脖颈里,又开始胡乱说着不行,嘴里说是不行,但把秦啸山的病服的腰腹处蹭得湿漉漉的。   秦啸山亲吻着封云明的后颈与肩膀,让他紧紧抱着自己。待他的声音忽而在咽喉中被掐断似的停止,才微微松开了他。   封云明乱喘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垂下眼来看见秦啸山的病服已经被他弄脏了,又迷茫地说了一句:“脏了。”   秦啸山说:“没关系。”   他微微扶着封云明的腰,让封云明往后坐一点。   封云明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他的呼吸凝滞。   秦啸山知道他又开始害怕,便握住他才刚刚宣泄过的,又将自己的吻落在他的胸膛上。又是这种感受,封云明几乎不知要把注意力放在哪里,但是又知道自己被更为硕大的拓开,大约也只是一点点,他就开始头昏脑涨了。   他希望秦啸山能够更为直接一下,但又害怕直接的那一下。   可是此时他的嘴巴显然忙碌于发出其他声响,说不了其他的话语来。   他以为一直都会是秦啸山主导,但没想到此刻,秦啸山松开握住他腰身的手,只对他说道:“好了,你自己来吧。”   封云明懵了一下。   秦啸山像是当甩手掌柜一般,什么都不做了,连亲吻也没有继续,只是用着那依旧和平时无异的、温和安静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鼓励他来这件事,也似乎要看着他能够独自来做这件事。   前面他做了很多引导与安抚,此时好像也真的只能自己来做这件事。可不能让他瞧不起了——迎着他这样的目光,封云明不知哪里来的想法。摸了一下,却发现秦啸山似乎当真只是入了个头,接下来的似乎需要他一点点来吞没。   他心里有些发怵,但又与秦啸山这般面对面地坐着,他担心自己所有的神色都会被他看得清晰,心中狠狠咬牙了一下,就这么双手撑在秦啸山的胸膛上,眼睛一闭,让重量直接下落。   这导致他的声音冲破咽喉,秦啸山的病服才微微干了一些,又被他猛然地浇湿了,滞留下一道水痕。   封云明完全坐了下去,膝盖禁不住地颤抖,由于长时间跪在床褥里,膝盖上也多了一抹粉色的红。   他双手撑在秦啸山两侧,也只看见他的身躯舒展一般向后仰去。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像是缓神过来了,慢慢地呼吸着。   秦啸山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莽撞,还好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倾身过来,托住封云明的脊背,将他扶稳,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有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却见封云明的发丝往后垂倒,眼尾潮红,眼睛竟然还处于空洞迷离的状态。   原来他还处于失神当中,眼睛微微睁开着,茫然而又懵懂地盯着别的地方。   秦啸山轻轻扶着他,又吻他。   在这温和的吻中,封云明回神过来,这一下,他真的觉得再也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只想速战速决。要不然再这么磨蹭下去,不知到底又要到什么时候。   于是在秦啸山温柔地吻他的此刻,封云明轻轻将秦啸山推开。   秦啸山的脊背重新倚靠在后面,看见封云明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躯体。   然而只是稍微一下,就似乎让他难耐不已,手臂也像是失了力气一般,颤抖不停。   他自己尝试了几下,觉得手臂实在承受不了太多的重量,便又重新坐起来一点,用膝盖顶着床褥,吃力地又尝试了几下。   到底是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对。   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他原以为自己掌控会更轻易一点,但没想到怎么下手都奇怪得很,感知到秦啸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便抬起头来看他。   他那水盈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措和茫然,秦啸山用手指拨开他有些潮湿的额发,轻声问他:“你要我帮你?”   封云明点了点头。   秦啸山双手握住封云明的腰身,调整了他膝盖,让他微微趴着坐在自己的身上,“先这样。”   封云明顺着他的举动做了。   秦啸山双手捏着他的臀,轻轻抬起来又按下,封云明慢慢知道,不是一定要完全起来,好像晃也可以,这种方式比方才的更能适应一些。   他的两只手就撑在秦啸山的腰腹,开始认真地自行晃起来。他轻轻喘着,终于觉得好受一些。但又觉得如此慢慢地,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好。   毕竟道具必须要都结束一次才可以。   可不知这秦啸山是不是没得到半分乐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到现在都看不出濒临的征兆。   他心想难道他技术很差吗,于是那种奇妙的胜负欲又出现了,便自行又撑起自己的身体来,气势汹汹地来了几下,可没几下腰肢就软得不行,又喘着气趴到秦啸山的怀里去。忽然觉得自己那番模样一定很奇怪,羞耻心又蔓延起来,便将脸颊埋在秦啸山的怀里。   “不继续了吗?”   他忽然听见秦啸山说。耳根更烫了一下,他闷着声音说道:“我休息一会儿。”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秦啸山却自行浅浅动起来。   虽然小腿和膝盖受伤,但确实腰胯还是很有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封云明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秦啸山并不是瘫痪,却也任由他如此,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哼了一会儿,又觉不过瘾,双手撑着,身躯微微后仰自己又弄了一些时候。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种方式更让人无法承受,经常几下之后让他有些力竭。   此时他轻哼一声,双膝无法自控地紧紧夹住秦啸山的腰腹,又出了一次。他听见秦啸山的呼吸沉重而又混乱,但是他却没有半分偃旗息鼓的意思,封云明就对他说:“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   他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许鹤州一样努力憋着,再看看秦啸山这有点茫然无辜的样子,他竟然觉得这些可恶的男人其实都是一个模样,无论看起来多么稳重成熟、温和儒雅,但内里都是像流氓一样耍着一点小小心机。   他越发确认这件事,便非要赶紧结束这件事不可,就如此狠厉猛然起来,也不管自己到底如何,让自己咽喉里的声音溢出,也不管秦啸山说些什么——其实到此时,他已然听不见秦啸山说的话。那种炙热的畅快久久不散,甚至蔓延上来,让他更是意乱神迷,也几乎机械性地去做这件事,靠自己身躯寻求畅快的本能来做。   模糊之间,他听见秦啸山那似乎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声音微微急促,他说:“等一下啊……云明……”   封云明睁开眼,瞧见了秦啸山眉间的沟壑更深,此前他只是微微皱眉,此刻深深皱起来,双手握住封云明的腰身,像是要阻止。   难得见到秦啸山这副模样,封云明也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别样的刺激,便越发来劲,自己的心脏也嘭嘭跳得飞快,翻搅的水声更加泛滥。   他瞧着秦啸山的反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也觉得自己的反应也随着他一起涌来,最后他感知到蕴藏许久的终于投降,他几近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又撑着自己的身体,好半晌才在这一片空白里慢慢回神过来。   整个寂静的室内只留有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床头的台灯泛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边缘模糊得像要融在一起。   封云明又很快反应过来,知道道具定然起效了,便赶紧从秦啸山身上起身。   他墨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脖颈,几缕被汗水黏住,露出泛红的耳尖与线条清晰的下颌,身上未褪的潮红顺着脖颈蔓延至衣领遮掩处,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秦啸山那原本要抚摸他腰身的手指,在他滚烫的肌肤上轻轻掠过,最终却什么都没抓住。   封云明双脚触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摔倒,秦啸山本能地想伸手扶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向旁挪动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撑着病床边缘站稳。   看着封云明穿上衣物,将那些暧昧的痕迹尽数遮盖——若非他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躯体还覆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浓郁而古怪的气息,几乎看不见任何温存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封云明帮秦啸山简单擦拭了一下,又替他重新拉好裤子。   见秦啸山的病服上满是深浅不一的湿痕,他想着要给对方换一身,却听秦啸山开口:“不用了,云明。”   他脸上的情动也褪去得极快,脸色莫名显得有些苍白。在察觉到封云明完成事情后便急于离开,他便主动给了对方台阶,只轻声道:“你要是忙,就回去吧。”   封云明说:“好。”   于是他当真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只留秦啸山独自一人孤寂地待在病床里。   分明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湿热,躯体上的热意尚未完全消散,身边却已空无一人。   秦啸山垂着眼,望着自己腰腹布料上深浅不一的湿痕,伸手将衣摆轻轻卷起,几乎虔诚地捧起那片布料,微微弯腰,将脸颊几近痴迷而温柔地埋入其中,仿佛还能感知到封云明残留的温暖与气息。   封云明刚走出病房,便被拂面而来的湿冷风驱散了些许脸颊的热意。   他仍在微微喘气,不知是尚未从方才的事情里缓过神,还是快步走出的缘故。   他按住心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仍在飞快跳动,那里还隐隐透着炙热的酸胀。与秦啸山的种种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他深深呼吸了几下,才用带着些许欣喜的声音呼唤系统:“我是不是成功了?”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晕晕乎乎的,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封云明问:“你怎么了?”   系统立马清醒过来:“没、没什么。你刚才问是不是成功了是吧?成功了,肯定成功了。你放心,他的腿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恢复,堪称医学奇迹。”   “那就行。”封云明应道。   他只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想赶紧回去洗澡,便对系统说:“你等会儿帮我洗一下吧。”   听见这话,系统的声音又变得晕晕乎乎,愣愣地反问:“啊,我?”   “对,就你。”封云明不解系统为何听起来扭扭捏捏——明明之前已经帮过两次了,便坦然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说完,系统还古怪地笑了一声,“嘻嘻。”   封云明实在不懂它在兴奋什么,这股劲头简直不亚于那只爱说话的黄色海绵。   他急匆匆赶回住处,此前已让凌川备好热水——虽说他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但凌川总会一直替他留着。   推开门走进房间,他张口便喊:“凌川,热水呢?”还未看清屋内坐的人是谁,就先脱掉了身上的马甲,只觉身体瞬间轻松了些。   没听见凌川的回应,却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封云明猛然转头,才发现许鹤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目光正落在他后颈那一块深色的吻痕上。   许鹤州微微眯起眼睛,随后嘴角弯成一个刻意的弧度,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开口道:“小美啊,这么晚夜不归宿,你和谁在外面厮混了?” [83]第 83 章:083   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封云明全身僵直,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暖黄的光打在许鹤州身上,却将他身后的阴影拉得很长。   封云明墨色的发丝还带着刚才的凌乱,额角碎发下的耳尖泛着未褪的红,后颈那片深色吻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他此刻当真有点认同系统的话,觉得许鹤州像个鬼,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不知又看见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在即将离开之前,他自然想少些麻烦,更何况许鹤州本就难缠,便含糊道:“没什么。”   他感知到许鹤州似乎想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对方的指尖。   偏头时没看见许鹤州的神情,正琢磨着对策,却听系统突然说:“感觉老虚要趁势黑化了。”   系统话音刚落,封云明就觉许鹤州的气息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却让他莫名觉得冰凉。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冷静思索片刻。   他觉得反正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其他都不重要。   他本以为许鹤州只会推测自己出去做了什么,没料到对方竟直接问:“秦啸山都那样了,你也要和他做?”   封云明仓皇抬头,眼眸里的惊讶毫无遮掩。   许鹤州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果然如此。”   “……”原来刚才许鹤州是在诈他。   也难怪,对方说那句话时语气太过笃定,恐怕心里也基本确定是秦啸山了。   封云明用冷静又警惕的眼神盯着许鹤州,不再说话。   许鹤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解释:“你身上带着这么重的消毒水味,可你没受伤,这些天也没做危险的事,除了去医院见秦啸山,还能去哪?是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温和。   许鹤州向来对旁人冷脸,唯有面对封云明时,才会流露出这份独有的温柔。他的眼眸里满是悲伤与惆怅,没说多余的话,只轻声问:“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和男人在一起,这不是你的承诺吗?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可你答应我的,为什么没做到?”   他用哀愁的目光望着封云明,说完这些话,像是悲伤到了极致,无力再言,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对于承诺,封云明确实看得很重,面对许鹤州这样的眼神,更是有些无措。   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过这样的约定——他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现在他依旧不喜欢男人,和秦啸山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根本算不上在一起。于是他解释道:“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许鹤州说:“不喜欢男人,却可以和他做……”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   他意识到自己和封云明也是一样的。   封云明对他显然没有多余的情感,却还是和他有过一次。这么说来,此刻说这些话的自己,不也是可悲又可笑吗?话语一时凝滞,可他转念一想,这几乎是最后的争取机会了。   既然承诺已破,之前的约定便可作废,再不争取就真的来不及了。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惆怅,还是开口:“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那我对你的承诺,是不是也不需要执行了?”   系统急忙说:“原形毕露了!小美美你别信他的鬼话!”   封云明却回应:“可是我好像真的违背了承诺。”   “……”系统知道封云明又开始轴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却还是说道,“那不重要。”   封云明坚持:“那很重要。”   系统不说话了,它早该知道会是这样,只能在心里感叹封云明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窗外潇潇风声不断,庭院里的竹林被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封云明先开口:“那,我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他说得有些不确定,又觉得光说对不起不够。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谁能想到,这床还是张病床,还是自己主动爬上一个双腿残疾的人的身。   他又开始微微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像是察觉到封云明的为难,许鹤州说:“我并不是要为难你,云明。”   他再次靠近,身上的气息柔和,没有给封云明任何压迫感。   封云明的心虚感淡了些,便任由他凑近。   他微微垂着头,仍能感觉到许鹤州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头顶。   许鹤州轻声问:“所以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封云明抬起头,许鹤州温和的眼瞳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房间里的暖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斑,他看见对方眼眸深处的执拗。那执拗与爱意交织,既陌生又让人动摇。   他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薄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而且封云明还清楚,许鹤州的爱就是这样,哪怕让他去死,他也愿意,是个隐隐带着疯狂与偏执的人。   他的眼睫轻轻颤抖,一时发不出声音。   许鹤州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瓣上:“我不是逼你给答案,你可以再想一想,我可以慢慢等。”   可是没有时间了。封云明在心里想——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他在心里微微叹气,还是说:“好吧。”   许鹤州的瞳孔猛然颤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封云明知道他在怀疑,又重复了一遍:“好吧。”反正自己要离开了,这个机会给了和没给似乎没区别,也算是打破约定后的补偿,这样他心里就能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他没料到,这个答案在许鹤州看来,不是同意给追求机会,而是答应在一起。   许鹤州怔然的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明亮又喜悦的笑容,又往前凑了几步。见封云明没躲,他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   封云明点头:“真的。”他忽然觉得许鹤州离自己太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   他想微微后退,却被许鹤州轻轻握住后颈。抬起眼睛来,也正好撞进许鹤州满是炽热的眼眸,他瞬间明白许鹤州想做什么,奇异的是,他没有躲,就这么任由那个吻落了下来。   他的吻并不莽撞激烈,也没有深入,只是用嘴唇轻柔地摩挲着封云明的唇瓣,像两块柔软的肌肤相互触碰。   可仅仅是这样,封云明也能清晰感知到唇瓣上的酥麻。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对方温热的气息缓缓落在他的唇上,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暖痒。   他知道许鹤州正垂眼望着自己,几乎不敢直视,只能垂下眼睫,却还是被对方的温存与呼吸烫得眼睫轻颤。耳边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许鹤州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许鹤州才松开他,声音轻得像耳鬓厮磨:“你刚才回来要热水,是不是要洗澡?”   封云明轻声应了句:“嗯。”   “我已经给你备好了,现在水温刚刚好。”他彻底松开封云明,又问道,“你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提了裤子就跑,里面还有着东西吧?”   封云明脸颊发烫,下意识微微低头,不让许鹤州看清自己的神色。许鹤州的脚步声往内间去了些,很快传来撩拨水面的轻响,他的声音传出来:“你自己能洗吗?”   封云明说:“我可以自己洗。”   许鹤州忽然轻笑出声,一下就看穿了他的逞强,还直接点破:“你又骗人。快过来吧,我帮你洗,洗完就睡觉。时间不早了,明天是公审,很多人都会去,你要是起晚了没赶上,多可惜。报社那几个家伙,早就兴致勃勃地琢磨着给你拍什么照片、写什么文章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即便隔了段距离,听着也像在耳边缠绵。   许鹤州似乎和秦啸山一样,一旦找到情感宣泄的出口,爱意便汹涌泛滥,将封云明密密包裹。   封云明被这温柔的哄劝说得有些晕乎,竟真的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服。   系统说:“呵呵,这不是我的活吗?见人。”   封云明听见这话才骤然回神,自己已经赤/身站在许鹤州跟前,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扫过自己全身。   秦啸山双腿受伤,那些吻只落在他的肩颈与胸膛,此刻被这样注视,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正懊恼自己怎么轻易妥协,又听系统哀嚎:“小美美,我崩溃了!你怎么是被哄哄就脱衣服的人啊?我真以为你是高攻高防的硬茬!”   不知是不是戳中了系统的痛点,它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封云明知道系统也在看,羞耻感更甚,冷声道:“我说了不许看,下去。”   被凶了一顿的系统懵了片刻,带着“嘤嘤嘤”的委屈声消失了。但到底有没有真的离开,也只有它自己清楚。   “你是面对面坐在他腰上的吗?”许鹤州忽然问。   封云明下意识回想和秦啸山的细节,却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模样或许孟浪。他本就不愿回忆床事,总觉得那种时候的自己像变了个人,不再坚定冷硬,反倒软得像化了的水,陌生又可怕。   听见许鹤州的问题,他冷着声音回拒:“不要问这些。”   “对不起。”许鹤州很快道歉,目光却依旧落在封云明红透的耳尖上,没移开半分。   为了避开许鹤州的注视、压下羞耻心,封云明赶紧坐进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浑身的疲惫与酸软消散了些许,他甚至暂时忘了许鹤州的存在。若不是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覆上脊背,他差点就自己动手清洗。   想起上次自己洗时的狼狈,他索性心安理得地任由许鹤州的手指在脊背上游走,趴在浴桶边缘,轻轻蹙起眉头。还是极为柔软,许鹤州的动作没有半分阻碍。   他的另一只手托着封云明的腰,帮他减轻趴着的压力。   许鹤州看见封云明眼睫紧闭,却仍在微微颤抖,便几近贪婪地将目光锁在他脸上。   浴桶里的白雾萦绕在封云明周身,像一层薄纱,衬得他肤色愈发莹白,原本冷硬的眉眼被水汽熏得柔和,唇瓣泛着自然的粉,像春水浸过般好看。   许鹤州的另一只手托着封云明的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细腻,他没再多说什么,怕惹得封云明警惕,只规矩地做着该做的事,却也趁这个机会,将封云明的每一点反应都刻进眼里。   他的情动、他的颤抖、他的湿红。   他们的时间还很长,许鹤州也知道该怎么让封云明的眼里装下自己。   他正微微出神,手腕突然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许鹤州的袖子被水沾湿,贴在手臂上。   眼前的人抬起满是水汽的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有些空茫地望过来,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斑,声音也软乎乎的,带着刚被热水熏过的慵懒:“还没好吗?”   “还没……”许鹤州轻声应着,心里清楚,自己还能再哄骗这一次,让封云明乖乖趴回去。   可他也知道,多一次就会让这像猫儿般警惕的人竖起尖刺。   所以等封云明问完,他没有得寸进尺,乖乖帮封云明擦干净身体,让他去睡觉。只是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身上不是很红,看来你很懂得保护自己,没太用力。”   盖着被子的封云明果然又红了耳朵,若不是他立刻翻身背过身去,装作要睡觉的样子,再过一会儿,恐怕连脸颊都会染上可爱的红晕。   许鹤州很想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却又清楚不该操之过急。   他始终不愿看见封云明被逼得焦躁的模样。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封云明沉睡的脸上,他墨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间,长睫安静地垂着,唇瓣泛着自然的粉,呼吸轻浅而均匀。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许鹤州这样想。   在爱他这件事上,他向来有耐心,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于是,他只是帮封云明掖了掖被角,收拾好散落的衣物,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然而这个夜晚,对封云明而言,实则预示着离别。   即便系统说这只是小说世界,可他遇见的每个人都鲜活得仿佛触手可及。   一张张脸在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有的带着灿烂笑容,有的满是哀戚,还有的被鲜血浸染。   即将离开的失重感越来越浓,让他忍不住贪婪地在记忆里一遍遍描摹他们的模样。   许鹤州彻底离开后,房间重陷黑暗与寂静,这种情绪便更甚,让他无法挣脱。系统被他赶走了,没人陪他说话,他甚至生出要是能把许鹤州叫回来聊聊天就好了的念头。   他闭着眼睛,在清醒与昏睡间反复拉扯,不知是不是后半夜系统见他睡得不安稳,悄悄用了什么道具,他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被凌川叫醒,他还带着浓重的困倦,任由凌川扶着,用温热的巾帕擦脸。   暖意裹着湿意漫上脸颊,他依旧昏昏欲睡,凌川也不着急唤醒他,只是沉默又温柔地做着往常的事。   因为前半夜一直在回想过往,封云明骤然记起凌川的事,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我想起你说过,你爹是被一个洋人杀的。程良才和天盛帮勾结,当年屠了王署长满门的事,就是他指使天盛帮做的。而天盛帮这种杀人的勾当,通常会让那些战犯去做。我记得那些战犯里,好像确实有几个洋人,只是那些人排外心重,大概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把那几个洋人也弄死了。”   他抬起眼睫,看向不远处忙碌的凌川。   晨光柔和地裹着凌川的身影,让他显得格外静谧温和。   封云明问:“你没能亲手给父亲报仇,会觉得遗憾吗?”   凌川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规整挺括的西装,走到封云明面前,语气平静:“不。”   封云明站起身,任由凌川帮自己脱去睡衣、换上西装。   他看着凌川垂着眼眸的模样,依旧像往常一样沉静,却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直到凌川帮他系领带时抬眼望来,晨光恰好照亮他眼眸深处,那口沉寂已久的井被照拂,封云明乍然瞥见里面翻涌的情绪,心头猛地一震。   凌川说:“你已经帮我报了仇,他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没什么牵挂了。”而他此刻唯一的牵挂,分明就清晰地映在眼底。   封云明几乎是仓皇地移开视线,赶紧转移话题,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凌川:“等会儿见到孟铮,你把这个给他。记得跟他说,不能立刻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什么时候能拆,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凌川没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穿戴整齐后,因为偶然撞破了凌川的心事,封云明突然没勇气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和其他人同乘一辆车,也没结伴去法院广场。   毕竟他已是义兴会准继承人,偶尔“耍耍大牌”,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于是,封云明只带着凌川,一早就到了法院广场。   这次涉案的人罪行恶劣、影响极大,不少民众得知消息后,早在晨雾未散时就涌了过来,街衢与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潮湿的凉意笼罩着广场,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封云明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处,墨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露出他那冷俊的眉眼。   下方的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瞧见天穹上厚厚的阴云不知何时已被阳光穿透,金灿灿的光洒下来,驱散了晨寒。   远远地,他看见有人在向自己挥手,仔细一看,竟是程嘉佑不知用什么办法站到了法院的窗户前,正与他遥遥相对,看来对方是打算在那里给他拍照。   说起来,程嘉佑似乎没太在意父亲程良才被抓的事,仿佛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但封云明知道,程家兄妹其实去监狱探望过程良才。   如今罪证确凿,程良才绝无生还可能,没人知道他们在监狱里说了什么,只知晓兄妹俩出来后,除了眉眼间的哀愁更重,身上的释然也愈发明显。   那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程良才,程嘉佑和程英兰都投身纸媒事业,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这次公开判决,程良才并未到场,否则程嘉佑的心情或许会更沉重些。   他缓缓移开目光,在人群中寻觅熟悉的面孔。   一张张脸在视野里掠过,仿佛要在离别前将这些模样深深刻进记忆。   他看见秦啸山被人推着轮椅出来,一双深沉的眼望着高台;看见许鹤州穿着一身黑衣,神色冷淡得像在给那些老头送葬;看见孟铮,眼里的畅快与嘲讽毫不掩饰,直直射向那几个仇人;沈敬尧穿着黑色警服,官衔又升了一级,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凌川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林镖抱着手臂静静等候堂主到来,应楼和一群学生站在一起,白茂彦那个最机灵的孩子,竟然能在人海里找到他,远远地冲他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见碧蓝的天际上,丝丝缕缕的云絮仿佛织成了某个逝去之人的面容。   那句似叹惋又似预示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声乌鸦的啼叫将封云明的神智拉回现实。   明明广场上依旧嘈杂,可那声啼叫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他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青天之上飞下,稳稳落在身前的护栏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直直望着他。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亮,该是对面的程嘉佑按下了快门,仿佛时间就此定格。   就在这时,几行字浮现在封云明眼前:【他来到沧澜城不过数月,从酷热盛夏到凛冽深秋,竟凭一己之力改写了沧澜城的局势。一群忠心兄弟拥护左右,两大帮派即将尽归其手;最具影响力的纸媒是他的产业,黑白两道都流传着他的传说;无数人将他视作心之所向,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他倾心。这个男人的故事,会流传到更远的将来,他的宏图伟业,也将随着公司创立而逐步壮大。这便是他在乱世之中,一段奇妙又惊险的传奇。——《民国枭途:风起沧澜》】   他惊愣地看着最后三个字缓缓浮现。   【全书完】 [84]第 84 章:001   一月的青州市是风雪最大的时候,到了深夜时分,呼啸的风声夹带着雪花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即便人在熟睡中,也能感到惊悚骇人。整座城市被一片白雪覆盖,这样的季节里,多数动物早已冬眠,可人们却还在为此奔忙。   谢骋好不容易结束手头的案子,得到邱局批准休息,便打算在这套对他而言算得上豪华的小别墅里,好好睡个昏天黑地。   可大半夜的,外面风雪声实在太大,把精疲力尽的谢副队搅得火气直冒,活像往里泼了汽油似的要火冒三丈,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心里清楚,就算休息,也可能遇到各种突发情况,于是立刻从被窝里爬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瞧见邱局两个字,顿时开始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犯错、案子收尾是否完美、队里那几个年轻人有没有安分守己。   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邱局应该不是来批评自己的,这才接了电话。   “小谢啊……”邱远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虽说温和,可谢骋总觉得这老狐狸没安好心,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过也可能是屋里太冷了。   他赶紧把伸到被子外面的腿收回来,装模作样地挤出一个笑容,虽说知道邱远恒看不见,但在这位老领导面前,他早就习惯了这副模样。   他问道:“邱局,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还特意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邱远恒的声音听着断断续续,不知是那边风声太大,还是信号不好。   “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咱们市局不是新考进来一批年轻人吗?哎,那几个孩子,真是又年轻又有朝气。职位分配名单出来了,我看了,你们刑侦队分来了两个。前几天新警入职宣誓,你当时忙着办案没去,是老高去的吧?你是没看见,这次分到你们队的小伙里,有一个长得特别帅,跟明星似的……”   谢骋一边听着这些没重点的絮叨,一边默默掏了掏耳朵,让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后来,才听见邱远恒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了,这两个年轻人里,有一个是你之前在东州干基层时,你那位封师傅的儿子。我和封勇兴当年也是称兄道弟的好兄弟,他牺牲后,我对他儿子也多有关照,那孩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他刚结束培训,可他原先住的地方水管破了,没法住人,我就让他先去你那儿……”   一听到封勇兴这个名字,谢骋立马认真起来,可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打断:“不是吧邱局?您让他跟我挤在这个狗窝里?”   “哎呀,以后小封也是你带,你们俩连面都没见过呢。老高至少去了宣誓仪式,见过那两个孩子,他说他带另一个。你和老封本来就有点交情,你们搭伙不是更合适?我怕你们以后处不好,才让小封先去你那儿。你放心,小封这孩子不错,你呀,也收敛收敛脾气,别整天咋咋呼呼的,跟要把市局炸了似的。”说着,邱远恒又突然转了话题,“对了,你赶紧去开门!这么冷的天,让人家小封在外面站那么久,多不合适。”   听到这话,谢骋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可刚起来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冻得一哆嗦,又赶紧钻回被窝。   但想起门外还有人,他又立刻披着被子爬起来,去找不知道扔哪儿的羽绒服。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说:“我家门口有人?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人家想见你这个大忙人,可没你的联系方式啊。我和老封有交情,他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也正常。哦对了,我给了他你的联系方式了,你看看手机。还有啊谢骋,人家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让人家在外面冻半天,真出了事儿,你负责啊?”   一般来说,邱远恒最后说的才是重点。不管怎么说,真把人晾在外面吹半天冷风,确实不礼貌,估计人家都得觉得他这个副队是个只会耍大牌的土皇帝。   谢骋急匆匆套上外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瓷砖凉得像冰块,冻得他倒抽了两口冷气,赶紧在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找出拖鞋,快步去开门。   谢骋住的这套老平房,是他父亲还没成为暴发户前住的房子。   虽说简陋普通,人多了挤不下,但他一个人住倒也绰绰有余。   因为当警察薪资一般,再加上受住房制度改革过渡期的影响,他便选了这套没房贷的老房子,直接住了下来。这些年,这里早就成了他的专属狗窝。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这儿,还要跟他分住一块地方。   一想到自己那又挤又乱的屋子,谢骋心里有些羞赧,但还是只能先开门,看看门口那人有没有被冻坏。   屋内的灯照射出去,沿着门缝倾泻而下,在一地雪白中留下昏黄的光影。白雪翻飞间,谢骋刚开门,雪沫就糊了他一脸。   他胡乱抹了把脸,起初没看见人,却见脚边缩着黑乎乎的一团。   那是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和袖口都沾了雪。那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瞬间撞入眼帘。   他额前碎发被雪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露出饱满的眉骨;浓黑俊逸的眉毛下,是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瞳漆黑如墨;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淡粉色的线。   皮肤也像雪一样白,只是许是在外面待得久了,颧骨和鼻尖冻出了一片浅浅的红晕,连耳尖都泛着粉,衬得那双眼愈发湿漉漉的,在光影下泛着可怜的水光。   谢骋愣了一下,对上这双眼睛,慌忙说道:“别啊,怎么还哭了?快起来,快起来!我没听见你敲门,哎,我刚才睡着了,手机也没看。之前一直觉得吵,还以为是风吹的,没想到你一直在外面蹲着。我扶你起来。”说着,他伸手想去拉对方,可那人依旧蹲在地上,声音瓮声瓮气的:“腿麻了。”   谢骋顿时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又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抱你,我抱你起来。”   原本拉着对方的手顺势环住他的腰,像旱地拔葱似的,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一抱,谢骋才发现对方不仅帅,个子还高,好在他向来对自己的身高引以为傲,不然连这点傲气都没了。先前他还能仗着自己长得帅得意两下,见了这人,才知道什么叫360度无死角的帅。   把人放下站稳后,对方扶着谢骋转过身,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他的下半张脸埋在羽绒服领子里,刚才起身,头上的帽子滑落,一张清隽的脸愈发清晰地显露出来。   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栗色的柔光;眉峰稍显凌厉,想来不笑时会透着几分冷意,可此刻他模样狼狈,半分冷感都无,只显得格外可怜。   谢骋赶紧伸手帮他掸去身上的雪,可雪实在太多,掸也掸不尽。见对方这副模样,他心里更愧疚了,连忙拉着人往屋里走,还问:“有行李吗?我帮你拿。”   “外面有个行李箱。”   “你先进去,快进去,冻死了,我去给你拿。”他把人推进屋,顶着刺骨的寒风跑出去,将外面的箱子提了进来。走回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屋里传来模糊的回答,混着风雪声,有些听不清。   “封云明。”   谢骋把箱子拎进来,赶紧关上门,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冯玉美?”   封云明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睛格外沉静,眼睫和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白雪。   谢骋一拍脑袋,才反应过来——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叫冯玉美?何况他明明知道对方姓封。正要说话,就听封云明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封云明。”   不知为何,封云明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许鹤州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云聚为藏,云散为显;明隐为智,明现为光。是这个云明。”   谢骋把行李放在一个还算显眼宽敞的角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不要先洗澡?”   系统说:“看起来像个文盲。”   “要不要洗澡?你看你身上全是雪,等会儿化了衣服就全湿了。我去给你调热水。你别看我这儿挤,也就是空间小了点,倒没什么邋遢的地方,云明你多担待,别介意啊。”   谢骋一边说,一边踢开脚边空着的垃圾桶,往浴室走去。   封云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又环顾了一圈屋子。这里是真的乱,所有东西都随手乱放,勉强只留出一条能走路的过道。   但也确实如谢骋所说,屋子虽乱,却不脏、不臭。   屋内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着窗外风雪的冷意,倒有种奇异的暖意。   靠墙的旧沙发上堆着几件叠得不算整齐的外套。书架上一半是刑侦相关的专业书,一半是泛黄的旧漫画,最上层还摆着个掉了漆的奥特曼玩偶,玩偶脸上沾了点灰,却被擦得很干净。   他也实在好奇,这人到底有多念旧,竟然能在一堆杂物里,还看见印着谢骋名字的小学作业本扔在衣服堆上。再看向脚边,散落着几个宠物玩具;门后摆着猫砂盆,里面却塞着玩具和猫碗。   封云明只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强迫症都要犯了。   还好下一秒,谢骋就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对封云明说道:“热水已经调好了,往左边拧是更热,往右边拧是更冷。”   室内温度高,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封云明身上的雪化得极快,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的羽绒服也湿得一块深、一块浅。   等封云明走过来,谢骋非常自然地伸手帮他脱下羽绒服外套。   他摸了摸封云明里面的毛衣,叹了口气说:“还好还好,里面的衣服没湿。这种鬼天气,衣服洗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他提着封云明的外套又说,“就是你这件明天肯定穿不了,你穿我的吧,行不行?”   封云明对他的自来熟有些不习惯,点了点头,只说了个“行”,就没再多话。   谢骋似乎也不在意封云明性子冷不冷,又问道:“你行李箱里有换洗的衣服吗?我给你拿过来。”   封云明说:“不用,我自己拿就行。”他转身走回行李箱旁,准备拿换洗衣物。   地面实在杂乱,散落的空易拉罐和几本旧杂志堆在一起,行李箱刚放下去就晃了晃,行李箱根本就不好摊开,见状谢骋赶紧上前,把那些碍事的零碎小东西踢到一边,给封云明腾出一块空位。   见封云明抬起头看他,谢骋还尴尬地笑了笑,露出牙齿笑得还挺憨厚。   毕竟他真不知道今天屋里会来别人,要怪只能怪邱远恒那老狐狸总搞临时通知。他这么想着,压下心里的火气,对这位新来的同事倒还算和善。   因为他清楚,火气不该迁怒到无辜人身上。   此时封云明的目光扫过谢骋脚边的奥特曼拖鞋,又落回他的脸上。   谢骋这才注意到,封云明的眼型是偏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可瞳孔漆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认真的钝感,倒不像一般帅哥那样有距离感。笑的时候,估计眼尾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越看,谢骋越觉得眼前这人长得是真帅,和那些千篇一律的帅不一样。   或许是眼下那颗像眼泪似的痣,让他多了几分悲悯天人的柔和,把眉峰间的凌厉彻底柔化了。他的五官确实很英俊,却不知为何,用漂亮来形容也很贴切,是一种独特又说不出的英挺的漂亮。   仿佛察觉到自己被盯着,封云明抬起头看向谢骋。   谢骋立刻咧嘴笑道:“你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什么?我好久没回这边住了,那破冰箱里估计也没什么东西,煮点面条怎么样?你要不要吃?”   封云明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站起来,说道:“谢谢,不用了。”说着,他就拿着东西往浴室走,很快那扇花玻璃门就关上了。   谢骋回过神,看看左右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又一次头疼地抓了抓脑袋,得赶紧收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才行,不然他那张单人床怎么容得下两个人?   于是他立即转身走向那间因为没人住、早已被他改成杂物间的卧室。说起来,其实整个屋子和杂物间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年代,普通家庭不会有浴缸,淋浴设备倒还算齐全。这么冷的天,难得水是热的,不知谢骋之前改装过什么。   热水的雾气很快漫满了狭窄的浴室,瓷砖墙上挂着的旧毛巾被熏得发潮,印着“刑侦队运动会纪念”的字样已经模糊不清。淋浴头喷出的热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水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封云明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他一只手撑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系统问他:“你怎么了?”封云明说:“有点难受。”   “是不是突然冷热交替,所以头晕了?”   “应该是吧。”封云明还是觉得莫名的不舒服,他性子本就不算冷淡,方才也是因为身体不适没多说话,似乎在那位副队长面前显得有些疏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记仇……这么想了一会儿,封云明的不适感丝毫未减,便对系统说:“我洗不了了,你帮我洗吧。”   系统说:“好。”   封云明用脚把角落里的红色塑料板凳勾过来坐下,下一秒,就感知到系统出现在了自己背后。   系统的手还带着点非人类的微凉,触及肌肤时格外明显,天气本就冷,水温又热,这微凉的触碰让封云明忍不住想颤抖。   一出来,系统的声音就有点正经,他问:“要不要洗头?”   封云明说:“嗯,洗一下。”   “我尽量洗快一点。”   “嗯,好。”封云明应道。   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任由系统的手指穿插过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指尖触碰头皮时,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热气四溢,整个浴室被白雾笼罩,他在水汽的蒸腾中,意识又有些模糊。   一时觉得自己还停留在民国那个年代,一时又清醒过来是系统在帮自己洗澡。清醒的瞬间,他抓住系统的手,轻声说:“你别老摸这里……我痒……”   系统说:“好好,我不摸,就是帮你搓搓。”   “不用搓那么仔细,你也只能出来五分钟,随便洗洗就好了。”   系统应了一声,封云明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依旧头晕得厉害。   他恹恹地坐在红色塑料凳上,让系统帮他冲洗身上的泡沫。头顶的灯泡蒙着层水雾,光线昏蒙地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瓷砖墙上。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眼下的泪痣被水汽浸得更显浅褐。   系统洗得确实快,帮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后,见封云明状态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把手放在封云明的额头。   可人类的体温本就比他高,再加上封云明刚洗过热水澡,摸起来温度格外高,他根本没法判断封云明是不是发烧了。随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都怪那睡得跟死猪似的歇菜!”   封云明说:“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你刚才不是给我一个技能记忆包吗?我感觉有点消化不了,好像还有一段记忆没记起来,而且现在特别想睡觉。”   “但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早知道你不舒服,我就不给你洗头了。”   “就算你不洗,我的头发早就湿了。”   “也对……”系统说,“哎,早知道我就洗快一点,等会儿帮你吹一下头发吧。”   “不了,你一个透明人帮我吹头发,要是被人看见,非吓死人不可。”封云明扶着墙壁走出去,脑袋上还顶着系统帮他放好的毛巾,“我自己吹就行,应该很快就干了。”   他刚走出浴室,就看见谢骋正焦头烂额地收拾东西,一会儿弯腰捡地上的杂物,一会儿又对着桌上的乱堆的书本发呆,显然对这一团乱麻无从下手,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这些东西里找出吹风机。   封云明刚要开口,谢骋就转头看了过来,还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今天有人要来住,这几天忙着办案,好几天没回这边睡了,也没来得及收拾。”   他目光落在封云明头上,见对方的头发还完全湿漉漉的,被一块旧毛巾盖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那白皙的肌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浅粉,长而密的眼睫上还坠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格外虚弱。   谢骋立即反应过来,问道:“你要找吹风机吗?”   封云明用毛巾揉了揉头发,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谢骋没法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吹风机,没想到谢骋转身走到衣柜旁,三两下就翻出了吹风机,只是插头和数据线缠在一起,解开线团还费了点时间。   “这吹风机有点老了,风力可能不太够,也有点难用,要不要我帮你吹?”   封云明有些惊讶,慢慢说道:“你帮我?”   谢骋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唐突了,连忙补充:“嗯……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自己来,就是得小心点,别碰到插头那里,有点漏电风险。”   封云明还是不太习惯谢骋的热情,但此时他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那些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技能一下子全塞进脑子里,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了,涨得他头晕。于是他只能轻声说:“麻烦你了。”   谢骋赶紧说道:“没关系没关系。” [85]第 85 章:002   人类是那么脆弱且复杂的血肉集合体,与其他动物的不同之处,除了能直立行走、灵活使用双手之外,似乎还在于本身就拥有复杂多彩的情感。   封云明是那种从小就有强烈同理心的人,看电视时看见主人公处境悲惨,会流着眼泪对妈妈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帮到他们”;看到被汽车碾压而死的流浪小动物,也会在大马路上哭半天,最后抽抽搭搭地把小动物埋进泥土里。   他的感情太过充沛浓厚,以至于很多时候不敢与人过分深交,越长大,在别人眼里就显得越冷淡。   这也不仅仅是因为曾被骚扰的缘故,更因为他害怕离别。   离别,对封云明而言意味着,情感与记忆还没抽离,就要面对空荡陌生的一切。   他明明觉得自己还处在那个忙碌的盛夏,可身躯的冰冷和周围的萧瑟都在提醒他,他已经离开了,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抽离感情,此刻微微闭眼,任由这个陌生人给自己吹头发,依旧陷入回忆的漩涡里难以挣脱。   他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感受到谢骋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发间。   谢骋的指腹带着点薄茧,蹭过头皮时有点痒,老旧吹风机的风力确实不大,带着温热的柔风拂过面颊,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颤动。   封云明的头发不算长,发尾修剪得很整齐,是那种柔软的黑色,被风吹干后透着点自然的蓬松,贴在耳后的碎发还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他一直昏昏沉沉,吹头发的这短短时间里,似睡非睡间。   直到听见谢骋说“好了”,封云明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漆黑,像浸在温水里一般。   他能感觉到谢骋在轻轻拨弄自己的头发,情不自禁又微微闭眼,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眼下的泪痣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接着又听见谢骋问:“另外那个屋子我还没收拾出来,你先睡我房间,怎么样?”   封云明说:“都行。”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困倦。   室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台灯,暖黄的光透过米白色的灯罩,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朦胧的光晕,墙角的旧衣柜上摆着个掉了漆的相框,里面是谢骋穿着警服的照片。   屋外的风雪声依旧喧嚣,窗户玻璃上凝着层薄霜,隐约能看见雪花打在玻璃上的痕迹,客厅里传来谢骋收拾东西的动静。能听出他在刻意放轻动作,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吵醒自己。   但封云明还是睡不着,他问系统:“我离开后,他们会怎么样呢?”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系统说:“你觉得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这是你的身体,你带着身体穿梭在这些世界里,所以你离开,身体也会离开。也就是说,你是……”   封云明慢慢接话:“消失吗?”   系统轻声应道:“嗯。”   封云明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以为他睡着了,却又听见他说:“他们一定会找我的吧?在那么重要的时候,我突然消失了。我还把那块玉佩给了孟铮,那家伙知道后,肯定气疯了,要满世界找我。不过秦老大的腿会慢慢好起来,义兴会在他手里应该更稳妥……可他们知道我消失了,都会怎么样呢?”   “别这么想。”系统说,“你不是看见了吗?最后出现的是全书完三个字,说明那个故事结束了,那本书完结了。一本书结束了,里面的时间不就该暂停了吗?”   “不,应该会一直延续,他们的故事其实还在上演。”   “可你是世界中心,全书都围着你转,你消失了,那个世界也就消失了,里面的人也会跟着消失。”   封云明又沉默了一会儿,系统以为把他说通了,结果他突然像孩子般崩溃地呜咽一声,带着哭腔说:“我不想他们消失……”   系统慌了,连忙轻声哄:“诶,别哭别哭,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是暂停,是暂停!他们的时间被定在最幸福、最圆满的那一刻了,没有消失,也没有到处找你。”他觉得封云明现在状态很奇怪,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孩子气,却又透着股让人心软的可爱。   这话刚说完,封云明又“嗷呜”一声哭了出来,抽噎着说:“我不想他们被定住……”   系统没招了,这才总算发现封云明哪里不对劲,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意识模糊得很,大概能听见人说话,却在胡乱应答。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封云明模模糊糊地重复,又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热、好难受,头好晕。”   “哎呀,那就是发烧了!你现在还欠着债,商城也被锁定,刚才那五分钟也用完了,我帮不了你。你快动一动,让谢骋发现你发烧了。”   封云明又沉默了,闭着眼睛躺在温暖的被褥里,脸颊烧得通红。   系统又叫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他急得团团转,就这么一个美美,可不能被烧成傻子了。   就在系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原先在外面收拾的谢骋提着封云明的行李箱进来,放在空地上。   他本想和封云明说句话,便往床上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吓了一跳。   封云明的状态明显不对。   谢骋连忙上前,膝盖刚碰到床沿,就听见封云明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眼。   他伸手摸向封云明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这温度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他又急忙去探封云明的手腕,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忙说道:“你发烧了,得赶紧去医院。”   “发烧?”封云明又重复了一遍,显然还迷糊着,说话慢吞吞的,又把方才那句“就是觉得好热好难受头好晕”重复了一遍。   系统真怕他烧糊涂了说出不该说的话,而谢骋显然没工夫听他嘀咕,先给自己套上衣服,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去找温度计。   他甩了好几下温度计,才想拉开封云明的衣服,把温度计塞到他腋下。   封云明似乎觉得温度计太凉,紧紧攥着被子不让他拉。   谢骋见他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似的不配合,火气“歘”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可瞥见封云明眼睫湿漉漉的,俊美的脸上满是脆弱的病态,那股火气又瞬间压了下去。   他在床边好声好气哄了一会儿,才总算拉开封云明的衣领,把温度计塞了进去。   温度计的冰凉触到皮肤时,封云明冻得打了个哆嗦。   谢骋早有预料,没过一会儿就又拉开封云明的衣领,果然,温度计掉到了腰腹处。   他伸手直接往封云明衣服里掏温度计,冰凉的手指触到对方皮肤时,封云明又浑身颤了颤。   谢骋把温度计重新塞回他腋下,见他又要乱动,便沉声威胁:“好好夹紧,要是没夹紧了,我就揍你屁股。”   系统无辜自言自语:“额,是我太黄想多了吗?”   大概是这威胁起了作用,已经烧糊涂、智商退回到小孩水平的封云明,像是怕被揍屁股,全身僵硬地把温度计夹得紧紧的。   谢骋忍不住笑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只要腋下夹紧就行,不用全身都使劲。”   见封云明乖乖夹好温度计,谢骋才继续套衣服。穿衣服的间隙,他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皮肤这么白,那还是粉的?”   系统崩溃了:“哎,我的小美美又被狗男人看了!”   谢骋套了好几层衣服,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裹得他像个粽子,才开门探了探。   门外的风雪比刚才还大,雪花被风吹得斜着飞,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路灯被雪雾裹着,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连对面的房子都看不清。   地面积雪没到脚踝,一脚踩下去就陷个坑,根本没法开车。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耳朵冻得发麻,见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又转身回去。他先搓了搓手,直到掌心发热,才重新去拿封云明腋下的温度计。   一看度数,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谢骋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谢骋自己很少生病,家里备的感冒退烧药估计早就过期了,看来必须送封云明去医院。   他又赶紧收拾,翻出自己的厚衣服,一件一件套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没力气反抗,任由他摆弄,头歪在枕头上,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谢骋给他系围巾都没反应,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委屈地说:“动、动不了了。”   他鼻塞得厉害,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先前谢骋还以为是哭过后的鼻音,没想到是早就病了。这带着哭腔似的话,配上他泛红的眼眶,更显可怜。   谢骋拍了拍封云明身上厚厚的衣服,说:“又不用你动,我来就行,矫情什么。”   系统说:“我果然还是太黄了……”   封云明似乎听出他语气不太好,眉毛紧紧皱了起来,眼睛依旧闭着,不知是醒着还是迷糊着,模样却更显委屈难过。   谢骋连忙改口:“哎哎,别这样,不矫情,是我矫情。我等会儿背你去医院,你抱紧我,我跑快点,很快就到。你把脸埋在我背上,别被冻着。”   他见封云明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地东倒西歪,赶紧扶住他,又捧着他的脸凑近了,把话重复了一遍。   封云明这才轻声应道:“嗯,听见了。”   话是这么说,可上背的时候,封云明的两只手软得像面条,怎么都使不上劲抱住谢骋。   谢骋以为是自己衣服穿太多太厚,便脱了几件,封云明的手总算能合拢了,却还是软绵绵的没力气。   谢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掏出随身携带的手铐,把封云明的两只手拷在一起,然后自己钻到他身前,背起了他。   谢骋在头上套了个手电筒,就这么在漫天飞雪的夜里,背着封云明往五公里外的人民医院赶去。   光束刺破雪雾,在前面照出一小片清晰的路。他背着封云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糖霜。   封云明的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透过衣领传过来,带着点发烧时的热气,两只被拷在一起的手轻轻搭在谢骋的胸前,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远处的雪地里没有一点人影,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耳边,手电筒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   耳边风声呼啸,封云明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热烘烘的气息扑在谢骋耳后。谢骋停下脚步,拔高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骋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倒让封云明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也跟着提高音量:“我要擦鼻涕。”   “擦什么鼻涕,没纸!”谢骋说。   身后的封云明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显然又开始发晕。   感觉到封云明要把脑袋往自己肩上埋,谢骋赶紧摸了摸衣兜,大声喊道:“别蹭我衣服上!你等等,我找找有没有纸。”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一边转头看封云明,对方正趴在他肩上,一双眼睛烧得水光潋滟,乖乖地仰着头,鼻尖微微泛红,像是怕鼻涕掉下来,模样又可怜又乖巧。   谢骋本就因为找纸心烦,一见他这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没了踪影。他暗自想:这封云明莫不是王老吉?怎么这么能灭火。   好不容易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确认是干净的,便凑到封云明鼻子前,捏着他的鼻尖说:“快擤。”   封云明被捏住鼻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来。”   封云明抬起两只手,手铐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冰凉的金属不经意蹭到谢骋的脸,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骋刚想催他快点,就听封云明慢吞吞地问:“你怎么把我铐上了?我是良好公民。”他擦完鼻涕,还规规矩矩地把纸巾叠成小方块。   谢骋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只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说道:“别说话了,睡一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封云明乖乖趴在他后肩上,拖长语调应了声:“哦——”之后就真的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靠着。   谢骋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医院赶。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几乎见不到其他人。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陈天华是谢骋的老熟人,正端着保温杯泡茶叶,瞧见谢骋急匆匆进来,调侃道:“哟,这又是怎么了?哪儿受伤了,我给你看看?”话音刚落,他才看清谢骋背上还背着个人,对方手上竟还铐着手铐,连忙改口:“你把犯人打残了?”   谢骋翻了个白眼:“少贫嘴,快给他看看,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三十九度八,确实烧得不轻。陈天华赶紧带封云明做了一系列检查,排除肺炎后,确诊只是细菌感染,先安排输液退烧,烧得太久,怕影响意识。   谢骋坐在病床边,看着正在输液的封云明。   陈天华一边写病历,一边对他说:“输的是头孢曲松钠,先输一瓶,能快速退烧还能控制感染。输完我再给你开点口服药,每天三次,吃够七天,别一退烧就停药。”   谢骋问:“不用留院观察吗?”   “他年轻,没基础病,输完液体温降下来、精神好转,就不用留院。但得记着,明天要是还烧到38.5℃以上,或者开始咳嗽、胸痛,必须再来。你们当警察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还不知道你们那性子?”说完,陈天华冷哼一声,把笔盖好,塞回胸前的衣兜。   谢骋摸了摸鼻子:“他还没正式入职,应该不用急着上班。”   “哦?那你找他家人来照顾,我看你明天八成得回队里忙吧?”   谢骋想起封云明家人的情况,沉默了一下,说:“算了,我在这儿陪着他输完吧。”   陈天华又给了他一个白眼,收拾好东西转身走了。   谢骋看向病床上的封云明。   他还烧得有些神志不清,鼻子堵着,只能用嘴呼吸,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唇瓣已经干裂起皮。   谢骋想了想,拿过棉签蘸了点温水,轻轻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动作格外轻柔。他又给封云明掖了掖被角,发现对方输液的手冰凉,便跑去陈天华那里抢了个暖水袋,灌好热水后,轻轻垫在封云明手下。   系统在心里感叹:“真是当代老婆奴。”   外面的风雪声渐渐停歇,漫漫长夜陷入一片雪白的沉寂。病房里温暖舒适,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封云明缓缓睁开眼,看见暖黄的灯光洒在床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转头望去,瞧见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靠在床沿,睡得正沉。   封云明还有些迷糊,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这个世界里,自己所在刑侦队的副队长。   他晕晕乎乎地对系统说:“我怎么了?”   系统答:“你发烧了。”   “发烧?”封云明重复了一遍,还想往下说,系统连忙打断:“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句话你都快说三遍了。”   “哦——”封云明应了声,困倦的眼睛耷拉下来,像只没精神的小猫。他盯着输液瓶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药液快空了,才慢慢开口:“好像滴完了。”声音很轻,却还是吵醒了趴在床边的谢骋。   谢骋一下子弹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滴完了?”抬头一看,输液瓶果然空了,赶紧按铃叫护士。   护士拔完针后,谢骋揉着眼睛问封云明:“你想回家,还是再在这儿睡一会儿?”说完,他又摸了摸封云明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才放下心来,“想回家的话,我照样背你回去,你也可以在我背上再睡一觉。”   虽然输完液烧已经退了,但封云明还是觉得浑身无力,他又轻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谢骋说:“不麻烦,要不是我把你晾在外面太久,你也不会发烧。”   系统说:“你还知道啊。”   其实封云明在外面并没有待很久,而且穿得也很厚,应该是之前就有些感冒。   不过这时候他实在没力气解释,刚睡醒一觉,困倦丝毫未消,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之前系统给的记忆技能包似乎还有一部分没加载出来,脑海中有一段记忆模糊而空白。被谢骋背起后,他慢慢阖上眼睛,轻声问系统:“记忆包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觉得有一段记忆还是空白的。”   系统说:“没问题啊,就是《凶影重现1:记忆碎片》的记忆包。”   封云明这才听清这本书的名字,“记忆碎片吗?那看来我的一个大任务就是找回空白的记忆了。”   系统非常配合地说:“诶,你说对了,小美美就是聪明。”   封云明想笑,但没力气,只是轻轻吐了口气,气息喷洒在谢骋的后颈上。   谢骋正背着他走出医院,感受到这股气息,抬头看了他一眼。   封云明的羽绒服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一圈毛茸茸的毛边围着他俊美的脸,鼻头还红红的,眼神乖巧。他说:“没什么,我只是叹口气。”   谢骋说:“有什么好叹气的,我这不就背你回家了吗?”   “嗯,谢谢你。”封云明轻声说,随后又问系统,“怎么是1?意思是这本小说还有2?”   系统说:“不知道呢,我也是刚拿到剧本。”   封云明这一下是真的叹了口气。   这口气又被谢骋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说:“又叹气?你是嫌我走得慢是吧?我现在就背着你跑,快马加鞭回家睡觉!”   还没等封云明说话,谢骋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背着他就跑了起来。   一路颠簸,封云明想说什么也来不及,只能紧紧环着谢骋的脖子,生怕被颠下去。   迎面的风依旧很冷,他又缩了缩脖子,几乎整个人埋在谢骋的后背上。谢骋背着他跑了差不多一公里,竟然只微微喘了口气,还显得浑身是劲。   稍微停下休息时,他自豪地说:“怎么样,我厉害吧。”话锋一转,脚步一顿,“哎呦,我走错了,跑反了!跑太嗨了,竟然一公里都没发现。”说着又背着封云明急匆匆往回走,“刚才那句话收回,收回啊,你就当没听见。”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笑容很淡,估计谢骋也没看见。   谢骋带着封云明按原路返回,这时,封云明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寒意从身后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他猛地转头看去,对谢骋说:“等等。”   “怎么了——”谢骋问道,顺着封云明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门庭敞开的工作室内,有一具尸体以僵硬的姿态蜷缩着,周身被半融化的雪包裹,像是刚从冰雪中挖出来的雕塑,寒气裹挟着石膏粉的冷白扑面而来。 [86]第 86 章:003   青州这场骇人的冬雪已经停了,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屋顶、树梢、路边的石阶都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凶手遗留的犯罪痕迹最容易被这白雪掩盖,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粒融化后的清冷气息。   萧瑟的风穿透敞开的门扉,卷着地上的碎雪吹进封云明的衣领,冻得他打了个轻颤。   谢骋早已打了电话,此刻正一如既往地守在犯罪现场。   他们没有贸然进去,只是保护犯罪现场。   谢骋也在周围进行一些专业地进行搜寻与勘察。   而封云明站在门外,远远地、静静地凝视着工作台上那具泛着青白的尸体,不知为何,耳边竟仿佛传来喧嚣的风雪声。可此时风雪已停,这声音又从哪里来?   他明明只是远远站在尸体面前,却像绕着对方走了一圈,将其全身细节尽收眼底。   工作台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横切而过,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也极具艺术性地打在尸体上。   死者半坐在工作台中央的矮凳上,上半身向左侧微倾,肩膀一高一低;双腿自然垂落,脚尖轻触地面;脖颈向右侧不自然弯折,下巴微收,额头轻抵工作台边缘;右手握拳,紧贴大腿外侧;左手完全展开,掌心向上托着一捧未化的新雪。   他的发梢结着冰碴,青灰色的颜料在指缝间凝固成硬块,左手掌心的雪粒正顺着指缝往下滑,在工作台留下一小滩水渍。   整个场景仿佛一处精心布置的展台,中央的尸体则像一件被冻住的艺术品,周围散落的画具,沾着颜料的画笔、翻倒的调色盘、卷边的画布,都覆着层薄雪,更添几分诡异的静谧。   封云明的呼吸渐渐沉重,不知是感冒未愈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扰。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死者被霜雪覆盖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与惊恐,反倒透着几分期待与欣喜。   那双纯真得宛如孩童的眼睛望着他,死者仿佛甘愿被摆成这诡异姿势,兴奋地举起手,让雪花缓缓飘落在掌心。   那时的死者,肌肤还未变成这般象征死亡的苍白,双眼也未完全闭合。   突然,封云明一阵头晕目眩,他晃了晃脑袋,再看向尸体时,方才的幻象已消失不见。   他注意到,死者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在身后的白墙上,竟恰好与墙上一幅泛黄的西方印刷画重合。   死者脖颈不自然弯折的弧度,在影子里恰好对应着画中人物坠落时被阳光灼烧的翅膀位置;而他脚边散落的青铜雕塑碎片,形状酷似折断的羽翼,碎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混合了雪水的暗红色颜料。   系统说:“我去,现在杀人都这么有艺术感了吗?”   “伊卡洛斯。”封云明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刚好走到他身旁的谢骋,正对这充满艺术性的现场一头雾水,闻言问道:“什么东西?”   封云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谢骋一脸头疼地盯着现场,显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见封云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谢骋挠了挠脸,皱着眉说:“这都是些什么啊?咱们队里应该有懂艺术方面的人吧?实在没有也没关系,我已经叫了姓叶的那家伙过来,他说不定知道点门道。”他又挠了挠头,显然已被现场的诡异布置弄得头昏脑涨,又追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这些关于神话的知识,是技能记忆包加载后自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面对追问,封云明脱口而出:“是伊卡洛斯。”   “什么丝?卡胡萝卜丝?”   系统:“……好绝望的文盲。”   封云明被这句话和谢骋茫然的表情逗笑了,只是笑意很淡,仅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耐心解释,说话时声音还带着点感冒未愈的鼻音,语速平缓:“伊卡洛斯是希腊神话里的人物,是代达罗斯的儿子。代达罗斯是希腊最富智慧的工匠,因杀害外甥逃到克里岛。克里岛的王后爱上了一头公牛,让代达罗斯帮忙促成此事,后来王后与公牛诞下了牛头人身的弥诺陶洛斯。   “国王震怒,让代达罗斯修建了一座迷宫囚禁弥诺陶洛斯,同时也将代达罗斯和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囚禁在高台上。为了逃离,代达罗斯用羽毛和蜂蜡为自己与伊卡洛斯打造了两对翅膀,并反复叮嘱伊卡洛斯,飞行时不可飞得太低,否则海水会打湿翅膀使其沉重;也不可飞得太高,否则太阳会融化蜂蜡让翅膀解体,必须保持在中间高度。”   说到这里,封云明见谢骋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对方肯定被一连串的名字绕晕了。其实连他自己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拗口,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将这个故事流畅地讲完。   两人沉默了片刻,大概都在梳理思路,随后谢骋才问道:“那然后呢?”   封云明还没说话,就有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裹挟着凛冽的寒风:“然后,初次拥有飞行能力的伊卡洛斯,被自由与高空的奇观冲昏头脑,渐渐忘了父亲的警告。他渴望更接近太阳,不断向上攀升。最终,高空的烈日融化了翅膀上的蜂蜡,羽毛四散脱落,伊卡洛斯失去支撑,像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坠入海洋,溺水而亡。”   说话人已经走了过来,驼色羊绒大衣的下摆沾着雪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深色围巾绕了脖子两圈,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身形颀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雪地的冷光,神色如冬雪般冷淡。   他说完这话,目光淡淡地扫过谢骋,最后落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刚退烧,整个人裹在谢骋那件过长的羽绒服里,衣摆垂到膝盖,显得他身形格外清瘦。帽子微微掀开,露出额前几缕软发,发梢还沾着未化霜雪,眼瞳里未散的水汽让眼神显得格外软,泛红的鼻尖透着病后的脆弱,让他看起来无害又柔软。   “天呐,这大半夜的,谢副你是柯南在世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知道这么冷的天从被窝里爬出来有多难吗?”另一道嘈杂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那人一边抱怨一边走近,忽然顿住脚步,惊喜地喊道:“哎呦,好帅的帅哥!谢副,你从哪儿捡的?”   这话一出,原本慢悠悠走来的几人,脚步都加快了些。   于是,零星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哎,还真挺帅,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谢副队,你有这么帅的朋友,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封云明左看右看,不明白大家怎么对自己更感兴趣,颇有些茫然地看向谢骋,心想这氛围是不是太松弛了。正想着,谢骋一脚踹了过去,对着众人说道:“滚滚滚,都去干正事,别在这儿围着!”   众人显然习惯了他的举动,谢骋一伸脚,他们就立刻作鸟兽散,赶紧拿好装备、套上鞋套往现场里走。   谢骋从一位女警手里接过鞋套,也给封云明递了一双。   封云明注意到,这位女警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他有些尴尬。   不知为何,每次都会像文明观猴似的被人盯着看,于是赶紧低下头准备穿鞋套。可一弯腰他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手臂够不到腿,想蹲下又觉得后背绷得笔直,根本弯不下去。他只好对谢骋说:“你给我穿太多了,我都说了我动不了。”   谢骋两三下就穿好了自己的鞋套,听见这话,一把拿过封云明手里的鞋套,说道:“啰啰嗦嗦的,我帮你穿不就完了?”说着,还真在封云明面前蹲了下来,“左脚伸过来。”   封云明瞥见女警原本饶有兴致的眼神,此刻变成了震惊,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生怕看错。   他感觉对方误会了什么,刚想开口解释,蹲在下面的谢骋又催道:“右脚。”那语气听着像是再不快伸脚,就要挨揍似的,封云明只好赶紧把脚伸过去,没来得及解释。   穿好鞋套,谢骋也不耽搁,又给他一对手套,对封云明说:“你也进来吧。”   女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看看现场里面,又看看外面,见两人真的要进去,忽然像学生似的举起手,喊道:“谢副!你就这么把你男朋友带进犯罪现场,这合理吗?你是不是滥用职权啊?”   现场里正忙碌的人瞬间都停了动作,有人手里还拿着镊子,夹着半片青铜碎片;有人刚蹲下来准备拍照,相机还举在半空……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向这边。   封云明感觉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脸上,尴尬得无地自容。   还好谢骋比他先开口,没好气地说:“郝平婉,大冬天的你脑袋冻坏了?什么男朋友,这是明天要入职的新同事,冯玉美,哦不对,封云明封同志!你以为这儿是哪儿?打小报告还举手?”   郝平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愣愣地“啊”了一声,在谢副队的眼刀下,讪讪地放下了手。   一众看热闹的视线收了回去,还有人颇为失望地撇撇嘴,继续干自己的事。   郝平婉似乎觉得丢了面子,却仍不死心,追问道:“那刚才他说你给他穿太多衣服了,怎么回事啊?”   一道道视线又瞬间聚焦过来。   谢骋不耐烦地说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能不能说点正事?别一天到晚按捺不住你那八卦心思!再在这里心不在焉的,我罚你们一个个写检讨!”   众人立刻专心致志干起活来。   发泄完,谢骋气顺了些,又问:“高队呢?高队怎么没来?”见周围人都埋头干活没人应声,他又拔高声音:“有没有人回答我?”   这时候才有个人抬头说:“高队说,咱们副队什么案子没见过,说你有能力带团队做初步的现场勘查、证据收集这些工作。”   “所以他就不来了?”   “额……这个高队没说。”   “行,忙你的吧。”   封云明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化身愤怒牛魔王的谢骋,一时没法把这个暴躁的人,和刚才对自己还算温和的谢骋联系起来。   之前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人脾气不算好,却没想到大家一来、到了案发现场,他就跟个炮仗似的,这里炸一下、那里炸一下。   像是知道封云明在想什么,刚才被训了一顿的女警官郝平婉主动上前,对他说道:“嗯嗯,习惯了就好,我们副队本来就是这样。”   她话刚说完,那边的谢骋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猛地转头投来一记眼刀。   郝平婉立刻知道自己要遭殃,赶紧缩了缩脖子,转身溜到一边干自己的事去了。   谢骋对封云明说:“你过来。”   和对其他人说话的语气比起来,这话明显柔和了不少。   封云明猜想,谢骋大概还在为自己让他发烧的事心怀歉疚。既然知道对方是要带自己了解情况,他便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完成初步尸检的法医站起身,对谢骋汇报:“死者为男性,目测年龄25至30岁。根据尸表直肠温度30℃,下颌及颈部出现轻度尸僵、上肢肌肉仍呈松弛状态,符合死后1至3小时的生理特征,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案发当晚8时至10时之间。   “体表未见明显暴力损伤,指甲缝内仅检出青灰色颜料,无人体组织或血迹残留,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及机械性窒息致死可能;但左手掌心存在淡紫色浅表冻伤,符合在低温环境暴露1至2小时的特征,额部有1处0.5cm×0.3cm的浅表擦伤,推断为摆放尸体姿态时与工作台边缘接触形成,非致命伤。   “死者瞳孔直径约2mm,呈缩小状态,口腔黏膜有轻微苦杏仁味,非氰化物特征,倾向于镇静剂残留。结合室内门窗未闭合、地面有积雪的现场环境与尸表体征,初步判断死因为镇静剂类药物摄入合并低温失温。”   系统说:“师傅您念慢点儿……根本记不住啊。”   法医汇报时,谢骋的目光始终落在死者身上,神色严肃认真,方才那一点就炸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透着几分冷肃与威严,倒真有几分副队长的样子。   死者此刻的姿势明显是人为摆放,再加上现场这些古怪的布置,很可能带有仪式性,因此众人没有立刻挪动尸体,先让技术科的人多角度拍照留存。   法医话音刚落,照片也拍完了,谢骋便让法医将尸体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查。   接着,在一旁等候许久的侦查员上前汇报:“谢队,死者身份初步核实清楚了:姓名林轩,男,28岁,户籍地是咱们青州市老城区南巷街,现住址就是这个工作室。他是自由雕塑家,主要做青铜材质的雕塑,偶尔接画廊的定制订单,在本地艺术圈小有名气,之前没跟咱们警方打过交道,无违法犯罪记录。”   谢骋点点头,问道:“联系到他的家人了吗?”   “我们正在尝试联系他的表姐,目前电话还没人接。”   “再仔细查下他的通话记录,还有这个工作室的产权归属,弄明白登记信息上写的是谁。去吧。”   “好。”   刚说完这些,一道声音传来,有人走到他们身边:“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叫来?”   封云明转头看去,正是方才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完伊卡洛斯故事的人。   这人身上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眼睛是无机质的深灰色,方才他缓缓转头看向封云明的瞬间,封云明竟觉得对方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还能因为什么?”谢骋的声音打破了这阵诡异的沉默,“我又不傻,这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这个……”他戴着手套拿起那本素描本翻了翻,“看着都奇奇怪怪的。我早听你们说过,这叫什么,那什么来着?哦,对了,犯罪符号学,不得赶紧把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请过来?要不然我这种靠老办法、老经验破案的人,哪能解读其中的门道。”   他把素描本重新放回物证袋,抱着手臂,以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对方,“行了,叶大专家,你看了这么久,说说你的看法吧。”   可叶文晖没先回答谢骋的问题,目光却又落到封云明脸上,问道:“你觉得是什么?”   封云明没料到问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反问:“什么?”   叶文晖似乎觉得自己没说清,补充道:“代达罗斯和伊卡洛斯,你觉得死者对应谁?”   谢骋看看封云明,又看看叶文晖,立刻不乐意了:“这是我要带的人,你一个编外人员,还想抢我的人?”   叶文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我不和文盲说话。”   系统说:“哈哈!”   看到谢骋一脸吃瘪的表情,封云明也有点想笑,但想到之后要跟着这位副队做事,还是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流畅地说出答案:“两个都是。”   叶文晖那张仿佛被冰雪冻住的英俊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微微挑了下眉,不知是不是技术科的灯光恰好照过来,他眼底竟多了一层细碎的亮光。   他又追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封云明的目光在这所工作室内恍惚了一下,先落在墙面上的那些便利贴,又移到那些尚未雕刻完成的迷宫雕塑,最后垂落在工作台下方,那些碎片已经装进物证袋里被带走了,这才开口道:“这个工作室,既是他的创作工坊,也是他的囚牢。代达罗斯是希腊最顶尖的工匠,这是他的理想;伊卡洛斯要奔向自由,这是他的渴望。”   封云明缓缓垂下眼,细长的眼睫在光影里投下一片浅影。恍惚间,他又看见那双既渴望又疯狂的眼睛,明亮中带着一丝欣喜。   “那么凶手是谁?”   “也是代达罗斯。”封云明说,“为伊卡洛斯打造翅膀,也让他奔赴死亡。雪遇到太阳,不也会消融吗?他的翅膀,也就这样没了,只留下死亡。”   他抬起头,看见天窗仍有细碎的雪花飘落,那是被风吹起来的屋顶积雪。   暖黄的灯光像太阳般,将他漆黑的眼瞳照得如玻璃珠般剔透漂亮。   他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片刻后便融化成雪水,从指缝间滴落。   那双狂热的眼睛几乎又在封云明眼前浮现,对方正渴求地望着他。   他仿佛看见自己伸出手,轻轻抚过死者林轩的头顶,动作像父亲对待儿子般温柔;又听见自己说:“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林轩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带着哭腔说:“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接着,封云明看见自己端起一样东西,在昏暗里呈深黑色,像通往地狱的毒药,可对方还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喝了下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会后悔的,到最后一刻,你一定会后悔的。但你喝掉它,你的心就会更坚定,好孩子,你做得对……”在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中,一丝咖啡的香气悄然飘进鼻腔。   “说得也太文艺了……”谢骋喃喃自语,又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什么雪啊、斯啊、卡啊的,还不如先查清楚死者体内的镇静剂是怎么来的……”   “是咖啡。”   封云明突然开口。   直到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才从刚才的幻象中回过神。他既惊讶于自己竟能以凶手的视角看见死者死前的场景,也诧异于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但话已出口,显然来不及收回。   果然,转头便对上两双正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谢骋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封云明当然不能坦白自己看见的幻象,短短时间里,他两次以凶手视角目睹死者,甚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这件事实在太过古怪。他本打算缄默不言,可就在这时,系统突然提示:“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这是我的直觉’,完成可得一百积分。”   听到提示音,封云明一愣。   他现在还处于积分欠债状态,完成任务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转念一想,这时候说这是我的直觉,会不会显得太不知天高地厚?再想到谢骋的脾气,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揍。   ————————!!————————   这个刑侦世界沾一点点奇幻,毕竟是龙傲天小说,要给主角开点金手指。偏变格推理更多一点。 [87]第 87 章:004   但封云明转念一想,自己还欠着那么多债,得赶紧还清才好。   毕竟说不定之后又会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少了任务,到时候收集积分就只能靠收后宫来实现。   比起被男人揍一顿,和男人亲嘴明显更让他难以接受。   于是他暗中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是我的直觉。”   刑侦小说里常有一类逆天主角,他们破案全靠直觉,但就是这么神奇,每次都能猜中凶手的手法和步骤。而这种时候,总会有一位老警察站出来说“凡事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异想天开”。   现在封云明觉得,自己正扮演着这种主角,而眼前微微睁大眼睛的谢骋,估计就是那位老警察。   果然,他刚说完这句话,谢骋的手就伸了过来。   封云明以为对方要揍自己,赶紧闭上眼等着挨揍,却没想到谢骋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很轻。   只听谢骋说:“直觉?嗯?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这也能靠直觉?那你怎么不直觉一下手里的是牛奶、是热水还是别的东西?你咋这么会直觉?以后别总把直觉挂在嘴边,你副队我当初也总把直觉挂在嘴上,被老高揍惨了你知道吗?小孩病还没好,就到一边站着去。”   见自己没因为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挨揍,封云明乖乖闭了嘴,听话地站到一边,不打扰他们工作。   不知为何,待在现场里他总觉得头晕,意识也有些不清醒,整个人头重脚轻,总感觉自己时而飘进虚幻里,时而又被拉回现实。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怪事,对系统说:“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系统说,“歇菜那家伙的双标现场呗。”   封云明反应了半天才明白歇菜指的是谢骋,他也管不了系统爱取外号的习惯,赶紧说起正事:“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刚才的画面。我好像变成了那个凶手,看着自己给死者喝下了带镇静剂的咖啡,你没看见吗?”   系统惊讶道:“真的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那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这是你的金手指?那你抓凶手岂不是更简单了?”   “我代入的是凶手视角,又不是受害者视角,根本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而且能不能看见、什么时候看见,好像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正和系统聊天,忽然注意到有双大眼睛在滴溜溜地盯着自己。   对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了没一会儿,又绕了回来。   封云明抬起头,发现是刚才那位女警,便礼貌地问道:“怎么了吗?”   郝平婉说:“哇,你刚才说的那些也太厉害了吧,我都没怎么听懂。”   封云明说:“那些是希腊神话,大部分人可能对希腊神话不太感兴趣,而且里面的名字也绕,听不懂很正常。”   “副队对你也太特别了,要是别人敢乱说话,他那张嘴早就忍不住炮轰全场了。”   封云明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般柔和了眉眼。工作室的落地灯刚好照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俊丽温和。   他解释道:“他觉得是他把我弄生病的,应该是有点愧疚,所以才没为难我这个病号。”   “那你怎么住在副队家啊?”   “我之前住的地方水管炸了,没法住,邱局让我先去他那里暂住。”   “哇,你还认识邱局?”   “邱局和我爸爸以前认识。”   “我的天呐,你也太厉害了吧!还长得这么帅,简直是我见过最帅的人!你知道吗,我们有时候能见到明星,可我觉得那些明星都没你帅。你简直就是我们市局的警草——好像没这说法,那警花也行!刚才我还以为你是谢副的男朋友,吓死我了,我还想着这么好的帅哥,可别被那大野牛拱了。”   系统说:“这妹子说话也太搞笑了。”   封云明也觉得,和郝平婉聊天确实很轻松。   他又想起收后宫的任务必须完成,便打算这次正经尝试一下,好好谈场恋爱。只是任务要求最少收三个,他还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想尝试,可又怕最后处理不好,既伤了女孩子的心,又搞砸任务,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郝平婉,你在干什么?还站在那儿聊天?”谢骋的声音突然传来。   郝平婉赶紧缩了缩脖子,举起手里的东西对谢骋说:“谢副,不是你说这里弄好、大家搜查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先回去休息的吗?”   “我是让你回去休息,不是让你站在那儿聊天!”   “是是是,我这就移驾,这就移驾……”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有警官举起一个咖啡杯,对谢骋说道:“谢副队,这里有两个用过的咖啡杯,还没洗。”   谢骋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封云明脸上。   此刻的封云明眉眼间仍带着几分病弱,眼瞳湿漉漉的,看起来颇有几分无辜。他偷偷低喃了一句:“不会真被直觉说中了吧?”随即对那警官说道:“带回去化验。”   “好嘞,谢副!”   一番仔细勘测后,谢骋认为案件暂无特别紧急的情况,夜间继续调查效率不高,便安排部分人员留守现场,确保现场安全和证据不受破坏,其余人员先回去休息,第二天再继续开展调查。   被留下的两人瞬间两眼泪汪汪,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各自抱着手臂,唉声叹气地守在门口。   封云明还站在原地发愣,谢骋走上前拍了他一下:“还站在这儿干嘛?你这个病号再不休息,明天又得去医院躺一天。赶紧回去吃药睡觉!”   被这么一说,封云明确实觉得大脑昏沉,困倦感阵阵袭来,眼睫耷拉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他看见叶文晖已经做完取证记录走了出来。   叶文晖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走了过来,摘下手套,向封云明伸出手:“你好,我是叶文晖,目前在青州大学任教,主要研究方向是犯罪心理学,同时受市局邀请,担任刑侦队的犯罪心理顾问。”   封云明没想到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会主动过来握手,稍微怔愣了一下,连忙摘下手套回握。他盯着叶文晖格外年轻的脸,心里暗自感叹:这么年轻就当了教授?   谢骋在一旁咂舌:“真是破天荒了,还有你叶文晖这尊大佛主动打招呼的人。封云明,你了不起啊。”   不知为何,封云明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   或许是在许鹤州身边待久了,这点细微的语气变化都能察觉。   他瞥了谢骋一眼,见对方大喇喇地抱着手臂,一副谁都不顺眼的样子,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自己也有些气闷,便反问:“怎么了?”   谢骋这老油条一听就知道他生气了,瞬间气焰全消,连忙搀住封云明的手臂,活像个娘娘身边的大太监似的:“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回去再说。”   封云明被他带着往外走,却还是对叶文晖有些好奇,转头望去。   叶文晖正在收拾东西,清冷的风拂过他的驼色大衣下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寒气。   “他这么年轻,就当了教授?”封云明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此时他坐在谢骋家的沙发上,看着谢骋忙前忙后,实在没什么事做,便琢磨起刚才的叶文晖,顺带把疑问说了出来。   谢骋正忙着给封云明倒热水冲感冒药,他这儿东西又多又杂,一边倒水一边顺带收拾另一个房间,想尽快腾出能睡觉的地方。   听见封云明的话,他头也不抬地问:“你老问他干什么?”   系统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醋味怎么这么大。”   封云明对系统说:“别这么说,他可能就是不喜欢叶教授,之前我就看他们关系不太好。”   “……行吧。”系统应道。   封云明确实能看出两人关系一般,而且谢骋似乎隐隐不太喜欢叶文晖,这么一问果然见对方不太高兴,虽然谢骋总是一副“一点就炸”的样子,但还是尽量让他少炸一点比较好。   于是他打算不再追问,乖乖等着吃药。   谢骋忽然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他啊,人家是天才。十五岁上大学,二十二岁海外深造拿了博士学位,听说还去BUA做过博士后研究员,参与过三起跨国连环杀人案的心理侧写。2003年被青州大学以‘顶尖人才引进计划’聘为副教授,同时兼任市局犯罪心理顾问,主导‘暴力犯罪心理画像数据库’建设。今年又凭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成就,刚评上青州市最年轻的正教授。”   封云明听他像说贯口似的一口气说完,还怔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骋端着热水走过来递给封云明,先叮嘱了一句:“拿着,先暖暖手。”然后一边抠药片一边说:“还能为啥?我们邱局天天把这话挂在嘴边,可神气了。虽说他自从来了市局,破案效率确实高了些,但还不是靠我们这些老人打基础?他一个天天纸上谈兵的能出多少力?等哪天电脑发展厉害了,说不定都用不上他来指指点点了。”说完把药片放在桌上,又嘱咐:“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封云明慢吞吞地答应道:“哦,好。”   吃完药,困意来得很快。   封云明再次躺下睡觉,可不知是生病的缘故,还是之前去过案发现场的影响,他睡得格外不安稳。   梦中总浮现出摇晃的暖黄光影,光影里是那双带着渴求与欣喜的眼睛看着他,雪花从工作室的天窗飘进来,在风与光中升腾、回旋、环绕,落在林轩青白的指尖,也落在散落的青铜碎片上,在昏暗的空间里织就出静谧又诡异的景象。   他看见自己的手轻轻蹭过林轩的指尖,林轩的眼睛里满是真挚的虔诚,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快点吧,快点结束这一切。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他的手指抚摸上林轩逐渐冰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艺术品。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别动,就这样。”   林轩说:“我不会动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我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好热,是为什么?”   “因为你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可我还是觉得热,帮我脱一件衣服吧。”   “你已经脱了所有衣服,没什么可脱的了。”   他将林轩轻轻拥在怀中,触到对方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用轻柔却带着蛊惑的声音说:“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他的手覆上林轩的脖颈,在对方失温的这一刻,似乎想加速死亡的来临……   风雪声在耳边喧嚣,有什么声音跟着雪花穿过天窗,一同卷入昏暗的屋子——   “封云明——封云明啊——叫封云明不管用,要叫冯玉美是吧——”   他猛然回神,看见玻璃窗的倒影里,映着自己满是怔愣与慌乱的脸。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尸体,那具青白的躯体从工作台上摔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被霜雪覆盖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盯着他。   尸体开口说:“你要丢弃我吗?”   “冯玉美!快醒醒!要迟到了!”   刺眼的光亮从窗外照进来,将昏暗的屋子彻底照亮,那些漆黑与冰凉瞬间褪去,只剩晃眼的明亮,像阳光般融化了所有黑暗与冰雪。   封云明终于醒了,谢骋正趴在床边,用瞳孔笔扒拉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见他醒来,谢骋收回手,说道:“我还以为你被陈天华的药毒死了。怎么样,你没事吧?”   封云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谢骋,眼神依旧空洞。   谢骋急了:“你到底咋了?说话啊。”   封云明被他这惊雷般的声音彻底震醒,才开口说:“我没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短短三个字,跟“宝娟,我的嗓子”没什么两样。   谢骋“哎呦”一声:“你这破锣嗓子还说没事!还有哪里不舒服?快说,我找陈天华算账去!”   封云明说:“还有点鼻塞。”   “好好,我记着了,还有吗?”   封云明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快起来吃早饭,我不吃没关系,你不吃可不行!不过我先给你量个体温,这次不准扔,扔了我就揍你。”   谢骋的口头禅好像就是“揍你”,开口闭口都是这话,但到底会不会真揍,封云明也说不清——反正到现在,他还没挨过揍。   谢骋说完,一把拉开封云明的衣领,冷风灌进来,封云明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冰凉的温度计就被塞到腋下,他又哆嗦了一下,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谢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评价:“怎么这么怕冷。”   封云明没说话,知道还能在被窝里赖一会儿,便重新缩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裹成了一个团,   只露出乌黑凌乱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像只把自己裹在壳里的蜗牛。   谢骋没再催他,转身去找封云明今天要穿的衣服,一边找一边念叨:“你等会儿要是体温正常,就跟我去市局。今天要处理昨天的案子,得走访调查,你跟在我身边看着就行,不用穿警服,穿暖和点就好。哦对了,口罩也给你带上,别把队里那几个整天腰酸腿疼的老同志传染了。”   封云明听着他唠唠叨叨的声音,困意又涌了上来,正缩在被窝里昏昏欲睡,却被谢骋一把捞了起来。   “还睡呢?都几点了,不上工了?再不起来我就揍你屁股!温度计我看看——还行,能去上班。快起来穿衣服,不起来?那我帮你穿了,到时候又穿成企鹅,别跟我说你动不了。”   封云明被谢骋折腾了好一会儿,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泛着被折腾出来的红晕,那破锣嗓子终于再次开口:“你、你好吵。”   谢骋听了这话,眉毛一竖,像是要生气,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又笑了。他揉了揉封云明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不揍你。快起来吃早饭,都快凉了。”   封云明发现,这么冷的天气里,就算再打不起精神,身边有个风风火火的谢骋,没过一会儿也能清醒过来。   他缩在副驾驶座上,深灰色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长长的睫毛上偶尔会沾到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雪粒。   谢骋像是有耗不完的精力,始终显得精神满满。   就封云明所知,谢骋昨晚为了收拾屋子,一直忙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才七点多,真不知道这三个小时怎么就补足了他所有能量,此刻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沿上,神采奕奕地往市局赶。   路边的积雪虽已清理,但路面仍有些湿滑,结着薄薄一层冰,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大家为了安全都放慢了车速,可总有急着上班的人强行加塞、故意别车、恶意碰瓷、转向不打灯等等情况,谢骋见状便摇下车窗骂了几句。   这样的情况一路上发生了好几次,谢骋也骂了一路。   封云明原本还恹恹的,倒被他这股劲儿骂得精神了不少,连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些。   系统说:“这攻击力,跟机关枪似的。”   终于到了市局,封云明耳朵里才算清净些。   但谢骋一路上憋了火,回到市局也没好脸色,逮着谁都要念叨几句,吓得大家都刻意跟他保持三米距离,即便看见谢骋身后那个就算戴着口罩也难掩帅气的人,也不敢多问。   还没进办公区,就听见里面传来其乐融融的声音:“大家快吃点吧,昨晚的案子我已经了解了。等会儿大家还要接着忙,之后把叶教授叫来,我们开第一次案情汇报会。”   谢骋一走进来,办公区里顿时鸦雀无声,搞得他跟个煞神似的。   还是刚才说话的人先开口打圆场:“小谢啊,怎么一脸怒气就来了?快过来,咱们队的夏屿同志给大家带了热乎乎的早餐,人人有份,填饱肚子才好干活。”   谢骋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下雨?我看是要下雪下冰雹吧。我今早吃过了,不吃。等会儿让交警大队的加派点人手啊。”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递来的豆浆,转头问身后的封云明:“你要吃吗?”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谢骋身后走进来的封云明。   他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版型宽松却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线条流畅的下颌,眼睫毛又长又密。   单看这露出来的部分,就知道是个极为俊气的男人。   登时,所有人都愣了。   昨晚见过封云明的人倒没觉得奇怪,依旧自顾自吃着早餐,手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没见过的人则停下了动作,连手里的豆浆都忘了喝。   夏屿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来,他的警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的警号亮晶晶的,对封云明说:“我和你一样是刑侦队的新人,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叫夏屿。不是下雨下雪下冰雹,是夏天的夏,岛屿的屿。”   他热情地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阳光,让他清俊的眉骨都多了几分亲和。   封云明也伸出手回握,他的手指因为刚从温暖的车里出来,还带着点凉意,指尖泛着浅白。刚要说话,喉咙里却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旁的谢骋就插话:“他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叫封云明——什么云啊、明啊的,他昨天跟我说的自我介绍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封云明的封,封云明的云,封云明的明,就这样。你们吃完赶紧干活。”说完,他又晃了晃手里的豆浆问封云明:“你要喝吗?”   封云明嗓子难受,想喝点热的润一润,便点了点头。   谢骋顺手把豆浆递给他,一旁的夏屿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这杯里面有糖,可能对你嗓子不好,我给你换杯无糖的吧?”   封云明确实说不出话,只能又点了点头。   夏屿赶紧跑去换了杯无糖豆浆,双手捧着送到封云明面前。   封云明见他这般周到,伸手接过豆浆,又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接着就听夏屿说:“我之前见过你好几次,不过咱们培训不在一个地方,一直没机会认识。没想到居然被分到同一个部门,我真的太高兴了。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买了好几种早餐,就是想让大家都能选到合胃口的,你看看喜欢哪个?”   谢骋又插嘴:“他在我家吃过早饭了,吃不下那么多。”   这话一出,办公区里又陷入一阵鸦雀无声。 [88]第 88 章:005   系统说:“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封云明却觉得:“他是不是情商低?”   面对众人惊奇又好奇的目光,封云明想开口解释几句,可嗓子实在难受,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先前说话的那位警官走到封云明跟前,他这才知道眼前人就是高德海高队长。   高队长看着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年纪,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笑容温和,比起谢骋的急躁,确实亲和得多。   高队长和他聊了一会儿,封云明都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等事情吩咐完,他见天气冷,办公室的门窗都关得严实,担心自己的感冒传染给大家,便捧着豆浆走到外面,摘下口罩慢慢喝。   室外果然寒风刺骨,但手中的豆浆还冒着热气,他双手捧着杯子暖手,缩在谢骋那件对他来说偏大的羽绒服里,衣摆垂到膝盖,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琢磨着昨天的案子。   他摘掉口罩后,整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眉骨清俊,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非常好看。   大家见了都觉得新奇,却也没人上前打扰。   封云明恹恹地耷拉着眼睫,机械地一口一口喝着豆浆。   这时,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转头一看,刚才遇见的夏屿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正用一双明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   封云明又困惑地眨了眨。他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对系统说:“他盯着我看干什么?”   系统说:“你好看呗。”   “那也不至于一直看吧?”   “至于啊,要是我,我也盯着你看。”   “但这也太奇怪了……”   夏屿先开了口:“我之前就听人说你长得很帅,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我现在是跟着高队,你好像是跟着谢副队?我看他脾气不太好,你要是觉得受委屈了,随时可以跟我说说。咱们也算一起进来的新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封云明点了点头。   他们俩都是新人,说不定有不少可以交流的地方;而且他毕竟是第一次当警察,很多事都不熟练,夏屿接受过正规培训,肯定比他懂更多,多个人商量也挺好。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经典款诺基亚6030,机身有些旧,边缘还磨了漆。   他抬起眼,示意夏屿说电话号码,夏屿笑着说:“我帮你输吧。”说着就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一串号码,拨通后,才拿出自己的摩托罗拉V3i翻盖手机,轻轻按了挂断键。   系统说:“这是有钱人啊。”   封云明也在心里感叹:确实有钱。   在这个一线城市月均工资才七八百的年代,夏屿居然买得起价值七千块的轻薄翻盖手机。   这手机一拿出来,封云明心里惊讶,其他人也一样。   有人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一幕,立马冲上前按住夏屿的肩膀,咋咋呼呼地说:“我去,夏哥!你真是我亲哥!这么有钱还来当警察?图啥啊?”   这人之前大家介绍过,叫刘宇皓,平时都喊他耗子,性格最是活泼,昨晚抱怨谢骋是“柯南在世”的就是他。   被这么突然按住肩膀,夏屿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当警察,消灭坏人。”   刘宇皓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看起来馋得很,胡乱应道:“嗯嗯,消灭坏人!你跟我们副队还挺像,他也总说自己从小有颗守护地球的奥特曼心!夏哥,这手机我从来没见过,你让我开开眼呗?我啥也不干,就摸摸,看看行不行?”   夏屿笑着点头:“好啊。”   于是那部价值七千块的尊贵手机被刘宇皓接了过去,一群人立马围过来,像看大熊猫似的围着手机惊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封云明慢慢咬着豆浆吸管,安静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身旁的夏屿忽然开口:“这手机是我爸给我买的,你喜欢吗?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部。”   这话一出,封云明确实睁大了眼睛。   他对系统说:“再热情也不至于一出手就送七千块的东西吧?现在是2006年吧,系统。”   系统说:“我看出来了,他图谋不轨。”   似乎见封云明没说话,以为他不相信,夏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是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买。”   封云明觉得再不拒绝,对方真能立刻拉着他去买,便哑着嗓子轻声说:“谢谢,不用了。”   夏屿听见他的声音,皱了皱眉,又关切地说:“你嗓子听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我等会儿去给你弄点煮梨水吧?我知道有这个效果特别好,喝了很快就能缓解。”   这人怎么这么乐善好施?热情得都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了。   封云明正打算再说点什么,那边围在一起的人忽然被一道声音驱散:“围在这里干什么?工作完成了?任务做完了?谁上班还把这种手机带来,是来炫耀的,还是虚荣心作祟?这到底是谁的?”   抬头一看,果然是一脸凶相的谢骋,手里还拿着那部摩托罗拉手机。其他人见状立刻作鸟兽散,赶紧跑去干自己的事。   夏屿连忙上前,对谢骋说:“对不起,副队,是我的。”   谢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的?”   夏屿点点头,又道了一遍歉。   谢骋把手机递还给他,叮嘱道:“带就带了,别随便拿出来,弄得办公区乱糟糟的,知道没有?”   夏屿笑着应了声“知道了”,可谢骋半点没听,抬头看见封云明还缩在外面喝豆浆,朝他喊道:“你怎么坐在外面喝?不知道冷啊?走了,跟我去走访。”   封云明站起来,捏着空豆浆杯走过去,解释道:“因为担心会传染……”话还没说完,谢骋就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杯子,随手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这嗓子就别说话了,等会儿什么都不用你说,站在我身边看着、听着,帮忙记记东西就行。”   封云明下意识想张嘴回应,在谢骋的眼神示意下,最终只点了点头。   他余光瞥见夏屿在看自己,便转眸望过去,正好看见夏屿对自己举起拳头,用口型比了“加油”。   封云明眉眼间泛起淡淡的笑意,虽浅,却让原本略带病气的脸庞舒展了几分,显得格外明丽。   他没多说什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谢骋带着封云明前往老城区南巷巷口,下车前,递给他一对手套:“戴上,别再吹得感冒加重了。”   封云明戴好手套,乖巧地跟在谢骋身后,和其他几位同事一起开展走访调查。他发现,谢骋工作时格外正经,对受访者也还算温和。   要是按他平时那鲁莽性子,恐怕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   走访到的信息又多又杂。   有人说林轩这小伙子不怎么合群,经常独来独往,大多时候都待在工作室里捣鼓雕塑,也没人知道他靠什么谋生;也有人说他性格其实很温和,来小卖铺买东西时总会主动打招呼;还有人提到他性子孤僻、不爱交流,但偶尔会有人去他的工作室,不知道是去参观还是做什么。   遇到关键信息,谢骋会反复追问、着重确认,语气和神态都格外温和认真。   封云明在一旁静静听着、记着,不敢遗漏任何细节。   问完一户人家后,谢骋转头看见封云明垂着眼睫写字,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雪白的碎雪,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封云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我都记好了。”   谢骋说:“我没说你没记好,这么敏感干什么?我又不骂你。我们走吧。”   “嗯。”   第一次案情汇报会很快要开始了,还在等其他人到场。   封云明整理着手中的笔记,看见桌子那头的夏屿朝他招了招手,便走了过去。   夏屿说:“我刚才弄了煮梨水,放了点冰糖,能生津润燥,对你沙哑的嗓子有好处。”说着,把手中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封云明怔怔地看着他。   夏屿笑着解释:“没关系,你喝吧,我就是喜欢帮点忙,不这么做心里不舒坦。”   原来他是这样的性格……封云明忽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之前对夏屿的几分疏离也烟消云散。他接过保温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夏屿笑起来,眼睛弯成一个温和的弧度。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昨晚见过的叶文晖也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冷俊漠然。周围的人或小声交谈、或整理资料,只有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梳理手中的文件。   夏屿起身给众人倒了水,经过叶文晖身边时,叶文晖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封云明好奇他文件上写的是什么,忍不住多瞥了几眼,没想到这几眼正好被叶文晖抓了个正着。   叶文晖掀起眼皮看过来,封云明偷看被抓,有些尴尬,赶紧假装喝水,拧开保温杯抿了两口冰糖梨水。   温热的梨水滑过喉咙,果然觉得舒服了不少。   案情汇报开始,法医讲述的内容与昨晚基本一致,只是补充了部分详细尸检数据,但结论不变:死者确系失温死亡。   刘宇皓随后汇报了死者的详细调查结果:“我们已经联系上死者的远房表姐,对方称林轩父母早逝,这些年一直独居,社交圈简单,平时除了去材料店采购青铜原料,基本都待在工作室创作。表姐还提到,林轩最近在筹备一个‘雪天主题’雕塑展,半个月前曾找她借过一笔钱,说是要采购一批特殊青铜料,具体用途没细说。   “我们查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案发前三天,他与一个无备注联系人通话频繁,每天有3-4通,最后一通是昨晚7点15分,时长2分17秒。目前暂未查到该联系人身份信息,所用手机卡为未绑定身份的黑卡,归属地就在青州市,多次拨打均无人接听。   “林轩的工作室虽登记在他个人名下,但上个月刚做过租赁合同变更,新增了一名共同使用人,不过登记信息中未填写具体姓名,仅留存了一个模糊联系方式,技术科正在核查该号码归属。我们还在林轩手机里发现了一张‘月见女子艺术沙龙’的邀请函,暂未发现其他关键信息。目前已确认的情况就是这些,后续我们会继续走访他的表姐及常去的材料店,进一步细化其社会关系与近期接触人员名单。”   根据前期摸排走访结果,谢骋补充了关键细节:“案发前一周,也就是1月6日,有居民听到林轩工作室里传出争执声,声音很大,且大多是林轩在喊叫,但具体内容没听清——当晚风雪极大,杂音干扰严重。老城区南巷监控覆盖较少,但我们还是调取到了几处有效录像。郝平婉,你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被点名的郝平婉立刻起身,调出监控录像:“我们在巷口监控中,发现了1月6日晚上十一点来找林轩的人。录像拍到了对方正脸,画面是这样的。”   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能隐约看出对方年纪较轻,头发偏长,眉眼细节不清晰,暂时无法获取更多有效信息。   郝平婉接着补充:“不过通过后续走访,我们发现这人的个人特征较为明显,很快锁定了线索,他是青州大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今年刚十八岁。我们的同事已经去将人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十八岁的研究生?”   旁边有人小声说:“叶教授还十五岁上大学呢。”   这话声音不大,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封云明恰好听到了,下意识瞥了一眼叶文晖。   叶文晖似乎并不着急汇报,只是安静坐在原位,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不知在记录什么。   随后技术科人员上台,公布了化验结果,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经检测,死者指甲缝中的青灰色颜料,除煤烟灰、青石板粉末外,还添加了松节油与薰衣草精油的混合剂。这种混合剂在青州市内较为少见,可作为重要排查线索。”   最后,在封云明的注视下,叶文晖起身走上前。   他眼神淡漠,仿佛没有焦点,并未将视线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先整理了手中的资料,才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公布侧写结果:“凶手应为男性,年龄28-38岁,性格傲慢、冷漠且刻薄,与艺术圈存在深度关联;外形大概率呈现精致克制特征——比如日常偏好定制化服饰,如手工西装、设计师款风衣,佩戴小众饰品,且多为金属材质,这种外在表现与其对‘秩序感’的执念高度契合。凶手并非临时起意,作案带有‘清除失控变量’的明确目的,既需通过控制他人维持权力感,又对背叛表现出零容忍,作案手法冷静。但事后未清理林轩留下的符号化线索,反而隐含作品完成度的隐性炫耀心理。”   他手中的记号笔轻轻点在白板上,转头看向白板上贴着的死者照片,继续补充:“死者曾是美术学院的天才雕塑家,因坚持‘艺术必须极致纯粹’拒绝商业化合作,导致事业陷入停滞。但近期他突然频繁联系画廊,声称‘要完成一件能‘飞起来’的作品——这对应了伊卡洛斯渴望飞向太阳的野心。他尸体的蜷缩姿态,不仅是模仿画中伊卡洛斯,更暗合他既渴望突破困境,又恐惧失败的矛盾心理;而其体内的镇静剂,可解读为他主动选择用麻痹迎接坠落。   “此外,林轩的工作室既是创作工坊,也是他的囚笼:工作室墙上除了《代达罗斯与伊卡洛斯》的画作,还贴着密密麻麻的禁足便签,说明他因焦虑症常年自我封闭;角落堆着未完成的迷宫雕塑,则是代达罗斯为米诺斯建造迷宫的隐喻。他曾在笔记本上写下:‘代达罗斯造了翅膀,却也造了困住自己的墙,我和他一样,都在等一场雪把迷宫盖住’——这句话将自我囚禁与神话中代达罗斯被米诺斯囚禁形成互文,暗示他的死亡不仅是被谋杀,更是对自我困境的解脱式献祭。”   这番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脸上满是怔然。   高德海笑盈盈地坐在椅子上,没说什么话。谢骋一会儿挠挠脸,一会儿挠挠头,瞧着像是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的样子;其他人也都一脸茫然懵懂,显然没听懂叶文晖在说什么。   可叶文晖似乎毫不在意他们能否理解,继续说道:“这是我昨晚绘制的林轩工作室布局图,从图里,或许能看出些关键信息。”   一张大幅布局图被铺在白板上,在场的警官们个个都像伸长脖子的鹅,凑上前仔细查看。可左看右看,还是没看出门道,现场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正当谢骋要开口催他别卖关子时,叶文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封云明身上,他依旧是那副沉静冷漠的模样,开口说道:“你来说。”   封云明若是只猫,此刻背毛恐怕都竖起来了。   但既然被点名,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还是站起身,尝试着说道:“工作室的布局暗藏迷宫结构——”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没那么难受了,说话也顺畅了些,便微微停顿了一下。   见叶文晖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他继续说道:“从门口到工作台,需要穿过三道狭窄的道具门;地面瓷砖的地缝线,用断断续续的直线与曲线,对应着神话中代达罗斯迷宫的路径。而且,图中太阳的标记位置,恰好对应工作室天窗的实际位置——雪从天窗飘入,落在太阳标记上,就像神话里太阳融化伊卡洛斯蜡翅的场景;而林轩的尸体,正好位于太阳正下方,以此完成坠落的空间隐喻。”   这番话一说完,众人又听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封云明。   叶文晖接着补充:“对。所以这更像一场献祭,一场审判。凶手不是在单纯模仿神话,而是在用神话进行审判。林轩的自我封闭与野心膨胀,本质上是现代版的伊卡洛斯悲剧;凶手则认为自己是代达罗斯式的裁决者,用雪与蜡的隐喻,完成对极致追求者的惩罚。”   最后,叶文晖拿出另一张地图:“这是我通过走访和资料调查整理出的地图,标注了林轩工作室附近的七条小巷。这些小巷组成的胡同网络,在市局存档的旧地图上,呈现出翅膀展开的形状——工作室位于左翼尖。为了让这场艺术完美成型,凶手很可能会在右翼尖有所行动,也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这块区域,你们可以重点走访调查这附近。”   这场案情汇报,前半段大家还听得顺畅,可自从叶文晖上台后,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好在汇报结束后,任务很快分配下去。   散会后,一群人立刻围到封云明身边,赞不绝口。   一会儿夸他长得帅,一会儿夸他能力强,一会儿又夸他学问高。   谢骋见状,赶紧把这群人赶走,拉着封云明说:“跟我去审讯室,之前提到的那个叫尹渡的人,已经带过来了。”   尹渡看起来像个怪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长得几乎遮住眼睛,微微垂着头,只能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和消瘦的下颌。   在这一片沉黑之中,他肌肤那种病态的、不正常的苍白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他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指缝和指尖上都沾着些白色粉末。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长长的头发向两边散开,一双阴沉深郁的眼睛露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审讯室的灯光照射的缘故,封云明觉得他看向自己时,眼底闪过一丝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光亮。 [89]第 89 章:006   然而就在下一秒,封云明的眼前浮现出古怪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的脚踩着尹渡的脑袋,尹渡漆黑的发丝散落在苍白的地板上,地面撒着许多白色粉末,随着尹渡的呼吸轻轻浮动。发丝遮挡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态,但嘴唇紧紧抿着,下颌弧度绷得格外僵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现在还不明白吗?不听我的话,就是这样的下场——”接着,他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块石膏像,重重朝尹渡的脑袋砸去。   他想阻止,可一股奇妙的兴奋与掌控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睁睁看着石膏像砸在尹渡头上,石膏碎裂飞溅,尹渡发出痛苦的闷哼,鲜血蔓延开来,红色缓慢沾湿满地的白色粉末……   “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啊。”   突兀的声音仿佛从世界之外传来,唤回了封云明的神智。   他怔然看向已经坐下的谢骋,只觉得心跳依旧飞快,那种诡异的掌控欲与刺激感还在脑海中盘旋。他努力平复呼吸和情绪。   他向来细微的情绪变化,让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就这么沉默地坐到了另一边。   系统却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你怎么了?”   封云明说:“我又看到画面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有人在伤害尹渡。”   “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对?”   “代入那些画面后,行凶者的情绪会传递过来……我现在特别想做的事,就是殴打尹渡一顿。”   系统吓坏了:“我去,这情况不对劲,要是商城能快点开就好了,我立马给你弄点道具压制一下。”   封云明深吸一口气:“我没事,现在好多了。”   审讯室内的气氛格外低沉,尹渡极不配合,问什么都不答。谢骋从各个角度切入,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资料显示,尹渡一直靠国家补助上学,家里早已没了亲人,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性格、经历几乎和死者林轩没什么差别。但比起林轩,尹渡的雕塑天赋更耀眼,也正因如此,他的性格显得更加古怪沉郁。   谢骋似乎从没审过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罐子,他挠了挠头,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起身对封云明说:“你等会儿,我出去顺口气。盯着他,别让他乱搞。”   封云明还没回应,谢骋就已经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空旷的审讯室内,只剩下他和尹渡两人。   谢骋彻底离开后,仿佛有枷锁从尹渡身上褪去。   封云明注意到,尹渡又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虽长,却不邋遢,反而很干净,那双眼睛隐匿在黑漆漆的发丝后窥视着他,眼白在阴影里格外显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封云明。   系统说:“这怎么跟鬼似的。”   尹渡虽说只有十八岁,身形却很高大,并不瘦弱。   资料里的照片上,他的头发还没这么长,整张脸清秀俊逸,只是皮肤透着不经日晒的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色,眼神无神而空洞,仿佛灵魂活在另一个时空,身体却在这世间如行尸走肉。   他痴迷石膏雕像,小小年纪就展现出极高天赋,才十八岁便成了青州大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   可此刻凝视着尹渡,封云明脑海里总浮现出他被殴打的画面——画面里的尹渡还很瘦小,不像现在这般高大,难道那是他少年时期的经历?他不知道自己代入的视角是否与杀害林轩的凶手有关,却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打你的人是谁?”   审讯室依旧寂静,但封云明清楚地看见,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尹渡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光亮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这铁皮罐子开始松动了。他将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往尹渡面前推了推。   这杯热水是谢骋给封云明倒的。   按常理,审讯初期不会给嫌疑人喝水,怕有些话会顺着水流咽回肚子里。可现在,封云明觉得尹渡根本没打算开口,想让他放松一点,就做了这个举动。   水杯氤氲出的白雾漫到尹渡脸上,他似乎感受到了水雾的温暖,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松动,随后慢慢抬起手,将水杯拿过去,用双臂拢成一个圈,像是在环抱着、守护着、占有着这一点暖意。   封云明以为尹渡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会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正等着谢骋回来继续审问,却听见尹渡低声说道:“太多人了。”   他的声音低哑滞涩,像是长时间不与人交流的结果,虽然细微,却在过分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封云明惊讶地抬头看向对面,尹渡却像害羞一般低下头,长发遮住了面容,双臂环着纸杯,手指局促地抠着指甲缝里的石膏粉末。   “太多人?”封云明轻声重复。   尹渡点了点头:“嗯,太多人。好多人打我。”   “什么人打你?”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们打我。因为我不说话,因为我不合群,因为我……”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因为我不听话。”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一颤,正要继续追问,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谢骋的脸出现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你出来吧。”封云明转头,看见郝平婉和刘宇皓也在外面探着头。   谢骋说:“我们去干点别的。”   封云明想告诉他尹渡已经开口,继续问下去会更好,但谢骋显得很着急,也继续催促道:“快点快点,很紧急。”他只好简单收拾东西站起来。   郝平婉接过他手里的资料,笑着说:“我们来就行,你先跟副队忙去吧。”   封云明轻声说:“他现在情况好了一点,应该会比较好问一点。”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见尹渡又抬起头看他。因为仰头,头发散开,那双阴郁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封云明忽然有种感觉:尹渡不希望他走。   但谢骋像是催命一般:“快快快。”这次不仅嘴上催,还直接伸手拉住封云明的手臂,把他带了出去。   走到走廊,谢骋才解释紧急的原因:“他们在尹渡的房间里也发现了一封月见女子艺术沙龙的邀请函,时间就是今天晚上八点,我们必须去看看,否则来不及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里面确实装着那封邀请函。鎏金花纹巧妙地在米白底色上勾勒出一个女人的剪影,素净漂亮,极具艺术性。   谢骋说:“那铁皮罐子谁能撬谁就去撬吧,我真受不了了。再待在里面,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他。之前揍了一个嫌疑犯我就被处分过一次,高队严令禁止我在审讯室里发脾气,只能赶紧离远一点保命。”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封云明往外走。   封云明跟在后面,知道谢骋说要揍人多半是口头禅,只有在真正忍不住或极度愤怒时才会动手。这段时间跟在谢骋身边,他觉得谢骋其实很好相处,便下意识好奇道:“那次是因为什么没忍住?”   两人已经走到车旁,谢骋脚步一顿,转头看见封云明那双好奇无辜的眼睛,顿时气焰全消,只说:“怎么什么都好奇。”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认罪了还在回味的强/奸犯,我忍不了,就狠狠揍了他一顿。”   封云明说:“那确实该揍。”   谢骋笑着说:“是吧,所以后来高队也没怎么为难我,就是让我下次注意点,别刚好被上级领导抓到。”   封云明坐进车里,闻言说道:“那你运气真差。”   “是挺差的,那也只能认了。”   谢骋系好安全带,有些惊奇地说:“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挺爱说话的,我还以为你是叶文晖那一挂的。那种自认高深、看不起人的架势——听郝平婉说,这类人有个称呼叫高岭之花。就他长那样,叫高岭石头还差不多。”他挂上档,瞥了封云明一眼,“说你是花还差不多,他就算了。”   封云明没在意他的调侃,只说道:“叶教授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谢骋忙着调头出去,没过一分钟就把刚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封云明重复道:“自认高深看不起人。”   “那他不是那样,是哪样?”   “嗯,我感觉他性格就是那样。”   “你才见过他两次,就一直护着他?他是你副队,还是我是你副队?”   系统锐评:“这野牛破防了。”   封云明也觉得谢骋好像有点急了,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又到了下班高峰期,好在经过早上谢骋一番发作后,交警大队真的加派了人手,整条街秩序井然,没让谢骋再开窗破口大骂。可他带着封云明按邀请函上的地址在附近兜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月见女子艺术沙龙”的踪影。   眼看快到晚上八点,驾驶座上的谢骋隐约有爆炸趋势,封云明正琢磨着要不要劝他掉头回去,谢骋的手机突然响了——一阵熟悉的“bui——”开场后,是振奋激昂的音乐,还没等“就像阳光穿破黑夜”唱完,谢骋一脸怒容地接通:“郝平婉,没重要事别找我。”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车台面上,一边掉头一边听。   郝平婉说:“这次要是没重要消息,我生吞芥末!”   “那你赶紧说。”   “我们审了尹渡快一个小时,他还是啥都不说。唯一开口的,就是问我们刚才那个警察叫啥。”   “哪个警察?”   “当然是我们云明哥哥啊。”   谢骋抖了抖鸡皮疙瘩,瞥了眼副驾上一脸无辜的封云明,没好气地说:“你比人家大多少,还叫哥哥?要不要脸。”   郝平婉说:“谢副你懂啥,哥哥是种状态,不是年龄,就是云明哥哥。”   “行了行了,说重点!”   “然后他就说,他知道你要去月见女子艺术沙龙,还说没他你进不去。”   谢骋眉眼间的神色冷了下来:“他怎么知道的?”   “我们问了,他不说,非要见到云明哥哥才肯说。”   谢骋又看了封云明一眼,那眼神明摆着在问“怎么他非找你”,但还是先回郝平婉:“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没事挂了——还是你想让你云明哥哥跟你说两句?”   郝平婉发出一声小尖叫:“副队你不会开着免提吧?”   “不然我开车怎么接电话?”   郝平婉说:“我还不知道你,肯定跟我开玩笑呢。”   封云明凑近手机,轻声说:“晚上好,郝小姐。”   那边“咔嗒”一声,飞速挂了电话。   谢骋笑起来:“你还挺坏。”   封云明没说话,只是帮他按熄了手机屏幕。   谢骋问:“我离开那会儿,你跟尹渡搭上话了?”   “嗯。”   “说了啥?”   “我问他谁打了他,他说好多人打他。”   “你就问了这个?”   “嗯。”   “怎么你一问他就说,我问就跟锯嘴葫芦似的?现在审讯还看颜值啊。”   系统说:“不然呢,咱们云明哥哥多帅。”   谢骋感叹完,又追问:“那你怎么知道他被打了?”   这话一出,封云明卡了壳。   尹渡外表没明显伤痕,人又沉默,确实没证据表明他被打,总不能再说看见的吧?于是他含糊道:“随便问的。”   “随便问的?”谢骋重复了一句,没再多问,因为车子已经驶回市局。之前找地址耽误了些时间,现在着急赶回来,聊几句的功夫就到了。   下车时,谢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还没吃药?”   忙碌了一整天,封云明确实忘了。他刚要点头,就见谢骋在衣兜里左掏右掏,把药拿了出来:“还好我带着,不然你这病号就麻烦了。等会儿回去给你弄点热水吃。”   “怎么还带着这个,”封云明说,“吃了容易犯困。”   “犯困也得吃,你以为等会儿还有事要你干?赶紧回去躺着。那个沙龙不用你去,我们去就行。”   “我这么快就下班了?”   “不然呢?让你大冷天跟着我跑,再发烧了怎么办。”   封云明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对谢骋说:“谢谢你,副队。”   谢骋猛地移开视线,嘴硬道:“谢什么谢,我就是怕你发烧了我得照顾你,耽误我工作——才不是关心你。”   “嗯嗯,我知道了。”封云明没戳穿他。   一进市局,郝平婉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嘴里喊着:“谢副!谢副!”虽然嘴上这么喊,一双眼睛却溜溜地瞟向封云明的脸。谢骋自然察觉到了,没好气地说:“你到底要跟谁说话?”   郝平婉赶紧把视线转过来,笑呵呵地说:“我找你呢,谢副!你快去看看那个姓尹的吧,我们真搞不定。”说着又偷偷瞥了一眼封云明。   封云明正好撞见她的目光,对她淡淡笑了笑。郝平婉眼睛一亮,脸颊瞬间红了。谢骋立刻挡在两人中间,说道:“你干啥呢?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要谈滚远点谈!”   郝平婉激动起来,伸手啪啪打了谢骋手臂两下,扭扭捏捏地说:“谢副你乱说什么呢,嘻嘻嘻,我哪有这个意思!”   系统:“……这我孪生姐妹。”   谢骋对郝平婉说:“去给你云明哥哥倒点热水来。”   “得嘞!”郝平婉喜滋滋地跑开了。   封云明当真没想到刑侦队氛围这么好,原以为会是沉重严肃的样子,没想到大家说话都这么有意思。   谢骋转头看见他在笑,连忙叮嘱:“郝平婉那丫头看见帅哥就这样,我们队禁止办公室恋爱,你可别乱想啊。”这话刚好被从档案室走出来的夏屿听见,他惊讶地说:“真的吗谢副?我看了好几遍规章制度,怎么没看到这一条?”   谢骋被拆了台,脸色不大好看,硬着头皮说:“我刚刚定的,行了吧?”   系统说:“哟哟哟,还禁止办公室恋爱,等着吧,总有你打脸的时候。”   夏屿走到封云明身边,笑着问:“那就是没这条规定咯?对了,你吃晚饭了吗?现在都这个点了。”   封云明说:“我等会儿回去吃。”   “我带了饭,放在保温盒里,你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回去——”   谢骋突然冒了出来,把热水和药递给封云明,语气冷硬:“吃药,快点,不然水冷了。吃完赶紧回家睡觉去。”   封云明没料到他突然出现,愣愣地伸手接过,应了声“哦”就准备吃药。   夏屿却拦住他,对他说:“别空腹吃药,伤胃。去我那儿吃点东西再吃吧,也省得你回去还要买饭,吃完刚好直接回去睡觉,怎么样?”   “嗯……好像也可以……”   听见这话,夏屿立刻拉着封云明的手臂往自己那边休息区走,还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嗓子不好,没带辛辣的,都是清淡口,但口感肯定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谢骋看着两人“手拉手”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刺挠,说不出的别扭——这姓夏的怎么这么烦人,没事干吗总凑过来?   这时旁边刘宇皓探出头来:“谢副,你怎么还不过来?我们真招架不住尹渡那小子了!”   谢骋不耐烦地说道:“催催催,催命啊?人待在那儿又不会跑!”   刘宇皓不知道他为啥又生气了,赶紧保命似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那边像是被炮仗点着了似的炸开,这边却一派岁月静好。   夏屿有些抱歉地说:“我特意交代了别放姜,没想到还是放了,我帮你挑出来吧,你先吃别的。”   封云明说:“不用,我自己挑就行。”   “我现在没事干,今天一整天高队就只让我整理资料和档案,我都闲好久了。”   盛情难却,封云明只好说:“那好吧。”   夏屿是个格外开朗热情的人,就算封云明话少,也绝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他语气温和,笑容亲切,还总主动搭手帮忙,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没一会儿,封云明就跟着他聊了起来,气氛轻松又融洽。   “怎么样,口感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   “我还想着,要是你不喜欢,我就把家里的厨子换了。”   “厨子?”   “嗯,对,是从国外请来的私厨。”   “就算不合我胃口,那也是你家的厨子,没必要换吧?”   夏屿这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和叶文晖对上脑电波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我都没听懂叶文晖在说什么。你对西方文化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吗?”   “也不算特别感兴趣,就是平时会多拓展些知识。”   “那你也够知识渊博的了。对了,你要一直住在谢副家里吗?”   “应该不会,等我那边小区物业把问题处理好,我就回去了。一直待在谢副这儿总觉得不太好,最近还生了病,老麻烦他照顾。”   “你要是不介意,去我那儿住也可以,我家有空房间。”   “不用了,还是在自己家更自在些。”   “哦,也是。”   封云明吃完饭,又吃了药,很快就泛起困意,打算先在这儿歇会儿再回去。   夏屿收拾桌子时,用纸巾把桌面上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封云明见状问道:“你有洁癖?”   夏屿转头,笑着点头:“嗯,有一点。”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从门口探头进来,语气带着庆幸:“太好了,你还没走!你要是走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封云明抬头,看见是刘宇皓,疑惑地问:“怎么了?”   刘宇皓脸上满是急切:“里面快炸锅了,你快起来去看看吧!”   封云明也跟着紧张起来,立刻起身跟他往审讯室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谢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都下班了,你非要缠着见他干什么?你以为你是皇帝,说见谁就见谁?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话,我可要逼供了!”   一旁的高队也在,劝了好几句,才算没让谢骋真发作。刘宇皓推开门,喊了一声:“人我带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落在封云明身上。谢骋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尹渡也再一次抬起了头,郝平婉更是像见到救星似的松了口气。   谢骋皱着眉说:“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他吃了药要回去睡觉了。”   高德海这时开口:“是我让小刘把小封带过来的,你别凶他。”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骋的肩膀,“你也看到了,尹渡只肯跟小封说话,让他们聊两句,多问点线索也好。”   谢骋没再反驳,往旁边让了让,给封云明腾出位置。   尹渡这时真的开口了:“月见女子艺术沙龙,收到邀请的人,必须带一位女伴才能进去。我一次都没去过,但他们每次都会邀请我。这次我可以带你们进去,不过,我要他跟我一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封云明身上。   谢骋看看尹渡,又看看封云明,确认对方指的是封云明,忍不住说道:“你看清楚了,他是男的!哪来的女伴?”   尹渡立刻闭了嘴,嘴唇紧紧抿着,又变回了那个撬不开的铁皮罐头。   就在这时,封云明收到系统提示:“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潜入月见女子艺术沙龙私人聚会。完成后奖励积分两百。”   场面陷入僵持,封云明开口打破沉默:“我去。”   谢骋又急又担心,脱口而出:“你是男的,怎么去?”   郝平婉突然灵光一闪,提议道:“男扮女装?”   全场瞬间寂静。 [90]第 90 章:007   除了上次被许鹤州带着短暂穿了一次旗袍,封云明还真没怎么穿过女装。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五官太过英挺,扮女装肯定很奇怪,就像张飞关羽穿女装似的违和,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但现在任务当前,也顾不上违和不违和,先混进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眼下的情况是:封云明没意见、高德海没意见、尹渡没意见,其他人也没意见,偏偏只有谢骋有意见。   就在大家“敲锣打鼓”准备给封云明扮装时,谢骋在一旁说道:“一个隐秘的私人聚会,还必须带女伴,叫什么‘女子艺术沙龙’,里面全是些所谓搞艺术的——我跟你们说,搞艺术的他X的全是变态!他要是被带进去,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见众人忙忙碌碌没人理他,他又拔高声音,“谁能告诉我?!”   这时封云明才抬起头,平静地说:“我是男的。”   刘宇皓也跟着附和:“对啊,小封同志不是男的吗?”   谢骋更抓狂了:“你们懂什么!男的也需要被保护!不懂就滚一边去,反正他不能去!”   刘宇皓抓了抓脑袋,困惑道:“男的对男的还能怎么样啊,总不能真有人那么变态吧?”   郝平婉摸着下巴调侃:“谢副你很懂哦。”   高德海又过来拍了拍谢骋的肩膀:“你放心,到时候我们都在外面守着,有特殊情况小封会跟我们联系。不用这么担心,而且小封身手很好——你估计没认真看他资料,不知道他样样全能,身体素质棒得很吧?”   “可他现在生病呢!”   封云明轻声说:“谢副,我真的没事。”谢骋的炮口刚转向他,封云明却对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浅淡轻柔的笑:“不用担心我,我要是有事,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不知为何,那句话、那个笑,像阵轻风,瞬间吹散了谢骋心头快要积聚成型的蘑菇云。他当真半点气都没了。   这时夏屿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东西:“来了来了!”   要找一套适合封云明穿的女装,着实不容易。   起初郝平婉说要从自己衣柜拿几套试试,被谢骋以审美老土驳回;何况封云明一米八的个子,身上还有薄薄一层肌肉,普通女装根本穿不上。   好在现在是冬季,冬装裹得严实,倒能遮不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夏屿说他有办法,掏出那部闪瞎眼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吩咐几句让大家稍等,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东西。   一套完全贴合封云明身形的冬季女装,还有假发、化妆品、首饰,摆出来后再次闪到了众人的眼睛。   其他队到了下班时间、手头事也干完的人,都没着急走,全围着看热闹。有女警认出化妆品是大牌,对夏屿的家境又有了新认知。   封云明知道大家好奇,却没料到连其他队的人都围过来,一时间有些羞赧,眼睛左看右看,显得格外局促。   夏屿有些气喘地站到封云明身前,对他说:“装备都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封云明说:“已经很全了。”   他站在夏屿对面,清晰看见夏屿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被灯光照着,还是本身就兴奋激动。   大概察觉到他的目光,夏屿笑着解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好奇。”   封云明也说:“我也是第一次。”   “我之前学过点化妆技术,我来给你弄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有些惊讶。   原本大家打算找个化妆好的女警帮忙,但夏屿再三保证不会出错,女警们对自己技术也没信心,便真的让他上手了。   夏屿卷起袖子,搬了张椅子坐在封云明跟前,为了凑得更近,让封云明张开双腿,他膝盖顶着空隙凑近。   封云明照做了。   夏屿的手指带着点冰凉,轻轻抬起封云明的下颌,轻声说:“你的眉毛有点太锋利了,我需要修一下弧度,就修一点点,你介意吗?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   封云明顺着他的手微微仰着下颌,眼睫乖巧地耷拉着,听闻这话轻轻颤了颤,回答:“我不介意。”   夏屿先给他上妆。   封云明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只感觉夏屿在他脸上这儿弄一弄、那儿调一调,他便乖乖坐着,夏屿让抬头就抬头,让抬眼就抬眼。   一群人围着他看,不知不觉间发出阵阵惊叹;等夏屿将一款极为自然的假发轻轻试戴在他头上时,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凝滞了。   不得不说,夏屿的手法确实厉害。   封云明的五官在他的修饰下变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男性的凌厉,反倒在细节处添了不少柔美。还特意加重了他眼下那颗痣,让众人的视觉重心落在面中而非眉眼,眉眼被一层朦胧的妆感笼罩,透着几分楚楚的清丽。   假发是柔软的深棕长卷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垂落在封云明肩头时,恰好遮住了他原本线条偏硬朗的肩颈。   夏屿还特意留了几缕碎发当刘海,搭在他饱满的额前,衬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愈发清亮。若不是他身上还穿着警服,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个略带英气的大美女。   夏屿对效果很满意,整个人显得格外高兴,他轻轻扶着封云明的肩膀,对周围人说:“好了好了,我们去换衣服。大家让让,麻烦让一让。”   封云明此刻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大家只盯着看却不说话,更让他手足无措。   他跟在夏屿身后,低着头,假发微微遮住半边脸,但知道谢骋也在人群里,被夏屿带着挤出人群时,还是忍不住从夏屿肩头抬头看了谢骋一眼。   平日里咋咋呼呼、精神抖擞的谢骋,此刻竟像傻了似的,杵在人群里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封云明被那目光烫得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躲到夏屿身后。   夏屿走在前面,他几乎步步紧跟,怕看不清路,便轻轻拉住了夏屿的手臂。   夏屿转头看他,笑容温和又灿烂,身上规整的警服衬得他英气俊逸,连声音都带着暖意:“没关系,我在呢,我帮你挡着。”   封云明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到了人身安全检查室的制服更换区,这里静悄悄的。   夏屿站在隔间门外,对封云明说:“如果需要帮忙,你喊我就好。”   封云明又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隔间。   裙子初看好像很简单,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套衣物里竟还配了女式的内衣内裤,白色的,带着可爱的蕾丝花边和蝴蝶结。   看尺寸又不像是普通女性能穿的,他红着脸把内衣内裤挪到一边,心里暗想:怎么会觉得他需要这些东西?   又粗略看了一下,裙子是黑色丝绒材质,长度刚好能遮住小腿,裹得严严实实,在冷天里穿应该不会冷。   可换衣服时,隔间里的寒意还是让他浑身紧绷。   他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最终拿起裙子却发现领口设计有点复杂,拉链还在背后,自己根本没法穿。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冻感冒,他也顾不上尴尬,直接喊了一声:“夏屿。”   夏屿很快回应:“怎么了?”   “这裙子有点复杂,我不会穿。”   夏屿的声音依旧轻柔温和,让人安心:“那我现在进来,可以吗?”   “可以。”封云明轻轻吸了吸鼻子,实在是冷得不行,只想赶紧穿上衣服。   身后的隔间门被推开,夏屿紧跟着走进来。   这本就是单人更换间,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挤在里面,难免有些局促。封云明往前挪了挪,给夏屿腾出空间。   属于夏屿的、温暖又干净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渐渐驱散了隔间里的寒意。   下一秒,夏屿带着温度的手指触碰到封云明光裸冰凉的肩膀,封云明像被那指尖烫到似的,忍住了腰身的轻颤,把手里的裙子递了过去。   他没空间转身,也不想转头和夏屿尴尬对视,只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夏屿接过裙子,声音依旧温和:“嗯,这里有个扣子,解开就好。”   封云明低着头应道:“嗯,好。”依旧没转身,也没回头。   接着,封云明就听到了夏屿的一声轻笑,听见他说:“怎么看都不看一眼,是要我直接帮你穿吗?”正当封云明要转头去看那条裙子时,夏屿已经动手帮他穿了起来,还说道:“抬起手臂,我帮你套进去。”眼前骤然一暗,根本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裙子已经套上来了。   夏屿帮他拉好背后的拉链,又仔细整理了肩线和腰腹的位置,手指动作轻柔,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   可不知为何,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此情此景总透着点别扭的暧昧。被他指尖轻触过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痒意,两人呼出的气息似乎填满了整个小隔间,变得有些窒闷。   封云明想赶紧出去,逃离这种古怪的氛围,夏屿却像察觉到他的意图,先开口说:“等一下,整理下裙摆。”   他蹲下身,手指不知是否擦过封云明的臀线,只觉得一阵微暖,裙摆也被轻轻抚平。   夏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这样穿会冷吗?要不要在里面加件保暖的?不过等会儿穿上大衣和靴子,应该也没什么风能钻进去了,除非你到时候要高高抬腿。”他抬头对封云明笑,笑容依旧无害又纯粹。   封云明正想说穿好了就出去,夏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仰视着他,透着异样的欣喜,轻声说:“你真漂亮。”   被这样注视和夸奖,第一次正经穿女装的封云明又骤然羞赧起来,微微低下头,却见夏屿已经拿过一旁的靴子,轻轻握住他的脚踝要帮忙穿上。   “不用了,我自己穿。”他连忙说。   “没事,我就是想找点事做。把另一只脚也伸过来吧。”夏屿说。   “嗯……”   穿戴整齐后,夏屿又重新整理了假发,还别上一个小巧的发卡,才带着封云明走出去。   外面的人早已翘首以盼,全都挤在门口仰着脖子张望。   封云明始终不习惯以这副模样面对这么多人,微微低着头躲避视线,但这已足够让大家看清他的模样。   那件大衣还没来得及穿,被夏屿挂在臂弯里。   他穿的是条及踝的深灰色毛绒长裙,外层覆着薄纱,走动时纱面轻晃,像裹了层柔软的雾。   领口是浅V型,缀着圈细碎珍珠扣,既衬得颈线修长,又不过分暴露;肩部的特殊设计弱化了肩宽,胸膛的微弧在项链掩映下恰到好处;腰间的同色系宽腰带轻轻一收,勾勒出原本利落的腰线,臀部弧度自然饱满,腰臀比格外漂亮,裙摆垂落的弧度完全掩去了身形的硬朗,只显高挑纤细。   他眉眼间还隐隐带着一分原先的俊美英朗,若非如此,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认不出他是封云明。   “怎么样?”夏屿用赞赏又欣喜的语气问道。   一瞬间场面炸开了锅,好在大多是下班没事的人,不然早被轰回去写检查了——出任务的同事没瞧见这一幕,后来听人提起时,都痛心疾首自己没眼福。   封云明彻底手足无措,不知该回应谁,直到谢骋像傻了大半天才回神,一嗓子让大家安静,拉着他从人群里出来。   在谢骋面前,封云明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即便从玻璃倒影里见过自己的模样不难看,却仍觉得怪异,尤其在这位副队面前更是无地自容。   他能感觉到谢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谢骋才说:“我带你们过去,那个姓尹的也带出来了。设备给你备好,要是、要是有情况,就联系我们。”   封云明点点头,没说话。   有人突然哄笑:“谢副你结巴什么!”   谢骋像被踩了尾巴,吼道:“去去去,滚一边去!我们要出任务了!”   他轻轻拉着封云明的手臂。   明明是男性的手臂,在黑色紧身裙料包裹下竟显得纤细,在掌心里盈盈一握。   只是牵着男性的手臂,谢骋却骤然心跳失常,或许是围的人太多,他呼吸都有些不畅,脸上隐隐发烫,赶紧拉着封云明往外走。   有人看不够一路跟着,谢骋转头赶了几次,封云明加快脚步往前走,转弯时忽然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叶文晖镜片后的眼睛冰寒幽邃,漆黑瞳孔里清晰映着自己长发的模样。   “你……”叶文晖刚开口,夏屿的声音就紧随其后:“外套!外套!”他气喘吁吁跑过来,递过大衣,“别冻着,外面冷,穿上就暖和了。”   夏屿这时才注意到叶文晖似的,连忙打招呼:“啊,叶教授。”   叶文晖眼珠动了动,看了看夏屿,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回封云明身上,问道:“这是……”   刚把跟屁虫撵走的谢骋回来,直接拿过夏屿手里的大衣,披在封云明肩上,这个动作几乎是把封云明揽入怀里,姿态、眼神、语气都透着占有欲。   “我们警花,冯玉美。”   谢骋介绍道,那模样却像在说“这是你嫂子”。   封云明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更是有些羞赧,低下头拢了拢大衣,直接越过叶文晖往外面走去。   谢骋正用鼻孔挑衅叶文晖,回过神来发现封云明已经走远,连忙追上,一边追一边喊:“诶,你等等我!”   外面凛冽的风拂到脸上,才让他脸上的热意消散些。郝平婉早已在路边等候,看见眼前的大美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还没等她把惊喜的话说完,封云明就轻轻点了点头。   郝平婉激动坏了:“你女装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姐姐级别的!我的天,完全看不出来是男生!你眉毛改得正好,眼妆也画得绝,还有这裙子……”   她的夸赞还没说完,谢骋就赶了过来,催促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马上就八点了!”说完往车里瞥了一眼,尹渡坐在后座,一双漆黑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   谢骋走上前,沉声道:“我告诉你,他要是出什么事,你就完蛋了。”   尹渡的目光始终没从封云明身上移开,只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几乎不和他们接触,具体还要靠你们自己查。”   “把你那眼神收收!”谢骋没好气地说。   尹渡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盯着封云明。   谢骋的脾气又要上来,封云明这时走过来:“我们走吧。”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刚好能掩藏原本的声线,到时候只说感冒嗓子出了问题就行。   尹渡却又开口:“我要和他坐在一起。”   “你别太得寸进尺!”谢骋怒道。   尹渡不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封云明。   微弱的光线下,封云明看见他晦暗无光的眼睛里竟多了几分光色,像萎靡的植物被浇了水,添了丝生机。他知道尹渡也是受害者,对他多了几分包容,轻声应道:“好啊。”   尹渡那张近乎麻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有眼睛能传递情绪,可封云明还是捕捉到了他瞬间的怔然,以及一闪而过的惊喜。   系统感叹:“有人真的气成牛咯,是谁我不说~” [91]第 91 章:008   果然在尹渡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正确位置。   先前谢骋在这附近绕了半天没找到,是因为入口藏在一道卷帘门后。   到了地方,尹渡让谢骋停车,自己走到卷帘门前,先用手机发了条信息,又抬头直视上方的摄像头,卷帘门随即自动打开。   谢骋看着这一幕微微发愣,等尹渡上车后,他沉声道:“你怎么不早说有这一步?”   尹渡声音平淡:“我说过,不要派其他人跟着,也不要跟车。只能一个被邀请人带着一辆车进去。”   眼下车里连郝平婉和刘宇皓算上,一共五个人。   这个隐蔽性极强、反侦察能力突出的地方显然没那么简单,众人担心出意外,一时间停在原地踌躇不前。   尹渡又不冷不淡地补充:“在这里停太久也会引起怀疑。不要在意会不会有危险,因为他们虽然行事古怪,但圈子里有自己的规则,没人敢打破——不然‘那个人’会生气。”   封云明对谢骋说:“我们进去吧,别担心。”又转头问尹渡,“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车子缓缓启动,重新掉头驶入巷道。   显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在谢骋面前,只有封云明的话能起作用。郝平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   车子驶入后,身后的卷帘门自动缓缓关闭,仿佛将他们带入了一个陌生又危险的未知世界,再无退路。   巷道里一片漆黑,车灯劈开夜色,谢骋几乎是以摸索的速度小心翼翼往前开。周围静得只剩外面的风声,还飘着细密的小雪,绒绒地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车里的说话声格外清晰,尹渡开口:“我没见过‘那个人’,毕竟我不常来。他们每个月会办一次聚会,但时间不固定,要到聚会前一天才会发邀请函。很多人就算手头有事,也会推掉来参加。”   安静了一会儿,刘宇皓抖了抖肩膀:“听起来全是变态,这聚会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吸引人?”   尹渡说:“大部分是一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   谢骋插嘴:“行为艺术?你说的是那些神经病吧?”此刻的他已进入工作状态,气质沉静冷肃,眼神精明又锐利。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他冷笑一声补充,“前不久才抓过一个——大冬天不穿衣服在街上扮冰雕,说什么‘人类接触极致寒冷时的生理变化,都是艺术的呈现’。你们说的就是这种?”   面对谢骋,尹渡明显兴致缺缺,声音更冷淡:“嗯,算是吧。”   封云明追问:“那他们聚在一起,就只是做这些别人不理解的行为艺术吗?”   尹渡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不只是这样,偶尔也会放松一下,吃吃饭、聊聊天。和同类人待在一起,他们会觉得更自在。”   听到尹渡对两人的语气天差地别,谢骋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在场没人理会他这一下刷存在感。   坐在前排的郝平婉好奇地转过身,扒着座椅问:“那他们说必须带女伴,是为什么啊?”   尹渡的语气又淡了些,但还是回答:“因为他们痴迷人类肉/体,比起男性躯体,也更觉得女性躯体更美妙——每一寸曲线、每一处构造,都精致又美丽。他们会在聚会上,欣赏一切美的东西。”   “那被带过去的女性,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知道。我们有一条规则:不能强迫不知情的人进来,那样会破坏艺术之美的静谧感。”   “进去的女性,就只是被他们欣赏?”   “可以不只是。还会享用。”   车内瞬间安静了几秒,谢骋沉声道:“我就知道没正经,这和聚众淫/乱有什么区别?早该抓起来。”   尹渡淡淡回应:“当然,前提是男伴同意。我不同意,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谢骋冷冷道:“一群用优雅当面具的疯子。”   尹渡突然反驳:“我不是疯子。”   “我又没说你。”   “我不是疯子——”尹渡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呼吸骤然急促,双眼泛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恍惚间,封云明眼前突然闪过画面:自己正掐着尹渡的脖子,对他嘶吼:“你就是个疯子!你明白吗?你就是——”   强烈的情绪顺着画面传递过来,让封云明眼前阵阵发黑。他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伸手覆在尹渡颤抖的手指上,轻声安抚:“没事的,他不是在说你。”   尹渡的状态很快平复下来,不再机械重复那句话。封云明也像从幻境中挣脱,眼前的画面全数消失,只剩情绪波动后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   这种感觉实在太强烈,即便已经回神,心底的暴戾仍未消散。   他凝望着尹渡的脸,刚才的画面就会浮现,恨不得用双手紧紧箍住尹渡苍白的脖颈,让他在自己掌心下渐渐没了声息。   封云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尹渡的手指,这一下几乎让尹渡彻底回神。他转眸看向封云明,空洞的眼睛里清晰映出封云明此刻的模样,脸色微微苍白,那抹脆弱的病气在眉眼间愈发明显。   尹渡轻声问:“你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封云明状态不对,纷纷关切地看着他。谢骋紧紧握着方向盘,开车没法分神,只能说道:“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封云明说:“我没事,还有很远吗?”   尹渡答:“嗯,还有点远,在城郊。”   “我想睡一会儿,有点困。”   刘宇皓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靠我肩上睡吧,我肩膀借你。”   郝平婉泪眼汪汪地说:“所以为什么不是我坐在后面啊……”   封云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藏不住明显的疲倦:“我就简单眯一下。”   之前吃的感冒药本就让他犯困,加上车里温暖安静,又刚经历过幻境,只想平静会儿,困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知道尹渡有些事不愿跟别人说,打算等会儿进去后,找机会再问。那个伤害尹渡的男人,尹渡肯定忘不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车里没人再说话,都静静陪着他休息。车窗外交杂的风雪声愈发清晰,还混着几人的呼吸声。   无边的黑暗涌来,封云明像掉进漆黑的漩涡,恍惚间竟觉得有冰凉又温柔的雪拂过脸颊,整个人平静了许多。他说不清自己有没有睡着,再次被唤醒时,车子已经到地方了。   他睁开眼,看见城郊矗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私人别墅,哪怕从光亮的缝隙里,都能隐约窥见里面的奢华。   一辆辆车陆续往里面驶去,像被室内停车场的阴影吞没。   刘宇皓轻声说:“我们到了。”   他们的车跟着车流往里走,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只留漆黑的眼洞,完全看不清样貌。   他打着手势指引车辆有序停放,声音被面具裹得朦胧:“请往这边走。”   车窗升起后,尹渡开口:“参加聚会的人都要戴面具,在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对面是谁——除了‘那个人’,他清楚所有人的身份。能拿到邀请函的人,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向外透露聚会的任何事。”   郝平婉声音发低,这里的氛围太古怪,让她隐隐害怕:“可你跟我们说了,会怎么样?”   尹渡答:“没什么,只是我也会变成艺术品,就像林轩一样。”   车子停下,车里一片寂静。   一个戴纯白面具的人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手里捧着几个面具。尹渡微微降下车窗,从缝隙里接过面具,关窗后继续说:“你们没有邀请函,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别墅。但你们想做什么都随意,只是‘那个人’手眼通天,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你们的行踪。”   他把另外几张面具递给刘宇皓,又轻柔地拿了一张给封云明,刘宇皓再把剩下的分给郝平婉和谢骋。   尹渡先戴上面具,见封云明在琢磨怎么戴,便伸手帮他戴好,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假发。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同样朦胧:“我们走吧。”说完牵着封云明的手,带他下车。   封云明本身个子高,这次扮女装没穿带跟的鞋,可即便这样,下车后高挑修长的身形依旧惹眼。   好在尹渡一点不瘦弱,哪怕常年待在屋里痴迷石膏雕塑,也比封云明高出一个头。他的皮肤在冷夜里透着非人般的苍白,手指骨节粗大、掌心宽厚,能把封云明的手完全拢在掌心里,他完全就像一尊高大却毫无生气的石膏像。   这次来,他把羽绒服换成了大衣,脖子上还围着围巾,没别的装饰。   冰凉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落下,尹渡察觉到冷意,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封云明脖子上,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第一次见你们呢。”   一道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模糊得像恶鬼低语,带着点笑意,却裹着寒风,让人毛骨悚然。   尹渡的一只手搭在封云明肩上,几乎将他揽进怀里,姿态满是保护意味。   他没回应那人的话,只冷淡地瞥了一眼,便带着封云明往别墅里走。   那人也没再多说,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封云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被尹渡揽着往里走时,忍不住转头越过尹渡的肩膀回望——那人还站在原地,身形同样高大,深黑色衣服几乎融入黑夜,唯有那张苍白得吓人的面具在暗处格外清晰,两个漆黑的眼洞直直“望”着他,说不清是在看他,又像只是放空。   他听见尹渡的声音贴在耳边传来:“尽量别和这里的人交流,要是有人过来搭话,我来应对。”   封云明应了声“好”,声音却几乎闷在面具里。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他也不知道尹渡有没有听见。   但尹渡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松开,两人一步步往里走,很快便有明亮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身上沾的细雪都融化了。   之前在外看就觉得这别墅不简单,进来后才发现更显奢华——圆拱形屋顶是仿巴洛克风格,吊顶垂落的厚重帷帐绸缎,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泛着柔美缤纷的光泽。   墙壁上挂着各式油画。   有的是浓墨重彩的抽象派,色块像揉碎的情绪般堆叠,猩红与墨黑交织,分不清是凝固的血还是化不开的夜;有的是细腻写实的人体肖像,肌肤纹理、发丝光泽都清晰得近乎诡异,只是画中人的眼睛全被涂成空白,像抽走灵魂的木偶;有的是暗黑风格的《普罗米修斯》,铁链不再锁着岩石,而是缠绕他的心脏,鹰啄食的不是肝脏,而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里隐约能看见人类的剪影。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让人目不暇接的工艺品、雕塑和挂饰,把整个空间装扮成了五彩绚丽却透着怪异的非人世界。   在场的人都着装得体、戴着统一面具。   有的站着欣赏艺术品,有的靠在沙发上享受闲暇,还有的三三两两往白色螺旋楼梯上走。   他们看起来闲适优雅,谈吐也温和礼貌,却像谢骋说的那样,在用优雅掩盖骨子里的古怪与疯狂。   让封云明意外的是,他们刚进来就被所有人注意到了。虽然大家都戴着同款面具,没人知道彼此的模样,却能精准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   “第一次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时不时有人上前搭话,有时是单独一人,有时是两三个人,还有的带着自己的女伴。   即便隔着面具,封云明也能感受到他们好奇又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清楚,一个身形如此高挑的“女性”,本就容易引人注意。   他沉默地跟在尹渡身边,把应对交给尹渡,毕竟自己不熟这里,怕说错话露破绽。   他微微垂眼,这时才发现尹渡苍白的手指不知何时嵌进了自己的指缝,他们紧贴的掌心渐渐蕴出一点暖意。   他听见尹渡用一句“多谢关心”,拒绝了所有人的进一步搭话。   等打发走那些人,尹渡才对他说:“我知道你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上来搭话。”   封云明问:“为什么?”   他没法从面具的眼洞里看见尹渡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注视,随后便听见尹渡的回答:“就算裹得严实,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的肉/体是最完美的。”   系统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变态。”   封云明没说话。   尹渡牵着他走上那架纯白色的螺旋阶梯。封云明微微垂眼看见阶梯下的前厅里,不少戴着白面具的人都仰着头看他。   除了明显是被邀请来的女伴,很多“成员”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   盯着他裙摆随脚步漾出莲花般的弧度,盯着他被靴子裹得纤细动人的脚踝,盯着他雪白肌肤在珠宝映照下更显莹润的光泽。   那些视线直白又灼热,毫无掩饰。   那些视线随着他们走远渐渐消失,封云明被尹渡带到了二楼。   和楼下相比,这里要简素许多。   走廊墙壁上只挂着几幅画,没有多余装饰,每间屋子的门都紧闭着,静得有些压抑。站在走廊窗边往下望,能看到远处的郊野,除了别墅这一片微弱的光亮,其他地方全是漆黑一片。   这里太过隐秘,仿佛若不举办聚会,就会永远隐匿在黑暗里。   尹渡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恰好是空的,他顺手开灯,带着封云明走了进去。   空间里暂时只剩他们两人,封云明直接开口:“我不明白。”   尹渡摘下面具,苍白的脸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生气,漆黑的眼珠转向封云明。换作别人,他大概率不会回应,但面对封云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还是问:“不明白什么?”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封云明本想问“带到这间屋子干什么”,尹渡却像是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也或许如他之前所说,到了这个空间,人会变得格外坦诚。   只听尹渡说:“我在炫耀,向他们展示这具完美的躯体,盖着我的印章。”他甚至更直白地补充,“我也想靠近你。”   面具或许让呼吸有些受阻,封云明也摘下了面具,那张精心装扮的美丽面容彻底显露。   他没把尹渡的话往别处想,只当是对方对“完美造物”的追求——毕竟尹渡之前也说过,他的躯体在这些人眼里过于完美。   微微的头疼让他揉了揉眉心,重新解释:“我是说,你把我带到楼上,是要做什么?”   尹渡接过封云明手里的面具,把自己的和他的并排放在桌上。两张毫无区别的纯白面具挨在一起,竟透着点莫名的温情。   “我带你来睡觉。”   “睡觉?”封云明有些意外。   “你的同事会去探查这里的情况,你只用在这里睡觉就好,我会陪着你。”   可封云明清楚,系统让他潜入,绝不会只是潜入这么简单。若有机会,他也想帮谢骋他们,或是自己寻找线索。   尹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他们会格外留意你,要是想单独行动,建议等他们睡着后再去。这里的人都会在固定时间睡觉,这是他们遵循的秩序。在那之前,你能做的只有等,睡觉是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至于你的同事,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这段时间不会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应该能摸索到不少东西。”   他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转了回来,声音轻柔却没什么温度,“而且你还在生病,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   封云明知道,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或许能从尹渡嘴里问出更多事。他放松下来,毕竟幻境已经告诉他,尹渡只是个受害者。   他坐在柔软的床上,裙摆像花朵般静静散开,微微仰头看着站在窗边的尹渡,问:“那天你为什么和林轩吵架?”   在审讯室里,尹渡像个撬不开的铁皮罐头,可此刻,他回答得很流畅:“因为他偷了我的作品。”   “偷?”   尹渡点头:“那是我花了三个月做的雕塑,他偷去办了展览。很明显,他靠那作品收获了名气,还赚了不少钱。可那明明是我的——”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看得出来,直到现在还在为这件事生气。   “所以你去找了林轩?”   “我让他把作品还给我。”   “但他肯定不愿意还。”   “他跟我大吵大闹,说那是他唯一的希望,还哭着求我放过他。”   “然后呢?”   “我没答应,我不想让他把我的东西占为己有,就一直没走。”   “那你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他终于妥协了,说会把作品还给我。”   “所以你信了他?”   “嗯……可一周后他就死了,到最后也没把作品还给我。”   封云明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之前说,要是被发现透露了这里的事,你会和林轩一样变成艺术品。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林轩是被这里的人杀的吗?还是说,还有其他人也被他们变成了艺术品?”   尹渡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黑暗,久久没有回应。   封云明耐心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宁和。窗户关着,却能看见外面的风雪呼啸而过,成了尹渡身后寂寥清冷的背景。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风雪中一同飘散。   “为什么不说话,尹渡?”   他唤出尹渡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眉眼间的病气还没散去,但那双经妆容修饰后更显温和的眼睛里,仍盛着安静柔和的光。   “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封云明说,“你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尹渡慢慢走过来,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便封云明仰着头望他,也没法捕捉到他的神态。   最后,尹渡在地毯上坐下来,将苍白的脸颊轻轻靠在封云明的膝盖上,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般依偎着。   他轻声问:“我是好孩子吗?”   封云明抬起手,轻轻抚摸尹渡的头发,力道格外轻柔。   这个地方的磁场很奇怪,总让他提不起精神,刚才就有这种感觉,此刻在静谧中,更是如此。于是他连声音都忍不住放轻,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温柔,简单地回应:“嗯,你是好孩子。” [92]第 92 章:009   封云明的手指穿梭在尹渡冰凉的发丝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一声冷厉狠毒的声音钻进耳朵,那竟像是自己的声音。   他看见自己的手紧紧攥着尹渡粗糙的发丝,毫不留情地将人按在桌子上。   尹渡半张脸沾着石膏粉末,看不清完整神态。   他听见自己说:“你就是个坏孩子,天生就是,你知道吗……”   “我不……”年幼的尹渡似乎还有些反抗力,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是……”他的声音还没经历变声,透着稚嫩,却已带着呆板麻木的征兆,只无意识地机械重复:“我不是——”   封云明的手指狠狠抓住尹渡的发根,强迫他抬头。尹渡半张被石膏粉遮挡的脸上,隐约能看见青紫的伤痕,眼睫无力耷拉着,麻木又痛苦地缓缓呼吸。   “你天生就是坏孩子,不然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   “不……”尹渡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不知是疼的,还是心里难受,声音比之前更软弱,“我不是……”   “那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抛弃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声痛哼突然传来,封云明才惊觉自己的手无意识加重了力道。   他赶紧松开,看见依偎在膝头的尹渡慢慢抬头,眉梢因疼痛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却没追问,只是静静仰望着他。   封云明有些慌乱:“对不起,不知道怎么就……”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眼间的疲倦与病气更重了。   尹渡的双手轻轻搭在封云明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只伸出前爪的小狗般趴在他膝头,仰着头轻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感觉你到这儿之后状态就不好,是不是刚才着凉了?”   “应该不是。”封云明低声说。   大概是幻境的缘故。   他确实该睡一觉,或许醒了就能平静些,但他也清楚现在是问话的好时机,便又开口:“我刚才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   “对不起。”尹渡很乖顺地回应,“这里的人都很奇怪,好像找到同类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我觉得他们杀人也有可能。但我没见过他们动手,毕竟我不常来,那只是我的猜想。”   尹渡的头发粗糙、漆黑,又有些长,摸起来冰冰凉的,像某种没有温度的物件。   可一下下顺着发丝抚摸时,封云明的心绪竟渐渐平复。   尹渡似乎也很舒服,说完话就轻轻侧过头,用脸颊贴着封云明的手。   封云明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慢慢滑到耳根,能感觉到尹渡的呼吸平缓又安静。   “你在舅舅那里过得怎么样?”   “舅舅?”尹渡趴在膝头,困惑地重复这个词,像是很陌生——或许这十多年,他从没喊过那个监护人“舅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谁,声音瞬间冷淡了一些:“就那样。”   “不好吗?”   “不知道什么样算好。”   “我听说他知道你在雕塑上有天赋,靠这个帮你申请了不少补助?”   “是吗?我不知道。”   “他失踪了,你没想过找他吗?”   “为什么要找他?”   虽然尹渡趴在膝头,看不清完整表情,但散开的发丝间,封云明还是瞥见他眉眼间拧起的褶皱。显然他很厌烦提起这个舅舅,却还是乖乖回答了所有问题。   封云明停下抚摸的动作,轻声问:“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尹渡立刻抬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灯光下,他的眼睛泛着温柔又奇异的光:“没有,能靠近你,我很高兴。只是不太喜欢提那个男人的事。”   封云明选择暂时让步:“那我不提他了,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   尹渡点点头,又说道:“你看起来好累,真的不睡觉吗?”   “嗯,等会儿再睡。”   “我们可以躺在这里,边躺边聊。”   封云明确实困得厉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还有很多话想问,却实在没力气撑着,只能点了点头。   尹渡先握住他的脚踝,小心地帮他脱去靴子,又轻轻扶着他的小腿,让他慢慢躺到床上。   等封云明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陷在温暖的被褥里。   尹渡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住他,随后缓缓躺下,与他面对面躺着。   这样近距离和尹渡躺在一起,感觉有些奇怪,但此刻的封云明无暇顾及这点。这个距离下,尹渡脸上的神情看得格外清楚,依旧带着几分冷淡与麻木,却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专注,是虔诚,也是小心翼翼。   望进他漆黑的眼睛里,仿佛要被卷入深邃的漩涡。   封云明缓了缓神,继续问道:“我能知道你和林轩是怎么认识的吗?”   尹渡没有隐瞒:“他是我师兄。”   “哦……对。”封云明慢慢应道,“林轩也是青州大学艺术学院的,只是毕业好多年了。”   “老师很看重他,他经常回学校,后来就注意到了我。”   “所以他盯上了你的作品?”   “我不知道。”   一躺进柔软温暖的被褥,封云明的思维就变得迟钝,困意一个劲往脑子里钻。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得有些杂乱,连自己都快不清楚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邀请函?”   “不知道,突然就有人给我递了邀请函。一开始我没去,但他每个月都送,我好奇就过来了一两次。”   “所以你之前带过女伴吗?”   “那时候还没有必须带女伴的规则,他们的主题会定期换。”   “最开始的主题是什么?”   “动物。”   “动物?”   “嗯。”   “那你带了什么?”   “一只翅膀被雨水打湿的小鸟。”   “那小鸟后来呢?”   “它病得很重,我记不太清了,或许是死了吧。”   封云明没再追问,眼睛彻底阖上,长长的眼睫耷拉着,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黑影,呼吸也变得平缓安静。   尹渡慢慢凑近一点,封云明没有反应,又凑近一点,就闻到封云明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普通香皂的味道,干净、清爽,还带着点暖意。   他也闭上眼,感受着封云明温暖的呼吸拂过自己冰凉苍白的脸,再凑近一点,微微低头就能吻到对方的面颊,可他什么都没做,只静静感受着那呼吸的幅度与温度。   最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会介意吗?”   封云明似乎还剩最后一丝意识,用鼻腔模糊地应了声:“……嗯?”眼睫轻轻颤了颤,却没睁开。   “我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想以你为灵感,创作新的作品。”他轻声问,“可以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封云明轻得像叹息的回应:“嗯……”   他睡得昏沉,模糊间能听见窗外的风雪声,也能听见尹渡在耳边说话,还有一道冰凉的呼吸总落在脸上。他知道尹渡在注视自己,只是注视,什么都没做。   接着,他又陷入短暂的黑暗——不知以谁的视角,他感觉自己的视角很高,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床上的一切:床上的“自己”侧躺着,裙摆被整理得妥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模样;房间里有些暗,好像尹渡关了灯。   封云明恍惚地想:为什么会从这个角度看见自己?是进入了谁的视角?这像监控的视角……房间里有监控吗?好像在天花板的角落。那尹渡呢?   骤然间,一阵呼啸的风刮得窗棂作响,他晃了晃神,那个视角消失了。意识重新落回自己身体里,有了点清醒的迹象,却没力气睁开眼,只能继续躺着。   他感觉到一道视线从高处落在自己身上。   这不是尹渡的视线,尹渡的注视是安静专注的,而这道视线像带着黏腻的温度,在舔他……是高处的监控吗?   不——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手指上有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眉眼。   呼吸渐渐交缠,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离得好近。   那手指轻点他的眉心,又摩挲着眼下的痣,顺着耳廓拨弄了一下他的长发,还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像情人之间的亲昵触碰,又像在用指尖吻遍他的肌肤。   是男人的手。   那只手完全捧住他的脸,手掌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是谁?   是尹渡吗?   手指顺着下颌滑下,轻轻按在他的喉结上,呼吸困难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系统——   小1——   系统怎么这么久没说话?按他的性子,早该吐槽了。封云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来到这个世界后,小1就不怎么开口了。   手指挑开领口,滑进他的锁骨窝。V领设计让对方轻易得手。不知为何,那手指的温度渐渐升高,指腹像带着火焰,摩挲着他的肌肤,还想往裙子里探。   走开——   封云明皱起眉,呼吸变得急促。   你是谁——?   尹渡去哪了?   尹渡?尹渡——!   封云明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静得可怕,灯确实关了。只能隐约看见窗外下方的光亮,风雪声小了些,玻璃上蒙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左右张望,试着呼唤尹渡。或许是本就沙哑的嗓子刚醒又添了滞涩,竟短暂失了声。他又在脑海里唤了几声系统,系统却像掉线似的,始终没有回应。   封云明忽然生出一种被遗弃在冰天雪地孤岛上的感觉,脑袋昏沉,情绪也有些恍惚,整个人透着无助与茫然。   他起身想找唯一能依靠的尹渡,甚至忘了可以联系谢骋他们,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睡觉时他脱了外套和围巾,迎面而来的冷意让他打了个战栗,走廊的光亮也让他瞬间眼前发晕。   他轻轻闭眼适应了片刻,才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正定定地望着他。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模糊的声音传来,封云明没听清,下意识想反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那人走近,他才听清对方的话。   “你很漂亮。”   封云明的目光落在对方袖口上。   一枚精致的小众纹样,像蛇又不像蛇。视线往上移,对方的西装质感上乘,带着手工痕迹;金属胸针在光下泛着冷光,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古怪的项链,透着某种禁锢与秩序的意味。   接着,那人又说:“你被你的男伴抛弃了?”   短短两句话,满是傲慢与刻薄。   封云明盯着那张纯白面具,想透过眼洞窥探对方的模样,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你还不如跟着我,那家伙懦弱又无能。”   听起来,他认识尹渡。   “跟我走吗?”那人朝封云明伸出手,黑色皮质手套上缀着精巧的金属装饰,微微仰头的姿态,像在施舍怜悯。   封云明唇边绽开一抹极浅的笑,瞬间让他冷得像冰雪的脸多了几分明丽。对方似乎以为他同意了,伸手就要抓他,却被一只手猛地打开。   “滚开。”   尹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封云明身后,影子几乎将他完全笼罩,苍白的手揽上他的肩,用自己的气息将他裹住,像在宣告占有。   那人收回手,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轻蔑的目光,嘲讽的语气更是毫不掩饰:“开始想融入我们了?你不是最看不起我们吗?”   尹渡没说话,想带封云明回房间,可封云明没动。他脚步一顿,对面的人也察觉到了,刺耳的笑声从面具缝隙里挤出来:“你的女伴想跟我走,你听不懂吗?她也看不起你。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她早跟我走了。”   尹渡也戴着面具,但封云明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阴影里看不清眸色,却能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其实封云明只是想让他们多聊一会儿,好套出更多线索。   “还不放手?把你的死人手拿开!”那人的声音沉了几分,似乎被尹渡的不自量力惹恼了,伸手又要碰封云明。   尹渡突然发作,再次狠狠拍开他的手,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走廊里传开。他依旧盯着封云明,没看对方一眼,声音裹着雪沫般冰冷:“休想。”   说完,他带着封云明转身回房。这次封云明动了,他知道再僵持下去,那人说不定真会强行带他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不宜单独行动。   门关上后,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尹渡双手按在封云明肩上,将他抵在门后,面具后传来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些喘不过气。   封云明以为他不舒服,主动伸手帮他摘了面具。   尹渡僵硬的身体忽然放松,被面具撑乱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在黑暗中模糊的眼睛。   “你去哪里了……”封云明的嗓子好了一点,声音却依旧低哑细弱,透着虚弱与无助。黑暗里看不清对方,他仰着头,认真望着尹渡的方向。   “对不起。”尹渡忽然说。   封云明不懂他为何道歉,嗓子不舒服也不想多问,只困惑地望着他,还特意睁大了眼,怕尹渡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尹渡又说:“我去弄了点热水,想着你醒了可能要喝。”   封云明说:“嗯,我要喝。”他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对了,水呢?他想到,刚才尹渡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去攻击那个人,那水在哪呢?于是又问:“水呢?”   尹渡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起一个水壶:“在这。”   封云明看着他手里的水壶,回想刚才的场景,当时只顾着留意对面的人,没注意尹渡手里有没有东西,便问:“你刚才带着它了?”   “带了,门没关,我顺手放门口柜子上了,不然腾不出手推开他。”   “哦。”封云明应了一声,多说了几句话,嗓子又开始不舒服。   尹渡用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水温刚好,缓解了咽喉的滞涩,让他舒服了不少,说话也顺畅些了。他静静坐了片刻,看向对面的尹渡:“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五分钟前,烧水花了点时间。”   “其他时间都在陪着我吗?”   “嗯,其他时候都在。”   可封云明总觉得那段被凝视、被抚摸的时间格外漫长。对方的动作缓慢又亲昵,怎么可能才五分钟?他又问:“真的只有五分钟?”   “是的。”尹渡似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提起那人,封云明忽然想起重点:“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   “见过一两次。”   “你们关系好像不好?”   “他让我跟他合作,说能赚大钱,我没同意。”   “你们都戴着面具,怎么知道是对方?”   “有些特别讨厌的人,就算化成灰,也能闻出那股恶心的味道。”   “你还知道他其他事吗?比如名字、职业。”   “他叫王邵,说是独立策展人。”   “他认识林轩吗?”   尹渡皱起眉,显然更不喜欢林轩这个名字:“不知道。我拒绝他两次后,就没再见过了。”   “为什么拒绝两次,就讨厌到能凭面具认出他的程度?”   “第一眼看见他就讨厌,像生理本能——闻见了垃圾的味道。”尹渡答完所有问题,没反问其他。   封云明垂着眼,手指扣着玻璃杯沉思片刻,才开口:“我手机呢?”   尹渡起身去找,从封云明之前的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递了过去。手机里有好几条信息,封云明点开一看,全是谢骋发的:   【8:26你们去哪了?】   【8:45怎么联系不上你?设备呢?】   【9:01你在哪?能打电话吗?】   【9:01你在哪?我很担心你,我们有新发现。】   【9:02我来找你。】   现在是九点四十二分。他没注意什么时候上的二楼,也没察觉手机和设备有消息进来——为什么会这样?他按了按太阳穴,脑子还是昏沉的,心里满是疑问:是被迷惑了吗?尹渡到底能不能信?   他突然很想念系统,因为只有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所有一切。   “头疼吗?”尹渡担忧地问。   封云明的视线重新落在尹渡脸上:“为什么我手机没提示?它不是一直放我兜里吗?还有我和谢骋联系的其他设备呢?”   尹渡困惑地眨了眨眼,神情也很茫然:“我不知道。”   封云明紧紧盯着他的脸,没看出任何破绽,只好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先给谢骋回了消息。刚发出去,谢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边风雪声很大,谢骋似乎还在室外,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封云明以为他要生气骂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听见谢骋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面对这个问题,封云明也只能说:“我也不知道,这里很奇怪。”   谢骋说:“我知道,已经跟高队打了报告,他会带人过来。我之前记好了路线,他们很快就到。”   封云明沉默片刻,说出另一件事:“我找到他了。”   “谁?”   “杀害林轩的真凶。”   那边也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听话,别轻举妄动。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   封云明问尹渡:“我们现在在哪?”   “二楼十一室。”   他把地址重复给谢骋。   “等我,马上到。”   通话简短结束,两人都清楚电话里说不清楚,得见面再说。   封云明握着手机,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对尹渡说:“我饿了,能帮我找点吃的吗?”   “可以。”尹渡起身,重新戴上面具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封云明一人,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正想着只能等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我靠!这到底咋回事?我怎么掉线了?突然黑屏了呜呜呜我一直尝试重新连接都不成功呜呜小美美我想死你了呜呜……”   在系统嘈杂的声音里,封云明的语气很淡:“你出来一下。”   “啊?”   他眼睫轻轻颤抖,整个人依旧没精神、透着疲惫,只轻声说:“小1,你抱抱我。”   ————————!!————————   抱歉来晚了,今晚熬夜一下,明天争取早点发。之后商城重新解锁,小美就好很多了。 [93]第 93 章:010   封云明感觉有一只手在拥抱自己,那双手虽然微微冰凉,却又那么轻柔熟悉,比起那些带着人类温度的指尖更让他安心。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来拥住他。   系统好像就站在面前,那颀长高大的身形,让坐在这里的封云明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系统的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后背,带着抚慰的力道。   系统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掉线了,我刚才已经给上面发了邮件,我想等一会儿他们应该就会给我回复。”   “嗯。”   “是不是身体还是觉得不舒服?”   “有点。”   “是感冒的原因吗?”   “不知道。”   “要是他们能够多发点任务就好了,这样你能多做点任务得到积分,把最后那点账给填补了,商城就能打开了。”   “嗯……”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似乎在怀里睡着了。   系统没再说话,依旧在轻轻地抚摸他。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封云明又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多停留一会儿?你问过了吗?”   “这……这好像没问。”   “那你问问吧。”   “……好。”   五分钟在这种静谧中过得非常快,好像只不过是一会儿,那原本所倚靠的躯体就骤然消失了,封云明才睁开了眼睛,看向那白茫茫的窗外。   但现在他情况好了很多,他也开始与系统直接说了正事:“那种幻象会影响我的情绪、心理,如果我看见得太多,我整个人就变得有些晕晕乎乎、乱糟糟的,有没有办法能够缓解?感觉这里面的人很奇怪,他们给我的磁场是危险的、未知的,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就会融入他们的视角里去看见什么。”   系统说:“情绪共感的后遗症,商城里有精神洗剂的。”   “要多少积分一次?”   “嗯,我找找,要五百一瓶,但一瓶应该可以用一段时间。”   “我现在还欠多少积分?”   “四百多。”   “那也不多了……”   但是最近没什么任务发布下来,这四百似乎不能在短时间内填平,封云明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拖,情绪共感给他的影响太大。   他感觉自己再看见那些东西,自己的性格似乎会潜移默化变得颓靡、暴戾,得赶紧想想办法……正呆呆地看着窗外琢磨着这件事,门忽然被人打开,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见谢骋已经来到跟前,一脸着急担心地看着他。   他先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确认真的没出事之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出乎封云明的预料,谢骋又没有生气也没有骂他擅自行动和突然失联,只是关切地问道:“我怎么看你精神更不好了?”   封云明有些发怔,盯着谢骋开合的嘴唇,有些没听清谢骋在说什么。因为他想到只要亲一下,就能得到一千积分。   对方如果是男的,也是个直男的话,或许只会将这个当作是意外——?也不用他来负责吧。   他混沌的脑子这样想。   “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谢副。”封云明说,眼睫轻轻垂着,看起来无害极了,“你能扶我起来一下吗?”   “那没问题。”谢骋拉住封云明的手臂。   封云明站起来,假装没站稳往前跌了一下。谢骋赶忙来抱他,他的脚往谢骋的脚后跟绊了一下,谢骋因为重力原因要后腿站稳,没注意被这么绊了一下直直地往下倒去。   他双臂紧紧护着封云明,嘭一下屁股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封云明摔在他的怀里,他还没说话,下一秒嘴唇上忽然感觉到一抹温暖和柔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谢骋整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呆住了,也不管屁股到底摔得有多疼,压在身上的人到底有多重,像是被压得气短一样,只一会儿脸就红透了。   系统崩溃地说道:“这不是刑侦片场吗,怎么还有偶像剧情节?!”   只贴了两秒,封云明就移开了嘴唇。   他觉得再贴几秒自己会浑身难受,也觉得已经看起来就不像意外了,便快速移开了嘴唇。微微抬起头来,便看着一脸呆滞的谢骋,但其实他的眼神是有些放空地盯着任务面板。   他认真盯了一会儿。   他们两个就这么在地板上待了一会儿,整个室内依旧一片寂静,谢骋也依旧像是变成雕塑一样,呆呆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系统有些恍惚地说:“这人不会大冬天的要流鼻血吧。”   封云明问系统:“为什么这时候亲一下不算后宫?”   “什么?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   封云明没回答系统这个问题,只又问道:“所以是为什么现在亲不算了?”   “这能叫亲吗?就是意外贴了一下,陌生人之间也可以意外一下不是吗?怎么能算后宫。”   “那什么样才叫亲。”封云明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和秦啸山是怎么亲的……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他觉得耳朵有点发烫,也不敢再深想。   又垂下眼睫来盯着谢骋的嘴巴,他思考到:难道也要那么亲谢骋才行?可那样看起来就不像意外,而且像谢骋这种看起来就钢铁直男的人怎么能接受,他的性子也好像也是那种会吵着要负责的那种……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事真难办,也打算不把主意打在谢骋的身上。   这时候怔愣了大半天的谢骋忽然回神过来说道:“你亲我干什么?!”   封云明语气平淡地直接用了系统的话:“意外地贴了两秒也算亲吗?”他语气显得平淡,神态也是如此。   仿佛这一瞬间的兵荒马乱,只是谢骋单独一人。   一时间,谢骋的脸憋得更红,他这张平日雷厉风行的脸上出现如此的神态,只显得滑稽。   而没有将谢骋成功收入后宫的封云明心情有些低落,也不想继续趴在谢骋的怀里,手掌撑在两侧缓缓起来。   那长长的、只带有冰凉温度的长发缕缕的发丝垂落在谢骋的脸上。   谢骋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发丝在自己的脸上拂动所带来的痒意,也嗅闻到发丝之间浅淡的香味。   系统说:“你快起来吧,我看这人要顶不住了。”   封云明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有再问。   他刚才看谢骋脸红得厉害,应该是被气的,省得他等会儿爆发脾气,便站起来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阵阵寒风卷带着些许雪花吹拂到自己的脸上,先前还觉得有些窒闷,现在就好了许多。原先看不清的窗外风景,此时也能够看得清晰。   下面依旧还散发着光亮,却已经静悄悄的,忽然想到尹渡说的睡觉的事情,难道现在是他们睡觉的时间?   这里面也依旧还是静悄悄的,转头看去,见谢骋不知为何还躺在地上看起来还是像个二愣子那般,封云明才问道:“你怎么还不起来,摔到头了?”   听见封云明这话,谢骋像是灵魂才回来似的,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巴,说道:“意外吗?哈哈,原来是意外,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一点都不想那不是意外,不对我在说什么,我找你过来是说正事的。”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擦了嘴,莫名其妙又呆滞了一会儿,手背就覆盖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在感受什么还暂未失去的温度。   封云明的视线却落在了谢骋背后,他胡乱说的那些话也没听见什么。   他看见黑暗里一点微弱的光亮,藏匿在阴黑的角落里——好像就是幻境里的监控角度。   那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们。   封云明垂下眼眸,谢骋已经又重新走到他跟前,要对封云明说点正事,然而这时封云明忽然攥住了他的衣领,微微凑近了过去,几近胸膛贴着胸膛。   好不容易从宕机里回神过来的谢骋又呆住,颇有些僵硬茫然地看着封云明的贴近。   他缓缓抬了眼睫,外面的细雪有些绒绒地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眼睛被灯光照拂成为浅淡脆弱的琉璃色。   谢骋顺着封云明力道微微低下了头。   封云明凑近到他的耳边,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他说了话。   但是脑子嗡嗡地乱响,整个脑子又热又胀,这一瞬间竟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瞧见他安静地看着自己,就又问了一声:“你说什么?”   封云明像是以为他没听清,就又凑近到他的耳边去。   这一会儿,几近耳鬓厮磨,那温热的气息再次而来,仿佛是嘴唇吻过他的耳廓。   冰凉的发丝落在谢骋的衣领和锁骨里,在这种凉意当中带着一点麻麻的痒意。   一股热流忽然涌出,谢骋下意识就用手去捂住,鲜血从指缝当中流溢出来。   他震惊地看向封云明,而封云明也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流鼻血了。”   系统说:“呵呵,我就说。”   谢骋死死捂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封云明见他鼻血都快从指缝当中滴出来,又说道:“我先给你找点纸吧。”   他从谢骋的身边擦肩而过,被风扬起的发丝扫过谢骋的脖子,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去抓,那发丝却又从他的指尖掠过,没留下什么温度。   他转身去看封云明,瞧见他在屋子里的身影,长长的裙摆随着走动像花一样散开,只是从背影看,也真的只是觉得他是一位长得高挑的美丽的女性——一定是这样。   谢骋一边仰着头捂着鼻子,一边垂着眼睛看着封云明的背影,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脊背上,他去哪里就跟随到哪里。   一定是刚才那个吻,还有现在他太像女人了,才会有这种反应。还有就是最近补的东西吃得太多了,不能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纸吗?”   谢骋回神过来,手忙脚乱拿过封云明手里的卷纸,哗哗哗扯出一截来,到那边去处理自己的鼻血。   系统的声音里满是轻蔑:“就这点出息。”   封云明困惑地说:“你说我?”   “哦不没有,我怎么会说你。”   他见谢骋忙着处理自己鼻血,还是站在窗户这里俯瞰楼下。   原先所有一切都覆盖在一层冰雪当中显得静谧,风中似乎带有一丝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他又仔细嗅闻了一会儿要辨认是什么味道,可是此时骤然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别墅里走出来,脸上的面具摘去。   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但他身上的服饰却是不久前就看见过的,那些金属制品在光下依旧散发着冷冽诡异的光。   他的视力很好,虽然只是远远看见,却也清晰瞧见那人脸上惊恐慌张的表情。   “他要跑了……”封云明低喃而出。   他转头看了一眼,谢骋跑到另外一侧的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又转头看见王邵已经跑到了车库里好像要赶紧逃跑的样子,他不敢耽搁,连系统也还在感叹着雪景真好看的时候,下一秒封云明的手就撑在窗棂上,咚一声就落在一楼的积雪里,稳稳落地。   系统愣神了一下,发出感叹:“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能这样搞?”   手脚触及到冰凉的雪的时候,封云明才回神过来,他察觉到自己这举动太鲁莽了,刚才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就跳了下来。   他不应该这样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过分紧急或者调动他的情绪,他不会这么冲动鲁莽地跳下来想要去抓他——是情绪共感影响了他。   “你没穿鞋啊!”系统说。   这时封云明才注意到自己没穿鞋,只穿了袜子,室内温暖,他踩在地板上也没觉得冷,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阵轰然的声音从身后而来,那股奇怪的味道更甚,他来不及多想,转头看去,一楼的大厅竟然已经被大火焚烧,帷帐上已经攀爬了火焰,那些精美的东西全都被火焰吞噬得只留下灰烬和残片。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看见火舌往上舔舐,将整栋别墅包围起来,火势凶猛迅疾,仿佛瞬息之间就会将所有吞噬,一看就是使用了助燃剂。   这里面竟然已经空了,那些人全都去哪了?   他猛地转头看去,那边王邵正跌跌撞撞往车库里跑,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抓王邵,之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于是他顾不得其他,肾上腺素也仿佛给予了他一些力量和温度,直接就朝王邵的方向奔去。   积雪埋入他的脚踝,冷风刮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痛觉,不觉得疼,只知道已经冰得没有任何知觉。   踏雪的声音在这片火焰的喧闹当中有些模糊不清,所以王邵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追来,他忙着掏钥匙,却半天都找不到。   封云明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控制住了王邵的手反剪在他的背后,又把他压在车门上。   “谁?谁?!”   王邵的声音慌乱而又恐惧,脸颊靠在冰凉的车门上慢慢地转头过来,看清是封云明后,他骤然松了一口气,眼神显得病态而又慌张,呼吸也格外急促,他扭着身子说:“小姐,你要玩这种,等以后再说,现在要赶紧走了,你知道吗?不然就没命啦……”   封云明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想要先把王邵控制住,但是他甚至都没有穿外套,裙子显然没有任何一个口袋,任何工具都没有。   双手紧紧压着王邵,分神想着要怎么控制住他的这时,一只带着寒意的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握住他的脖子。   像是被野兽叼住了后颈一般。   封云明全身一僵,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瞳孔也骤然一缩。   他看见车窗上隐约出现的倒影,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上好像戴了漆黑的皮质手套,所以才显得那么冰冷。   好奇怪,他只是攥着他的后颈,什么话都不说,也没有接下来的举动。   封云明暗中咬紧了牙齿。   什么意思?   谢骋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维持了短暂的寂静和僵持,扭了半天没有从封云明手里逃脱的王邵转头过来,封云明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惊喜,随后听见他喊道:“救救我!先生!”   这一刻,封云明也知道不能再等了,手肘支撑起来向后面打去。   手肘带着劲风向后撞去,对方却轻巧侧身避开,扣着后颈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微微用力将他往身前带了带。   封云明踉跄着靠向对方,鼻尖几乎蹭到纯白面具,漆黑的眼洞像无底的漩涡——他戴了面具?   封云明又没有办法窥探到这面具之后的面容。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对方抬手格开他试图反抗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掌控般的从容。   他本就生病乏力,几下格挡下来手臂已微微发酸,脚步在地上打滑,只能勉强维持着平衡。   他咬着牙想拉开距离,对方却像预判了他的动作,伸脚轻轻勾了下他的脚踝,他踉跄着前倾,一只手不得不撑在对方的肩膀上稳住身形。   “别白费力气了。”面具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闷模糊。   封云明却能感知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危险性,穿着长裙的腿下意识抬起,想踢向对方。   于是那裙摆随着动作扬起,沾着细雪的纱面扫过对方的面具,留下几道浅浅的雪痕。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长裙,方才那一瞬间寒意直接从脚踝处窜入腿间,仿佛一条蛇快速地攀爬上来。   他便打算立即放下腿,而对方格挡的手突然落下,握住了他的小腿。   戴着手套的指尖带着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线条缓缓向上摩挲,掠过膝盖时稍作停顿,动作暧昧又带着侵略性。   封云明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腿,踉跄着后退两步,心脏“咚咚”直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明明这张纯白的面具完全无法窥探,也没有任何神态,但封云明确觉得好像看见了他在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谢骋的怒吼打破了僵持:“放开他!”   封云明转头望去,只见谢骋攥着拳头冲过来,脸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水珠,眼神里满是怒火。   戴面具的人似乎不想恋战,在谢骋靠近的前一秒,突然往后退步。   那人则转身朝车库另一侧的后门跑去,动作迅捷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谢骋想去追,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副!谢副!我们抓住那个逃跑的人了!”   两人稍微分神,甚至谢骋在想那人才跑他们怎么就抓住了,就见郝平婉和刘宇皓押着王邵从那边走来。   他浑身都是雪,看起来像是在雪地里跌了一跤。   看清他的脸,谢骋说道:“不是他——!”他着急地说完这话,要重新追去,却被封云明攥住手臂。   长发凌乱,披散在肩上,面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一双眼睛却格外冷静,他说:“别去追了,早有预谋,是追不上的。”   谢骋说:“追不上也得——”他话没说完,却骤然看见封云明那被冻得通红的手,再垂眸一看,就见封云明脚上根本就没穿鞋子,那袜子早就湿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惊叫,这一下连封云明都怔住了。郝平婉不清楚状况,也跟着说道:“咋、咋了!高队不是已经到了吗?人不是抓住了吗?你们不是都没事吗?”   谢骋说:“什么叫没事!”   他说着这话,忽然半蹲下去,一把抱住封云明的膝弯,把他抱起来放到车的引擎盖上坐着。   他动作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见他攥住封云明裙摆下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脱去他脚上的袜子。   一双脚已经冻得通红,与那白得如雪一般的肌肤一对比,更是显得可怜。   “这不是有事吗?”谢骋说完这话,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封云明冰冷的脚,又抬起头来问:“你怎么报告都不打就跑下来,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出现在脑海里:“啊!我怎么又掉线了!” [94]第 94 章:011   封云明不太明白,不过是脚轻微冻伤,谢骋怎么会着急成这样。   而且这时候所有人都在,谢骋却非要把他往车里抱,其他同事基本处理完事情,就等着上车离开,大家的目光几乎全落在他们身上。   封云明越发不好意思,一只手攥紧谢骋肩头的衣服,说道:“我自己能走。”   谢骋说:“脚都冻成这样了,怎么走?”   反正封云明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往车里送,不管说什么,最后还是被塞进了车里。   车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细碎的雪沫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很快凝成一层薄霜,将外面燃烧后狼藉的别墅模糊成一片昏红的影子。   封云明靠在椅背上,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透明。长长的假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脖颈。   他穿着的长裙裙摆被谢骋撩起一角,露出的小腿还带着未褪尽的红,脚趾蜷缩着,原本冻得毫无血色的皮肤,在谢骋掌心的温度里慢慢透出一点浅粉。   封云明困惑地看谢骋一眼。   他只希望这事赶紧结束,早点回去,可谢骋就这么直接攥住他的脚、掀开衣服就往自己怀里塞。   封云明下意识挣扎,谢骋却用大力攥住他的脚踝,眼神显得有些凶:“别乱动,现在没别的东西,只能这样给你回温。”   刚给上面发完紧急邮件的系统看到这一幕,吐槽道:“呵呵,我都不想说。”   见其他同事陆续上车,封云明更觉尴尬,轻声说:“脏。”   “不脏。”谢骋说完,直接把封云明的脚揣进怀里。大概是脚太冰,脚心触到谢骋腹部时,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腹部肌肉紧绷起来,封云明能从脚底感知到他腹肌的轮廓。   封云明抬头,正好和傻眼的郝平婉对上视线,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大概是今天新奇事见多了,郝平婉愣了一下,就钻进车里坐到角落去了。   前面的刘宇皓坐好后,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大大咧咧地说:“哟,谢副,你这是干啥呢?要不你也用腹肌给我暖暖手呗。”   谢骋说:“滚你的。”   刘宇皓转身扒着车座,上上下下看了他们一眼:“你这到底干啥啊,小封同志都被你弄得尴尬了,怎么看都怪怪的。”   郝平婉默默点头。   系统说:“直男懂什么,这不叫怪怪的,叫gaygay的。”   谢骋说:“玉美同志好几次因为我加重病情,我这不是得负责吗?你要是也被我弄得失温、脚冻伤,我也能这么伺候你。”   刘宇皓又看了看眼前的情况,抖了抖肩膀:“别了谢副,我消受不起。”   谢骋扯出一抹冷笑:“你真以为我想伺候你?转过去。”   刘宇皓没话说了,转回去和前面开车的同事一起盯着路面,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其实除了谢骋,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他揣着封云明的脚,还一个劲问:“现在感觉好点没?有知觉了吗?”   刚才冻得没知觉的脚,被捂得暖和了些,封云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窗外偶尔掠过其他车的车灯,灯光透过车窗扫过他的脸,将他轮廓柔和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连耳尖那点因尴尬泛起的红,都显得格外清晰。   好在长长的头发遮挡,也没人看见。   “我刚才问了所有女同事,终于找到一支含凡士林的润肤霜,我给你揉揉脚,涂在红肿的地方,能保湿还能促进血液循环。”谢骋一边说,一边去兜里找那支好不容易要来的润肤霜。   封云明赶忙推了推他的手:“不用了。”场面本就尴尬,他不想更不自在,又客气地补了句,“麻烦你了。”   “哎呀,麻烦什么。”   这个借口直接被谢骋驳回,他掏出润肤霜,把封云明的一只脚从自己衣服底下掏出来。似乎猜到封云明要动,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封云明的脚踝:“说了不许动。”封云明那蠢蠢欲动的脚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就我们几个,你怕什么?你是病号,照顾你怎么了?不还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吗?”   封云明辩解:“是我自己要先追过来的。”   谢骋一边挤润肤霜,一边说:“你还知道啊?”   “所以这是我的问题……”   “别废话了。”谢骋说着,搓热双手,把封云明的脚包裹起来。他的掌心又热又大,将封云明白皙泛红的脚完全罩住,用指腹和掌心轻轻揉搓红肿的地方,还问:“疼吗?”   封云明说:“不疼。”   “我发现你这人跟不知道疼似的,这么久也没见你哼一声。”   系统说:“你还想听小美哼哼?你配吗?”   封云明没说话。谢骋的掌心里有茧,像是常年锻炼、握枪磨出来的。这粗糙的触感落在脚上,让他想起意识混沌时,那只抚摸过自己脸颊的手——那手上的茧,好像在常年握笔的位置。   那个人……会是作家?书法家?还是老师?他有些出神地想着这些事。   “怎么忽然在发呆?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谢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封云明的神志。他抬起头,没说话,但谢骋一看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见,便又重复了一遍:“你进别墅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就联系不上你了?”   封云明说:“也没什么,就是尹渡带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尹渡呢?”   “这事我还想问你呢,你倒先问起我了。”   “我让他去给我找点吃的东西——我本来就觉得他不太可信,可他从那之后就没回来。”封云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尹渡该不会被烧死在里面了吧?我记得聚会上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对他也很陌生。”   “说话归说话,脚别乱动。”谢骋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脚心,才又说道:“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就那么信那个尹渡?我看他嘴里就没几句真话。说不定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们的,就是为了引诱我们来这里。”   封云明反问:“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引诱我们过来?”   “当然……当然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那是我们警惕性高、脑子清楚,就你,傻乎乎地跟着尹渡跑,被卖了都不知道。”   封云明摇了摇头:“他应该没有骗我,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话刚说完,谢骋手上就下意识加重了点力道,又拍了下封云明的脚心。封云明的皮肤本就白皙纤薄,被揉了半天已经透着气血,这么一拍,瞬间就红了一片。谢骋见状,赶紧用双手捂住他的脚,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封云明说:“没有。”   谢骋松了口气,继续揉着他的脚,又追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他?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说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封云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沉默糊弄过去,可谢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只好轻声说:“嗯……直觉。”   “我就知道你要说是直觉。”谢骋揉好这只脚,把它重新揣进怀里,又掏出另一只脚继续按揉,“我们还留了人在别墅那边盯着,后续有消息会通知我们。现在先去审王邵,应该能从他嘴里问出不少东西。老高怀疑,那些自称搞艺术的人聚集在这儿,没那么简单。其他人奔波了一天,也查到了些线索,等会儿开个会,案情就能明朗些。至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尹渡,看看后续还能不能找到吧。”   封云明说:“我什么时候心心念念他了?”   “是是是,没有没有。”   封云明觉得和他说不通,干脆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虽然之前睡了不少时间,但一直睡得不安稳,总被各种幻象干扰。现在警车里都是自己人,系统也在身边,他终于有了安全感,整个人放松下来。   迷糊间,他听见谢骋的声音轻轻传来:“困了就先睡,等会儿到地方,要是还困,就去我们的公用休息室再躺会儿,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封云明没应声,靠着车座已经快陷入混沌。谢骋不再说话,车厢里重新恢复静谧,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还有窗外被隔绝在外的风雪呼啸。   不知是不是某种本能,快到目的地时,即便还有些困倦,他还是莫名睁开了眼睛。   谢骋正站在车外和其他人说话。封云明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朦胧,像蒙了层薄雾,原本冻得泛红的脚踝被谢骋捂得暖和了,此刻裹在裙摆里,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脚背,脚趾偶尔轻轻蜷一下。   他眼神还有些呆滞,扫过身上时才发现,自己盖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像是谢骋的。   谢骋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见他醒了,还维持着呆呆的模样,脸上的妆容没卸,眉眼依旧柔和明丽,竟恍惚了一瞬。   他敲了敲车窗,封云明降下玻璃,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赶紧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往车厢里缩了缩。   谢骋见状,刻意站到风口替他挡住风,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正想着等会儿抱你进去。”   封云明缩在车座里,脸色还有些病白,声音也轻飘飘的:“能不能别这样。”   这话不知戳中了谢骋哪根神经,他忽然微微拔高声音反问:“我哪样了?我这不是照顾你吗?照顾新人还不行了?你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他们要是敢乱说,我就揍他们。而且我这就是正常照顾你,把你当弟弟一样疼怎么了?说起来,我对亲弟弟都没这么上心过……”   封云明思绪已经飘远,顺口问了句:“你还有弟弟啊?”   “别提那不良少年……等等,你别岔开话题!”   封云明实在不想听他继续唠叨,打断道:“我要进去了,我自己能走。”   他推开车门想下车,谢骋突然嗷嗷叫起来,连忙喊:“你等会儿!忘了自己没穿鞋啊?”   封云明刚把脚探出去,一股冷风就飕飕往两腿间钻,他赶紧把脚缩回裙摆下。正琢磨怎么办,谢骋已经把自己的鞋脱了递过来:“你穿我的。”   封云明看了看鞋,又看了看谢骋——对方冻得龇牙咧嘴,像猴子似的蹦来蹦去,还急忙解释:“我脚不臭、没脚气,也不是汗脚,别瞎想!快穿上走,我要冻死了。”   见谢骋冻得满脸皱成一团,模样格外滑稽,封云明下车时,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谢骋一眼就看穿他,说道:“还取笑我?赶紧进去!”   封云明穿上谢骋的鞋,感觉有点大,走起来像趿拉着拖鞋。虽然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困意却一点没消,打算直接去谢骋说的休息室。   警局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封云明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跳着进来的谢骋注意到他,指了个方向,他才慢悠悠往那边走。   正要推开门,一个路过的女警停下来问:“你是要进去休息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   女警说:“叶教授忙了一整夜,也在里面睡呢。”她走过来帮封云明推开门,往里面看了眼——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空荡荡的,叶文晖没躺在床上,而是靠在旁边的躺椅上睡着了。   女警抬头看着封云明,脸上带了点笑,轻声说:“没事,你去睡吧,估计叶教授不习惯我们这的床。”   封云明也轻声应:“好。”   两人都不约而同用气音说话,像是怕吵醒叶文晖。封云明脚步很轻,可鞋子太大,趿拉在地板上难免发出声响。   他时不时往叶文晖那边看,确认对方没醒,才放心坐在床上。   这是张普通的铁架床,铺着木板和床垫,确实有点硬,但对封云明来说足够了——他以前还睡过更硬的床。   刚坐上去,床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他又赶紧看了眼叶文晖。叶文晖睡得很沉,眼镜摘了,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姿势靠在躺椅上,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封云明坐在床沿,盯着叶文晖看了会儿。   系统像是猜到了什么,惊讶地问:“你不会想亲他吧?”   封云明在脑海里回答:“他性格比较冷,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现在又睡得这么死。我偷亲一下应该没事,如果真亲醒了……”他顿了顿,也不知道亲醒了该怎么办。   系统追问:“亲醒了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还想亲?”   “试一下吧,万一他睡得特别沉,不用亲太过分就行。”   “……”   “系统你说话啊。”   “我无话可说。”   “那、那我就亲了……”他说得有些犹豫,却还是呆呆地坐在那盯着叶文晖。一会儿担心亲醒了怎么办,一会儿又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难道真要去亲谢骋?那家伙肯定会大吵大闹着要负责……叶文晖应该不会这样吧?   越想越觉得机不可失,封云明慢慢站起来,起身时床架又“嘎吱”响了一声,可叶文晖依旧没动静,睡得很沉。他胆子大了点,小心翼翼地靠近,连呼吸都放轻了,最后在叶文晖面前站定,垂着眼看着对方沉睡的脸。   系统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再不快点,万一他真醒了怎么办?”   这话让封云明回过神,俯身就要靠近。虽说之前打了架、经历了不少事,头上的假发却还牢牢戴着——夏屿准备的东西质量确实好。   可一俯身,头发就会垂下来,肯定会扫过叶文晖的皮肤,增加对方醒来的几率。封云明赶紧用手拢住发丝,一只手攥着固定在脑后,才慢慢俯下身去。   暖黄的灯光落在封云明发梢,将棕色的假发染成金色。他一手攥着头发贴在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扶着躺椅边缘,俯身的弧度轻柔得没有一丝突兀。几缕碎发从指缝间垂下,扫过他泛红的颈侧,他的呼吸放得极轻,连眼睫的颤动都慢了几分。   目睹这一幕的系统喃喃自语:“我靠,这就是妈妈啊……”   此时封云明的心跳得极快,他既怕叶文晖突然醒过来,又担心动作太慢或太急都会惊醒对方,压根没听见系统的碎碎念。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叶文晖均匀轻浅的呼吸,反倒显得自己的呼吸重了几分。他赶紧放轻气息,才将嘴唇落在叶文晖冰凉的唇瓣上。   他知道只贴一下没用,便多停留了几秒,分神去看任务面板——见数字没动,又轻轻伸出舌头舔了舔叶文晖的嘴唇。原以为还要多试几次,却见面板上的数字从0跳到了1,他立刻起身后退了几步。   一只手还拢着头发,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心脏“嘭嘭嘭”跳得几乎要穿透胸膛。他紧张地盯着叶文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沉睡,才在心里重重松了口气,一边盯着叶文晖,一边慢慢往后退,生怕他突然醒来。   膝弯碰到床沿时,他才意识到退无可退,裙摆扫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只能先坐下。   可他忘了床架不结实,一屁股坐下去,“嘎吱”声比之前响了不少。他像炸毛似的全身僵硬,又慌忙看向叶文晖的方向——好在对方依旧沉睡着,没有半点反应。   系统纳闷道:“这是累成什么样了,睡这么死,被亲了都不知道。”   封云明慢慢爬上床,小心地拉过被子盖好,盖好被子后,侧着头看向叶文晖,身上的被子只盖到胸口,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未散去的紧张,耳尖泛着红,几缕碎发落在枕头上。   暖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柔和的下颌线勾勒得格外清晰,原本因疲惫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在灯光映衬下多了几分血色。   过了一会儿他跟系统说:“我积分应该够了,你帮我兑一瓶精神洗涤剂。”他感觉再不用,自己的精神状态会越来越糟。   “好好好,我马上兑。”系统话音一顿,突然说,“诶,上面回邮件了!我看看……说是这个世界是刑侦悬疑题材,我有上帝视角容易给你剧透,所以到关键剧情点或者遇到需要隐藏身份的人时,会自动断联。”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呜呜。”   “你跟上面说,让你留下,但是可以屏蔽你剧透的内容,行不行?”   系统哭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你想让我陪着你?”   封云明说:“嗯,我想你陪着我。”   系统沉默了几秒,就在封云明要开口追问时,突然传来一阵雀跃的声音:“嘻嘻嘻嘻嘻嘻嘻要我陪着嘻嘻嘻嘻……”   “……”   熟悉的系统终于回来了,虽然还是有点让人无语,但这样的他最让封云明安心。   他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笑意,没再多说,又看了眼叶文晖,确认对方没醒,便闭上眼睛,打算趁着精神洗涤剂起效,再休息一会儿。   系统又兴冲冲地说:“我现在再跟上面联系,把你刚才说的话转达过去!只要我不剧透,应该就不会强制断联了嘻嘻嘻。”在一阵没头没脑的“嘻嘻嘻”中,系统的声音渐渐淡去。   封云明也在寂静中重新陷入睡眠——这次有精神洗涤剂的作用,他睡得又快又沉,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整个屋子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睡着后,封云明的眉头轻轻舒展,没了之前的紧张与防备,却依旧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像随时能清醒应对状况。暖光照拂着他的面颜,眉眼不仅有着几分柔和,还带着点冷冽的骨感。假发滑落少许,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却没破坏那份利落感。   而叶文晖缓缓睁开了眼睛。 [95]第 95 章:012   这一觉封云明睡得格外沉,精神洗涤剂确实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身体也轻松了许多,所以睡得格外安心,不仅没做一个梦,那些奇怪的幻象也没再来打扰。   若不是谢骋来叫他,他真觉得自己能在这里睡上一整天。   他带着几分困顿睁开眼,就见谢骋站在休息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竟让素来严肃的谢骋脸上带了点笑意,对方说:“还懵着呢?我们要开会了,没你可不行。”   “嗯,好。”   睡了一觉又用了精神洗涤剂,封云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这会儿踩在地上,之前头重脚轻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躺椅——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何时,叶文晖已经走了。他没太在意,正用脚在地上找鞋,旁边突然有人过来,对谢骋说:“谢副,你弟弟又被押到派出所了。”   “什么?”   封云明听见谢骋的声音瞬间充满怒气,他一边穿鞋一边抬头看,只见谢骋像头喷着气的愤怒牛魔王,模样格外滑稽。   “他又怎么了?”话刚问出口,谢骋自己先猜了,“打架?”   那位警官点了点头:“嗯,打架。”   “没空!这次别找我,他们不是早就有我爸妈的电话吗?让他们叫老人家过去。”   “你弟说现在都凌晨了,不想为难两位老人。”   “他俩是老人,我就不是了?”   那警官眼珠一转,打趣道:“前阵子你不还说自己十八吗?”   “我口嗨不行?总之别再叫我去,你也知道我们今天忙得连觉都没睡。”   “他说可以等你忙完。”   “等他大爷的!让他滚!”   封云明走到门口时,刚才还在发火的谢骋猛地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勉强挤出几分和颜悦色,轻声对他说:“我们走吧。”   那警官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骋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又看了看封云明,困惑地问:“这位小……美……”“女”字还没说出口,谢骋就接话:“诶,小美不错,这称呼比冯玉美亲切多了。”说完,他不知怎么忽然咧嘴笑了,刚才的怒容一扫而空,还乐呵呵地问封云明:“怎么样,这么叫你行不?”   封云明没料到这个称呼还能延续,之前被这么叫了多次,也没觉得不妥,确实如谢骋说的,多了几分亲切,便点了点头:“都可以。”   “嗯嗯,那小美我们走。”   那警官又惊又愣地看着他们,封云明有些尴尬,对警官浅浅笑了笑。眼尾微微弯起时,没了之前的柔媚,反倒添了几分干净的暖意。   他的笑很轻,只牵动了唇角的弧度,却让原本沉静的眼神亮了几分,像揉进了一点细碎的光,正美滋滋喃喃喊着“小美”的谢骋见他这一笑,又看了眼旁边呆若木鸡的警官,顿时耷拉下脸:“你不准这么笑。”   封云明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谢骋的心情怎么时好时坏,却还是被谢骋推着肩膀往走廊走,还听见对方说:“反正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听见这话,封云明心情明朗了不少——虽然穿了挺久,他都快习惯了,但穿着裙子、戴假发还是很不舒服。   不用谢骋多叮嘱,他主动跟在谢骋身后去换衣服、卸妆。   等他处理好一切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封云明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刚想找位置站着,就看见夏屿对自己招了招手。   他赶紧走过去,夏屿笑着拍了拍身边椅子的椅背:“快坐这。”   封云明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没椅子,便想推辞,结果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谢骋一眼就注意到了,开口说:“你就坐那,别站着。”   他正愣神,就被夏屿按着肩膀坐在了椅子上。   夏屿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像是防止他再站起来,加上谢骋发了话,封云明只好乖乖坐着。夏屿微微俯身,问他:“怎么样,你没事吧?”   封云明抬头,见夏屿眼里满是温和的担忧,便答道:“没事,我好好的。”   “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精神多了。”   “嗯,我刚才睡了一觉。”   正在整理资料的谢骋转头,看见夏屿和封云明靠得近,还把手搭在封云明肩上,顿时不爽地皱起眉。他刚想开口,那边高德海就带着人走进了会议室。   第二次案情汇报开始。   高德海站在前方,所有材料都已准备妥当。简单开场后,他让封云明先介绍别墅相关情况——过来的路上,谢骋已经跟他提过需要做汇报。   封云明并不畏惧,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准备陈述。   目光扫过全场,他才发现叶文晖坐在角落,那双冷淡漠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毫无情绪的目光让封云明无端想起不久前在休息室发生的事,顿时心虚得说不出话。   他赶紧转移视线,看向其他人,强迫自己放松。   夏屿大概以为他是紧张,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骋则眼睛一眯,投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只是在场没人注意到,封云明也不例外。   调整好状态后,他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地简述了事情经过,事无巨细,所有人都听得认真,听到关键处,有人忍不住蹙眉。   汇报结束,封云明有些口干舌燥,高德海示意他先坐下。   夏屿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保温杯递给封云明,脸上带着明朗清爽的笑容。   封云明说了半天话,本就嗓子不适,此刻如获至宝,感激地看了夏屿一眼,接过了杯子。   封云明坐下后,谢骋站起身汇报别墅起火情况:“火势极为猛烈,整栋别墅烧毁严重,内部展品、文件、家具等几乎烧成灰烬,未发现有价值的遗留线索。经消防部门现场勘查,确认存在三处明确着火点,分别位于一楼展厅中央、二楼西侧创作室及一楼入口玄关,且在灰烬中检测出高浓度工业助燃剂成分。   “结合起火速度和蔓延轨迹,可判定为蓄意纵火。通过产权登记系统核查,别墅产权人是王邵,他对外一直以独立策展人身份活动。诡异的是,别墅内人员在火灾发生前后瞬间消失,除封云明和被抓的王邵外,其他沙龙参与者及相关人员均无踪迹,现场未留下人员撤离的明显痕迹。此外,别墅地处青雾山半山腰,周边无公共监控覆盖,目前已协调交警部门,调取山脚及进山沿途的交通监控,排查案发前后出入该区域的车辆,重点追踪可疑车辆及人员动向。”   说完,他点了个人名,“你来说下王邵的审讯情况。”   那人站起身,捧着笔录本简述:“王邵已承认杀害林轩,且交代这是在林轩要求下实施,但本质是他利用林轩对艺术纯粹性的偏执,以及对自己精神导师的信任,通过心理诱导+物理控制双重手段,将林轩的死亡设计成伊卡洛斯坠落的神话场景。   “王邵以策展人+艺术缪斯的身份接近林轩三年,早已摸清对方拒绝商业化、渴望用艺术实现永恒的执念。案发前三个月,他开始在日常交流中渗透神话概念,逐步给林轩植入纯粹艺术需要献祭式死亡的认知,还寄去1952年版《希腊神话校注》强化这一想法;他以为林轩策划雪天专属展览为借口,多次到林轩工作室讨论布置细节,实则暗中观察空间结构,并以优化创作环境为由更改内部布局,甚至悄悄成为工作室的隐性产权人。   “案发前一周,王邵以缓解创作焦虑为由,给林轩送了一罐进口黑咖啡,谎称加了助眠成分能帮你集中精力——咖啡中实则混入低剂量镇静剂,与案发后检测出的成分一致,目的是让林轩逐渐适应药物作用,为案发当晚的深度控制做准备……”   随着汇报会深入,众人详细陈述着王邵的作案过程,封云明耳边的声音却像被隔绝了一般,变得朦胧模糊,甚至渐渐远去。   他明明待在市局会议室内,却莫名听见风雪声,几乎盖过了那位警官的汇报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雪地上,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远处,一间工作室静静伫立,亮着微弱的光,仿佛从始至终都在等待什么。他下意识从兜里拿出手机,准确找到备注为“羊”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   那边的忙音很短,林轩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满满的期待与渴望,语气因兴奋而有些急促:“会是今天吗?”   封云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是今天。”   林轩几乎像孩子般欢呼一声,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大概是在屋里跑了一圈,片刻后才重新传来:“那要我去接你吗……你在我附近吗?”   “不用了。”他又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我会来找你的。”   见过王邵后,封云明很清楚,以对方的性格,绝不会对林轩有这般温和耐心。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听见的这些话,好像是自己说的,而非王邵。   他也终于明白,自从置身这个环境,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些话,并非单纯看见场景重现。   此刻,他正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间工作室走去。   他能看见工作室里的灯光微微摇晃,似乎有人在里面不断踱步,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   等他走近,那道投在窗户上的影子终于停住,紧接着,一道身影几乎是雀跃地快步跑到门后。   封云明伸出手推开门,林轩立刻抬起头,眼里闪着晶亮的光望着他。   他清楚王邵比林轩矮,可眼前的林轩却仰着头,看来自己是真的完全代入了环境,用身体和声音彻底成为了王邵这个身份。   “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轩凑近过来,封云明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林轩像个孩子似的扑进他怀里,这个姿势太过亲密,绝不可能是王邵与林轩之间会发生的。   他恍惚觉得,自己在和林轩的鬼魂重现死前场景,只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温情与亲昵。   封云明抬手覆在林轩的后脑上,开口说道:“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我不觉得冷。”林轩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神里满是依赖,“我只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与鬼魂重现场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可他不明白林轩为何会如此依赖、亲近自己。这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能感受到掌心下林轩呼吸的起伏——太可怕了。   若非进入幻境前用了精神洗涤剂,他绝不可能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和“鬼魂”发生这些,而是会彻底陷入第一视角的感知,最终迷失在幻象里。   “那我们进去多待一会儿。”封云明说。   “好。”   热水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白雾缓缓爬上玻璃窗,留下一道道滚烫的水痕。林轩依旧用炙热的目光盯着他,他转身去冲咖啡,浓郁的香气很快在空间里蔓延。   “天气太冷了,要喝点咖啡吗?”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要。”林轩伸出双手,虔诚地等着接过咖啡杯。   封云明听见自己冷笑一声,避开了林轩去握杯柄的手:“是这么拿的吗?”   林轩惊恐地抬头,连忙道歉:“对不起。”说着,原本要去握杯柄的手,转而捧住了滚烫的杯壁。   炙热瞬间传遍青年的指尖,他疼得皱起眉,却一声不吭,颤抖着手指捧着杯子,没让里面的咖啡洒出一滴。可封云明记得,林轩的尸检记录里并没有手指烫伤的痕迹。   这么看来,眼前的一切其实是自己与林轩的交集,至于当时王邵和林轩究竟发生了什么,虽难以完全明晰,但大概也相差不远……   “端着过来。”封云明说完,朝沙发走去。   林轩应了一声,捧着滚烫的咖啡跟在他身后。   封云明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轩像捧着珍宝般将咖啡捧在手心,即便掌心已红得像血,神态依旧虔诚又真挚。   “你会后悔的。”封云明听见这句话——和第一次进入幻境时听到的一模一样,“所以你要喝掉它。”   林轩抬起头,不管咖啡是否滚烫,直接将液体灌进咽喉。热气在他口腔里弥漫,下一秒,他已褪去所有衣物,匍匐着跪在封云明面前,用苍白的脸颊蹭着他放在膝头的手指。   “求您创造我。”林轩说。   随后,林轩被他以一种扭曲却带着诡异仪式感的姿态,轻放在冰冷的工作台上。青年的躯体渐渐褪去过往的鲜活,漫上石膏般的死白,连最后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消散殆尽,彻底成了没有生命力的静物。   他的掌心还攥着未化的雪粒,凉意从指缝间渗进肌理,而天窗飘下的雪花正簌簌落在林轩身上,像给这场终结覆上一层薄而轻的纱。   周围散落的青铜碎片泛着冷光,融化的蜡油顺着台面蜿蜒流淌,在灯光下凝成琥珀般的痕迹,它们交织着,悄悄为这场名为创造的献祭,搭起了一座寂静的祭台。   雪花飘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室内的蜡油还在缓缓融化,顺着台面流淌,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混着青铜碎片的寒光,透着一股阴森的仪式感。   他垂眸看着工作台上毫无生气的林轩,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内容。不过我们在王邵的手机里发现一件怪事——王邵给林轩的备注是……”   “羊。”   封云明缓缓从幻境中抽离,先捕捉到的便是这句停顿,于是这个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位警察本就故意留了停顿,以至于封云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耳中。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此时封云明的眼睛才恢复些许神采,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茫然地不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那警察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重复:“备注就是羊。”随即追问,“你怎么知道?刚才审问王邵时,他说和你没过多接触,你怎么会清楚他给林轩的备注?”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幸好精神洗涤剂让他能快速从幻境情绪中抽离,表面看起来平静。   若是寻常,经历那场诡异的谋杀重现,他早该情绪动荡许久。可此刻他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奇怪的幻象,只能有些呆滞地望着众人。   这时谢骋开口:“你是不是之前听到过什么,才有了印象?”   封云明知道谢骋在给他解围,顺着话头应道:“应该是吧。”   “那时候你精神状态不好,身边还跟着来历不明的尹渡,有些细节记不清也正常。”   “嗯。”   谢骋迅速转移话题,问刚才汇报的警察:“问过王邵羊是什么意思吗?”   “问了,他只说是字面意思,献祭的羊。”   话题重新回到案件上,大部分人更关注案情进展,封云明暗自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叶文晖站了起来。   自从在休息室发生那件事后,封云明对叶文晖的位置格外敏感,察觉到那边有人起身,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叶文晖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愈发禁欲高冷、不近人情。   他推了推眼镜,封云明以为他会直接切入正题,没想到对方却抬眼望来。   两人位置正好相对,叶文晖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   封云明强装平静冷淡,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可叶文晖这短暂的凝视,却让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局促。   好在只是一眼,叶文晖便开始陈述:“上次我让你们重点排查右翼尖区域,那里有处废弃煤蓬,确实有不少发现。我要说的,是煤蓬地板上的这个符号。”他在白板上简单画下符号,用冷淡的声音解读,“心理学上,衔尾蛇象征自我吞噬与重生,契合林轩死亡即艺术新生的偏执认知。他们将其用作艺术与死亡闭环的标志,呼应其死亡是金属的另一种凝固的理念。”   一听叶文晖讲这些理论,大多数人又开始眼神放空。   对他们而言,这些理念性内容不重要,不过是叶文晖为结论做的解释,最终只需按结论行事,所以此时走神是常事。   可封云明却觉得这些内容很有意思,且莫名能听懂,比起旁人,他显得格外专注,双眼微微睁大,并非懵懂茫然。   叶文晖的笔尖在白板上停顿片刻,其他人还在神游,封云明却眨了眨眼,似因这突然的停顿而困惑。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发梢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的眉毛被修过,和之前比起来,依旧多了几分柔和之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叶文晖继续说道:“废弃煤蓬的衔尾蛇记号绝非孤立的献祭图腾。结合月见女子艺术沙龙长期聚集创作者、王邵以策展人身份掌控资源的情况,这起案件大概率不是简单的个人艺术偏执事件。衔尾蛇象征闭环与共生,林轩的献祭理念能被王邵接受并执行,本质是沙龙内部可能存在一套艺术极端化的群体认知体系。   “王邵利用这套体系操控成员,甚至可能不止林轩一起献祭案例。别墅内人员在火灾中瞬间消失也印证了这一点——若只是个人行为,其他参与者没必要集体隐匿,这更像是有组织的群体规避调查。因此,必须警惕沙龙背后可能存在的群体极端艺术组织,衔尾蛇很可能是这个群体的身份标识。”   结论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   封云明都听明白了,了然地点了点头。   叶文晖说完,总算下来了,接着就有技术人员站起来要说另外的事情,这时候封云明注意到,不知为何谢骋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显得有点奇怪。他便将这困惑的眼神转向谢骋。   ————————!!————————   我发现我忘记申请插画资格了,这个好像要申请两次才能开通插画,而且每次申请都审核得挺慢的,再加上插画审核也很久,好像在国庆内上不了插画[捂脸笑哭] [96]第 96 章:013   见到谢骋这样看着自己,封云明以为接下来要汇报的事很严重,且和自己有关,可实际上,技术人员说的只是颜料的化验与调查结果。   对方说道:“现场提取的颜料并非市售产品,而是手工调制配方——成分包括老城区平房区的煤烟灰、青石板粉末、动物油脂,还添加了松节油与薰衣草精油的混合剂,该配方与1980年版《希腊神话注释》附录中‘代达罗斯壁画颜料配方’完全一致;二是这种特殊配方并非林轩常用,且关键成分薰衣草精油在2006年的雾津市仅两家花店有售,分别是老城区解忧花坊和市中心四季花店,目前已派人去两家花店调取当年销售记录……”   封云明认真听着,没听出什么蹊跷,再看谢骋,对方已经不再盯着自己,他心里更困惑了。   就在众人陷入短暂安静、他有些出神时,忽然察觉到叶文晖又看了过来,便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没看见、没察觉、不知情的平静模样。   第二次案情汇报结束后,考虑到部分人已忙碌一整天,至今没合过眼,高德海允许这些人先去休息,但必须保持通讯畅通,确保有新线索时能立刻到岗。   封云明和谢骋显然在这部分人之列。   他跟着同事走出会议室,大概是有人好奇别墅里的事,大多围到他身边。夏屿也对他说:“你可真厉害,戴着面具还能找到杀人凶手。”   封云明解释:“那是叶教授的犯罪侧写厉害,我只是按他说的找而已,侧写内容简直和王邵一模一样……”   他抬头朝身后说话的人回应,却忽然瞥见叶文晖不知何时也站在后面,就在人群末尾。他一眼都不敢看叶文晖,赶紧转回头,不再说话。   不知是不是太心虚,他总觉得今晚叶文晖看了自己好几次。   “叶教授说了那么多理论性的东西,你能记得那么清楚,也很厉害。”夏屿依旧没停下夸赞。   封云明心虚得厉害,知道叶文晖就在身后,没再多说,只回了对方一个笑。到了走廊,空间宽敞了些,大家还有不少事要处理,领了任务后便匆匆离开。   人群散开,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的谢骋才露出身影——他原本靠在墙上等封云明,见周围人都走光了,才走上前。   封云明察觉谢骋心情莫名有些沉重古怪,没先开口,只听见对方说:“我得先去派出所捞我弟,我先送你回去……”   封云明连忙说:“那你休息时间就太少了,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去。”   谢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主要是我那弟太闹腾。”   封云明走到他身边,两人默契地并肩朝外面走。听到谢骋的话,封云明下意识低喃:“能有你闹腾吗?”   这话本是无心之言,不知是他声音大了些,还是谢骋一直在留意他,竟被对方听了去。   谢骋反问:“我有那么闹腾吗?”   封云明没从谢骋语气里听出怒气,便坦然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大概是谢骋真觉得把他弄生病是自己的责任,从没对他发过火。   对封云明而言,谢骋在身边吵吵闹闹,反倒能让他觉得热闹有趣,不然他又会被那种古怪的虚幻失重感拉扯进幻境。   两人走到车旁,封云明在副驾驶车门边站定,忽然看见对面站着叶文晖,对方的镜片在夜灯下发着冷厉森然的光。   一见到叶文晖,封云明瞬间紧张起来,忍不住对系统说:“是错觉吗?我感觉自从亲了他之后,总撞见他,也总觉得他在看我。”   系统说:“阴魂不散。”   大概是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定格不动,谢骋转头看去,也看见了叶文晖。他没多说什么,只招呼了一句:“哟,叶大专家还没回去啊?”   谢骋话音刚落,原本站在车门前的叶文晖就打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像是懒得和他搭话。   谢骋果然一脸吃瘪的表情,模样格外滑稽。   他转回头,对封云明说:“咱不和这种没礼貌的人计较。”说着,他瞥见封云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眉形修得弧度柔软,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清丽,在灯光下眉眼只显俊丽,不显锋锐。   谢骋忽然恍惚想起封云明穿女装的模样,愣了片刻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异样,赶紧说:“我们走吧。”   他没再多说,也矮身进了车,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慌忙。但封云明的注意力全在叶文晖离去的方向,没察觉出谢骋的异常。   叶文晖走后,封云明没再停留,跟着坐进了车里。   谢骋说:“你要是困,就在车里再休息一会儿,那小子的事估计得处理一阵。”   “我已经睡很久了,现在不困。”他确实毫无倦意——这段时间本就常休息,刚才在休息室更是睡得安稳。见谢骋眉眼间满是疲惫,他又补充道:“我来开吧?你睡一会儿。”   谢骋放下手刹,摆摆手:“哎,算了,等会儿还得被他气得火冒三丈,哪睡得着。”   “可你这算疲劳驾驶啊?”   “我现在一肚子火,精神得很,算不上疲劳驾驶。”   封云明好奇地问:“你弟弟总让你生气吗?”   谢骋说:“只要不折腾到我头上,我无所谓。但这小子就是故意跟我作对,你之前也听见了,都凌晨了,他偏要我去捞他。”   “他为什么要折腾你?”   “因为我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   车子行到红绿灯前,谢骋停下车,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你怎么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笑完才正经回答,“他得继承家产啊。可他根本不喜欢做生意,就爱捣鼓电脑。我也不喜欢做生意,所以就出来……”   封云明接话:“当奥特曼?”   谢骋一下被噎住,再看封云明那双满是好奇的纯净眼睛,才知道他不是调侃,是真的在问。他又无奈又觉得好笑:“我还以为你要笑我满脑子奥特曼,幼稚呢。”   系统在封云明脑海里说:“满脑子是不是奥特曼不知道,但你屋里到处都是奥特曼摆件。”   封云明困惑地眨眨眼:“幼稚吗?我不觉得。你能在小时候守住自己的纯真,还做成了想做的事,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消灭坏人、保护地球,这怎么会是可笑幼稚的理想?明明是很了不起的理想。”   他注意到谢骋正怔愣地看着自己,微微弯了弯眉眼,继续说,“难道不是吗?说实话,这也曾是我的理想。所以我当初想成为一名消防……”   系统突然咳嗽提醒:“咳!”   封云明立刻停了话头。   但一直在听的谢骋已经捕捉到关键:“消防员?”   封云明赶紧找补:“嗯,一开始想当消防员,觉得能更近距离、更及时地保护别人。但后来还是当了警察……”他结合这个世界的设定,又补充道,“因为我爸爸就是警察。”   “嗯。”   不知为何,说完这些后,谢骋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些。封云明摸不着头绪,转头看他,可车子已经重新启动,谢骋大概是要专心开车,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既然谢骋不愿多说,封云明也没追问,正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就听见身旁的谢骋沉声道:“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他的声音在静谧狭窄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但我觉得,你现在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该告诉你。”   封云明怔怔地看向谢骋。对方半张脸隐在车内阴影里,另一半被窗外的城市灯光照亮,却反而让阴影显得更沉,看不清神情。   “那种颜料,我总觉得眼熟,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技侦把化验结果告诉我,我才确定,十年前,我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时,曾在你爸爸办理的文物盗窃案现场见过相同的颜料。而且当年让你爸爸牺牲的绑架案,案发地点就是一家废弃的颜料制造厂。那时候你还小,我也没机会见你,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事。”   这时,系统提示音在封云明脑海里响起:“叮——检测到重要剧情点:查询封父死亡的真相。奖励积分一千点。”   他怔怔地听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可十岁左右的那段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隐约知道父亲封勇兴是在一桩绑架案中牺牲的,其他细节一无所知。   再仔细回想,关于父亲牺牲的案子,从没人跟这个角色提起过,角色的母亲也在几年前因癌症去世,没留下相关线索。那段记忆,就这么一直空白着,直到现在。   封云明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想着或许能直接从谢骋这里问出线索,可谢骋很快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了异常,反问:“你全都不记得了?”   听见谢骋的语气,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莽撞。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谢骋说:“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沉默片刻,谢骋又补充:“那时候我不在东州市,也是后来才知道你父亲去世的事。你问我,我也不清楚细节。你忘了那时候的事,其实是好事——我听叶文晖说过,人遇到无法承受的记忆,会自主遗忘来保护自己。你爸爸那桩案子的卷宗能查到,但内容很模糊,因为明确在场的只有你和你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外人知道。不过我劝你,别去查这件事。”   车子停下,谢骋打开车窗,外面呼啸的风“呜呜”地灌进来。封云明抿紧嘴唇,语气比之前沉重:“为什么?”   车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   “不为什么。”谢骋的声音很平静,“因为那是你承受不住的事,想起来只会痛苦。”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显得有些局促,似乎后悔提起颜料的事,“我不知道你忘了那些事,还以为你是记得,才想当警察。以我的经验,你想不起来,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说完,谢骋看着他,觉得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原本放松的肩线也悄悄收紧,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愿妥协的执拗。   而谢骋确实也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了。   车内突然陷入寂静,两人间的气氛更加僵持,沉重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一个带着笑意的人探过头来:“谢副队,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是嘴硬心软,不会不管你弟的。他在我们这儿都吃了两桶泡面了。”   这人打破了压抑的氛围,谢骋抬眼皱眉:“两桶泡面?他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嗯……据他说,快两天没吃了。”   谢骋解开安全带,叹气道:“我就知道他找我没好事。”下车后,他本想直接走,却又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看向车里的封云明:“你要是觉得冷,就把窗户关上。”   封云明没理他,偏头看向一旁,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生气,车外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利落的短发染成浅金,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沉静。   谢骋顿时不知所措,手指在车窗上扣了扣,扣掉一块碎冰,讷讷地说:“还有……别多想。”   其实封云明这会儿正和系统琢磨任务,没心思说话。听见谢骋磨磨蹭蹭的,才简单应了句:“嗯,你快去吧。”   这声音没什么情绪,听得谢骋心里一沉。   但见封云明似乎真的不想理自己,他也只能先去处理弟弟的事,直起身,苦着脸看向旁边的警察。   那警察见状,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我还从没见过你这表情。”   谢骋一边叹气往派出所走,一边问:“一般……嗯……”他顿了顿,才组织好语言,“一般和人闹别扭了,你怎么处理?”   男警官抓了抓后脑勺,困惑道:“闹别扭?我没和别人闹过,就和我媳妇儿闹过,这算吗?”   “媳、媳妇儿?”谢骋脚步一顿,差点踩空台阶,愣了愣才赶紧说,“算,怎么不算!那你和你媳妇儿闹别扭,或者你惹她不高兴了,怎么处理?”   “诶,说起这个,我可太有经验了!”   那边两人渐渐走远,车里重新陷入寂静与昏暗。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更衬得车内寂静。封云明靠在座椅上,他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在风中轻轻晃动。他对系统说:“我爸爸死得很蹊跷吧?”   系统说:“不知道啊,应该就是普通绑架案,不然怎么会结案。”   “我空白的那段记忆里,肯定藏着这件事。”他仔细琢磨,突然有些兴奋,“你想,我查清楚爸爸死亡的真相,再找回那段记忆,这不就是两个大任务,能拿两千积分吗?”   “哦,好像是哦。”系统才反应过来。   封云明更高兴了:“两千积分,就能少亲一个男人了!”   “这就默认是男人了?”   “别祸害女孩子行不行,就是男人了。”   “那……那行吧。”   “我感觉头还是晕晕的,应该是病还没好,又奔波了一整天,你能不能从商城里给我兑点能治病的东西?”   “可你本来就欠四百多积分,亲了叶文晖得的一千积分,刚好剩五百多。那五百给你兑换精神洗涤剂后,就只剩一点点了,根本不够兑换治病的呀。”   “……我不是还完成了潜入别墅的任务吗?”   “这个、这个已经算进去了!就是算上之后,你还欠四百多。”   封云明无力地靠在车座上,用手指按揉着眉心,最终还是吐出那句熟悉的话:“废物。”   “TAT”   虽然精神洗涤剂很管用,但它只针对情绪共感的后遗症,封云明身体上的病还没好。不知是车内太过温暖静谧,还是之前在外面受冻太久,他又开始觉得鼻塞难受、脑袋发沉。   他将头抵在车窗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棉服领口松垮地堆在颈间,露出一小截泛着薄红的脖颈。发丝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衬得肤色愈发雪白。车窗外的路灯每隔几秒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显病气沉沉。   系统见他这样,担心地问:“你不会病情加重了吧?”   封云明说:“废话,你生着病去雪地里跑几圈试试?”   “可我刚才看你好多了呀。”   “那只是刚才,现在又开始难受了……”   “要不、要不我再给你透支点积分吧?治感冒发烧的积分不高,上面应该不会发现。”   “算了吧……”封云明担心再出意外,喃喃地拒绝。   耳边的声音有些模糊,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车窗传来:“等等,那里有人……”谢骋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封云明本就将头抵在车窗上,车门猛地拉开后,他整个人顺势往外栽倒,正好撞进来人怀里。对方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都格外惊愕,封云明缓缓从对方怀里抬起头——整张脸几乎埋在对方胸前,只微微抬了抬眼。   能看出他眉眼间的病气更重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得雪白的肌肤愈发透亮,眼里也蒙了层柔软潋滟的水光。   因发烧而泛红的耳尖露在发外,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粉,嘴唇也没了平时的苍白,泛着一层水润的浅红。   而封云明也终于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这人长得和谢骋有几分像,但没有谢骋那种粗野的英气,反倒更显年轻肆意,带着点不良少年的吊儿郎当。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满是惊讶:“你是谁啊?我靠,这车里怎么还有个大美人?”   谢骋听见这话,立刻反驳:“什么大美人,这是个男……”可看清封云明此刻的模样后,他顿时没了声音。   此时封云明的额发散乱,棉服领口遮住半张脸,眉毛被夏屿修得格外柔和,本身又是桃花眼,单看上半张脸,竟和英气的大美女没什么差别。   青年垂着眼,一脸惊奇地盯着封云明,继续说道:“你是我嫂子啊?我哥的副驾一般人可坐不上,我每次都得用点强硬手段才能蹭到。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模糊的光影里,他把封云明眼下的痣当成了泪痕,伸手用冰凉的指腹蹭了蹭,问道:“你怎么还哭了?我哥欺负你了是不是?跟我走,我帮你撑腰。”   后面的谢骋听见这话,急得大喊:“谢天宝!你爷爷的说什么呢!”   ————————!!————————   剧透一下,第一次在春天,鲜花盛开和动物嗯嗯的季节~ [97]第 97 章:014   谢、谢天宝?   封云明此刻昏沉的脑子飞速闪过这几个字,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全身力气像被瞬间抽干,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乖乖地继续趴在谢天宝怀里。   谢骋很快发现他不对劲,急忙要把弟弟拉开,可谢天宝却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紧紧抱着封云明,还说道:“你干什么?没看见大美人要跟我走吗?”   谢骋气得没了脾气:“什么跟你走。他好像又发烧了,你赶紧松开。”   “发烧?”谢天宝喃喃重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骋挤开了一些。   封云明倒向谢骋怀里。   他的睫毛因虚弱而微微颤动,原本清亮的桃花眼半睁半阖,蒙着一层水汽,连嘴唇都透着病后的苍白,却又因发烧泛着淡淡的粉。   谢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熟悉的滚烫温度让他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他也不管弟弟,先把封云明塞进车里,自己正要钻进去送他去医院,谢天宝却突然反应过来,扒着车门说:“你别光顾着谈恋爱,忘了你亲弟。”嘴上这么说,人却麻利地钻进了后座。   谢骋没理他,发动车子径直往医院赶。   封云明只觉得自己像置身火炉,浑身燥热得难受,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连系统的话都听不清。意识渐渐沉进炙热的昏暗里,仿佛彻底失去知觉,又仿佛回到那个炎热的盛夏——他还在烈日下埋报纸,蝉鸣声此起彼伏,看见沈敬尧警徽上的反光,便对身边的应楼说:“快走,沈敬尧要来抓我们了。”   他能感受到许鹤州用折扇扇来的凉风,也记得自己在斑驳光影的长廊里和秦啸山下棋;江水滔滔,孟铮又送来老土的礼物,白茂彦挎着斜挎包,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们;陆知远伏在桌案前,把废稿随手推到一边;凌川整理着他的床褥,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柜子里。   还有那声轻柔又明朗的“老大——”,似乎从天边传来,遥远得听不真切。   他想转身去追那个呼唤自己的人,可一切都被一阵白光笼罩,连模糊的光影都看不见了。   最后,他睁开眼,天花板上亮白的灯光直接照进瞳孔。周围并非一片空白,一道熟悉的吃金币游戏音效传入耳朵,让封云明慢慢回神。   他转头看去,床边坐着个低头的身影。   那人搬了张小板凳,只露出颗乱糟糟的脑袋,双手按着游戏按键,发出“哒哒”的轻响,显然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   听着这哒哒声和游戏音效,封云明总算没再沉浸在那个难忘的梦境里。   系统闷闷地问:“你、你好点了吗?”   封云明说:“我又不是因为你生病的,你怎么这语气?”   系统说:“因为我是废物呜呜……没照顾好你。”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又不是真的骂你。”封云明眨了眨眼,又问,“现在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刚四点。”   “谢骋呢?”   “去给你拿药了。”   “我病情怎么样?”   “医生说幸好没引发肺炎,烧已经退了,回家好好养着就行,叮嘱你要按时吃药,别再着凉。”   封云明没再说话,微微垂下眼睫。   这时,床边的青年突然欢呼一声,看样子是通关了,他抬头时正好和封云明对上视线,愣了愣,赶紧把游戏机收起来,有些结巴地说:“大美……哦不,小美……也不对,那个,你要不要喝水?”   睡了一觉,封云明嗓子又干又涩,便点了点头。   青年立刻跑到桌边,从热水壶里倒了些温水,端过来说:“来来来,我扶你起来,慢慢喝。”他动作轻柔地托着封云明的后背,帮他调整到舒服的坐姿。   封云明接过水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两口,就听见对方说:“你看你都病成这样了,我哥那工作狂还拉着你加班,真是没天理。哎,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话虽这么说,可封云明坐姿还没完全调整好,喝得急了些,水痕从唇角滑落,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青年接过空水杯,没等封云明自己擦,就大大咧咧地伸手抹掉了他唇角和脖子的水迹。   系统怒道:“你小子占便宜都不知道避着点是吧?”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怎么跟谢骋一样了?”   “哪一样?”   “无能狂怒。”   两人聊了几句,青年又问:“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吧?”   听见他的声音,封云明便说:“谢谢你,天宝。”他本想这样称呼会更亲切,可喊出口后,眼前的谢天宝却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封云明有些困惑,问系统:“怎么了?”   系统道:“噗。”   封云明更纳闷了:“你到底笑什么?”   这边“谢天宝”崩溃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喊道:“我真服了!都说了别在外面喊我的小名,我快气死了!”他胡乱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眼珠子一转,凑近封云明,神秘兮兮地说:“诶,既然你都知道我小名了,肯定好奇我哥的小名吧?”   他不说,封云明倒没觉得什么。他一提起,封云明确实好奇起来,顺着问:“什么?”   系统说:“不会真叫野牛吧?”   “叫铁根。”谢天宝说。   系统:“……哦?”   封云明也愣了一下,困惑地重复:“铁根?”   恰好此时谢骋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拿着药,没等开口就听见“铁根”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脸崩溃又绝望的表情,抱着头看着他们,要不是医院需要安静,他恐怕当场就要更崩溃。   谢骋一把关上门,“谢天宝”见状赶紧跳开,躲到封云明身后,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他要打我。”   谢骋确实更崩溃了:“谢天宝——”   话没说完,“谢天宝”突然喊了一声:“谢铁根!”   谢骋立刻闭了嘴,按了按眉心,先不理他,走到封云明床边,开口道:“我给你请了假,你多休息几天,这几天不用跟着我跑了。”   可封云明心里还装着好多要查的事。这个世界里父亲的死因、尹渡、还有那个面具人。他刚想开口,谢骋像是早已知晓,抬手制止了他:“都不行,不用说了。”   “哦……”封云明闷闷地应了一声。   站在封云明身边的“谢天宝”捶了捶他的肩膀,打小报告:“你看看,他多凶。”   谢骋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封云明觉得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格外有趣,看了看身边的“谢天宝”,又看了看身前的谢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叫铁根?”   谢骋瞬间绷不住,胡乱抓了抓头发:“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他瞪了弟弟一眼,像是怕对方说怪话,赶紧解释:“那时候家里穷,条件不好,我爸妈怕养不活我,就叫我铁根,希望我抗造,能像根一样牢牢扎根活下去。”   “谢天宝”又凑到封云明耳边碎碎念:“但其实人如其名。”   封云明心想,谢骋的脾气确实像铁根一样又硬又直。可谢骋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涨红了脸,一把攥住弟弟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揍。   他早有准备,伸手捞住封云明的手臂抱在怀里,可怜兮兮地喊:“呜呜,这铁根要打我啊哥哥……”   “你再这么叫,我揍得你出不了门。”   “呜呜哥哥,哥哥救我。”   显然,这声“哥哥”喊的不是谢骋。   这兄弟俩像活宝似的在床边说话,封云明的心情也轻松了些,暗自感叹果然是一家人,性格都这么鲜活闹腾,只是谢骋脾气更冲,而这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你不叫天宝,那你叫什么?”   谢天宝乖乖把脸颊贴在封云明手臂上,开心地说:“明轩,谢明轩。说起来,你名字里也有个明字,我们都是明字辈。我一看就知道你才是我真哥哥。”说着,又甜滋滋地把侧脸蹭了蹭封云明的手臂。   封云明转头,见谢骋气得又在鼻子冒烟似的,便带着淡笑说:“你先坐会儿吧,你今天都没休息过。”   “我本来就累,这家伙非要过来捣乱,又把我气精神了。”谢骋说着,真的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坐下,他的身影矮了半截,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床沿,盯着他们俩。   和谢骋说完话,封云明又对身边的谢明轩说:“我觉得天宝这个名字挺可爱的。”   谢明轩眼睛一亮,追问:“真的啊?”   “嗯,真的。”   谢明轩立刻说:“那我只让哥哥你叫,别人都不让叫,好不好?”   谢骋在旁边冷幽幽地插了一句:“爸妈也不让叫?”   谢明轩像没听见,又对封云明说:“我之前想改名,叫谢驰,结果某些人不同意,我可伤心了。”   “为什么?我之前还好奇,你哥叫谢骋,你会不会叫谢驰。不过想想,好像哥哥叫谢驰更合适。”   “对啊!所以我才想叫谢驰,就是想压他一头。可谁知道,派出所的警察认识我哥,没一会儿就把我逮了,改名大计就黄了。”谢明轩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谢骋瞥了他一眼:“就只会在这种幼稚的地方较劲。”   “诶,那我们等会儿回去,你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吗?”谢明轩问道。   封云明点了点头。   “那你是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谢骋立刻道:“什么叫我们一起?谁要和你一起?”   “哎,现在时间不早了,我看你还是很困的样子,咱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被忽视许久的谢骋终于忍不住:“谢明轩,你到底要搞什么。”   谢明轩扶着封云明下床,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谢明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封云明则显得有些困惑,声音还有点虚:“怎么了。”   封云明一开口,谢骋浑身的火气瞬间就泄了。他跟在已经自顾自往外走的两人身后,继续说道:“他突然这样找我,准没好事。你别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他就是装的。”   封云明应了句:“嗯。”   谢骋知道封云明没听进去,没再多说,但显然还是看谢明轩不顺眼。可再不顺眼,他也实在没精力多说,显然封云明也是如此,他也希望封云明能有寂静的空间多休息一会儿——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眼看谢明轩像着了魔似的黏着封云明,他一阵牙酸,又有点莫名的难过。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只好闷闷地走到前面去开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   谢明轩大概知道封云明醒后还在病中,没多乱说;谢骋更是因为自己奇怪的情绪一言不发。   到了地方,谢明轩先跳下车,殷勤地给封云明开车门。   见他这模样,封云明挑了挑眉,新奇地问:“你真要认我当哥哥?”   “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呀。”谢明轩顽皮地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带着封云明往里走。   谢骋憋屈地停好车,又见谢明轩围着封云明转,还带他往房间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的不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怕谢明轩占了自己的床位,他赶紧冲进房间,把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床占了。闭上眼睛,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能听见,像说话声,又像在收拾东西。   一回到熟悉的狗窝,疲惫就涌了上来,可他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前也陷入黑暗,封云明穿女装的模样却莫名浮现——确实柔美明丽,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脚背的触感,温凉又带着韧劲。   忽而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想找烟抽,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早戒烟了,只好叼着根棒棒糖躺回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后槽牙把糖咬得“咯吱咯吱”响。   烦躁没缓解半分,眼皮沉得厉害,却怎么也闭不上——一闭眼,就是封云明的样子。   真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还有那枚落在嘴唇上的吻,很轻,鼻尖却仿佛还留着唇膏甜甜的味道。什么味来着?葡萄味……他嘴里的棒棒糖好像也是葡萄味的……   他几乎要沉醉地闭上眼,思绪刚要飘远,却猛地睁开眼——意识到什么后,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   自从被高队勒令不准说脏话,他已经很久没爆粗了,此刻却骂出一声来骂自己。   他手指夹着棒棒糖棍,下意识摆出夹烟的姿势,抱着头坐在床沿,盯着古怪的阴影,喃喃自语:“我一直不谈恋爱,报应终于来了是吧……怎么心心念念想着个男人——那是个男人!男人!穿女装再好看也是男人!”   他不轻不重地捶了几下,又卷着被子躺回去,重重叹了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归咎于“肝火太旺、压力太大、太久没放松、一直不谈恋爱”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上。可脑子里又忍不住责怪其他的——他的腿怎么那么白、嘴唇怎么那么软那么香、长得怎么那么好看、穿女装怎么就那么像理想型……   最后,事毕,他又重重叹口气,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发怔。发了会儿呆,总算觉得压力缓解了些,可手上的黏腻感让他难受。   他在屋里翻找纸巾,才想起这屋子是临时收拾的,连纸都没放。在昏暗里和手上的子子孙孙对视了几秒,他终于鬼鬼祟祟地打开门,往外面看了看——静悄悄的,没看见谢明轩,看来他和封云明在一个屋里。   心里又升起一股奇怪的酸涩,他却只当是烦那个闹腾弟弟。见没人,他举着手往卫生间走,刚趿拉着拖鞋进门,灯突然亮了。   谢骋不知哪来的直觉,浑身一僵,慢慢转头,正好看见封云明裹着件外套,站在卧室门口。他立刻把藏着手背到身后。   这举动太反常,封云明自然觉得困惑,但他此刻没心思追问,只上前几步想靠近谢骋。   可谢骋像被磁铁同极排斥似的,封云明往哪走,他就往另一边躲,始终保持着距离。   “你……”封云明问,“怎么了?”   谢骋用没藏东西的那只手挡在身前:“你等一下,先别靠近我。”   见他神色严肃紧张,封云明便停下了脚步。   谢骋没解释,只问:“你找我有事?”   封云明说:“嗯,我不想待在这里休息。”   “不行,你必须休息。我都给你请假了,陈天华说了,你要是再不好好养着,我就得下地狱。”   “可我闲着没事干呀。”他最怕没事做,而且这个年代手机不好玩、网络也不发达,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弄明白。   谢骋说:“我弟不是来了吗?他最会玩,让他带你玩。”   “我还是想干点正事……”   话没说完,谢骋立刻打断:“不行。”   “哦……”封云明知道真的没商量余地,又闷闷地应了声,眼睫微微垂下。本就带着病容,此刻更显得可怜委屈。   谢骋顿时心头发痒,见他要转身回卧室,脱口而出:“也不是不行……”封云明那双被眼睫遮着的眼睛骤然亮了,谢骋却又闭了嘴。可对上那期待的目光,他还是软了心:“但你得先休息一天,最少一天,不能再少。我派你做点轻松的活——你不是好奇尹渡吗?你去查他,这样行不行?”   封云明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   谢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放心吧,快去睡觉。”   封云明说:“哦,我睡不着,已经睡很久了,就是出来坐坐。”说着往沙发走,谢骋却吓了一跳,又换了个方向躲。   封云明百思不得其解:“你躲什么?藏什么呢?”   谢骋突然红了脸,支支吾吾:“没、没什么!真没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封云明没事干,便狐疑地盯着他。   谢骋赶紧转移话题:“你、你和我弟怎么睡啊?挤一张床?”   “他说他睡地上。”   “哦,那还挺稀罕。”   封云明又盯了他一会儿。   谢骋觉得手上的子子孙孙已经干了,讪笑着说:“我上个厕所。”一转身,快步躲进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封云明问系统:“他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系统说:“他一定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98]第 98 章:015   被强制休息后,封云明确实没什么事做,好在有谢明轩陪着。   这家伙虽然凌晨四点才睡,早上十点却准时起床,精神满满地围着封云明转,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   此时他撑着下巴,一脸甜蜜的笑意,问封云明:“哥哥,我这个煎蛋是不是特别好吃?”   封云明回答:“确实不错。”   “我最擅长这个了。以前饿的时候,我天天偷偷给自己煎蛋吃。”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知道他在等夸奖,瞧着这张年轻帅气的脸总带着盈盈笑意,心情也跟着变好,便顺着说:“那你真厉害,是个好孩子。”   这话一出,谢明轩脸上的笑容果然更灿烂。   系统没说话,只冷笑了一声。   谢明轩收拾完碗筷,又黏到封云明身边:“哥哥,你今天打算去哪里玩吗?”   封云明正坐在沙发上看尹渡的资料和笔录,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便微微仰头。   谢明轩正把手撑在沙发上,几乎将他圈在怀里。   封云明偏头看他,对方眼里满是纯真澄净的光。   他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的正常亲近,回答:“还没想好,应该就在屋里待着。”   谢明轩的手肘完全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趴在封云明肩后,想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封云明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资料合了起来。   谢明轩笑着说:“干嘛呀,我又不会乱看,我对这些东西才没兴趣呢。这肯定和工作有关吧?你都休息了,还看这个干嘛?跟我出去放松一下呗!哥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青州市吧,肯定没机会出去玩。我知道的,你们当警察的都这样。”   系统在脑海里啧啧两声。   封云明问:“那能去哪里玩?”他想了半天尹渡的事,反正今天没法去调查,待在屋里也没事做,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去游戏厅怎么样?我最喜欢去那儿了!”谢明轩兴奋地说,又立刻担心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吵啊?”   封云明摇了摇头:“不会。”   谢明轩又笑起来:“那我们走吧!不过车肯定被我哥开走了,我记得他还有辆自行车,我去找找。哥哥你先多穿点,有我看着你,绝对不会像那个马大哈一样让你再着凉!”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系统哼了两声。   封云明说:“一早上就在我脑子里阴阳怪气的,干嘛呢?”   系统说:“你看他那做派!”   “什么做派?”   系统叹口气:“哎,我都不想说,说了也怕你看不出来。”   “那就闭嘴别吭声,也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   系统哽咽道:“之前还说要我陪着,现在就嫌我烦了,倦了、厌了是吧?”   “少来这一套。”   “……合着现在你又看得懂做派了?”   封云明一边和系统说话,一边收拾好手里的资料,又去拿了两件衣服穿上——担心活动不方便,没穿太厚。他刚走到门口,找好自行车的谢明轩就看见了,哎呦一声:“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啊?”   封云明说:“我已经觉得热了。”   “那可不行!等会儿出门就冷了,到了地方要是热,再脱也来得及。”谢明轩说着,熟门熟路地冲进谢骋房间翻找,一边翻还一边吐槽,“我哥这老人家审美,衣服不是黑就是灰,一点亮色都没有,也太难看了!”好不容易翻出一条深蓝色围巾和一双手套,全给封云明穿戴好,才带着他出门。   幸好没再往他身上套衣服,不然他确实要觉得动弹不了了。   那边谢明轩喜滋滋地拍了拍自行车坐垫:“快上来吧!我在后面给你绑了个软垫,坐着不冻屁股。”   封云明刚坐到后座,谢明轩就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让他环在自己腰上。封云明愣了一下,手背却被谢明轩轻轻拍了拍:“我们走咯!要抱紧我,不然你掉下去了我可不管哦。要是脸颊冷,就把脸靠在我背上。”他蹬了几下脚踏板,自行车缓缓出发。   封云明乖乖坐在后面,双手环着谢明轩的腰,脸颊几乎贴在对方后背。   风迎面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精致俊丽的眉眼。大概是心情不错,他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柔和的弧度。   自行车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轮印,有人的脚印也沿着车轮印,一路追随而去。   封云明几乎趴在谢明轩的背上,额前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冻得泛红的耳尖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点微红的轮廓。   他微微侧着脸看着此时青州市的街景。   路边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铅灰色天空下伸展成疏朗的剪影。街头裹着一层淡白的霜气,路边的公交站台里,人们裹紧羽绒服,呵着白气跺着脚,等待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卖烤红薯的推车停在巷口,铁皮桶里的炭火通红,红薯的焦香漫在风里,引得路人驻足。   谢明轩吸了吸鼻子,嗅见烤红薯的香甜,转头问道:“你吃不吃烤红薯?”   封云明从他背上仰起头看他,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眉眼柔和舒朗:“吃不下了。”   谢明轩立刻明白过来:“那就是想吃,只是现在吃不下。等会儿我们回来买。”   被读懂言外之意,封云明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眼睛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轻声应道:“嗯。”   一月份学生早已放假,自行车沿着街道前行,路上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原来这片街区满是孩子们爱去的地方,游乐场、游戏厅、影像店鳞次栉比。   商铺门前都挂着褪色的棉门帘,有人从里面掀开门帘走出来时,会漏出暖黄的灯光和隐约的喧闹。   谢明轩找了个地方停下自行车,封云明刚下车,看着眼前的一切倍感亲切。这些都是他小时候才见过的场景,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能体验一次。   他正盯着街边的商铺看,停好自行车的谢明轩忽然伸手过来,用两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谢明轩刚才骑车,手冻得像冰块,这突然的触碰让封云明哆嗦了一下。他转头看谢明轩,对方早已笑开:“你自己的耳朵都冻红了,让你不戴帽子。”   封云明摇着头躲开他的手:“戴帽子挡视线,我也不冷。”   “别管了。”谢明轩拉住封云明的手,“我们先进去,里面暖和。再不快点,我那两个宝座就要被别人占了。”说着便牵着封云明往游戏厅走。   刚掀开门帘,冲天的欢声笑语就扑面而来,在耳边打转。暖空气将他裹住,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霜粒瞬间融化,留下一点湿痕。游戏厅里很拥挤,人声夹杂着各式游戏音效连绵不断,空气中还混着糖果与汽水的味道,氛围热闹又鲜活。   谢明轩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到两台游戏机前,坐在那里的人立刻起身,转头对谢明轩说:“你再不来,我就快守不住了。”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见站在谢明轩身后的封云明,眼睛一亮:“这是你哥啊?你哥这么帅?”   谢明轩哼哼笑了一声:“我还真希望他是我哥呢。”随即赶紧招呼封云明,“你快坐下,不然这位置就要被旁边那虎视眈眈的小孩抢了。”   听到谢明轩的话,封云明转头看去,只见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对他嘿嘿一笑,一副被抓包的虚样子。   封云明觉得他可爱,也对他笑了笑。   没成想这小孩突然涨红了脸,多看了封云明几眼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封云明有些困惑,这时谢明轩拉了他一下,他的注意力便全移了过来。   系统感叹:“啧啧,连小孩都要撩。”   “你玩什么?你玩什么?”谢明轩的声音在一众游戏音效里还算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封云明很久没玩过街霸,感觉手有些生。他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盯着屏幕选了角色:“春丽。”   谢明轩说:“你玩春丽啊?那我玩肯。你看起来很会玩的样子,记得给我放水啊!”   “我已经很久没玩了,怎么看出来我很会玩?”   谢明轩转头看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满是孩子气的童真,甜甜地说:“因为哥哥看起来就什么都会,而且是那种很厉害的会。”   封云明笑着说:“突然拍我马屁,我也不会放水哦。”   谢明轩眨了眨眼:“真过分,被发现啦。”   游戏开始,两人都收敛了表情,玩得格外认真。   封云明坐在游戏机前,屏幕的光影投射在他认真的脸上,让他俊美的五官在光影明灭中更显立体,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双手快速而熟练地操作着按键,对战画面激烈又精彩。   一旁的谢明轩渐渐撑不住,血条狂掉,赶紧喊:“哥哥,好哥哥,你放过我!”尽管喊得十分凄惨,他还是被封云明打得血条全无,没一会儿就输了。   刚才给他们占位置的少年还没走,看完这场对战后说:“谢哥,你输得这么快,以后在我们这儿的名声可就没咯。”   “去去去。”   谢明轩皱着眉驱赶了一句,转头却又对封云明笑:“我不信,我要再打两局!明明是你自己说很久没玩了,哥哥你还骗人,这要是真把我这个街头霸王打输了,说出去多丢人。”   封云明正琢磨要不要放点水,旁边的少年凑过来说:“别管他别管他,哥哥你尽管赢谢哥,看他整天嚣张得七荤八素的。”   谢明轩抬眼瞪了少年一眼:“是你哥哥吗?你就乱叫。”又扭头对封云明说,“不管不管,快再和我打两局。”   封云明被他左一声“哥哥”、右一声“哥哥”叫得耳根发软。   其实谢明轩打游戏确实厉害,刚才也让他掉了不少血,打起来很有手感,便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人坐在游戏机前一来一回对战,越打越投入,一刻都不停歇。   谢明轩像是不服气,拉着封云明把所有机型都试了一遍,大抵是想维护自己“街头小霸王”的名号,可无论试哪样,都赢不了封云明。   他还嚷嚷着“不许让我”,一脸斗志昂扬的热血模样,看得封云明觉得格外有趣。   起初只是他们两人对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小孩和少年都围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看,还不时欢呼。   等封云明起身时,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孩子,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他,都甜甜地喊“哥哥”,还有小孩激动地问能不能和他打一局。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话,封云明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左看右看,竟真把谢明轩忘在了一边。   刚才在封云明面前还一副乖巧模样的谢明轩,此刻正用胳膊杵着游戏机,看着那边乱糟糟的场景,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露出几分不良少年的乖戾。   看得出来他很不爽,顶了顶腮帮子忍了好一会儿,见封云明实在应付不过来,才站起来,凭着高大的身形把小孩们挤到外围。   他走到封云明跟前,拉着对方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哥哥,我饿了。”   封云明正愁没法拒绝孩子们,听见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那我带你去买点吃的?”   谢明轩赶紧点头。   周围认识谢明轩的人,见他这副做作的模样,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从拥挤温暖的游戏厅出来,寒冷的风拂过面颊,两人都有种轻松畅快的感觉。封云明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脸上始终带着笑,心情好的时候他话会多些,还和谢明轩说:“你们这儿的小孩挺厉害的,我看他们打游戏都很熟练。”   谢明轩把自行车推出来,闷闷地说:“打游戏厉害又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   封云明听出他语气不对,愣了一下问:“你不高兴吗?”   谢明轩身体一僵,连忙扬起脸露出笑容,还刻意提高了声音:“没有呀,今天和哥哥出来玩,我可高兴了。”   封云明轻声说:“你要是不高兴就说出来,别为了顾虑我的情绪假装高兴,这样多累啊。”他以为谢明轩是在迁就自己,又补了一句,“对不对?”   谢明轩倒以为自己的臭脸被看见了,听见这话松了口气,干脆不装笑了,露出失落的样子,低声说:“明明是我带哥哥出来玩的,怎么谁都要认你当哥哥。”   “是我不小心把你忘了。”   “哎呀,不是哥哥的错。”谢明轩把自行车推好,顺手挽住封云明的手臂,又乖巧地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对方肩膀上。看见封云明没戴手套,他问道:“手套忘了拿吗?”   封云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在冬日的白霜里像白玉般泛着莹润的光,指骨有些发红,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应该是忘了。”   “我去给你找回来,等会儿骑车手会冻僵的。”   封云明想起手套是谢骋的,弄丢了不好,便应了声:“好。”随后站在原地等谢明轩回来。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覆满积雪的树枝,瞳孔里映着零星天光,泛着浅浅的光亮。呼吸间吐出的白雾,轻轻笼罩住他俊美的面容,添了几分朦胧感。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吐槽道:“能不能别让他一直叫你哥哥?我实在受不了了。”   封云明问:“你受不了什么?”   “他一直叫你哥哥啊!”   “哦,那有什么?你要是想叫,也可以叫。”   “你懂不懂白天叫哥哥,晚上哥哥叫的意思啊?”   “什么?”封云明确实没听懂。   系统无奈道:“算了,我就不该和你这个木头讨论这个话题。”   “没找到。”   两人正说着话,谢明轩像小狗似的从旁边探出头来,胸膛几乎贴住封云明的后背。刚才封云明在和系统说话,看起来有些出神,注意力全在脑海里的对话上,和发呆没什么两样。   突然听见耳后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进谢明轩怀里。他仰头看去,身后的谢明轩笑得眼睛弯弯,模样无害又纯真。   “吓到哥哥了吗?”   封云明说:“还好。”他忽然想起手套的事,转而问道,“那是你哥的手套,要不要再找找?刚出来就弄丢了,不太好。”   谢明轩满不在乎地说:“不用管他。那手套他去年买的,都没戴过,他活得跟个糙汉似的,根本用不上这东西。丢了就丢了,拿回去也是压箱底。”他轻轻拉着封云明的手臂,示意对方上车,“我一直觉得,哥哥就该是你这样的。”   封云明坐上后座,疑惑地问:“这样?”   “嗯。”谢明轩拉过封云明的手,让他环住自己的腰,还把对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塞在我兜里,等会儿就不冷了。”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像你这样,长得好看、皮肤又白,什么都会,还聪明稳重,这才是哥哥该有的样子啊。”一提起谢骋,他明显不高兴了,“至于我哥,整天除了吭哧吭哧鼻子喷气,把自己当野人养,那算什么哥哥。”   封云明被他的形容逗笑了,乖乖把脸颊靠在谢明轩后背,环着对方腰身的手顺势往衣兜里缩了缩,感受着掌心的暖意:“你这么说你哥,他要是听见了,该生气了。”   “他才不算我哥哥呢,哥哥和哥根本是两个物种。”   “有这么大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   被遗落的黑色手套正被人捏在指尖。指尖轻轻碾过手套内侧,仿佛在眷恋之前包裹过的温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手套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修长手指残留的温度。再抬头时,不远处封云明和谢明轩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谢明轩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沿途的街景上。   老旧的招牌、挂着雪的路灯、推着小车的商贩,这些极具年代感的画面让他既好奇又怀念。空气中忽然飘来烤红薯的香甜,他耸了耸鼻子,转头看见之前巷口的烤红薯大爷,正推着三轮车往这边来。   大概是这边孩子多,生意更好做些。   封云明刚想叫住谢明轩,他却先下意识搂紧了谢明轩的腰。刚好自行车突然碾过一处石坎,猛地颠了一下。   谢明轩的笑声顺着后背传过来:“怎么了?怕摔下去啊?放心,有我在呢……”   封云明说:“不是,我是想问你,你刚才不是说肚子饿吗?要不要买个烤红薯吃?”   系统:“哈哈,装不了了吧死小孩。”   “……”谢明轩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烤红薯车,又垂眸瞥见身后封云明趴在自己背上,这样的上线目攻击让人根本没法拒绝。他软下语气说:“那我们买个大的。”   封云明说:“好。”   谢明轩骑着车到烤红薯摊前,没下车,直接对大爷喊道:“大爷,给我来个最大的!我哥哥要吃大红薯!”   系统:“……额,对不起。”   封云明问:“你突然说对不起干什么?”   “我刚才在脑子里想了对你不好的事。”   “那就别想了。”   “哥哥,你看这根红薯行吗?”谢明轩拿起一根烤得焦黑的红薯,转头问封云明。   可封云明的注意力,却先被站在摊位另一侧的人吸引了。   是叶文晖。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颊被烤红薯的热气熏得柔和了些,原本冷冽的无框眼镜,也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封云明惊讶地说:“叶教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叶文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上。他垂下眼,看见自己不过是环着谢明轩的腰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但被叶文晖一直盯着,他还是忍不住找话题:“叶教授,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叶文晖说:“我住在这附近。”   封云明这才注意到叶文晖手里提着的食材,透明塑料袋里,能清楚看见里面的东西。再看他正排队等着买烤红薯,封云明忽然觉得他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像平时那样疏离得像座冰山。   他顺着话题搭话:“今天要吃南瓜吗?蒸南瓜什么都不加就很甜很软,特别好吃。”   叶文晖说:“嗯,可以做。”   封云明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根刚剥了皮的大红薯突然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转头看谢明轩,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知道为何有些淡淡的:“吃。”   封云明看着那块又大又烫、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红薯,无奈地说:“太烫了,而且太大了,我吃不下。”   系统说:“……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99]第 99 章:016   封云明实在没弄懂系统到底在说什么,可红薯已经递到嘴边,只能先用手接过来,对谢明轩说:“等它凉一会儿我再吃。”   谢明轩没多话,只说:“那我们走吧。”话音刚落,他便转头,封云明没来得及反应,惯性让他下意识伸出空着的手抱住谢明轩的腰。想起还在一旁的叶文晖,他又补充了一句:“下次见,叶教授。”   封云明本以为得不到回应,没想到远处传来叶文晖的声音:“下次见。”   谢明轩没急着带封云明回去,两人又去别处转了转,吃了晚饭,还聊了会儿天。得知封云明之后会从谢骋住处搬走,谢明轩兴致勃勃地说:“那你去我那儿住吧,我那儿可宽敞了。”   封云明有些疑惑:“你那儿?”他上下打量了谢明轩一番。对方看起来太年轻,不像超过二十岁的样子,怎么听语气像是已经有自己的住处了。出于好奇,他又问:“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找你哥?你明明有自己的地方住。”   提起这事,谢明轩有些尴尬,手指揉着糖纸,发出“嚓嚓”的声响:“哎呀,我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啦。”被封云明一直盯着,他终究没扛住,简单说了缘由,“就是我偷偷学电脑的事被爸妈知道了,他们特别生气,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想起我哥在外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心里不服气,就故意来找他。原先住的地方肯定不能去了,他们知道地址,下次我打算搬远一点。”   封云明问:“听起来你们爸妈管得很严?”   “嗯,算是吧。我爸长得就凶,我妈性格也强势。我哥现在这脾气也不奇怪,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家里穷,日子不好过,他那时候扛了不少压力,连上学都差点没凑够钱。”   “哦,那他现在能在市局工作,挺厉害的。”   谢明轩哼了一声:“我才不觉得他厉害。”   封云明只当这是兄弟间的别扭,没接话,只微微弯了弯眉眼,转而聊起别的:“现在学电脑很有前途,以后互联网发达了,这行肯定吃香。”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他们就是不听,反正永远没法跟长辈好好沟通。”谢明轩从路边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在雪地里乱涂,画得乱七八糟,却能看出他的烦躁,“我都学一个学期了,才不退学。”   “你在青州大学念书?”   “嗯。”   “能考上青州大学,你也很厉害啊。”   “还、还行吧。”   “我听你哥说你很闹腾,但我觉得你挺乖的,而且能考上青州大学,根本不是什么不良少年。”   谢明轩抬起头,脸颊有些泛红:“你别、别这么说。”   封云明笑着说他:“怎么,说害羞了?”   “没……”其实是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把树枝扔了,对封云明说:“我们回去吧,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封云明觉得休息得不错,心情也明朗了许多,点头应道:“好。”   他走到公园长椅旁,谢明轩站起来,微微垂着眼看他宁静俊朗的侧脸,忽然低声说:“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声音很小,刚好有汽车从路边驶过,这句话被嘈杂的引擎声淹没,封云明只看见他嘴动了动,便问:“你说什么?”   谢明轩像是才回过神,连忙说:“没什么。”   两人准备离开公园,谢明轩先把封云明手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不知是什么直觉,他突然抬头,望向公园深处的树林。里面满是光秃秃的树枝,积雪覆盖在枝桠上,昏黑的深处什么都看不清,却总觉得有东西在窥视。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那边的封云明见他愣着不动,问道:“怎么了?”   谢明轩转身,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树林那边瞟,回应道:“没什么。”又喃喃自语,“应该是错觉……”他没再停留,和封云明并肩走出公园。   而他们离开后,树林深处有了动静。枝丫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回去没多久,谢骋难得抽空回家一趟。见谢明轩这次过来居然不怎么闹腾,他一次次诧异地看向那静悄悄的卧室里。   封云明知道他在意外什么,便说:“他其实挺乖的。”   谢骋不以为然:“装乖而已,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他把手里的药递给封云明,“陈天华说了,你最近吃这个药,别和之前的混着吃。”   “你还特意去找陈医生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就顺便问了一句。”   “嗯,谢谢你。”封云明突然不说话了,仰头看着谢骋。   谢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揉了揉眉心,妥协道:“不是说好了让你休息一天吗?这还没到一天呢。”   “我听说郝小姐今天出去抓了两个人,一拳一个,特别厉害。”   “你从哪听说的?”   “夏屿刚发短信告诉我的。”   “你们俩还有联系方式?”   “当然有。”   “他都知道你生病休息,还告诉你这些勾你心,就是不安好心。”   “不是,是我问他的。”   “……”谢骋对上封云明认真的眼神,沉默了一瞬,又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出去转了一会儿,但我还是闲不住。不过我没打算偷偷跑出去,就是想问问案子的进展。”   封云明坐得端正,语气平淡又真诚,谢骋下意识说:“嗯,那你真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瞬间爆红,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咋不问我?”   封云明有些心虚,原本盯着谢骋的目光悄悄移开,还偷偷眨了眨眼。谢骋一直看着他,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说:“我又不会说你。”   封云明小声反驳:“……你刚才不就说我了吗?”   “……”谢骋很快认错,“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说。”   “没关系。”话题又绕回正题,封云明问:“所以今天肯定不能去警局了?”   谢骋无奈地笑了,把抠好的药片递过去,说:“再不吃,水就凉了。”   封云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乖乖把药吃了。他甚至想让谁把自己打晕,这样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就能去警局做点事了。就这么捧着资料无聊地坐了一晚上,他总算有了点困意。   谢明轩早已经在自己的地铺上趴着,用游戏机玩马里奥。   封云明刚坐上床盖好被子,就发现被窝是暖烘烘的。他往地铺那边看,谢明轩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立刻邀功:“我给哥哥暖床了!”   系统在脑海里说:“我真服了。”   封云明抽空回了一句:“你又服什么?”   地铺离床边很近,谢明轩挪了几下就到了床边,举起游戏机对封云明说:“哥哥,这里我过不了关,你帮我过一下呗。”   “好啊。”封云明伸手接过游戏机,认真地帮他闯关。谢明轩直接把下巴搁在封云明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玩游戏的模样。屏幕的光亮在封云明俊美的脸上明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   系统:“你也着迷了吧,臭小子。”   封云明帮他通关后,看着谢明轩像小狗一样的姿态,忽然想起之前也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尹渡。一想到尹渡,他查案的心思又迫切起来。他揉了揉谢明轩乱糟糟的头发,把游戏机递回去:“好了。”   谢明轩眼睛一亮,下巴在封云明膝盖上蹭了蹭,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封云明便微微低下头。接着就听见谢明轩说:“你要是在网上或者手机上有讨厌的人,告诉我,我能帮你找到他。”   封云明愣了一下。   谢明轩眨了眨眼:“你不信啊?”   系统说出了封云明的疑惑:“这小子还是个黑客少年?”   系统话音刚落,任务提示音就响了:“叮——检测到剧情节点:与谢明轩搞好关系。奖励积分一百。”   封云明的注意力立刻被积分吸引,手无意识地摸着谢明轩的头,分神和系统说:“这肯定是个长期任务。搞好关系,要多好才算好啊?”他认真思考起来。   上个世界收小弟,是真的要收帮派那么多,不是一两个、十几个,而是成百上千,还是拿到玉佩后才完成的。那这个搞好关系,到底要到哪种程度才算完成?   系统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封云明说:“我没问你,就是自己想想。”说完回神,才发现已经摸了谢明轩好一会儿。   谢明轩不仅没提醒,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见他回神,谢明轩说:“哥哥你想事情想好了吗?”   封云明有些尴尬,赶紧收回手:“我刚才想事情想入神了。”   谢明轩说:“没关系,哥哥想摸多久都可以。”   系统说:“我又服了。”   想到第二天能去工作,封云明心情很好,一闭眼就睡着了。醒来后迅速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谢骋。   谢骋忙了一整晚,只睡了一会儿,起来见封云明已经穿戴整齐等着自己,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过去:“你去车上坐着吧,我随便收拾一下就带你走。”   “好。”封云明刚要站起来,走过来的谢骋不知是不是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   长长的手指掠过发间,封云明愣了愣,抬头看他。谢骋对上他的视线,说:“没弄乱,你过去吧。”   封云明这才起身往门外走。   谢骋把手凑到鼻尖嗅了嗅,喃喃自语:“好香。”   全程围观的系统沉默片刻,对封云明说:“我觉得你要注意点。”   “注意什么?”   “嗯……人身安全吧。”   封云明兴致勃勃地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我知道,刑侦世界都这样。”   “额,算了。”系统放弃解释。   封云明没管系统的欲言又止,只盼着谢骋赶紧出来。还好谢骋没反悔,简单洗漱后就出来了。今天出了太阳,阳光晃得谢骋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却准确看到副驾驶座上正襟危坐的封云明,心跳莫名快了两下。   上车后,谢骋突然问:“你有妹妹吗?”顿了顿,系好安全带又补充,“姐姐也行。”   封云明奇怪地问:“我的家庭资料你不是应该有吗?”   “哦,也是。”谢骋讪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钱包递给封云明,“等会儿我在路边停车,你看想吃什么早餐自己买,我吃什么都行,给我拿一份和你一样的。”   封云明接过钱包。里面不仅有钱,还有证件和银行卡,他问:“你怎么都给我?不怕我卷款跑了?”   谢骋说:“那你会吗?”   “不会。”   “那尽说废话。”   系统感叹:“有觉悟,钱包就该给老婆管啊。”   封云明说:“犯病了就去检修一下。”   系统欲哭无泪,心想:怎么上个世界都被透三次了,还是不开窍。   这条街的早餐摊贩很多,时间还早,封云明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个子高、模样俊,披着晨光安静排队,温暖的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全身都染着一层明媚的金光。拿到早餐后,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锁定车子位置,提着两份早餐走过来。   谢骋趴在方向盘上,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你吃这个吗?”封云明问,见谢骋发呆,又喊了一声,“谢副队?”   “吃吃吃,我都吃。”谢骋猛地直起腰,胡乱应道。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怎么觉得这几天他对我怪怪的?”   “诶,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你不猜我不说。”   “应该是在想案情吧。”   “诶,对咯,小美真聪明。”   “……”那欠揍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封云明刚到市局,原以为大家都出任务了,没想到里面还有不少人。瞧见他,众人都亲切地喊:“小美同志早上好呀。”   这个世界喊他“小美”的人不多,封云明愣了一下。一旁的人补充:“昨儿谢副就这么喊你。”   封云明并不意外,笑着说:“我都可以。”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封云明抬头。是刘宇皓。对方说:“小美同志,你今天精神好多了,看来还是得好好休息。”   封云明说:“谢副看得太严,我昨天什么都没干成。”   系统说:“怎么一副老公管太紧的语气。”   刚停好车进来的谢骋一把拍掉刘宇皓的手:“动手动脚干什么?”   刘宇皓赶紧缩手,摸了摸被拍红的手背,小声嘟哝了一句,没人听清。   谢骋却把自己的手搭在封云明肩上,说:“先跟我进来,我跟你说昨天的案情进展,再给你安排任务。听好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瞎搞其他的。”   封云明心想自己当然会听上级安排,这时许久不见的龙傲天台词突然跳出来:“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我龙傲天可不是你能管得住的。”   “……”封云明沉默地盯着谢骋的侧脸。他觉得这台词不是欠揍就是尴尬,纯纯折磨人。谢骋应该不会揍他吧?之前说过好几次要揍,不都没动手吗?想到那两位数的积分,封云明考虑再三,决定开口。   谢骋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脚步问:“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有异议?”   封云明面无表情地说:“我封云明可不是你能管得住的。”念完这句话,他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   他以为会像上次一样被轻轻放过,没想到谢骋“嘿”了一声,眉毛一竖,一拳揍在他屁股上。封云明全身一僵,像炸毛似的跳到墙根,捂着被揍的地方控诉:“你揍我屁股!”   “我还没说你呢。”   封云明还是捂着屁股:“你揍我屁股!”   “我就是揍了你肉最多的地方,别的地方打得疼,怎么一副我怎么样你的样子?”   封云明没说话,在脑海里对系统说:“死直男。”   系统抓狂:“你好意思说别人?”   ————————!!————————   我尽量调整时间,调回原来的样子[求你了]大家稍微等我调整一下,然后就可以把之前的营养液啥的都加更一下 [100]第 100 章:017   虽然被揍了屁股,但想到谢骋就是个纯纯的直男,封云明也就没放在心上。   要是换了上个世界那些人,他或许还会怀疑对方是故意揍屁股。   挨了这一下,他也不狡辩,毕竟那句台词确实欠揍,担心谢骋回头再算账,领了任务就赶紧走了。   谢骋原本派了刘宇皓跟他一起,他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夏屿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早上好啊,小美。”   封云明回了句:“早上好。”见夏屿站着不动,他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刘宇皓和我一起吗?”   夏屿说:“刚才有紧急情况,把刘哥调走了。高队问清楚我们只是去尹渡家探查后,就让我过来了。昨天他们已经查过一遍,让我们再去看看,说是新警察可能会有不同的视角和思路,说不定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或证据。”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往外走。   夏屿又问:“对了,关于尹渡的调查情况,谢副应该跟你说过一些了吧?”   “说过了。”封云明想起上次的事,又补充道,“我那天着急跟谢副回去,把衣服整理好了让别人给你送去,你应该拿到了吧?”   提起这个,夏屿笑得更灿烂了:“嗯,收到了,我拿回去了。”   封云明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也没细问。   系统却突然在脑海里说:“看样子已经狠狠过肺一遍了。”   封云明说:“别这么说,夏屿一看就是好同志。”   系统说:“好吧,是我以己度人。”   “以己度人?”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夏屿很健谈,一路上两人没冷场,交流得很轻松。他们还聊起了尹渡的事。   虽然谢骋之前说过,但从夏屿嘴里听到,又多了些细节。   两人在尹渡家门口戴好手套,推门进去。今天出了太阳,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让空中的粉尘有了清晰的轨迹。   资料显示,尹渡一开始住校,后来因为作息特殊、性格孤僻,和室友相处不来,就搬到了校外。   夏屿打开灯,光亮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各个角落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东西基本没动过,只有部分需要化验的证物被带走了。   说实话,这里不像个居住地。从外面看是间地下室仓库,里面也确实如此。   只有一张床摆在角落供人休息,其余地方全被石膏、工具、材料、作品和素描纸塞满。连灯光都带着点幽蓝,让整个空间笼罩在阴冷孤寂的色调里。   最中央放着一尊未雕刻完的石膏,周围散落着工具和石膏碎片,像是多次不满意而砸碎的,现场凌乱中透着暴戾与无助。   封云明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走到石膏前查看雏形。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具体模样和姿态不明。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素描,都是尹渡的初稿,画得一团乱麻,各种姿态神态都有,却看不出尹渡满意哪一张。   “尹渡是很有天赋的石膏雕像艺术家。”夏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小时候还上过一次新闻,好像是他舅舅故意安排的,把他塑造成自闭儿博取同情,想拿更多资助和捐款。他到底有没有自闭症我们不清楚,但这人看着就不太正常。”   封云明慢慢站起来,转身看见夏屿站在床边。   那张床大概是这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了,周围放着牙刷、毛巾、鞋子、衣服这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但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长期居住的地方,夏屿也得出结论:“他应该还有别的住处,不然这种地方怎么住人?这里或许是他不眠不休创作时待的地方。只是尹渡太孤僻,没什么社交,没人知道他还在哪长期住过。”   封云明也走到床边。   从陈设能看出,尹渡把艺术和生活分得很开。没让石膏粉末入侵生活区域,也没让生活用品占领创作空间。看似杂乱,却不脏乱;看似无序,又藏着规律。   他这个人好像就是这么矛盾。   封云明微微俯身,捡起床上的小本子。里面全是素描,画的都是路边常见的东西:小花、小草、石头、路面、喷泉之类。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查过他舅舅之前住的地方了吗?”   夏屿说:“调查他的时候去过一趟,空荡荡的,好像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都积了一层灰。”   夏屿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封云明以为是耳鸣,愣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放下小本子。夏屿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坐一下?”   突然,凄厉的惨叫穿透脑海,像针一样尖锐。封云明一下站不稳,眼前不是一黑,而是充斥着血腥与碎肉。   要不是夏屿扶着,他差点跌倒。   “你先坐,先坐着……”   封云明只能坐在床上,双手抱头。夏屿的声音越来越朦胧,凄厉的惨叫充斥着耳廓。   那是个男人的叫声,鼻尖满是血腥味,视野里全是鲜红,人体组织被砸碎散落在地板上。“嘭嘭”的声响不停,他看见自己举着血淋淋的锤子,手套上沾满鲜血。   粗重的呼吸声是自己的,惨叫声混杂在巨大的摇滚音乐中,几乎被掩盖,又或是被音乐里的尖叫遮蔽。   猩红的血珠溅在米白色墙面上,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墙角积成小小的血洼。老式DVD机播放着嘶吼的摇滚乐,黑色音箱震得桌面震颤,连带着散落的啤酒罐都发出“哐当”轻响。   封云明又看见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握着生锈的锤子,锤头上的血滴顺着往下滑,砸在受害者残缺的肢体上,溅起细碎的血沫。   受害者的双腿已经被砸成肉沫,肢体碎片落了一地。   他看见自己穿着鞋套、雨衣和手套——这是预谋性犯罪。   然而一股强烈的情绪拉扯着他,让他思绪崩溃,幸好之前用了精神洗涤剂,才没第一时间代入行凶者的视角。   视线往上移,灯光在受害者脸上快速跳跃,惨白的光照让肌肤呈现死灰色。受害者双眼流血,看不见行凶者,只顾着求饶哭泣,拖着残缺的下半身想逃跑。   封云明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锤子每落下一次,音箱的重低音就震得胸腔发疼,连带着眼前的血色都跟着晃动。   他也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铁锈味的血腥、廉价啤酒的酸腐、还有石膏粉末的生冷,几种味道缠在一起,顺着喉咙往肺里钻,让人胃里翻涌。   “小美——小美——封云明——封云明——”   呼唤声穿透血腥与杀戮,直击脑海。   封云明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艰难地呼吸着,喉咙像哑了一样发不出声。他费力地掀开耷拉的眼皮,额上冒出冷汗,在灯光下泛着晶莹,更显得脸色苍白。   “有人……有人……”封云明嘴唇翕动着。   “什么?你说什么?”夏屿凑近想听清。   封云明的眼神空洞迷离,像灵魂被拽到了别处。   音乐声仿佛穿透幻想而来,连夏屿的声音都裹着摇滚的呼啸。这一刻,他终于听清夏屿的话:“楼上不知道吵什么,音乐声放得好大,我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封云明猛地睁大眼,瞳孔颤抖。   系统见他不对劲,立刻使用出:“精神洗涤剂!”一瞬间,封云明像被浇了盆冷水,清醒了不少,能说话了。   他来不及多解释,只说:“楼上有人在杀人。”清醒后,确实能听见音乐声穿透墙板传来——就在他们头顶。   他不知道这音乐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显然不能再等。   夏屿满脸震惊,还没来得及问,封云明已经冲出门外,他赶紧跟上。到了外面,音乐声更明显,乘着冷风飘散。   居民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穿着睡衣的住户裹着外套,对着楼上指指点点,抱怨声、骂声混着刺耳的摇滚音乐,在寂静的晨雾里炸开。   封云明猛地一怔。   凶手敢在早上光明正大地行凶,还放这么大音乐吸引围观,是极端的自信狂妄,也说明他有办法应对敲门或闯入?   他愣神的瞬间,夏屿问:“是不是这栋?”话音刚落,封云明又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视野突然变高。   他在往下俯瞰楼下的人,甚至看见了站在楼下的自己。   凶手在观察他们。   封云明说:“打电话。”他知道这话莫名其妙,但夏屿竟信任他,理解了意图:“叫人过来是不是?”   “对。”封云明咬牙回答,整个人一会儿被扯到凶手视角,一会儿回到自己身体,几乎要精神分裂,“还要、还要叫救护车……人、人还活着……”   “好好好……”   凶器被黑色塑料袋包裹,视线摇晃,一扇门打开,通道出现。   凶手要跑了。   封云明下意识要追,被情绪牵引着冲动迈步,却被夏屿拉住手臂:“你要去哪?”   封云明突然清醒,晃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全身的僵硬感缓缓消失。他回握夏屿的手臂:“电话打了吗?”   “打了。”   “嗯……”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试图找可疑人员,但也明白凶手已经按计划逃跑,处理沾血的雨衣手套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群众里。他眼神空茫地注视着人群,情绪还有些动荡,但没再失神,能保持清醒。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好多了。   系统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封云明说:“第一视角杀人直播。”   系统吓了一跳:“那你还好吧?”   “我现在好了。”   精神洗涤剂确实起了作用,就算站在现场,他也没再被拉入幻象。   警戒线拉起后,隔离带在居民楼前绕出一片区域。   穿制服的警员匆匆跑过,鞋底踩在积雪融化的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楼道,白色的大褂在冷风中翻飞。   所有人忙进忙出,受害者被送去治疗,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看不见了,怕有人伤害自己,一有人靠近就惨叫。现场简单处理过,却依旧狼藉,鲜血和碎肉没完全清理干净,DVD关了,可怕的空间里只剩细微声响。   封云明和夏屿发现受害者后,指挥中心调度了刑侦部门警力前往。封云明和夏屿也立即开展工作并请示上级,他们都是新人,结合案件性质,需要经验丰富的资深侦查人员来指挥指导,确保侦查工作科学规范高效。   于是,气喘吁吁的谢骋很快就出现了。   他一下就注意到封云明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样?”   除了之前被拉入幻境、受凶手情绪影响,现在封云明已经好多了。他眨了眨眼睛,对谢骋说:“我没事。”   “嗯,那就好。”说完,他的视线在夏屿身上轻飘飘掠过,像是对夏屿没什么额外关切。正要走过去,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封云明补充:“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可以先到外面站会儿缓一缓,我先进去看看。”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看着谢骋熟门熟路地套上鞋套走进现场,和刑侦队一同协作查案。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以稍远的距离观察屋内的所有陈设。   似乎在受害者面前,或是受害者遇难的地方,那种奇怪的磁场格外强烈。   他静静站着,也能感觉到灵魂被拉扯,但这一次,不再是几近失去意识的沉沦,而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没有情绪代入,也没有行为牵引。   眼前的一切明明已经恢复平静,只有警察在里面调查取证,可喧嚣的音乐声又在耳畔响起,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血色飞溅、流淌,地面的血水缓慢蜿蜒。摇滚音乐穿透吵闹,成了凶手行凶的伴奏,一声声尖锐嘶吼,正好对应锤子落下的节奏。   封云明直视着这鲜血淋漓的幻象。   比起骇人的画面,他的目光更关注“自己”拿锤子的手——戴着手套,小指却微微弯曲,像是某种习惯。他强迫自己冷静,又听见“自己”嘴里哼唱着同一首歌,曲调竟带着欢快。察觉到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自己”缓缓踱步到窗前。这种走路的幅度……封云明认真感受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我”有轻微跛脚。   “我”从窗帘缝隙看见楼下那些愤怒的面孔,心情却极为愉悦,这场血腥报复显然让“我”畅快不已。“我”哼唱的声音更大了些,与音乐声重合。“我”该走了,再不走就没时间脱身了,他们会及时欣赏“我”的杰作。“我”收拾好凶器和沾血的雨衣,塞进黑色塑料袋,又换上一件能裹住全身的雨衣,接着踱步走向厨房——   封云明的瞳孔微微颤动,猛地回神。不知何时,他竟已经站在了厨房吊柜前。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大概知道又进入了幻境,以凶手的身份走了一遍所有路线。   封云明问系统:“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莫名其妙地走来走去。”   “……别人会觉得我奇怪吗?”   “还行,看起来像正常调查。”系统顿了顿,追问:“你又看见了?”   封云明应了一声:“嗯。”   “你查了一圈,站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谢骋的声音,封云明转头看去,目光冷静又纯粹。谢骋原本微微探头,见他这样,便也走进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没等封云明回答,谢骋就自顾自地在厨房转了转,或许是出于经验,他打开吊柜的门,用戴手套的手摸了摸内侧的金属板。   金属板松动的声音让谢骋目光一凛,他转头看了封云明一眼。   谢骋一边小心翼翼地卸下金属板,一边说:“老式居民楼确实有共用烟道设计,这栋楼之前做过油烟排放系统改造,这条烟道早就废弃了……”很快,一个直径约50厘米的圆形烟道入口出现在眼前。   虽说是废弃已久,烟道里残留的油垢却依旧很厚,封云明这才明白,凶手当时换雨衣,不仅是为了防止血迹暴露行踪,也是为了避免被油污弄脏,方便从烟道爬出去。   烟道内的摩擦痕迹很新鲜,谢骋只看了一眼,就派人去查烟道出口的位置,又让其他警官过来提取指纹和纤维。   他转身看向封云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问题?”   封云明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骋微微挑眉:“又是直觉?”   封云明依旧没说话。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静静站着,凝视着谢骋。   谢骋勾了勾唇角,笑容却不算柔和。封云明总觉得他又要揍自己,下意识收紧屁股,往后退了一步。   谢骋说:“没事,你跟我过来吧,我们去看看烟道出口在哪里。”   没挨揍,封云明在心里松了口气,跟在谢骋身后下了楼。   他又开始分神回想幻境里的细节。雨衣、锤子、弯曲的小指、鞋子、跛脚、哼唱的歌……每个细节都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   两人很快站到了烟道出口前。出口在一楼商铺的后厨,地面留有油污脚印,一旁废弃的食用油桶上还有明显的血迹残留。   谢骋蹲在油桶前认真观察痕迹,又看了看地面的脚印,大致估算了一下,低声喃道:“四十三码的鞋。”   封云明说:“不是。”   谢骋抬头看他。   封云明解释:“他穿的鞋偏大,好像不是他自己的。”   谢骋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显然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其实这个结论,完全来自他在幻境中“感受”到的鞋子重量与尺寸差异,但这次他找到了理由。他也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脚印对谢骋说:“脚尖这块痕迹很轻,说明鞋里没有足够的重量支撑。”   谢骋说:“你说得对,我再看两眼也能发现。但你远远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封云明又有些心虚,总感觉屁股又要挨揍,总是无意识收紧了屁股,但也依旧维持着冷淡的神情说:“嗯,我视力好。”   谢骋挠了挠脸,没再追问。 [101]第 101 章:018   封云明总觉得谢骋有话要说,却又有所顾虑,没当场开口。这话虽没明说,但他知道,多半和刚才的事有关。   只是到现在,他都没想好怎么解释那些异常,于是默不作声地跟在谢骋身边,打算除了必要时刻都不说话。   这一片空间忽然陷入寂静。   地面的积雪被踩得发黑,混着污水结成薄冰。不远处的垃圾桶散发着馊味,被风卷着飘过来,与空气中的煤烟味缠在一起,在狭窄的巷道里反复打转,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冷涩的浑浊感。   这时谢骋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仰头看着他。   谢骋从衣兜里掏出东西,剥着棒棒糖的糖纸,余光瞥见封云明仰着头的模样。阳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很浅,冬日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原本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多了几分柔和。   原本如此修长挺拔的人这么蹲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竟像猫一样。   谢骋微微一愣,问:“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也要吃?”说着把手里的糖递了过去。   封云明这才知道他不是要提之前的事,松了口气站起来:“不是要吃。”   他知道谢骋压力大时会靠吃棒棒糖缓解。   压力大的时候,警察们经常抽得烟雾缭绕,谢骋却独树一帜,只吃棒棒糖。他本身不喜欢烟味,当初无意间看到谢骋吃棒棒糖时,还惊讶了一下。   谢骋哼哼笑了两声,一边剥新的糖纸,一边看着封云明:“那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喜欢我啊?”   封云明愣了一下,惊讶于谢骋会说出这种话,但转念一想,只有真直男才会没分寸地把这话脱口而出。   系统却说:“就这么不经意地试探。”   封云明坦诚回答:“没有喜欢。”   寂静中,一声清脆的糖碎声传来,听起来是用后槽牙咬碎了。   系统说:“哈哈。”   封云明问谢骋:“你也喜欢嚼着吃糖?”   谢骋捕捉到关键:“也?”   “嗯,我认识的一个人吃糖的时候,喜欢嚼着吃。”   谢骋注意到封云明脸上怀念的神色,还掺着些说不清的情绪,状似自然地追问:“然后呢?”   封云明眨了眨眼,缓解眼睛的干涩,才轻声说:“他死了。”声音里的情绪很明显,旁人都能听出来。   系统正想安慰两句,谢骋却大大咧咧地说:“你咒我死啊?”   沉重的氛围瞬间消散,封云明抬起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骋说:“行了,还在工作呢。虽然这案子主要是刑侦队负责,我们是协作,但也得认真严肃,别在这闲聊。”   封云明一听这黑锅要自己背,反驳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谢骋笑着逗他:“少跟上司顶嘴,不然我收拾你。”   封云明下意识收紧屁股,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这时有人过来,带来一个消息:“被害者抢救无效,没了。”   谢骋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封云明却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僵住了。谢骋察觉到他的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有命。”   封云明没说话,安静地盯着地上的脚印,眼睛都不眨。   这片油污区域不大,脚印走了一半就消失了。显然凶手换了鞋,这条线索断了,得想别的办法。   他强迫自己回想幻境里的细节,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关键信息像抓不住的烟。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谢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不关你的事,生死有命。”   封云明没回头,反驳道:“怎么会生死有命呢?”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像在喃喃自语。   谢骋没听清,问:“什么?”   封云明转过身,面对谢骋,又说了一遍:“怎么会生死有命?”   谢骋比他高,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被天光拂过的眼睛柔软又明亮,直直望着谢骋:“如果真是生死有命,为什么要有我们?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挽救生命,从死神手里抢人。要是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怎么能把人救回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挽回?为什么要说生死有命?我们本来就是和死神对抗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谢骋怔怔地看着他,随后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你不该跟我说。”封云明的情绪平复了些,思路也清晰了,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差一点就能抓住,“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嚣张的凶手,让他绳之以法。”说完,他遵循本能,慢慢从巷道走出去。   不知哪来的直觉,他知道再走几步,就能抓住最关键的线索。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暖意的天光落在脸上,迎面的风依旧带着冰寒。他的视线扫过街边店铺的广告牌,掠过拥挤杂乱的杂货铺时,突然定住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标志。熟悉到一眼就能锁定,陌生到想不起在哪见过。猛地,那个标志清晰浮现:凶手雨衣的胸前,就有这个标志。   封云明放轻呼吸,紧紧盯着杂货铺,抬脚就要过去。脚尖刚下台阶,就被一只手猛地拉了回来,差点撞进对方怀里。   谢骋又急又怒的声音传来:“你要过去,也得看看车啊!你总不能是因为我说的话跟我生气吧?”他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顿了顿,顺着看过去,却只看到杂货铺里混乱的日用品,没发现异常。   但之前封云明的判断都被证实,谢骋也没多问,只说:“你在找什么?”   “那个……”封云明指着方向。   “哪个?”   谢骋微微俯身,几乎脸颊贴脸颊,让自己的视线和封云明平齐,想看清他到底在看什么。   “就是那个。”封云明的话依旧没指向性。   谢骋有点急了,转头想问“到底哪……”,话语却突然卡在喉咙里。   两人刚才贴得太近,他这一转头,嘴唇差点擦到封云明的脸颊。这么近的距离,能看清封云明皮肤下被寒风吹出的粉色,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颤抖,还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看到那把雨伞了吗?”封云明先开口。   “什、什么?”谢骋还没缓过神。   “雨伞,粉红色的。”   谢骋喉结滚了滚,盯着封云明张合的嘴唇,含糊应道:“嗯,是很粉。”   系统吐槽:“我服了。”   封云明没分清是谁在说话,拉着谢骋的手臂就走:“别服了,我们过去看看。”他完全没在意刚才的距离,拉着谢骋穿过马路,走到杂货铺前。   货架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日用品,袋装零食的包装袋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墙角的煤炉烧得正旺,炉口飘出淡淡的青烟,在空气中晕开,让整个小店都裹着一层暖融融却又有些呛人的热气。   封云明拿起那把粉色雨伞。   视线落在伞上的标志,他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店里的人见有人来,问道:“帅哥,要买伞吗?”   封云明抬起头,见是位婶婶,问道:“婶婶,有雨衣吗?”   婶婶先夸了句:“哎呦,好俊的小伙。”又疑惑道:“这大冬天的,都冻成冰块了,要雨衣干什么?”   封云明垂下眼睫,指着雨伞上的标志:“我想要有这个图案的雨衣。”   婶婶说:“没啦!本来还有两件压箱底,前几天被人全买走了。早知道这时候雨衣也好卖,我就多留几件了。”   听到这话,封云明的瞳孔轻轻一颤,追问:“有人也买了?”   “是啊,就前两天。”   “前两天是……”   婶婶抱着手臂瞥了他们一眼,警惕地问:“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封云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我朋友前几天让我帮他买雨衣,我一直忙,忘了。我来问问是不是他买走了,要是的话,我就不用去别的地方找了。”   婶婶的神情才柔和下来:“原来是这样。你说说你朋友的样子,看是不是我见到的那个人。”   “右手小指有点弯曲,走路跛脚。”   婶婶一拍手:“哎呦,你一说这个,我就知道了!是跛脚老江啊!就是他,两天前在我这买了两件雨衣。我一开始说没有,让他去别的地方,他非要我找。你是不知道,他前几年在工厂压了手指,还瘸了腿,后来又被骗钱背债,脾气暴得很。我见他一脸凶相,都怕他砍我,总算给他找出两件。付了钱就走了。你啊,也别给他买了,省得他不高兴,骂你一顿、打你一顿,吓人得很。”   或许是觉得和封云明投缘,婶婶又凑过来小声问:“你们是从对面那条街来的吧?我听说那里死人了,死的是谁啊?”   封云明脸上的笑没减,温和地说:“我也不知道。”   “别是跛脚老江把老毛砍了吧?”   其实之前警察调查时,封云明就知道受害者叫什么,但还是假装不知情地问道:“老毛?”   婶婶拍了拍他的手臂:“就是毛扬毛厂长啊,你是老江的朋友,他没跟你说啊?没想到他还能有你这样一表人才的朋友……”   一直沉默的谢骋突然开口:“别动手动脚的。”   婶婶白了他一眼:“一个大小伙子,碰一下怎么了?人小伙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人,说什么屁话。”   封云明赶紧转移话题,拿起雨伞:“那我买这把伞吧,婶婶,麻烦给我拿个袋子。”   婶婶哼了一声,转身去拿袋子。门口只剩他们两人,谢骋上上下下打量着封云明,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神仙啊?”   封云明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假装没听见。   不一会儿,婶婶拿着塑料袋过来,又白了谢骋一眼,转头却笑着对封云明说:“袋子来了,帅哥,还要点什么不?”   封云明说:“还有点饮料、零食之类的,我好长时间没见老江了,去看看他。他最近还好吧?”   “好得很!不知道为啥,心情看起来好多了。平时啊,他那脸臭的,跟要砍死全世界似的,眼神吓人得很。帅哥,这些够了吗?还要别的不?”   “够了,谢谢婶婶。”   封云明正要付钱,谢骋已经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递过去:“找钱。”   婶婶接过钱,又白了谢骋一眼:“凶什么凶。”谢骋没理她,接过封云明手里的塑料袋。   封云明刚要说话,婶婶又凑过来:“你这朋友脾气太差,别跟这种人交朋友,不是好人。”   封云明接过找零,笑着说:“他就是脾气急了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说着拿出一块钱,“婶婶,我再拿几根棒棒糖。”   “行,你挑挑要什么味的。”   封云明转头问谢骋:“你要什么味的?”   谢骋刚才还在琢磨之前对据说中的欣喜,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很好的人”说的是自己,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我啊?”   “嗯。”封云明点头,又问,“你要什么口味,自己挑。”   谢骋脸上突然堆起傻呵呵的笑,随手从桶里捞了一把。   “诶诶诶,别多拿啊!”婶婶连忙阻止。   谢骋心情好,笑容不减:“我不多拿,我可是个很好的人。”   系统说:“看给这老牛荡漾的。”   临走前,封云明装作茫然的样子问:“婶婶,我好长时间没来找老江了,他住哪儿来着?”   婶婶热情地走出来,给他们指了路。   谢骋提着东西跟在封云明身后,打趣道:“小美神仙,你确定就是他了?”   封云明在想事情,忽然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也没说其他,只说:“应该是,但我不确定。”   “那我要不要叫人过来?”   “现在没直接证据,不确定是不是他,先确认清楚再叫人,还是不要妨碍刑侦队办案比较好。”   “小美神仙说的是。”   系统说:“你俩到底谁是上级啊?”   封云明这才发现,自己走在上司前面,还让上司提东西、听自己安排,沉默了一下,对系统说:“好像颠倒过来了。”   系统淡淡地说:“正常,老婆永远是上级。”   封云明说:“你喊我什么?”   “老婆啊……”   “不准这么喊我。”   “那我偷偷喊总可以吧?”   “反正别让我知道。”   “能喊就行。”之后系统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封云明没听清,但也知道他在喊什么,没管他,继续往前找去。   没想到那栋像样的居民楼后面,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格外破败,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用塑料布遮挡着。屋檐下挂着冻硬的冰棱,像透明的刀子垂在半空,偶尔有冰棱坠落,砸在地面的泔水桶里,发出“咚”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泔水的酸腐味和尿骚味,混着煤炉的烟火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固成一股刺鼻的味道。   但他们还是找到了跛脚老江的住处,没轻举妄动,只站在门口。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谢骋却从地上的脏雪里看出了油污痕迹与血迹,抬头看向封云明,眼神又冷肃又认真,两人心里基本有了数。   封云明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打算悄悄退开几步打电话叫人,不让嫌疑人察觉,一个叼着烟的大爷却突然喊:“你们找老江啊?”   这话音刚落,一声“嘭”的巨响传来,紧接着烧焦的味道随风飘来。   封云明和谢骋对视一眼,谢骋直接转身踹门。门又老又旧,锁也不结实,他力气大,踹了两下就开了,径直往屋里冲。   封云明则从另一边绕过去,巷子窄得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面上满是涂鸦和斑驳的污渍。   地面的积雪混合着污泥,变得又黑又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巷子里堆着废弃的家具和破麻袋,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扑在脸上又冷又疼。   他突然听见一声喊:“老江你个瘸子发什么疯!哎呦,摔死我了!”   封云明循着声音追去,他四肢健全,跑得很快,很快就看到一道急匆匆的背影。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发现对方手里提着锤子,那正是凶器。   他一边追,一边分析。对方枯瘦、跛脚,但手上有力气,不然不会砸烂受害者的下肢,得找机会攻击他的薄弱处。   距离越来越近,对方听到动静,把路边的东西往身后扔,还推倒杂物,想阻碍封云明。但这些根本拦不住他,封云明身姿矫健,轻松跨过障碍。   寒风像针一样扎在脸上,他没觉得疼,只觉得脸颊麻木冻僵,心脏却“砰砰”跳得格外快,热流涌遍四肢,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抓住凶手。   快了,对方跛脚,跑不快……   对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锤子,显然要拼死一搏。然而这时,旁边的巷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人。   这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直接朝封云明攻击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生锈的钢管,朝着封云明脑袋狠狠砸来。   封云明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闪躲,钢管“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细碎的石渣。他顺势反手扣住蒙面人手腕,指节发力,逼得对方吃痛松手,钢管“当啷”落地。   紧接着,封云明膝盖顶向对方腹部,蒙面人却狡猾地向后翻滚,避开攻击的同时,还不忘踹向地上的钢管,让它滑向远处,断了封云明拿武器的念头。   两人在窄巷里缠斗起来,封云明身手矫健,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狠辣,几次都差点揪住蒙面人的衣领,却被对方用周围的杂物阻拦。   一会儿掀翻装满垃圾的塑料桶,一会儿拽过晾衣绳上的旧衣服,借着混乱不断后退。   封云明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老江已经瘸着腿跑出十几米,再耽误下去就要追不上了,心里一急,虚晃一招逼退蒙面人,转身就朝着老江的方向追去。   蒙面人见状,立马捡起地上的钢管要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谢骋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一记重拳砸向蒙面人后背,打得对方一个趔趄。   “你的对手是我。”   谢骋声音冷冽,不等蒙面人反应,已经近身缠斗起来。他力气大,出拳又快又重,蒙面人面对谢骋的猛攻只能节节败退,勉强用钢管格挡,很快就被打得手臂发麻。   另一边,封云明已经追上老江。   老江知道跑不掉,突然转过身,手里的锤子朝着封云明面门砸来。他虽然跛脚,出手却又阴又狠,专挑要害攻击。   封云明俯身避开,锤子“咚”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老江见状,又抬脚去踹封云明的膝盖,想让他失去平衡,可封云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一把抓住老江的脚踝,轻轻一拽。老江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拉,瞬间向后倒去,手里的锤子也飞了出去。   没等老江爬起来,封云明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江挣扎着嘶吼,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封云明的压制,脸被按在冰冷的雪地里,很快就没了力气。   巷口传来“哐当”一声,封云明抬头看了一眼,是蒙面人被谢骋一脚踹在墙上,钢管也掉在了地上。   他似乎知道自己打不过,趁着谢骋收招的间隙,突然推开旁边的垃圾桶,借着垃圾桶倒地的混乱,转身就往巷深处跑。   谢骋想去追,又担心封云明那边的情况,回头一看,见封云明正按着老江,便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铐扔了过去:“接着!”   手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封云明腾出一只手稳稳接住。他手腕发力,将老江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嗒”一声,手铐精准地锁上。   一切短暂地归于平静。   屋顶上的积雪终究扛不住这么大的动静,从屋檐滑落下来。几片白色的雪花,轻巧而又静谧地落在封云明乌黑柔软的头发上。 [102]第 102 章:019   封云明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抓到了凶手,这事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消息传开后,不少人都会惊奇地多看封云明两眼。   他们既然抓到了犯人,后续的协助调查取证、案件讨论总结、配合审查起诉与审判等工作自然还要参与。   不过因为凶手在一小时内就落网,还没来得及销毁作案工具,所以所有审查取证都格外顺利。   根据这些线索证据,面对要求给出合理解释与推理的需求,封云明也能从容应对,因此只有谢骋知道,他是靠着一种“莫名其妙什么都知道”的方式锁定了凶手。   而在旁人眼里,仅靠现场线索就破了案,封云明简直是神探在世。   封云明却觉得,这次好像装得有点过了。   系统宽慰道:“龙傲天都这样,要装就装最大的。”   “嗯,你说得也对。”   但知道内情的显然不只是谢骋,还有夏屿。   好在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追问,不然封云明还真要想破脑袋找理由。   在夏屿眼里,这事应该更离奇,可他居然也没问。   由于后续要处理其他事务,封云明没空想这个问题,直到天完全黑透,这桩惊悚的谋杀案,竟已到了整理资料、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的阶段。   只是那个蒙面人还没找到踪迹,不过根据凶手供述,他并不认识那个蒙面人,案件全是他一人所为,附近的监控录像也确实能证明,他此前从未与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处理完这些事,封云明早已经回到市局,在这闲暇中坐在长椅上,看着门外缓缓飘落的细雪。   脑子彻底清净下来后,他又想起幻境里看到的所有景象。那时受害者还活着。   他到现在都觉得,要是当时自己能再快一步,那个人或许就不会死。如果不是自己太慢,也不至于只抓到凶手而已……   他微微垂眼,用手指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在这静谧中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是怎么了呀?”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封云明转头看去,是夏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又关切的神情。   见封云明看他,夏屿还笑了笑,说道:“你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就抓到凶手,大家都知道了,都在夸你呢。而且我听说,副队这次要去邱局面前,给你争取三等功,不是个人荣誉那种,这对你以后晋升帮助很大。”   听到这话,封云明愣了一下,问道:“他要去邱局面前给我争三等功?”   夏屿点了点头。   封云明小声说:“那算什么三等功……”而且还全是靠幻境作弊来的。   夏屿说:“你也太谦虚了,一小时破这种案子,这是什么概念啊。”   “大家要是来得及走访调查,多问几句,应该也能知道死者和凶手有过节。”   “死者以前是棉花厂的厂长,卷款带走了不少钱,还坑过合作商,仇家本来就多,一时间根本没法锁定。要不是你,凶手早把作案工具销毁跑路了。他枕头底下不是还搜出一笔钱吗?那就是他准备逃跑用的。”像是怕封云明再反驳,夏屿又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见你刚才一直坐在这,手里还拿着保温杯,脸色不太好,在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温和明朗,在这凛冽的冬日里听着,竟像阳光一样温暖。听他说话似乎也是种享受,封云明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些,但心里的郁结还是没缓解,又垂了垂眼睫,没再多说。   可夏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美。”   封云明并不意外他能看穿自己,毕竟当时夏屿就在身边。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刚到市局的新人,夏屿性格又这么体贴,封云明忍不住倾诉:“如果当时我能再快点……”   夏屿轻声说:“你觉得,要快到什么地步才算快呢?”   封云明抬头看他,撞进夏屿带着柔和笑意的眼睛里。   夏屿继续说:“当时你察觉到有人被害,立马就带我赶过来,还让我打电话报警,那才几分钟?这不已经很快了吗?我们是人,又没有翅膀,总不能从窗户飞进来吧?再说就算我们再快,不也得爬楼梯上楼?那时候凶手早从烟道跑了。”说完,他温和地看着封云明,又轻声问:“对不对?”   封云明怔怔地回答:“对。”   夏屿张开双手,笑着说:“你要是还心情不好,我可以抱抱你,这个很有用的,要不要试试?”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封云明今时不同往日,知道拥抱在直男之间看似正常,却也不能随便做,毕竟没法从外表判断对方是不是直男,也怕这个拥抱会让事情往别的方向发展,于是说道:“谢谢,不用了。”   但有件事封云明还是觉得奇怪,他看着夏屿,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屿的情绪感知似乎天生就敏锐,没等封云明纠结完,就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好奇你怎么知道有人被害的?”   封云明见他这么直接,干脆点了点头。   夏屿说:“你不说,我怎么会冒昧追问?那样会让你为难的。所以我不会问,反正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这番话让封云明彻底松了口气,心里的郁结也轻了不少,脸上终于重新有了浅浅的笑意,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呀,犯人都抓到了,该高兴才是。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师做,让人送过来。”   封云明说:“不用了吧,去食堂随便吃点就好,现在食堂还有吃的吗?”   “现在?估计没什么了。我家厨师做菜快,送过来也快,你要不要试试?”   盛情难却,被夏屿这么一说,封云明只好答应:“那又要谢谢你了。”   夏屿笑着说:“谢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系统说:“直接不演了。”   封云明也愣了一下,重复道:“一家人?”   夏屿说:“对啊,我们市局刑侦队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看,是你想多了。”   系统很快妥协:“好吧。”   封云明有些奇怪地问道:“和上个世界比起来,你这个世界好像很容易接受我的说法啊。”   系统说:“因为我已经看清了一切。”   夏屿打完电话过来,和封云明说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吗,林轩的案子打算移送检察院了。”   这话倒是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他问道:“这么快?”   夏屿点了点头:“因为已经符合:犯罪事实已有证据证明;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是犯罪嫌疑人实施的;犯罪嫌疑人主要已经归案。”   “团伙作案的事情呢?”   “和交警大队协作后,抓到了几个人,什么职业都有,他们的口供一致,经调查也全部属实。他们当时撤离,是有人提前告知这里发生了火灾,而且他们对那个所谓的主理人有种奇怪的顺从感,那人让他们离开,他们就全都走了。因为涉嫌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查,但实际上查出来的不过是一群所谓艺术孤独者的抱团取暖,最终只能把他们放了。团体犯罪并不成立。而王邵的口供里,尹渡在这起案件中没发挥什么作用,他的失踪也没法为案子提供新的证据。”   听完夏屿的话,封云明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这案子就要这么结束了。   夏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你也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吗?”   封云明说:“这是当然。”   “大家都这么认为。”夏屿说着,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但事实就是如此——技术队反复核对过标记,确实没发现特殊含义;王邵的口供也和现场勘查结果对得上,没有矛盾点。就算叶教授觉得有问题,目前也没新线索能推翻现有证据链,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移交。”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个衔尾蛇的标记呢?这个总该有说法吧。”   “但王邵的口供里说,那只是个很普通的标志,是为了符合当时情境随手画的。技术队也查过了,标记的线条很随意,没有固定纹路规律,数据库里也没匹配到任何关联案件或特殊组织的符号记录。”夏屿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叶文晖不这么认为,他坚持觉得标记背后有隐情,知道案子要移交检察院后,一早就来找邱局了,现在好像还在邱局办公室里。”   “叶教授和谢副队都在邱局办公室里?”   “好像是,听说叶文晖进去后就没出来过,不久前副队也进去了。”   封云明总觉得这两人不太对付,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空间,简直像把钠扔进水里,没多久就要爆炸。   不过他对林轩的案子也有疑惑想和叶文晖说,便起身往邱局办公室走去,在走廊上等着里面谈完等叶文晖出来。可刚停下脚步,就听见谢骋炸雷般的声音传来,隔着门板没太听清内容,但也不意外两人真的起了冲突。   他正抬头看向那扇门,门就被打开了,一脸怒气冲冲的谢骋出现在门口。   门对着走廊,邱远恒刚好和远处的封云明对上眼,脸上的笑意加深,轻轻喊了一声:“小封啊……”   这话被谢骋听到,像是被浇灭了火气,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他怔愣地看向封云明,封云明也看了他一眼。   邱远恒这么喊,显然是让自己进去,便擦过谢骋的肩膀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另一边的叶文晖。   原先叶文晖就总冷若冰霜,现在更像北极冰川般冷硬漠然,显然也生了很大的气。听见动静,叶文晖转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的冰冷并未针对他,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不知在生什么闷气。   封云明心里更困惑了,却也没多说,只是挺拔地站在邱远恒跟前,喊了一声:“邱局。”   原本要夺门而出的谢骋不知为何又站在原地,办公室里气氛古怪凝滞,但邱远恒脸上的笑容不减,看见封云明后甚至更深了些。   他语气温和,笑容慈爱:“好些时候没见你了,长这么大了。我刚才听小谢副队说,你立了个大功?”   听见这话,封云明心里更虚了。   他完全不知道谢骋是怎么在邱远恒面前说自己的,生怕对方夸大其词,赶忙道:“并不是什么大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邱远恒笑着说:“能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天赋异禀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聪明,感知力、敏锐度都很强,我当时就说过,你是当警察的料。你妈妈还说要让你去当大老板,没想到最后还是来当警察了。”   封云明说:“嗯,我想当警察。”   邱远恒连说两个“好”字,又对门口的谢骋说:“你看看,就要像小封这样,性格稳重踏实,我都说了你收收脾气,别整天咋咋呼呼的。”说完又转头对封云明说:“这些天你住在小谢副队那里吧?住得习惯吗?”   记忆里的邱远恒就是这性子,看似笑呵呵的,实则是个笑面虎。这些家常话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也带着几分真关切,封云明便认真回答:“副队对我很好,我住得习惯。”   “哎呀,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去他那里住,他要这嚷嚷那吵吵的,多烦人。”   谢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哪里天天这样?要是少点烦心事、少点弯弯绕绕的事,我这脾气早消了。”   邱远恒像是没听见,又和封云明唠起家常:“那你什么时候从他那里搬走?你原先的住处应该快修好了吧?”   “嗯,快了,月末之前能修好。”   “那还挺快。对了,今年春节在29号,你来邱叔叔这里过节怎么样?我有个儿子,差不多和你一样大,还有个女儿,你们小年轻待在一起热闹。”   谢骋走过来敲了敲桌面:“能不能别一直转移话题?你给我个答复行不行?”   邱远恒这才看向谢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了面对封云明时的亲和:“我刚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不知道是谁把这案子发到论坛、网络、空间上大肆宣传,还说得神乎其神制造迷信恐慌,什么祭坛、做法。我还没问你呢,谢骋,当时这案子是你带队办的,怎么会有照片流露出来?你没查周围有没有围观者?你和叶文晖两个以这副姿态来我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邱远恒直接喊名字,要么是情况特别紧急,要么是真的生气了。这话一出,谢骋立马就虚了,声音降了些:“工作室在老城区居住区,临主路的门是凶手撤离时故意敞开的,警方抵达前,已有路过的市民好奇探头,甚至偷偷拍了照片发出去。等我们拉起警戒线时,照片早已经传出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邱远恒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得弯起眉眼,可这笑意只让人浑身发冷:“你还要找这么多借口吗?谢骋,我只看结果。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谢骋闭嘴了。   邱远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肃穆冷厉地看着谢骋:“你知道我接到电话时情况有多糟吗?现在正值春节前夕,学生、工人都放假了,互联网也渐渐兴起,论坛、空间更是网络新潮流,这么短时间内,你知道有多少阅读量、讨论量吗?造成多大的社会舆论你清楚吗?现在上面让我们尽快给出答复,你们要是有疑点就慢慢查,我有说过不给你们查吗?还有你,叶文晖,别老在这里杵着,听明白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正好这炮仗来了,你们俩意见相悖又在我耳边吵。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别再多说。”   严肃说完这些,他转头看向封云明,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   系统说:“哟嚯,又一个传奇变脸王。”   邱远恒对封云明说:“小封啊,你过来。”   封云明虽不明所以,还是上前了。   邱远恒拍了拍他的手:“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快就破了和城街的案子,所有人都对你赞赏有加。不知是谁把这事也发到网上了,说我们市局的人专业能力强,夸了好一顿。大概是有人在和城街见过你,论坛里还说你性格好、长得帅。政治部宣传科的老杨说,今年的新春祝福视频就由你来拍,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隐约听懂了。   自己破案的事被发到网上引起讨论,稍微分散了林轩案照片的关注度,压了那件事的热度,还给市局面上增光,邱远恒自然高兴。   不过是帮宣传科拍几条春节祝福视频,这种事封云明自然答应。   邱远恒又说了些其他的,见没人再有异议,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他们三个一起出来,叶文晖不知去干什么,拐过弯就下了楼梯。倒是谢骋还说了一句:“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连那老滑头见了你都没火气了。我看啊,你就适合干消防员,你一来,一点火都没了。”   封云明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面上也露出浅浅的笑意,回复道:“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谢骋也笑着说:“我不是夸奖你是什么?你是不是回来后还没吃饭?先找点东西吃,我还要写检讨去。”说着就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递给封云明。   见他这举动,封云明说:“我有钱。”   谢骋没多说,把钱塞进他手里:“拿去,想吃什么爱吃什么自己买,别说那么多废话,不然我就揍你。”说着还举起了拳头。   封云明接过钱,往后退了几步。   谢骋忍不住笑了,看着他挺拔的脊背说:“不就是揍了你屁股一下吗?怎么对我这么戒备?是不是还要我负责?”   封云明说:“不用。我走了。”他把钱揣进兜里。既然谢骋要给,收着就是了。只是这钱眼下也没处花,因为没过一会儿,夏屿的管家就真的送饭来了。   饭菜色香味俱全,不愧是所谓的私厨。夏屿坐在封云明身边说:“你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口味,这次换了做法,你看看怎么样?”   封云明说:“谢谢你,你总是帮我,还总给我带饭。”   夏屿说:“没事啊,看见你高兴,我就高兴。这里还有汤,天气太冷了,先喝着暖暖身。”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忙碌,一边说着,一边把所有东西都摆好,到处弄得整齐干净。   这让封云明发现,夏屿好像不只是有点洁癖,还有点强迫症。   闻着香味,封云明早就饿了,但见夏屿忙前忙后,也没动筷,就等着他擦完、摆好再吃。   这时,封云明余光瞥见一道影子落过来,闲来无事便抬头看去,只见叶文晖站在一旁。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眼眸里的神色,但封云明知道他在看面前的饭菜,便问了一句:“叶教授,你也刚吃饭啊?”   叶文晖没说话,抬起眼来,冷淡的眼眸深处映着白亮的灯光。他问封云明:“你要吃南瓜吗?”   “南瓜?”封云明愣了一下,“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叶教授,你可以坐到我们对面来。”   夏屿抬起头看了叶文晖一眼。   叶文晖走过来,又说:“不是,就是问你吃不吃南瓜。”   封云明这时候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问道:“你带了南瓜来?”   “嗯。”   “要给我吃是吗?”   “对。”   系统受不了了,说道:“什么死鱼打一下动一下。晖子嘞,你这样怎么追得到小美美。”   封云明没理他。   保温盒打开后,里面还冒着氤氲热气,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暖融融的。里面一块块南瓜像被镀了一层柔光,饱满圆润的轮廓透着温润的质感。   封云明说:“你这南瓜蒸得真好啊,你很会烹饪吗?”   叶文晖说:“嗯,很会做饭。”   封云明笑起来:“那我真是大饱口福了。”   “你先吃,我还要帮他们整理送检资料。”   “好。”   叶文晖走了,夏屿凑过来说:“他怎么忽然给你送南瓜?”   “我也不知道。”   夏屿看了看保温盒里的南瓜,说道:“就送这个?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快吃我的吧,不然凉了。”   封云明把南瓜摆在一边,笑着说:“没事,我胃口大,你们俩的我都吃得下。”   系统说:“……我怎么变得如此糟糕。” [103]第 103 章:020   原本封云明还想等一等叶文晖,他有些问题和困惑想跟叶文晖谈,但叶文晖似乎很忙,吃完饭后也没等到人。夏屿还笑着问要不要送他回去,他想着再等会儿或许叶文晖就出来了,便拒绝了。   等了一阵,谢骋倒先出来了,看见封云明用手撑着下巴,在办公桌上犯困。   亮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让长长的眼睫投出柔软安静的阴影。   办公室里还有人值班,谢骋随手拉住一个问道:“他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他先回去吗?”他心里暗忖“难道是在等我”,美滋滋的心情还没持续两秒,就听对方说:“哦,我刚才问了,他说在等叶教授。”   这话一出,谢骋脸上的神情瞬间垮了。那人见谢骋情绪突然变差,怕自己遭殃,赶紧抱着文件夹躲到了另一边。   谢骋走到封云明跟前,封云明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睁开眼睛。   一双眼睛里满是朦胧的困意与茫然,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期待,可看清是谢骋后,显然失落了一瞬。   谢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等谁呢?”   封云明从他语气里听出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这人又因为什么生气。但左看右看都不见叶文晖出来,自己也困得抬不起眼皮,恐怕就算等到叶文晖,也没精力说事了,便直接说:“我等你。”   谢骋的表情像变戏法似的,先是一怔,随后眉眼间多了几分高兴与喜悦。但还是在封云明面前装模作样地走了一圈,迎着封云明困惑的目光问道:“哦,等我呢?原来是等我。可我刚才听别人说,你在等叶文晖?嗯?我看你就是故意说这话让我高兴吧?”   封云明只问:“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高兴?”   谢骋装模作样的姿态瞬间消失,愣愣地看着封云明在灯光下显得明亮柔丽的眼睛,像个傻子似的说:“嗯……高兴。”   封云明站起来,困倦地说:“那我们回家吧。”说着便擦着谢骋的肩膀走了过去。   谢骋胡乱应了一声,耳朵已经红透了。注意到封云明已经走到门口,才赶紧跟上脚步。   系统评价:“小美美就这么轻轻一钓,老野牛就神魂颠倒了。”   封云明实在太困,没力气理他,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倒头睡了。   这时,叶文晖终于整理好犯罪心理、犯罪符号研究等送检资料,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走出来。刚才那位值班人员抬头看见他,说道:“叶教授,你终于出来了。刚才小美同志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儿,不久前才被谢副队接回去睡觉了。”   听见这话,叶文晖猛地一愣,转头看向飘着残雪的门外。静谧的黑夜里,已经只有寂寥的风雪声。   而这一路上,谢骋只要有机会,就偷偷看封云明的睡颜。系统也在一旁围观,他说:“哎,这么久了,我时常看着都迷糊,更何况你这铁根。”   当然,谢骋听不到系统的话,一双眼眸里依旧静静映着封云明的身影,就算到了自家门口,也只是停了车,没叫醒封云明,就这么看着,眼神与神色隐匿在阴影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系统正琢磨谢骋会不会偷偷做点什么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了。封云明原本靠在车门上睡,灌进衣领的冷风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些,还听见谢明轩明朗清脆的声音:“怎么车停半天不进来?我还以为你们在干什么呢。”   系统说:“你以为他们在干什么?”   封云明拢了拢衣襟,转头看了眼不知为何格外沉默的谢骋,说:“应该是你哥不知道怎么叫我。快走吧,我好困,外面太冷了。”说着便下了车。   谢明轩伸手帮他挡了一下车顶,还脱下自己的棉大衣披在他身上,屁颠颠地跟在后面说:“我今天一直等你,见你回来晚,都给你准备好了,等会儿直接洗漱就能睡觉,你看这样怎么样?”   见谢明轩这么殷勤,原本还陷在自己思绪里的谢骋瞬间睁大了眼睛,也不管别的,直接从车里探出头喊:“谢明轩!”   谢明轩“嘭”地一声关上门,让外面彻底陷入寂静与黑暗。明明是谢骋的住处,倒显得他像个局外人。谢骋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关好车门才下车。   封云明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头看来。   谢骋原本要对谢明轩发的火一下子消失了,讷讷地说:“好、好像是哦,你还没吃药。今天太忙,我都忘了。”   封云明说:“没事,我还好。”   谢明轩在卫生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暂时看不见他,谢骋心里憋闷的气也平息了些。想起之前的事,他慢慢问道:“之前听你说,你月末就要从这里搬走了?”   封云明说:“嗯,水管修好了,就不打扰你了。”   谢骋只觉得声音哽在喉咙里,嗫嚅了一会儿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还没说完,谢明轩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哥哥,你月末就要走啊?月末不正好是新年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年?我今年打算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他们就念叨我、批评我,我才不回呢。他们也知道我在我哥这,一点都不担心,你看现在都没给我打电话,也没来找我。”说着还撇了撇嘴。   谢骋说:“他们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别给你钱。”   谢明轩不以为然:“又是这招,真以为我没钱啊?”   “那你钱哪来的?”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挣钱吗?多丢人。”   “你说你干什么了?别是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说起这个,谢明轩立马转移话题,对封云明说:“哥哥快来,我给你准备好热水了。”   封云明隐约知道谢明轩是个黑客,平时估计靠开盒之类的事赚钱,这确实涉嫌违法。作为知情人,再看谢骋这正义凛然的样子,他心里有点心虚,便没再多说,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睡觉。   卫生间里的暖灯亮着,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模糊的光影。洗手台旁摆着谢明轩准备好的洗漱用品,牙膏已经挤好,杯子里盛着水,透着点细致的体贴之意。   两个人待着有点挤,谢明轩就扒在门口,又提起刚才的事,一双期待的眼睛紧紧盯着封云明:“哥哥,你和我一起过年嘛。”   那九曲回肠的尾音让系统崩溃:“好恶。”   封云明知道,谢明轩非要拉着自己过年,是因为他肯定查过自己的资料,知道自己父母双亡,亲戚也很少来往,过年只会一个人过,才这么热情。   反正他刚到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熟人,过年确实会孤单。见谢明轩扒着门板、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应了一声:“好啊。”   紧接着,谢骋从另一边探出头,也惊喜地问:“真的啊?”   谢明轩翻了个白眼:“原来你在偷听啊?明明是我和哥哥一起,哪提到你了?”   谢骋没理他,只问封云明:“你真的要在这儿过年?”   封云明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斟酌着说:“你要是觉得打扰……”   “打扰?”谢骋立马说,“哈哈,我怎么会觉得打扰?你在这里多待几天都行!就是我这儿有点挤,刚好案子也结束了,我抽空把这里收拾一下。哎,我也不回去了,回去也是催婚,反正我之前也有几次没回,这次也不回了。对了,春联要贴吗?到时候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谢明轩眯着眼睛喊:“喂喂喂!”   但谢骋显然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什么都听不见了。谢明轩对封云明笑了笑:“哥哥你先洗。”然后“啪”地一声关上门,把想入非非的谢骋关在门外,还差点夹到他的脑袋。   可谢骋已经高兴到没脾气了,还在门外碎碎念着什么。   封云明隐约听见门外谢明轩说了些话,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   洗完脸、简单擦了身子后,封云明坐在小板凳上用热水泡脚,缓解脚趾的冰冷。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是一条短信,备注是“邓医生”。   封云明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位邓医生是这个角色一直会诊的心理医生。虽然这个角色年少时的记忆变得空白,但偶尔还是会做噩梦、眼前闪过可怕的画面,情绪也会突然恐惧或崩溃。经过邓医生的治疗,十七岁后这些症状就减轻或消失了。   不过这个角色母亲患癌去世时,症状又出现了一些。东洲市离青州市太远,邓医生便给原主推荐了青州一位很专业的心理医生,也就是短信里提到的【裴楚生】。   看见这个名字,系统说:“楚生啊,这名字起得。”   封云明仔细看了邓医生的短信,注意到她提到这位裴医生在恢复记忆方面很厉害。邓医生之前也建议过不要寻找失去的记忆,但这个角色很执拗,邓医生便说想恢复记忆可以,但要等你真的能接受那段记忆的时候。   她一直没说什么时候才算能接受,这次却发来了裴楚生的信息。   记忆里,邓医生是个温柔可亲的女性。她这次发来裴楚生的信息,还特意提了一句:“你母亲去世后,你上次复诊时说偶尔还会梦见模糊的片段,裴医生最近在创伤记忆温和唤醒方面有新研究,不用强行回溯,对你现在的状态更适配。你要是想试试,就联系他;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封云明在青州入职后,估计很长时间见不到她了。他给邓医生回了条简短的“谢谢”,足够表达心意。邓医生足够了解自己的病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绪。   做完这些,封云明盯着手机屏幕等着。系统问:“你等着我给你发任务啊?”   封云明说:“没有吗?”   “没有。”   “难道这位医生和剧情没关系?”封云明思索道,“那可能不太靠谱。”   系统说:“你还会揣摩剧情了?”   封云明点点头:“嗯,跟着剧情走比较安全保险。”   “你还别说,上个世界后期就没给你发任务了。我帮你问过,确实是你自由发挥太多,和原剧情脱离了,所以没任务了。但没想到你脱离了原著大纲,最后还能圆回来。”   封云明说:“果然是因为这个。”他叹了口气,“这次我要乖乖跟着任务走了。”   “但你天赋异禀,是龙傲天本天,再怎么脱离剧情好像都能圆回来。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达成龙傲天结局,任务只是帮你走既定剧情线直通大结局。你要是自由发挥也能走到大结局,不也可以吗?”   封云明琢磨了一下,忽然问:“那我靠自己能力走到大结局,是不是应该有更多奖励?”   “额,好像是。”   “脱离剧情后就没任务、没积分了,我后面打BOSS怎么打得过?”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你不帮我申诉一下?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系统预感到封云明要说什么,先挂出个哭哭脸:TAT   果然下一秒,封云明说:“废物。”   废物系统麻溜儿地滚去向上级申诉了。   封云明也在琢磨自己的事。   他想着,自己有系统、有精神洗涤剂,倒不觉得承受不了那些记忆,打算找时间去见一见这位裴医生。   不过现在的手机虽然能上网,但用着很不方便,得用电脑才能好好查这位医生的信息。还有件事他觉得奇怪,于是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时,躺在床上和谢明轩聊了起来。   他想着别的事,脱口而出喊了声:“天宝。”喊完才想起谢明轩好像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结果那边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侧头一看,谢明轩已经从地铺上快速膝行过来,脑袋卡在床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活像听到主人呼唤就雀跃跑来的小狗。   谢明轩说:“哥哥你喊我啊?”   封云明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说:“嗯,我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之前听你说能帮我找网上的人,你能帮我搜集一下他的信息吗?”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谢明轩立马来了劲,一个劲点头:“可以啊可以啊,我当然能做到!我能查到的事情可多了。我还知道今天你上论坛了,论坛里不少人讨论你,说你长得巨帅,破案能力也强。我也这么觉得!”   他咧嘴笑起来,“他们都好奇你长什么样,我却能和哥哥这么近,我觉得我比他们幸福多了。”   谢骋这里没有电脑,估计谢明轩平时是去别的地方用电脑。封云明两次听到论坛,有些好奇:“真的啊?他们在网上怎么说我的?”   谢明轩说:“大多是夸你、好奇你的。嗯……但也有人找到你的入职照片了,也都是夸你好看的,还有些比较那啥的言论。”   “那啥的言论?”封云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明轩不太好意思说,只含糊道:“哎呀,反正大家都特别喜欢你。那些不太好的言论,我都操作了一下给封禁了,没事的。”   可说起这事,他脑子里忍不住想起那些露骨的话,视线也情不自禁落在封云明脸上,越想越脸红,怕被发现,便趴在床沿,把脸颊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封云明。   封云明对这些言论没太好奇,见谢明轩支支吾吾的,便没再问,转而说:“那你应该也知道那起命案的事吧?”   “嗯嗯,我知道,是你们最近查的案子吗?”   “对。”封云明说,“我总觉得这事太突然了,像是有人在阻止我们继续查下去,才用这种办法逼我们匆匆结案。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是什么人发动了这场舆论?”   他知道市局有自己的网络安全监察处,但听谢明轩的口气,他有自己的人脉,说不定能有新发现。怕为难这个才十九岁的孩子,又补充道:“我不太着急,你可以慢慢弄。”   谢明轩应了一声,又用下巴蹭着床沿慢慢挪过来。   封云明一看就知道他有悄悄话要说,也凑近过去。就见谢明轩眼睛笑得明亮,说:“哥哥,你叫我天宝真好听,别人这么叫都没这种感觉。”   封云明说:“我刚才下意识就喊了,还以为你会生气。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叫你。”   “那哪能一样呢?你是哥哥,你不一样。”   封云明被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耳根发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那天宝真乖。”   谢明轩愣了一下,然后像蚯蚓似的扭了扭,笑个不停,一脸甜蜜地扭回自己的地铺,盖好被子,甜甜地说:“哥哥晚安。”   封云明也说:“天宝,晚安。”   第二天,封云明终于得到了系统的回复,说是如果他能不按照任务节点独立走向大结局,就把所有任务奖励以两倍的量结算给他。   听见这话,封云明很是高兴,追问道:“那怎么现在还不给我?”系统无奈道:“上面说你这种情况是头一次出现。本来原小说剧情已经走完,书本早就完结封存了,现在得重新调档核对原剧情线,才能给你清算奖励,还需要点时间。”   封云明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封存?所以是暂停了吗?”   系统不知道这时候说什么答案才不会让封云明伤心多想,思虑了一下才说道:“额,我也不知道。”   封云明没有说话,心里还是闷闷的,但也只能迫使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想到积分能翻倍,他心痒得厉害,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位裴医生,试试能不能找回点记忆。于是便琢磨着,什么时候去见一见裴医生,把找回记忆的事也赶紧提上日程。   今日来上班,他本想去见见叶文晖说一下犯罪符号的事情,结果今天却没见叶文晖的身影。   问了问郝平婉,才知道叶文晖的工作模式向来如此:案子一旦送检归档,或是没有需要他协助的刑侦分析时,就很少来队里。毕竟他还是大学教授,平日里琐事不少。   见封云明打听叶文晖,郝平婉问道:“小美哥哥,你要找叶教授啊?我可以打电话叫他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美”这个称号在队里彻底传开了,大家都这么叫他,封云明也觉得格外亲切。   听见郝平婉这么喊,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见她真要掏出手机给叶文晖打电话,赶紧阻止道:“还是算了,也不至于特意把他叫过来,我只是有点事情要问他。”   郝平婉说:“那你们是不是还没有联系方式啊?”   封云明说:“好像是。”   “我把叶教授的手机号码告诉你吧,你有事情直接问他就好。”   “也好。”   但手机号码拿到手里,封云明又怕这时候打扰叶文晖工作,便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林轩的案子办完后,最近清闲了些,昨天才提起裴楚生的事情,第二天回家,谢明轩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封云明,把裴楚生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经历都摆在他面前,仰着头一副求夸的样子。   封云明拿着这一堆打印出来的东西,对他说道:“我只是让你查一下他,你怎么把他所有事情都找来了?”   “我想着,多给哥哥找一点说不定有用呢。”谢明轩眼珠子转了转,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耷拉下眉眼装可怜。   封云明果然说道:“我知道你擅长这个、喜欢这个,但也要注意分寸,知道了吗?”   谢明轩赶紧点了点头。   封云明下意识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谢明轩的脑袋,说道:“嗯,好乖。”   做完这件事,忽然脑海里浮现出白茂彦那张稚嫩的脸,也想起系统说过的“不要随便摸脑袋”的话,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生怕再不小心将一个少年拉入“歧途”。   谢明轩向来机灵,一下就看出封云明有些不自在,见他要往旁边走,像是在躲避什么,便赶紧黏上去,声音轻巧地问道:“哥哥,怎么了呀?是不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封云明在书桌前坐下,把这一沓资料放在一边,对他说:“不是。”他转头看向站在跟前的谢明轩,心里还有些不自在,便用自然的口吻问道:“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谢明轩眨了眨眼睛,似乎很困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我光顾着玩了,没想过这件事。”   “那你有想过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他不动声色地把重音放在“女孩”上。   谢明轩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乖乖回答道:“我最近仔细想了一下,我想我应该会喜欢姐姐那款吧?”   封云明彻底松了口气,知道谢明轩也是个直男,便顺着说:“原来你比较喜欢姐弟恋啊。”   谢明轩说:“也不算喜欢吧?我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才这么想的。”   “最近想的?”封云明彻底放松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轻松,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带着温和,“怎么最近忽然想这个了?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他打趣道。   说起这个,谢明轩难得有些扭捏,只说道:“我也不知道,让我再想想,再好好想一想。”他抬起眼睛看了封云明一眼,而封云明正好转头去看资料,没看见他这个眼神。   只有看透一切的系统深深叹了口气:“我们美美还是一如既往地迷人。” [104]第 104 章:021   案子解决之后便是正常的休息放假,这一周没轮到封云明值班,他便想着去见一见裴楚生。   见面之前,封云明已经打电话预约了时间。   当时他站在楼上的走廊里,迎面吹来的寒凉夜风把脸颊吹得有些冰凉,裴楚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浑然天成的温暖与礼貌:“你好?”   那声音很好听,也很自然,听得出来没有刻意拿捏腔调,这样的声线去当声优也不为过。听见声音的瞬间,封云明甚至能通过音色勾勒出对方的模样——文质彬彬、气质温和。   系统突然开口:“这种声音爆猪率最高,别被他骗了。”   封云明无奈道:“谢明轩已经把他的资料给我了,你不是也看过了吗?”   “额,好像是。”   简单和裴楚生说明预约事由后,对方很快给了准确时间,还说了句“期待与你见面”。简短的对话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心绪放松,仿佛面对这样的人,很容易滋生倾诉心声的欲望。   看过资料的封云明知道裴楚生专业过硬,在业内颇有建树,还以为很难预约成功,没想到自己竟这么轻松就预约成功,时间地点也都合适,这让他越发期待与这位医生见面。   于是当天出门时,封云明特意认真打理了一番。   前些天生病加查案,他多少显得有些凌乱颓丧,今日晨起不仅洗了头,还仔细整理了发型。   因为时间尚早,谢明轩没出去玩电脑,而是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见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哥哥你今天要去见谁啊?打扮得像是要去相亲似的。”   封云明围上围巾,闻言答道:“不是去相亲,只是去见一个人。”   谢明轩趴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用闲聊的口吻追问:“那看来是很重要的人了,哥哥打扮得这么帅。”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想穿得干净整洁一点。”   谢明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和哪位姐姐相亲呢。不过想想也是,我哥那头老牛都还没相亲,你才二十多岁,也不至于到相亲的地步。”见封云明走到玄关,他又直起身子问:“哥哥,要我骑车送你过去吗?”   封云明在门后换好鞋子,脸上带着淡笑:“不用了,你不是要出去玩吗?我坐公交车过去就行,刚好趁休息随便散散步。”   谢明轩缩回沙发里,失落地应了声:“哦,那好吧。”   封云明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出门前又补了句:“你乖乖的。”   谢明轩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手臂随意晃了晃,依旧用失落的语气说:“好吧,我会等哥哥的。”   门被重新关上,屋内顿时陷入寂静。   谢明轩像条鱼似的滑到沙发里躺着,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吧……哥哥知道后会生气的……”说着就烦闷地把枕头盖在脸上,双手紧紧抱住。   由于谢骋审美单调,所有枕套都是同一款式,封云明自然不知道,谢明轩此刻抱着的正是他每晚靠着的那一个。   谢明轩正将枕头抱得极紧,脑袋深深埋进去,似乎要努力从柔软的布料里,压榨出丝丝缕缕属于封云明的味道……   这两天除了深夜已很少下雪,清晨的路面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踩在脚底咯吱作响。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枝桠上挂着的冰棱晶莹剔透,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今日早晨出了点太阳,封云明仰着头任由温暖明亮的阳光照进眼底,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将他本就俊美的眉眼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和。   系统突然说:“哥哥,今天可以算我们两个出去约会吗?”   封云明无奈:“我是要去见裴医生的。”   “那不见裴医生的时间里,不就可以算我们两个的约会吗?”   封云明被他搞怪的语气逗得心情愉悦,没再反驳,简单应了句:“嗯,随你吧。”   这句话一出,系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又嘻嘻嘻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封云明早已习惯,没理他,见公交车到站,便慢慢上了车。   他注意到身边有位颤颤巍巍的老人也要上车,行动有些困难,便伸手扶了过去。老人整张脸裹在帽子和围巾里,脊背佝偻,戴着手套的手慢慢握住封云明的小臂。   封云明扶着他走上公交车,让他坐到座位上,老人一个劲地弯腰低头,“额额啊啊”地想说话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封云明赶忙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坐吧,先坐下。”   扶老人坐好后,他又转身帮老人投了币。   老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封云明按住他的手臂,怕他听不清,凑到他耳边大声说:“爷爷,我已经帮你投币了,你先坐吧。你要到哪里下车,我也可以帮你看着点。”   老人“额额啊啊”地比划了几下,封云明没太看懂,司机忽然开口:“没事的,你先去坐,每次到站我会提醒他一声。”   封云明转头对脸上带笑的司机说了声:“多谢你。”   司机笑了笑:“小事。”   封云明这才走到后排坐下,系统问道:“你不怕那老人讹你是骗子啊?”   封云明说:“他要是想讹人,刚才就已经讹了,就算他当时要倒下,我也有能力把他扶稳。公交车费才几毛钱,也骗不到我什么。我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说完这些,他转眸看向车窗外。   街道边的积雪被晨阳照得反射出晶亮的光,摊贩已经挤满街道,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色的雾气飞扬而出。他静静看着这祥和热闹的景象,心情一派放松。   他最喜欢这样的画面,人们没有被灾难、苦闷囚困,只是在安稳幸福地生活着。   视线忽然落在广场的天鹅喷泉上,石雕结着一层薄冰,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虽是匆匆一瞥,但那形状很快与尹渡素描本上的画重叠,封云明骤然一愣,等回过神来,公交车已经路过广场,熟悉的天鹅石雕喷泉消失在眼前。   他思忖间,公交车停了,系统提醒:“你到站了。”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下车。脑海中仍残留着石雕的模样,抬头无意间瞥过公交车窗,却发现那位老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或许是刚才想事情太入迷,没注意到老人已经下车。   系统问:“你想到什么了?”   封云明说:“尹渡的素描本上就有刚才的石雕。”   “你等会儿可以过去看看,这里距离那里不远。”   封云明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生怕迟到,便不再多想,赶紧循着地址找过去。   裴楚生的诊所没开在繁华商圈,而是藏在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单行街上,这里远离方才的热闹烟火气,越往里走越显幽静。   他留意着门牌号,最终在一处停下。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红砖老楼,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被冬日寒风刮得贴在砖缝里,想来春天时,这里定会是一片茵绿,满是勃勃生机。   诊所门口没有显眼招牌,只在木质门楣上挂了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雾杉咨询室”,字体细瘦,落了层薄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民居。   门口台阶上堆着个小雪人,脑袋上罩着铁桶当帽子,插着两根还算直的树枝当手,脖子围着红围巾,眼睛鼻子做得格外可爱。   封云明见小雪人的鼻子有点歪,上前用手调整了一下。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你好。”   封云明抬起头,看见楼上窗户被推开,一个人站在窗边微笑着打招呼。和资料里的照片相比,眼前的裴楚生显得更加柔和。   照片里的他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让文质彬彬的气质多了几分衣冠禽兽的意味,可亲眼见到,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他的笑容温和,却与夏屿那种灿阳般的热烈截然不同,更像泉水般带着清冽的柔和,看起来极好相处。   封云明也仰着头回应:“你好。”眉眼完全舒展,被阳光笼罩在明媚之中,柔和的眉弓弧度更添几分俊丽。   裴楚生说:“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进门是个小门厅,地上铺着深棕色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脚步声。他听见木质楼梯的声响,刚抬头,就被墙上的油画吸引了目光。   画的是雾中森林,树木枝桠扭曲如伸出的手,却用暖黄色调掩盖了诡异感。   他愣神片刻,裴楚生的声音紧随而至:“你先坐吧。”   裴楚生身穿浅灰色羊毛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冷的眉眼。整个人颀长挺拔,像岩石上的青松,面上却始终带着淡笑,虽浅淡却得体轻柔。   “咨询室在这边。”他说。   封云明应了声好,循着裴楚生指的方向走去。   咨询室在里间,面积不大,靠墙摆着一组浅米色布艺沙发,对面是裴楚生的单人扶手椅,中间放着矮脚茶几,上面摆着白瓷茶杯和银质托盘,托盘里放着几块包装朴素的奶糖。   窗户挂着双层窗帘,外层是厚重的深灰色绒布,内层是半透的米白色纱帘,即便出了太阳也拉着,只留一点光线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沙发前的一小块地毯,营造出“安全却封闭”的氛围。   墙角有个老式落地钟,钟摆“滴答、滴答”摆动,节奏均匀得像在给对话“打拍子”,莫名让人心里沉静下来。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裴楚生就走了进来,在他面前放下茶杯:“路上冷吧?刚煮了杯姜茶,放了点蜂蜜,不烫了,你试试。或者觉得手冷,也可以捧在手心里取取暖。”   封云明双手端起茶杯,让被风吹得冰凉的指尖感受杯壁的温暖。   裴楚生在对面坐下,封云明抬眼望去。   不知是不是刻意设计,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裴楚生背后,光晕笼罩着他的身影,面容稍显模糊,眸色不够明晰,让人少了被凝视的不适感。   裴楚生开口:“我已经从邓医生那里听说了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比较冷淡警惕的人,没想到你还会给我的冬冬调整鼻子。”   听到后半句,封云明才明白“冬冬”就是门口的小雪人。这个童真的话题让他放松下来:“因为它看起来需要帮助。”   说完,他看见裴楚生轻笑起来,裴楚生忽然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他。   但坐了一会儿,封云明有些着急,放下茶杯说:“我今天来……”   “是为了记忆的事情吧?”裴楚生说。   封云明点头:“嗯。”   “那并不着急,我们可以先聊点别的。”   “为什么不着急?”封云明下意识追问。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也不清楚后续剧情,自然希望越早找回记忆、完成任务越好,就对这件事稍微着急一点。   裴楚生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踱步到书架前,拿出一本书捧在手里,依旧没说话。这让封云明更着急了,却又没再问出来,只是坐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裴楚生走回来重新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阳光慢慢偏移,光晕不再完全笼罩他的身后,这下能稍看清他的脸。   他戴上眼镜后,那几分衣冠禽兽的意味莫名增加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多了几分诡谲的冷意,但唇角仍带着笑,神色柔和,仿佛那只是错觉。   他说:“你今天过来应该很费劲吧?我这巷子偏,上次有个来访者绕了两圈才找到。距离这里两条街巷有家面馆不错,这时候应该很多人排队吃早饭,你等会儿过去可以尝尝。如果口味不重,一碗素面就够了,喜欢什么肉可以跟老板说。”   封云明说:“不太记得了。”   他刚才想事情太入神,自然没注意到这家面馆。   裴楚生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要聊的话题还有很多。我刚才拿了本绘本,你可以翻翻看。”说着把手中的书递给封云明。   这是本儿童绘本,没有明确的故事主线,只有简单的图画,画着卡通小动物做着读书、做饭、游玩等日常小事。   封云明虽不知裴楚生的用意,但还是翻看起来,感兴趣的内容看得认真,不感兴趣的便一扫而过,没多久就翻完了。   他从绘本中抬起头,意识到裴楚生还在对面看着自己,下意识心里一紧,总觉得自己在被观察、剖析。可抬眼却见裴楚生只是端着热茶,轻轻吹着飘散的热气,顿时又放松下来。   裴楚生像是才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说:“你已经看完了?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到你。”   封云明合上绘本:“我看完了。”   他忽然有了一种想逃离的感觉,后面和裴楚生的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等封云明从裴楚生那里出来时,依旧感到这个人有些可怕。   原本他还想试着询问记忆的事,但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裴楚生设下的圆圈时,就心里生出畏惧,便不再提起,甚至想赶紧逃离。   他找了个借口走出咨询室,再次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上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却没了第一眼的可爱,只剩如释重负的感觉。   系统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我的资料和情况邓医生应该都给裴楚生看过了,但我终究不是这个角色。即便拥有了他记忆和情绪,我还是我自己,肯定和裴楚生初步了解的那个‘封云明’不一样。我总觉得,他一定会看出点什么。”   系统说:“是吗?刚才看你们聊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和他对话的人不是你。”   他慢慢走远,感受到与室内温暖截然不同的凛冽寒风,那无形中架在身上的枷锁才缓缓消失。   与裴楚生见过一面后,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让对方帮自己找回记忆。   他既担心裴楚生看出自己不是“封云明”,又清楚对方绝非普通人,在恢复记忆这件事上定能提供很大帮助。   心里叹了口气,封云明停下脚步,转头望去,果然见不远处的面馆里人声熙攘,浓郁的骨汤香味飘散在空中。他怔怔地看着面馆,想起裴楚生的话,便朝街对面走去。   或许填饱肚子、让胃部暖起来,品尝到美味的食物,能让这些忧虑消散一些。   再次抬头时,封云明额头已微微冒汗,浑身变得温暖,骨汤的浓郁与青菜的甜脆仍在口腔中交织,他几乎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情绪莫名稳定了许多,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轻微的饱腹感推着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之前留意到的广场。   因为是冬季,喷泉停止工作,只剩石雕在冰天雪地里静静伫立。广场上的天鹅喷泉石雕结着一层薄冰,冰面泛着冷冽的光,石雕的翅膀线条流畅,却被冰雪覆盖得有些模糊。   周围的长椅上积着薄雪,没人落座,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的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他回忆着素描本上的内容,慢慢挪动脚步,终于找到了尹渡写生时的角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喷泉后面的精品店上,便朝里面走了进去。   店内部温暖明亮,天花板上挂着串灯,发出柔和的光芒。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冬日用品,围巾、手套、暖手宝整齐排列,颜色鲜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包装纸的油墨香,格外清新。   他率先看到摆在最前面的冬日用品,想起上次和谢明轩出门时弄丢了谢骋的手套,便仔细挑选起来,选了一双款式差不多的。   想到谢明轩,又往里面走了走,打算也给对方挑一个合适的礼物。   可给谢明轩选礼物让封云明犯了难,实在不知道这小子喜欢什么,便向系统询问:“你觉得谢明轩会喜欢什么?”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你要给他们挑礼物啊?”   “嗯,所以谢明轩会喜欢什么?”   系统嫉妒得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随便给点得了。”   封云明听出他的语气,手指顿了顿,随手捡起一枚素戒在指尖摩挲,转而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系统彻底卡壳:“什、什么?你要送我吗?”   “嗯,那你能收到吗?”   “能能能能能能。”   “所以你喜欢什么?”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都可以。”   封云明垂下眼睛,仔细挑了挑,又拿起一枚戒指:“这个怎么样?虽然不太值钱……或者你可以说想要点其他小东西。”   “都可以,你送什么我要什么,你手里的戒指就好。”   系统话音刚落,封云明忽然感觉身边拥挤了些,仿佛有人站到了自己身旁。他感受到系统的气息从头顶降落,朝镜子里看了看,身边依旧空荡荡的,却清楚知道系统已经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   系统说:“我想试试合不合适。”   一出来声音就变得正经,封云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便答道:“好吧,你试试。”他手里拿着戒指,忽然感觉到有一道重量自行“塞进”戒指中,仿佛戒指已经套在了系统的手指上,自己的指腹也触到冰凉的触感,像是碰到了对方的指根。   封云明问道:“你套的是哪根手指?怎么感觉刚好合适?”   虽然没见过系统的真实模样,但经历过几次后,他隐约知道对方非人类的身高体型导致手指稍粗,这个圈口估计塞不进食指。   系统含糊道:“别管,反正合适就够了。”   封云明见他好像很喜欢,也没再多问,只说了句:“好吧。” [105]第 105 章:022   自从给系统送了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后,这家伙就在他脑海里神经质地发疯。封云明听它胡乱笑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让它滚下去笑,系统立马乖乖没了声。   原本想让系统给点建议,看看该送谢明轩什么,结果对方没给出任何实质性意见,戒指刚套在手指上,系统就疯了似的一个劲发怪笑。   最后封云明只能给谢明轩挑了顶帽子,又给谢骋选了副手套,算是哥哥手套、弟弟帽子,都没什么特殊的,他觉得这样挺一视同仁。   虽然到了正常双休,但谢骋看起来还是很忙。封云明回去后没见到他,倒是平时天天要出去玩的谢明轩,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竟乖乖待在屋里,正对着笨重的电视机看动画片。   封云明进门时,还听见电视里的小男孩用故作甜腻的声音喊“小兰姐姐”。听到动静转头的谢明轩,也甜甜地喊了声:“哥哥,你回来啦。”   他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封云明。封云明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今天不出去玩吗?”一边说,一边解下颈间的围巾,朝沙发走去。   谢明轩立刻直起身子跪在沙发上,伸手帮封云明解围巾,拿下来后就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封云明困惑地问:“你很冷吗?”   谢明轩没多说,只傻呵呵地笑:“嗯。”   瞧见他这乖巧模样,封云明想起自己出门前随口说了句“乖乖待着”,没想到他真的在这等自己回来,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我不是让你特意等我,你想去哪玩就去啊。”   谢明轩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清楚该怎么做,抱着围巾继续趴在靠背上,微微仰着脑袋看封云明,没说别的,只露出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封云明正好给他买了礼物,便从兜里掏出帽子。还没开口,谢明轩就兴奋地问:“是给我的吗?”   封云明点头:“嗯。”   谢明轩欢天喜地地接过帽子,一下扣在头上,惊喜地说:“刚好合适!”   见他这么喜欢,封云明也很高兴——他原本还担心谢明轩不喜欢灰色的帽子,觉得其他颜色又不够好看,没想到对方完全不介意。   屋里正一片其乐融融,谢骋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问:“你们俩吃饭了没?”话音顿了顿,显然是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又瞥见谢明轩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瞬间猜到他头上的帽子是谁送的。   他把视线落在封云明脸上,又暗自咬牙,重新问道:“你吃饭了没?”   不久前封云明刚吃了一碗面,这会儿一点不饿,便回答:“已经吃过了。”   “哦,吃过了。”谢骋应了一声,换好鞋走进来,“那这些我自己吃吧。”   谢明轩反应过来,忙问:“那我呢?我吃什么?”   谢骋说:“你吃屁。”   谢明轩怪叫一声,委屈地对封云明说:“哥哥他莫名其妙凶我!”   这话一出,谢骋实在按捺不住想揍他的冲动,还没走到谢明轩跟前伸手拽他衣领,封云明就开口道:“对了,我也给你买了点东西。”   谢骋满腔的火气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全熄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懵懵地“啊?”了一声。   封云明从兜里拿出手套,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平时不太爱戴,但上次我不小心……”话还没说完,谢骋就自行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张开十指活动了一下,脸上立刻泛起笑容,一副格外满意的样子。   他不再管其他,对两人说道:“你们要是饿了就吃,我买了你们俩的分量。”说着转身就走,一边欣赏新手套一边往卧室里去。   谢明轩见他这副模样,轻嗤了一声,又见封云明还望着谢骋离开的方向,想起自己查到的事,便甜甜喊了声“哥哥”,让封云明转回注意力,说道:“哥哥,我偷偷跟你说件事。”   封云明听他这话,就知道是关于舆论源头的事,便微微俯下身凑近。谢明轩在他耳边小声说:“所有帖子的源头账号已经注销了,现在只剩一串数字,但我还是查到了它原先的ID。不过IP地址是虚拟的,定位在国外,应该没什么用。其他的我就查不到了,看得出来对方很小心,留下的痕迹都没什么价值。”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像是真怕被谢骋听见,两人凑得极近才能听清。温热的气息喷在封云明耳边,让他觉得耳朵发痒,但也还算听得清楚。   这个距离和姿态让他有些不自在,便稍微直起身与谢明轩拉开距离,问道:“那那个账号原先叫什么名字?”   “牧羊人。”   “牧羊人?”封云明重复了一遍,却没琢磨出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   不知是临近过年,还是天气越发冷了,最近违法犯罪的案件少了不少,大家也清闲了许多。刘宇皓用三根笔当香拜了拜,祈求年节期间千万别出大案。见他这样,还有几人加入“拜案”阵营,场面实在滑稽。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祈祷起了作用,一直到放假都没再发生什么大事。一众人到了时间,迫不及待地下班走人了。   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和家人团聚,街衢上早已被年味裹满。   红灯笼顺着街道两侧的路灯杆挂得满满当当,风吹过时,灯笼穗子“哗啦”作响,映得路面都泛着暖红。路边的商铺门口贴着烫金春联,玻璃窗上还贴着胖娃娃抱鱼的窗花。   谢骋还没上车,就和封云明聊起明天要买什么食材、做什么菜,兴致勃勃。他还对封云明说:“明天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我得早起去菜市场挑新鲜菜,去晚了不仅菜不新鲜,想买的说不定都没了。你要是想玩烟花、炮仗之类的,就自己去买。”说着又掏出钱包。   封云明刚想说自己有钱,被谢骋看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手里被塞了钱,他看了看,又说:“用不了这么多。”   谢骋说:“用不了就拿去买点自己爱吃的,别省着。”   系统说:“给钱还有怒给的。”   除夕这天天气很冷,封云明早上多睡了会儿。迷迷糊糊间听到关门声,便知道是谢骋出门买菜了。   他在被窝里动了动,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见谢明轩也还在睡,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赖床的,又安心缩了回去。   没睡多久,外面不知哪个小孩放起了炮仗,“嘭”的一声巨响把谢明轩炸醒了。封云明睡眠质量好,再吵的噪音也能自动屏蔽,倒是谢明轩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其实封云明也醒了几分,正想重新入睡,又听见外面传来小孩的哭声,接着是谢明轩关门进来的声音,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最后裹紧被子缩到角落,又睡了过去。   封云明一时觉得好笑,却还是继续缩在被窝里,打算再睡一会儿。等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谢明轩已经不见了,自己成了唯一一个赖床的人。莫名的胜负感瞬间消失,知道身边没人,又摆烂地在被窝里蹭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起床。   左右看了看,屋里静悄悄的,谢明轩不知去了哪里,也没见他的踪影。   刚洗漱完,谢明轩就从门外探出头来,喊道:“哥哥!现在还早,我们上街吧,今天街上可好玩了!”他一脸兴高采烈,脑袋上还戴着封云明送的帽子,年轻的脸颊被外面的寒气冻得泛红,满是青春的少年气。   见他笑得这么灿烂,封云明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应道:“好啊。”   谢明轩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拉住封云明的手臂说:“那我们快走吧!今天特别冷,哥哥要多穿点。我去给哥哥拿外套,还有围巾!”说着就往房间里蹿去。   封云明病好后也没那么怕冷了,不用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好一番推辞,总算穿得还算体面,跟着谢明轩出了门。   刚出去,年味就裹着冷意扑面而来。街边的老树枝桠上缠着串灯,红的、金的灯珠绕成圈,阳光一照,倒像缀了满树星星;路口的公交站台上,连广告牌都换成了红底烫金的“新春快乐”,几个小孩趴在站台边,手里捏着摔炮,时不时往地上扔一个,“啪”的声响混着笑声,在风里飘得老远。   前面就是菜市场方向,更是热闹得挤不动。估计谢骋现在还在里面抢菜,不过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应该没人敢惹,抢菜会很顺利。   谢明轩拉着封云明往巷子里钻,里面藏着卖年货的小铺。玻璃罐里装着琥珀色的蜜饯,竹筐里堆着炒得喷香的瓜子花生,老板娘系着红花围裙,见人就笑着喊“买点糖啊,过年甜甜蜜蜜”。   巷口还有人摆着兔子灯和走马灯,红纱罩着的灯里画着图案,一拎起来,里面的影子就转着圈动,引得路过的小孩都拽着大人的手不肯走。   风里还混着远处饭店飘来的香味,大概是哪家在备年夜饭,炖肉的醇厚、炸鱼的香脆,裹着冷冽的空气钻进鼻子里。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筐里装着成箱的橘子和苹果,车把上还挂着串成串的灯笼,铃铛随着车轮转动“叮铃”响,倒像是在给这街景添了段背景音乐。   封云明正想着要不要买点年货,谢骋就突然打了电话来,说道:“其他东西都不用买,我自己买就行,你拿着钱自己花,听见没有?你和天宝俩,喜欢什么就买,不用管别的。”   他那边听起来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见“老板这块肉我要了”“明明是我先看见的”“能不能排队”“别挤了别挤了”。   这时谢骋似乎转头对着别人,声音离话筒远了些:“这我已经给钱了,不能买能不能别摸!”他一嗓子喊出来,其他人的气势全输了。   封云明甚至能想到他发怒的模样,像头生气的牛,随时都能撞人似的。可下一秒,他转头跟封云明说话的声音就柔和了许多:“你那边好吵,是不是出门了?”   “嗯。”   “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呢,不会是谢天宝把你扯起来的吧?”   “不是,我自己醒的。”   “那肯定是他拉你出来玩的。”   “对。”   “反正你自己去买点小孩玩的东西,别操心别的,知道了没?”   “知道了。”   “去吧。”   “好。”   电话刚挂断,谢明轩就牵着个气球跑过来,高兴地说:“你看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封云明抬头一看,这不就是黑猫警长吗?于是打趣道:“你是小孩吗?看见什么都说是像我。”   谢明轩看了看气球,又看了看封云明,认真道:“这不是一模一样吗?你穿上警服肯定和这个一样!对了,哥哥什么时候能穿警服给我看啊?我想看。”   “你可以看我证件照。”封云明问,“你这气球从哪儿买的?”   “照片和亲眼看见能一样吗?”谢明轩说,“就在前面,好多小孩抢着买,好像快卖完了。”   “那还不赶紧走。”封云明加快了脚步。   谢明轩在后面追着问:“给我买吗?给我买吗?”   卖气球的摊位前已经围满了小孩,吵吵嚷嚷地说要这个要那个。   谢明轩挤进去喊:“让我哥哥先买,让我哥哥先买!”   封云明拉了拉他:“我排队就行。”   “他们都不排队,你排什么?一个个都是鬼灵精!我哥哥是警察,再乱叫就把你们这些小鬼抓起来!”   一听说“警察”,小屁孩们立马不吵不嚷了,还都离封云明一米远,乖乖跟在他身后排起队。   封云明原本想说的话没来得及出口,看着排好队的小孩,自己倒成了第一个。他无奈地对谢明轩说:“你怎么还吓唬他们?”   谢明轩说:“我有吗?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说这个了,哥哥你要买什么?”   见老板正在打气球,剩下的还不少,封云明就多拿了几个:一个是《西游记》里的牛魔王,一个是《葫芦娃》里的癞蛤蟆,还有一只黄色的小狗。   谢明轩一把抢过小狗气球,高兴地说:“这是我对不对?”   封云明把癞蛤蟆气球塞给他:“这才是你。”   谢明轩的脸瞬间垮了,又看了看牛魔王气球,觉得好像也不错。   封云明见状笑道:“怎么了?这癞蛤蟆明明很可爱,很萌啊。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挑一个?”   谢明轩见他要把气球收回去,赶紧双手抱紧:“不要不要,就这个!哥哥送的我都喜欢。”但他还是有点好奇,问道:“那这小狗气球是谁的啊?”   封云明随口道:“就是想多买一个而已。”没明确说给谁。   系统突然冒出来:“那肯定是给我的啦!”   封云明没反驳。   系统又“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谢明轩看起来不太喜欢那个癞蛤蟆气球,但最后还是把它系在自己手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绿油油的气球飘在空中格外显眼,就算挤到人群里,一眼也能找到人。   两人又在这条街巷买了些烟花炮竹、零食饮料,满载而归。   回去时,谢骋正蹲在地上对着清单清点食材,看见两人回来,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几个气球,又瞥见谢明轩那得意的模样,默认另外两个气球是给自己的,立马从地上蹦起来,一把将牛魔王和小黄狗气球都拿走了。   系统大哭:“他抢我气球!”   谢明轩瞪他:“你要不要脸?自己该要什么不清楚吗?”   谢骋抱着两个气球反驳:“难道这不是给我的?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系统依旧呜呜咽咽地哭着。   封云明走过去把小狗气球拿回来,递给谢骋:“那才是给你的。”又对系统说:“拿回来了,别吵。”   系统瞬间变脸:“我爱你,小美哥哥!”   封云明没当真,只当它耍顽皮,淡淡应了句:“嗯。”   知道气球不是给自己的,谢骋有些尴尬,借着这股尴尬劲儿,转而嘲笑谢明轩的癞蛤蟆气球。谢明轩偏要对着干,炫耀封云明说过这气球可爱、萌,句句都踩在谢骋的雷点上,气得谢骋脸都红了,跟他手里的气球似的。   明明嘴上说自己不是小孩,结果跟弟弟吵的架比谁都幼稚。   不过吵架归吵架,两人干活倒不磨洋工。谢骋去杀鱼,谢明轩负责择菜。封云明想搭把手,却被两人赶去休息,只能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集《大闹天宫》。   四个气球挤在一起系在旁边的架子上,谢明轩从厨房出来时,随手拨弄了一下,让自己的癞蛤蟆和黑猫警长贴在一起。   谢骋从外面回来,用手肘把癞蛤蟆挤到一边,让自己的牛魔王贴紧黑猫警长。   系统见自己的小狗气球被挤到最后面,偷偷冒出来调整了一下位置。   封云明回神时,看见气球晃来晃去,还纳闷:屋里风有这么大吗?   警察对饮酒管控得比较严,但今年过年,且谢骋后续没有紧急工作要上岗,餐桌上还是摆了酒。   他给封云明倒了一点,自己也倒了些,最后把一大瓶可乐推给谢明轩。   谢明轩不满地抗议:“干啥啊?我已经成年了,都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谢骋头也不抬:“吃菜,闭嘴。”   谢明轩不服气,伸手就要给自己倒酒,谢骋死死按住酒杯不让他动。谢明轩故技重施,绕着弯喊:“哥哥~”见封云明只顾着吃菜没理他,又着急地连喊:“哥哥哥哥!”   系统吐槽:“谁家的鸡跑出来了?”   谢骋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别喊。”   谢明轩见计谋不管用,手疾眼快地端起封云明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结果酒太辣,他像孙大圣喝了烈酒似的吐着舌头哀嚎。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拿过空酒杯:“这是白酒,喝这么猛,等会儿该醉了。”   “才不会!我酒量可好了!”谢明轩嘴硬。   谢骋挑眉:“你还会喝酒?什么时候学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和说教。谢明轩立马炸了:“你总是这样!跟我爸似的,能不能别老说我?我讨厌你们!我脑子好疼……”说着就抱着脑袋低下了头。   谢骋戳穿他:“你那是喝酒喝的。”   “我不管!”谢明轩说着,忽然伸长身子,一把抱住封云明的右臂。他通红的脸颊贴了上来,屋里暖和,封云明卷着袖子,只觉得手臂像被毛绒绒的小狗蹭着。   谢明轩说:“还是云明哥哥好,我喜欢哥哥……”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竟直接闭上眼睛,像是睡过去了。   谢骋皱眉:“别靠着你云明哥哥睡,还抱着人家的手,让他怎么吃饭?”   谢明轩不听,还往封云明怀里钻。谢骋忍不了,直接把人拽了出来。一个喝醉的一杯倒哪里是谢骋的对手,就算张牙舞爪地挣扎,最后还是被谢骋强行关进了卧室。   瞬间,客厅里除了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变得格外安静。见谢骋坐回来,封云明问道:“他刚才好像没吃几口菜吧?”   “我都说了不给喝,他偏要叛逆,等会儿饿了自己会爬起来找东西吃。”谢骋语气无奈。   封云明笑了笑:“他就是小孩心性,好奇而已,给他尝一口也没什么。”   “可他倒好,一杯就醉了。别说他了,吃菜吧。”   之前有谢明轩这个活宝调节气氛,如今只剩他们两人,反倒没什么话了。桌上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若不是电视开着,恐怕冷清得不像过年。   封云明隐约察觉谢骋心情有些失落,见他没吃几口菜就喝酒,忍不住提醒:“少喝些。”   谢骋端着酒杯:“一年也喝不了几次。”   封云明莫名听出点委屈的意味,没再多说。   谢骋用筷子随意拨弄着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要走了?”   “嗯。”   “怎么这么快?”   “那边住处修好了,一直住你这儿,太麻烦你了。”   “我都说了不麻烦,你怎么还……”谢骋音调拔高了些,抬头看向对面的封云明。暖黄的灯光下,封云明眉眼柔和俊丽,眼神里带着无辜的困惑。   谢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郁闷地用筷子戳着空碗:“我说了不麻烦。”   “你弟弟也住这儿,他一直睡地板,应该不太舒服。”   “管他死活干什么?他连板凳都睡过。”   “倒也不用这么说。”封云明被他逗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见谢骋又端起酒杯喝酒,脸颊泛着红,比平时多了几分愁绪,他心想:谢骋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你总说麻烦不麻烦的,肯定是觉得我烦,所以才要走,对不对?”谢骋忽然问。   “……这倒不是。”   “那你为啥一直说要走要走的?”   封云明眨了眨眼,困惑道:“我没说啊,不是你一直在说吗?”   谢骋语塞,没再说话,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光了。   封云明问:“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他隐约觉得气氛怪怪的,要说哪里怪又说不上来,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思索着,谢骋忽然站起来,看样子是真的醉了,起身时没站稳,晃了一下。   封云明怕他摔倒,赶紧伸手扶住,谁知谢骋顺势靠在了他身上。见他站都站不稳,来不及想别的,只想先扶他坐下,却听见谢骋问:“你就是讨厌我,对不对?是不是?”   “怎么会讨厌你。”封云明回答,心底却升起一种奇妙的直觉。   接下来好像要发生什么了,让他头皮发麻。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谢骋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说过这话。”   “那就是喜欢了!”谢骋一把拉住封云明,自己跌坐在椅子上,还没等封云明琢磨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谢骋产生这种心思,就被谢骋猛地拉到了腿上。   紧接着,带着醉意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系统崩溃道:“完了,老牛还是啃嫩草了,呜呜呜……”   下一秒又说:“但是小美美坐我腿上这个视角不错嘻嘻,我穿。” [106]第 106 章:023   封云明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但想到这是送上门的积分,且上个世界的积分奖励还不知要清算到什么时候,犹豫间便没立即拒绝。   谢骋似乎是没感受到他的抗拒,竟一发不可收拾地加深了这个吻。   看得出来他完全不会亲吻,动作莽撞又粗野,喘气声大得几乎震耳欲聋,连带着封云明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别说谢骋一只手扣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嵌进那宽阔的胸膛,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不断将他往那边带。   呼吸空间越发狭窄,热意瞬间升腾。   若不是没有痛觉,封云明觉得按谢骋这吻法,自己的嘴唇早该被吸吮得发疼。于是他将双手抵在谢骋肩头,见积分已增加一千,便想挣开。   可谢骋似已察觉他的意图,手上力道更紧,将封云明死死困在怀里。   不知怎的,他竟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头,越发贴近,像是发现了更甘美的地方,径直探了进去。若是一开始还算急躁粗鲁,这会儿简直是彻底失控。   没一会儿,封云明就觉得舌根发麻,没有痛觉的他,只在这粗暴中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爽意蔓延,几乎冲上大脑皮层,甚至暗自想“再用力点会更爽”。   而谢骋也没辜负这想法,像是要榨取所有甘甜般,用尽全力吸吮他的舌头。   封云明觉得浑身舒畅,原本抵在谢骋肩头的手,慢慢攥紧了他肩头的衣物。   因呼吸不畅,他的鼻息也重了许多,唇齿间传来的酒味,竟让他也有些微醺,就这么坐在谢骋腿上,接受着这激烈粗暴的吻。一旦开始这类事,哪怕只是亲吻,他浑身都会变得异常敏感。   当谢骋揽着他腰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揉动抚摸时,封云明只觉得腰肢一软,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来,让他彻底贴在谢骋怀里。   每被重重揉一下腰,他都忍不住想战栗、想闷哼出声。   额前碎发被两人交缠的热意浸得微湿,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颤巍巍的阴影。   他本就冷白的脸颊泛着薄红,连耳尖都透着粉,被谢骋扣在腰后的手微微蜷缩。偏偏唇瓣被吻得泛红发肿,在暖黄灯光下透着几分脆弱的诱感,与平时稍显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种感觉不太妙。”封云明有些晕乎地想。   他几乎岔开腿与谢骋面对面坐着,胸膛紧紧相贴,在感受到谢骋猛烈心跳的瞬间,也察觉到自己大腿下的明显变化。   谢骋许是醉得神志不清,顺着本能动作,开始缓缓摩挲封云明的大腿。封云明只觉得硌得难受,暗自腹诽还真是人如小名。   他知道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可又爽得几乎舍不得从谢骋腿上站起来,只能强撑着恢复神志,捏紧拳头朝谢骋揍去。   只听一声闷响,谢骋被打得脑袋往后一仰,眼神发直,像是眼冒金星。   封云明才发觉自己力气用大了,刚才脑子迷糊,竟没控制好力道。   生怕把上司打出毛病,封云明紧盯着谢骋。只见他眼睛一睁一闭,试图保持清醒,最终还是失败了,眼睛一闭,彻底靠在椅背上晕了过去。   封云明探了探他的生命体征,确认还活着,除了脸上多了块滑稽的红肿,没别的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对系统说:“他怎么这么不禁打?”   “呵呵……呵……呵呵……”   封云明听着系统这傻子似的笑声,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呢?”   系统缓了缓:“呵呵……哦……你刚才说什么?他是肉体凡胎,当然不禁打啊……呵呵……”   封云明从谢骋腿上站起来,看着晕过去的谢骋,舌根的酥麻渐渐消退,人也清醒了不少,又问:“我把上司打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系统回神过来了,立即说:“他职场性骚扰,我还没说什么。”   封云明点头:“你说得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可事已至此,吻也吻了,打也打了,人也晕了,他不知道谢骋醒后还记不记得这些。   若是记得,不知会多尴尬,更不知对方会不会说要追求自己。   想到自己本就快搬走,他干脆决定,现在就收拾东西跑路,之后大不了只在上班时见面。况且之前还说过不能办公室恋爱,谢骋总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搞事。   拿定主意,封云明立刻去卧室收拾行李。   推开门,只见谢明轩醉醺醺地睡在唯一的床上,整张脸埋在被褥里。   他没多停留,怕谢骋随时会醒,赶紧收拾衣物。幸好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妥当。出门前,他还帮谢明轩拢了拢被子,盖好身子。   封云明提着行李箱出来,见谢骋竟躺在了地上。   谢骋只穿了件羊毛衫,躺久了肯定会冷,他还是走过去想把人拉起来。   虽说封云明力气大,但拖一个毫无知觉的人格外费劲,谢骋体型宽肩又沉,不好抱,只能拖着他往另一个房间去。   幸好地板是瓷砖,拖起来不算费力,也不会磨疼大腿。   他直接把谢骋扔到床上,视线无意间扫到谢骋某处不太雅观的地方。明明晕过去一会儿了,竟还没平息,看来火气是真旺。   封云明当真嫌不雅,拉过被子盖在他腰腹处。   出来后,他关了电视,来不及收拾餐桌,只能用菜罩先盖好,便提着行李准备走。   这时系统突然说:“哎,等等!”没等封云明反应,就见原本绑在架子上的黑猫警长和小黄狗气球被系统解开,系在了行李箱上。   系统说:“别把它们留在这,我们一起带走。”   封云明虽不懂这有什么意义,但猜系统是真喜欢这两个气球,便任由他绑着,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刚一出门,寒风就迎面扑来。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亮着灯,路面格外明亮,可也正因是除夕,路上的行人和出租车都少得可怜。   封云明刚才走得急,这会儿只能祈祷能遇到出租车。   系统后知后觉地问:“你就这么出来了,怎么回去?现在还有出租车吗?”   彻底远离男同,封云明心里轻松不少,忍不住说他:“你现在才意识到?怎么不等我走了十万八千里再反应过来?”   系统说:“对不起嘛。”   封云明说:“不许撒娇。”   “啊啊啊谢天宝撒娇就行,我撒娇就不行!”   “谁知道你是不是千年老妖怪,还学小屁孩撒娇。”没等系统反驳,封云明又说,“就算没出租车也没事,我不是刚从谢骋那赚了一千积分吗?总能兑个代步工具吧?”   “这个肯定能!”   “那就闭嘴,别发牢骚。”   “小美哥哥好主人哦,我好喜欢~”   “发骚也不行。”   封云明一边拖行李箱,一边和系统聊天,倒不觉得孤寂,反而觉得闲适有趣。不久后他在公交车站站定,眺望着远处昏暗的街景,寻找出租车的身影。   这几天雪总下个不停,许是这个冬天最后的雪了要下个干净。夜色中飘着碎雪,在路灯下显得静谧又清冷。   青州市的出租车是橙色的,格外显眼,所以当一辆白色汽车缓缓停在他面前时,他的视线还在眺望远方。   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却没遮住那双清亮的眼睛。   直到系统提醒:“这个人好像是来接你的。”   封云明才转头看去,车窗降下,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裴楚生。   他只和裴楚生见过一次,还是预约咨询的那次,之后就没再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裴楚生穿着素净柔和的浅色衣物,显得格外亲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知是不是光影原因,这笑容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他说:“我刚从朋友家出来,远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封云明本想和裴楚生保持距离,怕被看出自己不是“封云明”,可眼下确实没别的车,他也不想浪费得来不易的积分,况且从谢明轩查的资料里,他知道裴楚生一直遵纪守法,搭个车应该没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裴楚生从车上下来,帮封云明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他看见那两只落了雪的气球,没说什么,甚至还轻柔地扫掉了气球上沾的雪。   封云明坐进狭窄的车厢后,外面的寒意被隔绝在外,温暖渐渐裹住身体。   裴楚生上车后问道:“对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封云明报了个地址。   裴楚生启动汽车,没说多余的话,也没问他为什么除夕夜会提着行李箱在公交站等车,只打开了广播。   里面是听书节目,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声音念着《罪与罚》:“他相信他已经失去一切本能,丧失了记忆力,甚至丧失了简单的思考力,这个想法简直把他折磨得受不了……”   街边的路灯缓缓从两人脸上掠过,封云明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裴楚生脸上。光线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眼眸深处的神色,只觉得这人在光明与阴影里的气质截然不同。   或许是眉骨偏高的缘故,一旦处于阴影中,眉眼间就会浮起一片阴翳,显得有些冷;可当光亮重新照在他脸上时,神态与眸色又恢复平和安静,没有丝毫变化。   裴楚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你介意我听书吗?”   封云明说:“不介意。”   “那就好。”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传来:“可是,他刚刚穿上,又立刻脱掉,心里厌恶而害怕。他脱掉后,转念一想,没有别的袜子可换,就又拿起来穿上了,而且又笑起来……”寂静的车厢里,这声音格外清晰,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封云明本就不用开车,闲坐间渐渐将思绪投入进去。   “他在仓促中暗想,略略擦到一点思想的边,同时他全身发抖,‘反正我穿上了!我到底总算穿上了!’”播音员的专业功底极强,语调与语气完美呈现出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惊惧与恐慌,“不过,他的笑声立刻变成了绝望。‘不,我受不了啦……’他暗想。他的腿发抖。‘这是因为害怕。’他暗自嘟哝说。他在发烧,头晕而且痛。”   封云明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到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所有情绪。他想起这段剧情,正是拉斯柯尔尼科夫杀人后内心挣扎的片段。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天空飘着雪,明明身处温暖的车厢,却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这是耍花招!他们想用这种花招引我上钩,然后突然给我个下马威,弄得我全说出来。’他走出门,到楼梯上,继续暗想。‘糟糕的是我几乎在胡言乱语……我可能会信口说出些蠢话……’”   雪花像是在扰乱思绪,封云明的心情骤然沉重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广播声愈发清晰,眼前仿佛浮现出和拉斯柯尔尼科夫相同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走上楼梯,东张西望,想找到藏起来的东西——藏在墙纸洞里的东西。   他仿佛听见自己在说:“在这儿,说不定故意等我走了,就动手搜查呢!”然后脚步顿住,心里满是绝望。   广播声依旧充斥着车厢:“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濒临灭亡时刻的玩世不恭态度忽然制服了他。”   封云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蹙起。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裹着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绝望,在狭小空间里不断回荡。偶尔有除夕夜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啪”响两声就消散,反倒让这车厢里的凝重感更浓。   ——“只求快点了结才好!”   只求快点了结才好!   “到了,是这里吗?”裴楚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封云明猛地回神,转头看去。裴楚生正好奇地望向窗外,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封云明也看向窗外,看见和记忆中一致的小区,才确认真的到了。他彻底清醒过来,应道:“嗯,是这里。”   裴楚生解开安全带,去拿封云明的行李。   封云明也下了车,外面的寒冷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温暖,他轻轻拍了拍脸,想让自己精神些。但沉浸其中的情绪没法立刻抽离,直到裴楚生又问:“怎么了,很困吗?”   封云明这才发现,裴楚生已经提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他接过行李,说:“嗯,有点困,我先上去了。”   裴楚生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格外平和,连眉骨带来的阴影都柔和了几分。   封云明又补了句:“路上小心。”   裴楚生说了声“谢谢”,还祝他晚安。   封云明提着行李箱走进小区,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裴楚生已经上车,正启动车子准备离开。车窗没关,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广播声,模糊的人声穿不透风雪,已经听不清内容。   系统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说:“感觉好奇怪,好像又进入到犯罪现场了。”   “犯罪现场?可当时车里就只有你和裴楚生啊,该不会裴楚生是……”   封云明打断他:“是拉斯柯尔尼科夫。”   系统卡了一下,疑惑道:“什么、什么拉丝巧克力?”   “……”封云明无奈地笑了,没再多说,提着行李箱回到了原先的住处。   出租屋没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暖光刚好照亮半张床。   封云明把行李箱放在墙角,黑猫警长和黄色小狗的脸挤在角落,显得有些滑稽。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偶尔有车灯从楼下掠过,光影在天花板上短暂停留又消失。   这套房子是当初入职名单确定后,为了方便出勤在市局附近租的,没住几天就搬了出去,所以再次回来时,屋里显得格外空荡,比酒店还要清冷。   不久前封云明确实喝了点酒,虽喝得不多,但奔波了一路,回到这里后很快就困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窝进被窝,昏昏欲睡。   在谢骋家住习惯了,他反倒觉得那里虽拥挤,却充满生活气息,格外温馨。   如今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竟有些不习惯。但困意席卷而来,他没心思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为何,这晚他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自己沉入一片漆黑的梦里——黑得什么都没有,却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梦。   就这么醒一会儿、睡一会儿,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谢明轩发了条短信,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他回了消息,那边立刻打了过来。   谢明轩的声音依旧甜甜的,带着少年气:“哥哥啊……”   封云明翻了个身,应道:“嗯。”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翻身时的窸窣声传到电话那头,谢明轩立刻听了出来:“哥哥你才醒啊?”   封云明又“嗯”了一声。他知道谢明轩想问什么,果然下一秒,谢明轩就说:“哥哥,你昨晚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有急事啊?”   封云明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昨天不是喝醉了吗?怎么知道我昨晚走了?”   谢明轩说:“我大半夜饿醒了,出来找东西吃。我以为我睡在床上,你睡在地上,结果一看地上没人,沙发上也没有。我还怀疑你和我哥睡在一起,气冲冲地进房间,发现我哥就一个人睡在那儿。我把他叫起来,问你去哪了——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没醒还是还醉着,脸上还青了一大块。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清醒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吓了一大跳,立马跑到外面找你,到处都没找到,又问我你去哪了。我说我正要问他呢,他又去看你原先放行李箱的地方,发现你衣服也不见了,就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摸着脸上的淤青发呆。后来我们发现,气球也少了两个,他整个人跟抑郁了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明轩用轻快顽皮的语气说着,让话题不至于太沉重,末了还调侃:“我猜猜啊,是不是我醉了的时候,你们吵架了?你揍了他一拳,然后就收拾行李连夜走了?”   除了“吵架”这点不对,其他都差不多。但封云明没承认,只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含糊道:“别多想。”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反倒让谢明轩更加笃定。   谢明轩又问:“那我能不能找你玩啊?我可没惹你生气,我可乖啦。”   封云明到现在都没搞懂,谢骋那样看起来直得不能再直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他还没复盘清楚这件事,眼下不想和任何男性走太近,怕又不小心攻略了别人,便又含糊应道:“嗯,你乖。”   谢明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识趣地没再追问,只说:“哥哥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封云明说:“嗯。”然后挂了电话。   他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突然崩溃似的,裹着被子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   系统知道他在烦恼什么,说道:“你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吗?”   封云明停下动作,把自己裹成蚕蛹趴在床上,闷声道:“我是直男啊。”   系统:“一直认为自己是直男的直男吗?”   “不和你说了。”封云明气闷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107]第 107 章:024   这次放假时间是1月29日到2月4日,在谢骋那里待了一天,还剩六天假期。   封云明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本就和这里的人有些生疏,离开谢骋家后却也不觉得空寂冷清。   因为他早已把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觉得,虽说有记忆包和技能包加持,很多知识与能力能信手拈来,但还是想进一步提升自己,便一直待在家里或图书馆学习。   最近,他每天六点多晨起,晨跑一小时左右。   这段时间,清晨六点多的街道还浸在淡雾里,路边的积雪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响,路灯的暖光透过薄雾,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圈。   到了这个时候,封云明已经穿着轻便的运动服跑了一段时间。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冷白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呼吸时呼出的白气与晨雾混在一起。   随后他就再解决早餐,会去图书馆学习,毕竟那里书籍更齐全,查阅资料也更方便。   他选择的位靠窗,出太阳的时候那个位置会洒满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一般雪后的阳光会格外清亮。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头发就会被阳光染成浅棕,几缕垂在眉眼间。他右手握着笔,指尖修长白皙,在笔记本上写着工整的字迹。   偶尔会停下笔,微微蹙眉思考,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专注安静。   自从和谢骋发生那件事后,他更决心静心沉气——唯有学习能让他做到这点。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谢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于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让封云明分不清是真心实意还是一时冲动,他不想多问,也不想探究,便用学习填满时间,把这些事抛到脑后。   这段时间,谢骋也很识趣,没给他打电话或发消息,只是静静待着。   反正,这几天也确实给了双方缓冲的机会,只是封云明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至于谢骋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今日封云明从图书馆出来时,又见天空又下起了雪。   好在这些天天气一直如此,他总把伞带在身边,便撑起伞,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总能在这份静谧中感受到片刻的闲适。   长时间伏案学习后,也需要多看看外面的街景、多走动走动,所以每次出来,他都会先步行一段路,再坐公交车。   沿街还带着春节的气息,鲜红的春联与灯笼在白雪中格外醒目,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鞭炮味。原来不远处有小孩在玩炮仗,声音响亮,传遍整条街道。   封云明转头细看,发现他们在炸一个不锈钢盆。   结果有个小孩跑得太快,被脚下的残雪滑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而被炸飞的不锈钢盆正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在那小孩头上。   封云明像猫一样蹿过去,把小孩拉进怀里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没让小孩遭殃。   系统直呼:“哥哥好帅啊!”   封云明把小孩从怀里扶起来,见他一脸怯生生的模样,就知道孩子也清楚自己犯了错。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玩炮仗要去宽阔安全的地方,别在街边,也别炸铁盆,炸牛粪都比炸铁盆好。”   他不笑的时候本就显得严厉,说话时声音也带着几分严肃,可没想到忽然冒出“炸牛粪”的话,逗得小孩忍不住想笑,脸上的紧张与后怕也消散了不少。   见小孩笑了,封云明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又警告道:“要是炸坏了公共设施,警察叔叔会把你们带到警局里去的。”   小孩立马说:“我知道了,哥哥,我们下次不会了,我们去那边玩!”   系统对封云明说:“有些熊孩子就是不惹出点事不罢休,你现在说了,说不定下一秒又去别的地方炸了。”   封云明捡起掉在雪地里的雨伞,简单拍了拍上面的雪,回答:“但我看见了,就有提醒的义务。不说两句,我心里也不安。”   系统明白了:“最主要是求个自我心安,是吧?”   封云明重新举起伞往前走,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能力,做好每一件事。”   “小美哥哥,你好迷人呀。”系统突然说。   封云明淡淡点头,早就习惯了他的狗腿,只淡淡地回复:“嗯,我知道了。”   他照常在公交车站等车,上车后便把视线投向窗外,缓解用眼过度的不适。他坐在最后一排,视野更开阔些,忽然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转头一看,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性也走到最后一排,看样子打算坐在另一边,只是钥匙扣掉在了台阶上。封云明提醒道:“你好,你的东西掉了。”   那人原本要坐下,闻言转头看了看地面,捡起钥匙扣,什么话都没说,把东西塞进卫衣前兜,就缩在座位里低着头,让人完全看不清模样。   系统说:“好没礼貌。”   封云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看向窗外。这时他听见系统支支吾吾的,便说:“有话就说。”   系统才含糊道:“额,我那什么……我不是那什么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是能穿你视线范围内的人的视野吗?”   “然后呢?”   “然后我……我说不出来了。”   封云明瞬间明白:“涉及剧情剧透,是吧?”   “我说不出来。”   但封云明已经懂了它的意思,他抬起头仔细观察车厢。   前面坐着两个学生、一个大叔、一个年轻女性,还有身边这位男性,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蹊跷。   原本他只看窗外,此刻对着车厢里的人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没发现异常,便对系统说:“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提示?”   系统:“`!#$&*()”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让我说!最后一次机会了,上面说我再提醒你,就禁我言还强制我下线……我之后一点都不能说了,呜呜呜呜……”   “那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封云明转而问道:“之前让你问能不能多待一会儿的事,你问了没有?”   “我问了,说是为了防止职场性骚扰,还有避免我过分干预,只能给我五分钟。”   “多一点都不行?”   “多一点都不行。”   封云明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只说:“那算了。”   在公交车上观察了一路,还是没看出端倪,眼看要到站,他没多停留,下车后打算先吃午饭、午休一会儿,再回去学习。   他一直做着这些平常的事,完全沉浸在学习里后,时间过得格外快,七天假期很快就要结束。   封云明有点怀念这种能无所顾忌学习的日子,更何况这些知识是曾经的他很少涉猎的,他想把这些内容学通透。   到了假期最后一天,整个冬天的雪似乎真的要下完了,天空渐渐放晴。冬日的阳光很温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午休的时候,会搬一张躺椅到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   阳台的栏杆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洒在躺椅上,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封云明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阳光染成柔软的金色。   他的眉眼舒展着,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瓣抿成浅淡的弧度,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瓷器。   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慵懒又俊美。   当他睁开眼睛时,阳光在眼睫上轻轻跳动,眼瞳深处也映满了阳光的色彩。   封云明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晃了眼,转头一看,对面是另一栋楼,与他阳台相对的那家拉严了窗帘,左边那家在晒被子,右边那家的人正把盆栽端到阳台上晒太阳,实在看不出刚才是什么东西晃了眼。   但这事不重要,他睡够了,简单活动了一下,便打算出门。   等假期结束,大概没什么时间自己做饭了,今晚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明天就要去吃食堂——不过,说不定夏屿又会兴致勃勃地给他带好吃的。   今日出了太阳,封云明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毛衣,勾勒出他匀称的身材。头发柔软地散着,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   街边有些吵嚷,唯有他显得幽静又俊丽。   挑选食材的时候,他表情显得格外认真,那严肃的模样,像在拿着死者的头骨观察。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卷心菜,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仿佛在挑选一颗精致的头颅。   红色的苹果刚好能被他握在掌心,红白对比格外鲜明。   他似乎有些热了,指尖泛着粉红,脸颊也透出同样的色泽,但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冷淡,宛如碎雪落在眉梢。   试吃橘子吃到酸的会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却足够可爱。   剥过橘子皮的指尖沾了点黄色,虽说橘子皮的汁水味道并不好,但若是能含住他的手指,帮他清理掉那点污渍,不知会是何等甘美的滋味。   系统说:“我们回家吧。”   封云明问:“怎么了?”   系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能说的词:“我想我的小黄狗气球了。”   封云明没太听懂,只说:“你要是喜欢,以后出门直接带着就行了。”不过这时他已经买齐了需要的东西,提着袋子走出了农贸市场。   系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轻叹了一声。   封云明像往常一样做饭、看书、休息、洗漱、睡觉,作息规律又健康。   结束所有事情后,为了迎接明天上班,他打算今晚洗个澡。   浴室里满是氤氲的热气,让所见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浴室瓷砖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暖黄色的灯光被水汽晕染,在墙面投下朦胧的光斑。淋浴头喷出的热水哗哗落下,在地面汇成细流,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封云明的躯体一半掩映在白色水汽中,下半身几乎模糊得看不清。   冷白的肌肤被热水烫出樱桃粉,肩颈线条流畅,薄薄的肌肉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被月光浸润的玉石。   他抬起手臂时,手臂、背部、胸部的肌肉被轻轻拉伸,那两抹被热水浸润的红,透着雨后初霁般的鲜嫩。仰头冲掉发间泡沫,黑发贴在脖颈,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原本锐利的眉眼被水汽柔化,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冲洗干净后,他关掉热水,擦干身体。因外面天冷,便穿上厚厚的睡衣。   等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时,他已极度困倦,一闭眼就彻底睡了过去,脸颊上还泛着几分热水蒸腾的粉色。   第二天上班,封云明精神满满、神采奕奕。所有人见了都觉得他这个假期休息得极好,和之前病弱的模样大相径庭,看起来健康了不少。   他一进办公室,就有人和他打招呼,还有人说他火了。他这才察觉这段时间又出了别的事,问道:“什么叫火了?”   同事凑近说:“前段时间你不是帮宣传科的老杨拍了新春祝福吗?这条视频面向青州市所有市民,在电视上播放了。好多人看见你,还以为你是明星呢,网上讨论得可热烈了。还有人认出来,你就是前段时间破了和城街案子的神探。对了,你平时上不上网啊?现在关于你的讨论真的特别多。”   这个年代网络还不算发达,手机一般连不上互联网,就算要上网,封云明也只在图书馆用电脑查资料,还真没注意这事。   听闻这话,他愣了一下,问:“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正聊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高兴和雀跃:“小美!小美!”封云明转头,就见夏屿出现在眼前。   夏屿满脸笑意,手轻轻搭在封云明肩上,几乎要把他揽进怀里,说道:“你可太厉害了!”   虽然同性间这样的接触很正常,但吃过不少亏的封云明,还是决定和大家保持一点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从夏屿怀里退出来,仰着头问:“怎么了?”   夏屿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举动,依旧笑着说:“还能怎么?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你才刚入职一个月吧,就成大红人了。”他语气轻快又真挚。   他正要转头和夏屿说点别的,忽然看见谢骋从外面走进来。两人视线撞得太突然,谢骋根本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直直对上。   谢骋猛地转头躲开,封云明见他这样,也移开视线,没再看他,只对夏屿说:“最近应该轮到我值班了吧?”   夏屿说:“好像是轮到你了。”   “我怎么没看见值班表?”   “嗯?我上次发给你了呀。”   “应该是我弄丢了。”封云明仔细回忆了一下。   夏屿说:“我帮你找找。那段时间大家都太忙了,说不定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当成垃圾丢了。”   说着话,两人并肩往里走,谢骋抬头看见封云明根本不在乎自己,心里涌上复杂的滋味,又苦闷、又生气、又难过。搞不懂自己情绪的谢骋,只能抓了抓脑袋,走到一位警官身边问:“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这位警官见谢骋脸色不对劲,却不敢多问,只回答:“说值班的事。”   “哦,还有呢?”   “嗯……还说了网上的讨论。”   “哦,你是说大家都说小美很帅的事,是吧?”   “对。”   说起这个,谢骋忍不住骄傲起来:“那当然,冯玉美可是我们刑侦队当之无愧的警花,经过上次的事,谁还不承认?”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怪,又连忙补了句:“大早上的站在这儿干什么?你没事做吗?”   这位警官一句话没再多说,赶紧逃离了现场。   谢骋见人走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奇怪。他胡乱搓了搓脑袋,心烦意乱地往办公区走,还刻意放轻脚步,想从窗户缝里偷偷看里面的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那还得了。   封云明正弯腰撅着屁股,翻找办公桌下面的箱子。夏屿站在桌沿后,就在他身后。   因为要值班,封云明今天穿的是执勤服,弯腰时腰腹部的布料紧绷地贴着腰身,腰带把他的腰勒得格外纤瘦,双腿又长又直,臀部的布料被撑得饱满,更显挺翘。   而夏屿一只手撑在桌上,从这个角度看,两人距离几乎为零。   姿态显得暧昧又古怪。   谢骋站在窗户边,忍不住说道:“你们干什么呢。”   里面的两人同时抬头,都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谢骋没太在意夏屿,一看见封云明的脸,整个人又僵住了。   夏屿解释:“值班表找不到了,我们在找值班表。”   谢骋这才回过神,抓了抓有些发红的耳朵,说:“找不到就找不到,用得着这么找吗?”他走进来,“哐哐”几下打开电脑操作一番,又说:“找不到不会重新打印?用得着这么费劲儿?”话音刚落,打印机就“咔哒咔哒”开始出纸。   最后,谢骋拿着一沓值班表递给封云明:“拿着,给你弄丢十几次。”   封云明接过值班表,谢骋则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慢悠悠飘回自己的工位,坐在电脑后缩着不说话了。   系统说:“打印机霸总。”   夏屿转头看看一脸淡定整理值班表的封云明,又看看谢骋,完全摸不着头脑。封云明注意到他的目光,知道夏屿好奇,便用回形针把值班表别好,对夏屿说:“他今天出门应该没吃早饭。”   “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说:“我知道,饿得脑子和肠子都接在一起了。”   封云明知道系统在说谢骋脑子里装的什么,沉默了一下,只对夏屿说:“就是饿得脑子有点不正常。”   夏屿脸上泛起笑容,笑着回答:“应该是。” [108]第 108 章:025   最近没什么大案,刑侦队众人大多在处理文件和行政事务。大冬天不用到处跑,办公区坐满了人,键盘打字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大家都有不少事要忙,可封云明总觉得谢骋快闲得发慌,甚至让人怀疑,这位脸皮厚的上司是不是把自己的工作拆分给别人干了。   每次他站起来走动,都能察觉到谢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等他不动声色转头去看时,谢骋又正襟危坐地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心里纳闷:别人都忙着,难道谢骋身为副队长就什么都不用干?   封云明接了杯热水,又往谢骋那边瞥了一眼,见对方还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电脑后,便没了兴趣,转头忙自己的事去。   显然谢骋的反常大家有目共睹。   稍微闲下来时,见谢骋没了踪影,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人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也有人说他今天没精气神,还有人调侃他休假回来怎么还失魂落魄的。   聊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有人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封云明:“对了,小美,你不是暂时住在谢队那里吗?你知道他最近怎么了?”   封云明从文件里抬头,答道:“我已经搬走很久了。”   他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搬的,众人也没多问,只遗憾连封云明都不知道上司的情况,更摸不透谢骋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这事聊不下去,大家又转了话题,说还没到学生开学时间,也没重大案件,每周五叶文晖会来做常规培训。   封云明听到“叶文晖”的名字愣了一下。   又听他们说,这事是叶文晖主动提的,邱局自然乐意,很快就定了下来。   还说最近要开展体能训练和技能演练,正在考虑安排在日常碎片时间还是集中空档期。   日常训练基本在早晚,集中演练则会安排半天或全天,多选在周三、周四。   系统听完,说道:“小美美,你好忙啊。”   封云明说:“还好,正常工作而已。”   “好吧。”系统依旧无法理解高精力人群的一天。   没案子的时候不用焦头烂额,也不会被拖入犯罪现场,封云明整个人轻松不少。   只需做好本职工作,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傍晚,要轮到他值班了。   傍晚的市局走廊静悄悄的,保洁阿姨刚拖过地,瓷砖地面泛着湿冷的光,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拖把的清香味。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偶尔传出一两声文件翻动的轻响。   夏屿悄声过来,跟他说了很多值班心得,全是经验之谈,说完还凑了过来。   封云明知道他有悄悄话要说,也凑近了些,就听见夏屿问:“我怎么觉得你和谢副队有点怪怪的?”   封云明心里咯噔一下,却装作自然地看着夏屿:“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就是他总偷偷看你,一会儿心虚,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苦闷,脸色可精彩了。”   封云明反问:“你怎么看得这么仔细?很在意谢副队?”   这话一出,夏屿像吃了苍蝇似的,脸色变得奇怪,闷闷地说:“谁要在意那个人,别乱说这种吓人的话。”   封云明轻巧转移话题:“那你总跟我说谢副队,我当然会这么想。”   “我今天第一次说他。”夏屿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锋一转,“反正我说的那些你记好,虽然出太阳了,但晚上还是冷,别只穿执勤服,把外套穿上。”   “嗯,好。”封云明应道。   夏屿手肘撑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每次回答都显得好乖。”   封云明心里又咯噔一下,抬眼看向夏屿,却从他神态里看不出什么。他觉得不能以貌取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但又不能表现得太疏离,只能随便说了一句:“哪有这么说别人的。”   夏屿没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夜色渐深,市局很快空了下来,周围空荡荡的,格外冷清。   晚上确实更冷,封云明加了衣服坐在值班位上,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整天绷着脸的谢骋从外面走来,把一个保温盒和保温杯放在他面前,又一言不发地走了。   封云明打开一看,里面的吃食和饮品,全是按他口味准备的。   他再往办公区那边看,谢骋已经走了进去,不知在忙什么。   看着谢骋给的东西,再想想夏屿之前留的、其他同事塞的小零食,他都担心今晚吃不完——毕竟一直待在室内不怎么动,胃口没那么大。   他把东西收好,系统似乎猜到他的心思,说:“要不你把老泄给的退回去吧?”   封云明正有此意。   想起那古怪又暧昧的亲吻,他希望两人关系就此打住,不再有更多发展更好,现在收对方的东西确实不妥,便坐在原地等谢骋出来。   时间慢慢过去,周围依旧冷清,封云明再抬头时,还没见谢骋出来,更奇怪——谢骋今天也没什么急着要加班完成的事啊。   他正往办公区张望,值班电话突然响了,是指挥中心打来的。   春藤巷别墅区发生命案,现场出现犯罪符号,案件被交给有专业犯罪顾问的市局刑侦队。   封云明放下听筒,正打算去找谢骋,抬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跟前。想来谢骋一听见电话响就快步出来了,大概率也听清了通话内容。   两人一时没话说,封云明先开口:“出警吧。”   谢骋忙应:“出出出。”   很快,谢骋点了几个同事一起出警,还给叶文晖打了电话。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灯穿透黑暗,细碎的雪花在漆黑的夜空里飘着。红蓝警灯在雪夜里交替闪烁,将周围的树木和别墅墙面映得忽明忽暗。   警戒线外站着几个裹紧大衣的邻居,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风中,低声的议论声被寒风刮得支离破碎。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发出昏黄的光,雪落在灯罩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地上的积雪被车灯照得发亮。   警员们训练有素地封锁现场、取证调查,封云明穿好鞋套走进别墅,别墅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透进外面的警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艾草香,八仙桌上铺着褪色的蓝布桌布,上面溅着暗红的血迹,与散落的象棋、青花瓷碎片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   然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时,封云明骤然一愣。   对方也正好转身,与他对上视线。   裴楚生先开口:“好久不见。”   封云明也只能应:“好久不见。”   谢骋听见这话,看看裴楚生,又看看封云明,问道:“你们认识?”   封云明说:“见过两次。”   “那说什么好久不见,搞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多亲厚……”话没说完,谢骋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移到自己脸上,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关系好,按规定你得回避,我没别的意思。”   封云明说:“我也没问你什么啊。”   系统说:“老泄,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这时叶文晖也到了,一边戴手套一边走进来,第一句话也是跟封云明打招呼:“好久不见。”   封云明还没接话,谢骋就惊讶地喊:“你也好久不见?你们怎么都跟他好久不见?”   叶文晖淡淡瞥了他一眼,戴好手套说:“关你什么事。”   说话还没半分钟,谢骋就闭了嘴,转身去查看现场情况。   死者是独居的退休教师陈敬山,倒在客厅八仙桌旁,胸口插着一把老式裁纸刀,刀柄上缠着几根晒干的艾草。   最诡异的是,他左手掌心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国际象棋马的符号;而八仙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象棋,红方的马恰好落在黑方将的正前方,却被一枚掉落的青花瓷片压住了棋面。   裴楚生说,他和陈敬山是师生关系,即便毕业多年,也一直有联系。   今天本约好这个时间来下棋,可他到的时候发现门没锁,推门进来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陈敬山,立刻报了警。   谢骋在查看尸体,叶文晖在研究死者掌心的符号。封云明垂头看着棋盘,精神突然恍惚起来——他看见自己坐在陈敬山对面下棋。   陈敬山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显然凶手是熟人。昏黄的灯光下,“我”拈起棋子,对陈敬山说:“我们确实好久没这么对弈了。”   陈敬山笑得更温和:“我以为我们没机会再见面了。”   “我”抓着棋子的手骤然用力,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心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下一秒,“我”迅速抓起桌上的裁纸刀,狠狠捅向陈敬山的胸口。   鲜血汩汩冒出,从指缝间流淌,陈敬山的手指张张合合,像是在挣扎求生,掌心的朱砂符号却在鲜血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在掌心跳动。   棋盘上的红马被青花瓷片压住,瓷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朱砂画的符号在死者掌心洇开,与血迹融为一体。   桌角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杯,里面还剩小半杯冷掉的茶水。旁边的矮柜上摆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陈敬山抱着奖杯,笑容灿烂。   封云明一阵头晕目眩,一只手突然覆在他肩上。   他猛然回神,对上裴楚生冷静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顶光的缘故,裴楚生眉骨下罩着一片深黑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邃,甚至带着几分诡谲。   对上裴楚生眼睛的那一刻,封云明觉得自己像被彻底看穿,连心底的思绪都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膝弯撞到八仙桌才回过神,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叶文晖似乎注意到他的异常,停下研究符号的动作抬头看来。   封云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连忙稳住心神,挺直脊背,用一脸冷静掩盖刚才的失态,顺势开口:“叶教授,你有什么想法?”   叶文晖先瞥了眼站在一侧的裴楚生,恰好这时有警员过来带裴楚生去问话,他才收回目光,缓缓说道:“死者临死前和凶手在下中国象棋,而死者生前本就在象棋领域颇有造诣。这个国际象棋马的符号,并非死者日常习惯,是凶手刻意留下的,很可能关联跳跃性恩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他注意到封云明已经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正低头记录,自己的停顿还让封云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几分清亮的色彩。   叶文晖刻意放缓语速,继续分析:“马走日的步法,隐喻事件存在间接关联或跨时间线冲突,不是临时起意的即时矛盾。艾草刀柄和朱砂符号都带着仪式感,能排除冲动杀人,凶手大概率和死者有情感羁绊,用熟悉的辟邪元素艾草和符号完成心理代偿,想给案件附加因果闭环的象征意义。还有棋子被青花瓷片压住,结合符号位置,推测凶手作案后曾停留调整现场,这些符号和棋局,很可能指向一段没了结的过往,得优先排查与死者关系深厚、且懂棋类文化的人。”   短短几分钟,叶文晖就从现场细节推导出这么多结论。   封云明一边快速记录,一边默默“偷师”,顺着叶文晖的思路复盘他得出结论的逻辑。   技术组正在用粉末采集八仙桌的指纹,封云明突然开口:“他擦干净了。”蹲在桌前的技术人员抬头看他,满脸困惑。   封云明又补充:“凶手把桌子、凶器、茶杯、棋子都擦过一遍。”   技术人员半信半疑地继续操作,果然白色粉末扫过的地方,连一点指纹纹路都没显现,甚至连死者生前留下的指纹都被清理了。   “你怎么知道的?”技术人员惊讶地问。   封云明没法解释幻境的存在,只说:“或许洗手台能找到线索。”   这种无凭无据的话,让技术人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放弃眼前的采集工作。   这时谢骋走过来,直接说:“按他说的做。”   技术人员立刻应道:“好的,谢副。”   谢骋的目光落在封云明脸上。   此刻封云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本子,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案件的严肃氛围里,半张俊美的侧脸被灯光笼罩,轮廓柔和却透着专注。   谢骋没打扰他,只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叶文晖没应声,正蹲在地上拓印死者掌心的符号;封云明也没回答,视线紧锁在棋盘上的青花瓷碎片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谢骋站在原地,有些尴尬,正犹豫要不要走,封云明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把叶文晖刚才的分析简单复述了一遍。   谢骋立刻吩咐下去,让手下去查死者社会关系里,那些既懂棋类文化、又和死者有深度交集的人。   刚安排完,谢骋又看见封云明盯着橱柜上的奖杯和老照片发呆——眼神空洞无神,没有焦点。   他早就发现,封云明每次在现场露出这种神情,似乎都是在深度思考,等他回过神,往往能得出关键结论。   封云明是新人,很多判断没直接证据支撑,未必能让所有人信服,谢骋便走到他身后,静静等着。   封云明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边缘,谢骋的注意力也跟着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仔细看能发现,制服胸口用刺绣绣着“方苔棋社”四个字,最中间抱着奖杯的人,正是死者陈敬山。   谢骋没从照片里看出端倪,便把目光重新移回封云明脸上。直到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动,眼眸深处重新亮起神采,谢骋立刻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封云明抬头,才发现谢骋站在自己身后。   不知道对方是一直没走,还是见自己神态异常才过来的。   他先压下心里的顾虑,确保自己刚才没露出更奇怪的举动,才说:“这次我需要场外援助。”这话没头没尾,让谢骋有些摸不着头脑。   “场外援助?”谢骋重复了一遍,虽然不懂,但还是立刻说:“你要做什么,直接跟我说,我都帮你安排。”   他和谢骋说了自己的想要调查的。   谢骋打了个电话。   封云明自己也想尽快拿到线索,想起一个人来,便说:“我需要出去打个电话——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是专家。”他没说是谢明轩。   谢骋也没多问,直接摆手:“打吧打吧,注意安全。”   “好。”   别墅前庭的树影里静悄悄的,只能隐约听见屋内警员交流的细微声响。枯藤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在夜色里晃荡,仿佛要缠住路过的人。   封云明没心思在意这些,只希望谢明轩能接电话,也希望这个点对方没睡。   电话意外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谢明轩雀跃的声音:“哥哥呀,你总算给我打电话啦!”   封云明放轻声音:“天宝。”   他的语气让谢明轩立刻安静下来——知道封云明要谈正经事,便乖乖等着。   封云明直接说:“你现在方便帮我查个东西吗?”   谢明轩立刻应道:“方便!我就在外面呢。”   “帮我查1995年青州市‘迎春杯’象棋锦标赛的总决赛入围名单,另外,如果当天有相关的新闻、或者发生过什么事,也一起找给我。”   “没问题!等我十分钟!”   谢明轩挂了电话,看样子是马上去查了。   封云明收起手机,刚要往别墅里走,却看见门口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是裴楚生。   对方背光而立,脸上的神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封云明一直怕裴楚生看出自己外来灵魂的身份,每次面对他都有些紧张,也刻意保持距离。此刻突然撞见,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慢慢走过去。   他问系统:“裴楚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系统说:“不知道啊,但他好像对你过分关注了。”   “应该是看出点什么了……”封云明在心里想,面上却依旧淡定,从裴楚生身边走过。刚好这时叶文晖从屋里出来,封云明下意识加快脚步,挪到叶文晖身后,借着对方的身影挡住自己。   叶文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封云明也跟着停下,抬头看向身前的人。   玄关处的寒风卷着雪沫吹进来,拂动叶文晖的发梢,让他本就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裴楚生微微倚着门框,目光却依旧落在封云明身上。   叶文晖侧了侧身,彻底把封云明挡在身后,对裴楚生说:“你可以回去了,后续有问题,刑侦队会联系你,记得保持手机畅通。”   裴楚生说:“我想留在这里。”   叶文晖冷声道:“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执意留下,我不得不怀疑你和这起谋杀案有关。”   “大名鼎鼎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叶教授,”裴楚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反驳,“你说这话,不觉得不符合你的专业判断吗?陈老师是我的恩师,我只是想多待一会儿,想知道凶手是谁。”   叶文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语气更冷:“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通知你。”   “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但我只是站在边缘,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妨碍从何而来。”   说这些话时,裴楚生脸上始终带着不咸不淡的笑,让叶文晖那些带着锋芒的话,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没了攻击力。   封云明站在叶文晖身后,看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这两人为什么突然对峙起来。   系统说:“一个护妻,一个争宠。”   封云明对他说:“工作时间,叶教授不会做这种无关的事情,或许真的妨碍他工作了吧。”   “好吧。”系统说,“那就是吧。”   见他们之间气氛愈发紧张,封云明上前要说两句,哪里知道他还没张口,谢骋来了,问道:“在干什么,小美你过来。技术组那边从洗手台取到了指纹。”   封云明闻言脚尖一转,往谢骋那里去了。 [109]第 109 章:026   洗手台有指纹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陈敬山离婚后一直独居,洗手台上出现一枚清晰、完整的他人指纹,就显得格外反常。   封云明还没完全靠近洗手台,耳畔便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视线变得昏暗,洗手台瓷砖泛着冷白的光,镜面蒙着水汽,映出模糊的人影。水流从水龙头哗哗涌出,在瓷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血迹漩涡般流入下水道。   手掌里的鲜血顺着水流淌进漆黑的下水道,他看见“自己”正不断揉搓、擦拭双手,连指缝里的血丝都清洗得一干二净。   洗干净后,“我”擦干手指上的水珠,下意识去碰水龙头开关,刚触碰到便猛然惊醒,连忙又擦拭开关。   这时“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吓了一跳,探头看去,原来只是一只黑色流浪猫跳上了庭院的树。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却因刚才的响动打乱思绪,忘了仔细擦拭水龙头,拿起洗手台上的手套戴上,匆匆离开了这里……   封云明回神时,手掌正杵在洗手台上,往窗外探头望去。   夜空蒙着一层薄霜,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庭院里的树枝像枯瘦的剪影映在玻璃上外面静悄悄的,漆黑的夜色笼罩着庭院里的树,什么都看不清。   这时谢骋的声音传来:“你看外面干什么?凶手从这里逃走了?”   没等封云明回头,身边已凑过来一个人,学着他的样子看窗外。两人距离很近,虽都戴着手套,但小指几乎贴在一起,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递过来。   封云明立刻察觉距离不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说:“不是,有一只猫。”   “猫?”谢骋重复道,也收回手,“那只猫有什么用吗?”   封云明说:“如果它能说人话,或许有点用。我只是在想,这么冷的天,流浪猫可能会冻死。”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走出洗手间,再次站到橱柜前盯着那里。   谢骋后知后觉意识到封云明在开玩笑,刚想接话,却见封云明表情依旧严肃冷静,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封云明根本没空理他,无论站在哪里,幻境都会将他拉入犯罪现场。   此刻他听见“自己”在重重喘气,周围很冷,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吹得脸生疼。   “我”在室外,可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心里的暴戾之气为何还没消散?   “我”到底做了什么,一直在大喘气?   脸好疼,为什么?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脸上的疼痛感愈发强烈,愤怒与怨恨交织,让“我”格外烦躁,手中的东西也变得异常沉重……   手中的东西?封云明尝试着看清,只见“自己”再次举起手中的物品——那是1995年“迎春杯”奖杯,上面已沾染血迹,风中还传来微弱的:“喵……”   封云明猛地跑了出去,裴楚生依旧站在门口,一副安静等待、没有打扰的模样。   他跑得太急,被玄关的台阶绊了一下,裴楚生立刻伸手稳住他的身形。   封云明抬起头,眼瞳扩散,眼神空洞。   裴楚生幽邃的眼睛深深望进他的眼底,轻声说:“慢一点。”   封云明像是稍微回神,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一双清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暴戾,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听见这话,他的眼瞳里慢慢多了点神采,轻应了一声:“嗯。”声音虽轻,却被近距离的裴楚生听清。   追赶出来的谢骋见封云明撞进裴楚生怀里,对方还不松手,刚想开口说话,封云明已从裴楚生怀里挣脱,继续往外跑。   谢骋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上去,只见封云明跑到别墅后院的空地,在落满雪的地面上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谢骋问。   封云明蹲下身,双手扒开积雪。   手套很薄,他却像感受不到冰雪的寒冷,继续挖着。   谢骋见他裸露的手腕冻得通红,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找什么?我帮你。”   封云明抬头看他,别墅后院照不到光,看不清他的神态与情绪,只听见他呆滞而麻木的声音:“猫。我把猫杀了。”   谢骋惊讶地重复:“你?你把猫杀了?”他隐约猜到封云明的推理方式,却没多问。   封云明抽回手,继续挖雪。   谢骋怕他冻伤手,连忙说:“我帮你找!”刚伸出手,就见封云明捧起一只死去的黑猫。   小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凝望着漆黑的夜空,瞳孔深处似是烙印下了凶手的面容。   封云明轻柔地拂去小猫毛发上的雪,又温柔地捏住它僵硬的爪子,声音滞涩:“它的爪子里有凶手的皮肤组织,奖杯被凶手带走了,还被当成武器杀了这只猫,奖杯上还有小猫的血。”   谢骋的手覆盖上封云明冰凉的手指,轻声应:“我知道了。”   “他连一只在冬天艰难求生的流浪猫都不放过,就因为被打扰了。”封云明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一下一下,像是在梳理毛发。   他垂着眼睫,乌黑的长睫毛上落了点雪沫,鼻尖也冻得微红,专注的神情让周围的寂静更显凝重,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相伴。   “这么冷的冬天,它能活到现在不知用了多大努力,明明很快就春天了……”   谢骋的声音格外轻柔:“没关系,它去了一个只有春天、能吃饱的地方,在那里会过得很好。”   “嗯……”   被情绪共感放大的负面情绪渐渐平复,封云明刚想继续寻找凶手痕迹,谢骋忽然抱住了他。   他瞬间落入温暖宽阔的怀抱,感觉到对方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像是在安慰:“没关系,它会过得很幸福。”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这老泄什么招数,随时随地都在想着占便宜。”   封云明也说:“你说话就说话,抱我干什么?”   好在没有其他人跟过来,别墅后面只有他们两个,要是被别人看见了,真是怎么都解释不清。   他这话一出口,谢骋立即放开他,又应激地辩解:“我怎么了?我不就是抱你一下吗?你难过,兄弟之间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不正常?我就抱了一下而已!”   封云明冷淡地看着他,抱着死去的黑猫从雪地上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还蹲在地上的谢骋。   谢骋眼睛微微睁大,仰头看他的模样显得有些蠢。   封云明说:“谢副,我们现在在查案,我需不需要安慰并不重要,你怎么还玩忽职守?”   谢骋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哪有……”话没说完,封云明已转身离开。   转过拐角确认谢骋看不见自己后,他一改刚才的冷淡,抖了抖肩膀,对系统说:“男同好肉麻。”   系统说:“你现在知道肉麻了?这不是你以前最爱干的事吗?”   “今时不同往日,”封云明说,“我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   “哎。”系统忽然叹口气。   封云明问:“你叹气干什么?我这样做不对吗?”   系统说:“你成长了,我甚至有点怀念以前的你了。”   “不许怀念。”   封云明刚把黑猫交给技术人员,提取了猫爪里的组织,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谢明轩。   看来对方在这么短时间内已经有了收获。   接通电话时,他忽然看见谢骋从后面走出来,便往旁边挪了挪接电话。   他不想让谢骋知道所谓的“专家”就是谢明轩,可这举动在谢骋眼里显然另有含义,对方落寞地停下脚步。正好出去查关系网的警察有了收获,拉着谢骋到一旁汇报。   封云明挂了电话,径直朝谢骋走去,刚好听见那名警察像报菜名似的列举陈敬山的棋友。   谢骋皱着眉:“你找和死者有明显恩怨的人行不行?”   警察说:“可是谢副,死者性情温和友善,待人亲和,一圈问下来没人说他结过怨。非要算的话,只有当年和他比赛的对手——听说死者赢比赛是改了一步棋,闹得很大,但裁判说这一切合法合规。”   谢骋说:“这不是有仇吗?你怎么不早说,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那人三年前得癌症去世了,我想先说说活人,后面再提他……”   “他死了就没朋友亲人了?还要我教你怎么查?”   封云明开口:“发什么脾气。”   谢骋立刻噤声,视线落在封云明清冷俊逸的侧脸上,讷讷地说:“我没……我只是语气重……”   封云明问警察:“是不是叫林文远?”   “对!”   谢骋说:“你有没有仔细查过这位林文远?”   “时间来不及,但我知道他有个儿子也死了。”   谢骋语气克制了脾气,声音柔和了些:“怎么死的,你查了吗?”   “没来得及细问。”   封云明说:“当年陈敬山改了一步棋赢了比赛,林文远气得高血压发作,他儿子骑自行车去买降压药,路上太着急被车撞死了。”   警察眨着眼,困惑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谢骋说:“别管他怎么知道的。”   封云明看了他一眼。   谢骋连忙补充:“我可没凶。”   封云明说:“是我让‘专家’查到的。”   谢骋愣了一下:“哦……那我们去抓他儿子?”   旁边的警察提醒:“谢副,你刚才没听见吗?他儿子已经被车撞死了。”   谢骋左右看了看:“那抓谁?”   封云明从鼻息间叹口气:“抓他孙子,叫李澜。”   “哦哦哦,这就去抓!我叫人过来!”谢骋说着跑回别墅喊人。   身边的警官小声对封云明说:“谢副队今天复工后怎么怪怪的,现在看起来智商都变低了。还好有你在,不然都不知道接下来查什么。”他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封云明脸上带着笑:“我刚才说了,找了专家。”   话音刚落,谢骋带着人从里面出来,眼看要去抓人,封云明也想跟着去,快步跟上队伍。   谢骋转头清点人数,看见站在队尾、板正挺拔又跃跃欲试的封云明,目光一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让人上车,准备带队出发。   封云明刚混上车后座,车窗就被敲响了。他降下车窗,对上谢骋的眼睛。对方说:“你那专家应该给你地址了吧?”   封云明点点头。   谢骋调侃:“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以为我没看见你想混进来?跟着出警要上司首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随便来的。”   封云明直接报地址:“青州市城西区柳巷胡同7号院3栋1单元201室。”   多余的话一句不说,意思很明显:少说废话。   谢骋听出了言外之意,没再啰嗦,赶紧上车带着队伍往地址赶去。   他们在楼下布控好人员,谢骋知道封云明抓人厉害,直接带着他上楼。   居民楼的楼道里没有灯,只能靠电筒照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外,呼吸都放得很轻。   寂静中,身后的风声呼啸沉闷,像是在一点点敲击耳膜。   谢骋手里握着枪,手指摩挲着金属枪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封云明还没有配枪资格,安静地守在另一侧,几乎被谢骋护在身后。   房东站在中间,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但还是听从警察的要求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模糊的声音,带着困倦,像是刚被吵醒:“谁啊?”   杀了人之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睡觉,这份心理素质确实非同一般。   谢骋转头看了一眼封云明,只见他眼睛紧紧盯着门缝,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神情格外专注。   房东应道:“是我。”   “你来干什么?”门内的声音近了些,听起来人已经站到了门后。   房东往后退了几步,让警察们围拢上前。   封云明已站到最前头,谢骋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另一只手下意识挡在他身前,像是在护着他。   门锁“咔哒”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缝透出的暖光瞬间照亮狭小的玄关,屋内飘出淡淡的泡面味,与灰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封云明忽然就像猫一样飞快蹿了进去,谢骋都没反应过来,屋内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最后,封云明直接掏出手铐,将人按在墙上反剪手腕拷住。   谢骋立即拿着手机上前,对照着手机里的照片与眼前的年轻人,发现对方除了脸上多道爪印外并无不同,开口问道:“你就是李澜?”   李澜半张脸压在墙上,五官有些变形,却气定神闲,一双深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谢骋,没有丝毫慌乱。   封云明以为谢骋确认身份后事情就结束了,只需等技术组的化验结果出来,物证便齐全。没料到他刚退一步,谢骋突然攥起拳头,一拳砸在李澜脸上。   不光封云明一脸茫然,其他跟着进来的人也愣住了,有人忍不住问:“谢副,你怎么突然打他?”   谢骋说:“他杀了猫,我揍他一拳怎么了?”   众人都不知道杀猫的事,只有封云明听见这话时,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   没人想到案子会破得这么快——按常理,晚上接到报案,单走访巡查就得等到第二天,尸检、化验也需要时间,可这次竟迅速锁定凶手。   不少人知道是封云明在现场的缘故,他“神探”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愈发鲜明。   但大家忙着收尾后续工作,没来得及多说,便押着犯人回了警局。   由于之前频繁进入犯罪现场,封云明闲下来后只觉得浑身难受,才发现原来是之前兑换的精神洗涤剂用完了。   幸好之前从谢骋那里捞了一千积分,他让系统赶紧重新兑换一瓶,自己则站在车前等着缓神。这时谢骋走过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封云明往后退了一步:“我还好。”   他忘了自己就站在车前,这一退,大腿刚好抵在车身上,没了退路。   谢骋又问:“为什么总躲着我?”   封云明还有些头晕,没听清,抬头看他:“什么?”   他们此时已回到别墅,周围已经冷清,一部分人先回去了,只剩少数人留守。   谢骋的车停在树下阴影里,两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站在阴影中几乎看不清身形。   说话声很小,只有彼此能听见。   封云明问完后抬头,看清了谢骋眼里的落魄与难过。   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副队长,竟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他有些陌生。可眼前的人确实是谢骋,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   封云明说:“我没有讨厌你。”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谢骋显然理解错了:“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他又凑近一步,封云明退无可退,只能直视着他。   熟悉的紧张感袭来,每次面对同性的表白,他都会这样。   他意识到自己该说“讨厌”,便立刻改口:“不,我讨厌你。”   谢骋双手按在引擎盖上,几乎将封云明困在怀里,微微倾身逼近,他看见封云明清亮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唇瓣抿成浅淡的直线,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谢骋说:“不,你不讨厌我。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没有立刻推开我,还让我吻了你很久。我知道你力气大,完全可以挣脱,但你没有。”   封云明愣了一下,原来谢骋记得那天的所有事,他还以为对方至少会断片些许。   当时没推开,只是为了赚积分,却没想到造成了误会。   他辩解道:“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谢骋低喃着,突然在阴影的遮蔽下凑近,吻了一下封云明微凉的嘴唇。   封云明又愣了,第一反应竟是“能不能赚积分”——这三秒的停顿,让谢骋的吻成功落在他唇上。   谢骋说:“你看,你又没推开我、拒绝我,所以你潜意识里不讨厌我,甚至是喜欢我的,喜欢不就是爱吗……”   话没说完,谢骋的颧骨突然挨了一拳,他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脸“哎呦”一声。   封云明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不是自己打的,随后听见系统咬牙切齿:“忍不了这种普信男!”   “你刚才出来了?是你打的?”封云明问。   谢骋缓过神,感受着脸上的疼,对封云明控诉:“你怎么又打我脸?打我也没用,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其实能接受……”   封云明怕他声音拔高被别墅里的人听见,攥起拳头真要揍他。   谢骋见他举拳,下意识抬臂去挡,却没站稳,脚后跟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哎呦哎呦”喊了两声。   封云明见他这滑稽狼狈的样子,没绷住,弯唇笑了一下,担心这一笑又被认为是喜欢他,又赶紧压下唇角,依旧冷着脸。   “谢骋,我要和你说清楚。”他刚开口,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我龙傲天不需要爱情,那只是我的累赘。”   “……”封云明感觉脚下也有些滑,连忙扶着车站稳。   虽然说过好几次龙傲天台词,脸皮厚了些,但突然冒出来还是觉得尴尬。   可为了积分,连男人都亲过了,这点尴尬算什么?于是他绷着脸,冷冰冰地说:“我封云明不需要爱情,那只是我的累赘。” [110]第 110 章:027   封云明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谢骋脸上会是失落、难过的表情,没料到谢骋先是呆滞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等着听伤心话的封云明见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听见谢骋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我封云明’的时候,真的很可爱?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话。”   ——当然不会有人这么说话,那都是龙傲天台词。封云明在心里想,见对方笑自己,顿时有些羞赧。   本来念龙傲天台词就够尴尬了,还被谢骋当面点出来笑,先前想断对方念想多说几句狠话的心思瞬间消失,只想起身离开。   可谢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挡住他的去路。   封云明见对方手臂横在跟前,下意识攥拳就要揍过去,却有另一只手先拦在他跟前。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叶文晖。   他整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在飘着残雪的黑夜里更显冰冷,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谢骋,开口道:“放开他。”   谢骋愣了一下:“你干什么?搞得我像在骚扰他似的。”   叶文晖冷笑:“难道不是吗?”   谢骋不高兴了:“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他声音又忍不住拔高,封云明一听,抬脚就踹了谢骋一下。   谢骋正忙着和叶文晖对峙,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这会儿他脸痛、屁股痛、小腿痛,抬头却见封云明瞪了自己一眼。   难得见封云明这般神态,平时他要么冷冷淡淡,要么温和亲切,偶尔带点孩子气,却从不会露出这种模样。   许是相处时间太短,没见过他动怒的样子。   此刻这瞪视似乎带着几分嗔怒,反倒让谢骋看得入迷。还没等他说话,叶文晖便对封云明说:“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去?”   谢骋回神过来:“我有车,他坐我的车回去。”   叶文晖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依旧落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正有些懵,他不知道叶文晖什么时候在这儿、看见了多少,也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回去。本想回绝,但见谢骋似乎要死缠烂打的样子,便转头对叶文晖说:“麻烦你了。”   叶文晖:“不麻烦。”   被忽视的谢骋没再说话,只拿阴森的眼神盯着叶文晖,以示不满。眼看封云明真要跟叶文晖上车,他又哀哀戚戚地喊:“小美。”   封云明看了他一眼,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想起方才的事,知道是装的,便又瞪了一眼,矮身钻进叶文晖的车里,不再回头。   车子启动离开后,谢骋揉了揉被踹的小腿,重重叹了口气,也钻进自己车里跟了上去。   原本只是想躲开谢骋的死缠烂打,毕竟封云明向来应付不了这种情况。   可和叶文晖待在这寂静狭窄的车厢里,气氛忽然变得尴尬凝滞。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尽量放松自己,按叶文晖的性格,应该不喜欢闲聊。刚想到这儿,沉默许久的叶文晖忽然开口:“你和谢骋在一起了?”   这句话虽是疑问,却让封云明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叶文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没了方才对谢骋时的冰冷,许是窗外灯光的缘故,眉眼间竟多了几分柔和。   “不是吗?”他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神色,又自顾自补充了一句。   封云明重复:“不是。”   “可我刚才看见他亲你了。”   封云明眼睛微微睁大,果然被看见了。他揉了揉眉心,那种“和男人亲密点就总被撞见”的感觉又出现了。   说到底还是怪谢骋,偏要在别墅外说这些,明明里面还有人没走,要是有人出来听见动静,肯定能看见。越想心里越愠怒,琢磨着回警局再踹谢骋几脚。   叶文晖没再说话,似乎在等他解释。   封云明只好说:“是他一厢情愿。”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感觉到叶文晖松了口气,还听见对方说:“果然是这样。”   封云明正好奇想问,叶文晖却转移话题:“那裴楚生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很关注你。你去抓人后,他直接走了。”   “裴楚生?”封云明回想两人见面时的神态语气,才后知后觉:“你和他认识?”   “不算认识,我们都是学心理学的,研究方向有重合,之前一次学术研讨会上见过。我不太喜欢他给我的感觉。”   “他的感觉?”   叶文晖:“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话听着,叶文晖像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个问题没回答完,就不开启下一个话题。   封云明回想了一下对方的问题,答道:“我预约过他一次咨询,见过之后也不太喜欢他的感觉,就没再去了,之后只是偶然在路上遇见过一次。”   “对,他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叶文晖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看来是回答完问题,才愿意继续往下聊。   系统:“这哥们跟人机似的。”   叶文晖又问:“谢骋是不是在骚扰你?”   封云明眨眨眼:“不算吧,只是他对我有点误会。”   “那就是在骚扰你。”   系统:“没错没错!”   叶文晖:“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找我。最近因为培训,我会经常去市局,可以帮你挡一挡他。”   封云明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道谢:“谢谢。”但他不太懂,这位被称作高岭石头的叶教授为何会这么帮自己。   正思索着,叶文晖又说:“今晚有案子,你还要值班,可以在车上短暂休息一会儿,不然你一整天都睡不了觉。”   封云明这才想起值班是24小时制,只能趁空闲补觉,便赶紧闭上眼睛。   原以为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没想到车厢里温暖安静,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竟很快昏昏欲睡,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他觉得最少睡了三个小时,可睁眼一看,似乎才过了十几分钟。   醒来时,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他缓过神,才意识到是叶文晖的。转头看去,叶文晖正静静坐在驾驶座上,镜片在幽暗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似乎听见动静,叶文晖转头问:“醒了?”   “嗯。”封云明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对上叶文晖的眼睛,他混沌的脑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偷吻过叶文晖,才拿到了急需的一千积分。   当即整个人都精神了,心里多了几分紧张,立刻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把外套还给叶文晖,又道了声谢。   想起这事,封云明便没法再和叶文晖单独待在狭窄的车厢里,甚至觉得对方的目光都有些古怪,连忙说:“案子还需要处理,我先下去了。”   叶文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封云明立刻下车,在脑海里问系统:“叶文晖是不是知道我偷亲他的事?”   系统:“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很奇怪吗?你本来就值得被人好好对待啊。”   “别拍马屁,说正经的。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   “我更倾向他对你一见钟情。”   “你把我当什么了?这都能一见钟情?”   “魅魔。”   “魅魔是什么?”   “直男听了会爆炸的东西。”   “那我不听了。”   和系统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封云明心里的忐忑紧张渐渐消散,最后觉得或许是自己心虚想多了。   他果然干不了坏事,一干就心虚得不行,总有一天会自己露马脚。   要是让他去当卧底,真不知要心虚成什么样。   回到警局后,封云明便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虽说一整夜没合眼,但因知道还有工作要做,他看起来状态尚可。   这让来上班的夏屿见了,还以为他睡过一会儿,问清昨晚接到报案后封云明便没合过眼,震惊地说:“你真一夜没睡?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封云明:“因为知道有工作要做。”   “我值班那会儿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你怎么还这么精神?”夏屿的语气轻快柔和,封云明和他说话也放松不少,眨了眨眼小声说:“其实眼睛已经酸到不行了,现在就想睡觉。”   夏屿笑着说:“也是,你作息那么规律,突然熬通宵,肯定累坏了。”   封云明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作息规律?”   夏屿坐到旁边空位上:“还能为什么?你一看就是好学生,恐怕从小就乖乖睡觉、乖乖上学,作息自然规律。难道你不是?”   系统:“我们小美美何止是好学生,还是好好先生哦~”   封云明被系统的语气逗笑,眉眼间染上轻快愉悦,眼瞳里映着晨阳的明媚光色。   夏屿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你值班结束了,快回去睡觉吧,我司机的车还在外面,等会儿让他送你。”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司机的工作不就是开车吗?难道你困成这样还要坐公交、出租车?没人看着,坐过站了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拐角处走出一个人,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夏屿搭在封云明肩上的手上。   夏屿似乎瞬间察觉到那道目光,转头便见叶文晖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冷静又冷淡地看着他们。   看清是夏屿后,叶文晖又转身走了进去。   夏屿困惑地眨眨眼,抬起自己的手:“他是不是在盯着我?这几天都见过他,总不能是我惹到他了吧?”一边说,一边困惑地张合着手,想看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封云明轻轻按下他的手:“没有,他是在看我。”   “看你?”夏屿更困惑了,“为什么看你?你惹到他了?”   封云明实在不知怎么解释。   自从昨晚叶文晖发现谢骋对自己“图谋不轨”后,不知哪来的正义感,时刻盯着谢骋有没有来“骚扰”他。   而谢骋明明没事可以回去,却在警局待了一整晚,看似在忙案子,好像是真的还想“纠缠”一会儿。于是每次说着正事,叶文晖就像鬼魅般飘出来盯着谢骋,谢骋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三人就这么以诡异的平衡耗到了现在。   如今封云明值班结束,要调休回家睡觉,这诡异的平衡终于要被打破了。面对夏屿困惑的眼神,封云明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有点复杂。”   夏屿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那就不说了。对了,我在车里给你留了点吃的,你回家饿了就吃。”   原本已经离开的叶文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对封云明说:“你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夏屿转头看看叶文晖,又看看封云明,笑着说:“小美神探,你好受欢迎。你可以自己选择坐谁的车。”   因记挂着偷吻的事,封云明总觉得和叶文晖单独相处会尴尬,便选了夏屿那位陌生的司机。上了那辆看似低调实则昂贵的车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案子虽破了,却总莫名感觉处在风暴中心,只有待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才算真正清净。   司机是位和善的大叔,见封云明过来,笑着打招呼并打开车门。上车后也没多聊,问清地址便启动车子往封云明家开去。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困倦感彻底袭来,虽然有点饿,但他已顾不上去看夏屿留了什么吃的,直接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因为太困,没一会儿就睡得昏沉,他期间醒过一次,困倦地抬眼往窗外看,发现不是常走的路线,便问:“我们要去哪?”   前排的司机回答:“封警官,刚才那条路发生车祸堵了,我换了一条道。”   “哦……”封云明实在太困,没多想便重新闭上眼睛。   那股“到目的地就醒”的技能莫名触发,他睁开眼时,熟悉的小区已在眼前,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下车后谢过司机,便晃荡着往楼梯走。   睡了一觉非但没解困,反而更觉轻飘飘的,为了保持点精神,他选择走楼梯,毕竟家住三楼,没几步路。   可这机械重复的动作根本不费精神,他扶着栏杆往上爬时又困了,眼皮上下打架。眼看就要到家门口,他撑着找出钥匙,却突然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脑子还发顿的封云明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那人转头过来,戴着帽子,脸藏在围巾里看不清,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随后便往楼下走。   封云明困惑地看着他下到二楼,也没再多想,只想着赶紧回家睡觉,不然就要睡在楼梯间了。   他转身开门,随意脱下外套,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进卧室便猛地扑倒在床上。床上最是舒服,一沾枕头他就彻底睡着了。   室内瞬间变得静谧,他趴在被褥上,还没褪去的执勤服被腰带勒出纤瘦的腰身,脑袋偏枕在枕头上,凌乱的头发散落,深邃俊美的侧脸上笼罩着柔和宁静。修长的双腿悬在床沿,弧度圆润的臀部裹在黑色布料中,隐匿在阴影里的红光微微闪烁。   那人匆匆下楼,迅速来到一处临时住所。   这里空荡荡的,没什么陈设,有一台电脑,一张床,其他的似乎还来不及准备。   只见他径直走向一台笨重的电脑,拿出藏在手中的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鼠标点击文件夹后,密密麻麻的视频弹了出来。   里面全是封云明在卧室的画面。他安静俊丽的睡颜、换衣服时匀称健康的身躯、看书时专注认真的侧脸……   保存完这些视频,他又拿出第二张储存卡,这次弹出的是浴室里的所有景象……   握着鼠标的手指,便不自觉地收紧了…… [111]第 111 章:028(含5.5w营养液加更)   封云明醒来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又火了,大家对他的讨论热度很高,听说某些网页论坛里,关于他的个人热帖一直挂着。“神探”的名号,竟在短时间内传了出去,但实际上,经封云明之手破的案子只有两件。   依靠犯罪共感,他每次破案确实很快,可也不至于让事迹传得这么迅速。   这让封云明觉得不对劲,在接受赞誉的同时,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警惕,甚至打电话让谢明轩留意这件事。   谢明轩似乎不太理解,一边嚼着脆响的东西,一边说:“感觉更多是大家喜欢你呀,哥哥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   封云明说出自己的顾虑:“天宝,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太快?”   封云明知道,按龙傲天的设定,必然会有被众人赞誉的过程,但这一切推进得实在太快,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最近总有种被凝视的感觉,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   他想起那个面具人,这些天只要有空就会调查,却毫无收获。   当时面具人对他的调戏,也让封云明耿耿于怀,总觉得对方还会出现。   仔细思索后,他不禁怀疑:面具人、上个案子出现的蒙面人、牧羊人账号的所有者,还有推他神探名号的人,会不会都有关联?自己感觉到的凝视,是不是对方在监视自己?   这些都只是猜测,封云明给不出准确答案,只能处处小心,同时让谢明轩帮忙留意网络动向。   谢明轩没多问,乖乖回答:“好的哥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哥哥,我这里有好几箱苹果,特别甜特别脆,吃不完,我送你家门口吧?”   封云明听出他想打听住址、找自己玩,便说:“我平时工作很忙,除了休息很少回家。”   谢明轩嘿嘿笑:“哥哥还是知道我想干什么呀。”   “你现在还住你哥那儿?”   “不了,你不在,我觉得没意思。我又不是没钱,重新租了个地方,等着开学呢。”   “你自己一个人住?”   “对啊,所以哥哥我好无聊,真的不能去找你吗?”他乖乖回答完,又卖了个可怜。忽然一道嘈杂的声音传来:“谢明轩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上线!都待机多久了?”声音很快变得模糊,应该是谢明轩捂了手机。   封云明安静等了会儿,才听见谢明轩尴尬的笑声:“太无聊了,叫朋友来玩……”   封云明没多说,重复道:“我平时很忙,没时间陪你。”   “嗯……”谢明轩应着,又问,“那我能给你送苹果吗?想给你带点东西。”   “既然吃不完,就送过来吧。”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在如此忙碌中得到一时间的家常话,还是很让他高兴的,便说了这话。   刚说完,就有人找封云明,他只能匆匆告别,没来得及说地址。   可当天回家时,竟在门口看到了那两箱东西。打开手机才发现,谢明轩估算着他下班时间发了条短信:【哥哥不会怪我吧】   虽然没头没尾,但封云明知道他的意思。   封云明忘了说地址,谢明轩就自己查了。他回:【下次直接问我就行】   谢明轩秒回:【好的哥哥嘿嘿】   封云明把箱子搬回家,发现胶带有点松动,还有被撕开的痕迹。他没多想,以为是谢明轩用了旧箱子,包装得也比较粗糙,直接抱了进去。   说是送苹果,里面还有梨、橙子、橘子,甚至有零食糖果。想到自己总收他们的东西,却没回礼,封云明开始琢磨要送什么,可一忙起来,这事就又被搁置了。   因为最近已经确定了体能训练时间。   早晚要进行跑步、俯卧撑、擒拿格斗等训练。   每天一大早,大家就穿好训练服在操场集合,先由教官带领做动态热身。   天气还没回暖,早上的空气里带着冷霜,没人敢直接脱衣服换训练服,都是先穿着厚外套热身,等身体微微发热,才到更衣室换单薄的训练服。   封云明站在储物柜前,正在脱毛衣,连里面的贴身衣服也往上拽,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腰线,裤腰往下坠了点。   有人注意到他皮肤白、身材好,夸道:“小美你长得帅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这腰线,太漂亮了吧?你是怎么练的?”   封云明穿的是高领毛衣,脱的时候卡了一下,也没来得及回答。他没看清周围的人,只感觉有人走近,正忙着和毛衣战斗,忽然听见谢骋的声音:“看什么。”   封云明刚好脱下毛衣,顶着一头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看向跟前的谢骋。   “看腹肌啊。”刘宇皓撩起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腹肌,笑着对封云明说:“小美你看,练了三个月的成果,不比你的差吧?有兴趣改天教你啊。”   说着作势要去拍封云明的腰,手还没碰到,就被谢骋一巴掌拍开:“训练时间,闹什么。”   刘宇皓碎碎念了一句,没人听清是什么,大家见谢骋来了,便起身往外走,谢骋走在最后,对封云明说:“换好就快点过来。”   封云明应:“嗯,我很快就来。”   谢骋刚到门口,急匆匆赶来的夏屿差点撞上去。面对差点迟到的夏屿,他没了好脸色,皱着眉说:“你也一样,赶紧弄好出来。”说完就走了。   夏屿连忙应着,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脱衣服,对封云明说:“今天真倒霉,不知道哪个熊孩子在地上撒了一地钉子,走康成大道的车全遭殃了,还好距离不远了,我是跑过来的。”   他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见封云明盯着谢骋消失的方向发愣。沉默地迅速换好衣服,拉着封云明的手臂说:“走吧,我换好了。”   封云明转头看他。   他笑得灿烂,还说:“谢谢你等我。”   封云明其实在想谢骋的事,愣了几秒,面对夏屿的说法没反驳,只露出淡淡笑容,跟着他走了出去。   操场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地面也还凝着水珠,冷风迎面吹来。   谢骋穿得也少,看起来却一点不冷,叉着腰巡视了一番。   封云明刚出来时缩了缩肩膀,一边热身一边看一脸严肃的谢骋,心里纳闷:他怎么这么抗冻?难道真的火气旺盛?还是肚子里有火焰山?   谢骋带队,众人围着操场跑起来。   一开始大家还能跟着喊口号,后来不少人都没力气了,只顾闷头跑。   封云明一直保持匀速,没掉队。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冷白的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眼睫在风中轻轻颤动,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   黑色训练服紧贴着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他目视前方,眼神专注,除了脸红、有点喘,看起来状态很好。   但其实他也累,只是在认真调整呼吸,又跑了几圈,有人凑到他身边,转头一看是夏屿。   封云明有些惊讶,平时夏屿看起来文弱,脱衣服时露出的粗壮臂膀已让他意外,没想到体力也这么好。再看夏屿,除了出汗,脸都不红。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夏屿转头对他笑了笑。   于是夏屿便一直保持和封云明一样的速度,跟在他身边。   原本跑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的谢骋,既能盯着全队节奏,又能时不时瞥一眼封云明。   见两人“如胶似漆”,心里一阵酸涩,没忍住加快脚步,看似是往前提速,实则绕着操场多跑了半圈,既没丢下队伍,又借着“撵落后队员”的由头,把心里的酸劲发泄了大半。   等气顺了些,他又回到队伍前面带队,故意把步伐迈得格外稳健,昂首挺胸的模样,像是在故意吸引某人的目光。   系统说:“哞的一声又开始装了。”   之前封云明见谢骋这几天状态正常,没说奇怪的话,还以为他忘了亲吻的事,所以多看了两眼。   这会儿听到系统的吐槽,才发现谢骋那姿态确实像开屏,顿时觉得好笑。   跑步结束后,大家喘着气坐在台阶上。   封云明擦了擦脸上的汗,听谢骋站在前面训话。   谢骋先看了眼手里的训练记录,才开口:“上周就通知过要恢复训练,你们看看今天的成绩,比三个月前慢了整整二十秒,再这么懈怠,下次出任务连嫌疑人都追不上!”   他点了刘宇皓的名:“你刚才跑最后一圈时故意放慢速度,别以为我没看见,明天加练五圈。”又看向夏屿:“跑步时跟旁边人聊天,分心容易崴脚,下次再这样,一起加练。”训完,他话锋一转,看向封云明:“封云明虽然是新人,但每次训练都按标准完成,你们多向他学学。”   系统:“批评完所有人,把老婆夸一顿。啧啧。”   封云明用手臂擦了擦下颌的汗,抬头看向谢骋。   谢骋站在晨光里,身影高大健壮,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看他还是这么正常,封云明奇怪道:“谢骋是不是忘了之前的事了?”   系统:“这叫欲擒故纵。”   “我都不会擒,故纵什么?”   “你这话要是让老泄听见,他能难过地哞一声再绕操场跑十圈。”   “我倒希望他真的别再在意这件事了。”   “我看不像,他是在憋着坏。”   “那总比死缠烂打,我不知怎么应对好。”   “哎,你死缠烂打就能追到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就完了。”   “所以我尽量不让人知道。”   早上的训练结束后,大家就会接着处理工作。   要是工作不忙,傍晚还有训练;每逢周五,训练会改成犯罪心理培训,比体能训练轻松些。   叶文晖讲课有时会讲得很深奥,还会涉及史实、神话,引经据典,封云明学得很起劲,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堆。   封云明有不懂的地方,会在课后找叶文晖问,叶文晖总会耐心解答。   在这时他的目光时常落在封云明专注的侧脸上,用旁人察觉不到的温和,悄悄描摹他的五官轮廓,也看着他长长的眼睫每隔一会儿就轻轻颤动。   把叶文晖补充的内容记好后,这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封云明想起一直想跟他说的事,抬头问:“对了,叶教授,我对林轩的案子一直有个困惑。”   叶文晖:“什么困惑?”   “关于伊卡洛斯的神话。”封云明在笔记本上翻到一页,写下几个关键名字:代达罗斯、伊卡洛斯、尼诺陶洛斯、米诺斯。   他缓缓道:“国王米诺斯发现王后和公牛生下牛头人怪物尼诺陶洛斯,命令代达罗斯建造迷宫囚禁怪物,又把代达罗斯和他儿子伊卡洛斯囚在高台上。代达罗斯为让儿子获得自由,给他造了翅膀。根据我们的深入调查,如果凶手王邵是代达罗斯,奔赴自由之名杀害了伊卡洛斯,那被囚禁在迷宫的尼诺陶洛斯代表谁?背后掌控一切的国王米诺斯又是谁?”   他画了示意图,在米诺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抬头看向叶文晖,望进他镜片后冷静幽邃的眼睛里。他清楚地看到,叶文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怔愣了一下。   封云明自己也愣了。   随后,叶文晖才重复道:“对,囚禁他们的米诺斯是谁?怪物尼诺陶洛斯又是谁?”   封云明回过神来,继续说:“那栋别墅在王邵名下,就算他是小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怎么可能有能力买下价值数千万的别墅?更别说在里面摆放大量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仿品。最后一把火全烧了,他甚至没表现出丝毫心疼。   “当初案子结得太急,一是舆论压力大,二是王邵主动认罪且证据链完整,可现在回头看,这更像有人提前铺好的局,逼着我们尽快结案。那个背后的国王,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推手?就像最终促成伊卡洛斯的死亡一样。”   叶文晖的声音轻了些,在这只有两人的安静房间里,只有彼此能听见。   他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封云明说:“我让朋友查过当初那些舆论贴的源头,账号虽然注销了,IP也是虚拟的,但查到了它最初的名字——牧羊人。”   叶文晖依旧安静地看着他,封云也明继续说:“我知道叶教授对这案子的结果也不满意,和我一样认为背后的国王才是真凶。邱局说后续可以再查,但一天天的忙碌,让这件事渐渐被搁置了。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想法,是想确认自己想的对不对,也知道你之前和邱局商量过了,我要也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指令;这些日子我也学了很多,想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查下去,方向有没有错。”   他刚说完,许久没响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探寻牧羊人的秘密。奖励积分一千。”   看来方向是对的,只有说出这件事,才能触发任务。   “我其实也想了很久。”叶文晖专注地看着封云明,“我对这案子一直很在意,后续也在关注,还让技术人员跟进过网络动向,也听说了牧羊人这个账号。”他垂眸,声音凝重,“牧羊人,一个狂妄到自比上帝的家伙,会很棘手。”   “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我龙傲天从来不惧怕棘手两个字,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   封云明沉默了,他察觉到刚营造的氛围,被这突然的提示音打破了。又要念这种“我XXX”的台词,他也想起之前谢骋说他这样说话可爱,瞬间有些犹豫。   可这个世界的任务太少,而且使用犯罪共感需要消耗精神洗涤剂,积分很紧张,这种张嘴就能得积分的事,他思索片刻后还是说了:“我封云明从来不惧怕棘手两个字,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   越说这种龙傲天台词,似乎越顺畅,虽然说完还是有点尴尬,但他已经能快速调整。   叶文晖听完,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也在这一刻,深色的眼眸深处,不知为何有一抹光亮闪了一下,像是室内灯光映在镜片上的反光。   最后,叶文晖只说:“好。”   可事实是,线索太少,追查难度很大。这也是叶文晖和邱远恒讨论后的结果——要么在有限的线索里找蛛丝马迹,要么等牧羊人再次有动向。   这段时间,封云明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消失的尹渡身上,开始研究尹渡的素描本。   之前他发现了素描本里的天鹅喷泉石雕,只要有空,就会去那个广场看看、坐坐,或者翻着素描本比对,一旦发现熟悉的建筑或装饰,就去周围巡查。   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   有案子时,他会被拉入犯罪现场,靠着关键线索快速破案;处理完工作就回家休息,一睡就睡得很沉;稍有空闲,就研究尹渡的事,或是学习相关知识。   可以说,除了睡觉,他的大脑几乎没闲下来过。   系统始终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累,还越忙越精神,只会直呼哥哥好厉害。   或许是生活太充实,封云明对一些小事变得很健忘。   比如咬了一口苹果,因为突然来的电话赶去市局,就把苹果放在桌上。等他回来,看见苹果还在桌上,盯着那个大口的缺口,他忽然疑惑:自己当时咬了这么大一口吗?都能看见果核了。   按他的习惯,要是吃了大半,肯定会三两口吃完,不浪费。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真咬了这么大一口,或许是当时事态紧急,没顾上多想。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把苹果洗了洗,吃了。   再比如,他平时洗完澡,会用浴巾裹着身体出来,换好睡衣后,顺手把浴巾搭在椅子上,第二天早上洗漱时再放回浴室。   有时候浴巾掉在椅面上,他能理解是滑落;但有时,他会发现浴巾莫名其妙回到了浴室——难道是自己放回去的?可他完全没印象。   还有最近总是丢东西。   有时是一个水杯,有时是牙刷,甚至内裤都会消失。   这种“丢东西”的焦虑,在他发现警察证上的证件照不见了时,达到了顶峰——警察证是警务人员的重要身份证明,内页塑封严密,证件照嵌在卡槽里,正常情况下不会脱落。   他翻遍了抽屉、钱包,甚至回忆了最近一周的行踪,确定没有遗失或损坏警察证,可证件照就是不翼而飞,这绝不是健忘能解释的。   他奇怪地问系统:“是不是精神洗涤剂快用完了?我最近总觉得恍惚,老丢三落四的。”   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找到能说的:“你的积分确实不多了。”   封云明一听就生气:“那你多给我点任务。有积分才能兑换精神洗涤剂,我才能不被情绪共感影响,保持清醒。你看你不给任务,我现在不仅丢东西,还总忘事。”   系统:“冤枉啊!上面不发任务,我也没办法,只能想办法给你弹龙傲天台词。”   “所以最近龙傲天台词变多,是你搞的鬼?”   “什么叫搞鬼?我已经很努力了呜呜呜。”   封云明坐在床沿,揉了揉眉心,忽然意识到:“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有点脱离原剧情了?”   系统一边委屈一边说:“应该是吧,不然会像上个世界那样,直接给你铺好路线。”   封云明叹气:“那还不如直接给我剧本,我照着演算了。”   系统:“这是实时刷新的,我给不了啊。”   “你不能像上面反应吗?”   “反应也没有剧本啊,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   “那你赶紧催他们,把上个世界的任务积分清算好发给我。”   “我催了。按照流程,跨世界积分清算需要经过数据核对、权限审批、财务备案三个环节,他们说最快七个工作日内给回复,现在刚到第五天,还在数据核对阶段。”   封云明沉默了。   系统抱着头,乖乖等着挨骂。   最后,封云明吐出两个字:“废物。”   被骂了一顿,系统反而舒坦了。   这些天看着那个变态偷窥狂进进出出却没法说,又被上面拖拖拉拉的办事风格憋得难受,这股闷气总算发泄出来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随着天气渐渐变暖,料峭春寒也缓缓褪去,春季似乎正在悄然降临,万物开始复苏,一切皆是欣欣向荣之相。可封云明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因为始终接不到任务、拿不到积分,封云明便开始节省使用精神洗涤剂。   有案子的时候,他一旦接触到受害者或者去到犯罪现场,依旧会被拖入那种幻境当中。一开始还能坚持,靠自己回神清醒,但每一次共情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每进入一次幻境,脱离的时刻他都无法拔出自己的思绪。   这种情绪不断积累,总有他实在无法克制的时候,也就是到那时,他才会用一次一键清醒,可在这过程中,还是会有精神恍惚、萎靡,无法坚持的时刻。   这一天,他正在和对面的人训练格斗。   按照训练规范,两人都戴了护具,地面也铺着缓冲垫。   他知道在对方勾住他腰身抱摔的时刻要起势反击,但被举在空中的那一瞬间,脑袋突然迟钝,没能及时做出卸力动作,便被人“嘭”地一声摔在缓冲垫上。   虽有垫子缓冲,可不知怎么的半天都没有起来。   周围的人见状,立刻暂停训练围了过去。   封云明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周围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只知道很喧闹,眼前看到的一切也都模糊极了。   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也分不清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情绪,就这么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上方,任由别人跟他说什么、呼唤他什么,都回答不出任何一句话。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休息室了。   谢骋正着急地攥着手机走来走去,大约是精神紧绷,一直留意这边的情况,察觉到这边有动静,连忙上前来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他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摸了摸刚才被砸到的后背和后脑,又问:“疼不疼?”   封云明半天还是没回话,只听见谢骋说:“完了,还是傻了。”   听见这话,封云明说:“没傻。”   谢骋在他旁边坐下,总算听见他说了句话,松了一口气道:“还能回答我的话,还算好事。”   封云明自然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面对谢骋的关心,他也只能说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什么担心不担心的,你没事才好。你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封云明说:“知道。”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道:“我会调整好状态的,谢副,实在对不起。”   他感觉现在好了一点,精神状态尚可,便知道是系统做了什么,趁着空隙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给我用了精神洗涤剂?”   系统说:“嗯。”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封云明知道它在想什么,便对它说:“我又不会说你什么,你怎么这副口气。”   系统说:“我知道你想省着用,我也知道是我没用,追不回积分,也不能帮你什么。”   “其实你多和我聊聊天就好了,你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就还知道自己在哪。”他说,“等会儿你出来的时候,抱抱我,我才能感觉到你是真实存在的。”   系统回答:“好。”   “你看,你又听不见我说话了。”和系统说完话,封云明才恍惚听见谢骋的这句话。   他抬起头,对上谢骋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满是担心和忧虑,看向他时格外温和。   谢骋说:“你状态不好,这几天不用来训练了,你本来身体素质就很好。”他停顿了一下,才说起另一件事,“之前我就隐约猜测到你的推理方式,一直在想这会不会给你造成心理影响,你需不需要外部调解,所以一直都在留意你。一开始发现对你的影响很小,心里还为你松了口气,最近却好像变大了一些。”   封云明听闻这话,心里一紧,望着谢骋的眼睛,却发现他除了担忧之外没有别的神情。   谢骋皱着眉,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你这状态不能再硬扛。明天我带你去见市局的心理干预师。先做个专业评估。要是评估结果说需要调整,我会跟邱局申请给你调休一周,先把状态养回来;要是情况严重点,就暂停外勤,先做心理疏导,等干预有效果了再归队。”   “好。”   室内安静了片刻,封云明在这寂静中感知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中,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谢骋的眼睛。   他莫名担心谢骋发现自己的秘密,虽然谢骋只是猜测他用代入式推理,但好像总有一天会被察觉。   到那时,他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他还发现自己变得越发优柔寡断、多愁善感,觉得这是情绪共感后未及时使用洗涤剂的后遗症——得想办法再赚积分了。   封云明忽然这样想。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情绪共感,他根本不会这么着急积分的事。   他空茫的视线落在谢骋的嘴唇上,竟冒出“要不要再亲一个男人试试”的念头,可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没积分就去亲吻,还要和不同的人亲,要亲到什么时候、亲多少人?   他有些头疼。   或许干预师能给他一点建议。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使用代入式推理,这确实没太大区别,只是被拉入犯罪现场后产生的情绪共感会更强烈一些。   如果外界干预能稍微解决这件事,他在处理上也能松一口气,不用时时刻刻都紧张不安。   于是第二天,他便去了市局的心理干预室。   干预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的女性,她姓马,说话很温和。   她先给封云明倒了水,没有直接问他这次来的目的,而是聊了些队里的日常。见封云明情绪平静下来,才拿出两份测评表让他填写。   室内很安静,只有写字的沙沙声。   封云明看着表上的内容,才察觉自己的很多症状,其实早就符合评估表上“需要干预”的描述。   他再次想到,要是能靠外界干预解决这件事,就再好不过了,对拿不到积分的焦虑也能缓解些许。   因为这个情绪共感,他觉得比上一个世界还要疲惫、焦虑。   他希望能尽早解决这件事。   填完表,马医生没有立即查看,而是先拿出一张画满线条的测试图,让他不用刻意思考,说出第一眼看到的东西。   封云明说:“像……一片雾,里面好像有人影,但看不清。”   马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其他问题。   最后她得出结论:“你这是共情过载导致的注意力涣散,不算严重,但确实影响了反应力。短期不用暂停工作,但要减少接触现场,每周做一次疏导;另外,建议每天留半小时放空时间,别总把心思扎在案子里。”   说到这里,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又说:“常规疏导能缓解,但你这种代入式推理的特殊情况,需要更擅长创伤共情干预的专家。”   封云明听她这么说,又见她拿出手机翻找,便知道她要给自己推荐专家,不禁有些期待。   随后马医生说:“我认识一位裴医生,叫裴楚生,他在‘职业创伤与共情管理’领域很有研究,之前帮过不少公安、法医这类常接触创伤场景的从业者。”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他有过学术合作,他的干预方案很贴合你们的职业特点,不过他不是市局合作的固定干预师,工作室在外面,你可以先联系试试,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再给你推荐其他人。”   听到这个姓氏,封云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裴楚生,随后他并不意外会听到这个名字。   裴楚生确实是一位专业能力很强的心理医生,谢明轩给他的资料里,大多是裴楚生优秀的职业履历与学术研究,甚至提到他年幼时就展现出心理学天赋,16岁考入顶尖大学心理学系,业内常称他为“少年英才”。   当时系统和他一起看资料时,还吐槽青州市是不是各种领域的人才太多了,怎么左一个精英、右一个专家,难道这个青州市是天才扎堆吗?   可事实确实如此。   也正因如此,封云明见过他一面后,就怕自己的秘密被看穿。   但现在的情况是,要是不进行疏导,又没有精神洗涤剂,他的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所以最终,封云明还是决定再去见裴楚生。 [112]第 112 章:029   上次封云明从裴楚生那里离开时,裴楚生就说过他可以随时再来。他本没有再来的打算,没想到这次预约依旧顺利。   裴楚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和又礼貌,仿佛完全没察觉这段时间他的刻意疏离与冷落。   封云明的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莫名还是有些紧张。   裴楚生与他约定了时间,他都一一记下。   整个通话过程其实没什么特殊,也没多说其他的话,看起来只是一次非常常规的诊疗预约。   正因为没从其中感受到裴楚生对他的特殊对待,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或许就算裴楚生看出来他的心理状态和所谓的“封云明”不同,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总不能裴楚生能想到,他其实是从外界来扮演这个角色的灵魂吧。   封云明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也觉得面对裴楚生时,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结束通话后,他躺在被褥里,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在毫无困意的此刻,封云明开始琢磨着该用什么方式赚到积分,或是尝试让自己重新回到剧情主线上,那样颁布的龙傲天任务就会更多一些。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他以为是裴楚生还要交代什么,没想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谢明轩的名字。   接通电话后,那边传来雀跃又欢欣的声音,谢明轩说:“哥哥,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像献宝似的说着,看来确实有不一般的发现。   封云明也顺着他的话,带着期待问道:“你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谢明轩似乎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分明。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双手都用来敲键盘了。   在稍显嘈杂的敲击声中,谢明轩说:“我一直帮哥哥盯着论坛动向,发现有个账号几乎全在发关于你的内容,不管是发帖还是跟帖,都和你有关。而且它所有的回帖,只针对你。嗯……我查到这个账号是今年一月份注册的,IP就在我们青州市,但再往深处查就受阻了。对方用了专业的防火墙和IP隐藏技术,还绑定了加密的服务器,看起来是特意保护这个账号。一个普通账号,犯不着用这么专业的保护手段吧?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今年一月份,正是封云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难道他刚到这里,就有人盯上他、开始布局了吗?   封云明蹙眉深思,这时又听见谢明轩问:“哥哥,你说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如果从他来青州市起,就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那这个人该有多心思缜密、多可怕。   封云明想到谢明轩只是个孩子,生怕他被对方察觉到蛛丝马迹从而被盯上,便说:“天宝,别再查了,我知道这些就够了,谢谢你。”   谢明轩愣了一下,又问:“哥哥,你怎么忽然这么说?是觉得我没能力找到其他线索吗?我刚才发现这个账号和其他几个账号互动频繁,那些账号没被保护,我想盗号简直轻而易举……”   “我知道天宝一直都很厉害。”封云明轻声打断他,声音虽轻,却足以让谢明轩安静下来听他说,“我只是觉得,现在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谢明轩撇了撇嘴,很快洞悉了封云明的真正心思,却什么都没说,只答了一句:“我知道了,哥哥。”   封云明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亲切——说是长辈,却不严厉也无隔阂,更像哥哥的关切。   他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天宝,要注意休息。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开学了,开学后别总想着玩,课业会变忙。我也知道你在计算机方面很擅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你有什么问题、什么困难,随时都能来找我。”   这些话完全没有说教的意味,柔和又真诚,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从语气和话语里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态。   谢明轩忽然想,要是现在能在封云明身边就好了,此刻对方一定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他喜欢封云明摸他头发的力度,舒服又温暖。   于是谢明轩乖乖回答:“好的,哥哥。”   封云明又说:“那么晚安,天宝。”   谢明轩也说:“晚安,哥哥。”他甜甜地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容上,眼瞳深处也映着屏幕上的内容。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平日里的顽皮神态也不见踪影。   认真做事时,连眉眼间的几分稚气与童真都一同隐匿,神情格外严肃,只有不断敲击的手指和瞳孔里闪烁的光彩,证明他在做一件不简单的事。   铺满屏幕的一连串字符印在他眼底,最后他敲下回车键,屏幕上显示【登录成功】四个字。   谢明轩眼底蔓延出欣喜激动的光彩,差点欢呼出声,却又强行压抑住情绪。余光瞥见拴在电脑桌旁的气球,便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脸上依旧满是激动,脸颊也因这情绪微微发红。   他抱着气球坐在椅子里,轻声笑道:“哥哥,我真的做到了。”说完,他笑着放开气球,一下跃上床铺,抱着封云明送他的那顶帽子进入了梦乡。   当然,与此同时进入梦乡的还有封云明。   平时封云明每天都很忙碌,基本回到家沾了枕头就睡得很沉。但谢骋减轻了他的任务,也没让他训练,精力没完全消耗,他今天的睡眠便有些浅。   他陷在昏沉绵软的梦里,便总觉得有人在凝视自己。那人在这漆黑安静的卧室里,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手指般一点点摩挲着他的五官、眉眼、嘴唇。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呼吸与自己的呼吸交融。   就像在那别墅里感受到的一样。   这种感觉像陷入了可怕的噩梦。   封云明试着睁开眼睛。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灯光,几乎看不清陈设,只有窗外探进来的一点路灯光,稍稍驱散了黑暗,隐约能看清室内景象。   一切都淹没在安静与昏暗里,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那只是错觉。   封云明困倦地想。   视线却忍不住落在窗户上,窗帘被夜风拂动,外面的灯光让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扭曲的黑影。   他没关窗吗?   封云明疑惑。   这么冷的天,睡觉居然没关窗?他不太记得了,自从回来后,一直想着裴楚生的事,其他的都没太在意。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像是要重新陷入睡眠。但封云明翻了个身,从床上下来。   鞋子在另一边,他没兴致去找,便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   料峭春寒尚未褪去,夜晚的地板格外冰凉。   那一双纤瘦精致的脚踝,便被窗外探入的灯光轻轻笼罩,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添了几分莹润苍白。   或许是觉得冷,脚趾微微蜷缩,脚背上的青筋越发明显,显得清凛又漂亮。   他走过去关上窗户,又慢慢走回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仍落在地板上,封云明的身影映在光里,更能看清他脚趾上泛着的粉色。不知为何,他忽然在床前顿住。   呼吸瞬间屏住——这么近在咫尺,若不收敛呼吸,温热的气息就会喷洒在他的脚趾上……   最后,封云明还是躺回床上,寂静中只有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睡熟了。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手腕搭在床沿,手指以自然的弧度垂落着,像是在引诱人去触碰。于是真的有人从床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触了他的指腹……   系统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只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封云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正好是周末,是去见裴楚生的好时机。   他补足了睡眠,又被系统用了一次精神洗涤剂,起床后神采奕奕,甚至有精力出门晨跑。   天气回暖了不少,空气清新,枝头冒出茵绿的嫩芽,晨阳也温暖轻柔。   封云明心情畅快地跑完一圈,想到今天要去见裴楚生,便没继续跑,转身回家打理洗漱一番。   就在这时,封云明注意到系统一早上都没说话,便问:“你还没睡醒吗?”   系统精神恍惚地说:“我不是人,不用睡觉。”   封云明一边洗脸一边和他说话:“那我睡觉的时候,你一般在干什么?看着我?”   “嗯,看着你。”   “那很诡异了,这些天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是你啊。”   “我以前也看着你,你以前没这感觉,现在才有,那当然不……”系统忽然说不出话了。   “不什么?”封云明问了一遍,没听见回应,又追问:“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崩溃地呜呜哭了起来。   封云明更惊讶了:“你怎么突然哭了?”   系统说:“我就是想哭,没办法,你让我哭一会儿吧呜呜呜,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封云明只说:“要哭就到一边哭,别吵我。”   系统真的躲到一边哭去了,没在封云明脑子里吵闹。   封云明稍微收拾好自己,便朝裴楚生的诊疗室而去。之前去过一次,这次熟门熟路。这次站在门口,他下意识看向台阶。   现在雪已经化了,不会再有小雪人在那里守候。想到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封云明心里竟有几分想念。   不过周围的枯藤已经冒出新叶,攀爬在墙上格外雅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渐渐冒出花骨朵,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很是漂亮,一派生机勃勃之相。   忽而门被打开,裴楚生出现在眼前。   他迎着阳光站立,整个人沐浴在晨阳里,神情格外柔和。他说:“怎么站在这儿不进来?我早就给你留了门。”   他稍微侧身,将门推开一些:“快点进来吧,给你准备了热牛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要是喜欢别的,也可以跟我说。”   他穿得很居家,脚上还趿拉着一只棉拖鞋。上次见他,他也只是穿了件浅色羊毛衫,这种不正式的见面方式,一直让封云明很放松。   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不是来就诊的,而是来见老朋友的,脸上也随之露出淡淡的笑,还轻轻开了个玩笑:“没事,我什么都可以,不挑食。”说着,他踏上台阶,跟着裴楚生往里走。   裴楚生顺着他的话打趣:“不挑食的猫咪,就是绝世好猫咪。”   封云明知道他在拿猫咪形容自己,没说什么,接过了递来的牛奶。温度刚刚好,既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又不会过于滚烫。   他双手握着杯子,见裴楚生往咨询室走去——那是上次他坐过的地方,当时才坐了一会儿,他就如芒在背,只能找借口离开。   这会儿裴楚生在里面不知忙着什么,只听见他说:“室内温度高,要是觉得热,可以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   非常日常的话题。   封云明应了声:“好。”   他低头喝了口热牛奶,温热从口腔顺着咽喉往下,暖意流遍四肢。察觉到上唇湿漉漉的,知道沾了一圈奶渍,便伸出舌头舔了舔。   恰好裴楚生从里面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深色的眼睛里漾开一圈笑意。平日里出于礼貌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似乎真切了许多,连那几分文质彬彬,也多了些温润。   封云明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问道:“我现在要进去了吗?”   裴楚生说:“不着急,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比如把牛奶喝完,或者把外套脱掉。我们今天不会在里面待很久,大概十分钟就能结束。”   “十分钟?”封云明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他不知道这十分钟能做什么,难道仅凭十分钟,就能缓解情绪共感的后遗症吗?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喝完牛奶,随后才走进了那间上次让他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咨询室。   里面的陈设没什么变化,但许是临近春季,阳光格外明亮,从窗外透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充盈着温暖的光。走进去时,他感受到的是阳光的包裹与拂照,带着舒服的温度。   再次在那个位置坐下,封云明觉得比上次自在多了。   裴楚生拿了个压力球过来,封云明不明所以,将球握在掌心,微微仰着头看向他。   迎着阳光的封云明,瞳孔被照成了漂亮的浅色,像琉璃一般,头发也蕴着几分阳光的暖意,连眼下那颗带着些许脆弱与怜悯的浅痣,也添了几分动人的明媚。   他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听着裴楚生说话。   裴楚生也认真地看着他,笑意温和。   “你手里握着压力球,试着回忆你破过的案子里,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最糟糕。”裴楚生说着,将手掌覆在封云明的手上,把他的手和压力球一同裹在自己掌心。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抚慰的力道,声音平缓宁静:“现在就可以开始回想。”见封云明眼神有些放空、微微蹙眉,他手指加力,便带着封云明一起挤压那颗压力球。   “要是觉得太糟糕、不想直视、不想面对、不想回忆——那些东西太可怕了,你就往手上施力,像我现在带着你做的这样,慢慢把压力加在球上。对,就是这样……”   封云明的思绪顺着裴楚生的声音,飘回了曾经见过的那些犯罪现场。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罪犯,每一次让他无法承受、想要逃离的时刻,都充斥着暴力、血腥与死亡。   石膏重重砸向人类脆弱的头颅,鲜血从黑发中流淌而下,痛苦的呼吸在召唤死亡;重重敲击人类的双腿,碾碎的骨头浸在血液里,痛苦的尖叫渐渐隐匿,只因死亡正在降临;刀尖无声刺入躯体,血液如泉水般涌出,死亡映在涣散空茫的瞳孔中……   暴力、血腥、死亡……   封云明胸口发闷,心脏像这颗被不断挤压的压力球,几乎要崩裂爆炸。他喘不过气,快要窒息时,裴楚生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指,外界的力道骤然松懈,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情绪到顶点了,就慢慢松开,像我这样,别着急……顺着我的力道,慢慢松开它……”   一切回归平静。   红色的压力球安静地躺在掌心,封云明呆滞地看着它,在这一刻,那颗鼓胀得几乎要崩裂的心脏,也像是短暂地得到了救赎,重新以平稳的节奏在胸腔里跳动着。 [113]第 113 章:030   裴楚生又说了些什么,但封云明还没完全回神,没听清内容,便缓缓抬头问:“什么?”   裴楚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记住刚才的感觉了吗?”   封云明点头:“记住了。”   “那我们再来一次。你要记住,当完全抵抗不住压力时,一定要松开手。”他再次拢住封云明的手指,让他重新握住那颗红色压力球。声音依旧轻柔,在寂静中,封云明的思绪完全被他带入。   “这次回想会更容易些,也更容易脱离。最后告诉我,如果给这种情绪强度打分,1到10分,你给几分。记住了吗?”   封云明点头:“嗯,我记住了。”   很快,封云明的情绪又坠入那片血腥赤红的漩涡。这次裴楚生没有再扶着他的手帮他脱离,而是让他自行完成。   他眼神放空,从这空洞的神态里,能猜到他情绪并不好。   攥着压力球的手指已隐隐泛白,球几乎被他捏扁,可他仍没松开。不知为何,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裴楚生握住他的拳头,提醒道:“可以松开手了。”这时,他晦暗的眼底才跃过一抹亮色,像是终于回神,肩膀瞬间松懈,呼吸也渐渐平缓。   裴楚生又问:“1到10,现在打几分?”   封云明呆呆地看着掌心,无意识地吐出一个数字:“10。”   裴楚生拿走他掌心里的压力球,用手指抵着他的指根,帮他放松手心和手指的力道。   封云明似乎下意识想抓住球,却被裴楚生轻轻拿开。直到这时,他才彻底回神,目光从裴楚生的手移到他脸上。他没说话,眼神却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抢了玩具毛球的猫,盼着能把球还给他。   裴楚生叹道:“这不是玩具,要学会松开,不是捏得越紧越好。”说着,他把球藏到了自己掌心。   封云明说:“我知道。”视线却落在裴楚生的手上。   “那再来一次。”   裴楚生话音刚落,封云明就迫不及待地摊开掌心。见他这模样,裴楚生又嘱咐:“要自己松开。”   封云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裴楚生刚要把球放到他掌心,他就主动用手指勾过球,握进手里。裴楚生的手再次覆上他的拳头。   对封云明而言,情况似乎仍很严重,一旦陷入寂静,他就会被情绪拽回恐怖的境地,再次失神。甚至没等裴楚生说“开始”,他就又一次愣了神。   裴楚生紧紧盯着他的脸,缓缓松开手,让他自行调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封云明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楚生再次伸手握住他的拳头:“可以了。”   封云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抬头看向裴楚生。他眼睫沾着些许潮气,眼尾泛着淡红,眼底覆着一层水光,唇色苍白,眸光楚楚,多了几分可怜的姿态。   裴楚生像是没看见他这副模样,依旧用平稳的语气问:“1到10,给几分?”   “9。”   裴楚生用幽邃的目光深深望着他,只说:“呼吸。”   封云明心口那股憋闷的气骤然松开,他重重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道:“我忘记呼吸了。”但这两次练习后,他确实觉得好了些——裴楚生一提醒,他几乎能瞬间从情绪里脱离。   就像待在一个情绪洞穴里,被漩涡包围时,只要听见洞口传来的声音,就会意识到一切都是虚假的,也会想起,只要慢慢松开手,那些情绪就会消失。   面对他的话,裴楚生说:“没关系。”他再次握住封云明的手,“我们再来一次。”   “好。”   于是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他们一次次重复练习。   “1到10,给几分?”   “9。”   “现在跟着我的节奏,听我的声音吸气4秒,1……2……3……4……屏息2秒,1……2……呼气6秒……再重复一遍,现在慢慢松开手,告诉我,现在是几分?”   “6分。”   “再来一次,这次我不会握你的手,你要靠刚才教你的方法自行调整。”   “好。”   这一次裴楚生确实全程没有再帮他。他看着封云明的眼睫被一层水雾沾湿,不住轻颤;也看着他指尖泛白,手背上绷起挣扎似的青筋;还听见他的呼吸凌乱又破碎。   即便封云明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表露自己需要帮助,裴楚生这一次却没有出手,甚至像没看见一样,端起桌上的书翻看起来。   直到一声重重的喘息响起,裴楚生才抬眼望去。   封云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涔涔,嘴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得鲜红,眼尾那抹桃花似的红也愈发鲜艳。他掀起眼睫看向裴楚生,眼底的水色更浓,明明没说一句话,却像在控诉对方为何不帮自己。   裴楚生没有说任何关切的话,依旧用平稳的语调问:“1到10,现在给几分?”   封云明鲜红的唇瓣轻轻颤抖,声音发紧,缓缓道:“8。”   裴楚生不由得皱了眉,他宽大的手再次握住封云明的拳头。当手掌完全将对方的手包裹住时,封云明像是找到了依靠,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这一刻才如脱离窒息般急促地呼吸着。   裴楚生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我们再来几次。这次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们慢慢来。”   当数字降到5时,裴楚生悄悄松开了手。   这一次,不用依靠外界力量,封云明已经能靠自己缓慢调整情绪。   接下来数字降得平稳又快速,直到那种情绪强度彻底消失。   封云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成功了,眼眸里亮起一抹如阳光般明媚灿烂的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意,眉眼弯弯,只是眼尾那抹脆弱的可怜还未完全褪去。   他凝望着裴楚生,那带着笑意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头给予安慰。   裴楚生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对封云明说:“这是情绪锚定法,以后再被共情情绪困住,就用这个方法,把情绪转移到具体动作上,帮你快速抽离。但你的情绪强度太高时,完全无法靠自己抽离,只有等情绪降到一定程度,你才能自己做到。现在你的情绪空了……”说着,他拿起一张情绪光谱图,继续道,“当你感受到并非自己产生的难过、焦虑时,要给这些情绪分类——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你自己的。比如,受害者的恐惧是别人的,因无法拯救他人产生的自责,才是你自己的。”   封云明凝视着他手里的情绪光谱图,开始尝试将交织的情绪一条条分开。   这一次容易了很多,或许是刚才的治疗让他彻底抽离了情绪漩涡,他得以用第三者的视角俯视这些乱如毛线团的情绪。   这些情绪是有颜色的。   红色是愤怒,黑色是恐惧,蓝色是阴郁……而白色是他自己,他要把这抹白色的自己挑出来。   “没有外人帮你调整情绪时,就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理清哪些是别人的情绪。或者在纸上画两条线,左边写‘他的情绪’,右边写‘我的情绪’,写完后把‘他的情绪’划掉、撕掉、毁掉,总之别再看见。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先用我教你的方法梳理情绪,再做这件事,你自己做会容易些。”说到这里,裴楚生顿了顿,才继续道,“当然,如果你自己还是做不到,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封云明安静地听完所有话,见他递来那颗压力球,下意识伸出双手接在掌心。   红色的压力球在他手心里轻轻弹了一下,又乖乖被他的手指拢住。   最后,裴楚生给了他一个作业:“每天睡前花10分钟做情绪复盘,只记录当天属于自己的情绪,比如‘今天训练没跟上,有点失落’。你可以把这些情绪发短信告诉我,我每天都会检查。不用提别人的情绪。下次来,我们再看看你的边界感有没有变强。”   封云明将压力球握在手心,轻轻应了一声:“好。”   封云明从裴楚生的诊疗室出来后,系统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感觉怎么样,但我感觉他一直在牵你的手。”   此时封云明神清气爽,浑身轻松,这种感觉比用精神洗涤剂还要轻快。心情正好的他,下意识维护起裴楚生,反驳道:“这是正规治疗过程,你怎么能污蔑他的职业道德。”   系统说:“他看起来不像是有道德的样子。”   封云明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系统察觉到封云明有点生气,连忙改口:“我只是猜测,嗯,就是猜测。”   “那就不准乱猜。”封云明重新迈开步子,慢慢走向公交车站。   系统试图找补:“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的?”   “你以前看起来不太喜欢呸畜牲的样子。”   不知为何,系统的发音有些奇怪,封云明没太在意,只回答:“我没有不喜欢他,只是担心他看出我不是原著里的龙傲天,毕竟我的资料都是原著里的基础设定。现在想想,其实他挺好的,也不可能想到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吧。”   系统说:“我服了。”   “你又服什么了?”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痴女。”   “痴女是什么?我不是男的吗?”   “这是我们同人女圈子里的词,你不用懂。”   “你是女的?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性别吗?”   “我都没性别了,你还在乎我是什么性别。”   “这不是你先提的吗?”   “……你今天话好多。”   “嗯,是多了点。”   心情一好,封云明话多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一路上都在和系统聊天,有时还能把能言善道的系统说得无话可说。   不过他每说一句,系统总能及时回应,以至于他聊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那道一直肆无忌惮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而能察觉到这道偷窥视线的系统,聊着聊着又崩溃了:“我再也不接悬疑本了!”   封云明奇怪地问:“你怎么又崩溃了?”   系统说:“你别管我。”   “那我不管了。”   他将视线落在街景上,心情畅快地回了家。   他觉得自己明天就能正常上班,完全不受影响。只要有裴楚生帮忙,以后的积分也能省下来,不用再为积分的事焦虑。   正踏着轻快的步子爬楼梯时,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家门口。那人似乎听到动静,转头看来,脸上露出惯常轻柔灿烂的笑容:“你回来了?”   封云明微微一怔,诧异地说:“夏屿?”   夏屿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嗯,我看这个时间你应该没在睡觉,没想到你出去了。”   封云明掏出钥匙赶紧开门,还说:“你要找我,可以先给我发信息,不然我不在,就把你晾在门口了。”   “我想着你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等一下没什么,而且我也没等太久。”   “你怎么突然想来找我?”   “上次的事我一直很担心,但警局里事情忙,刚好这周末我不值班,就来看看你。”他的视线落在封云明脸上,瞧见他眉眼间还没散去的愉悦,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现在看来你状态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封云明接过夏屿手里的东西,又想起回礼的事——可他们总是源源不断地给自己送东西,他一时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便说:“你总是帮我,还送我东西,我都不知道该回你什么才好。”   夏屿声音轻轻的:“不用回礼,我看你好好的,就很高兴了。”   封云明刚弯腰放下东西,听见这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还莫名觉得弯腰时翘起来的屁股也凉凉的。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悄悄转了个方向把屁股藏住,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夏屿的神情。   或许是第一次来,夏屿对这里有些好奇,目光环视了一圈,过了会儿才落回封云明脸上,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封云明一时没找到话题,随口问:“我就是在想,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夏屿说:“你的资料上不都写着吗?”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依旧是轻快温和的神情,“难不成你以为我是跟踪你才找到的?”   封云明顺口答:“也是。”   他还在琢磨夏屿刚才那句话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就听见夏屿说:“我每天上班好像会路过你们小区,如果我们时间能对上,我接你上下班好了,你看怎么样?”   听见这话,封云明又愣了一下,只觉得夏屿越发可疑。   而系统却说:“完了,要是老泄看见,肯定要醋死了。”   大约是看出封云明的迟疑,夏屿继续道:“过几天学生都开学了,跟那些小滑头比起来,挤公交肯定挤不过他们。而且我一直想和你更亲近点。毕竟我们是同时进市局的,我总觉得和其他前辈有隔阂,只有和你相处才真的觉得舒服。”   他可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叹口气:“如果连你都不愿意和我交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鉴茶达统说:“啧啧,这谁信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封云明神色有些抱歉,“原来是这样。”   系统说:“还真有人信啊?” [114]第 114 章:031   没想到夏屿这话是真的。   第二天封云明刚起床,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旁边站着夏屿。   夏屿似乎天生敏锐,封云明只在楼上看了一眼,他立刻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给了封云明一个灿烂温暖的笑容。   封云明看了看时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下意识想打开窗户说点什么,又怕吵到邻居,便用手机发了条短信:【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夏屿很快回复:【知道今天要接你上班,我特别高兴,很早就醒了。】   封云明觉得自己洗漱穿衣还要一段时间,让夏屿在楼下等不太好,又发消息:【你上来坐吧,我还要一会儿才能下去。】   【好。】   想到夏屿很快就到,让他在门外等也不合适,封云明穿上鞋子,先披了件外套抵御清晨的寒凉,正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夏屿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还跟封云明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小美。”   封云明没想到他上来得这么快,看他气息平稳、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在训练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他真的体能好,也不觉得意外,连忙说:“快进来吧。”   夏屿走进来,目光落在封云明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虽披了件外套,但领口随意敞开着,隐约能看见白皙细腻的肌肤,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粉色,困倦的眼睫轻轻耷拉着,连指尖都沾着几分被窝里捂出的粉意。   夏屿的笑意更深了,却依旧是那种阳光纯真的笑,仿佛没掺杂任何杂念。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你带了早餐,这样就不用绕到另一条街买了。”   封云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平时会去另一条街买早餐?”   夏屿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向餐桌,把东西放下一一摆开,闻言回答:“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全是早餐店和早餐摊,就猜你平时会去那儿吃,吃完再上班。”   他摆完东西,微微歪头看着封云明,“难道不是吗?”   封云明没多想,只说:“你推理得丝毫不差,不愧能考上市局。”他没再多说,先去卫生间洗漱,没看见夏屿之后的举动。   出来时,夏屿正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像是一直在等他。   封云明问道:“你吃过了吗?”   夏屿说:“吃过了,毕竟我今天起得早。”   封云明走过去,桌上的东西已经摆得整整齐齐,连碗筷都放好了,直接坐下就能吃。   夏屿似乎知道他胃口大,带的东西满满当当,足够他吃饱。看着一桌子合口味的早餐,封云明很高兴,拿起油饼笑着问:“你真不吃啊?你不吃我就全吃完了。”   夏屿露出惊讶的表情:“你都能吃完啊?我本来还担心不够,才多拿了点。”   封云明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能吃这么多,才带这么多的,刚才还挺困惑,原来是这样。”   “那看来下次要再多带点,免得你早上饿肚子。”   “不用了,这样刚好,吃太多待会儿训练该吐了。”   “也是。”夏屿笑着应道,没再说别的,只是看着封云明吃。   封云明吃相很有食欲,每口都吃得很大,快速咀嚼着,三两口就吃完了油饼,又去吃别的,仿佛手里的东西有多美味,连吃相都赏心悦目。   夏屿就这么盯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一刻也没移开。   可封云明向来难一心二用,何况只是吃早饭,便全神贯注地吃着,压根没注意到夏屿毫不掩饰的神情。   系统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又牵扯什么剧情主线,此刻连吐槽的能力都没有。   吃饱后,封云明更神清气爽了,赶紧换好衣服,准备和夏屿出门。穿衣服时,他想起什么,连忙拿起裴楚生送的压力球,像捏毛球似的捏了捏,然后放进兜里随身带着。   走出卧室,他看见夏屿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连家里的垃圾都一并提在了手里,看样子是打算帮他扔掉。   大概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夏屿说:“我闲着没事干就难受。”   封云明很理解这种感受,他自己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便点了点头,任由夏屿提着垃圾下楼。   看着夏屿挺拔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自己家的垃圾袋,封云明后知后觉觉得不对劲,便问系统:“这看起来是不是怪怪的?”   系统终于能吐槽了,开口就说:“你也知道这像情侣日常啊?”   封云明说:“我可没说像情侣日常,别瞎说。”   “那你觉得像什么?”   “我说不清楚。”   “那你继续觉得怪怪的吧。”   封云明又问:“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系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不是语气不好?一直不让我说话,我真的受够了,有点生气。”   “没有啊,就是觉得你憋屈的语气挺好玩的。”   “……”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   夏屿帮封云明打开车门,转头看见他脸上好看的笑容,目光微微一滞,也笑着轻声问:“这么高兴啊?”   封云明简单应道:“嗯,高兴。”   系统说:“别太自恋了,小美美是因为我才高兴的,你这个瞎屿。”   不知这系统是不是有乌鸦嘴,昨天才说过会被谢骋看见,他们刚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谢骋就带着人从里面出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   封云明忽然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他们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下嘴,事情早就过去了,谢骋似乎也没再在意,自己没必要心虚得像出轨被抓包一样。   于是下一秒,他便昂首挺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骋的视线在封云明和夏屿身上打转,最后开口:“你跟我们走。”虽没明说指谁,但目光直直落在封云明脸上。   见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封云明知道大早上的是要出警,不敢懈怠,连忙走到谢骋身后,跟着他们准备出发。   这时谢骋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才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也一起去。”   对面除了夏屿再无他人,夏屿自然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便笑着走到封云明身边站定。   谢骋冷冷的目光又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再多说,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在车上,封云明才从同事口中得知案情。   报案人是夏屿的小舅,正因为这层关系,后续沟通会更方便些,所以特意带上夏屿。   这是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遇害的是看管别墅的仆人和管家,预估被抢走的财物价值近一亿。案件涉及“亿元财产损失+命案”,属于重大刑事案件,因此直接转交市局办理。   一旁的夏屿补充道:“我小舅有个私人爱好,就是收藏各种艺术品,而且都是真品,一幅画大概就值上百万。还有些玉器、金器,以及古董、瓷器之类的。”   刘宇皓和封云明同时转头看向他。   系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有钱人啊。”   夏屿笑了笑,神态显得无辜又和善。   没过多久,众人抵达目的地。   别墅坐落在城市近郊的半山别墅区,被一片茂密的香樟林环绕,仅有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通向大门。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紫铜雕花门,搭配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墙,墙顶爬满常春藤。恰逢春天,一片片新芽覆满墙面,格外好看。   墙内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上散落着几座西方古典雕塑。有断臂的维纳斯复刻品,也有大卫雕像的缩小版。   别墅是纯正的法式风格,共三层,外墙采用进口米白色石灰岩,墙面雕刻着精致的浮雕,图案有葡萄藤、天使、竖琴等。   最显眼的是别墅正面的巨大露台,露台围栏由汉白玉雕刻而成,上面摆着几盆罕见的蓝色绣球花,中央放着一套白色铸铁桌椅,桌旁立着一尊青铜材质的希腊神话人物雕像。   仅在外面看就足够震撼,走进室内更是目不暇接。   进门是挑高八米的玄关,正中央挂着一幅鲁本斯的《三美神》油画。   画下方摆着一张18世纪法国路易十五时期的鎏金雕花玄关桌,桌上放着一件古希腊风格的青铜双耳瓶,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铃兰。   玄关左侧是一面嵌墙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主人收藏的欧洲古董银器,有19世纪英国皇家银器厂制作的餐具,还有法国宫廷风格的银质烛台,每一件都刻着精致的花纹。   仅仅站在门口,封云明心里就蔓延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系统充当嘴替:“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封云明在心里默默点头,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里走。   客厅里的景象有些惨烈,鲜血和碎片还没清理干净,将原本深红色的地毯染成了黑色。   客厅墙面一半空荡荡的,从残留的痕迹能看出,这里原本挂着的画被偷走了。还有一幅圣母抱子图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显得格外可怜。   地上散落着玻璃器皿、陶瓷琉璃的碎片,能想象出当时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搏斗。   唯一算得上完好的是餐厅旁的独立酒窖,酒窖门是橡木的,里面整齐摆放着世界各地的名贵红酒,酒架上嵌着几盏小射灯,照亮酒瓶上的标签。   酒窖角落放着一个古董酒柜,里面摆着几瓶19世纪的法国波尔多红酒,价值不菲。   大概嫌疑人不识货,不知道这些酒的价值,最终只洗劫了客厅和玄关这些看起来就很贵重的地方。   但仅第一层就被抢走近一亿,更难想象整栋别墅的藏品总价值——这简直就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所有人都有些震惊,但也只是一瞬间,大家很快回过神来,各组专业且熟练地投入到工作中。   现场勘查组负责全面提取指纹、足迹、毛发、纤维等痕迹;法医组对管家和仆人的尸体进行尸检,确定死亡时间和致死原因;理化检验组对现场提取的可疑物质进行成分分析;电子物证组负责恢复别墅监控系统数据,提取电脑、手机等设备的信息,排查嫌疑人入侵监控、篡改记录的痕迹,同时追踪可能留下的电子轨迹……   这时,楼上走下来一个人,开口喊了一声:“小屿。”   系统说:“这下好了,下雨下的还是小雨。”   这句吐槽让封云明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手工西装。   他似乎是混血,五官轮廓深邃,身躯高大,眼睛是深蓝色的,笑时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温度,只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发胶用量克制,只让发丝服帖地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刚才那声呼唤,能听出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异国口音,像是在国外定居多年,连母语都染上了几分轻缓的语调。   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警察时,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既不惊慌也不焦躁,只对着谢骋微微颔首:“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顾朗书。”   系统说:“出现了,小说里的最大姓氏!”   他走了过来,封云明闻到他身上一股昂贵香水的味道,一时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只觉得像是被阳光和草木浸润出的气息。   对谢骋说完这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视线又缓缓落在封云明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对着封云明微笑着颔首。   封云明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一旁的夏屿问道:“小舅,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顾朗书说:“我也是今早接到电话才知道的。”他原本看向夏屿的目光转回到封云明身上,继续道:“还得多劳烦你们了。丢失的东西倒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封云明直直望进他深蓝色的眼睛,知道这话是对自己、也是对所有警务人员说的,便点了点头回应:“我们会的。”   这时谢骋上前一步,亮出证件:“顾先生您好,市局刑侦队谢骋,负责本次案件。请您配合我们做些询问。”   顾朗书语气依旧平和:“当然,配合调查是应该的。只是我常年在国外定居,昨天才临时回国,早上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碎片和深色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多了几分悲悯与心痛,却没多说,只转向谢骋:“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请问您知道别墅里具体丢失了哪些藏品吗?”   顾朗书走到玄关空着的展示柜前,语速平稳地说:“这里原本放着一套19世纪英国皇家银器,还有一件古希腊青铜双耳瓶。不是桌上这支,是更早的藏品。客厅墙上,鲁本斯的《三美神》旁边,原本挂着莫奈的《睡莲》,还有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油画,应该也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二楼收藏室里还有些更贵重的,但看现场,嫌疑人似乎没上去。”   听到顾朗书开始说这些,封云明早已经拿出本子记录。听见他话音稍作停顿,写完后便抬起头看向他。   不知为何,刚抬头,就正好撞进顾朗书的眼睛里——他看见那双深蓝色、如同深不可测海洋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圈笑意的涟漪。   这让封云明微微一怔,接着就听见谢骋继续问道:“您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或者知道谁可能觊觎您的藏品?”   封云明赶紧低下头,继续记录。   顾朗书说:“我在国外做艺术品投资,接触的人比较杂。觊觎藏品的,应该不少。但具体是谁,我暂时想不到。”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包括近几年接触过我藏品的人,还有国外几个可能的黑市渠道,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封云明迅速记录完最后一个字。   这时候顾朗书忽然说道:“写完了吗?”   封云明忽然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便抬起头来,对他点了点头。   顾朗书才继续说道:“那我继续说吧。” [115]第 115 章:032   封云明跟在谢骋身边做完记录后,直视地上碎片和血迹的瞬间,忽然被猛地拉入场景之中。   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举起那价值不菲的花瓶,狠狠往地上砸去,碎片溅落一地。周围传来微弱又无助的呼吸声,还夹杂着人的说话声。   封云明试着转头去看是谁发出的声音,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举起东西砸在地板上,碎裂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地板上的血迹蔓延到脚边。   “我”总算转过身,管家倒在血泊中,腹部插着一把刀,他虚弱地捂住伤口,一双眼睛努力睁着,似乎想看清凶手的模样。   他在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封云明努力在凶手的视野里寻找蛛丝马迹——没有帮手吗?他暗自想道。   这时“我”蹲下身,总算听清了管家嘴唇一张一合说的话:“你……你该死……”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接下来,他脱力般蜷缩在地板上,捂着腹部伤口,眼睛无力下垂,似乎只能无力地等待死亡降临。   “我”的视线落在管家的伤口上,鲜艳的红色弥漫在视野里,刺得眼睛发疼。“我”举起双手,手上戴着一副手套,显然是有预谋的犯罪。   但是——封云明忽然注意到,管家腹部插着的那把刀,竟是看起来像把瓷柄切菜刀,刀柄上还刻着模糊不清的字母,似乎是某种品牌。   一个有预谋的抢劫犯,怎么会用厨具当凶器?难道是计划外的冲突?   刀柄上的字母被鲜血模糊,却仍能看出精致的纹路,封云明努力记住这处细节,可“我”已经站起身,另一边,一具仆人的尸体映入眼帘。   那个仆人死得更凄惨,脖颈被割开,尸体早已在地板上失温。   “我”对此视若无睹,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眼前所有东西。   名画、瓷器、金银。   贪婪瞬间从心底翻涌而上,激起一阵让身躯颤抖的兴奋,“我”笑出了声,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我终于能得到它们了……”   “赵叔跟了我很多年。”   封云明的意识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那独特的腔调让他意识到身边站着的是谁。   果然,转头望去,正是顾朗书。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与悲悯,即便地板上已没有尸体,只剩血液浸透地毯的深黑色,他仿佛仍能看见那具尸体一般,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似乎察觉到封云明转头看他,顾朗书也抬起眼眸,深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封云明,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放心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看管。这里的仆人,也都是做事很久的老人,没想到,即便我把这里弄得这么隐蔽,还加固了玻璃和门窗,还是被人觊觎,暴露了藏品,让他们丢了性命。”   封云明知道他心里难过,说了句安慰的话,又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关键信息,问道:“顾先生,您是说这里的仆人都是用了很久的人吗?”   “当然。”顾朗书说,“这里的藏品都很珍贵,正因为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才会把这里交给他们。除了赵叔不放心,时常看守照顾这些东西,其他人都是轮班制,到了夜晚,一部分人去睡觉,一部分人在别墅里帮忙看管。”   他深蓝色的眼睛依旧看着封云明的脸,声音轻,却带着浓浓的外国腔调,显得有些特别,却始终不失优雅。   他说:“封小神探,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这个称呼,封云明忍不住怔愣了一下,还重复了一声:“封小神探?”   顾朗书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是和善又礼貌的弧度:“是啊,封小神探。虽然我时常在国外,但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号了。”   现在才二月末,封云明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名声怎么能传到国外。   这段时间他确实靠着龙傲天金手指破了几桩案子,名字被炒得很热,但也不至于传这么远,以至于让他怀疑是不是所谓牧羊人故意搞这么大动静——到底有着什么可怕的目的与计划呢。   这一刻,他也情不自禁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顾朗书似乎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又笑着解释:“我平时很关注青州市的新闻和趣事,毕竟这是我在国内的常住地,大部分东西也都在这里。所以从网络上了解到了你的事迹。现在称呼你一声封小神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语气认真,并没有任何玩笑和调侃的意思。   可封云明依旧有点尴尬,没再多说,只道:“顾先生,这实在谬赞了。”   他根本不知道网上是怎么说他的,也不知道大家怎么称呼他,更觉得“神探”这个称呼名不副实,毕竟他一直靠的是金手指。   面对顾朗书的夸赞,所以他忍不住多了几分窘迫。   好在这时谢骋叫他过去,他便合上本子,转头向顾朗书示意了一下,朝谢骋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电子物证组有了初步调查结果,说案发当晚,别墅的主监控系统被人植入病毒瘫痪,外围的红外摄像头则被物理破坏。   有的镜头被喷漆遮挡,有的连接线被剪断,连藏在假山、花丛里的隐蔽摄像头也没落下。   “恢复主系统数据至少需要48小时,物理破坏的摄像头里没来得及上传的本地存储,也得拆解后提取。”技术人员补充道。   谢骋皱起眉:“能同时搞定主系统和隐蔽摄像头,要么是别墅内部人员,要么是提前踩点摸透了安防布局的专业团伙。”   听到这里,封云明蹙了眉,一个原先在脑海里形成的想法,便这样打散了。   谢骋问道:“这个地方监控应该不少,每一个摄像头都没落下吗?”   对方点头:“每一个监控都被处理过了。”   谢骋说:“那这个人对这栋别墅太了解了,这么大的地方,竟然能做到每个监控都不落下。”他转眸看向封云明,问道:“我刚才见你在那里站了很久,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封云明说:“我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也可以提。”   “实在太不确定了,我给不出准确判断。或许有更多线索会好一点。”封云明说。   谢骋没多说什么,只对他说:“没事,我带你多看看,或许你又能发现点什么。”   “好。”   因着夏屿和顾朗书的亲戚关系,夏屿似乎和这里的人还算熟悉。   别墅里的仆人们大多心怀恐惧与紧张——毕竟若不是巧合,要是案发当晚轮到自己值班,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一想到这点,大多数人心里都满是后怕。   但面对夏屿这张略显熟稔的脸和温和的笑容,他们便稍微放松了些,将知道的事情还算平静地说了出来。   此时夏屿正在询问一个叫周信然的老仆,问的都是与案件关联更紧密的常规问题。   比如:“案发当晚你轮休在家,具体几点睡的?有没有人能证明?”“最近一周,你有没有发现管家或其他仆人有异常举动?”   封云明和谢骋走过去时,周信然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姿态十分恭谦。   封云明本就垂着视线观察每个人的手——毕竟他在幻象里,每次最先看到的都是凶手的手。于是他正好瞧见周信然的左手手指摩挲了一下裤缝。   完成初步调查和取证后,他们需要返回警局开会。由于这是重大案件,还需成立专案组。   几人上了车,封云明依旧和夏屿坐同一辆。   谢骋又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   见有人要坐副驾驶,谢骋轻轻拦了一下,默默坐了上去。   封云明和夏屿在后排坐稳后,才发现前排的人是谢骋,不由得愣了一下——按说谢骋作为带队领导,通常会坐另外一张车的主驾或后排方便指挥,如今却挤在这张车的副驾,实在反常。   但见谢骋只是安静地坐着,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也没说什么。   一旁跟着上车的刘宇皓刚打开车门,瞥见前排坐着的谢骋,顿时一愣,正想叫人换位置,谢骋就冷冷地抬眼看了他一下。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还不上车?别耽误时间。   刘宇皓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原本想说的闲聊话也咽了回去,浑身僵硬地坐在后排。   刘宇皓不敢开口,封云明却没顾忌,和夏屿说起了一件他觉得奇怪的事:“你小舅看着像混血,你们是亲戚,你怎么一点混血痕迹都没有?”   似乎只要和封云明说话,夏屿就格外高兴。这次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笑着解释:“我外婆早年和我外公离婚后,带着我妈妈回了娘家。后来我妈妈成年,外婆就去国外定居了,在那边认识了我小舅的爸爸——也就是我现在的外公,两人结婚后生下了小舅。”   封云明听完,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问完这件事,封云明就没别的疑惑了。转头时,他忽然发现谢骋虽然依旧正襟危坐,却微微侧着头——看那模样,若不是他是正常人,耳朵恐怕都要伸长一倍,凑到他们跟前听到底在说什么。   系统也说:“老牛耳朵伸这么长,是想被砍下来做成凉拌牛耳吗?”   封云明总是被系统的某些话逗笑,但知道此刻氛围严肃,便压下唇角,没露出太过不合时宜的笑意。   之后大家返回市局,迅速召开案情汇报会。   然而综合各项调查资料整理分析后,案情很快陷入僵局。   首先,现场被清理得极其干净,门窗无暴力破坏痕迹,地面仅残留嫌疑人留下的外来人员足迹,但从鞋码上无法获得更有效的线索。   其次,被破坏的监控系统恢复后,仅拍到一个戴头套、身形高大的模糊身影,且作案路线精准避开了所有临时加装的隐蔽摄像头。   再者,对别墅所有人员排查时,大部分人的证词与背景均无异常,且都有不在场证明,少数人不在场证明虽不充分,也已通过各种方式排除嫌疑。   最后,排查顾朗书提供的国外黑市名单及本地艺术品贩子,均无进展,只能初步判断“是熟悉别墅安防的专业团伙作案,疑似有内部内鬼勾结”,却找不到具体指向性线索。   封云明只在初入别墅时被拉入过一次幻境,他时常回想当时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可那过程太过短暂,他来不及看清任何细节,连刀柄上的字母都没辨认清楚。   虽说现在已大致确认凶器的大小形状,却仍未找到凶器的去向。   无论何时,封云明都在回想那短暂的幻境,却始终记不起更多细节。   于是他认为,或许多接触与案件相关的人或物,比如再次询问别墅仆人,或是凝望死者照片、在停尸间安静待上片刻,就能再次进入幻境。   他忽然开始有些焦虑。   虽然没人明说,但他知道,因为之前的案子办得漂亮,“神探”的称号甚至被宣扬开来,自然有人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注视与期待,肩上的担子骤然变重,案情僵持的这段时间里,压力每时每刻都在递增。   即便夏屿依旧陪伴在侧,用轻快灿烂的情绪感染他,他还是难掩焦灼。   一旦感到压力,他就会握紧兜里随身携带的压力球,尝试用裴楚生教的方法缓解情绪,或是每天睡前花十分钟整理情绪,发送给裴楚生。   如果说最初发送的都是轻松平常的情绪,那么后来,消息里渐渐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随后,他接到了裴楚生的电话。   裴楚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你应该来见我了。”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抖,呼吸也渐渐放轻。   电话那头,裴楚生又说:“我一直在等你。”   然后封云明便去见了裴楚生。   裴楚生一如既往地迎接他,没有问缘由,也没有说太多相关的话,只是以聊天的方式,和他聊些寻常话题,之后还和他玩起了拼图比赛。   裴楚生拿出的拼图是欧式建筑,图案乍一看是一栋和顾朗书别墅风格相似的法式庄园。   封云明看到拼图的成品图纸,思绪不禁飘了进去,怔愣地看了半天,直到听见裴楚生开口:“我们来比谁拼得快,每次只能拿一块,拼错了要放回原位,不能着急。”   封云明转头看向裴楚生,对方的视线正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又说:“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好。”封云明应道。   屋内寂静而温暖,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拼图的声响。   裴楚生先拿起一块拼图,动作缓慢而平稳。   接着封云明也拿起一块,可他总忍不住想案子的事。   这拼图明明没拆分成很多块,算很简单,他却总也拼不对,每一块都对不上缺口。   他开始有些焦躁,另一只手忍不住攥着压力球,还下意识抬眼去看裴楚生的进度。   见对方依旧不紧不慢,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于是沉下心神,认真扫视桌面的拼图,终于找到完美契合的那一块。   拼上的瞬间,他在心里重重舒了口气。   接下来,他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在拼图的纹路和形状上,即便观察得慢,裴楚生也没催他,只在他思考太久时轻声提醒:“看看屋顶的蓝色,和你手里这块的颜色是不是匹配?”   半个小时候,封云明总算拼完了拼图,这时他才发现,手里的压力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最后,裴楚生对封云明说:“再乱的碎片,只要一块一块找对位置,总能拼出完整的样子。”   那双亲和却又带着淡淡疏离的眼睛里,映着封云明的身影,他语气轻柔地又继续问:“现在感觉手里的拼图,轻一点了吗?”   封云明忽然明白,这拼图不只是拼图。   他看着裴楚生,轻轻点了点头。   从裴楚生那里出来后,系统说:“小美美,你在这个世界压力好大啊。刚才裴楚生说了五遍要和你拼图,你才听见。”   封云明愣了一下,却依旧乐观地说:“压力大也没办法。上个世界我也有压力,但大家都帮我想办法、做事情,还有你陪着。这个世界压力大,一是情绪共感本来就影响很大,二是牧羊人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所以确实有点难扛。但好在你还在,还有裴医生帮我,队里的同事们也都对我很好,我觉得已经够好了。”   系统说:“我想抱抱你。”   封云明说:“在外面抱太奇怪了,我这像抱着空气似的,等回家再说吧。”   “嗯,回家再说。”   从裴楚生那里回来后,封云明的状态好了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二天,他提交的申请终于批了下来。   经单位批准并持有《补充勘查通知书》后,他可前往别墅进行补充勘查。   他觉得,在那寂静空旷的案发现场,或许能更快再次进入幻境,获取更多线索。可他没想到,返回别墅时,正好遇见了也来这里的顾朗书。 [116]第 116 章:033   当时封云明站在宽阔静谧的室内,思绪就已经被那股神秘力量拉入血腥的犯罪现场。   他看见自己正握着凶器,割开受害者的咽喉。   受害者瞪大双眼,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惊讶——惊讶?这说明死者确实认识凶手。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刻抬头望去,管家恰好撞见这一切,脸上先浮现出惊讶,下一秒,“我”猛地站起身,握着凶器朝年迈的管家扑去——这说明“我”的身体素质极好,动作又快又猛。   随后“我”直接将刀捅进管家的腹部,心底的畅快与庆幸一同涌来,混杂着鲜血与杀戮的气息,直击灵魂。   “我”又拔出刀,再次捅进管家的身体。   管家倒在地毯上,一只手紧紧捂住腹部,鲜血还没来得及肆意蔓延。这一次,封云明终于看清了刀柄上刻着的英文字母。他精神一振,想要保持清醒的念头与幻境中暴戾的情绪开始对抗。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果然触到了手里的压力球。   这个锚点将他从虚幻中拉回现实,恍惚间,他余光瞥见楼梯上站着一个人,转头一看,竟是顾朗书。   封云明不知道顾朗书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对方是否看了很久,只能先稳住神色,对楼梯上的顾朗书道:“下午好,顾先生。”   顾朗书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下午好,封警官。”他简单解释了来意,“我需要去书房取一份重要文件,提交申请后,警方允许我临时进入。”   他手里确实拿着一个牛皮袋,显然装着他说的文件。说完,他朝封云明走来,继续道:“我不急着走,不知道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这是我的私人别墅,我比较熟悉,你要是有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从幻境中出来后,下意识垂眼观察别人的手,已成了封云明这段时间的习惯。此刻,他也注意到了顾朗书的手——对方正用右手拿着文件,格外吸引他的目光。   他发现顾朗书的右手手指上有茧,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骤然间,一种快要遗忘的抚摸感涌上心头,他心里一凛,抬眼看向顾朗书,神色未变,不动声色地问:“顾先生对书法很有研究?”   顾朗书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只是答道:“我确实比较喜欢这些,对古董文玩也情有独钟,平时会练书法静心。”   封云明又问:“我记得顾先生在国外长大,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些传统物件。”   “一开始,我确实对国外的东西更感兴趣。但慢慢深入了解这个历史悠久的国家后,我对每一件镌刻着历史的物件都充满兴趣,觉得它们既美丽又神秘。我很喜欢这些东西。”   说这话时,顾朗书的目光轻轻落在封云明脸上,只是封云明正琢磨着他的话和手上的茧,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封云明留意到,顾朗书手上的茧很厚,一眼就能看见。   可当时那种摩挲在脸上的触感,是薄薄的、粗糙的,他无法确定顾朗书的茧是否能带来这种感觉。   他竟莫名生出让顾朗书用这只手抚摸自己脸颊、验证触感的念头,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   或许是他一直垂眼盯着顾朗书的手,被对方察觉了。   顾朗书微微抬手,将袖子往上拉了一段,露出手腕上的物件,对封云明说:“你在看这个吗?”   封云明这才看清,他手腕上戴着一串嘎拉哈,是一眼就能看出年头的稀罕物。   每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是罕见的雪花白骨。   底色像凝霜的和田玉,骨缝里天然沁着细密的浅灰纹路,像落了层细雪。颗颗都被盘得油润透亮,包浆厚得能透出玉质感,边缘磨得圆融光滑,连原生骨棱都泛着柔光。   串绳是老牛皮搓的,每隔一颗嵌一颗南红玛瑙珠,末尾坠着枚极小的老银佛头。   既然顾朗书主动递了台阶,封云明便没反驳。   接着就见顾朗书取下手串,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说:“在国外拍卖场时,我第一眼就看中了它,也是它让我对东方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你要看看吗?”说着,便将手串递了过来。   这手串一看就格外珍贵,再加上顾朗书的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封云明便接过来握在手心——触手温凉,既像玉又像石。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纹路处,这时又听见顾朗书说:“后来我从国外老藏家那里得知,这种纹路叫‘雪花纹’,是清末民初特有的,当年只有蒙古王公和宫里的贵人能玩得起。我接手后带了快十年,现在别说同纹路的,就是正经的嘎拉哈,拍卖行一年也未必能出一串。”   不知为何,握着这手串,封云明忽然觉得心头一沉。   丝丝凉意夹杂着顾朗书残留的体温,缠在他的指尖,慢慢渗入骨缝。顾朗书的声音依旧儒雅温和,或许是谈得兴起,又问:“对了,你能看出这是什么骨头吗?”   封云明在这个世界里,通过记忆技能包掌握了一些法医基础。他正通过纹路判断,却因缺少文玩知识,一时没能确定。   这时就听见顾朗书说:“这是羊骨。”   “羊……”封云明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字。   按理说,羊骨嘎拉哈并不少见,可他心里的沉重感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那种带着体温的寒意也愈发明显。   他垂眼盯着手串上的纹路,指尖轻轻摩挲着,想要确认这是否真的是羊骨,一时间有些怔神,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末尾的佛头上。   这模样似乎让顾朗书产生了误会,他说:“封警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等我有空,挑一件东西送给你,也算答谢你们帮我调查案子。”   直到顾朗书离开,封云明依旧陷在那种奇怪的窒闷感里。   他慢慢握紧兜里的压力球,又缓缓松开,才稍稍缓解了这种不适。   系统这时开口:“这个孤狼鼠还喜欢玩这种东西啊,我还以为只有老头才爱摆弄。”他察觉到封云明的反常,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封云明这才回过神,问道:“难道死去的动物也会给我传递情绪?”   “你看到什么了?”   “不是看到什么,就是心里怪怪的,特别沉闷。”   “要不要给你兑换一瓶精神洗涤剂?你现在的积分还能再兑一瓶。”   “之前那瓶用完了?”   “嗯,快用完了。”   “算了,我还是先用裴医生教的方法缓解吧。”他说着,直接掏出兜里的压力球,一边捏着,一边试图沉浸到犯罪现场的情境中。   其实一开始,他对这种共情能力很抗拒,因为每次脱离幻境,都会被无法控制的情绪反噬。可他每次都不受控制地被拖入幻境,根本没办法反抗,就任由它出现了。   但现在有了精神洗涤剂,还有裴楚生的帮助,封云明对这种能力渐渐有了依赖,他迫不及待想进入幻境,想找到蛛丝马迹、探寻真相。   可不知为何,现在进入幻境变得格外吃力,成功的次数少之又少。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裴楚生那里治疗的缘故,只能带着些许焦躁在别墅里来回踱步。   终于,他又成功进入了几次,可每次看到的画面都一模一样,只能从这些重复的场景里努力搜寻线索。   最后,封云明猛地睁开眼睛,立刻离开别墅,拨通了谢骋的电话,说要逮捕周信然。   因为他在幻境里看到,凶手偷取油画时,曾紧张地摩挲过裤缝;他也想起,上一次去周信然家走访时,看到对方厨房里那套厨具上的字母,和凶器上的一模一样。   很快,谢骋拿到了搜查令,对周信然的家展开全面搜查。   面对周信然依旧淡定冷静的眼神,封云明再次进入幻境。   他看见一个漆黑的洞口,里面荡漾着粼粼水光,寒凉的气息从洞口传来,水光中自己的影子正缓缓起伏。   封云明瞬间想起,周信然家的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他立刻让人抽干井水,这时也注意到,周信然开始频繁地摩挲裤缝。   最终,他们在井底的淤泥里发现了一个密封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副被剪碎的帆布手套、一把带血的陶瓷柄切菜刀、一双44码的男士皮鞋。   后续调查显示,手套和刀具上残留的血迹,与受害者的DNA完全匹配;皮鞋鞋底的花纹,也和现场遗留的“外来足迹”完全一致。   尽管这些物件都被周信然仔细擦拭过,但封云明早从幻境里得知,凶手握刀时手指曾蹭到刀柄底部的缝隙,于是提议技术队重点检查此处。   技术人员用特殊荧光剂喷洒刀柄,果然在底部的螺丝缝隙里提取到半枚残缺的指纹。   原来周信然擦拭时忽略了缝隙,且他长期干粗活,指纹纹路较深,残留的汗液油脂仍能提取到完整信息。   同时,警方在他家中衣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部手机,虽然聊天记录已被彻底删除,但恢复数据后,发现里面存有与“神秘人”的对话,详细记录了对方指导他破坏监控、藏匿赃物的全过程。   根据聊天记录里的藏匿点,警方也找到了被偷走的物品。   证据确凿,周信然供认不讳,只是无法提供神秘人的具体信息,只说某天收到了这部邮寄来的手机,随后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显然,通过这部手机,依旧无法查到神秘人的任何线索。   这又是一个留有尾巴的案子。   封云明捏着压力球,静静坐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上。   他现在可以下班了,可脑海里依旧一片混乱。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这些“尾巴”都是牧羊人留下的,那牧羊人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方似乎一直围着他转,却没对他采取任何过激举动,只是不断指导别人犯罪、杀人,而这些案件又总能以各种理由被他接触、调查。   他捏着压力球的手忽然一顿。   他忽然想到:牧羊人是不是在故意让他发现踪迹?是挑衅,还是指引?对方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狂妄自大?难道这个人的实力真的庞大到无人能抗衡?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   “要回家吗?”   陷入沉思的封云明猛地听见这句话,抬头一看,是站在面前的谢骋。   走廊的灯光落在谢骋身上,额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眸色。只听他又说:“夏屿被老高派去写后续报告了,他今晚加班,我送你回去吧。”   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谢骋这几天不太对劲。   平日里他总是精神满满,总能带动得大家干劲十足,可最近却显得有些沉闷,除了工作很少说别的,反倒让众人觉得没了副队的鞭策,提不起精神。   此刻谢骋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封云明才想起之前的纠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开口拒绝。他又捏了捏压力球,还没说话,就听谢骋说:“我想了很久,有些事想和你说清楚。”   封云明微微一怔,觉得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正好能断了谢骋的念想。更何况最近谢骋除了情绪低落些,似乎也没太纠结这件事,应该会比较好沟通。   于是他点了点头。   自从封云明连夜从谢骋家离开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走出来,也没有一起往停车场去了。一开始封云明没觉得氛围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听见系统说:“像离婚了似的。”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好在谢骋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说了句“上车吧”,才打破了他心里涌起的怪异感。   他坐上车,想到离自己住处还有段距离,便没着急开口。或许是系统那句话的缘故,他莫名多了几分拘束,索性抬眼看向窗外。   而谢骋像是一直在留意他,忽然开口:“叶文晖今天没来。”   “……”   封云明觉得谢骋好像误会了什么,转头看过去,谢骋却已经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般刻意回避。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   没再听到谢骋说话,封云明又开始琢磨牧羊人的事,手里不自觉攥着压力球,反复捏来捏去。   陷入沉思时时间过得很快,等他再次听到谢骋的声音,才发现已经到了小区楼下。只听谢骋问:“那是定情信物吗?”   一开始封云明没反应过来“定情信物”指什么,顺着谢骋的目光低头,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手里的压力球。   这一刻,不光封云明沉默了,系统也顿了顿才吐槽:“谁会送这么个不值钱的破球当定情信物啊?服了,老泄也太在意了吧。”   听到系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封云明才解释:“不是,这是医生给我的。”   说起这个,谢骋又问:“你最近应该好多了吧?我经常留意你,没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了。”   谢骋说的“经常留意”,封云明倒没察觉。或许是他心思总在别的事上,很少关注旁人,也没在意谢骋每天在做什么,只是应道:“嗯,已经好多了。”   “你和夏屿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话题还在别处,突然转到这件事上,封云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问:“什么?”   谢骋说:“你们总同进同出,他还天天接你上下班,你们没在谈恋爱?”   原来在谢骋眼里,他们是这种关系。封云明问系统:“居然被误会了。”   系统说:“很难不误会吧,我看你们队里不少人都觉得你们在一起了。”   “现在这么开放吗?应该只是觉得我们情同手足吧。”   “因为我开放,所以我觉得你们情同夫妻。”   “……好吧。”   大概是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谢骋又补充道:“前段时间叶文晖天天盯着我,我还以为你和他有点什么。最近学校开学,他没法总来,你反倒和夏屿越走越近。”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接受的滞涩,“所以你和夏屿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是说过,你封云明不需要爱情吗?”   系统说:“前夫哭诉那味儿越来越重了。”   封云明被系统磕得脑子发乱,只想赶紧结束这局面,直接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系统接话:“渣女语录。”   “……真的只是朋友。”封云明转头看向谢骋,眼神平静又真诚,“我确实没打算谈恋爱,而且我觉得之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副队。”   他轻轻垂下目光,不敢去看谢骋那像火焰般炙热的眼睛,怕自己陷进去,也在琢磨该怎么应对谢骋接下来的话。   结果谢骋只说:“我知道了,就是问问,想确认你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随便搪塞我。”说完,他忽然伸手过来。   封云明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可谢骋只是帮他打开了车门。   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他的手臂和封云明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克制又礼貌的距离。   谢骋说:“你到家了,回去吧。”   他的身体微微倾斜过来,封云明只要转眸,就能看见他那张粗野又英俊的脸。英朗的眉眼间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哀愁,细碎的发丝被微凉的春风吹着,那双多了几分沉稳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封云明的身影。   他轻声说:“好好吃饭,然后好好去睡一觉。” [117]第 117 章:034   封云明一直以为,谢骋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性子,在感情方面也不例外。但他没想到,此刻的谢骋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死缠烂打,也没有凑到跟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安静地守候着。   从这一刻起,封云明才明白谢骋对这份喜欢的珍重与温柔,这与他的本性大相径庭,似乎是这份喜欢让他克制了所有冲动,才变成了这个略显陌生的人。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封云明还没完全回过神。   系统察觉到了,问道:“这样也能追到你吗?”   这话一出,封云明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忙说:“不准说。”   系统又说:“这样真的能追到你啊!”   封云明不再说话了。   系统追问:“你原来这么好追,那以前怎么没人追你?”   封云明答:“因为我会拒绝。”   “那你现在不也拒绝谢骋了吗?”   “但我还是会在意他做的事。”   他本就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要说完全不在意,根本不可能。   “那以前那些人为什么没追到你?你不是会在意吗?”   “其实上学时追我的人比较多,那时候有人表白,我就会刻意远离。而且那时候我很忙,要念书、学很多东西,没精力关注这些。也有室友跟我表白,我就搬到外面住了。后来进了队里更忙,队里的兄弟好像都是直男,没人跟我表白,我也没空想别的。但这次不一样,谢骋是我上司,我没办法远离他。”   “就像上个世界的许鹤州那样?你没办法远离,所以打算也跟他定个约定?”   听到系统提起这件事,封云明骤然想起当时的场景。穿旗袍、被珍珠逗弄,还有那些羞耻的话,当即脸颊又烧了起来,连忙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已经吸取了教训,有些人表面看不出来,在床上却玩得很疯,根本让人承受不住。他可不想再开盲盒了,要是能像秦啸山那样全程主导倒还好……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甚至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喜欢那种感觉,一时间不仅脸颊发烫,连脑袋都热了。   系统这时说:“你在想什么呢?整张脸都红了。”   “我、我什么都没想。”封云明说。   可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开始在客厅里踱步,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直男,怎么会觉得那种事又爽又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对他来说,那种感觉确实又爽又舒服,甚至还有点喜欢……他本就是精力旺盛的人,平时总找各种事做,一天下来精力消耗大半,连做手工的时间都少,对这方面本没什么瘾。   可还莫名是觉得,和男人做的时候,比做手工更刺激畅快。   那种源源不断的快感从尾椎蔓延上来,让他一阵阵颤抖、发泄、释放……突然,他又想起上个世界的种种,无论和谁做,事后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所以当时和秦啸山做完后,许鹤州碰他,他才没有拒绝。   封云明一边想,一边来回走,看得系统都有些晕,连忙问:“你怎么了?我都看晕了。你在想什么?”   想明白这些后,封云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崩溃地说:“都怪你。”   系统懵了:“什么都怪我?”   “肯定是因为你给我的痛觉屏蔽大礼包,我才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连耳朵都红了,“只、只感觉到……”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补完——只感觉到爽和吃不下……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甚至一回想那些事,就心猿意马,心跳得“砰砰”响。   封云明只能又说了一句:“都怪你!”   系统没有读心功能,听他这语气,连忙哄道:“好好好,都怪我。”   “如果不是你给我什么痛觉屏蔽,我肯定只会觉得难受。”   “对对对,是我错了。”   “以至于每次那、那时候都感觉很好,甚至回忆起来,我、我……我竟然……”他竟然有了冲动……   他确实注意到了,自己有了冲动。   这种冲动对他来说很少见,毕竟他总是很忙,除非长时间没做手工、又禁欲很久,才会在夜深人静时产生冲动,简单解决一下。   可现在,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连带着记忆深处那种让人上瘾的快感都涌了上来,而系统显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只是一个劲地说“是是是”“好好好”,这让封云明越发恼羞成怒,对系统说:“滚下去。”   这时系统说:“正好上面找我,我去去就回。”   一瞬间,周围变得安安静静,系统好像真的离开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封云明自己,在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正好他下班回来,也该洗澡睡觉了,便走到卧室拿了睡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1。”   没人回应。   他近乎做贼似的,走进了卫生间。   热水浇湿了他的身体,水珠像是舍不得离开,顺着白玉般的肌肤缓缓滑落。   封云明仰着脸、闭着眼,想让热水冲散心里那股滚烫的热意。可这似乎没什么用,反而让热意更盛。   于是他站在淋浴头下,一只手缓缓动了起来。   自从来到这些世界,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主要是因为知道系统一直在。但现在系统不在,脑海里又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再加上谢骋的表白让他心慌意乱,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需要简单发泄一下。   他的眉毛之前被夏屿修得很柔和,现在虽长回来了一点,却还是带着秀丽的弧度。此时这眉头缓缓蹙起,灯光下,晶莹的水珠在他的发丝、眉梢上发亮。   他的呼吸时沉时轻,渐渐有些困难,便不再仰头,微微佝偻着身体,低下头,闭着眼,一只手扶在墙上,让颤抖的腿有了支撑。   另一只手的手臂上青筋微凸,动作的速度与力道始终保持一致。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一次比以前都要吃力,始终没能抵达临界点。   总觉得还不够……   之前他还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把唇瓣都咬得鲜红,此刻却忍不住泄出了声。   他的声音被水声掩盖,模糊不清,却又混在热气里,带着潮热的气息缓缓上升,飘向某个隐秘的角落,终究会被另一个人听见。   这时,封云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以为已经够了,可混在热水里的,只有一点点,顺着他的腿滑落。   他还是觉得不够,还是难受,还是没完全缓解。   他不明白,是不是太久没做的缘故,竟然始终无法抵达。又尝试了几遍,掌心的温度还没褪去,他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瓷砖上,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他又开始觉得羞耻、难堪,但也正因为知道系统不在,没人会知道,只有自己清楚,便把一直放在身前的手移到了身后。   以前每次做这个动作,都是在事后,身体松软时很容易,可现在却格外吃力。   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微凉的瓷砖与滚烫的肌肤相贴,连带着身上柔嫩的红色都因凉意而战栗。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便侧过脸,将脸颊贴在墙上,柔嫩鲜红的唇瓣几乎要吻上去,可此时他的嘴唇另有用处,轻轻哼出了忽然变得柔软的声音。   这一次他皱起的眉头比刚才更紧,吃力地尝试着。眉头忽而又松开,他缓了口气,随即又紧紧蹙起,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张大,像是在吞咽什么让他窒息的东西。   可实际上,他曾吞咽过更可怕的……   他知道那会让自己彻底失控,不想让这件事持续太久,便直接寻找关键处。当重重按下去的那一刻,一声声音再也无法从喉咙里抑制住,几乎是叫了出来。   白色的瓷砖上,浑浊的液体顺着热水缓缓滑落。   他依旧将脸颊贴在墙上,用瓷砖的冰凉缓解脸上的滚烫。湿漉漉的眼睫耷拉着,水珠还在往他脸上溅,眼睫忍不住轻轻颤抖。   在这短暂的空白与静谧中,封云明只知道一件事——他完了。   他完了……   就算已经穿好衣服、盖好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封云明依旧觉得自己完了。   他不敢回忆刚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触碰那个位置的。   可事实就是,似乎不触碰那里,他就没办法……想到这里,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埋在被褥里。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却依旧无法消解心里的杂乱情绪。   因为这件几乎颠覆他直男认知的事,他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情绪出口——那个怎么骂都不还口,还对他的事了如指掌的系统。   可直到现在,系统都没回来。   他习惯了系统在脑子里随叫随到,习惯了它在耳边叽叽喳喳,就像每天回家都有小狗扑上来迎接,可突然有一天,小狗消失了,怎么呼唤都找不回来,这种落差感让他格外难受。   两种情绪交织,让封云明越发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尝试呼唤系统,却始终没得到回应。   直到这一次呼唤后,他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我在我在,我回来了!”系统轻快又搞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打破了寂静与冷清。   封云明说:“你还知道回来,怕是跑去哪玩了吧。”   系统听出他语气冷淡,知道他心情还不好,连忙解释:“我的使命就是陪着小美美,我能跑哪去呀?”   封云明蜷缩在被子里,听着这句话,安静地眨了眨眼,又问:“那你去了那么久,到底干什么了?”   系统心里嘀咕“也没多久啊,你连一觉都没睡”,但见封云明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心又软了,耐心解释:“上面找我谈了点事,我们那边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一样,这些世界的时间过得会快一点。”   听到这话,封云明才恍然:“怪不得清算积分那么久没消息,原来是时间流速不一样。”   “嗯,是这样的。”系统顺着他的话应着,静静等他继续说。它知道,封云明这么想找它,肯定是有话要说,心里正乱着。   可简单对话后,封云明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静静躺着,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系统才试探着开口:“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封云明又眨了眨眼:“你说。”   “就是我刚才离开,是因为上面说积分清算有点麻烦,不仅要调出原剧本,还要根据你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经历判定,所以需要我去给你作证,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系统都以为封云明睡着了。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   系统直觉不对劲,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封云明闷闷的声音——他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我们时间流速不一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尽快回来的。”系统轻声说。   “嗯……”封云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   黑暗中,他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可系统知道他没睡。   它悄悄现身,站在封云明的床前。   封云明对此毫无察觉,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之后每次积分清算,你都要离开吗?”   “不会的。”系统说,“因为你很特殊,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这次我帮他们清算完,他们就有经验了,后续会升级积分清算程序,就不用我跑了。商城我会一直给你开着,你想用什么都可以。我过去之后,也会跟他们商量先给你预支些积分,你不用为积分的事发愁。”   “嗯……”封云明又应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   原本他还想臭骂系统一顿,可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也没力气纠结自己是不是直男的事。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抓着被子的手被轻轻牵了起来。   对方的手指带着非人的冰凉,却在温柔地抚摸他的手。他还感觉到指腹蹭过一个更凉、更硬的东西,像是个圆环。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系统戴上了他送的那枚戒指。   系统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轻而温柔,没了平时的搞怪,竟透着几分正经:“我真的会很快回来的。”   封云明没有抽回手,任由它被握着,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睡不着?”   “有点。”   “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唱吧。”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难听。”   “呃,那我给你念书吧?你想听什么?前段时间你不是在看《犯罪心理学基础》吗?我给你念。我找找……第一章第一节,犯罪心理学的定义:犯罪心理学的定义是……”   封云明知道系统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看不见系统的样子,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   听着系统的声音,他的思绪忽然飘向远方——系统到底长什么样呢?大概很高吧,应该超过两米了。手很大,体温有点低。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只每天在他脑子里欢腾跑跳的小狗,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皮毛是什么颜色,眼睛是什么颜色,嘴筒子长什么样,尾巴是哪种类型……在这种莫名的困惑中,封云明竟真的缓缓睡了过去。   封云明的系统第二天还在,只是一早上他都闷着没怎么说话。直到看到夏屿又来接他,他想起昨天系统说的话,也记起谢骋的疑问,想断绝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关系,便对夏屿说:“我想了想,你以后还是别来接我了。”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下楼梯。   夏屿依旧提着他家的垃圾袋往楼下走,听到这句话,封云明看见他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以为夏屿会失落,却没想到对方转过身来——夏屿站在下几阶台阶上,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封云明的眼睛。   他笑着问:“怎么了吗?”   夏屿脸上竟没有丝毫负面情绪,这让封云明有些诧异,也觉得这人的心态实在异常平稳。   他还没开口,就听见系统的声音:“这小子说不定暗地里把牙都咬碎了。”   听到系统的声音,封云明愣了一下,先对它说:“你没走啊。”   系统答:“我不急着走,上面什么时候叫我,我再过去。”   “我还以为你今天就走了……”他和系统说着,眉眼间不自觉多了几分柔和与欢喜,面对夏屿时,脸上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想到对方还在等答复,封云明连忙说:“因为这好像会给别人造成误会。”   “误会?”夏屿重复了一遍,见封云明不知为何带了笑意,自己的笑容也深了几分,却用毫无变化的声音问:“是不是谢骋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让封云明又愣住了。   夏屿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姿态显得很轻快:“我昨天临时被高队叫走,就知道肯定是副队的意思。果然,后来我就听说你和谢骋一起走了。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封云明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夏屿想要什么答案,更不清楚对方是否知道他和谢骋的隐秘纠葛。他正暗自思忖,夏屿又开口了:“嗯,他喜欢你,对吧。”   他毫无预兆地挑明这件事,脸上神态依旧没变,单看表情还以为他很高兴,可说出的话却又不像。   大概是很想得到答案,夏屿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封云明说:“是。”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   夏屿答:“很难看出来吗?他从一开始就对你不一样,大家都看得出来。我早就在想,他什么时候会跟你表明心意。我猜,应该是除夕那天吧。”   听到这话,封云明心里一紧,他不明白夏屿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夏屿像是没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往上走了几阶台阶,慢慢凑近封云明。   刚才还需要仰视的人,此刻微微垂着眼注视着他,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说:“谢骋是怎么跟你表白的?说‘我喜欢你’?不对,按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突然这么说。过年的时候警察可以喝酒,那天他一定会喝,是不是借着酒劲跟你说了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冰凉,猝不及防地落在封云明的唇瓣上。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封云明浑身一僵,嘴唇也下意识抿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不好的预感也越发强烈——他总觉得夏屿也要向他表白了。   “还是说,他借着酒劲,亲了你?”   夏屿说着,忽然低下头,和封云明的距离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他也会吻上来。   系统忽然感慨:“我去,这也是男鬼啊。” [118]第 118 章:035   这个距离,甚至让封云明觉得夏屿会吻下来。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夏屿对自己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他也不明白,短短两个多月,怎么会接连有两个男人喜欢上自己——他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短暂分神间,封云明像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的猫,可想象中夏屿的吻并没有落下。   他看见夏屿脸上依旧挂着灿烂亲和的笑,甚至笑意更深了些,开口道:“怎么吓成这样?”   他总算松开了手,按压在封云明唇瓣上的指腹收了回去,还退后几步,给了封云明合适的距离与空间。   这让封云明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夏屿站在下面的台阶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问道:“怎么了?不一起走吗?你今天才跟我说这件事,但我都到了,总不能看着你去挤公交车吧。”   他的语气和神态自然得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甚至让封云明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封云明望着夏屿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重新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系统忽然说:“哎,这种感觉比老虚还恐怖。老虚至少有正常的喜怒哀乐,这家伙怎么看起来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也就刚才那一瞬间没绷住,露了点醋意。”   封云明安慰自己:“或许他没那个心思。”   系统对他这种自我安慰早已习惯,没多辩解,只说:“那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封云明答:“我不问。”   即便两人没再提刚才的事,即便已经走出了狭窄的楼梯间,封云明还是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幸好——他暗自庆幸——夏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一切还能照旧,他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夏屿带着封云明上了车,真的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和他说起了别的事。   他递过来一个小匣子:“这是我小舅让我给你的,他说感谢你破了那桩案子。因为有急事,他昨天就赶去国外了,没能亲手交给你。”   虽然夏屿能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但封云明做不到。他此刻不太敢看夏屿的脸和眼睛,接过匣子后,下意识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躺在匣子里的是一串手串,用深棕色棉绳串起。   封云明对文玩不太了解,没认出主珠的料子,只觉打开匣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奶甜香扑面而来——不浓不烈,像浸了温水的檀香。   手串每隔两颗木珠,就嵌着一颗玉珠,淡青色的玉珠透着半透明的润感,比木珠略小一圈,正好让手串显得层次分明。   手串末尾没坠常见的平安扣或流苏,只悬着一小节指节长的骨头。   那骨头通体泛着浅黄的奶白色,表面被盘得油亮光滑,弧度圆润,看不出原本是哪种动物的骨节。   既没有明显纹路,也没有多余雕饰,只在顶端钻了个细孔穿绳,末端还留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夏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小舅说,知道你兴许不是高调的性子,所以选了比较低调的老山檀,听说是印度迈索尔老料。我也不懂这些,只记住这种料子会散淡淡香味,长期佩戴能缓慢挥发,起到舒缓神经、平复烦躁的作用。”   听着这话,封云明情不自禁拿起手串。触到主珠时,能感觉到木料特有的温软质感,指尖划过玉珠,又能触到冰凉细腻的凉意。   不知是料子真的有用,还是心理作用,他心里的浮躁竟真的压下去了几分。   比起木珠和玉珠,封云明更好奇末尾那一小节骨头。   手指抚上去,只觉温凉细腻,没有任何纹饰,实在看不出是什么骨头。但触摸的瞬间,心里竟划过一抹奇异的感觉,只是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似是注意到他专注的神色,夏屿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之前我小舅说你可能会喜欢,我还不信。毕竟没见过你戴什么饰品,原来你还真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听见夏屿的话,封云明才回过神,合上匣子答道:“只是有些好奇。再多的我也没地方放。”他怕夏屿之后也送自己东西,特意在后面加了这句话。   夏屿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与隔阂,只轻轻点了点头。   车厢内一时间又陷入寂静,只剩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因为楼梯间的事,封云明还是有些紧张,又想到自己直男身份存疑的困惑,加上系统马上要离开,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下意识去兜里摸压力球,才发现早上精神恍惚,忘了带。   于是他重新打开顾朗书送的匣子,把手串拿在手里,用指腹细细摩挲每一颗珠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心里莫名的情绪也淡去了不少。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夏屿忽然说:“你说不想让我接你,是怕别人误会。那之后,我就不跟你坐同一辆车了,我让司机送你,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颇感意外地转头,正巧撞进夏屿温柔明亮的眼睛里。他一时间觉得咽喉发涩,再也没法自我安慰,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夏屿思考很久后给出的让步。   对方眼眸深处藏着几分期待,仿佛自己连这点让步都不允许,就是罪大恶极。   他无法去做罪大恶极的事。   而夏屿从始至终也没做错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爱护他、照顾他,也没有贸然表明心意。   如果自己残忍地直接推开他,是不是太无情了?   封云明这样想着,觉得远离夏屿这件事,还是要循序渐进。于是这一刻,他没说别的,只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夏屿的眼眸里瞬间缀满了星星般的光亮。   今日又是和夏屿从同一辆车里下来,大概是墨菲定律在作祟,两人刚下车,就和正在关车门的谢骋撞了个正着。   明明夏屿早就知道谢骋对封云明的心思,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却笑得格外灿烂,像极了表白被答应的模样,还喜气洋洋地打招呼:“早上好,谢副。”   谢骋一见他这神情,狐疑地看了看他,又转头望向走在后面的封云明。   封云明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   夏屿转头笑问:“小美,我们一起进去吧。”   谢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直地落在封云明身上。封云明顶着他古怪的视线,生怕他又胡思乱想,连忙对夏屿说:“你先进去吧,我和副队有几句话要说。”怕夏屿误会,撒了点谎,又补充道:“是工作上的事。”   “好的。”夏屿爽快地应了一声,满面春风地往里走去。   封云明刚要转头和谢骋说话,就听见对方开口:“你答应他的表白了?”   谢骋走近几步,瞥见封云明手里的手串。这东西可比那颗压力球看起来值钱多了,便脱口而出:“这是定情信物?”   系统实在忍不住:“噗。”   “……”封云明短暂沉默后解释:“不是,这是顾先生为了答谢我,送的礼物。”   谢骋哦了一声,说道:“印度迈索尔老料,他倒是舍得。”   封云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认识这个?”   谢骋淡淡道:“我爸爱玩这些,多少知道点。”话锋一转,又绕回刚才的话题:“你接受他的表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仿佛毫不在意,可这句话却问了两遍。不知为何,封云明莫名觉得耳热。   大概是想起昨晚因为谢骋的心意冲动做的事,脸颊微微泛红。   他怕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说:“没有,他没跟我表白。”   谢骋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他大概不知道,他皮肤白,一点点红晕都格外显眼,像糯米团上撒了点樱桃粉,看起来可口又可爱。   “原来你知道他喜欢你啊。”   封云明没想到谢骋把审讯的套话技巧用在了自己身上。   在谢骋看来,夏屿喜欢他、叶文晖喜欢他,自己也喜欢他,倒显得他封云明像个到处勾搭人的花心大萝卜。   于是,脸上的羞赧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红,他说:“我也是刚知道,你什么意思?”   先前太尴尬不敢直视谢骋,此刻借着一丝愠怒,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对方的眼睛。   春日晨阳格外柔和,落在谢骋身后,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谢骋像是变了个人,收起了所有锋芒,虽已干到副队的职位不算年轻,此刻却帅气干爽得像个男大学生,眉眼间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我们小美是人见人爱啊。”谢骋垂着眼,笑着看他,“你没同意和我谈恋爱,也不用跟我解释你和夏屿的事,我就是好奇。你不搭理我也行,怎么这么乖,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封云明的头发,宽大的掌心在他头顶轻轻摩挲,像是在温柔怜爱地抚摸小猫。   “别多想了,我们快进去吧。”   封云明越发心慌意乱,握着手里的手串下意识盘了起来。   系统说:“你怎么和谁都这么好磕。”   封云明道:“闭嘴。”手上盘串的速度没减,默默跟在谢骋身后往里走。   系统说:“磕磕又不犯法……”顿了顿,又说:“你要是真谈……”   封云明盘串的手一顿:“真谈会怎么样?”   系统崩溃道:“你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啊?”   “我就是问问。”   系统呜呜哭起来:“我会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穿你男朋友。”   封云明困惑道:“我早就想问,你说的穿是什么意思?”   系统避重就轻:“这是我们圈子的词,你不懂很正常。”   “你们是什么圈子?”   “额,反正就是有很多男男的圈子。”   “……那我不问了。”   和系统聊了几句,封云明没再想谢骋的事,径直回到工位坐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谢骋和夏屿,莫名松了口气。   他有些纳闷,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这么多男人喜欢?好歹上次还亲了叶文晖一口,对方也没什么表示……   想到这里,他顿时后怕起来,真心希望叶文晖没别的心思。   他低下头,随手抽了一份文件夹,打开一看,竟是关于顾朗书案子的。   他立刻想起,当初看到顾朗书手上厚厚的茧,又想到对方家境优渥,不仅有私人博物馆,就算有一栋被当做私人聚会点的别墅也不足为奇。   而且巧合的是,顾朗书对艺术情有独钟,从小在国外长大,对西方故事想必也很了解。   一个推测,慢慢在他心中浮现。   封云明仔细思索,这些终究只是推测,没有实质证据,不好从同事那里浪费警力。他找了个时机,给谢明轩打了电话。   最近谢明轩开学了,封云明特意挑了中午放学吃饭的时间。   电话那头果然吵吵嚷嚷,像是在食堂。一接通,谢明轩就甜甜喊道:“哥哥。”   封云明刚要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是一群人不知被什么呛到,个个狼狈地咳着。   谢明轩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哥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我一直觉得哥哥很忙,都不敢打给你。哥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系统说:“别说他旁边的人了,我听着都想吐。”   封云明没理会,只跟谢明轩说要查的事。很简单,就是近半年顾朗书的行踪和资料。   这对谢明轩来说是小事,他甜甜地应了下来,又依依不舍地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这时,系统忽然说:“对了,我好像要走了。”   封云明的手一顿:“这么快?”   “但不是现在啦。”他模仿起谢明轩的语气,“可能上面一叫我,我唰一下就不见了。”   “……别这么说话。”封云明说。   系统不服:“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谢明轩才几岁,你都几百岁了吧。”   系统崩溃道:“我哪有这么老!我也是个黄花大闺统好吧!”   “那你几岁?”   “额,仔细说的话,我也不清楚了。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说不定是我做得太差,被格式化过一次。”   “你还知道自己做得差。”   “TAT”   系统哭了一会儿,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好不容易找了能说的词:“这个世界变态挺多的,我得提醒你,现在最该注意的,是你的屁股安全。”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封云明磕巴道:“什、什么?屁股安全?”他反应了一下,才问道:“你是说谢骋和夏屿?”   “多的我不能说,你自己注意点。”系统呜咽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完整的小美美。”   封云明听着这话,当真觉得屁股发凉,连忙说:“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119]第 119 章:036(含营养液6W加更)   确实如系统所说,他被唤走时,当真“唰”地一下就不见了。   直到封云明从忙碌的工作中抬起头,才发现系统一整天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尝试着呼唤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系统真的离开了。   要是系统离开前提前提醒他,反倒会让他一直惦记这件事,多少影响情绪。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反而更让他容易适应。   他发现系统离开,还是下班回家躺在床上回顾一天情绪、给裴楚生发短信的时候。   于是,一开始回忆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同一种。   他给裴楚生发去消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不习惯。】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再发送其他情绪,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觉得该找点事做,这样就能像今天一整天那样,没怎么留意到系统的缺席。   现在积分又开始告急,既然裴楚生是如此专业的心理医生,关于恢复记忆的事是不是可以早点提上日程?   这段时间里,他唯一能先推进的任务,好像也就只有这个了。   他一边琢磨着要从哪里开始调查十几年前的那桩旧案,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跟裴楚生提起恢复记忆的事。   想着想着,原本因工作一天而有些疲惫的身体,不知怎的竟没了睡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想到明天还要准时上班,赶紧端正地躺好,猛地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调整了呼吸,数了一会儿羊,却想起了牧羊人,又记起顾朗书手腕上那串羊骨嘎拉哈,对顾朗书的猜疑越发加深,反而更睡不着了。   他努力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想到春天要到了,便开始数花朵,一朵、两朵……数到第十七朵时,思绪不知不觉变成了“画”,想到画就想起了艺术展,想到艺术展,又记起许久未见、至今毫无线索的尹渡——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瞬间,心里又变得烦躁起来。   再起身看了看时间,再不睡就没时间休息了,他当即从床上起来,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找出那颗压力球在掌心发泄似的捏了捏,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这才想起,压力球只是帮他缓解压力的,又不能催眠,越捏反而越精神。   忽然又想起顾朗书送的手串。   之前从谢骋那里得知,就算是低调的老山檀,也是极为珍贵的料子,便一直没戴在手上。   他去外套里翻找,果然找到了那个匣子,取出手串,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   触手依旧带着些许冰凉细腻,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便渐渐有了温度。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凑近嗅闻这淡雅好闻的木质香气,不知为何,心中的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拿着手串重新上床,举着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末端垂挂的那截莹白如玉的骨头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这么细小的一截骨头,到底是什么动物的?   不知为何,盯着这截骨头,他竟出了神,思绪一瞬间全部清空,不再胡思乱想。   慢慢地,慢慢地,他阖上了眼睛,折腾了半天,总算把自己哄睡着了。   手指上还缠着那串手串,翻身时,手串几乎贴到鼻尖,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一同伴他进入了梦乡。   从这以后,封云明开始为恢复记忆的事努力。   一想到裴楚生不会轻易答应帮他恢复记忆,他便开始琢磨怎么打动对方。   他知道,别人都查不到当年那桩案子的详细情况,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线索?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克服记忆深处自带的恐惧与抗拒,在外界帮助下,慢慢回忆起这个角色不愿接受的那段过往。   那段记忆或许是可怕的、痛苦的,但封云明依旧想迎难而上。   这些天,谢骋和夏屿都很乖顺地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越界,也没有过分关怀,这倒让封云明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说服裴楚生这件事上。   于是有了机会,他就往裴楚生那里跑。   又因为系统这段时间不在,他闲暇时实在没人聊天,便把每天遇到的情绪、想说的话都发给了裴楚生,都是些稀疏平常的小事。比如:【昨天睡太晚,差点迟到,好险。】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训练强度好大,累惨了。】   【食堂换了新菜谱,好吃。】   【好多事要处理,好忙。】   【今天没有紧急案件,太好了。】   【下班了,真好。】   那些原本想对系统说的话,他基本都告诉了裴楚生。   只是和系统不同,系统每次都会有回应,裴楚生则完全成了他的情绪垃圾桶,不管好的坏的情绪扔进去。   但能有这么一个人,让他肆无忌惮地倾诉这些话,封云明也觉得心情畅快,干脆把裴楚生当成日记本来用,用得还格外顺手。   这一日,封云明总算又得了假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裴楚生那里。   因为情绪共感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他觉得裴楚生大概率还是不愿意帮他恢复记忆的。   他莫名又开始犯愁,再来的路上也一直想这件事。   裴楚生诊疗室外的墙上攀爬的藤蔓已然一片新绿,甚至还有一些已经爬上了门楣上。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院墙外的树伸展着枝桠,落下一片浓密的树荫,将门口的石阶遮得微凉。   而封云明就是站在这片凉荫之下静立了片刻。   因为进去之前,封云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梳理了一遍。觉得这样应该能说服裴楚生,才打算按铃。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裴楚生发来的短信:【进来吧,我没关门。】   一时间,封云明想好的措辞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为何,裴楚生好像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不仅知道他今天会来,还知道他此刻正犹豫地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没看见裴楚生的身影,窗户也关着,越发想不通裴楚生为何对他的行踪如此清楚。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局促感再次袭来,让他准备好的话,当真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只在想,等会儿进去,裴楚生是不是也能一眼看穿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走了进去,果然见到裴楚生已经站在会客室。   会客室的光线柔和,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这个空间显得格外静谧安稳。   那双带着些许柔和的眼睛正望着他。   封云明脱口而出最先想到的话:“你知道我要来?”   裴楚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旁。   他早已摸清封云明的喜好,这个时候,比起其他饮料,封云明更爱喝白开水。   他走过去往水杯里倒水,同时听着封云明的动静。   此时封云明也走了过来,静静看着他,又问:“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裴楚生抬起头,看见封云明站在窗边,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额前碎发扫过额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局促,眼底像盛着未散的晨雾。   他端着水杯走过去,对封云明说:“嗯,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   封云明用那双困惑又明澈的眼睛望着他,双手接过水杯。   裴楚生带着他往诊疗室走去,这里仿佛成了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   在这个静谧又温暖的空间里,他们可以说很多话,倾诉任何情绪。   待在这里,封云明会觉得轻松些,便顺着裴楚生的脚步一同进去,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上次来的时候,裴楚生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本书,到现在都没拿走。   封云明心里升起一个疑问,直接问了出来:“裴医生,这么多天你都没接其他病人吗?”   裴楚生注意到他的视线,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答道:“是的,见到你之后,我就没再接其他病人了。不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休息,本来也没打算接病人。”   封云明的视线依旧停在他身上,追问道:“但是——?”   “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也很愿意帮你。”裴楚生收起那本书,再次在封云明对面坐下。   他走动时,封云明的目光像盯着逗猫棒的猫,寸步不离,他走到哪里,视线就跟到哪里。   直到裴楚生落座,两人视线平视,封云明才不用再仰着头看他。   在这个角度,裴楚生看见暖黄的灯光落在封云明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封云明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柔和明丽的弧度:“谢谢你。”   裴楚生说:“不用谢。”   简单寒暄后,想起自己的来意,封云明又无端紧张起来。他喝了口水平复心情,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裴楚生。   面对对方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眼睛,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的眼眸里满是亲和与耐心,封云明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像要表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这段时间被两个喜欢他的男人围绕,难免让脑海中沾染了些情爱元素。   越想越觉得羞赧,耳尖莫名发烫。   他知道自己脸皮薄,很容易被人发现,便努力平复心情,故作淡定地开口:“裴医生,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想做什么的?”   裴楚生的视线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又落回他清隽的眼睛上,缓缓说道:“最近你情绪很好,情绪好的时候就容易多话、喜欢倾诉,也没再因为情绪共感受到太大影响。我想,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事。”   那件事无需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封云明顿时更紧张了,他没法从裴楚生的表情上看出他的情绪。   虽然裴楚生说愿意帮他,但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便转了个话题,故作轻松地说:“那有没有可能,我正好休息,没地方可去,就是单纯想来见见裴医生呢?”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更像隐晦的表白。   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能紧盯着裴楚生的神色。   气氛奇妙地沉默了几秒,封云明正想细细品味这份古怪,裴楚生的目光才稍稍移开。   裴楚生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   裴楚生似乎没察觉他在传递特殊情感,封云明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既然话题已经打开,不如直接说明,不用拐弯抹角:“但我真正的目的,裴医生应该也清楚。我只是想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珍重而平静,“所以我现在可以做那件事吗?”   果然,他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行。”   裴楚生依旧耐心温和地解释:“我理解你想找回回忆的心情,那些未解开的过去,确实像一根刺扎在你心里。但现在的你,还需要依靠这段关系获得踏实感,说明你的心理防线还不够稳固。如果现在贸然触碰痛苦的回忆,很可能让你陷入更深的焦虑和无助,甚至加重对我的依赖,这反而违背了咨询的初衷。”   说到这里,裴楚生适时停顿,给了封云明反应的时间。   封云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刚才的话让裴楚生误以为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依赖——但他觉得,自己对裴楚生的依赖远不如对那颗压力球深。   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正因为这样,裴楚生才会拒绝他。   这是基于职业道德,他必须做的选择。   想通这一点,封云明眼底的神采顿时黯淡下来,满是失落。   “等我们把当下的状态调整好,再根据你的情况判断什么时候适合面对那些回忆,这样对你才是更负责任的方式。”裴楚生说完了最后一句。   “所以……”封云明不死心地问,“还是不行吗?”   裴楚生依旧坚定:“不行。”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不等裴楚生回答,封云明有些着急地补充:“我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对你的依赖并没有那么深,我只是单纯想找回记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再次直视裴楚生,眸光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期盼,“真的不行吗?”   “你现在的着急情绪,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经……”   裴楚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云明打断:“我知道了。”   想到因为自己说错话让裴楚生产生误会,错失了恢复记忆的机会,封云明几乎有些气闷。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刚才说那么多,还不如亲裴楚生一口,直接拿到一千积分。   刚才自己太着急了,估计裴楚生更不愿意帮他了。   他知道短时间内这件事已然行不通,一股气憋在胸口。没有系统在脑海里回应他,这句话竟自然而然、无意识地说了出来:“说这些,还不如亲一口更好……”   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系统说话,而是真的开口说了出来,封云明瞬间觉得自己完蛋了。   脸颊烧得滚烫,这话和表白几乎没区别,比说龙傲天台词还要尴尬羞耻。   都怪系统不在了,没人回应他,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   室内如此寂静,就算他的声音小得像碎碎念,裴楚生大概率也听见了。   封云明彻底慌了神,只能沿用上次的招数,只是这次更着急,撂下一句话,没等裴楚生回应,就直接落荒而逃。   原地变得空荡荡、静悄悄的,若不是桌上刚放下的水杯里还泛着水纹,根本看不出这屋子里刚才还坐过另一个人。   裴楚生慢慢站起来,走上二楼,打开窗户。   楼下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掠过的微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封云明慌乱的背影踩过光影,脚步匆匆地往巷口走去。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眼瞳深处静静倒映着封云明的身影,那身影渐渐缩小,直至几近消失。   即便如此,裴楚生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人知道他在这份静谧中究竟在想什么。   而封云明无时无刻不在在意这件事,连每天会给裴楚生发的情绪消息也停了。   一旦发生极为尴尬的事,这件事就会在脑海里不断回放,让他始终记得那种尴尬的情绪,以至于确实没再怎么和裴楚生联系。   这段时间又发生了几桩案子,而且他觉得还是先查当年那桩旧案更稳妥,便又完全陷入了工作的忙碌中。   他以为这段时间会焦虑、会失眠,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每天都带着顾朗书送的手串,原先的那颗压力球,已经被手串取代。   他时不时就想盘一盘,或是摩挲那一截冰凉顺滑的小骨头。   晚上嗅着那淡淡的香味,也能很快入睡,甚至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要不是听见闹钟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睡多久。   这一日封云明回来,一边接电话一边上楼梯。   不知是不是谢明轩学业繁忙,之前他很快就能办完的事,到现在才给封云明消息。   之前封云明拜托他查顾朗书的事终于有了着落,谢明轩说他已经把文件发到邮箱里,打开就能看到近半年顾朗书的出行轨迹。   挂断电话后,封云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打开电脑仔细查看,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些。   这时他抬起头,又在自家门口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骤然怔愣,问道:“你找谁?”   那黑衣人的脊背明显瞬间僵硬,什么也没说,直接低下头绕过封云明下了楼梯。   封云明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上前查看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他忽然想起之前好像也有人在他家门口停留,当时还以为是认错门——难道并不是认错了?   封云明立刻回了家,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了一遍,没发现少什么东西,也没多什么东西。   他只能将这归结为这段时间去了几次幻境,没使用精神洗涤剂,也没去见裴楚生,精神紧张才想多了。   他让自己放松下来,习惯性先去冲澡。   站在卫生间里脱掉上衣时,封云明又看见了自己胸口正中央的一道红痕。   这段时间,不知为何,这里总是红红的,还有点发热。红痕正好落在胸肌中间,他没感觉到疼痛,用手去摸,也没有其他特别的触感。   此时他又摸了摸,依旧没什么异样,只是红得更显眼了。这道红痕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格外突出。   更奇怪的是,每次他以为这道红痕要消失了,第二天去看,颜色却莫名其妙地又深了些。   而且不知为何,最近身体有些发虚。   他原本以为是训练强度太大撑不住,还让谢骋稍微手下留情,但即便如此,身体还是没好转。   此刻他又琢磨起来,难道情绪共感还会有身体发虚的后遗症?   这么想着,他一边脱裤子准备洗澡,一边终于点开了系统商城,盘算着从岌岌可危的积分里再兑换一瓶精神洗涤剂。   间隙中他还暗骂了一句,那废物系统说要给他预支积分,怎么还没到账?又骂他这么久不回来,难道真的去清算积分了?   胡思乱想着,封云明惊诧地发现,积分忽然多了一千。   他震惊得光溜溜地站在卫生间里愣了好一会儿,也全然没察觉自己白皙挺翘的臀肉上多了几道指印……   慌乱的脚步声充斥着楼梯间,粗重的呼吸从兜帽下蔓延开来。   明明知道已经远离了那个地方,那人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储存卡,又回头确认了一遍,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地方阴暗狭窄,像供老鼠生存的下水道。   他推开门,微微蜷缩着身体钻进狭窄的门缝,让那扇深色的门彻底遮住自己的身影。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原本空旷的空间变得拥挤起来。   窗帘紧闭,夕阳的余晖从唯一的天窗射进来,让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显露出清晰的形状。不,或许那不是灰尘——这些浮沉是纯白色的,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满地的白色粉末在他的脚步掠过时装起一阵粉尘。   一尊白色的石膏像已近乎成型,此刻最先能看清的,是一双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脚。慌乱的脚步来到这里猛然停住,他的脚尖转过去,与雕像的双脚相对。   接着,在这份静谧中,响起一声清晰的“啵”的轻响,像是在亲吻那尊即将完成的石膏雕像。   最后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拉开电脑前的椅子坐下,缓缓摘下兜帽。   天窗的阳光无法照到窗下,只留下一片昏黑的阴影,却恰好完全笼罩住那尊石膏雕像。   雕像立于简洁的白色基座上,身着宽松的素色衣袍,衣料被风拂出自然的褶皱,垂坠感细腻得仿佛能触摸到布料的柔软。   余晖的暖黄光线中,精心雕刻的五官虽显朦胧,却依旧能看出那份俊美绝伦——这分明就是封云明的脸。   他微微颔首,额前碎发被雕琢出蓬松的弧度,几缕发丝轻贴额头,顺着饱满的额角滑落。光影在发丝间隙流转,竟似有微风正在吹动。   眉眼舒展而清澈,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锋利,却被眼底的温润中和。   睫毛纤长浓密,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下一秒便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蜷起,似在无意识地触碰什么;左手抬起,掌心向上,指尖轻拢,仿佛正捧着一束无形的光。   姿态神圣而温柔,恰如圣经中受膏的圣徒,或是希腊神话里执掌光明的阿波罗,将圣洁与悲悯揉成了具象。   或许这就是阿波罗——创作者以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姿态定格,却赋予了他超越凡俗的神性光辉。   每一寸肌理都诉说着近乎虔诚的爱慕,仿佛将阳光揉碎在了石膏的骨血里。   石膏的白被打磨得细腻温润,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在光线照射下,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手腕处的细小青筋、指节的圆润弧度、耳廓的柔软轮廓,甚至皮肤下隐隐流动的血色都被巧妙勾勒,栩栩如生到让人错觉下一秒他便会睁开眼,轻声开口。   这尊雕像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在简洁中透着极致的虔诚。   显然创作者将所有的爱慕都刻进了线条里。   衣袍的褶皱里藏着隐忍的温柔,发丝的弧度里裹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它静静伫立着,像被供奉在圣殿中的圣像,圣洁得不可亵渎,却又因那份鲜活的少年气,让人忍不住心生眷恋,恰是创作者心底最炽热的告白……   电脑开机,光影铺洒在阴影下的面容上,尹渡那张苍白清瘦的脸被清晰映照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将储存卡插进读卡器——现在的摄像头还不能实时录像,只能靠储存卡存储画面,到时间取回才能查看内容。   他狂热而欢喜地点开一个个视频,凝视着里面的画面。   直到日落西山,天光彻底消失,室内陷入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依旧打在他脸上,更显得他面色如尸体般青白。   但他眼眸中的神色依旧炙热而明亮。   直到他看到封云明在浴室里的画面——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紧紧盯着屏幕。   一瞬间,呼吸又无意识地从胸腔中泄出,变得沉重而滚烫。眼底翻涌的情绪悄然改变,不再纯粹真挚,暗含着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着看了多少遍,身体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不愿让自己的不堪显露在“他”面前——即便此刻隔着时间与屏幕,尹渡依旧不愿意。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一点点、一点点……他又看见了那只和自己一样的“老鼠”——那只大胆、可恶的老鼠,用它丑陋的爪子触碰了他圣洁的肌肤。   尹渡所有的狂热瞬间被浇灭,名为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   这一次,手指的颤抖完全是因为愤怒。   他腮帮紧绷,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完全不想细看那“老鼠”的触碰,只想快点看完剩下的内容。接着他看到……那丑陋的“老鼠”在亲吻。   顺着那张完美的脸颊亲吻,最后落在那极致漂亮的嘴唇上。   那可恶的爪子掀开他的衣服,脱掉他的衣服,肆无忌惮地将吻落在无瑕的肌肤上。   不知为何,封云明对这些动作一无所知,睡得深沉而安静,像个娃娃一样任由人摆布、亲吻。   对方埋首在他的胸口不断亲吻、舔舐,接着顺着平坦美丽的腹部,让舌尖缓缓滑落。睡梦中的封云明像是无法抗拒生理反应,躯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醒来。   黑暗中,他的面颊很快浮现出绯红,浓烈得即便在夜里也清晰可见。   很快,脸上也露出了迷乱的神情,眉头紧紧蹙着。他似乎在尝试逃离,先收拢了双膝,可依旧无法挣扎逃脱,只是往深渊里而去。   于是他又张开双膝想要躲开,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那泛着红的膝头颤了颤,又颤了颤,还是徒劳无功。只在无意识地轻哼与梦呓。   最终那家伙一点点地舔舐他的肌肤,像是完全不舍得浪费,也不舍得被其他“老鼠”觊觎,将所有都舔舐得一干二净。   凝视着屏幕的双眼变得赤红,可尹渡此刻却什么也没做。   愤怒涌上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封云明的脸上,贪婪地看着他所有的神态、所有的举动。   那种令人崩溃的疼痛袭来,这一刻,他竟然恍惚想到——或许阿弗洛狄忒更适合他。   那个古希腊神话中执掌爱情与美丽——也象征着性/欲的神女。 [120]第 120 章:037   夜幕已经降临,这静谧拥挤的室内依旧没有多余的光亮。电脑屏幕依旧散发着微光,上面还停留着某一个画面。天窗外已被城市的灯光探入,依旧巧妙地落在那尊完美无瑕的雕像上。   外面的声音被厚厚的墙壁隔绝在外,微光中仍有白色的粉末缓缓回旋。   这里唯一的声音,是闷在被褥中的沉重呼吸。   他快窒息了……他快窒息了……   尹渡只能猛地从被褥里探出一双眼睛,否则便会在极致的兴奋中死去。   然而他此刻竟忘了床前就放着那尊雕像,探出头时,恰好与雕像那双美丽冷俊的眼睛对上,仿佛那个人当真在居高临下地冷淡瞥了他一眼。   顿时间,尹渡打了个激灵。   明明心底涌起恐惧与惊慌,可与“他”对视的瞬间,身躯却更快地产生了明显的反应。指腹总算有了一丝湿润,但更剧烈的疼痛袭来,驱使着他继续下去。   他简直不敢去注视那双眼……那一双正凝视着他的眼……他从来不敢去亵渎、去妄想……   可是、可是这是他第一次窥视到,在他心中如此神圣无瑕的人也会有那种冲动——那几乎是动物最低等的本能……   就算是他,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如果只是前面的疏解,或许算是灵魂寄于人类躯体里必然产生的冲动。   可他竟然做了那样的事……完全就是在渴望被侵占……   记忆中特别清楚的,是那即便躯体被水雾笼罩得模糊,那些鲜亮的颜色,依旧在朦胧中格外显眼。他肌肤上各处的红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平日里,那些红不过是淡淡的粉红,经热水氤氲后,却变成了鲜亮的湿红。原本尹渡以为,那样的湿红已足够夺目,却没想到他自行撑开时所见的,更为让人只是一眼,就无法控制自身的所有反应。   仿佛那挛缩的幅度就在表达着渴望被侵占……   人就彻底失控了。   此时的尹渡就躲在被褥之后。   他不愿让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丑陋。   可他又痛苦而又幸福地回忆着所见的一切。   想起那俊美容颜上浮现的红色,想起他的胸膛摩挲在冰凉瓷砖上产生的轻轻战栗,也想起最后一刻,他脸上不由自主呈现的情态……   尹渡重重地呼吸着,疼痛似乎有所缓解,飘飘然的情绪升腾起来。   他仿佛置身于那个热气氤氲的浴室,跪伏在封云明的脚下,舔舐从他身上滴落的每一滴水珠,甚至连洒落在墙面上一同滑落的浊色,也想尽数舔去——那只“老鼠”每次都将所有都舔舐干净,一滴也没剩下。   所以,那是美味的吗?是甘甜的吗?   尹渡痛苦地皱起眉头,明明在唾弃自己不该做这样的事,这一次却实在无法控制,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   因为他看见了那层美丽皮囊之下的炙热,恨不得自己就化成那两根如玉的手指,帮封云明缓解一切欲海的折磨。   他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舍不得闭上眼睛,不愿错过眼前这张脸,更忘不掉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   他还记得,卧室监控摄像头能清晰捕捉到的,只有封云明所有的反应。   至于那个同样穿着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老鼠”,看起来不过是一坨无关紧要的阴影,匍匐在那洁白的身躯之上。   能见到的,只有封云明蹙起的眉、微微张开的唇,以及起伏的胸膛。当他承受不住时,连合拢的眼睫都泛着湿润的水光。   那双修长白皙的腿被举起时,露出美丽清瘦的踝骨,所有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尹渡闷哼一声,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着眼前这尊近乎赤/裸的雕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凝视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恐惧与痛苦翻涌而来。   接着,他几乎连滚带爬地跌下床,甚至被尚未完全脱去的裤子绊倒,却依旧虔诚地跪在落满石膏粉末的地上。他的呼吸依旧沉重急促,让地上的粉末微微飞扬,只是此刻已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脊背卑微而虔诚地佝偻着,挪动双膝来到雕塑面前。   “我不该这样对待您……我不该这样……对不起……对不起……”他将额头抵在雕像的底盘上,感受到那冰凉的石膏脚尖触及自己的额头。   他机械地重复着道歉的话:“我是个坏孩子,我做了坏事……我不该这样对待您……对不起……”说完这些,他又开始胡言乱语,声音里充满愤怒与凶戾,“他不该这样对待您……就算您需要缓解,也不该由他来做……甚至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去做,比起侍奉,他更像是在亵渎……他可恶、他该死……我应该奋起,我应该杀了他……我……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是吗……”   他抬起头,仰视着这个角度下显得愈发高大圣洁的身躯,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我可以做到吗……”   他将脸颊伏在“他”的脚下,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失声痛哭。   夜色逐渐深沉,所有情绪终究要隐匿在漆黑的夜里。   尹渡面无表情地慢慢走上楼梯,这级他走过无数次的台阶,仿佛被如墨的黑夜浸透,变得无比沉重,像沼泽一般拖拽着他的双脚。   微弱的月光中,他藏在衣袖里的刀刃反射出冷厉的光芒,却最终隐匿在阴黑之中。   即便阶梯宛如沼泽,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目的地。   尹渡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拿出钥匙,像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又从门缝里轻巧而熟稔地钻了进去。   封云明正在床上熟睡。   从他依旧绯红的面颊和潮热的呼吸中,尹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家伙才刚刚离开。   他开始懊恼,责怪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勇敢——那个人不久前才走,如果他足够勇敢,那个人早该被审判了,该去死了。   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个懦弱、无能、胆怯的——坏孩子。   双膝再次触及冰凉的地板,他将脑袋轻轻搁在床沿,一双隐匿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封云明的睡颜。   要不是今天把储存卡带回去,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在对他做这些事。   那明明不是侍奉……是亵渎……   可是——   这是尹渡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气息。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几乎将脸贴到封云明跟前,愈发清晰地嗅到那种炙热潮湿的味道,还混着封云明睡前沐浴时用的沐浴露的甘甜气息。   于是再次意识到,真的是甜的,甜得让他沉醉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嗅闻,甚至想埋进他的胸膛,贴近那洁白的肌肤深深呼吸。   他又想起,那个该死的家伙亵渎了眼前的人。   眼睛猛地再次睁开,凝视着这沉眠的睡颜,终于摸到了自己带来的刀。可比起动手,他更嫉妒,也更渴望,他也想自私而大胆地将嘴唇贴在他的肌肤上。   于是尹渡躁动的心又沉了下去,埋在沉甸甸的胸腔里。   他努力撑起膝盖,闭上眼睛,循着动物般的本能低下头。等意识到面颊已陷入一片甘甜的温暖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将脸埋进了封云明的肩窝。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却舍不得从封云明的怀里抬头。   这一切都是那只“老鼠”——那个自称指引者的大老鼠,用好听的话引诱他这只胆怯无能的小老鼠做这些可怕的事。   杀了他——或许杀了他,一切就会变好,就像对待那个人一样……   尹渡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双眼紧闭,肌肉像陷入梦魇般微微抽搐。   可就在这时,封云明翻身时,下意识将怀里的尹渡当成枕头,用双臂揽住了他的脑袋。   尹渡在更浓郁的甘甜与温暖中再次惊醒,茫然地窝在封云明怀里,攥着刀柄的手渐渐失力,那双不敢触碰的手慢慢爬上床沿,却终究没有再靠近一步。   尹渡久久埋在封云明的怀里,在这寂静的夜里,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宁。   他仿佛又听见那温和的声音:“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只手也在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声音继续流淌,抚平了他心底那只快要发狂的困兽。   ——“你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是。我和他们不一样。   尹渡轻轻呼吸着,苍白的嘴唇贴在封云明的肌肤上,看似无意的触碰,实则是他胆小又怯懦的吻。   ——我不会做他们那样的事。   我是个好孩子。   夜色依旧浓稠,但漫长黑夜里那些可怕的、激烈的情绪,已缓缓消融在夜色的暗河中,趋于宁静。   而一觉醒来的封云明,还在为突然多出来的一千积分困惑,他根本不知道昨夜有几个人光顾了他的小屋。   他只知道,不知为何,今早起来后,那种发虚的感觉更强烈了。   或许是想太多,又或许是没使用精神洗涤剂,他先在床沿坐了会儿,用了精神洗涤剂缓神。   虽然思绪轻快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些,但身体的虚乏感依旧没散去。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可以看任务面板,看看完成了哪个任务,不就知道积分来源了?刚才竟一时糊涂忘了这事。   一边想着,他一边打开任务面板,翻看了所有重要任务,都是待完成状态,最后目光落在了醒目的“3/N”上。   等等,这个数字3和字母N是什么意思来着?   脑袋又有些发蒙的封云明,认真读了一遍前面的任务名称,“后宫”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个3,显然代表他的后宫已有3位成员。   仔细回想,若是舌吻就算计入后宫,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只偷亲过叶文晖一次,借着酒劲让谢骋亲过一次,那这多出来的一次,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去看积分明细,确认这一千积分是哪天发放的,可他对这些操作一窍不通,平时都是系统在处理。   随意翻找了一番,终究没找到积分明细,封云明只好放弃这个念头,皱着眉坐在床上思索最近的经历。   显然,除了被两个男人喜欢,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事。   总不能是自己莫名其妙亲了夏屿?可他怎么会毫无记忆?要是这样,这个世界未免太灵异了——不过,他这种能被拉入杀人现场的超能力,某种程度上,算不算一种通灵?   胡思乱想了一阵,越发糊涂。   封云明最终决定先去洗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好好思考。   可当微凉的水珠扑到脸上时,他余光瞥见挂在一旁的深蓝色毛巾是湿的。   他怔了一下,恍惚回想:昨天用这条毛巾了吗?他明明打算晒了阳光之后再用这条,怎么这条是湿的?   封云明伸手触摸那条还带着潮气的毛巾,从指腹的湿度能判断,这毛巾起码挂了一晚上。   可他确定,睡前根本没碰过这条毛巾。   短暂的愣神后,封云明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拿起毛巾简单擦了擦脸,随后再次掀起衣服,查看胸口的红痕——痕迹稍微淡了些。   他冷静地放下衣服,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只是这冷静的皮囊之下,那颗心脏跳得有多急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整个人其实是僵硬的,走下楼梯的步伐也比平常缓慢。   他必须极力克制,才能按捺住转头看向身后的冲动。   所有思绪早已杂乱地拥挤在脑海中,找不到一根清晰的线索将它们串联,却又模糊浮现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让他心惊肉跳,系统那些不太正常的语句与行为,似乎也渐渐与这个答案相契合。   这太可怕了……   这真的太可怕了……   晨阳洒落在封云明的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侵袭全身。   他的手依旧在情不自禁地盘着那条手串,思绪始终没能从那个可怕的猜想中抽离。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美!”   封云明抬起头,看见夏屿站在车前,脸上挂着如晨阳般温暖灿烂的笑容。这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底,他依旧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就这么望着不远处的夏屿。   夏屿笑着走近:“怎么呆呆地看着我?你也很惊讶我今天会来吧?”   他比封云明高出一些,微微低下头,被阳光映照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另一辆车送去维修了,我只能坐你的车,你介意我和你同乘吗?”他眨了眨眼,模样依旧无辜又可怜。   封云明凝视着他,总算从那可怕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看到夏屿的这一刻,他莫名生出一种触碰到真实世界的踏实感,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他没太在意之前的事,只希望身边有个熟悉的人,能感受到那份温暖又安心的气息,便轻声答道:“可以。”   夏屿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板正地站在一旁,还顽皮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道:小美公主请上车。”   封云明被他这称呼和举动逗得忍俊不禁,无奈道:“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夏屿嘿嘿一笑,没再多说,等封云明上车后,便紧随其后坐了进来。   车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封云明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的猜想上。   若不是起床时刚用过精神洗涤剂,他几乎要怀疑那些察觉出的异样,只是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胡思乱想,甚至想过要不要再去裴楚生那里看看。   可事实上,不久前他和裴楚生刚发生过尴尬的事,当时他还落荒而逃了。   正想着裴楚生,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竟是裴楚生发来的短信:【那天你突然离开,我能感受到你当时或许有复杂的情绪,我完全理解。无论你当下的想法是什么,都不必觉得抱歉。你的感受值得被正视,但我们的咨询关系需要保持专业边界,这是为了更好地帮到你。如果你愿意,下次咨询可以按时来,我们一起聊聊没说完的心情;如果需要调整时间,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一大段官方的话语,封云明没太看懂裴楚生的真实意思。   若是系统在,或许能一针见血地给出判断,可在他看来,裴楚生似乎只是在刻意保持医生与患者的距离。   距离上次的事,现在确实是合适的时间点,既避免了事发后立刻发消息或打电话给患者造成新的心理压力,又及时传递了非评判性的关怀,维系了咨询关系。   反正封云明知道,这误会是越来越深了。   这让封云明有些头疼,毕竟若是查不出什么头绪,后续或许还需要裴楚生帮忙。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继续保持这种联系,然后慢慢向裴楚生证明,自己对他并没有那么深的依赖,这样裴楚生或许才愿意帮他恢复记忆。   一件事还没理清楚,另一件事又涌了上来,封云明觉得一个脑子根本不够用。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夏屿主动找话题打破寂静,语气自然又轻快地问道:“刚才见你从楼梯间下来,脸色不太好,是昨天没睡好吗?还是有别的事?”   听到夏屿的声音,封云明收起手机,语气自然地随口答道:“没什么,就是在想要不要搬家的事。”   “搬家?”夏屿好奇地追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搬家了?”   封云明没有细说,只淡淡道:“嗯,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夏屿立刻说道:“既然这样,你搬去我那里住怎么样?我那儿可宽敞了,住十个你都没问题。” [121]第 121 章:038   听见夏屿这话,封云明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夏屿家境优渥向来不是什么秘密,他现在的住址似乎在治安最好的别墅区,除住户外,所有外来人员都要经过询问核查才能进入。   倘若暂时住到夏屿那边,或许能暂时脱离那个不知名家伙的视线。   但这一切需要循序渐进,若是突然搬离,会被对方察觉,就无法查到其踪迹和身份。   简单思忖后,封云明对夏屿说道:“我对那里不太熟,有时间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这句话一出口,便是明显的考虑姿态。   夏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轻和温柔:“好啊,如果最近案子不紧张,我就带你去看看。你要是有想法,我当天就能帮你搬行李,东西也会全部准备妥当,你直接入住就行。”   有了暂时能让人安心的容身之处,封云明的心情彻底放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啊。”   但其实案子一点都不轻松。   今日他们刚到市局不久,就接到了报案。   从案情来看,这是一桩横跨十年、涉及多个区域的连环杀人案。每年的3月17日,凶手都会在不同区域杀害一人。受害者均为25-30岁的男性,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花心滥情,且都死于独居公寓内。   致命伤为颈部精准割伤,现场无强行闯入痕迹,仅在死者手边留下一枚刻有诡异藤蔓纹路的银色尾戒。相关人员将这个凶手称为“魅影”。   接到案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谢骋更是直接说道:“还是杀到青州市了。”   凭借记忆技能,封云明对这桩连环杀人案并不陌生。除了3月17日这个特定日期,行凶地点毫无规律,仿佛凶手到了哪个城市,就随机选择一人下手。   从1996年至今,凶手已在不同城市杀害十人。   尽管为避免民众恐慌,案件未对外公布,各方警力也一直在全力追捕这个十年未归案的凶手,但这么多年来,仍有消息泄露,被广为流传。   每到3月17日,不少花心滥情的年轻男性便陷入恐慌,大多龟缩在家不敢出门。甚至有人扬言,为了不被魅影杀害,绝不会再乱搞男女关系。   可事实上,有些人依旧无法自控,照旧我行我素。   以至于每年这天,仍有很多男性恐惧地缩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不敢外出。于是也有人调侃:若你在3月17日看见哪个年轻男性大摇大摆、气定神闲地走在大街上,那他大概率是洁身自好之人,或是对魅影案一无所知的人。   如今,魅影已在这天悄然降临青州市,又用手中那把象征死神的镰刀,割破了某个年轻男性的咽喉,夺走了他的生命。   到了案发现场法医进行了初步判断:“死者男性,28到32岁之间,身高约178厘米,体型偏瘦。手部有长期握笔或操控精密仪器的老茧,初步推测为文职或技术岗从业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23点到今天凌晨1点之间。致命伤在颈部左侧,一道5厘米左右的锐器切割伤,深达颈动脉,创口边缘整齐光滑,无犹豫伤,为一次性精准致命。   “全身未发现挣扎、捆绑痕迹,皮肤黏膜无紫绀,排除窒息死亡。创口处无抵抗伤,推测死者当时要么在熟睡,要么被药物迷晕,毫无防备。凶器方面,从创口形态来看,应为薄刃、锋利的刀具,刃长至少8厘米,宽度约1厘米,现场未找到凶器,估计已被凶手带走。作案过程应为凶手近距离袭击,动作沉稳,熟悉人体结构,反侦察意识极强,现场未留下指纹、毛发等生物痕迹。”   封云明安静地听完汇报,目光落在死者倒地的位置。   青州市常易区靠海,空调冷气夹杂着海风的咸湿扑面而来,白色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记得刚进门时,死者倒在客厅地毯上,面容平静,仿佛毫无挣扎。   他暂时还未从现场获得幻境的指引,只能先通过初步尸检结果慢慢引导自己进入幻境。   可听到这里,法医的声音突然停顿,封云明才回过神来,抬头发现法医正安静地等候在他身旁。   以往记录这类信息都是封云明负责,如今换成夏屿跟在他身后,一边听法医陈述,一边飞快记录。   另一边,谢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和安排。   这些天来,封云明的破案能力有目共睹,地位也在稳步提升,内部嘉奖从未间断,“神探”的名号更是深入人心,在市局刑侦队也有了话语权。   此刻见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封云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在现场站了许久,却始终未能进入幻境,只能也眼巴巴地看向谢骋。   仅仅一个眼神,谢骋便心领神会,依照自己的经验给众人分派了任务。   而封云明,只需完全沉浸在犯罪现场,以一种未知却专注的状态,去寻觅众人无法察觉的线索。   众人都没有给封云明太大压力,毕竟这是一桩横跨十年的未破连环杀人案,没人会催促他,也没人会打断他的思考。   于是封云明得以在犯罪现场来回安静踱步。   终于,当封云明站在死者的卧室里,指尖抚过冰凉的墙壁时,第一次进入了幻境。   他看见无边的漆黑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却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渐渐消散在耳畔。   视野中,受害者正在熟睡,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不知做了什么美梦,他还咂了咂嘴,喊出一个甜蜜的称呼,仿佛在睡梦中与某位女性亲昵互动。   封云明看见自己缓缓走向床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   “我”的呼吸平稳,情绪极为平静。   这么多年来,每年都要在这一天杀一个人,似乎已让“我”对杀人这件事格外熟练——杀一个人,就像屠夫宰一头猪那么简单,不,或许比杀猪还要容易。   杀猪尚需将猪弄晕、放血,而杀人只需在那脆弱的咽喉上划一刀。   “我”举起手中的刀刃,指尖戴着那枚银色尾戒,动作迟缓却精准。可就在这时,受害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次幻境就此中断,封云明皱起了眉。   这次幻境不仅毫无线索,甚至还影响了他的情绪。   他只能先走出卧室,心中的暴戾与杀戮之意仍未消散。   他站在窗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在风中慢慢平复,一边摩挲着手串,一边依靠精神洗涤剂缓解这种异样情绪。   好不容易心绪平复了一些,他眼前却又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正站在这窗前远眺,海浪声依旧,波涛从天边翻涌而来。   “我”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却毫不在意,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后塞进嘴里。   身后浓烈的血腥味丝毫没有影响“我”的情绪,“我”平静而麻木,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海面。   海上有一艘船,虽距离遥远,却能看见一个人影正架着望远镜观察夜空。月光映照下,望远镜的镜头反射出些许冷冽的光。   望远镜缓缓移动过来,“我”依旧无动于衷,直到精准地察觉到镜头正对准自己……   封云明怔愣地望着远处停泊在海面上的船只。   此时正是出海的好时候,海面上停泊的船只不在少数,他无法在短时间内精准锁定目标,只能无意识地轻喃:“船……”   “船怎么了?”   大概是看出封云明已经完全回神,谢骋才开口问道。   封云明没有立刻转头,先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手势——一个极为熟练的夹烟姿势。   可他本身并不抽烟,这个熟练的动作显得格外怪异。他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缓缓收回手后,才转头看向身后的谢骋。   谢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封云明担心他察觉出什么,便顺着他的话说道:“对,船。”   谢骋上前两步,将窗帘再拉开一些,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船只。   封云明也转头望去,结合最近的消息,勉强给了谢骋一个合理的理由:“最近网传会有流星雨,在海面上观看效果更佳,应该会有爱好者在这附近蹲守,说不定会留意到什么线索。”   “嗯。”谢骋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只说道:“那你说,先查哪艘船合适?”   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骋几乎快成了他指哪打哪的搜查犬。   封云明忽然想起来,有一次需要用到搜查犬,便调配了一只德牧过来。   那时候封云明见那小狗如此辛苦,结束后便摸了摸它的头。没想到它摇了摇尾巴,还蹭了蹭封云明的手指。   训导员见状对封云明说道:“它性格其实比较胆小敏感,没想到竟然让你摸。看来你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要不是你已经在刑侦队,应该也是一名很优秀的训导员……”   不知为何,封云明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件事。   或许是此刻的谢骋实在太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犬,才让他突然记起这话。但他还是很快回答了谢骋的问题:“暂时还没有目标。”   谢骋将视线移到封云明脸上,原先犀利的眼神柔和了些:“那没关系,你提到这一点,我们就会去查。”   “好。”封云明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在谢骋身边感受到了一种格外的安心。   或许是今早的发现所致,而眼前的谢骋自始至终都给他一种正义正直的踏实感,让他心中萦绕的那缕不安彻底散去。   见谢骋怔怔地看着自己,封云明微微困惑地回望。   谢骋看了他一会儿,神色严肃。封云明以为他要下达什么吩咐,结果他只说了一句:“下次不准笑这么好看。”说完便转身离开,去吩咐走访调查船只的事了。   只留封云明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便琢磨出了谢骋的言外之意。   ——什么啊?一个笑就能让他心动?   封云明在心里暗想,无端觉得耳朵有些发热。他分神想着,明明是谢骋自己火气太旺,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立刻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海面的船只,想要再次进入幻境,寻觅那艘船上的任何细节或明显标志。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部分人已经收工准备回去,也打算不久后开案情汇报会。   封云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将幻境中看到的标志画在本子上,走出去时恰好与郝平婉并肩而行。   郝平婉脸上带着笑意,对封云明说道:“小美哥,你查完了呀?”   封云明点头:“嗯,有了一点线索。”   “刚才我看见一个人站在窗边,一开始没认出是你。太奇怪了,明明是你,却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有些低沉、消瘦,还莫名有点渗人。或许是因为你当时的手势是拿烟的姿势,我记得小美哥不抽烟,可能是我没看清吧。就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   她用闲聊的语气说着,和封云明一同走出公寓。   听到这话,封云明骤然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陷入幻境时是什么模样。一开始系统说他只是走来走去,像是在认真巡查,但现在郝平婉说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指尖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此刻稍微抽动一下都显得艰涩。他心中忽然一沉。   郝平婉说完便上了车,封云明还站在原地。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美,你在等我吗?”转头一看,果然是夏屿,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大概是早上说起可能去他那里住的事,夏屿脸上的笑意就没消散过。   就算夏屿平日里笑容也多,但刚进市局时,还是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调侃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而或许是那些话的缘故,夏屿看起来竟有种被答应表白的感觉,待他也像之前那样亲近大胆,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这一次,封云明没有躲开,只是先问道:“我平时办案是什么样子?”   夏屿困惑道:“什么什么样子?”一边说,一边带着封云明往楼下走。   封云明不知该如何描述,只能说道:“就是我在案发现场,看起来是什么状态?”   夏屿答道:“就是很帅的样子啊。”   封云明听出这话里多半是夸奖,微微眯起眼睛:“你认真说。我是问你我是什么模样,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见封云明语气稍显严肃,夏屿才认真思索了一下:“以前的话……就是走来走去,盯着一个地方仔细看,看起来像在发呆,但每次都能找到关键线索。现在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后说道:“像变了很多个不同类型的人。”   封云明的瞳孔微微一颤,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发紧:“真的吗?”   “对啊。”夏屿点点头,“看起来都不像你,而且各不相同。很多你根本不会有的习惯动作,你居然也会做,大部分时候看起来还有点阴森森的。”他笑着,声音纯粹又天真,“就像凶手在回顾案发现场一样。”   封云明那颗本就悬着的心,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沉入了冰凉咸涩的海水里。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沉浸在幻境中时,几乎快变成了凶手的模样。他只知道,有精神洗涤剂和裴楚生的帮助,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   但他陷入幻境后,对自己的状态和时间的流逝一无所知。   虽然他的精神是以第三视角观察一切,但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受到逐步影响,渐渐变成了凶手的模样。而且这段时间,正因为精神影响看似可以忽略不计,他愈发依赖幻境破案。   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了恐惧。   他总觉得,总有一天,他的灵魂会被困在杀戮现场,他的躯体将受到驱使,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 [122]第 122 章:039   封云明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用一种平静得听不出异常的语气问道:“这件事怎么没人告诉我?有时候我太入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夏屿说:“我们都以为这是你独特的探案方式,不太敢打扰你。也不知道突然打扰,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封云明说:“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他发现自己太过依赖幻境,也意识到这个龙傲天金手指并非那么简单。   骤然间,他仿佛窥见了这本小说的剧情走向——这不是一本一路爽到底的龙傲天文,而是主角逃离陷阱、挣扎脱困,最终寻觅真相、驱散阴霾的故事。   这应该是一位与黑暗抗争的龙傲天,而龙傲天的点应该在于,别的人都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但是主角做到了。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黑暗确实如影随形。   每次使用幻境都会给他带来心理和身体上的影响,还有那些悄然围拢、伺机捕杀他的未知之人,都是他需要抗争的对象……   这比上个世界更加棘手,因为只有他暴露在明处,黑暗正一步步逼近,吞噬他仅有的光明。黑暗中藏匿的敌人不知有多少,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尽收眼底。   封云明意识到,自己不能太过依赖幻境——但这又并非他能控制的。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现在的他早已举步维艰,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算他一直靠精神洗涤剂和裴楚生摆脱灵魂的禁锢,可他的身体呢?如果他的躯体终究被那无形的手操控,做出可怕的事情来,他又该怎么办?若是系统还在,随时都能打断他的异常行为,可现在系统还没回来,那么他该怎么办?他对系统的依赖,也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他一边头疼地思索着,一边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夏屿。   ——或许有时候夏屿可以打断他?   此时夏屿正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记录本,眉头微蹙,像是在整理思路。大概是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夏屿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看来这次的案子相当棘手,你从进入案发现场后就没笑过,现在脸上更是愁云密布。”   封云明当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件事,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有点难,毕竟这是横跨十年的连环杀人案。”说着这话,他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就在封云明再次陷入沉思时,眉间忽然传来一片温暖。   他诧异地抬头,原来是夏屿用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眉间,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没关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桩难破的案子,就算破不了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收回手指,带着笑意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封云明的身影。   在他的注视与安抚下,封云明心中沉重的负担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他忽然觉得——有朋友真好。   但很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屿或许并不只想和他做朋友。   于是刚才还在忧虑的心事,瞬间被夏屿还喜欢自己的念头取代。好在车子很快抵达市局,没让他继续纠结这件事。   显然,他现在必须集中精力思考正事。刚下车,他便瞧见叶文晖急匆匆往里走的身影。   旁边也刚下车的同事说道:“已经开学了,叶教授不是很忙吗?怎么一有案子就往我们这儿跑?”   旁边的人答道:“这不是好事吗?有叶教授做犯罪侧写,能很快缩小调查范围。不过听说他经常挤时间过来,有时候来了又得匆匆离开,好像今年学校给了他两个学生带,比之前更忙。”   “哦,那可真够忙的。”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破案上瘾了吧。以前只有我们打电话请他,他才会来一趟,现在是有空就过来。”   封云明跟着众人一同进去,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又得知,因为实在抽不出时间,叶文晖没能去案发现场,只能根据带回的物证资料进行侧写,此刻应该正在里面梳理思路。   进去后,果然看见叶文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翻阅手中的资料,神情专注,面无表情。   想起刚才同事们的话,再加上这些天叶文晖确实帮了不少忙,封云明觉得他着实辛苦。于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又用一次性纸杯给叶文晖接了杯热水,轻轻放在他桌上。   封云明以为叶文晖太过专注,不会注意到这个举动,没想到水杯刚放下,叶文晖便抬起头来看他。   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虽然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封云明总觉得他是在对自己笑。   叶文晖说:“我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得出大致结论了。”   封云明说:“叶教授,我们不着急,你慢慢来。”   “好。”   叶文晖不太擅长言辞,但这段简短的对话似乎已让他足够高兴。那张时常冷若冰霜的脸,也如春日回暖般渐渐柔和下来。   不久后,叶文晖结合往年档案和当下线索,在案情汇报会上给出了犯罪侧写:“男性,35-45岁,中等偏瘦体格,懂基础解剖学,职业可能是机械维修、钟表匠这类需精密操作的技术岗。独居,社交圈窄,外在温和沉默,擅长伪装成无害者。核心动机是典型的道德审判式报复,早年因花心男性遭遇严重情感创伤,比如亲人被背叛、自身情伤,创伤扭曲为对特定群体的仇恨,视自己为惩戒者,杀人是执行自身正义的仪式。   “作案时间固定在3月17日,这一天必定是他创伤事件的纪念日;目标锁定25-30岁的花心男性,筛选精准。作案时极度冷静,无犹豫,颈部一刀致命,现场无遗留痕迹;银色藤蔓尾戒是标志性犯罪标记,象征其内心纠缠的创伤与自我认同。建议重点排查十年前首案地有情感创伤记录、3月17日前后有跨区行踪,且具备相关技术背景的人员,他与案发地必然存在隐性地理关联。”   接着刘宇皓上前进行案情汇报,他根据封云明提供的标志,成功找到了案发时在船上用望远镜观测天空的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称,当时看到有个人站在窗边抽烟,但没太留意,且因光线昏暗,没看清对方样貌,不过他觉得那抹星火像黑夜中的启明星,便忍不住拍了张照片。   说完,刘宇皓把洗好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果然如目击证人所说,光线昏暗导致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见黑暗中一点红色火光,在漆黑夜色里闪烁不明。   陆续有人汇报工作,封云明正忙着筛选整理这些信息。   当有人拿着死者手上的戒指时,他盯着同事手中的物证袋,不知为何突然出神。   很快,思绪又不受控制地被拉入一个漆黑深夜——耳边仍是连绵的海浪声,拂面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意,刮得脸颊有些生疼。   这说明“我”此刻已在室外。   封云明看见黑暗中的一抹反光,是自己手指上的尾戒,正是那枚银色藤蔓尾戒。手中握着那把血迹斑斑的凶器,已用塑料袋妥善包裹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即便视线昏暗,他还是看清了深色背包上鲜红的字——星辰汽修。   “星辰汽修。”   他无意识地念出这四个字。   恰逢此时众人都没说话,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有人立刻说道:“星辰汽修?根据调查,死者生前曾在广平大道因爆胎追尾,当时就是拉到附近的星辰汽修修理的。”   而“星辰汽修”恰好与叶文晖的犯罪侧写对上,一时间原本毫无头绪的众人瞬间定到了方向。   刚才还精神萎靡的他们,此刻个个精神抖擞,像是要立刻将连环杀人凶手就地正法。   大家早就习惯了封云明时常在深思后给出关键线索,尽管这些线索大多无法第一时间解释清楚,但没人会追问,只当这是他独特私密的推理方式。   当即,一群人不问其他,向封云明夸赞一番,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喧闹,甚至要在这穷途末路之时喊着他的名字欢呼。   从星辰汽修入手,再结合叶文晖的犯罪侧写,众人斗志昂扬地领了任务继续探查。   封云明不久前刚从幻境中出来,不知是不是忧思过重,半天缓不过神,面色稍显苍白,眉眼间平添了几分病弱之气。   谢骋离开前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   封云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说:“我坐一会儿就好。”   谢骋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要是不舒服就说,我给你假,你可以多休息,或者去看看你那位厉害的心理医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有所顾忌。   谢骋本就是个直性子,封云明见他这神色心里发痒,便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封云明坐在椅子上,谢骋站在他身前,本就比他高出一截。谢骋伸出手按在他肩上,微微俯身凑近。   封云明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脸颊,第一反应是谢骋要在大庭广众下亲自己,便稍稍偏头,却听见谢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能不用那什么代入推理方法,就别用了。什么事交给我们就行,现在办案不一定要追求速度,慢慢查也可以。别想着自己现在是人人称赞的神探,就要把每桩案子都揽在身上,我们以前没你,不也照样办案。不要给自己太重的负担。”   封云明的眼睫颤了颤。   谢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我先走了,你休息会儿。”   封云明咽喉微涩,应了一声:“好。”   直到办公室安静下来,封云明才攥紧指尖,慢慢抬起头。   他原以为里面没人了,抬头瞬间却与对面的叶文晖遥遥相对。   叶文晖镜片下平静的目光望过来,让封云明忽然有些局促。   他今天情绪太乱了,从发现潜入家中的变态开始,系统又不在身边,只能把秘密藏在心里无处宣泄。不过大家的温和与关切,已让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封云明忽然想起自己要查的事,问叶文晖:“叶教授,前九年的卷宗档案是不是在你这儿?”   叶文晖说:“是,我这儿有。”   说着,他起身把档案拿给封云明。封云明接过档案,道了声“谢谢”,随后迅速投入工作。   他先翻阅了每位受害者的遇害地址并记录下来,接着打开电脑查阅青州及其他城市的地图。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眼睛需要长时间盯着屏幕,还要认真寻找每条路线。   室内寂静得几乎没人声,当封云明觉得脖颈酸疼,想起来接水时,却发现手边的水杯是满的——他分明记得不久前快空了,还提醒自己要接水。   再抬头,看见叶文晖仍没走,正低头翻阅卷宗,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这杯水是谁倒的不言而喻。   想起刚才同事们的话,又见叶文晖还坐在这里,想来他今天课程不紧,才能久留。   他的视线在叶文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分钟,那边看似专注的叶文晖不知是不是有头顶上长眼的本事,很快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问道:“需要帮助吗?”   封云明端着水杯的手一顿,看着叶文晖镜片下真挚柔和的眼睛,先问:“叶教授现在不忙吗?”   “我只是在梳理这些内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他们都出外勤了。”   封云明说:“既然这样,叶教授帮我查一下另外几个城市的地图吧。”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叶文晖走了过来,速度稍快,似乎带着点迫不及待。封云明迟钝地想:看来叶教授今天真的比较清闲,也确实很想帮忙找点事做。   “找星辰汽修吗?”   “对。”   “好。”   短暂的交流又就此结束。   之前两人各坐一个角落,显得有些遥远,此刻两人间的距离只剩拳头大小。他们并肩坐着,依旧安静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只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 [123]第 123 章:040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有叶文晖专业的犯罪侧写能力、封云明被称为“神探”的推理能力,以及市局多年来熟练的侦查技术,这桩十年未破的连环杀人案最终会在青州刑侦队手里告破。   然而不久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案子能十年悬而未决,确实有其原因。   根据之前的线索,他们分四批展开侦查。   第一批调查星辰汽修工作人员最早陷入困境。   该厂近一年员工流动极大,登记在册的35-45岁男性技术人员有17人,其中5人有不在场证明,剩余12人虽符合年龄和职业特征,却均无叶文晖侧写相符合的人。   更棘手的是,凶手似乎早有准备,汽修厂存档的一年前员工资料存在缺失,尤其是去年4月及6月入职人员档案,仅留有3份模糊登记表,照片和家庭背景信息完全空白,无法进一步核实身份。   第二批追踪银色藤蔓尾戒的来源,同样毫无线索。   他们追查至靖安市“茉合金工”设计馆,确认该款式2002年才推出手工定制服务。但凶手使用戒指至少已有十年,而首案发生于1996年,时间线完全矛盾。设计师称从未出售过同款旧版戒指,也无十年前的定制记录,推测凶手可能参考类似款式自行打造,或通过非法渠道获取古董款。   由于物证科需一周才能出具戒指材质溯源报告,这条线索暂时中断。   第三批对3月17日的行踪排查毫无突破。   他们调取了近三年3月17日前后星辰汽修相关人员的跨区交通、住宿记录,未发现任何异常。   凶手似乎刻意避开公共交通系统,既无高铁、大巴购票记录,也无酒店入住信息。结合其“社交圈窄、擅长伪装”的侧写,推测他可能自驾或骑行作案,但案发地周边道路监控在关键时间段,均因“设备维护”处于关闭状态,维修记录显示是提前报备的常规检修,未发现人为破坏痕迹,却恰好给凶手提供了完美的时间窗口。   第四批从目击证人的照片入手,依旧无法获得有效信息。   谢骋甚至重新梳理了前九年的卷宗,试图找到受害者之间除“花心”外的其他关联,却发现凶手的目标筛选极为随机,仅集中在“25-30岁、有情感不忠传闻”这一模糊范围,无职业、地域、社交圈的交叉点。   就连封云明追查的星辰汽修,也无法提供足够准确的线索——只能确认每位受害者周边确实都有该汽修店分店,但涉及十个城市,若逐一排查,不知要耗费多久,也不确定能否得到准确答案。   这一切让原本斗志昂扬的众人一筹莫展。   案情汇报结束后,所有人都精神萎靡地坐着,没人说话。   封云明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手指不停摩挲着手串,甚至将那截一直冰凉的骨头都摩挲得发热。   根据第一次幻境所见,封云明知道凶手起初打算在卧室杀害死者,却因一通电话让死者醒来。   但死者最终还是死在客厅,身上毫无挣扎痕迹,体内也未检出镇静剂,这说明死者对凶手极为熟识且信任。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一个人即便看见对方提刀站在床前,也会放下警惕?   这种信任感绝非一时养成,必然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可凶手每年换一个城市,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多一年,那么也就是说明他杀完这个人,就会前往下一个城市。   这让封云明意识到,若不尽快在青州将凶手绳之以法,恐怕就真的抓不到他了。   那么,凶手现在还在青州吗?   封云明沉下心仔细思索:案子在青州发生后,网络上反响强烈,不知是谁泄露了内部消息,将部分案情细节公之于众,导致人心惶惶。   有人认为凶手只杀渣男无需害怕,也有人担心他私下还在作案,只是未被警方发现。   这段时间全市排查严格,凶手应该还没来得及离开青州?   封云明不确定,但他觉得,再次进入幻境或许能找到线索。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再多给我一点信息,只要能找到他的踪迹就好。   想到这里,他摩挲手串的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   谢骋正站在前方杵着桌子蹙眉深思,显然也在琢磨下一步方向。不知谢骋是不是也是脑袋顶上长眼,竟精准捕捉到他的视线。   想起这些天谢骋一直让他休息,尽量不让他用那种特殊推理方式,封云明顿时有些心虚,刚与谢骋对视便眼睫一颤,慌忙移开目光。   见他这副“心虚被抓包”的模样,谢骋狐疑地挑了挑眉,却没多说——眼下情况紧张,不是闲聊的时候。   他迅速整理思路,在众人迷茫无措时直起身走向白板。   “都打起精神来!”谢骋重重敲了敲白板,声音洪亮却沉稳,瞬间压下办公室的沉闷,“线索断了不代表案子破不了,凶手再狡猾,也不可能把尾巴擦得一干二净!之前的排查不是白费功夫,至少我们锁定了‘星辰汽修’‘尾戒’‘3月17日’这三个核心锚点,现在就差最后一把钥匙把它们串起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掷地有声:“我重新分配任务,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准有半点懈怠!第一组,继续深挖星辰汽修的旧档案,重点查2005年缺失资料的那3名员工,哪怕找当年的老同事、周边商户打听,也要把他们的真实身份和去向挖出来!第二组,联系物证科加急处理尾戒的材质溯源,同时扩大范围排查全市五金店、手工工坊,尤其是十年前就开业的老店,找能打造这种藤蔓纹路的工匠!   “第三组,去复核案发地周边的监控,别只盯着设备维护的时间段,查前后三天所有可疑车辆——无牌照、遮挡号牌,或是凌晨在附近停留超过半小时的,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比对车主信息!第四组,再去走访目击证人,问问他拍照时有没有听到什么特殊声音,比如船鸣、机械声,哪怕是模糊的印象也别放过!”   最后,他放缓语气,眼神里带着坚定的信任:“我知道大家现在累,也觉得难,但别忘了,我们背后是老百姓的安全!各司其职,把每一条线索都啃透,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藏在黑暗里的杂碎!现在,立刻行动!”   经谢骋这番一吼,才让众人重新精神抖擞,刘宇皓激动地站起来敬礼应道:“是!”领了任务的众人迅速行动,会议室很快变得空荡。   封云明也站起身,见所有人都有安排,打算去死者公寓附近看看。   或许在外面站一会儿,能发现凶手的逃跑路线。   而他也担心自己进入幻境后状态不对,想找夏屿同行,却发现夏屿作为第二组成员早已外出。   视线在会议室仅存的谢骋和叶文晖之间转了转,显然谢骋不是合适的选择,于是他走到叶文晖跟前问道:“叶教授,你今天学校那边忙不忙?”   叶文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回答:“嗯,倒是有一节……”说到这里抬头,恰好对上封云明带着期盼的眼睛。   他很少见封云明露出这种神色,既期盼又带着点可怜,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凝滞在咽喉。   封云明没听清,追问:“什么?”   叶文晖找回声音,推了推并未下滑的眼镜:“没什么,我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封云明说:“对,我们到外面说。”他余光瞥见谢骋正探着脑袋偷听,便想单独和叶文晖沟通。   叶文晖没问缘由,只应了声“好”,起身跟着他走到走廊。   谢骋狐疑地往前几步,却被高德海叫住。   高德海往会议室里看了看,见人都走了,问道:“你又让他们出去了?”   “看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就难受。有点事干总是好的。”谢骋说着,眼睛仍望向封云明和叶文晖离开的方向,心里想:他刚才到底在心虚什么?要去干什么事?   高德海笑着说:“你动作倒是快!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这案子上面高度重视,已经联合其他市打算一起破案。”话锋一转,他问道:“对了,‘星辰汽修’这条线索是谁提出来的?这可是条关键线索!之前负责这案子的同志知道后,查了一晚上地图,对提出线索的人赞不绝口。”   谢骋眨眨眼:“那还能是谁?”   高德海恍然大悟:“哦,是小封同志啊!小封同志不得了,才来市局多久,破的案子比你厉害多了!这些天给他的内部嘉奖也不少,这案子是横跨十年十市的重案,最近又被各市和各处的网络媒体重点聚焦,要是小封能把它破了,上面决定给他风风光光开一次表彰大会!”   谢骋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高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你就把这好消息告诉小封,这可是大好事!”   谢骋抓了抓头,显得有些为难,像是有所顾忌。   见他这模样,高德海说:“你平时不都是有话直说吗?怎么现在支支吾吾的?有意见就说,别到时候心里不痛快了再找邱局反馈,那可来不及。”   谢骋才开口:“高队,您也知道他前段时间做心理疏导的事吧?”   “知道啊,怎么了?小封最近状态又不好了?”   “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他压力太大了。这事我们先别告诉他,不然他会一直惦记着,着急破案的话心理压力可能真会出问题。”   高德海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最近也发现他好像天天在休息室睡,都不回家了。”见谢骋面露惊讶,又道:“你不知道?他不是你带的人吗?连他睡市局都不清楚?”   “我哪知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涨的。”谢骋的声音莫名有些急,随后又说:“这案子结束,我真要给他放几天假,你看他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怪不得前段时间见他状态不对。”说着转身往休息室走。   高德海连忙问:“你干什么去?”   “我知道劝不动他,去给他重新铺下床垫,那床那么硬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的……”声音越来越远,人也消失在走廊拐角。   高德海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满意地笑了,自言自语道:“小封来了之后,这牛魔王脾气收敛不少,真是好事啊。”   这边封云明还不知道自己睡市局的事已被谢骋知晓,正坐在叶文晖的车里等他打完电话。   原先他信了叶文晖“没事”的说法,可看见叶文晖站在外面打电话安排事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可能推掉了什么。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窗外的叶文晖,好奇对方为何会为自己推事。   叶文晖恰好交代完,转头就见封云明坐在车里歪头看他,像只不懂人类行为的好奇小猫。   叶文晖的嘴角微扬了两个像素点——这个细微的弧度,显然在远处的封云明并未捕捉到。   对上视线的瞬间,封云明收回目光,叶文晖上车问道:“去公寓对吗?”   封云明点头:“嗯,准确说是去公寓附近的那片海滩。”   “好。”叶文晖启动车子,先开出停车场。   封云明起初望着窗外,车子驶出停车场后便看向前方。这时余光瞥见叶文晖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击,节奏毫无规律,显得有些慌乱焦躁。   再看叶文晖的脸,虽只能看到侧脸,却能发现他神情依旧紧绷冰冷,像块石头。   若不是手指不安地敲击,几乎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封云明想起刚才的事,问道:“是不是我的事耽误你了?其实我这事不太重要,你不用……”   叶文晖轻声打断:“不是。就是有一节课,是其他专业的选修课,我已经找人代课了,案子的事更重要。”   封云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谢谢。”但他还是注意到叶文晖似乎有些紧张,手指仍在轻轻敲击方向盘,完全猜不透是什么事让他不安。   正思索着要不要关切询问,毕竟叶文晖特意陪他过来,他实在过意不去。   其实自己来也可以,只是怕没人看着会出事,可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出过意外,或许叶文晖这次只能是单纯陪他而已。   然而这时,叶文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选择我?”   旁边刚好有货车驶过,嗡嗡声盖过了叶文晖稍轻的声音,封云明没听清,追问:“什么?”   刚好到了红绿灯,叶文晖停车,不知为何忽然松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他转头看来,薄薄的镜片下,封云明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深色的眼瞳里,仿佛被认真而真挚地装盛在眼眸深处。   叶文晖说:“这个答案,你早就告诉我了,不是吗?” [124]第 124 章:041   封云明只觉得叶文晖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虽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侧眸见叶文晖不知为何,唇角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连眼眸深处都带着几分晶亮,看起来格外高兴。   他便觉得没必要非要弄清楚,或许只是叶文晖这类文化人又说些他听不懂的话,索性不打扰他此刻的好心情。   于是封云明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待在车里,和叶文晖一同前往公寓附近的海滩。   不久后,车子行驶在海边公路上,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天际。   封云明侧头望着窗外,夕阳把最后一缕金红泼洒在海面,粼粼波光顺着车窗流动,像融化的熔金坠入深蓝的海。   车子停在沿海公路旁。   封云明跟着叶文晖走下堤坝,咸湿的海风便先一步涌来,带着潮水退去后的清冽与细沙的干爽。   夕阳还未完全沉入海平面,只余下小半轮橘红色的轮廓,把天边的云染成从绯红到粉紫的渐变色。   死者公寓附近的这片海滩不算热闹,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坐在礁石上晒太阳,或是沿着海岸线散步。   近处的沙滩是浅杏色的,细沙被海浪冲刷得平整松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封云明下车后,视线一直停留在死者公寓上,没注意到脚下的礁石,身体刚要不稳,叶文晖已及时扶住了他。封云明这才回过神,对叶文晖说了声:“谢谢。”   这时海风仍大,把叶文晖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想来他也没料到今天会来海边,头发没抹发胶,此刻被吹得张牙舞爪,反倒破坏了他外表生人勿近的气势,显得有些滑稽。   封云明没忍住笑起来,他本只是笑叶文晖的头发,可叶文晖不知想到了什么,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时,脸上也慢慢绽开笑容。   封云明只能将这归咎于叶文晖今天心情极好。他转头看向海面,见几艘船仍停泊在那里,便说:“我们过去看看。”   “好。”叶文晖应道。   两人沿着踩出的小道慢慢走下去,只要目光远眺时,便能整片海域尽收眼底。远处的渔船收起了帆,慢悠悠地往渔港飘;近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白光,“哗啦”声混着远处隐约的归航汽笛声,温柔得像一首慢节奏的歌谣。   暮色渐渐在身上褪去,封云明忽然在这静谧氛围中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暗自想,若是系统在场,一定会说他们这是在约会。   他又转头看了眼叶文晖,大抵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叶文晖转眸看来,问:“怎么了?”   许是海边的海浪声有些喧嚣,叶文晖的声音依旧很轻,若不是站在身边,封云明几乎听不见。   封云明只说:“没什么。”   他转过头,努力压下心里冒出的念头,暗自埋怨是系统把自己带偏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叶教授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喜欢男人的人——他性格刻板严肃,听说家里还是书香世家,或许会有些传统观念。   如今这个时代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还不高,叶文晖应该不会做这种在当下算“出格”的事。   至于谢骋和夏屿,一个性子执拗却通透,一个有过留学经历思想开放,或许能较快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但叶文晖大概率不会。   封云明这样想通后,便不再纠结“像在约会”这件事,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案件上。   他最后一次幻境里,只看到凶手把凶器放进背包、扔上车的场景,连周围环境都没看清,根本不知道凶手当时停留在何处。   而且这片区域车辆无法进入,要找能通车的地方……   眼下封云明在海滩上没有明确目标,几乎是盲目地四处走动。   叶文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傍晚的夕阳沉落得极快,加上命案消息传开,大部分人怕夜里遇到危险,天刚黑,海滩上就几乎没人了。   封云明抬头眺望远处海面,走了这么久仍没找到有感觉的地方,他渐渐有些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对叶文晖也生出几分愧疚——毕竟叶文晖特意推掉工作陪他来这里瞎逛,实在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封云明抬头看向叶文晖。   叶文晖平静的目光迎上他的注视,问:“很头疼吗?”   封云明点头:“嗯,有点。”   “不用着急,这本就是十年未破的案子。”叶文晖轻声说。   封云明简单说出自己的担忧:“如果不能早点找到他,他或许已经离开青州,之后就再也抓不到了。”   叶文晖没说别的,只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封云明想了想,觉得或许能从叶文晖的专业角度得到建议,便说:“我在想,按照凶手的习惯,他锁定目标后,一定会在附近盯着死者。我想知道,他当时可能待在什么地方。”   叶文晖转头望向海滩,短暂沉默后,似乎已梳理好思路。   他的目光扫过零星散落的礁石群,声音平静却笃定:“从犯罪侧写来看,凶手需要一个‘既能观察目标、又能快速隐匿’的落脚点——他习惯在暗处掌控一切,就像他作案时精准避开监控、不留痕迹一样。”   封云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海滩西侧有一片被木麻黄树半掩的老旧渔村民宿,屋顶瓦片在夜色里泛着暗灰色的光。   叶文晖继续说:“你看那边,民宿群背靠山体、面朝大海,既能透过窗户观察海滩和死者公寓的方向,又有至少三条小路通往后山。一旦察觉异常,他十分钟内就能钻进山林,避开常规排查路线。而且这类老民宿大多没有完善的登记系统,符合他‘低调伪装、减少痕迹’的行为模式。”   听到这里,封云明眼神骤然一凛,眉眼间多了几分冷肃。   他结合之前叶文晖的侧写,接着说道:“结合他‘社交圈窄、擅长精密操作’的特征,他不会选热闹的海景房,更可能挑最角落那间带阁楼的。阁楼通常有独立通风窗,能让他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观察外界,同时狭窄空间能给他带来掌控感,这符合连环凶手对安全区的心理需求。刚才路过时我注意到,那间阁楼的窗户挂着深灰色窗帘,即使傍晚也没拉开,和周围敞开窗户通风的民宿形成反差。太刻意的隐蔽,反而暴露了异常。”   说完,封云明转头看向叶文晖,却见叶文晖像是心有灵犀般,也在此时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清晰而专注,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静与笃定。   封云明说:“去那里试试。他应该就藏在那种‘刻意与世界隔绝,却又紧盯着猎物’的矛盾感里。”   有了目标后,路线变得清晰,两人再次出发。   天黑透后,海风里的潮气更重了。   两人沿着沙滩西侧的小径往民宿群走,月色被头顶交错的木麻黄树枝切碎,只漏下几点细碎的银斑,落在脚下松软的沙地上。   周围昏黑一片,只有海浪拍岸声伴着风声,偶尔传来几声远处渔船的汽笛,更显寂静。   只有零星几间民宿透出昏黄灯光,从窗棂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封云明直奔最角落那间带阁楼的民宿。   这间民宿挂着深灰色窗帘,即便屋内亮着灯,也只有极淡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渗出来,在墙面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痕。   封云明伸手贴在民宿的石墙上,冰凉的潮湿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被拉入一个漆黑的空间。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窗户似乎也关得死死的,空气沉闷得几乎让人窒息。   骤然间,漆黑里亮起一点火光,伴随着“嚓”的一声轻响。   他看见自己的手拿着火柴,点燃了嘴边的烟。   香烟刺鼻的味道充斥鼻腔,火柴还没熄灭,另一只手就把火柴盒揣进兜里,指尖摸到一样东西,掏出来后,封云明在昏暗光线里看清,那是一张老旧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面容清丽漂亮。   他想看得更仔细些,指尖却突然传来灼热的疼痛,原来火焰已经吞没了手指。   火柴被丢在地上,光亮彻底消失,只剩漆黑中火柴梗还冒着一点微弱的星火。   那是谁?封云明在心里想。为什么心里会涌起巨大的悲伤,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完全无法控制这种共情,每次进入幻境都是如此。   可这一次,悲伤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画面突然颤抖起来,眼前场景骤然变换。   一个男人目眦欲裂地瞪着人,语气得意又嚣张:“为什么不?她就该死,她就是个婊子——”话音未落,封云明还没消化完的悲伤瞬间被愤怒与暴戾吞噬,手里的刀直接朝对方刺去。   那人慌忙挣扎,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惊恐地笑:“你竟然敢杀我?就凭你这怂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封云明的怒火,升腾的杀意像藤蔓般缠绕过来,几乎让他窒息。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封云明!”   一声呼喊穿透混沌,封云明猛地清醒过来。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掐在叶文晖的脖颈上,将人抵在墙上,叶文晖的脸憋得发紫,眼镜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   借着树叶缝隙漏下的月光,封云明看见叶文晖眼中清晰倒映着自己狰狞的面容,而自己的脸上,竟已布满呆滞与茫然,眼角感受到的湿润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封云明猛地松开手,震惊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耳边传来叶文晖震耳欲聋的咳嗽声。   他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心里的愤怒、仇恨与暴戾还未散去,属于自己的恐慌与愧疚又汹涌而来,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叶文晖伸手想来扶他,封云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挥拳朝叶文晖的脸打去。   他的情绪像骤然拉断的弦,眼底最后一点清明被暴戾吞噬,甚至没听清叶文晖再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人的存在格外刺眼,像幻境里纠缠不休的黑暗。   他攥紧拳头朝叶文晖胸口砸去,拳头带风,带着失控的狠劲,毫无留手之意。   即便刚差点被掐窒息,叶文晖还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扣住封云明的手腕。   他的动作比封云明的快得多,指节用力却不粗暴,试图稳住他的力道。   可此刻封云明像失了控的野兽,手腕被攥住便顺势屈膝顶向叶文晖小腹,另一只拳头又朝面门挥来,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全然没了平时的冷静。   没人见过封云明这般模样,此刻却被叶文晖一览无余。   他明明凶戾得像在殊死搏斗的野兽,眼尾却泛着湿红,随着挥拳的动作,眼泪飞溅而出,正好落在叶文晖脸上——那抹滚烫的温度让叶文晖短暂愣神,却没放松警惕。   叶文晖暗自庆幸自己平时热爱拳击、常去练拳,否则根本招架不住情绪失控的封云明。   他再次呼喊:“封云明!是我!”   封云明的动作猛地一顿,叶文晖趁机往后退半步,看准时机将封云明的手腕往身后折去。他的动作带着拳击的章法,干脆利落,却没真的用力,只是用巧劲限制住对方的动作。   可情绪失控的封云明力气大得惊人,竟硬生生挣开半分,肘部往后狠狠撞向叶文晖的肋骨。   借着叶文晖闷哼的间隙,他转身又要扑上来。   叶文晖眉头微蹙,不再留手。   他侧身避开冲撞,左手迅速扣住封云明的肩膀,右手抵在他腰后,借着封云明往前冲的惯性,猛地将他按向民宿的石墙。   封云明的后背撞在潮湿的石墙上,细沙簌簌往下掉。   叶文晖用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双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墙面两侧,整个人微微前倾,将他完全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封云明还在挣扎,肩膀用力想往上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眼底的红却慢慢褪去几分。   石墙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叶文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声音沉稳:“看着我,封云明。你要抓的是凶手,不是我。”   他盯着封云明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叶文晖。”   封云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空茫,怔愣地看着叶文晖,半晌才找回声音一样,缓缓开口:“叶文晖……”   “对,是我。”叶文晖应道。   刚才一番打斗让两人都有些喘息,体温骤然升高。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混乱又炙热的呼吸相互交缠。   封云明的眼泪仍簌簌往下掉,眼神空茫地望着叶文晖。   叶文晖怕他再暴起,只能双手握住他的手腕,高举过他头顶按在墙上,再腾出一只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他再次重复:“对,是我,看看我。看清楚,是我……”他的声音缓慢而平静,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传到封云明耳中。   可封云明除了无意识地流泪,什么反应也没有,除了哭,再没别的动作。   眼泪越擦越多,叶文晖索性停下动作。   风吹过树叶,月光从缝隙中落下,在封云明俊美的脸上轻轻晃动,让他带水的眼眸更显可怜无助。湿漉漉的眼睫垂着,鼻尖与眼尾哭得通红,是那种潮润的粉嫩红色。   叶文晖静静凝视着他,当封云明抬起眼,用那双可怜的眼睛望过来时,他终究没忍住,在封云明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又满含怜惜的吻。   “是我……云明,我是叶文晖……”   他几乎轻喃着说道。 [125]第 125 章:042(含营养液6.5W加更)   当封云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停在海边公路的车里。将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视线越过路边的木麻黄树,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夜色已经彻底浸透天地,海面是深不见底的墨蓝,与夜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盯着海面看了很久,看着浪花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留下转瞬即逝的白泡沫。   黑暗中的大海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就像他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的那些情绪。   浓烈的悲伤、失控的暴戾,还有此刻心底残存的茫然与心悸,都被这无边的夜色轻轻包裹着,慢慢沉淀下来。   他转头才发现,身边坐着的叶文晖似乎一直都在关注他。直到他转头看去,叶文晖的眸光才轻微一闪,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叶文晖问:“现在好一点了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只觉得咽喉滞涩,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嘴。   叶文晖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来:“你刚才哭得很大声,现在嗓子不舒服是正常的。”   听见这话,封云明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哭得很大声?”话音落下,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确实带着几分沙哑。   他不敢去想自己在叶文晖面前嚎啕大哭的模样,只觉得在别人面前那个模样十分丢脸,顿时羞赧不已,赶紧接过水喝了两口,既缓解了咽喉的不适,也想掩饰这份尴尬。   他一点都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边喝水一边出神回想,骤然间,自己掐着叶文晖脖子、几乎让对方窒息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封云明喉结一顿,忘了吞咽,水从唇边流淌下来。   察觉到下颌微凉,他才回过神,下意识想用手背去擦,叶文晖却已经伸出手,用温暖干净的指腹帮他擦拭,指尖甚至轻轻蹭过了湿润的唇瓣。   封云明瞬间警铃大作,诧异地转头看向叶文晖。   叶文晖为了帮他擦水渍微微倾过身来,这时封云明才看清,他的颧骨上青了一块。   警铃先歇了下去,他带着试探问道:“我刚才是不是打你了?”   叶文晖垂着眼,温柔地将他下颌、脖颈上的水渍一并擦干净,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只听见他轻声应道:“嗯。”   封云明握着水瓶,有些无措也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那时候你只是失控了。”叶文晖说。   听见叶文晖如此直白地提起这件事,封云明握住水瓶的手微微收紧,塑料瓶被攥紧的声音在暂时的静谧中格外清晰。这也提醒着他,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叶文晖全都看在眼里。   他缓了口气,问道:“你难道不想问我什么吗?”   “那是你的隐私。”叶文晖回答。   “可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但我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叶文晖顿了顿,又轻声说,“不过我确实很担心你,这是我真实的感受。至于你愿不愿意倾诉,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封云明的手摩挲着水瓶,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才注意到指缝里沾着些泥沙,手心却干干净净,袖子上也有少许泥沙,看起来像是被人清理擦拭过了。   是叶文晖吗?   他实在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掐了叶文晖,那时候叶文晖看起来快被掐死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去看叶文晖,却发现对方穿的是一件高领打底衫,毕竟现在的晚上还比较冷,以至于根本看不见痕迹。   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指尖下呼吸的颤抖。   其余的都一片空白,思维与情绪格外混乱,记忆与行为都成了断片。   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意识到,还好身边是叶文晖,还好叶文晖有能力阻止他。   可这一切在叶文晖眼里想必很怪诞吧?真的要什么都不说吗?或许身为犯罪心理学专家的叶文晖,能给些帮助和建议?   但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怎么说起。对叶文晖的愧疚也愈发浓重。   最后封云明想了想,挑了个话头问道:“我刚才是怎么攻击你的?”   “应该是用尽了你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想要攻击我。”叶文晖说。   就算叶文晖语气平淡,但这话听着格外严重,封云明立即抬头看向他。   叶文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淡然,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一时间,封云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地看着叶文晖的脸,才发现除了颧骨明显的淤青,他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难道那时候他们打得很激烈?自己多次伤害了叶文晖?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连直视叶文晖都不敢。   这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忽然覆在他的头顶,像安抚小猫那样轻轻揉了揉,叶文晖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   封云明这才缓缓抬起眼,撞进叶文晖温和平静的目光里。   或许是不久前大哭过一场,他觉得有些疲倦,鼻尖也忽然酸涩起来,声音瓮声瓮气的:“谢谢你,叶教授。”   叶文晖收回手,临走前又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顶——不知是恋恋不舍,还是纯粹的安抚。   封云明已经没空细想,问道:“我是怎么回到车里的?”   “我打赢了,你停止了攻击,但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把你背回了车里。”叶文晖说。   听到这里,封云明忽然觉得脸热,更加觉得丢脸,诧异地重复:“背、背回来?”   “嗯。”叶文晖淡淡地补充,“你埋在我的肩头嚎啕大哭,哭湿了我的外套。”   怪不得叶文晖把外套脱了,他还以为是车里窗户紧闭太热。此刻封云明的脑子有些宕机,只能干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没关系。”叶文晖再次回应。   每次对话,叶文晖总能及时回应,有些话简直像程序设定好的一样直接弹出,比如“没关系”“不用谢”,透着满满的人机感。   这似乎也暗含了他良好的家教——毕竟是书香世家。   但封云明又察觉到这份人机感后,反倒莫名忍俊不禁,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他觉得,和叶文晖倾诉这件自己隐藏了很久的事也没关系。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封云明转头看去,只见谢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车里。   叶文晖解释道:“我知道你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探查,就给警局打了电话,没想到来的是他。”   显而易见,来的就是谢骋。   封云明降下车窗,外面寒凉潮湿的风立即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飞扬,衬得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愈发水润。眼尾泛着自然的粉红外,鼻尖也红得像被揉过一般,往日冷俊的轮廓此刻柔和了许多,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谢骋的目光登时一怔,问道:“你哭了?”   封云明心想有这么明显吗?又觉得在叶文晖背上嚎啕大哭的事很丢脸,嘴硬道:“我没哭。”   “哦,你没哭。”谢骋接了一句,但语气和神态都透着不信。他将视线转向叶文晖,“到底怎么了?”   叶文晖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却没提封云明情绪失控攻击他的事,只说封云明情绪突然不稳定,不适合再去民宿探查,便叫了人过来。   谢骋的视线又转回到封云明身上,直直地盯着他。   封云明本就心虚,此刻更是不敢与他对视,摆出一副正襟危坐、什么都没做的乖巧模样。被他盯得愈发心虚时,却听见谢骋说:“那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们来查,保准你睡一觉起来,就把那里查得明明白白。”   封云明也觉得自己这状态实在不能再靠近那间民宿,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叶文晖说:“我送他回去。”   谢骋立刻反对:“你留在这里给我们提建议,专业人士不能走。小美我让刘宇皓送回去。”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盯着叶文晖的脸问,“你脸怎么了?被谁打了?你们遇见嫌疑人了?可别瞒报。”   听见“瞒报”两个字,封云明心虚得不行,抬头看了谢骋一眼。   叶文晖面不改色地撒谎:“嗯,天太黑摔了一跤。”   谢骋正想说“摔一跤能摔成这样?”,忽然瞥见封云明抬头时那心虚、忐忑又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只重复道:“让刘宇皓开你车送小美回去,等会儿我们送你回警局。”说完,他朝不远处的刘宇皓喊了一声。   刘宇皓屁颠颠地跑过来,劳累了这么多天,突然得了个轻松的活计,脸都笑开了花,连忙请叶文晖下车,自己坐上驾驶座,笑盈盈地对封云明说:“小美哥,我们回去休息吧。”   看着他这略显“傻白甜”的轻快笑容,封云明的心情也好了些,被这份天真纯粹的笑意感染,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车子缓缓出发,封云明的视线起初还落在叶文晖和谢骋身上,车调头后,只能看见那栋隐匿在黑夜里的民宿。心中骤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深觉如果再不干预,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他愣愣地看着窗外。   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路边的路灯每隔几十米亮一盏,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扫来,路边的风景在眼前渐次褪去,在车速中变得模糊,路灯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封云明怔愣地盯着一盏盏倒退消失的路灯,只觉得眼睛干涩,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睡着了,却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刘宇皓找路线时的喃喃自语,意识始终混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拖拽在朦胧里。   半昏沉半清醒间,车子已经抵达市局。   他知道刘宇皓在纠结要不要叫醒他,便直接睁开眼睛,替他解了围。   他实在太疲倦了,回到市局后,便轻车熟路地去了休息室。   刚在床边坐下,就感觉到床垫的硬度和之前不同,仔细一看,才发现床垫被换过了。他微微怔神,终究抵不过浓重的疲惫,打算先睡一会儿。   原以为会很快入睡,可孤零零躺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却莫名入睡困难——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疲惫不堪。   实在无事可做,他便打开系统商城,想找找有没有能帮到自己的东西。   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商城里的物品都加了详细备注,比如功能、时效、后遗症。   自从把商城交给系统打理后,封云明就没怎么关注过,记忆中他第一次看商城的时候,是没有这些备注的。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所有物品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隔壁那片灰色的商城也全部加了标注。   系统那家伙觉得自己能用得上这些东西吗?封云明不禁心想,实在不想看那些不入眼的东西,连忙停了下来。   翻了一会儿,他发现其中确实有能帮到自己的道具,但要么效果不到位,要么价格太贵。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六百左右的积分,仅够再兑换一瓶精神洗涤剂。   裴楚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封云明并不完全依赖他,反而更信赖系统商城的物品。   为了以防万一,精神洗涤剂绝对不可或缺。   可如今积分紧张,想到这里,封云明无端生气起来:系统不是说好给自己预支积分吗?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毫无睡意地翻遍系统面板,才发现居然还有个留言板,上面写着:【如果小美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以给我留言哦~】   话虽如此,却不知道这个留言系统能不能被及时看到。   但封云明此时也顾不上了,直接一连串打字,堪称键盘侠式写道:【你人呢?不是说好了给我预支积分?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的时间流逝到底是怎样的?我感觉过了这么久,还是没等到你的消息。   我发现我屋子里有变态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怪不得你之前总是怪怪的。之前你叫我回家,是因为有人在跟踪我吗?而且那家伙居然亲我……不,或许不只是亲我,还做了其他只有情侣、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没有当时的记忆。   那绝对是个男人……要说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相关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共情多了,我竟然能以第三视角看待这件事,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所以我不想再回那个屋子住了,甚至觉得那家伙还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刚好有这桩重案,让我有理由在市局过夜。   而且你知道吗?我现在的状况变得很糟糕,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的。   我的身体被驱使着,好像罪犯的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让我去伤害别人,我差点杀了叶文晖。我必须阻止事情变得更严重,可看着商城里的这些东西,我毫无头绪。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在的话,还能及时阻止我。不知道裴楚生能不能治我这种怪病,或许他也闻所未闻吧……也或许还是找个人看着我比较好,可谁能看着我,又能打得过我呢?写了这么多,我居然有困意了,我要睡了……】   明明之前还毫无睡意,啰啰嗦嗦写完一大堆后,睡意竟悄然蔓延开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收尾,便闭上眼睛陷入了深睡。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在做梦,却又说不清梦到了什么。有时候梦里的人像是自己,又像是某个案子的凶手,在重复着那些噩梦般的犯罪现场。   于是,封云明这一觉睡下来,比没睡还要疲倦。   睁开眼睛时,他像是和梦魇斗争了一番才勉强挣脱,缓缓醒来。   亮白的灯光照进眼里,封云明眨了眨眼才觉得舒适些,微微转头,却见谢骋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正怔怔地看着他。   封云明揉着额角坐起来,喊了一声:“副队……”声音格外沙哑,几乎快听不见了。   谢骋端着水杯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稳:“你怎么睡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封云明双手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让喉咙舒服些。他注意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三点,谢骋却还在这里,便问道:“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没有,民宿已经空了,人不在,还被收拾得很干净,没找到有效线索,只得到一个登记在案的名字,估计是假名。”谢骋说。   封云明立刻道:“我去看看或许……”   几乎是下一秒,谢骋就打断他:“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封云明。”   谢骋说话向来带着点不正经,这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直呼他的全名。   封云明立即闭上嘴,微微垂着脑袋。   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本身状态不佳,他的肌肤透着几分苍白,看起来毫无精神,笼罩着一层病弱之气。   明明是个修长挺拔的男性,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被捏碎。长长的眼睫投下柔软无助的阴影。   谢骋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责怪你。我知道你那时候情绪很不好,还哭了,也打了叶文晖。我也知道你终究会和我说这件事,只是你情绪还是很不安。”他平静地注视着封云明,语气温和,“你最近先休息,不要再接触这些人和事了。”   就在这时,封云明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找到鬼影案连环杀人凶手,奖励积分一百。】   他下意识以为是系统回来了,但这声音太过呆板机械,显然是自动设置的提示音。   原先他本就打算好好休息,可他知道每个任务都关系着剧情主线,而且自己积分紧张,就算只有一百积分,也不能放过。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谢骋说,或许说出口,在谢骋眼里,自己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执拗固执的毛头小子。他便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的神色太过冷硬,谢骋很快猜到了他的意图。果然,谢骋冷笑一声:“你都这样了,还想要破案?”   封云明心想:那能怎么办。   嘴上却轻声说:“就这一次。”   这话出口,他才觉得语气像在撒娇。还没来得及找补,下颌就被谢骋抬了起来,被迫仰起头注视着站在跟前的谢骋。谢骋垂着眼看他:“你知道你不听话会怎么样吗?”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傻傻地问:“怎么样?”   谢骋面无表情:“我就亲你。”   封云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呆滞。   “你不相信?”说着,谢骋就俯下身来。   封云明下意识用手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却依旧没说话。   谢骋眼里带了点笑意,语气却带着威慑:“你到底听不听话?”   封云明还是没说话,只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我就亲你。”谢骋说完,真的吻了下去——但嘴巴被封云明捂得死死的,他的吻只能落在封云明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知道谢骋说的是真的。   或许谢骋以为他格外讨厌男人亲自己,所以用这种方式逼他退缩。但很多时候,在某些利益面前,封云明向来不把这些当回事……更何况,其实他觉得那感觉并不坏。   他这么一想,竟微微出神,直到听见谢骋的话才回过神。   谢骋惊奇地说:“你真这么倔?这案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还是你有了虚荣心,非要破了不可?”   他握住封云明的手腕,封云明还在发呆,手腕轻易就被谢骋拉了下来。   谢骋又说道:“这次是认真的,你不听话我就亲你。”见封云明依旧怔怔地看着自己,他又追问了一遍:“听见了没有?”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莽撞与粗鲁,直接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这一下,轮到谢骋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封云明真的会这么做,此刻反倒成了呆愣的那一个。   他惊异地盯着封云明,而封云明依旧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格外明确:他就是要查。   谢骋回过神,心里暗道:这是跟我较劲呢?便嘿了一声:“你非要跟我较劲是吧?那我就让你较……”话音未落,他一把按住封云明的后脑,俯身落下一个更为粗鲁、更为炽热的吻。   如果说封云明只是轻轻一撞,那谢骋便是直接撬开他的唇齿,强势入侵。   只是一瞬间,封云明那原本僵硬的身躯突然变得柔软如水,几乎依偎进谢骋怀里,还断断续续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柔软的哼声——像是推拒,又像是引诱。   明明刚才还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此刻竟像是要投降了。   其实上次谢骋借着酒劲亲过封云明后,早已记不清具体的触感,只记得当时飘飘欲仙。   可此刻在清醒状态下感受着,他才发现何止是飘飘欲仙,整个人、整颗心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仿佛只有不断地掠夺、不断地靠近,才能让他踩在实地上,才能确认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于是吻得愈发不可收拾。   封云明被亲得喘不过气,头昏脑涨,浑身发烫。   他知道自己身体敏感,却没料到这样一场深吻就让他没了力气,浑身发软,推在谢骋肩膀上的手指也没了力道,指尖甚至泛着淡淡的粉意。   最近实在支撑不住,往后倒去,谢骋顺势压了上来,将他困在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吻得愈发投入。   直到封云明实在憋不住,拼尽全力偏头躲开,才勉强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隙。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气,或许谢骋本就有牛魔王之称,平时火气又旺,此刻更是喘得又重又急,胸腔剧烈起伏。   他大概是之前吃了葡萄味的棒棒糖解压,口腔里弥漫着清新的甜香——这感觉让封云明觉得很不错。   随后,他忽然回神,震惊地想道:我可是直男,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当他胡思乱想时,谢骋已经挪不开眼了。   此时封云明的脸颊泛着绯红,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原本带着病气的面容多了几分鲜活的色泽。长长的眼睫颤抖着,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平日里冷俊的眉眼此刻染上这般情态,竟让人看得有些失神。   谢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道:“现在还查不查?”   封云明也看出他是故意较劲,不知怎的,胜负欲也被勾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谢骋,面色依旧冷硬,语气也带着几分执拗,只是急促的呼吸、泛红的面颊和湿润的眼角,让这份冷硬显得毫无威慑力。   他只吐出一个字:“查。”   谢骋低笑一声,眼神灼热:“好啊,查。”他紧紧盯着封云明的眼睛,“那就查。”话音刚落,又一次吻了下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两人都更懂得换气,这场唇舌间的较量持续了更久。静谧的休息室内,也就只剩下暧昧的水渍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了。 [126]第 126 章:043   每当谢骋察觉到封云明快喘不过气,便会稍微放开他,趁着间隙再问一遍:“到底还查不查?”   封云明接吻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更何况是这种又长又激烈的深吻。   每一次他都招架不住,只能晕晕乎乎地被侵入口腔,脑袋和身体都在发热发胀。好半天才喘匀气,反应过来谢骋的问题后,又固执地吐出一个字:“查。”   于是,谢骋的吻再次落下,封云明来不及反应,又一次被拖拽着沉陷其中。   直到封云明觉得舌根都有些发麻,两人紧贴的身躯越来越烫,还有那完全无法忽视的、同为男性的生理反应抵在一起,这才骤然敲醒了他。   原先他并未察觉异常,直到谢骋再次抬头又俯下身压过来时,紧贴处传来的电流般的触感几乎让他头皮发麻,差点发出比刚才更柔软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伸手去推身上的谢骋。   大概是之前封云明都乖乖承受亲吻,这一次谢骋毫无防备,竟被一把推开。   等他回过神,封云明已经迅速坐起身,用手背擦拭着又红又肿的嘴唇。他被吻得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琉璃般的晶亮,格外好看。   脸颊还带着粉色薄红,眼眸深处藏着几分慌乱与羞赧,一副被霸王硬上弓的模样,眼底的倔强与不服仍未消散。   衣襟凌乱地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全身上下都泛着淡淡的粉意,全然没有平时清隽冷淡的模样,只让人看得头脑发热、血脉偾张。   所以谢骋喘着粗气,努力让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见封云明脸上没有厌恶与恶心的神情,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被推开的瞬间,他也清醒了几分,为了保持镇定,他不敢再看封云明的脸,视线就落在他的胸膛上——那胸膛正大幅度起伏,肌肤上的粉色仿佛有了生命般随之波动,更让谢骋心猿意马。   他又将视线往下移,落在封云明的腹部,余光中能看到下面明显的弧度。这一刻,谢骋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着同样的异常,却先像这样这么呆呆地盯着封云明。   封云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伸手拿起手边的被子,盖住了那个难以遮掩的痕迹。   还没等封云明开口,谢骋呆滞的脸上忽然爆发出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你心里其实也喜欢我,对不对?”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封云明完全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发出一声“啊?”后,才明白谢骋欣喜若狂的原因,脸上的困惑更甚。   眼见谢骋似乎又要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他赶紧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双手死死抵在谢骋的肩膀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   看着谢骋那双亮得像藏了两个大灯泡的眼睛,实在难料他此刻的心思,再瞥见他那同样无法遮掩的生理反应,封云明觉得谢骋简直想在这里将他就地正法。   他尝试着冷硬起脸色,却没意识到自己说话仍带着喘息,脸颊依旧泛红,眼睛和嘴唇也还湿润着。   不过那湿红的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线,还是让谢骋冷静了几分,没有再靠近。   即便心痒难耐,但见封云明这副模样,他终究没再轻举妄动,转而提起之前的话题,希望缓和气氛,可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像个傻子似的:“哦,所以你还是要去查,对吗?”   封云明以为谢骋还会坚持己见,又要和他“大战”一番,回答前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闷闷地说:“查。”   他手指纤长,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谢骋。   见他这副模样,谢骋又忍不住笑了:“我不亲你,别捂了。”说着就伸手去拉他的手。   封云明担心他耍诈,依旧捂得死死的。   谢骋彻底笑出声来:“我真的不亲你。你不是要去查吗?好,我让你去。”   刚才态度还如此强硬,现在却突然松口,封云明微微一怔,呆呆地问:“真的?”   谢骋点头:“真的。”   封云明暗中思忖谢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话,想起刚才的事,也明白他为何会产生误会。   感知到自己身上尚未平复的燥热与不适,他的脸顿时也更红了,声音依旧闷在掌心。   被撞见失控的模样,还被误认为喜欢他,封云明难免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喜欢你。我是正常男性,那种情况下有反应很正常,我又不是尸体。”   谢骋点了点头,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敷衍道:“嗯嗯,我知道。”   “……”封云明总觉得他没当真,再看他这副飘飘然的样子,更怀疑他还在认定自己喜欢他,于是又冷声重复:“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谢骋依旧是那副模样:“嗯嗯,我知道啊。”   “……”   可他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就是嘴硬。   封云明实在没辙,加上身体上的火气还没消散,和谢骋共处一室被这样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便直接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   谢骋乖乖地从床上下来,比起刚才的强势,此刻温顺了许多:“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对了,你要是要去查,我必须跟着你。我更了解你的情况,也好及时控制局面。”   本来在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封云明都打算找个人看着自己。   既然谢骋这么自告奋勇,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这床上吻得激烈,封云明当即就要答应了。   现在想到要和谢骋这“大牛氓”再单独待在一个空间,真不知道会有多尴尬,也不确定他还会做出什么事,顿时犹豫了一瞬。   像是察觉到封云明的犹豫,谢骋立即见缝插针地说:“我已经答应让你去查了,这件事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他说着就往前凑。   封云明像炸毛的猫似的,浑身僵硬,下意识拉起被子,几乎遮住下半张脸和全身,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谢骋顿时笑了:“搞得我像要对你做什么似的。”   封云明在心里腹诽:难道你不是想做什么吗?   谢骋当真没再动作,只是走到床边坐下,用那双又高兴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这件事你真不能再拒绝了,我是真担心你。我是你的副队,本来就有责任看好你。”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背。   封云明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说:“我知道了。”   “你要过去的时候,叫我一声。”谢骋补充道。   “好。”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休息两天。”   封云明一听这话就稍微明显不高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谢骋还是第一次见到封云明脸上在这么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丰富又可爱的表情,他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忍不住发笑,嘴上却说道:“怎么?有异议?这案子本来就不着急破,你非要这么赶干什么?”   封云明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谢骋。   谢骋听后说:“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到处排查得严,他没那么快离开青州。你真不用这么着急。”   看来是真说不通了,封云明更不高兴了,直接拉下被子,耷拉着神色冷着脸看他。   谢骋依旧兴味盎然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小表情,却没再说,看起来没得商量。   封云明只好说:“我没事干,太无聊了。”   “那就看看书、散散步、逛逛街,再不济我让谢明轩那小子带你出去玩。”   越听越觉得没有商量的余地,封云明心里更郁闷,闷闷不乐地说:“我没心情做那些事。”   “那你好歹回家睡啊?”   封云明这次没说话。   谢骋又说:“这床多硬啊,就算重新给你换了床垫,还是硬。你非要睡在这,我就把我家的床垫和被子给你带来。”   积聚在心里的郁闷瞬间消散,封云明呆愣地看着谢骋,问道:“是你换的床垫?”   “不然呢?你以为是田螺姑娘啊?”谢骋清楚地看到他气消的整个过程,见他呆呆的,更觉得可爱——怎么一个大男人能这么贴合“可爱”二字。   他真想在封云明脸上狠狠亲几口表达此刻的心情,但考虑到封云明还不习惯和男人亲近,只好按捺住冲动,又说:“一天,最少休息一天总行了吧?这一天你找点别的事做,不就打发了?也可以去看看那位心理医生,让他帮你调理调理,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眨了眨眼,依旧有些发愣,但他知道再商量下去就真没余地了,便点了点头,简单应了声:“嗯。”   谢骋站起身:“那我回家给你拿床垫和被子。”   见他真要走,封云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叶教授的眼镜被我打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你帮我找找,我要赔给他。”   谢骋转头,诧异地说:“你让我给他找眼镜?”   “嗯。”封云明没觉得这有什么好诧异的,见他不太愿意,便反问:“不然让我去找?”   他本没别的意思,但在谢骋听来,这就是“老婆生气”的前兆。虽然极不情愿给情敌找眼镜,谢骋还是赶紧答应:“好好好,等会儿我路过的时候就去找。”   封云明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这场漫长的相处与对话就此结束。   原本两人身体都还带着兴奋,这么一番交谈后,热意渐渐散去,差点干柴烈火的两个人,竟诡异地在这样的对话中平复了心情,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谢骋大半夜去给情敌找眼镜,封云明则重新躺下继续睡觉。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平静地结束,本以为还要和谢骋纠缠一番“喜欢不喜欢”的话题,结果这里很快又回归了寂静。   奇怪的是,或许是和谢骋乱七八糟扯了一通,他的心情不再那么沉闷古怪,仿佛有炙热的阳光照进了那片快要阴暗发霉的角落。   他躺着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谢骋的情绪在影响自己。   谢骋本就是个浑身透着正义、炙热又滚烫的人,像火焰一样。待在他身边,身上和心里的阴冷潮湿都被驱散了。   封云明忽然想到,既然犯罪环境能影响自己,那多和这样的人交流靠近,不也能起到正面影响吗?   大概是家里那个变态频繁入侵,其身上的磁场也影响了自己,让他总提不起精神。那么他应该多和谢骋、叶文晖、夏屿他们说话、多待在一起。   所以搬家的事也该早点提上日程了……   封云明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安排明天休息一天该做什么。   按谢骋说的,他可以去见见裴楚生,要是谢骋找到了叶文晖的眼镜,就去重新配一副……这样一天应该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知道要和裴楚生预约,又觉得现在太晚了会打扰对方休息,便发了条消息过去。最近他太忙,又总胡思乱想,把上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约了见面。   他本以为要到明天才能收到裴楚生的回复,没想到手机还没放下,就收到了一个“好”字。   封云明瞬间愣住,又看了看时间,确认已经四点多了,只能在心里感叹裴医生起得可真早。   …   难得这次回笼觉睡起来颇有几分神清气爽,封云明刚醒来,就看见叶文晖那副已经碎得稀烂的眼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来他睡觉的时候,谢骋已经偷偷来过一趟了。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眼镜上。   看起来当时战况激烈,多半是被各自踩了好几脚,才让这镜片和镜框都显得惨兮兮的。   封云明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想不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终究是要赔给叶文晖一副,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联系他、带他重新配,刚走到办公区,就看见叶文晖一大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鼻梁上果然没架眼镜,想来这是他唯一一副。   好在镜片看起来不算厚,叶文晖的近视程度应该不深,不然这一整天,真不知道他要怎么正常工作生活。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叶文晖察觉到后转头看了过来。   封云明正要上前说眼镜的事,那边叶文晖的目光刚锁定他,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不加掩饰的关心:“你怎么样?”身上裹挟着晨露的寒凉气息,朝封云明笼罩而来。   封云明回答:“我现在好很多了。”   “那就好。”叶文晖说。   他那双深灰色、略显无机质的眼睛直视过来,让封云明再一次毫无遮挡地对上他的视线。想起眼镜的事,封云明问道:“你今天有空闲吗?”   “有。”叶文晖脱口而出。   封云明没想到他会这么弹出这个字,眉眼间多了几分忍俊不禁,随后说道:“我是认真问你,可别是又要推掉什么事才腾出的空——那和没空也没区别。”   叶文晖看着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眸色也柔和了些:“是真的有空。今天没课,也没其他安排,所以一大早来市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他们说大概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过看样子,你今天需要我帮忙?”   听见叶文晖今天没事,局里也没安排,两人正好都空闲,不如赶紧把眼镜的事办了。   封云明没料到会这么巧,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正好,副队给我放了一天假,我们都没事,先把你的眼镜配好吧。”   “眼镜?”叶文晖愣了一下。   封云明从兜里掏出那副已经破烂不堪的眼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已经坏成这样了……”他没看见叶文晖脸上怔愣的神色,只听见对方问:“你昨天大晚上回去找的?”   封云明正要说是谢骋找的,心里刚想到这人,就见有人故意从他们中间走过,还说了句:“让让,别挡道。”   谢骋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从两人中间挤出一条缝走了过去,像是才注意到他们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哦,是你们啊。”视线只落在封云明脸上,“怎么还在这待着?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我们照看。要是有事,我会告诉你。”说完,又不咸不淡地对叶文晖说,“今天也没你什么事,你也回去吧。”   他心想把两人各自打发走,别让他们凑一块,却没料到封云明说:“那叶教授,我们一起走吧。”   谢骋脸上的表情一僵,见他们要肩并肩离开,才木着脸问:“你们去哪?”   封云明转头回答:“给叶教授配眼镜。”   “那他自己去不就行了?”谢骋说。   “眼镜是我弄坏的,而且我们正好都有空。”   “他多大个人了,配个眼镜还要人陪?你看他这模样,像是没眼镜就活不了的样子吗?”   封云明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   谢骋立刻变得乖巧:“没有。”   封云明没再理会这个一大早莫名奇怪的谢骋,和叶文晖肩并肩地离开了。徒留谢骋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渐渐远去。   ————————!!————————   叶:在谈。[好的]   谢:在谈。[爱心眼]   美:我怎么不知道?[害怕] [127]第 127 章:044   封云明这一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好像真的是在约会。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叶文晖,对方似乎一直都在关注着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他新配的眼镜换了镜框,是非常低调的细金属款,比他原先的无框眼镜多了几分柔和亲切感。   这镜架还是封云明选的,当时叶文晖问他什么款式好看,他仔细看了看,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一个。但现在回想起来,封云明便后知后觉地觉得,当时的场景更像在约会……   再回顾整个过程,封云明非常笃定地认为,这就是在约会吧?   当时他们配完眼镜后,并肩从眼镜店出来,晨阳正好,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落,早已把街道烘得暖融融的。   路边的早餐摊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清晨微凉的风,漫在街巷里。   封云明之前一门心思想着配眼镜,从市局出来后便直接带叶文晖来了眼镜店,这会儿站在这里,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看着眼前的场景,顿时就饿了,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这些食物上,盘算着等会儿该吃点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叶文晖说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前面的巷口吃点东西?”   封云明早就迫不及待了,当即点了点头,跟着叶文晖往巷子里走。   叶文晖时不时转头留意他的动静,封云明却只专注于挑选食物,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   昨晚他情绪不太好,即便现在好了很多,也没多大胃口吃荤腥油腻的,只将视线落在豆浆、粢饭团这类食物上。   叶文晖在一家摊子前停下,对封云明说:“那我们就吃这个吧。”   “好。”封云明还困惑了一下,没想到叶文晖的口味和自己这么相近。   他刚坐下,叶文晖就问他想吃什么,封云明回答后,他便去付钱端餐,先把封云明的那份递过来,让他先吃,自己再去端自己的。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文晖就回来了,坐在他旁边说:“吃吧。”   这张小桌子有些小,他们两个大男人长手长脚地坐在这里,膝盖几乎相撞。   封云明没太在意,他早就饿坏了,便低下头认真吃起早饭。   叶文晖的视线依旧轻轻落在他身上。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眉骨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含锐利,反倒因低垂的视线显得格外柔和。   他吃得不算快,每一口都咬得匀称,沾着些许水光的唇瓣显得饱满润泽。   或许是察觉到他一直没动,封云明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困惑。   叶文晖这才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我不挑食,很好养的。”封云明一本正经地说。   叶文晖被他的语气弄得忍俊不禁,眉眼间又多了一层笑意,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和封云明一起吃起早饭。   到这时,封云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这是兄弟朋友之间正常的吃早饭和交流。   所以后来叶文晖邀请他去隔壁公园走一走时,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确实吃得有点多,正好消消食,便跟着叶文晖进了公园。   那时两人沿着小径往里走,空气里混着青草的湿润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几位老人穿着宽松的太极服,动作舒缓地打着太极。   湖边的垂柳把枝条垂到水面上,嫩绿的柳叶蘸着湖水,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封云明沿途看着风景,感叹空气真好、风景优美时,听见叶文晖说:“这里的荷花快开了,下次我们可以来看看。”顺着叶文晖指的方向看去,湖面的荷叶确实刚冒出头,青涩的绿色平缓地铺在湖面上。   他简单应了一声,这时才察觉到叶文晖好像一点都不冷漠孤僻,相反,他似乎有很强的分享欲,脸上也时常带着笑意和温柔。   封云明不禁心想,是不是谢骋那家伙实在不喜欢叶文晖,才给他按上了刻板印象的标签。   正想着,两人已经绕公园走了一圈,走出了公园门口,前面有个卖小盆栽的小摊,摆满了小巧的多肉植物。   叶文晖忽然说:“我们去看看吧?看起来很可爱。”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致勃勃。   原来叶文晖喜欢多肉,这让封云明想起了沈敬尧——那个看起来也冷酷无情的男人,其实很热衷园艺,这种反差一直让封云明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走到小摊前,叶文晖微微低着头看多肉,然后转头问封云明:“你办公室的窗台是不是空着?养一盆这个挺省心的。”说着,他已经拿起一盆叶片饱满的白牡丹,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下意识接过,看着叶文晖脸上愈发明显的柔和之意,还有在这静谧中慢慢升腾起来的暧昧氛围,才后知后觉地认为,他们真的很像在约会。   或许是他短暂的愣神让叶文晖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品种,叶文晖又转头认真挑选起来。   封云明捧着小小的盆栽,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土盆,这才彻底回神,说道:“谢谢,但是我平时没有时间照顾它。”   叶文晖头也没抬:“没关系,我帮你照看就好了。”   封云明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将多肉放回原位,看了看时间,发现正好快到去见裴楚生的时间,便借着这事想要逃离现场。   结果叶文晖问:“时间来得及吗?”   “刚才有点忘记时间了,可能有点来不及。”封云明本想快点离开,没想到这话倒给了叶文晖机会,对方说道:“那我开车送你过去,这样更快一点。”   封云明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叶文晖重新给封云明挑选了姬胧月,问道:“这个怎么样?”   封云明脑子有点发木,随意应了一声:“挺好的。”他压根忘了这是要送给他的。   叶文晖笑了起来:“那就这个吧。”   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封云明又一阵头皮发麻。   他怀疑叶文晖喜欢自己,可这事实在尴尬,万一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互动,自己突然提起,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   因为这个猜测,封云明后半段路脑子都有点发懵,总觉得叶文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深意,却又担心是自己多想,就这么思忖着,车子很快到了裴楚生的诊疗室。   不知为何,裴楚生这次竟然直接站在门口等他。   前几次来,都是封云明自行进去,裴楚生一般在客厅里等候。   这一次远远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封云明便瞥见他轻微皱了皱眉,可等他从叶文晖车上下来,正面直视裴楚生时,对方脸上却没任何蹙眉的举动,依旧是那副看似温和的模样,只是这份温和仅止于礼貌,眼眸深处依旧冷冷的,带着几分淡薄与疏离。   “这位是?”裴楚生问道。   “这位是叶文晖叶教授,是市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封云明简单解释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案子两人好像见过。   他困惑地转头看向叶文晖。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从车里下来,站在他身后。   他注意到叶文晖和裴楚生的目光都不太和善,心里不禁疑惑:难道这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好像上次见面,两人看起来也不太对付。   正想着,原本要说的话忘了大半,只听见裴楚生说:“封警官的治疗不适合外人在场,还希望这位先生能先行离开。”   叶文晖没有回应裴楚生,只是走上前来,用手指轻轻掸了掸封云明的肩头。   封云明以为自己肩膀上有脏东西,便转眸去看,自然没察觉到两个男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进行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封云明没在肩上看到任何东西,又觉得叶文晖这举动挺暧昧的,便说道:“我先进去了。”   叶文晖垂下眼看向他,声音柔和:“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坐上车调转车头离开了。   封云明转头时,发现裴楚生脸上一直维持的彬彬有礼的笑容淡了些。   裴楚生没先开口,带着封云明走进屋里,在封云明低头换鞋时,才慢慢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本来封云明就因为和叶文晖的关系有些紧张,一路上也在胡思乱想,听见裴楚生这话,顿时身躯一僵,连忙说道:“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朋友。”   他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听起来反倒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说完这话,他还低下头,一副不敢直视裴楚生的羞赧模样。   裴楚生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那点勉强能当作面具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可等封云明一边换鞋一边琢磨叶文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时,又想起了之前在这诊疗室里引发的“美妙”误会。   他当即抬起头看向裴楚生,对方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仿佛基于职业道德,没有将情绪明显表露出来,也似乎在应对病人对自己产生不正常依赖这件事上,已经有了成熟的打算。   这事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封云明更尴尬了。   他心想,最近怎么净是些尴尬的事情。   但人已经来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在各自的位置坐下。   裴楚生坐在宽大的藤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膝头,脸上已经带上了职业性的、温和而疏离的浅笑。   不过,封云明总觉得,他镜片后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带着审视地捕捉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莫名地,封云明真的有些紧张。   “叶先生倒是体贴,特意送你过来。”裴楚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似随意。   听见他问的不是依赖或喜欢的事情,封云明在心里松了口气,回答道:“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他说他有车,可以送我过来。”   “我不着急,你其实可以慢慢过来。要是不方便,也可以打电话让我来接你。”裴楚生说。   原来还可以这样——封云明心想,早知道就让裴楚生来接自己了,省得和那个疑似喜欢自己的叶文晖待这么久。   正想说下次一定,又听见裴楚生换上了专业的医生口吻,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劝诫:“封先生,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你目前的情绪状态本就不稳定,共情过载导致的情绪失控问题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投入一段亲密关系,很可能会让你的情绪波动更大。这不仅会影响我们的治疗进程,甚至可能让你在失控时,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提起这个,封云明连这段话里的“亲密关系”都没有注意,不得不立刻说起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他迎上裴楚生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和困惑:“我就是因为这个来的。上次,我出现过一次极为可怕的失控……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能感觉到有另一种情绪在推着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怕……我怕下次还会伤害到别人。”   裴楚生脸上闪过一丝怔愣,随后语气中满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具体是什么情况?情绪上来时,你能察觉到任何前兆吗?比如特定的场景、想法或者身体感受?”   “前兆……”封云明努力回忆着,“能感觉到一点烦躁,心里像有一团火。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一种更陌生、更暴戾的情绪淹没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楚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出纸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咨询室里格外清晰。   他快速写下一些要点,然后将纸推到封云明面前:“之前的正念训练,你因为案子太忙没能坚持,这很正常。这次,我给你调整一个更易操作、也更具针对性的方案。”   他用手指了指纸上的第一条:“第一,我们来做情绪锚定练习。每天睡前,不管你多忙,都请抽出五分钟时间。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呼吸。想象一下,在你的胸口,有一个只属于你的、温暖而安全的能量球。每次当你察觉到烦躁、暴戾这些不属于你的情绪冒头时,就立刻把注意力拉回到这个能量球上,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情绪,我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看着封云明的眼睛,确保他听明白了,才继续说道:“第二,我需要你找一个触觉转移物。可以是一块磨砂质感的玉佩,或者一块表面有纹路的石头,随身携带。当你感觉情绪快要失控,头脑发昏的时候,就立刻握紧它。通过触感来转移注意力,同时大声地、清晰地念出自己的名字。这能帮助你在被情绪吞噬前,迅速强化自我认知,建立一道屏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裴楚生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从今天起,每周你必须来我这里一次,我们要进行情绪剥离的深度训练。我会模拟你在案发现场可能遇到的、会引发你共情过载的场景,引导你去感受、去区分哪些是你自己的情绪,哪些是外来的情绪。我们要一点点地,为你建立起一道坚固的心理边界。”   说完这一切,他放下笔,眼眸深处带着几分温和与鼓励:“这些都需要你极大的毅力和坚持,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半途而废了。封云明,你能做到吗?”他用了封云明的全名,这在他们的咨询中并不常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封云明低头看着纸上条理清晰的方案,每一条都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能感受到裴楚生话语里的恳切和担忧,便抬起头,迎上裴楚生复杂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能。”   裴楚生的目光静静覆在他身上。   晨光斜斜穿窗而入,在他苍白俊美的脸颊上划开一道清浅的明暗交界线,半边浸在暖融融的光里,半边映着淡淡的影,仿佛恰如他时时被两种情绪拉扯、在混沌中挣扎的模样。   可纵是如此,这么久以来,他终究未被那些暴戾的情绪击溃,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洗,亮得明媚,也亮得坚韧。   这一刻,裴楚生的心中,又出现一次不可忽视的动摇。 [128]第 128 章:045(含营养液7W加更)   从裴楚生那里出来后,封云明的状态好了很多。   即便这次前往凶手居住了许久的民宿,除了共情带来的情绪仍未完全消散,他并没有做出伤害谢骋的举动。   ——正因担心自己再次失控,这次他特意叫上了谢骋同行。   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封云明就看向站在窗边的谢骋。   外面的阳光落在谢骋身上,他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面容上的神色。也正因为看不清,封云明转头看他的瞬间,见他很沉默,心里便满是忐忑与不安,甚至下意识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以此判断自己是否曾攻击过谢骋。   但显然,他的呼吸平稳,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谢骋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紧接着,他呆呆地看着谢骋,那瞳孔里倒映着谢骋走来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眼底越来越清晰,直至完整地映在他的眼中。   谢骋突然伸出手指,在封云明的眉心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干什么?你刚才什么都没做,就是一直盯着什么东西出神,我猜你大概又在思考了。”   封云明想起之前的谈话,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看起来还像我自己吗?”   谢骋没有多问其他,只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像你。”   封云明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有什么担心的吗?”谢骋问。   “没有了。”封云明确实没什么特别担心的了。他一边在心里感叹裴楚生当真是厉害,一边兴奋地对谢骋说:“我大概知道凶手现在躲在哪里了。”   这话一出,谢骋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严肃。   封云明确实在幻境中看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而这些恰好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幻境里,他的脚下是崎岖的山路,碎石硌得脚掌生疼,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划过皮肤留下细碎的刺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远处隐约传来山涧的流水声,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正在山林中踽踽独行,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无法正常看清前方的视野。   右手拎着那个印有“星辰汽修”字样的黑色背包,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拐进一处隐蔽的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屋顶覆盖着枯草,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与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我”嘴里低声哼唱着一段晦涩的童谣,歌词反复出现着“藤蔓缠绕,星辰坠落”这句歌词。   土坯房的木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它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混杂着机油、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房梁上,跳动的火焰将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更重要的是,透过窗户缝隙,封云明看到屋外不远处有一片废弃的煤窑,窑口被杂草掩盖,隐约能看到“国营三号窑”的模糊字样。   也就在这一刻,封云明清醒了过来。   他得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线索:童谣与国营三号窑。   尽管依旧无法解释这两条关键线索的来源,谢骋还是根据他提供的信息立刻展开了调查。   他们本就联合了其他市的警察一同办案,谢骋联系上鬼影第一案的办案民警,让他们围绕“藤蔓缠绕,星辰坠落”展开调查。   很快,警方发现这首童谣是一座福利院的院歌,由老院长编纂而成,随即锁定了该福利院,并对其周边展开走访调查。   通过一位福利院员工的口述,警方锁定了一对兄妹——哥哥叫陈默,妹妹叫陈静,他们是进入福利院后才自主认的兄妹。   他们十岁时进入福利院,在里面相依为命十年,具备自力更生的能力后,便一同离开了福利院。   锁定这两个人后,后续的调查工作似乎变得格外顺畅……   而青州市这边,谢骋根据封云明给出的线索,立即带人前往国营三号窑附近,也很快找到了那间隐匿在山林间的土坯房。   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即将对这位在多个城市作案十年的连环杀人凶手实施抓捕。   然而,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抓捕过程也异常顺利。   当他们包围土坯房,一步步靠近这座孤寂的小屋,猛然推开那扇看似岌岌可危的木门时,只见屋子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正是陈默。   灯光恰好落在陈默的头顶,在他脸上投射下深浅不一的光影。   他那双看起来毫无生气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们,眼神麻木而空洞。一只手里的香烟快要燃尽,星火几乎要灼烧到他的手指,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封云明的目光与陈默的目光对上,不知为何,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   隔着这段距离,他仿佛在陈默那双冷淡而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种奇妙的感应在这简单的对视中悄然生成,封云明觉得,陈默似乎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自己。而他也确实在共情了陈默的情绪这么久之后,明白了陈默为何会在这里等待。   因为这个十年,结束了。   没有妹妹的十年,彻底结束了。他用十年的杀戮来填补内心的空洞,这漫长的十年总算画上了句点,再没有任何意义支撑他继续做些什么。   所以,从来到青州市,打算犯下最后一案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想过要逃跑。   这也是封云明隐约感知到的,因此,他莫名地不再那么急切了。   而这一刻,封云明也察觉到陈默在深深地凝望自己。   虽然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深处也没有任何情绪,但封云明却莫名地知道,陈默有话要和自己说。   果然下一秒,陈默那沉闷喑哑的声音响起:“我可以配合你们抓捕,但我有一件事,要和这位警官说。”说完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单独说。”   他没有明说“这位警官”是谁,所有人的目光便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聚焦到封云明身上。   谢骋目光一暗,上前一步道:“陈默,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用绕弯子。”   “我只跟他说。”陈默说完,便像不再理会其他人似的,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封云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可以。”那语气里的沉稳,无端让人觉得安心。   谢骋却眉目紧蹙,满是担忧地道:“不行。”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他,解释道:“我知道他不会再犯案了。现在是2006年,距离1996年已经过了十年,这个十年结束了,往后的时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绝对不会伤害我,我清楚。”   原本闭着眼睛的陈默听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云明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谢骋身边,轻轻将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依旧用那种冷静得让人安心的声音说:“相信我。   他平和的目光注视着谢骋满含担忧与不安的眼睛,轻轻唤了一声:“谢骋。”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呼唤他的名字。   谢骋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弛下来,低声回应:“好,我信你。”   封云明放下手,将视线转回陈默脸上时,谢骋已吩咐周围的同事退到土坯房外。   离开前,谢骋的手也轻轻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冰冷的目光直直看向陈默——那眼神对封云明是安抚与信任,对陈默则是冷漠与警告。   陈默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谢骋彻底退出去后,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仿佛察觉到周围已无多余气息,当那扇门重新虚掩时,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直视着封云明的凝视,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困惑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这个距离能听清,可仅仅是这话里的内容,就让封云明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陈默要坦白自己的犯案经过,没想到对方手里竟握着父亲死亡的线索。   怪不得会有找到陈默的任务。   封云明清楚,只要查清封勇兴死亡的真相,那段空白的记忆就能被找回。这一刻,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默语气冷淡地叙述:“2000年,我在东州市犯案,当时正在杀那个男人,你父亲在查附近的入室抢劫案,恰好路过案发现场。他或许察觉到屋里不对劲,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窗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担心暴露,所以杀完人后,跟踪了你父亲很长一段时间。”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但仅仅从这些话里,封云明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接话,陈默似乎从他的神情中窥见了什么,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没看见我,这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有意思的是,我发现还有另一波人在跟踪他。同年,我就听说你父亲牺牲了。”   关于那场绑架案,档案资料显示:当时封勇兴给儿子开家长会,父子俩从学校出来准备回家时,封勇兴看到有人当街绑架一个少年并扔上面包车。   他让“封云明”先回家,自己给同事打电话后追了上去,然而最后不知为何“封云明”也被绑架。   所有信息都表明,封勇兴就是为救两个被绑架的孩子牺牲的,一切似乎是意外与巧合。   但从陈默寥寥数语中,却透露出另一个信息:那些人早就盯上了封勇兴,那场绑架案,是他们蓄意谋划针对封勇兴的。   在这一刻,封云明的耳边忽然闯进来一阵稍显喧嚣的哄闹声,像是被按下了记忆的开关,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那声音裹着午后阳光的暖意,是学校门口特有的热闹。   孩子们放学时的叽叽喳喳此起彼伏,有的追逐打闹着发出清脆笑声,有的扯着大人衣角撒娇,小贩推着铁皮车叫卖的吆喝声也混在其中。   空气里飘着甜得发腻的香气,是棉花糖机转动散出的蔗糖味,混着糖葫芦的酸甜、烤红薯的焦香,层层叠叠钻进鼻腔。   “儿子啊,你这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哇。”   封云明耳边清晰地响起这句话,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举着气球跑过的小孩没看路,突然撞在他身上。   这一下格外真实,差点让他站不稳,不像以往幻境那般漂浮在空中的第三视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   身边的人扶了他一下,温声说:“小心。”   封云明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只存在于冰冷照片里、早已定格的面容。   封勇兴脸上带着笑,眼角细纹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温柔,问道:“怎么了?老师也没批评你,还一直夸你最近表现好,怎么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我……”封云明尝试着开口,发现声音真的从自己嘴里发出,他更惊讶了。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衣服。   是常规的蓝白色校服,肩上还挂着书包。   望向旁边影像店的玻璃,他隐约看见自己的模样。年轻许多,眉眼五官都带着青涩稚嫩,分明是他高中时的样子。   他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的六年前?   封勇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有事跟爸爸说,爸爸还能帮你解决不了?”他的声音柔和关切,还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爽朗,这让封云明心头一暖。   他转头想回应父亲的关心,喧嚣的人潮里,一道身影突然撞入视线?   明明被拥挤的人群裹挟,周围满是晃动的脑袋和扬起的书包带,那少年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光裹着,格外扎眼。   封云明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攥住了他——是刻在记忆深处、却想不起具体缘由的熟稔。   他想看清那张脸,可下一秒,涌动的人群像潮水般将少年裹挟而去。   心头被一种未知的情绪笼罩。   那个人是谁?   他绝对认识,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认识的只有警局同事和办案接触的人。这个六年前与自己擦肩而过、让自己心悸的人,到底是谁?   “你又在看什么呢?”封勇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自然什么都没看见,嘟囔道,“还是赶紧找我们的自行车吧。等会儿你坐爸爸后面,咱们像以前那样回家,路过菜市场时挑两块好肉。”   封云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时,他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   前面的封勇兴蹬着车,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巷道。   路两旁老槐树影斑驳,细碎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地晃着,风从耳畔吹过。   他觉得这一切像蒙着一层薄纱,阳光是柔的,风是软的,连耳边的声响都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朦胧。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封云明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前方那个少年身上。   那种熟稔又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确定自己认识这个人,他们很快就要从少年身边经过,他打算好好探头看清对方的脸。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封勇兴自动避让到贴墙的位置,少年也避让到另一边墙根。   封云明的视线仍落在少年身上,想趁此看清他的脸。   可那辆面包车突然在他们中间停下。   看到面包车的瞬间,封云明心中猛然一震,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果然就听见少年被绑架的呼喊,还有一声模糊的“救我”。   封勇兴显然也听见了,立刻停下车。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车上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下就将少年押上车,迅速关上车门驶离。   封勇兴来不及多想,急切地对封云明说:“你先回家——”   封云明下意识想抓住他,他知道接下来父亲将面临什么,可历史仿佛无法改变,那片衣角莫名从他手中滑落。   骑着自行车追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所有景象在朦胧的光影中缓缓褪去,当封云明清晰看见眼前陈默的面容时,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2006年,是陈默在向他提供关键线索的这个时候。   他暂时没能完全回神,面对陈默的话,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是他们让我告诉你的。”陈默说。   封云明怔愣地重复:“他们?”   “他们早就盯上了你父亲,我跟踪他时,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我。后来有人找到我,告诉我这些事,我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只是他们觉得我掀不起风浪,没理会我。”   “他们找你?什么时候?”   “一年前。”陈默回答,“是他推荐我来青州市完成最后一场谋杀。”   一年前……他们一年前就在谋划这场会面……封云明再次感到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什么人找你?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已有答案,果然陈默说:“戴面具的人。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这一点都不意外,封云明只觉得那黑暗的阴影越来越近,快要将自己吞噬——他很危险。   这一刻,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们让你来青州,就是为了让你和我见面说这件事?”   “对。”   “那你为什么愿意做?”   “因为当年通过跟踪你父亲,我知道他是个好人。”陈默用平淡漠然的眼神看着封云明,“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   封云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谢谢。”   “我只是觉得他死得可惜。”陈默说完,站起身,将双手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明白他的意思,走上前铐住了他的双手,沉声道:“我会找到真相的。”   陈默说:“祝福你。”   这件案子破得轰轰烈烈——虽然封云明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但所有关注这起案子的市民、网民,在得知案子是封云明侦破后,毫无意外,甚至对他的议论与崇拜水涨船高。   这件事,还是封云明在市局熬夜处理了一整晚鬼影案的后续,走出大门时知道的。   当时一堆人涌了上来,摄像头、话筒全挤到了他面前。   即便有同事阻拦,记者们看见封云明出来,也立刻像闻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各种缝隙里钻进来。刺眼的闪光灯“咔嚓”一声炸开,瞬间晃得他眯起了眼。七八名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像潮水般涌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封云明才反应过来,刚才准备出门时,同事含糊跟他说了句什么,只是他劳累了一整晚,脑子昏沉,实在没听清是“别往外走”。   此刻话筒几乎要戳到他嘴边,摄像机镜头怼得极近,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快门声吵得人耳膜发颤。   有的记者踮着脚往前挤,笔记本和录音笔在手里晃悠;有的举着写有报社名称的牌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其他人。   紧接着,一连串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封警官!请问鬼影案的真凶陈默是如何被锁定的?案件侦破过程中有没有遇到特别棘手的难题?”   “这起案子和之前其他市的连环命案是同一人所为吗?终于告破是不是意味着后续不会再有人受害了?”   “封警官,作为办案人员,破了这么难的案子,现在心情怎么样?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办案时印象最深的事?”   这些和案件相关的问题还算能理解,可嘈杂声中还夹杂着其他声音:   “封警官,你年轻有为、英俊帅气,不知道今年有没有考虑谈恋爱?”   “大家都很好奇你的理想型,有机会的话跟我们透露透露吧!”   封云明正心里想“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耳边突然炸开谢骋的声音:“去去去!这有什么好问的?是正经记者吗?”   他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谢骋已经冲出来挡在他面前,帮他拦人挡镜头。   自从他和陈默单独聊完后,谢骋就格外警惕,时常狐疑地盯着他。   虽然封云明说陈默只是交代了犯罪过程和动机,但谢骋显然不信,盯了他一整晚,摆明了想探个究竟。   也正因如此,封云明实在受不了,想出来透透气,没料到会被蹲守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天知道这些媒体是怎么这么快就得知他破了鬼影案的消息……   眼看场面快要失控,封云明刚想开口说明“案件细节需等官方通报”,就见人群被两名警员礼貌地分开,邱局穿着笔挺的警服走了出来。   他站到封云明身边,抬手压了压,浑厚的声音立刻稳住了现场的嘈杂:“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等现场安静下来,邱局才继续说道:“首先跟大家确认,横跨多市的鬼影系列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成功抓获,案件侦破工作取得重大进展。这离不开全体办案民警的日夜攻坚,也感谢社会各界一直以来的关注与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回应记者的疑问:“关于案件的具体细节,包括嫌疑人身份、作案动机、侦破过程等,目前仍在进一步侦办核实中。为确保案件办理的严谨性,我们会在整理好全部信息后,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向大家做全面、详细的通报,具体时间会通过官方渠道提前通知。”   “大家关心案件进展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案件侦办有其流程和纪律,不便过早透露未核实的信息。”邱局补充道,“请各位媒体朋友耐心等待,届时我们会毫无保留地回应大家的疑问。现在请大家遵守现场秩序,不要影响市局正常办公,感谢大家的配合!”   这事才算稍微平息。   邱局处理完现场后,又带着相关人员进去交代了几句,继续维持场面稳定。瞧见办案民警们满脸疲惫,便让大家前去休息。   夏屿也忙碌了一整天,满脸倦怠地走过来对封云明说:“休息室已经被其他人占了,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睡觉的地方,正好我司机到了,我送你回去。”   直到这时,封云明才在忙碌与疲惫中想起那个一直潜入他家的变态。   这么多天过去,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有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想到这里,封云明揉了揉眉心——刚破完案,又要处理这个变态。   这些天因为案子,他有理由一直在外面住,现在却没了借口,不知道变态会不会发现异常,打草惊蛇就不好抓捕了。   可他现在疲惫交加,实在撑不住,又担心睡着时变态会来作祟,心里有点发毛,只希望有人陪着自己,那样变态说不定就不敢来了。   眼见夏屿就在跟前,这个要求却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他住的地方简陋朴素,夏屿这位少爷会不会介意?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夏屿面露困惑地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封云明声音轻轻的:“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夏屿笑着说:“没事,我们到没人的地方说。”说着还抬头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封云明也跟着抬头张望,这一看,正好看见夏屿身后的走廊尽头,谢骋不知在那里探头探脑,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盯着他们——那表情、那眼神,像是要抓小三似的。   封云明短暂沉默了一下,又想起另一件头疼事。   他和谢骋亲嘴那事……   他感觉从那之后,谢骋就真的以为他喜欢自己了。   实在不要脸。   心里腹诽了两句,封云明想断了谢骋的心思,证明自己并不喜欢他,原先难以启齿的话,便直接对夏屿说了出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暗处偷听的谢骋顿时眼睛一瞪、眉毛一竖,却没敢轻举妄动,依旧趴在墙角盯着夏屿的反应。   夏屿先是露出几分惊讶,随即笑得有些玩味:“陪你?怎么陪?陪你睡觉吗?”   封云明正留意着谢骋的动静,加上太累了脑子迟钝,没察觉到“睡觉”的另一层意思,当即应道:“对。”   谢骋气得一股气没上来,揪住自己的衣领,差点没站稳。   此刻,身后的刘宇皓看见谢骋站在那里不动,便问道:“副队,我们这一组都能去休息了,你在这儿干嘛呢?”   谢骋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捉奸。”   声音太小,刘宇皓没听清,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哎,要我说,小美哥也太厉害了,这么难的案子都能破。刚才那场面,我来局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呢。对了,刚才我还远远看见云明哥站在那边,怎么现在没人了?”   听见这话,谢骋猛然转头,那边早已没了封云明和夏屿的身影,显然是真的去“睡觉”了。   而对于封云明来说,这个“睡觉”是正经睡觉。   他实在太疲惫,坐在车后座上,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没一会儿就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车载广播里正低声播报着鬼影案告破的新闻,断断续续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轻鸣。这声音在梦境里模糊不清,又与他穿越时听闻的喧嚣声融合。   拥挤的人群、婆娑的树影、甜甜的棉花糖,所有五彩斑斓的一切都在视野里重现,被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影里。那个清俊少年的身影又出现了,依旧是被人群裹挟的一瞥,却比上次清晰了几分。   是谁——   你是谁——   封云明在梦里朝着他的方向走去,不断在心里追问。   你被绑架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到底去哪里了?能告诉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但是——你到底是谁?   他穿梭过拥挤的人群,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加快脚步朝少年走去。他担心对方会消失,愈发急切紧张,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混着街边影像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终于,封云明碰到了他,少年转头过来——   那轮廓渐渐和一个熟悉的面容重叠,模糊的五官在阳光里若隐若现,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全貌。   眼前的光影突然晃动,少年就这样消散在光影里。   封云明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夏屿放大的脸。   他正俯身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到你楼下了,睡得挺沉啊。” [129]第 129 章:046   这距离显然有些过分靠近了,封云明甚至怀疑,要是自己没及时醒来,夏屿的吻就要落到他唇瓣上了。   但他还因梦里见到的身影有些回不过神,稍作怔愣后,才把夏屿推开,缓缓坐正。   不知为何,夏屿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没多说什么。   封云明按揉了一下疲倦的眉心,开始琢磨夏屿的事。   他当然没忙到昏头,没忘记夏屿喜欢自己的这件事,可现在最要紧的是甩掉谢骋这个狗皮膏药,同时暂时抵挡一下那个不知名、说不定还藏在家里的变态。   而且这些天与夏屿相处下来,他知道夏屿在感情上温柔又克制,不像谢骋那般轰轰烈烈。想来日后甩掉谢骋,应对夏屿应该不算难。   再加上夏屿这些天对他始终温柔有加、克制有礼,就算邀请他进屋,想必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封云明对夏屿很放心,也很信任。   稍作回神后,封云明便带着夏屿上了楼。   他一直琢磨着夏屿会不会问起陪睡觉的缘由,也在考虑要不要把变态的事告诉对方,可一路上夏屿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当封云明转头看他时,夏屿脸上依旧挂着灿烂阳光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困惑。   但封云明清楚,夏屿心里肯定是有疑惑的,只是尊重他的意愿,没有冒昧询问而已。   于是,封云明对夏屿的好感度又直线上升。   封云明住的本就是单身公寓,没有多余的卧室和休息空间。   夏屿也跟着忙碌了一整晚,让同样疲惫的他挤在自己这狭小的窝里,甚至没地方休息,愧疚感油然而生,封云明便开口道:“我这里没有其他能睡的地方,要不你和我睡一起吧。”   从刚才起,夏屿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眉眼间始终漾着灿烂的笑意。此刻听见封云明的话,他眉眼又弯了弯,应道:“好。”   封云明心里的愧疚散了些,也被他的高兴感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补充道:“我睡觉很乖的,不会踢你。”   “我知道。”夏屿说。   封云明略带困惑地看着他,问题还没问出口,夏屿便接着说道:“你看着就是做什么事都很乖的人。”   不知为何,“乖”字在对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暧昧与宠溺。虽然早就料到喜欢自己的夏屿会说些类似甜言蜜语的话,但这次听见,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又肉麻又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转移话题:“要不去简单洗漱一下?你要不要洗澡?”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衣柜,“突然叫你过来,你也没带东西。劳累了一整天,身上肯定都是汗,我这里只有一套我穿过但洗干净的睡衣,你要吗?”他拿出睡衣,转头问夏屿。   夏屿走到他身后,答道:“要。”   封云明眉眼一弯,又转身去衣柜里翻找其他东西。   夏屿站在他身后,完全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庞大的影子覆盖在封云明身上,将他彻底笼罩包围,让他看起来像被夏屿抱在怀里的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他确实毫无防备,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被衣领遮住的白皙纤瘦的脖颈,仿佛任何野兽都能轻易叼住这个脆弱的位置。   只听他用温和的声音问道:“可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的内裤,虽然有没用过的,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寸?”   他展开那包全新的内裤,转头时,正好对上夏屿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幽暗不明的眼睛。   封云明顿时反应过来,夏屿是男同,在他面前展示内裤,和张开自己的双腿没什么区别。脸颊瞬间发烫,他生怕被发现脸红,赶紧转头把内裤收回去,假装自然地问:“我的尺寸和你合不合?”   他实在尴尬得无地自容,低着头找新毛巾,把内裤往里面藏了藏,心里默默祈祷夏屿说不合适——不然夏屿穿他的内裤,他实在不清楚在男同的世界里这代表什么了。   正碎碎念着,就听见夏屿说:“不太合适,有点小了。”   封云明闻言,僵硬的肩膀立刻放松下来,连忙说:“那真的没有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先不穿……”越说越觉得这个话题私密,他又开始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屁股正对着夏屿,而对方还站得那么近……   他犯了最大的错误——把屁股暴露给男同!   意识到这件事,他浑身发毛,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便补充道:“你可以先坐着等,不用站在这里。”   他偷偷侧耳听着,希望夏屿能顺着他的话离开,可这次没能如他所愿,夏屿说:“没关系,我站在这里等你就好。”   封云明实在没辙了。再说得更清楚,反倒显得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满脑子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夏屿本来就没别的意思,要是说破了,不知会有多尴尬窘迫。   还是赶紧找齐东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迅速挑好需要的东西,封云明被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弄得格外尴尬,匆匆拿起自己的睡衣,便钻进了浴室,全然不管夏屿在外面做什么。   在他看来,夏屿第一次在他公寓待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夏屿当然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只是轻车熟路地走出卧室,仿佛来过千百次一般——他清楚封云明独居、很少有客人,又常因查案夜不归宿,水杯为了防尘,一般放在厨房的柜子里。   于是他径直走向柜子,熟练地在第二层找到杯子,又到客厅接了一杯水。   他站在墙角,端着水杯的姿态,仿佛手里端的是酒。或许他真的把水当成了酒,对着某个隐秘的角落举了举杯。   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诡谲与阴森,和在封云明面前那副轻松阳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举动、这表情,都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而那个经常躲在镜头后的窥视者,要等到几天后替换摄像头储存卡时,才会发现他这胜利的姿态。当然,到那时,那只“小老鼠”还会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封云明的身影和气息——他早已被带走了。   夏屿唇角的笑意更深,低头喝了一口水,随后忽然神经质地挪动脚步,像在翩翩起舞一般,脚尖轻快地随着心中的旋律舞动。   他肆无忌惮地做着平日里最喜欢的事。   在屋子里疯狂嗅闻属于封云明的气息,用唇瓣触碰封云明可能接触过的地方。短短片刻,他已嗅过沙发上的抱枕、亲吻过水杯边缘,直到清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才停下这些神经质的举动。   再次出现在封云明面前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正常的模样。   果然,封云明并未起疑,夏屿的目光便贪婪地舔舐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从泛着潮红的可爱眼尾,到粉嫩可口的脸颊、湿漉漉的白皙脖颈。   仿佛自己也化作他身上的水滴,顺着衣襟流淌进更深幽的地方。   封云明显然在困惑他为何端着水杯站在这里,夏屿便递过杯子。   他早就注意到封云明回来后没喝水,又洗了澡,经过热水蒸腾,肯定会更渴。他不动声色地撒谎:“有点口渴,我就出来找水喝。”眼尾的笑意更甚,“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水杯。”   封云明愣了一下,说:“哦,我一般放在厨房的柜子里。”   “找到了。”夏屿说,“这是给你倒的,要喝吗?”   封云明毫无察觉地接过水杯,感激地说:“谢谢,我正好渴得不行了。”说着便一饮而尽。   夏屿注视着封云明的嘴唇覆在杯沿,一点都不担心他碰不到自己亲吻过的地方。   因为他早已把杯沿全部吻了一遍,这样两人的唇印总能完美重合。   他盯着封云明上下滚动的喉结,感受着这种隐秘的亲密,兴奋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想要做点什么……   “我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吧?”   但他知道,封云明对此既渴望又惧怕。   多么清纯又放荡的属性……   夏屿再次选择隐匿起这份心思,给了封云明暂时喘息的时机。   “那我进去了。”   这里——是封云明不久前还赤身裸体待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潮湿温热的水汽,混杂着他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仿佛自己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感受着他的温暖与潮湿。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及时踏入这个湿漉漉、带着热气、满是封云明气息的浴室。   夏屿浑身兴奋,下意识地嗅闻、亲吻,贪婪感受着封云明残留的气息。   他拿起封云明刚用过的擦身体毛巾。   他也知道封云明擦头发和擦身体用的是不同毛巾,擦头发的那条已经被封云明带了出去。他便更加痴迷地将毛巾盖在脸上,深深嗅闻这属于封云明的味道,干净又清香。   夏屿记得,把脸颊深深埋在他腿间时,就是这种味道……   吹风机的声响与浴室里再度响起的水声重合。   封云明站在插线板旁吹头发,因吹风机的噪音,没注意到夏屿在浴室里捣鼓了一阵才开始放水。   他只觉得自己实在太累太困,只想睡觉,可头发还湿着,不吹干睡觉会头疼,便硬撑着吹到八成干,径直躺到卧室床上。想起待会儿夏屿还要来睡,还特意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深沉,意识陷入黑暗,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再次睁开眼睛时,封云明看见睡在自己对面的夏屿。   两人侧躺着相对,看清夏屿的睡颜,封云明睡懵的脑子才反应过来。恍惚间,他竟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回到了不知何时的婚后生活。   眨了眨眼,他才稍微清醒,慢慢坐起身。   身边的夏屿还在睡,封云明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或许是这些天太累了,睡醒后身体有种隐约熟悉的虚软感,但这种感觉很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在床头柜找到手机,看到好几条未读消息:   谢骋:【你为什么要带夏屿回家?】   叶文晖:【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回去休息了,我把多肉放在了你的办公桌上。】   裴楚生:【别忘了今天的正念训练。】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屿,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头疼,但还是逐一回复了消息。   对叶文晖和裴楚生是正常回应,对谢骋则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副队,这是我的隐私。】   谢骋秒回了一个:【?】   封云明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半天,不知道这个牛魔王又是什么意思,干脆不再理会,没再回复。   他正要下床,忽然听见身边有动静,转头看去,只见夏屿翻了个身平躺下来,睡得有些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眉眼压着点笑,声音稍显沙哑:“小美,早上好。”   婚后生活的既视感更强了,封云明木着脸说:“现在是下午。”   夏屿像是恋恋不舍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转而说道:“那下午好,小美。肚子饿吗?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提到吃的,封云明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连忙点了点头。   看见封云明亮晶晶的眼睛,夏屿忍不住轻笑一声,慢慢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封云明这才发现他没穿上衣……   他下意识联想到某些不可描述醒来后的场景,当即磕巴道:“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热啊,不过现在倒没那么热了。”夏屿看着他看似冷淡、实则有些呆滞的脸,带着逗弄的意味说,“你转过去,我下面也没穿。”   封云明彻底愣住了。   要是对方是直男,看一眼也没什么,可夏屿是男同,他总觉得看了就要负责。   他慌忙想转身,没料到夏屿突然掀开被子,封云明吓得眼睫颤抖,下意识要闭眼,却在闭眼之前发现夏屿是骗他的——他只是没穿上衣,下身穿着好好的。   夏屿当即发出轻快爽朗的笑声。   封云明知道他在笑自己,而自己确实因夏屿来家里睡觉胡思乱想了许久,且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捞起枕头朝夏屿砸去。   夏屿用手臂挡了一下,顺势躺回床上,任由封云明砸他,原本的笑声变成了“哎呦哎呦”的装模作样声,语气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错了错了,小美我错了。”   封云明义正言辞地说:“不准笑了。”   “好好好。”   封云明拿开枕头,却见夏屿脸上的笑意依旧未散,眼眸晶亮,里面的情意与宠爱毫不遮掩,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完全容纳进去。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没来由地心慌意乱,干脆把枕头按在了夏屿脸上。   夏屿的鼻子像是被压住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滑稽,无辜地说:“我没笑啊,你说话不算数。”   “不许说话。”封云明说。   夏屿乖乖闭了嘴,忽然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这个举动让封云明骤然一怔。   他记得孟铮最喜欢用这个姿势表示投降和求饶。与此同时,夏屿的声音从枕头后传来:“那吃饭?吃饭总可以吧,我还没点菜呢。”   随后,封云明才闷闷地回复了一句:“嗯。” [130]第 130 章:047   他们只是睡了一觉就到了下午。   此时时间还早,他们明天才上班,还有很多时间做别的事。   想到那件变态的事始终没解决,封云明怕自己以后没理由住在外面让那变态察觉不对劲,便在两人简单吃完饭后,打算前往了夏屿家。   先看看那里的环境如何,若是可以,再加上夏屿帮忙,今晚他就能住在那里,完全不用担心那个变态会有什么动作。   依旧是夏屿打个电话,就有人把所有东西送来,包括食物、衣物、出行工具。   司机带着他们穿过市中心繁华的街区,车子最终驶入临近市中心、稍显僻静的别墅区。   夏屿家的别墅藏在绿荫深处,米白色的石材外墙搭配深蓝色的尖顶,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再次看见一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别墅,封云明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有钱人”,便跟着夏屿的脚步下了车。   看得出来,今天的夏屿是真的高兴坏了,从早上起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容,像是永远不会觉得累一样一直笑。   夏屿也解释道:“你是第一次过来,我很兴奋,也很激动。”   封云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他跟在夏屿身后,踩上庭院里的小石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这栋别墅上。   踏上台阶走进屋内,才发现外面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里面竟然如此奢华漂亮。   挑高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垂下层层灯串,墙壁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画,色彩浓烈却和谐。下方是一组浅灰色的真皮沙发,搭配着质感厚重的胡桃木茶几,茶几上摆着造型独特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马蹄莲。   封云明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房子?还是你爸爸的?”   夏屿原先正在和仆人交代事情,听见这话,困惑地抬起头:“当然是我的啊。”   “……”封云明还是想问那句“这么有钱当警察干嘛”,但忍住了,对着夏屿困惑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看起来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说完,他又注意到其他细节。   虽然这里的装修不像夏屿平时那般低调简约,但从某些地方能看出,房子的主人有强迫症和洁癖。   比如分区明显且功能纯粹,玄关只放着固定鞋架、换鞋凳和雨伞收纳桶,无多余杂物;客厅、餐厅、书房等区域界限清晰,没有功能交叉的物品摆放;室内装修与装饰极为对称规整,吊灯线条、墙面装饰、家具摆放都严格遵循对称原则。   当然,还有无死角的洁净、极致规整的收纳,都体现了这一点。   他在短时间内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甚至分析出了主人的特征,而夏屿的回答也是:“那你了解我太少了。”   他说着,眉眼又弯了起来,但这次的弧度并不那么温善,而是显露他自己真实的模样。   其实每一次,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封云明的眼前暴露真实的自己,但他永远知道还不到时候。   然而他又有那种,想要暴露自己的冲动,于是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种暴露,始终都会让他兴奋,那种兴奋顺着脊背丝丝缕缕的蔓延到全身,几乎让他上瘾。   所以在封云明转眸看来的瞬间,那丝异样又立即消失,隐没在他毫无破绽、温和轻快的笑意里。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之所以能如此天衣无缝,其实是因为在封云明面前,他是真的开心。   封云明果然没察觉到他的奇怪,只点了点头:“我确实不太了解你。”   对他来说,走进这栋房子后,他才意识到夏屿就像这栋房子一样,外表并不惹眼,内里却格外复杂多彩。   装饰、油画、鲜花,都说明他是个极有格调的人,甚至这些东西在空间里的位置和布局,都带着几分讲究与艺术性。   原来夏屿竟是这样的人,这让封云明有些惊讶,也觉得自己对他确实了解不深——不过很快,他就要搬到这里,应该能多了解夏屿一点。   夏屿带着他参观了整栋房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整个过程中,封云明觉得,夏屿不是在介绍房子,而是在介绍自己。   这里的任何细枝末节,都让他看到了夏屿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夏屿先从客厅开始介绍:“这里是客厅,我平时大多待在书房,不常来这边坐。你过来之后,要是喜欢这里,可以把窗帘拉开,早上阳光很好,也不会热。”   封云明点了点头,视线又移到墙上的油画上。   室内有装饰画很正常,他在很多住处都见过——除了谢骋那栋看起来依旧粗糙、满是生活气息的平房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活格调和艺术装饰。   但眼前这幅画,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画的是山间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墨绿色的丛林上,笔触却异常凌厉。本该柔和的光晕被切割成细碎的色块,暗部还藏着几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像干涸后凝结的血渍。   他多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就觉得不太舒服,却又说不出原因。   毕竟无论是技能包,还是最近学习的内容,他对艺术的接触都只是皮毛,更深层的东西看不出来,也无法像艺术家那样读懂画作背后的深意。   夏屿似乎注意到封云明频频盯着这幅画,问道:“怎么了?如果你觉得不好看,我可以换成你喜欢的。”   “不是。”封云明说,“我只是觉得这颜色张力很强。”   夏屿的眼睛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可惜封云明只顾着看画,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异常。   只看见夏屿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指尖悬在画布上方,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不瞒你说,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这幅画是我画的,我最喜欢这里的笔触,得有足够的爆发力,才能把落日那种燃烧殆尽的感觉画出来。”   他说着,视线完全落在画上,神态是封云明从未见过的。   明明是同一张脸,此刻却让封云明觉得有些陌生——或许是因为,这是夏屿第一次说起这个没人知道的爱好吧。   夏屿的声音听起来忽然有些低沉,带着几分认真:“有时候我觉得,色彩也有侵略性,就像暗红吞噬橘黄,那种毁灭后的重构,特别有魅力。”   “毁灭后的重构?”封云明心里莫名一沉,还是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眼前的夏屿依旧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怔忡。   没等他细想,夏屿走了过来,轻声说:“可能是我表达得有点奇怪,毕竟搞艺术的总爱胡思乱想。”他话锋一转,“要去我的书房看看吗?”   封云明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幅画面前,便应了一声:“好。”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封云明问道:“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喜欢画画?”   夏屿略带惊讶地说:“没有说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   夏屿笑着说:“毕竟现在当了警察,这点爱好也不值一提了。不过你要是仔细看我的资料,会发现上面写着我在绘画上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我当年,还被称为小天才呢。”   “天才?”封云明重复了一遍。   夏屿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多了些淘气的少年感:“对啊,天才。”说着,他推开书房的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按色系和高度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架,书脊朝向一致,连缝隙都几乎均等,显然是极致强迫症的手笔。   看见这一幕,封云明又惊讶了。他知道夏屿有强迫症,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平时根本看不出他有洁癖和强迫症,他就像个正常人一样,要不是封云明与他接触得多,根本不会发现。   可想而知,一个有着极致强迫症和洁癖的人,要做到让正常人完全看不出来,需要何等的耐力和表演力。   表演力?   封云明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夏屿脸上。   “怎么样?不错吧?我这里收藏了很多书,你想看什么,基本都能找到。”夏屿高兴地说,语气和神态都像是在和好朋友分享宝藏,一点不假,完全看不出表演的迹象。   封云明按捺下心里莫名涌起的不安,想做点别的分散注意力,便朝书架走去。   却先看见了收纳架上一尘不染的颜料管,按色号排列,标签统一朝外侧,显然是经常使用且精心打理过的。   他也注意到那几把调色刀,刀刃打磨得异常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背上还留有极淡的暗沉痕迹,不像普通颜料的颜色。   “原来你平时经常画?这些工具保养得真细致。”他说道。   夏屿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把调色刀,指尖熟练地握住刀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操作某种器械:“因为确实很喜欢,就会多花点心思。”他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刀刃,“之前用了某种特殊的矿物颜料,残留不好清理,留了点印记。”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夏屿是在解释刀刃上的暗色痕迹。他盯着对方握刀的手势,心里又开始莫名发紧。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源——这不是普通人拿工具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甚至隐隐透着类似握凶器的熟练感。   他脊背发寒。   夏屿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疑惑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太明显了,下一秒就听见夏屿说:“怎么今天一直呆愣愣的?是还没休息够吗?”   他便顺着话头说:“嗯,或许是吧。”说着揉了揉眉心。   那边的夏屿放下东西走过来,手轻轻扶在他的手臂上。   封云明本就垂着目光,或许是心里起了疑心,竟捕捉到了平日里常忽视的细节。   夏屿的右手手指上有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应该是握画笔出现的。   这是很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画画退成了爱好,这层茧才变得这么薄。以至于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到底怎么了?又在发呆?”夏屿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只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慢慢抬起了他的脸。   这是第一次,夏屿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他,用手轻触他的脸颊、托着他的下颌。   也是第一次,封云明直视夏屿的脸时,感受到那层薄茧摩挲在肌肤上的触感。   这一刻,记忆里几乎快被埋藏的摩挲感与此刻重合,他甚至能记起雪夜里那抚摸的力道,以及那人袖口里传来的味道。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夏屿,望进那双看起来依旧毫无恶意、只剩温柔的眼睛里,感受着这只手摩挲下颌的触感,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   或许这只是错觉呢?封云明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   他像是疲倦一般,主动埋下脸,让脸颊彻底贴在夏屿的掌心里,感受着这份力度、温度与粗糙感……   他又做了试探。   封云明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夏屿的脸。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知道,此刻夏屿的脸上,肯定会有更明显的高兴,或者说兴奋的神情。因为他是如此主动的亲近他。   他不想在捕捉到夏屿脸上这种神态时,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这怎么可能呢?   封云明在心里想。   夏屿不是和他一起到警局报到的新人吗?他不是警察吗?这也能通过政审?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仔细想想,当天晚上夏屿其实早就下班回家了,完全有机会去那栋举办艺术沙龙的别墅,做任何事情——毕竟只要戴上面具,就没人能认出他。   “到底怎么了呀……”夏屿带着柔和与关心的声音,再次唤回了封云明的神智。   他垂着眼睛,依旧不敢去看夏屿的脸,只让自己看起来困倦又疲惫。   “怎么困成这样?都快要在我手里睡着了。”   封云明轻声说:“嗯,是有点困。”   ——如果夏屿真的是那个面具人,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现在重新审视那幅画,还有他拿起调色刀的模样,所有事情都蒙上了骇人的面纱。   他不禁想到,那时候夏屿就对他表露过莫名的兴趣,甚至在监控里窥视他,还如此隐秘暧昧地接触他。那么有没有可能,夏屿和闯入他家里的那个变态也有关系?   这个猜想让封云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呢?那自然最好。   但如果是呢……   “那要不要去睡觉?你看起来好困,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吗?”   封云明抬起眼睛,这一次他调整好了所有情绪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直视着夏屿那双深不见底、宛如深渊的眼睛。   此刻,夏屿眼眸里的关切似乎并不作假,但比起探究这份情绪的真假,封云明最想做的事情是——   “我可以亲你吗?”   封云明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话显然猝不及防,对面的夏屿脸上立刻露出呆滞的神色。   但封云明没等他回复,就仰起脸在夏屿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他知道只是贴一下不算数,便伸出舌头舔舐夏屿的唇瓣。   就在这一刻,夏屿像是回过神来,呼吸变得格外急促。接着他的手按住封云明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将这个吻加深了。   那是不加掩饰的迫不及待与侵略性,他贪婪地掠夺着封云明的气息,舌尖闯入牙关,缠上他的舌头,带着近乎毁灭般的狂热辗转厮磨。   封云明的手攥住夏屿肩头的衣服,感受到他的躯体在战栗——显然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狂喜与兴奋。   他也感受到夏屿这个与众不同的吻,足够缠绵,也足够古怪,像是一刻都不愿与他唇舌分离,便黏黏糊糊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在这个古怪又黏腻的吻中,封云明差点窒息,却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从唇舌相交处深深蔓延开来,让他神经发麻。若不是这种感觉在蛊惑着他,他其实想立刻推开夏屿,但这个吻——太爽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才意识到夏屿不知何时已将他抵在书架上,困在了书架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他也看见夏屿的衣领被自己拽得凌乱,胸膛的起伏带着一种病态而可怕的弧度。   封云明依旧不敢去看夏屿的脸,垂着眼睫假装困倦,只顾着呼吸。   但他已经知道,他们都吻得这么深了,后宫数却没有增加,显然那个闯入他家、对他做过亲密之事的人,就是夏屿……   夏屿低下头,好像还想再吻他。   封云明便将脑袋埋得更低,躲过了这个吻,双手抵在夏屿的肩上,气喘吁吁地说:“我好困,我想睡觉。”   夏屿将吻轻轻落在封云明的头顶:“好,去我卧室睡。”   封云明说:“不,我想回家。”话一出口,他又怕夏屿再次闯入他家做什么,便补充道,“我想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睡一觉,现在也没力气做别的事了。”   这一刻,夏屿是真的担心了。他碰了碰封云明的额头,关切地问:“怎么会突然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吗?”   封云明说:“不用,我就是想单独待一会儿。”他用带着歉意的声音说,“我忽然觉得又困又不舒服,看来今天没办法继续参观你的家了,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夏屿说,“既然你想回去,我就送你。这样好不好?”   封云明无法拒绝。   驱赶夏屿太过明显,肯定会引起对方怀疑。   他不知道夏屿费这么大劲进入市局,还一直接触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一直盯着他、靠近他的人是牧羊人——难道夏屿和牧羊人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这可是极为珍贵的线索。要是暴露了自己,打草惊蛇,就再也引不出背后那条最大的鱼了。   所以这一刻,封云明点了点头。   夏屿显然将刚才的吻当成了心意相通,举止比之前更为亲密。   而封云明心绪太乱,没工夫关注夏屿的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他一会儿想这件事,一会儿想那件事,一直装作困倦的模样,尽量减少和夏屿的交流。   直到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气息洒在脸颊上,他才抬起眼睛,看见夏屿忽然笑弯了眉眼。   原来他们已经坐在车里了,夏屿凑近的姿态,明显是想吻他。   封云明愣了一下,心里再一次惊讶于夏屿竟有这么强悍的表演能力——要不是后宫数实打实没增加,他真看不出眼前这个人到底干过什么。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夏屿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封云明瞬间回神,却只来得及微微侧头,这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夏屿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垂着眼睛说:“我想睡觉。”   “好,那我不闹你了,你睡吧。”   封云明彻底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也知道身边的夏屿一直在看着他,唇角还残留着夏屿嘴唇的温度。   这也是封云明无法忽视的一点——他并不厌恶夏屿的接触。   或许是因为夏屿平时伪装得太好了,让他习惯了对方温善美好的样子,真的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心里还是有一层厚厚的滤镜。又或许是他感知到夏屿对他的爱意是真切的,毫无虚假,所以升不起生理性的抗拒与厌恶。   这是好事,封云明这样认为。这样夏屿就不会知道他已经看出了端倪。   但后面的事情会很头疼。   封云明想到,夏屿现在以为他们真的心意相通了——不然怎么解释之前的事?就算直言只是想检查他是不是闯入自己家的变态,看看后宫数有没有增加,正常人也不会相信。   那总不能真的和夏屿这个疯子、变态谈恋爱吧?   封云明觉得自己要头疼死了。   ————————!!————————   明天早上十点,有一点小高能。 [131]第 131 章:048   封云明已经彻底确认,那个侵入他家的变态就是夏屿。   弄清了未知的威胁到底是什么,并不是更加恐惧,反而松了一口气。在明白那个未知的变态是谁后,他便开始琢磨应对后续的办法,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对于疑似“被猥亵”的事情,封云明实在调动不起太多情绪。   因为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这种不确定是否真实发生过的事,根本无法让他立刻产生强烈反应,毕竟他现在脑子太忙,要思考的事情太多。   不过,尽管情绪平淡,他也不希望夏屿再入侵进来做些什么。   今天他尚且能暗示夏屿自己很累、什么都不想做,暂时阻止了对方,但这话虽已说出口,夏屿听不听从,封云明心里完全没底。   当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夏屿的一种试探。   他回去后,没有加固门锁,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常举动,而是像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去哪里落脚。   反正夏屿那里是绝对不能去的,那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到现在,他都还没弄明白夏屿接近他的目的,如果就这么贸然与对方走得更近,说不定无意中就会落入他更未知的圈套。   但目前有个非常头疼的问题——他们不久之前接吻了。   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这大概是封云明最头疼的事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都会苦恼地挠挠头。   虽然短时间内脑子充斥了太多信息,但他还是没忘记裴楚生让他做的正念训练。   最后,封云明想到或许裴楚生能给些建议,便模糊了部分细节,给裴楚生发去消息:【如果亲吻了一个人,但因为各种因素不能顺势在一起,该怎么办?】   他并不觉得发这样的消息给裴楚生有什么不妥。   他本来就只把裴楚生当成自己的心理医生,没有其他多余的感情,而且之前还造成了依赖对方的误会,正好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裴楚生,自己真的对他没有依赖。   而且或许裴楚生作为局外人,真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   但封云明等了一会儿,只收到这这样的回复:【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没有什么因素是不能消解的,可以慢慢顺势而为。】   这个建议毫无可取之处。   或许是裴楚生不知道所谓的因素其实是恶性罪犯和犯罪组织,才会顺着他的话、贴合他的情绪给出这样的回应。   封云明除了感叹裴楚生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专业性,再也说不出别的。   他完全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   正准备放下手机再想别的办法时,裴楚生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可以陪你,帮你解决任何问题,帮你顺势而为。】   谢谢,不用了。   封云明的手指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发出去,只当没看见。他躺在床上摩挲着手里的手串,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以为今天睡了一早上加一中午,到了晚上应该不会犯困,却不知是不是大脑过度运转,躺在床上思索对策时,倦意渐渐又涌了上来。   睡眠质量依旧稳定,这是最近封云明觉得最庆幸的事。   但这份睡眠质量好像有点过于好了,甚至连家里有人非法入侵都不知道,还被人做了些不明所以的事。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寂静,手指无意识地盘着串珠,玉珠碰撞的声音在清寂中格外清脆。   自从裴楚生建议他寻找触觉转移物后,这串珠子封云明就寸步不离地带着,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盘一盘、摸一摸。   盘了一会儿,倦意彻底将他淹没,封云明不再纠结于什么下雨下雪下冰雹,反正能拖住夏屿一天是一天,明天起来再思考也不迟。   于是他抛开所有杂念,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窥破了夏屿的真面目,封云明本无梦的夜晚,多了几分朦胧。   他的睡意似乎变浅了些,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或许是在做梦,他觉得浑身灼热得厉害,像被放进了蒸笼,几乎喘不过气,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只能张开嘴呼吸,才算稍微舒服了点。   但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热意中,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让他的手指都变得麻软,仿佛有什么声音要冲破咽喉泄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发出什么声音,便下意识尝试着开口。   “哈……”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柔软又陌生。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之前那几次,在实在忍不住、牙关无法紧闭的时候,他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而那些伏在他身上、压在他身后、被坐在他身下的人,都会因此变得格外兴奋,用滚烫如铁钳般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腰身,接着便是暴烈而迅猛的动作……   所以封云明立刻咬紧牙关,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觉自己坠入一片炙热,被彻底吞没。他听见湿漉漉的声响,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却同样带着迅猛的节奏。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是一种极端畅快的死,只能蹬着双腿想要逃脱,可双腿像是被压住了,分得很开,大腿内侧的韧带、肌腱和肌肉筋膜都紧绷着。   这种紧绷感让他怀疑自己被彻底打开了,而且开得极大,因为没有痛觉,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腿到底能打开到什么程度……   他尝试着合拢膝盖,却被压得死死的,或许也是他实在没了力气。   他浑身酸软,所有力气都用来克制自己不溢出可疑的声音,或是被某种神经快意驱使着,大腿不住地颤抖。   猛然间,封云明实在忍不住了,声音冲破牙关,几乎发出一声泣音,柔软无助,茫然而可怜。   他已经无法细想,脑袋已经空白,这种感觉并没有停歇,脑部神经都快木了,只能被动承受这源源不断的感受。   一时陷入炙热昏沉的梦境,一时挣脱极乐难耐的畅快。   他感觉自己像一张煎饼,被翻来覆去,再翻来覆去。   一会儿脸颊压在枕头上,一会儿侧躺着,一会儿几乎要悬挂在空中,一会儿又双膝嵌入被褥、臀部高高翘起。   无论是什么姿势,他都无法细想,脑子乱蒙蒙的,思绪全断了,只能不停喘气,同时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兴奋包裹着他,这股兴奋每次都以猛烈的力道落在他身上。   最后,一切终于停歇,封云明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再没有做任何梦。   然而睁开眼后,他先是茫然地在床上躺了半天。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上的虚软感比以往更明显了,像是负重跑了几十公里,浑身都不对劲。   又躺了一会儿,封云明还是打算起床洗漱,可刚一掀开被子,下身凉飕飕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又猛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他一脸震惊地打量自己。   上身还穿着睡衣,下身却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夏屿昨晚来过?明明已经跟他说过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做,他为什么还要来?所以夏屿那家伙根本不会听他的暗示,而是彻底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吗?   一大早上就遭遇这样的冲击,封云明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又掀开被子确认了一遍……   到了春季,人们总算不用再畏惧严寒大清早缩在被窝里。所以天刚泛白,就有不少人起床了。   早餐摊的夫妻早就收拾妥当,推着三轮车叮叮当当出了门;要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也忙得丁零当啷,还夹杂着孩子吵着不想上学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但这些噪音完全打扰不到早就给房子装了隔音墙的谢骋。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呼呼大睡,睡姿很不安稳,严寒褪去后,更是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睡梦中被被子绞死,那就真的是柯南来了都破不了的案子了。   这时,他睡得正沉,突然砸吧砸吧嘴巴,把嘴高高撅起,像是在亲吻谁——由此可见,他那所谓的春秋大梦,其实根本和秋无关。   外面忽然传来嘭嘭嘭的巨响,就算谢骋加固了隔音,也经不起这样猛烈的砸门。   他当即从梦中惊醒,一脸欲求不满地拉开门,嘴里还没来得及发泄的怒火,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彻底停住了。   眼前的人赫然就是封云明。   就算此刻他站在谢骋家门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一双露出来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   眼皮褶皱很深,皮肤白皙,只要情绪激动或是被冷风吹拂,眼尾就会泛着点潮湿的红。   专注看人时,正因为这双眼睛太过好看,时常让人觉得像是在深情注视;也正是凭着这双眼睛,他扮起女装来毫无违和感;更因为这双眼睛,谢骋只看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刚才还在梦里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谢骋懵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   封云明眼尾带着些红,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先垂下了眼睫,显得愈发沉默无助。他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谢骋下意识让了让,顺手关上门。   转身时,就见封云明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紧接着问道:“干涸的精//液是不是可以检验DNA?”   这话让谢骋更懵了,他呆呆点头,应了一声:“对。”随后无意识地上下打量了封云明一番,才说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是不是遇到什么案子了?”   “不是。”封云明说,“我现在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取样。”   谢骋这下是真的懵了。   封云明补充道:“样本在我身上,我自己取不到,你帮我取一下行不行?”   谢骋像宕机了似的,半天没出声。   封云明以为他没听见,又问:“所以行不行?”   “行行行。”谢骋连忙应声,总算回过神来,追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仔细打量着封云明的状态。   自从他急匆匆进来后,就一直不敢看人,眼尾那可疑的红色,还有眉眼间莫名的虚软,让谢骋瞬间结巴了:“你、你你你、你昨晚该不会是和谁睡了,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吧?你昨天不是把夏屿带回家了吗?难道是夏屿?不、不不不对,要是他的话,你为什么要检测DNA?所以不是夏屿?你昨天的生活这么丰富?你到底去干什么了?你和夏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骋的话像炮弹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已经说完了。   最后,封云明只能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定。   自从昨天知道夏屿的身份后,他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今天发现这件事赶来之前,也在途中彻底冷静了下来。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彻底让谢骋抓狂了。   他滑稽地双手抓着头发,眼睛因惊讶瞪得溜圆,小声又崩溃地说:“你该不会是被谁奸了,自己却不知道吧?你昨天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怎么会这样?”   封云明又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看着谢骋反应这么大,他自己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想着赶紧解决,搞得好像是谢骋他自己失贞了一样,没来由地有些烦躁,皱了皱眉道:“所以到底能不能帮我取样?”   一开始他觉得,思来想去,也只有谢骋能帮自己了。   谢骋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嘴很严;其他人他又觉得不够熟,这种事实在不好麻烦别人。而且谢骋应该也有取样工具,想明白后,封云明便直接赶了过来。   虽然已经通过后宫人数确认那个变态就是夏屿,但他想多找些证据,也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侵犯了。   他没有痛觉,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除了身体有些发虚外,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有可能只是对方动作太轻,他没什么感觉。   他记得系统说过,他很容易肿,就算动作轻,也很难一夜之间完全消肿,可他自己根本没法看到深处,只能让别人帮忙看看。   让一个喜欢自己的男同来做这种事,其实是最下下策,但封云明脑子里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必须抓到夏屿的把柄,把他身后的人一连串揪出来,也想弄明白夏屿到底想干什么。其他的事情,他暂时都顾不上了。   所以说起这件事时,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对了,等会儿你帮我取样的时候,顺便看看里面是不是很红。如果是的话,我可能真的被……”   话还没说完,谢骋突然像是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封云明看着他咳完,等他平复情绪。   其实他能理解,谢骋一个男同听到这种事,心里肯定会受到冲击——但这有什么好冲击的?男同应该比直男更容易帮他吧?或许直男还会觉得恶心,男同总不会。   想到这里,封云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谢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确定要我帮你看?怎么看?”   封云明觉得今天的谢骋废话格外多,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现在事态紧急,哪有时间磨磨蹭蹭?他还担心大腿上的斑痕被裤子蹭掉了,便有些不耐地直接说:“扒开看啊,还能怎么看。”   谢骋又被口水呛了一下。   见他这么磨叽,封云明是真的没了耐心,心想不如去找叶文晖,叶文晖性格冷静,肯定不会说这么多废话浪费时间,便开口道:“你不帮我,我就去找叶文晖。”说着就要往外走。   谢骋赶紧拉住封云明的手,连忙说:“看看看,现在就看。”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急切得像个迫不及待的流氓,怕封云明觉得自己轻浮,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封云明见他愿意帮忙,便折了回来,又问:“在这看还是去卧室看?”   “咳咳……”谢骋今天被封云明的语出惊人冲击得够多了,现在总算稍微适应了一点,连忙回答:“去卧室看吧,这里……这里太暴露了,呃……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封云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就是真钢铁直男吗?还是钢筋木头?   谢骋看着封云明依旧冷淡的脸,心里暗自嘀咕。   可一想到封云明就是顶着这张脸说出那些话的,他又觉得一阵不好意思,这不好意思化作一股邪火,顺着身体簌簌地往下窜。   谢骋暗自咬牙:撑住。   可这怎么撑得住啊?   封云明皮肤白是出了名的,但没想到,他的腿不仅白,还带着点诱人的粉色。腿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却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美观又漂亮,兼具柔软与硬朗的矛盾感,透着一种独特的极致诱惑。   他没有全脱,只是稍微褪下了裤子,坐在床上,双臂抱住膝盖,只露出需要检查的部位。   但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让谢骋难以承受了——先不说他大腿上那些干涸的斑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如樱花般自然的粉色,即便微微闭合,也能窥见一丝柔嫩的色泽。   谢骋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封云明这个姿势看不到谢骋的表情,见他半天没动静,便催促道:“你先看看是不是很红。”   “没……没有……”谢骋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封云明听他语气心不在焉,便严肃了几分:“你认真点,别想其他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谢骋心里叫苦:小美啊小美,这让我怎么不想别的?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啊……   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封云明又说:“仔细看看,扒开再确认一下。”   轰的一下,谢骋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快点,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我就去……”   “别别别!”谢骋连忙打断他,“我看,现在就看!”   他真怕封云明又说要去找叶文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认真检查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   如果说封云明的身躯和五官还带着几分硬朗与英俊,那么这里就纯粹是漂亮与柔嫩。   他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温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可想而知,封云明平时有多爱干净,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而且他体毛很少,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刻意打理过。   如果是后者——谢骋忽然分神,脑补了一下封云明打理的画面,顿时觉得鼻子一痒,生怕自己又流鼻血,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鼻子。   而一无所知的封云明还在继续说:“要是这样看不清,你可以……”   “没没没!”谢骋实在受不住了,连忙打断他,“没事,一切都好,一看就知道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对方估计只是和你进行了一些边缘行为……”   话还没说完,一股热流就从指缝间涌了出来——他的鼻血,终究还是没忍住。 [132]第 132 章:049   谢骋没让封云明发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就处理好了自己的鼻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再加上他平时火气就旺,面对封云明之后荷尔蒙和肾上腺素作祟,总是让他在封云明面前失态,或者直接降智成为一个傻子。   本来昨天看见封云明把夏屿带回家,就让谢骋好一阵伤心,心想明明都亲成那样了,难道他们不是心意相通吗?为什么小美还把别的男人带回家?   说是休息也没休息好,满脑子都是封云明,以至于后来还发了短信去问,结果人家冷冰冰给了一句“那是隐私”。   谢骋明白亲是亲了,但小美没认为他们是一对——那如果不是一对,为什么会愿意被亲这么久,而且还很喜欢的样子呢?   谢骋这颗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脑子开始不停琢磨这件事,琢磨来琢磨去,终究没抵挡住疲倦,还是睡了过去,到梦里去见他亲亲小美了。   正做着美梦,没承想门被砸响,美梦被破坏,正主竟出现在门口。   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一阵酸涩,但封云明问什么就答什么,后来更是被封云明的话弄得不明所以。   昨天他不是和夏屿回家了吗?是和夏屿发生了点什么?但为什么要检测DNA?还是说休息时不知道去了哪里,偷偷喝了酒,和谁酒后乱性了?   就算去追问,也没得到什么答案,而且似乎显得很是冒昧,看封云明的神色也很淡定,他自然就没继续往别的地方仔细去想,接着又被封云明的话砸得发懵。   最后情窦初开的大野牛被激素控制了一会儿,这鼻血一流,人忽然就清醒了,反应过来这事不太对。   他一边用无菌棉在封云明大腿根部取样,一边琢磨出不对劲来,顿时一个猜想涌上心头。   取完样本,见封云明沉默地穿好裤子,谢骋沉默半晌,不知该怎么开口,却实在忍不住,闷着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人侵犯你?”   封云明系腰带的手一顿。   谢骋立即就明白了,心里又悔又痛又恨。   悔自己第一时间没发现封云明的不对劲,还胡思乱想了一阵;痛封云明竟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恨那该死的混蛋敢对封云明做这些事。   心里的情绪交织汹涌,几乎快要爆炸,但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只有理智才能解决一切,便走到封云明身前蹲下,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对不对?所以你想要取证调查。”   封云明垂着眼眸看着谢骋脸上格外复杂的神色,怔愣了一下,回答道:“我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想要证明一下。”   谢骋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之前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敛,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他心想难道自己又想错了,便问道:“是夏屿?”   封云明说:“应该是。”   “应该?”   封云明以为他是问确认度,便说道:“八成是他。”   “八成?”   谢骋越来越弄不清楚状况,封云明脸上的表情太过淡定,好像事不关己——那真的是他想错了吧?   如果是自愿的,那就再好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位份,只要他没受委屈欺负就好,就是不明白他们这是在玩什么情趣。   反正谢骋越想越觉得尴尬,竟然去猜测别人的私事,最终挠了挠头,没再多说其他的话,只怕自己又说错了,便站起来到一边收拾东西去了。   而这边的封云明看着谢骋安静的背影,有点怀疑刚才在谢骋脸上看到的表情是错觉,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打算,问道:“我之后可不可以住在你这里?”   谢骋的手一顿,更加不明所以。   “什么?”   封云明解释道:“我家里不安全,我想到别的地方去,或者找个人陪着我。”   他看着谢骋已经困惑到极致的神色,又补充道:“我怀疑夏屿是牧羊人组织的人,他对我有目的,也很喜欢我,所以会在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与我发生边缘性行为。我来你这里可以吗?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要虚脱了,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去找别人。”   这时候,封云明说出这些话,才算把事情简单说清楚了一下。   听明白后,谢骋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眼神沉沉的,看起来很是骇人。   封云明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或许是谢骋站的位置刚好在阳光的阴影处,致使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昏暗里看不清,才会显得如此阴森骇人。   想到谢骋的脾气,封云明又加了一句:“你别去找夏屿,也别表现得异常,我要找出夏屿背后的人,别打草惊蛇。”   谢骋说:“我知道。”   他从那边慢慢走过来。   这个距离,即便影子覆盖在谢骋脸上,封云明还是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神色,依旧那么复杂、晦涩。他知道谢骋为何会有这种表情,却奇怪地说道:“怎么这副表情?不就是差点被侵犯了吗?”   “什么叫不就是……”   封云明眨了眨眼睛说道:“还好吧,我没太大的感觉,主要是之前发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昨天晚上他稍微有一点意识,到现在除了一开始的惊讶,真的没什么别的情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念书时,有很多男人向他表白,他只觉得奇怪、冒昧,一直以为自己接受不了男人,会觉得恶心,所以一直在拒绝。   但这时候他发现,好几次和男人亲吻、拥抱甚至发生关系,都没什么特别抵触的情绪,甚至可以为了短暂的利益和别人发生关系。   好像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贞洁并不是禁锢自我的东西,所以给秦啸山治腿做那件事时,除了尴尬也没有特别抗拒。   他好像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   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谢骋,封云明忽然想明白了。   其实他抗拒的不是别人的爱意,而是没有任何珍视、目的性太强的接触。如果感受到了珍视与温柔,他就会柔软下来,下意识地去尝试接受。   正是因为在那种接触中感受到的爱大于欲,才不会产生心理与身体上的抵触,更何况他本就不把那件事当成特别重要的事情,既不会侮辱到他的人格,也不会让他感觉被欺负——毕竟一直以来,他全程感受到的是极致的畅快以及对方的侍奉。   所以总体来说,就是在感受到对方爱意更真挚的情况下,那种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而且每一次都是灭顶般的爽快,就不会让他出现被凌辱、被侵犯的感觉。   感觉就像是在使用一个玩具来消解自己本就存有的欲望。   玩具吗?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谢骋,观察到他眸色里的愤怒、怨恨、担忧、关切都不作假,是一个真实人类会有的情绪,这可不是玩具。   是人类,一个也喜欢他、用真挚爱意对待他的人类男性。   在这一刻,他没办法再把谢骋当作没有生命的东西。   或许在床上那一刻,他总是很快意乱情迷到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感受到那种力度与温度,才在短暂时间内没意识到那其实是一个人类吧。   他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快把自己绕晕。   或许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觉得有什么,但又想得乱糟糟的。   谢骋轻声说:“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的不对劲,我向你道歉,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所以不想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宽大温暖的手覆盖在封云明那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上,“对不起……”   封云明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想起刚才谢骋的话,便说道:“没关系,是我没和你说清楚,你多想也很正常。如果我不信任你,也不会来你这里,更不会和你说这件事。”   谢骋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看着封云明被自己握住的手。   封云明注意到他的神态,问道:“你是在关心我吗?还是在怜惜我?我和夏屿发生了边缘行为,让你不舒服了?”   谢骋听出了封云明的言下之意,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很重要吗?”   “但你愿不愿意才是最重要的。”   封云明说:“哦,你说得对。”   “我不想你受委屈。”   “可是……”封云明眨了眨眼睛说,“我没有觉得委屈啊。”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昨天晚上他有点意识,只感觉很爽。   他觉得如果说出来,别人会无法理解,会觉得他也是个变态,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心态有点不正常,更何况,他是直男啊——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哎,反正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没什么别的情绪。   大不了之后把夏屿抓了就好。   他拍了拍跟前谢骋的脑袋,像是在拍小狗的脑袋似的,还说道:“你别多想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现在心态正常得不得了。”   谢骋将脑袋放在封云明的膝头,像一只低落无助的犬。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现在可以帮你做什么?”   谢骋的头发剪得短,摸上去毛刺刺的,手感很有意思。   封云明没忍住继续放在他脑袋上摸了摸,也回答了他的问题:“找技术组帮我测一下DNA,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后续我要盯紧夏屿的动向……对了,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牧羊人的事情?”   “嗯,这个你确实没和我说过。”   “因为我觉得证据不足,推测的成分太多,就没说。但现在我察觉到夏屿的身份,没办法再继续观察了,牧羊人已经离我太近了,我需要帮手。”封云明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可以信任你吗?全身心信任你。”   谢骋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赤诚真挚:“当然,你可以信任我。”   封云明眉眼带了点笑,这时候开起了玩笑:“你不会也和什么牧羊人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谢骋说着,举起手一副发誓的姿态,“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哪一条履历不是清清白白的,哪一个举动不是被监督记录的?如果连我都能和牧羊人有关系,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啊。像夏屿那种刚进来的,倒是可以怀疑一下身份有问题。”   他仰着脸注视着封云明,轻声说:“如果我和牧羊人有关系,我就死无全尸。”   封云明说他:“什么年代了,还玩封建迷信那一套,这话有什么可信度。”   “那我……那我……”谢骋见他不信自己,有点着急,左右看了看,说道:“那我割肉为证。”   “变态割点肉都不觉得有什么,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演的。”   “那……那……”   封云明见他这么为难着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骋呆滞地看着他。   封云明笑够了,说道:“嗯,我相信你,在你身边我确实感觉到很大的安全感。今天之后,我就住在你这里怎么样?但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比如我要跟着你学习?这好像太假了。要不直接用上次的理由,牺牲一下水管?但不知道会不会给邻居造成麻烦。”   他一边想,一边下意识摩挲手指,却忘了手边不是手串,而是谢骋的头发。   谢骋没说话,乖乖地让封云明揪着头发,有时候头皮被扯得有点疼,也没吭声,等着封云明思考完,自己也稍作思考。   没过一会儿,封云明说:“谈恋爱吧,你觉得怎么样?”   谢骋怔愣地看着他。   见他这样的神色,封云明解释道:“就是对夏屿这么说,不然没有更合适的理由了。只是对他这么说而已,我可是直男。”   说完这话,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揪着谢骋的头发,而且他们现在的姿态有点暧昧,连忙松了手,又暗自暗示自己一遍:“嗯,我可是直男,怎么可能真的和男的谈恋爱。”   这句话再说一遍他自己都有点心虚了。   反正这样应该可以,只是他察觉到夏屿的性格并不像表面表露的那么无害,可能更可怕。夏屿喜欢他,如果这么说了,夏屿可能会针对谢骋——   因为喜欢自己,夏屿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他本来就不喜欢谢骋,又因为自己而恨谢骋,就可能会对谢骋做什么。而且夏屿背后有一个非常可怕、庞大的组织……   “你……”   谢骋像是已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便说道:“我不会觉得害怕。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可是你有可能会死。”   “那就死吧。”   封云明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为了消灭黑恶势力、维护和平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封云明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人,没有身边人。如果他们没有底线,或许会伤害到你的家人。”   “可怎么能让你孤身一人去面对他们呢?你有我们不是吗?这件事已经很严重了,我会和邱局说明,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也有一些江湖关系可以保护家人——其实就是一些正常的江湖朋友,你别多想,我真的是守法好公民。”   封云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是好人。”   “嗯,我是好人。”   “毕竟是梦想要成为奥特曼的人。”   谢骋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说:“嗯,我想要成为奥特曼。”   他们要说的话似乎说完了。   封云明踢了踢他的膝盖:“你还跪着干什么,赎罪吗?快起来吧。”   “我确实在赎罪。”谢骋说着,慢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轻轻地拥住封云明,一个简单而温暖的拥抱。   封云明没有抗拒,静静地待在他怀里。   确实,在他认识的这些人里,只有谢骋是最值得信任的,谢骋没有丝毫隐瞒,将所有情绪都真切地摆在明面上。   现在,他完全不知道牧羊人到底在以怎样的方式靠近自己,有多少人在靠近自己。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抵抗那从黑暗里蔓延过来的雾霭,甚至开始有些发怵,没有任何把握与他们对抗。   这才第二个世界,就这么难了吗?   封云明靠在谢骋温暖的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反正现在唯一比较好的是,知道了夏屿是那个内鬼,以后什么事都好操作一点,说不定可以利用夏屿做点什么……   ————————!!————————   故事已经发展到中后期了,后面会有更阴间的囚禁,因为第一个世界不是这种基调,这种转变或许会让大家不适,我希望到这里,已经看得不舒服的宝宝们请及时止损,不然后面会更难受。   这个故事基调本来就不是爽文,是那种悬疑文主角逃离挣脱邪恶组织的故事。而且为什么这本小说的书名会有1这个数字,是因为这是个系列故事,第一部的故事是讲述逃脱,第二部的故事才是反抗,所以这个世界会稍微偏灰暗压抑的基调。   但小美是坚强坚韧的,是打不倒的,是敢于直面与战斗的,他不惧怕这些,他只想努力与之对抗———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凝视小美。如果觉得凝得爽,就可以继续往下看,如果感受不到这种凝的爽感,就真的不合适宝宝们看了。   有其他涉及剧透的,我就不说了。   下个故事是贵族校园,会更阳光一点,大家可以稍微等待一下,这个故事快发展到后期要开下个故事了。[比心] [133]第 133 章:050   封云明和谢骋商量好这件事之后,还是要回去上班。   坐着谢骋的车到了市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为了确认夏屿是不是那个变态,他和夏屿亲嘴了,而且这一吻显然让夏屿误会了什么。   顿时,他忽然有点头疼,或许现在还来得及想对策。   一边在脑子里琢磨该怎么和夏屿说,一边准备下车,还没打开车门,谢骋就已经从那边下车快步过来,非常殷勤地给他开了门。   那时常带着几分凶戾之气的眉眼间,早就被一种兴高采烈晕染开来。   瞧见他这样子,封云明在心里想:不是假谈恋爱吗?这人怎么一副真谈了的样子。   正心里腹诽,从车上下来后,封云明忽然感知到有一抹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循着视线望去,竟看见夏屿不知何时站在另一侧。   看过去的那一刻,夏屿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当封云明的视线彻底落在他脸上时,他却不知何时戴上了往常那阳光灿烂的笑容。   封云明稍微有点毛骨悚然,见夏屿朝这边走来,琢磨着该怎么跟他说昨天的事,身边的谢骋似乎也注意到了夏屿的靠近,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还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封云明看见夏屿脸上的笑僵住了,便转头瞪了谢骋一眼。   原本谢骋还颇有些得意,瞧见封云明这眼神,连忙把手松开,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回望他,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做得不对吗?”   封云明有点后悔没早点告诉谢骋他和夏屿亲嘴的事情……   “小美,昨天亲吻的时间太久了,我注意到你的嘴唇好像有点破了。只是昨天着急送你回去,没来得及多关心你,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显然,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封云明告诉谢骋,夏屿已经开始昭告天下了。   谢骋眉毛一竖,眼睛里满是震惊,挤眉弄眼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搭理他,只能硬着头皮转头看向已经走近的夏屿,说道:“应该没破吧,我没感觉到疼。”   夏屿眉眼一弯,说:“嗯,那就是我记错了,没破就好。怎么今天我去接你,你不在,反倒从副队的车上下来了?”他完全不搭理旁边横眉冷目的谢骋,又加了一句:“是昨天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如果是我亲得你不舒服,你和我说就好,我会改的。”   他说得稍有些可怜巴巴。   谢骋的眉毛快要竖到天上去了,封云明就站在他身边,甚至能听见他因气愤而有些沉重的呼吸声。生怕这牛魔王气得喷火,封云明只能先对谢骋说:“你先进去,我有些话要和夏屿单独说。”   谢骋非常乖顺地应了一声:“好的。”然后真的先上了台阶进去,但还是颇为警觉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而此时那两人只专注于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他作什么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云明听见夏屿轻声问道。   自从发现夏屿的外在全是伪装之后,不知为何,他总能准确地感知到夏屿的情绪——比如这一刻,夏屿极为不高兴,却仍努力在脸上戴上柔和的面具,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也知道其实他脸上的落寞与悲伤其实并没有作假。   夏屿会生气吗?封云明心里这样想。   “我们昨天不是好好的吗?小美。为什么……”   封云明尝试着狡辩:“我只是从谢骋的车上下来而已。”   “他明明抱你了。”   封云明又狡辩:“那只是兄弟之间的正常互动。”   “正常互动?那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得意的眼神看着我。”   “……”得意他自己有了个好兄弟?封云明实在扯不出这样的一听就知道是很假的谎言,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夏屿说道:“你看吧,你也说不清楚。是不是你昨天和我亲嘴之后,就去找了谢骋?”   封云明心想,我昨天晚上在哪你不知道吗?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狡辩,就又听见夏屿说:“渣女。”   “……”封云明说,“我是男的。”   夏屿又重复了一遍:“渣女。”   封云明也不管什么渣男还是渣女,想着夏屿看起来好像不是非常生气,便想着直接说了算了,干脆坐实了“渣女”的称号:“我确实和谢骋在一起了。”   夏屿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封云明莫名有点忐忑。   这变态不会做点什么吧?   “为什么呢?”夏屿说,“既然你打算和谢骋在一起,为什么要主动亲我?”他顿了一下,“或许那时候你已经和谢骋在一起了,却还是要亲我。”他深深注视着封云明。   封云明本就没谈过恋爱,头一次知道这种事这么棘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本来想要好好和他说,哪知道竟然被他撞见——又或许不是被撞见,而是夏屿没接到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我知道了。”   封云明正想着别的事,听见夏屿忽然这么说,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想听听他知道了什么,接着便听见夏屿说道:“你是想要让我做小三。”说着,他脸上绽放出惊喜又高兴的笑容,还上前了两步。   ……果然不愧是变态思维……封云明默默地退后了一点点。   大概是真的高兴,夏屿没发现他这细微的后退,依旧高兴地说道:“如果让我做小三,我没意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真的,我真的没意见,我愿意。不用亲我,直接告诉我,我也愿意。”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封云明实在没地方退了,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你理解错了。”   夏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为什么呢?那你为什么要主动亲我。”   封云明硬着头皮说:“因为我想要确认我到底喜欢谁。”   夏屿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封云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渣的,但不得不继续说:“对不起。你会不会生气?”   “所以你亲了我之后,确认了你喜欢的是谢骋?”   封云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不喜欢了吗?我可以改的,也可以练的。而且就谢骋那明显没谈过恋爱、大老粗一根筋的傻大个,接吻除了用蛮力之外什么都不会吻技应该很差吧……还是说,你喜欢粗暴的?是我太温柔了?”   封云明忽然有些脸红,说实话,夏屿的吻技确实挺好的,比谢骋好很多,不过一会儿就吻得他腿软——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我就是以为,你和我互通了心意。我昨天晚上高兴得快疯了,我才会……才会……”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理智却让这些话凝滞在咽喉深处,那双被悲伤弥漫的眼睛注视着封云明。   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昨晚发生边缘行为的事情,或许就是以为他们互通了心意,他才会兴奋地跑来这里,与自己来了几次,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昨晚比以前激烈多了,才让他隐约有了点意识。   封云明又想,是很爽没错,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虚脱了……   再看看夏屿的面色,一看就知道这场边缘行为里,只有自己不停地泄出——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太敏感,夏屿看起来一点损耗都没有,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于是封云明又简单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屿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无端显得恐怖,最主要的是,封云明不太了解夏屿的本性,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来,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和忐忑。   但结果是,就在封云明以为夏屿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渣女。”   ……好吧,封云明只能暂时接受了这个称呼,他也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挺渣的。   “他凭什么吃这么好?”   封云明眨了眨眼睛,心说你平时吃的还少吗?   夏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随后又柔和了许多,他最后只说道:“要是他让你不高兴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说完这话,他没再继续,显然在等封云明的回复。   封云明只能硬着头皮随便应了一声:“嗯。”   反正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地说完了。   夏屿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过多质问,只是说“我会等着你”。听起来很深情,而且他吻技和口技确实都很好,还很有钱,非常完美的恋人标配。   封云明面无表情地想——但那也只能抓你。   已经有了“正宫”名分的谢骋,见封云明和夏屿进来后,立即屁颠颠地跑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封云明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谢骋就知道事情说清楚了,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也不管夏屿是什么表情,封云明去哪,他就像尾巴一样跟到哪,脸上的笑意一直没减。   局里的人见到谢骋这心花怒放的样子,都格外吃惊。十年鬼影案破了,确实值得高兴,但高兴到这种程度,实在不至于。   刘宇皓总算找到机会,偷偷问谢骋到底怎么了,谢骋笑着说道:“哦哦,我没和你们说吗?高队说这案子破了,要给我们小美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表彰大会。”   正在自己办公位上琢磨叶文晖送来的那一小盆多肉的封云明听见这话,惊讶地抬起头来。   其他人听闻后,也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全都兴高采烈地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问道:“真的啊?”   “我就说我们小美哥这么厉害,是时候表彰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太好了太好了。”   谢骋一边笑,一边让大家稍微安静,那模样那架势,跟他今天要和小美哥结婚宣布喜讯似的。   夏屿冷笑了一声。   见到谢骋走过来,封云明仰着头问他:“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谢骋说:“前几天高队就告诉我了,但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所以今天才告诉你。”   “那谢谢你了。”   封云明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是前几天告诉他这件事,他确实会有不小的压力,还好谢骋没提前说。又见谢骋还没走,封云明便困惑地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谢骋稍微倾身过来,小声问他:“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什么都能做,我厨艺其实可好了,就是一直以来就我一个人,都是随便对付一下。”   封云明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对他说道:“说这个干什么,好像我们真的谈恋爱了似的。在食堂吃不就行了吗?”   谢骋选择性忽略了前半句,随手拿起桌上的那一小盆多肉,说道:“这不一样,食堂的饭菜不健康也不好吃,我要给你吃好的。”   “你说的这话我待会儿就反映给邱局……”   “这倒也不必,个人口味个人口味。”他语气一顿,“你怎么还有个小盆栽在这?看起来不像是你的喜好。”   封云明拿起一边的文件,见他还杵在这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不想理他,随意回答了一句:“哦,叶教授送我的。”   谢骋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嫌晦气似的把多肉放回原位,还贬低道:“什么品味,还不如摆盆文竹,绿油油的多赏心悦目,还能吸收电脑辐射。”   “你的品味就很好吗?”封云明淡淡地说道,“谁说文竹能吸收电脑辐射?”   “不说这个了。所以你今天到底想吃什么?”   “没看见我有事吗?”   “我是你领导,不催你做。我给你做不就好了。”他伸手拿过封云明手里的文件,又说:“你好好想想,待会儿发消息给我。”说完对封云明眨了眨眼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封云明实在忍俊不禁,把他赶走了:“好好好,待会儿给你发。”   谢副队拿着老婆的今日任务,又屁颠颠地走了,刚坐下就埋头苦干。   表彰大会的消息是高队说的,不久后封云明便前去问了一番。   高队说表彰大会是上面的意思,要等鬼影案彻底处理完才会办,还让他不用着急,不用担心,一切他们都会一起处理。   封云明听了这话,心里安定了些,不紧不慢地先处理手边的事情。   今天晚上,封云明又搬到了谢骋那里。   不知是不是有预知能力,之前封云明住在这里时用过的日用品,谢骋都没扔,全都放在原位,这次过来,他只需要带点衣服就行。   谢骋独自忙前忙后,封云明坐在沙发上思索牧羊人的事情。   既然已经和谢骋说清楚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有疑问就会和谢骋说。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些资料、手机、尹渡的素描本和笔记本,他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对忙碌中的谢骋说道:“他们或许有着牧羊人-羊这样的食物链。就像王邵和林轩,你还记得王邵给林轩的备注是羊吗?”   “记得记得。”谢骋说,“当时我们还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汤端到餐桌上,又急忙回了厨房。   封云明转头看了眼走进厨房的身影,等了一会儿,见他又出来,便问道:“是不是应该重新查一下夏屿?不知道他的那些资料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谢骋说:“好好好,这个交给我。”说着又回了厨房。   封云明趴在沙发靠背上,等他再次出来,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和邱局说这件事?”   “我已经在整理资料了,弄好之后就和邱局说。”他把碗筷摆好,朝封云明走来,“对了,今天早上送去的样本有结果了。”   封云明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问道:“是什么?是夏屿吗?”   谢骋说:“是你的。”   “……”封云明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才缓缓发出一声疑惑:“啊?是、是我的啊?”   谢骋点了点头说道:“嗯,是你的。”   “那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吧?”   他还以为夏屿也有泄出,留下了痕迹,没想到是自己的。也不知道技术人员检测出这个之后会有什么猜想——或许别人不会多想,但他自己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顿时面颊和耳朵都有点发烫,不敢看谢骋的眼睛,便微微低下了头。   谢骋走了过来,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粉红色的耳朵,只感觉触手温暖细腻,还放轻了声音说道:“没事,没人会乱想的。快去吃饭,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封云明摇了摇头躲开他的手指,说道:“不许摸我耳朵,我们是假谈恋爱,不是真的。”他再一次强调这件事。   谢骋笑着说:“好好好,那先吃饭。”   封云明一直在琢磨尹渡的素描本,上面画的一些建筑和物件,他基本都找到了,但有几张格外奇怪,看着并不眼熟。   可这素描本上的内容都是尹渡的所见所闻,这些异常之处绝不能忽略。所以即便在吃饭的时候,封云明也在想着这件事。   谢骋把虾剥好放进封云明的碗里,封云明这才回过神来,对谢骋说道:“你是不是在青州市待很久了?”   “差不多吧。”谢骋剥虾剥得抬不起头,“你是不是要找什么?这些年破了那么多案子,我也总走街串巷,说不定能帮你找找。”   封云明起身拿过尹渡的素描本,翻到其中几张,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骋抬起头认真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很奇特,既像建筑,又像装饰。他看得专注,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碰素描本,被封云明拍了一下手腕:“你这手就别碰了。”   谢骋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嘿嘿笑了一下,连忙说:“小美……说得是。”他把“老婆”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 [134]第 134 章:051   然而谢骋仔细看了一番,还是没能从这奇怪的图案里看出点端倪。眼下终究是吃饭更重要,封云明也确实饥肠辘辘,打算之后再慢慢琢磨这几个图案。   不知他哪里来的直觉,总觉得只要将这几个图案破译出来,就能得到一条关键线索。   …   最近这些日子,他与谢骋同进同出,似乎已经被大家察觉。   再加上谢骋像彻底变了个人,每天都兴高采烈,仿佛遇上了人生幸事,不少人心里怕是都有疑惑,却只有来送最后一批送检材料的郝平婉把疑问说了出来:“小美哥,你是不是又住回谢副队那里了啊?”   听见这话,封云明下意识先看了看左右。   这个时间点办公区没什么人。   再抬头看向郝平婉,就见她用一种神神秘秘的眼神望着自己,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或许女性本就天生敏感,有着非同一般的直觉,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封云明这些天还是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偏偏谢骋那家伙完全藏不住事,一场假恋爱也能天天高兴得满脸开花。   他想着夏屿终究是同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传到对方耳朵里,面对郝平婉这种试探性的问法,封云明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应道:“嗯。”   一个“嗯”字,已然说明一切。   毕竟郝平婉的表情和语气都暗示性十足,能得到封云明肯定的答复,足以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封云明实在不想这事被太多人知道。   本来就是假的,有人能察觉,只能说对方机敏,应了就是。于是他对郝平婉说道:“这事你别告诉别人。”   他眨了眨眼睛,头一次露出这种带着为难与祈求的神情,“行吗?”   郝平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本就很难拒绝长得好看的人,更何况是小美哥。她赶紧点了点头,在自己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还发誓道:“保证守口如瓶!”   封云明的眉眼弯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轻柔好看的笑容:“谢谢你。”说着,将手里的送检资料递给了郝平婉。   郝平婉也笑了,接过资料转身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咬牙切齿地小声念叨了某副队一句。可抬头时,却忽然看见不久前才在心里暗骂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她生怕刚才的话被谢骋听见,连忙退到一边,还跟谢骋打了个招呼。   谢骋简单应了一声,瞧见郝平婉手里的送检资料,又温和地对她说:“快去吧,路上小心。”   郝平婉这才明白,之前为什么大家看谢骋的眼神都像见了鬼。   这家伙的转变实在太大了。   只听见郝平婉的招呼声,封云明就知道是谢骋来了。   最近谢骋找他,总说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以至于这会儿听见对方的声音,他也没立刻抬头。   果然,谢骋走过来后,将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前天你换下来的衣服,我洗好晒干后放进衣柜里了。”   封云明依旧没抬头,说道:“怪不得我一件都没找到。”   “我收自己衣服的时候,顺带把你的也收了,就一起放进衣柜了。”   “那你不早说。”   他感觉到谢骋的气息离自己很近,稍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谢骋竟是从他身后撑着桌子,几乎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封云明又赶紧抬头扫了一圈,确认办公区当真没其他人,才对谢骋说:“你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摆这姿态干什么。”   谢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因为夏屿等会儿就要进来了啊。”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夏屿的声音,依旧轻缓柔和:“在办公区这样肆无忌惮,不太好吧,谢副队?”   封云明抬头望去,果然见夏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和往常无异的笑容。   自从知道夏屿的真面目后,封云明现在每次看他笑,都莫名觉得有些阴森。他没说话,低下头假装这事和自己无关。   谢骋直起身,没辩解什么,只说道:“哦,我还以为没人呢。”话虽这么说,那语气和神态,明摆着是故意的。   夏屿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根本没再理会谢骋,径直拿着东西朝封云明走来:“小美,这是我帮你写的表彰发言初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说起这事,封云明确实快忘了。   他正要抬头接过稿子,谢骋却先一步拿过来合上,说道:“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我今天就能写出一篇完美的发言稿。”   夏屿冷淡地说:“说得谢副队好像有过很多次表彰发言的经验似的。”   谢骋一时语塞,恼道:“那也比你有,你这个新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夏屿淡淡道:“谢副队在青州市干了这么多年,要是连一次表彰发言都没有,那和废物也没什么区别了。怎么,谢副队还要和我这个刚入职的小警察比较?这不显得很没气度吗?而且谢副队说的发言,该不会是指没准备稿子,上去就说‘干好做好大家好’的那种没水平发言吧?”   封云明低头敲着键盘,心想这毒舌的风格真熟悉,谢骋肯定不是对手。   果然,下一秒谢骋就被噎住了,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但为了不显得自己没文化,他还是忍住了没再反驳。   眼珠一转,忽然从他弟弟那儿学来一招,对着封云明说:“小美,你看他!”   封云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余光瞥见走廊里叶文晖正要去整理送检资料,立马站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咨询点正事。”说完,也不管那剑拔弩张的两人,当即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他们吃火药的,要在这儿炸办公区还是炸市局,都随他们便。   而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的叶文晖,正眉眼带着点笑意,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封云明。   封云明见到他,总算从刚才的尴尬对峙中脱身,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轻快的笑容:“叶教授。”   叶文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其实封云明过来本就没什么正事,只是为了逃离刚才的战场。此刻站在叶文晖面前,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免有些尴尬。   生怕叶文晖觉得他没事找事,想起兜里的素描本,赶紧拿了出来,想问问叶文晖对上面的图案有没有什么想法。   叶文晖走到封云明身边,认真看着素描本上的内容,片刻后说道:“像一个标志。”   “标志?”封云明思索着,“会是衔尾蛇吗?”   “不是,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标志。”叶文晖手指翻动着纸张,眉头紧锁,“但看不完整,好像缺了一部分。”   “不太完整……”封云明重复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他注意到叶文晖似乎在看自己,便抬起头,正好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或许是太过猝不及防,叶文晖来不及收回目光,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大概是知道被封云明逮了个正着,叶文晖才开口说道:“我想问你,这个周末有空吗?现在鬼影案破了,暂时也没其他案子要忙。”   封云明困惑道:“嗯,周六上午要去见裴医生,不过一般只待一早上。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叶文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摩挲着素描本的纸张,在封云明的注视下,才继续说道,“我想帮你仔细看看,这图案到底是什么。”   事关牧羊人组织,封云明自然格外重视。或许在这方面更擅长的叶文晖,真能给出准确答案。   他当即高兴地说道:“好啊!”   叶文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表彰大会那天,我也会去。”   封云明说:“好像大家都会去。”他老实承认,“我有点紧张,不敢想那时候下面会有多少人。”   “没关系的,你是上去受表扬,又不是挨批评。”   封云明想了想,才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我是去受表扬的,有什么好紧张的。”   话虽这么说,可当封云明真穿上那身板正的警服时,却感觉自己被制服束缚住了似的,浑身僵硬。   只有谢骋还站在他跟前,用手指帮他整理着肩膀上的褶皱,最后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叹道:“嗯,就是这样,特别帅!我们小美往台上一站,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男男女女。”   此刻的封云明,身着一身挺拔的警服,束腰设计勾勒出利落的身形。深蓝色的面料压得住他周身的清冷,肩章上的银星却又衬得他愈发精神。   领口规整地扣到最上方一颗,平日里稍显随意的发丝被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神沉静时带着股不怒自威的锐度,却又因眉眼的柔和轮廓,削弱了几分凌厉。   听见他话,封云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男男就算了。”   谢骋被逗笑了,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笑着说:“行,那就少迷倒点男的。”   没听见熟悉的“多来点男男”,封云明才反应过来,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正愣神想着这事,谢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这么好的事,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封云明说:“不是不高兴。”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走吧。”谢骋高兴地说道。   明明是封云明的表彰大会,倒显得像是谢骋要结婚似的。   两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都穿着制服。   门口的几位同事瞧见封云明来了,赶忙过来迎接,倒真有几分“迎亲”的意思。   谢骋仰着下巴感受着周围的喜气,又开始想入非非。   “快来快来,我们都等着你呢!”   封云明刚踏上台阶,就有人过来引着他往里面走。   只见走廊里,刘宇皓和郝平婉各举着一张横幅。   左边写着“致敬探案先锋”,右边写着“小美哥好样的”。   瞧见这场景,封云明当即左右张望,确认来的都是熟悉的同事,记者、家属和领导都还没到,才羞红了脸,把他们手里的横幅没收了,说道:“弄这个干什么。”   刘宇皓急忙要抢回来:“这多合适啊!这叫场面!多好啊!”他手快,封云明没防备,横幅又被他抢了回去。   刘宇皓展开“小美哥好样的”那张,封云明生怕被其他人看见,手忙脚乱地去挡,还催他:“你快收起来。”   跟在后面的谢骋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上前查看情况。又见封云明耳朵都红了,忍不住笑道:“这有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吗?”   封云明瞪了他一眼。   谢骋轻咳一声,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刘宇皓说:“成何体统!这种东西能随便摆出来吗?还不快收起来!”说着,自己动手把横幅没收了。   刘宇皓一脸震惊地看着谢骋变脸这么快,郝平婉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横幅交了上去。   谢骋把没收的横幅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满意了。   好在这些东西及时收了起来,没多久,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到了。彼时,晨阳正好,将市局大礼堂外的梧桐树叶镀上一层暖金,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   红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礼堂入口,两侧立着挂着警徽的引路牌,几名身着礼宾服的警员身姿笔挺地站在两侧,迎接着前来参会的人。   市局大礼堂的穹顶挂着横幅,“青州市公安局‘十年鬼影案’侦破暨封云明同志表彰大会”几个大字在射灯下格外醒目。   礼堂内座无虚席,前排是身着警礼服的市局领导与特邀的受害人家属,后排则坐满了各科室的警察。   上午九点整,主持人高德海身着笔挺警服走上台,话筒里传来沉稳的声音:“各位领导、同志们,受害人家属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既是为告慰‘十年鬼影案’的受害同胞,更是为表彰在多起重大案件中屡立奇功的封云明同志!”   当国歌奏响时,站在侧台候场的封云明,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原本记好的发言稿内容,这会儿几乎要忘光了。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抄看了看。   由于夏屿确实比谢骋有文化,发言稿的最终版本自然是夏屿修改的,改了好几遍,既完美得体又好记。   又看了一遍,封云明才觉得自己又行了。   谢骋处理好前面的事,走到这边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帅的人,竟然也会紧张?”   听见这打趣的话,封云明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骋忍不住笑了,对他说:“快去吧,到你了。”他在封云明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正好此时,高德海说道“请邱局为封云明颁发个人奖章和荣誉证书”,封云明便踏着稳健的步伐,慢慢走上了台。   灯光照射下来,让封云明眼前出现一片闪亮的光晕。   台下的座位光线稍暗,却也能看清坐着的人。   他看见了夏屿、叶文晖,还有其他同事,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接着,他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顾朗书。   仔细想想,别墅的老管家没什么亲人,要说受害人家属,顾朗书确实算一个。   封云明稍稍朝他看去,顾朗书似乎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微笑着回望他。   封云明不再多看,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向邱局长敬了个礼。   “封云明同志,”邱局长握住他的手,声音洪亮,“你用行动诠释了‘人民公安为人民’的誓言,是全体民警的榜样!”   在灯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奖章别在胸前的瞬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封云明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影,不知为何,心里情绪翻涌,鼻尖竟有些发酸。他抬手再次敬礼,然后走上前,握住了话筒。   看着台下的人群,还有此刻明亮的光影,胸前的奖章似乎重了几分,压得他心口有些发闷。   他张了张嘴,原先准备好的发言稿,在情绪的冲击下竟忘得一干二净。咽喉有些滞涩,他说道:“各位领导、同志们,受害人家属们,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它属于专案组的每一位战友,属于十年间从未放弃的前辈,更属于信任我们的人民群众。‘十年鬼影案’的侦破,是对受害者最好的告慰。但我知道,这不是终点——只要还有一起案件未破、还有一个罪犯在逃,我的工作就不会停止。”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奖章,“未来,我会继续坚守岗位,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站在中央,头顶的射灯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暖白的光晕,细碎的光尘在他身侧浮动,仿佛为他织就了一层朦胧的光纱。   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盛着细碎的光,湿润的眼尾因情绪翻涌而泛着淡淡的红,却更添了几分鲜活。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既有少年人因荣誉而流露的青涩动容,又有历经案件沉淀的沉稳气场,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所有的光芒都为他汇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135]第 135 章:052   谁能想到,刚才还在台上说着那些正义之语的封云明封警官,不久之后,竟然就在礼堂西侧的器材储藏室里和一个男人进行激烈的接吻。   当时人们还没完全离去,不少人聚集在礼堂内或是前厅交流。而后侧的器材储藏室平时用于堆放道具、横幅支架等杂物,鲜少有人前往。   刚结束表彰大会,封云明刚走下舞台,就被站在后面的谢骋拉住了手腕。这里光线昏黑,他有些看不清谢骋脸上的神态,却在昏暗的视野里,看见谢骋的一双眼睛,明亮得吓人。   封云明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谢骋说:“你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他语气沉重,声音喑哑。   封云明当真以为谢骋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说,便跟着他往后侧的储藏室走去。   这里相对僻静,但还是隐约能听见前厅的交流声。   封云明担心说话声被前面听见,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谢骋没有说话,只是把封云明往里面拉了拉。   封云明毫无防备地往里走,这里堆放的杂物不少,空间显得过分狭窄,两个人堪堪站在门口都觉得拥挤。视野愈发昏黑,要不是外面还能透进点光亮,简直快要看不清眼前谢骋的脸了。   在这微弱的光亮中,谢骋的眼睛依旧格外明亮,甚至在这个距离里,还能看清他眼眸深处那灼人的温度。   封云明顿时觉得不对劲,还没从门缝里逃出去,谢骋的手就撑在了他身侧,将他彻底困在墙壁与自己的怀抱之间。   看见这壁咚的姿态,封云明心里警铃大作,担心声音被听见,便压低声音说道:“你想干什么?”   谢骋说:“夏屿在外面。”   封云明没再说话。   他背对着外面,无法确认外面是否有人,但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夏屿那样的变态面前,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于是他便任由谢骋低下头,让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畔。这个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接吻,但谢骋只是离他很近,呼吸落在他的耳朵上。   这里过分寂静,就算外面有喧闹的背景杂音,也仿佛被隔绝在外,显得格外不真切。只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封云明本就皮肤薄,被谢骋热乎乎的呼吸喷了一会儿,耳朵已经红了,还无端感觉到一阵炙热。   封云明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就听谢骋说:“别动。”   封云明停下动作,轻声问道:“他还没走吗?”   “他一直在看。”谢骋说。   “哦……”封云明简单应了一声。   一直盯着看确实符合夏屿的性格,但——封云明疑惑地说道:“我们一直这样不动,不会显得很假吗?”   他说着,并没有抬眼去看谢骋,他那长长的睫毛沾染了一点外面的微光,像是柔和朦胧的金沙落在眼睫上,说话的时候,眼睫轻轻颤了颤。   谢骋注视着他。   被正规严肃的警服包裹着的他,多了一层说不道不明的意味,让他整个人更显冷肃淡然。穿得如此板正规整,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确实比平日里刚从被窝爬起来时头发凌乱、睡眼朦胧的模样更加勾人……   是的……勾人……   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封云明,如愿听见他这句话,谢骋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才又轻轻说道:“那你打算亲我吗?”   “什么?”   封云明抬起眼眸看他,这时候谢骋已经垂下眼睛,遮挡住眼眸深处的神色,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反正是假的,而且夏屿正在看,你也觉得这样很假对不对?要是被看出破绽就糟了,我刚才注意到他又走近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从缝隙里看到我们的嘴根本没贴在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的吻就轻轻落在了谢骋的嘴唇上。   他本意只是贴着谢骋的唇瓣摩挲两下就够了,可没想到刚贴上去两秒,谢骋那只用于壁咚的手忽然揽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紧紧往自己怀里扣去。   封云明要说的话完全被谢骋的口腔吞噬了。   似乎是许久没有尝到这样的味道,谢骋吻得又猛又急。   封云明来不及反应,连声音都没憋住,从鼻腔里发出两声闷哼。   他感觉谢骋就像一条馋得快要发疯的狗,此刻完全不加节制,力道像是要一口将他吞掉。   确实如夏屿猜测的那样,谢骋的吻技不算高超,但封云明本身格外敏感,这样凶猛的吻法却让他很快也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顿时觉得头昏脑胀。   空气中全是两人荷尔蒙飙升的味道,熏得他晕乎乎的。   嘴麻了,舌头也麻了,亲吻的水声充斥在这静谧的空间里。   谢骋那只揽着他腰身的手虽然没有乱摸,但每一秒过去,都让他觉得温度再升高一分,热得他浑身不对劲,连脚底都轻飘飘的。   当然,在这模糊的感觉中,某人铁根又硌在他的腹部,实在难受。   谢骋每次和他接吻都这么大动静……   封云明心想,再这么吻下去不行了,自己也快把持不住了,便咬了谢骋一口。   谢骋猝不及防,却没舍得松嘴,力道倒是轻了一些。   封云明便攥紧拳头,一拳朝谢骋的脸打去。   这一次谢骋似乎早有防备,连忙后退,结果脑袋撞到后面的货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谢骋疼得眼冒金星,抱着脑袋一时失声。   封云明擦了擦嘴,说道:“活该。”   他算是看出来了,有没有夏屿还不一定,这家伙就是骗吻——他打算再也不管这个不要脸的谢骋,转身要推开门离去,却在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对方背光而站,封云明一时间没看清是谁,但这人一直站在这里。   待适应了光线,封云明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抱着一束鲜花的叶文晖。   封云明呆站在原地。   竟然是叶文晖?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他看见了多少?   这个距离很难看清叶文晖脸上的神态,也完全无法探知他的情绪。   叶文晖走了过来,手上依旧捧着那束花,说道:“我昨晚特意预定了这一束,想着表彰大会结束后送给你。但一直找不到你,只能来后台看看。”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后面的事情显而易见。   此刻,封云明还没准确感知到叶文晖对自己的心意,只觉得被撞见很尴尬窘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接过叶文晖手里的花,说了一声:“谢谢你,叶教授。”感觉到叶文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更觉得脸颊滚烫,只能说道:“我还有事,得赶紧过去,我先走了。”   他也不等叶文晖回应,直接抱着花往外走,完全不管里面那两个早已剑拔弩张的男人会发生什么。   从后台出来,迎面而来的凉爽晚风让封云明总算舒服了许多,脸颊的滚烫也消散了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是不是还很红,嘴唇看起来正不正常,反正心跳依旧很快。为了防止被其他人发现端倪,他打算到外面再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缓一缓,抱着花低着头就往外冲。   或许是刚才被谢骋那激烈的吻弄得心慌意乱,他低着头走路没看清前方,径直埋头往前走,竟然直接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还好他没有太用力,要不然估计能把人撞翻。   感觉到脑袋顶到了对方的胸膛,封云明赶忙抬起头,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抬头时,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不久前坐在台下的顾朗书。   他脸上依旧带着绅士礼貌的笑容,语调有些特别,却更显优雅:“怎么这么着急,都不看路了?”   封云明往后退了一步,觉察到自己的脸还是很热,便顺势撒谎道:“刚才发言有点紧张,现在还没缓过来。”一说谎他就心虚,便垂下目光,没有抬头看顾朗书。   这时他才发现,先前看见顾朗书手腕上的那串嘎啦哈,不知何时换成了和自己手腕上差不多的手串,只是尾部坠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小块佛牌。   正愣神间,忽然听见顾朗书说道:“刚才是有人向封警官表白了吗?”   这话一出,封云明呆滞了一下,困惑地抬起头看他。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嘴巴肯定又红又肿,被看出了不对劲,正想着怎么解释,却见顾朗书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花束上,说道:“浅粉色重瓣玫瑰为主花,搭配白色鸢尾与绿色尤加利叶。”他的视线又移了上来,不动声色地落在封云明鲜红湿润的嘴唇上,“这难道不是满满的爱意吗?”   封云明看着怀里的花,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说道:“什么?”   顾朗书往前走近了一点,手指轻轻摩挲着玫瑰柔嫩的花瓣:“相传阿佛洛狄忒为追寻受伤的爱人阿多尼斯,赤脚奔跑在荆棘丛生的荒野,双脚被尖刺划破,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玫瑰花瓣上,从此便有了粉色玫瑰。”   他的音调带着优雅浪漫的意味,让这些话听起来多了几分暧昧温柔,仿佛要用这束花表白的是他自己。   顾朗书抬起眼眸,看着封云明依旧怔愣惊讶的眼睛,缓缓继续说道:“伊里斯会为众神传递爱的讯息,白色鸢尾是她为真挚爱情系上的信物,代表‘我愿为你传递所有心意’。而绿色尤加利,在传说中是太阳神阿波罗赐予人类的礼物,能驱散迷茫、带来清醒,这正是在表达他会默默守护你。”   顾朗书微笑着说:“看来这个人不仅打算此刻向你表白,还倾注了温柔而浪漫的爱意,用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隐喻来倾诉。多么浪漫有趣的事情。”   他说完这一切,封云明才反应过来——叶文晖打算今天和他表白?   似乎看清了封云明脸上的神色,顾朗书从花束中抽出一朵玫瑰,颇有些遗憾地说道:“看你的神情,看来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不过,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确实足够耀眼动人。”   他将那朵花枝修剪得格外干净的玫瑰花,轻轻别在了封云明的耳朵上。   鲜花打破了制服的规整,抹去了他五官的凌厉,让本就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柔丽。   顾朗书说完最后一句话:“所以这么多人喜欢你,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封云明的耳朵本就滚烫,热意还没完全散去。顾朗书用手指夹着玫瑰别上来的瞬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耳朵。   那一抹冰凉渗入心间,几乎让他的心底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不明白顾朗书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花插在自己耳后,这时候他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叶文晖居然喜欢他,还打算在这个时候表白?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所以当初逛公园、收到多肉时的怀疑,根本不是胡思乱想,都是真的?   ——重点是,怎么又有一个男人喜欢他啊……   封云明头疼地想道。   他莫名开始习惯一直有男人喜欢他这件事,甚至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所以一到周末,封云明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前往裴楚生那里。   起码在这里,他还能安静地待一会儿,毕竟裴楚生除了心理治疗相关的事情,其他都不会多说。   远离了那可怕的是非之地,在这时回想起顾朗书的举动,封云明忽而觉得当时顾朗书也很奇怪。   不知是不是当时自己情绪动荡的缘故,才会这么认为。   毕竟他和顾朗书,加上上次见面,也才见过三次。   总不能说人家见过这三次之后就喜欢上他了吧?这要是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说成自恋。   但他实在没办法不这样想,他周围全是喜欢他的男人。在这安静的时刻,封云明便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裴楚生,大胆地想了一下——   裴楚生应该不会也喜欢他吧?   大概是察觉到封云明的视线,又或许裴楚生也一直在默默观察他。   封云明刚看向他,裴楚生就抬起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封云明说:“不,没有。”他觉得恋爱这种事,实在没必要麻烦人家专业的心理医生。   虽然他没说有什么事,但裴楚生似乎有事要说,很快,裴楚生说道:“上次你问我顺势而为的事情,你有答案了吗?”   顺势而为?封云明想了一下,这段时间过去,他又快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忘记了。要不是裴楚生提起,他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   见裴楚生似乎比较在意这个问题,便回答道:“嗯,我已经有答案了。”   裴楚生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封云明不明所以,尝试着说了一句:“我没打算顺势而为。”   裴楚生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是吗?”   听完这句话,虽然他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封云明觉得,怎么在其中听出点失落的意思呢?难道和不和夏屿谈恋爱,对裴楚生来说很重要?   ————————!!————————   太不容易了(抹眼泪)写完这点感情纠葛,写到最后一案,我们小美美终于要被抓去,被囚禁,被酱酱酿酿,要熟透了(抹口水…哦不抹错了,是眼泪) [136]第 136 章:053   封云明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裴楚生,见他只是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但脸上落寞的神色仍比较明显,便按照自己的猜测问道:“所以,如果按照裴医生的建议,我这个时候谈个恋爱会好一点吗?”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都格外真挚专注。   裴楚生抬起眼睛望他,凝望进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眸里,咽喉微微滞涩,终究还是情感占据上风,将那些理智与道德碾碎得丝毫不剩,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先点了点头。   看见裴楚生的肯定,封云明倒不觉得意外,他自言自语道:“好像如果有个人在身边,确实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和谢骋待在一个空间时,封云明的脑子除了和谢骋作对,也不会想别的事,特别是接吻的时候……   他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又说道:“如果有他看着我,我应该也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   这句话的音量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没听清他这句话的裴楚生便问道:“什么?”   封云明回过神,连忙抛掉脑海中的想法,神色略显平淡地说:“没什么。”随后他在心里想,居然会想到真和谢骋谈恋爱,他真是疯了。   现在他们虽然是假恋爱,但这和真谈恋爱的效果有什么区别?   不敢细想,要是真和谢骋那家伙谈恋爱,他要得意成什么模样——现在只是假恋爱,他就每天尾巴翘到天上去。   裴楚生见他出神,便问:“所以你会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封云明想起之前的事,先问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不建议我和别人有亲密关系吗?”   “这个时候和那时候不太一样。”这位号称专业能力过硬的裴医生不动声色地开始双标。   原本封云明还有些拒绝,被裴楚生这么一说,竟真的有些犹豫,又问道:“所以现在这个阶段的我,谈个恋爱会更好一点是吗?”   裴楚生说:“对,你现在稳定很多,再多次使用情绪共情,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你造成很大影响,毕竟你现在已完全能控制他人情绪对你的占据。这个时候若有一段恋情,更容易找到自己情绪的锚点,不会轻易被其他情绪感染。”   听了这番话,封云明心里更动摇了,继续问道:“真的吗?”   裴楚生点头:“真的。”   “可是我没谈过恋爱,到现在也没有特别想要在一起、特别心动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恋爱后产生的情绪会不会给我造成更多负面影响。”   今天的裴楚生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更文质彬彬,头发梳理整齐,还穿了一身得体规整的西装,倒像一位斯文败类。   听见这话,他推了推眼镜,动作间遮挡住脸上几乎快掩藏不住的神态,语气却平缓地说:“如果你的恋人体贴温柔,你在恋爱中得到的永远只是正面情绪,其实是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封云明又开始想到谢骋。   要说体贴,他确实挺体贴,看起来像个笨手笨脚的大老粗,实则各方面照顾得很仔细;要说温柔,脑海里最多的是他生气的模样,但这些日子他变了很多,很少和别人生气了,就算生气也温温柔柔地说话,确实温柔了不少。   “你有些发愣,是因为心里有人选了是吗?”裴楚生唇角微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虽然你刚才说没有特别心动、特别想在一起的人,但这一刻,你心里还是有了人选。”   他几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封云明没有辩驳:“对,我心里有个人选。”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时,裴楚生坐得更直了些,带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   封云明没太懂,不过比起谈不谈恋爱,他觉得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趁裴楚生看起来心情好,立即道:“我想问一下……”   他停顿片刻,颇有些忐忑,却莫名觉得对面的裴楚生多了几分期待,连温和的目光都带着鼓励。   确认那眼神是鼓励后,封云明大着胆子说:“我想问,什么时候你能帮我恢复记忆?我现在情况很好,应该可以了吧?”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   他注意到裴楚生脸上的期待完全消失,又被淡淡的失落取代。   难道自己没说对?封云明心想。   显然是没说对,但裴楚生揉了揉眉心,还是回答:“可以倒是可以……”   此刻的裴楚生比之前温和多了。   上几次封云明提这件事时,裴楚生脸色严肃,态度坚决地不让他想起那段记忆。   可现在说起,裴楚生非但没立即变脸色,还这么温和,封云明知道有戏了。   只要找回那段空缺的记忆,就能知道面具人的真面目、牧羊人的底细,任务就完成了,说不定还能通向第一部的大结局。   一般悬疑系列小说,第一部基本都是窥见反派组织冰山一角,第二部才顺藤摸瓜消灭组织吧?   想到这里,封云明更高兴了,他隐约知道自己快要打通这本小说的大结局——找回记忆、知道真相、弄清被绑架的少年是谁,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激动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裴楚生说:“你很着急?”   每次裴楚生这么问,知道他着急后就不让他做了。   封云明立即坐正,乖顺地说:“我不着急。”   但着急与否,从他刚才激动的神态里早已显露无遗。   裴楚生忍俊不禁,这抹笑容被封云明看得真切,也就知道裴楚生这次当真愿意帮他,心里放松了不少。   “我可以帮你,但你依旧不能着急,我们要慢慢来。”   封云明说:“好。”   “当年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或许足够让你痛苦,所以你的大脑开启保护机制,让你彻底遗忘了那段记忆。这是在保护你,但你非要想起,必定会痛苦。”   封云明目光灼灼且坚定:“我能承受。”   裴楚生语气温和:“我知道你能承受,但到时候发生什么,完全不是你能控制的。那件事只有你自己清楚,我能帮你的不多,只能在有限的记忆里帮你一点点梳理,一点点走回六年前的场景,让你自己去寻找。”   “我知道。”   “那是你抗拒的记忆,每试图走进一次,就会被抵抗一次,光是走进记忆这一步就很难。所以你绝对不能着急,越着急越想不起以前的事。”   “不会的,我不着急。”封云明说,“只要能找回记忆,多长时间都可以,我一点都不着急。”   “那好,下次见面,如果你状态很好,我们就可以尝试一下。”   听到这话,封云明想起刚才的话,思索着问:“你说我谈恋爱会更好,如果我谈了恋爱真的变好了,是不是更能以好的状态接近那些封闭的记忆?这样是不是也会更顺利一些?”   裴楚生怔愣了一下,回答:“也可以试试。”他停顿片刻,看着封云明因高兴而明亮的双眼,轻声说:“我随时都在,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   话音未落,封云明的手机忽然响了。   为了治疗不被打扰,只要没特别紧急的案件,封云明进来后手机都会静音,但今天他心绪太乱,忘了这件事,裴楚生未说完的话也就被不合时宜地打断了。   封云明拿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裴楚生说:“好,你先接。”   他那双在眼镜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似乎在说明他对后续发展势在必得,也就对这个打扰他们的电话格外宽容。   看见手机屏幕上叶文晖的名字,封云明才想起自己忘了某件事。   接通电话后,叶文晖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若不是顾朗书点出他的意图,封云明到现在都不知道叶文晖的心意,也不可能从这平淡的声音里听出异样。   “你现在还过来吗?”叶文晖问。   正因知道了叶文晖的心意,封云明通话时莫名有些紧张,停顿了一下才回答:“什么?”   “之前我们约好了周六出来,你说在裴楚生那里一般只待一早上,不会超过上午,现在快中午了,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从那天到今天只过了两天,叶文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没发信息询问,也没说多余的话,一切都稀疏平常,以至于封云明直接忘了约定。   听到这话,他忍不住问:“你已经在等我了吗?”   “对。”   “你现在在哪等我?”   “你直接走出来,就能看见我。”   封云明站起来,先走到了窗户的位置,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覆盖了室内灯光的亮度。封云明因强光微微眯起眼,在光色朦胧中看见叶文晖将车停在一边,人站在门口,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几乎看不清面容。   大概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叶文晖转身过来,视线隔着玻璃遥遥注视着他。   “叶文晖?”封云明听见身后的裴楚生发出稍显惊讶的声音。   “所以现在应该已经聊完了吧?”叶文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确实该说的都说完了,还约了下次见面,封云明下意识点头:“嗯。”   “那接下来你的时间,应该是属于我的了。”叶文晖说。   若不知道叶文晖的心意,封云明尚且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听见这句话从手机里传来,带着被电磁波包裹的细微变化,宛如耳鬓厮磨的情话,他心间莫名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说不清是奇怪还是尴尬。   明明觉得这话像霸道总裁台词有些尴尬,却还是情不自禁听进了心里。   “你们是不是有约?”身后的裴楚生似乎站起来,靠近了一些问道,声音里莫名带了点急切。   封云明心里有些乱,没注意到这点语气变化,见叶文晖还在外面等候,不知等了多久,便转身对裴楚生说:“裴医生,我们要说的事都说完了,我和叶教授之前有约,我忘了,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我要先走了。”   裴楚生来不及说什么,只看见封云明说完便推开门离开。   他每次来都不带多余的东西,今天也没脱外套,于是他没有任何停顿,没给裴楚生说话的时间,那身影便逐渐消失在合拢的门缝中。   裴楚生只能转头望去,看见窗户外面,封云明朝叶文晖走去。   叶文晖也转身面对他,那张素来如冰块般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却格外温柔的笑。   “我差点把这件事忘记了。”封云明说,“你不会在外面等了很久吧?”   叶文晖轻巧地带过话题:“我们走吧,刚好赶上午饭时间。”   “午饭时间?”封云明眨了眨眼,“我们去哪里吃?”   由于每天消耗大,他一到饭点就准时饿,从不会亏待自己。本来还没打算吃什么、去哪里吃,现在叶文晖“主动投喂”,他自然高兴。   叶文晖看出他的高兴,笑容更深了些,挪动脚步。   知道有饭吃,封云明下意识跟着他走出去。   “青州大学的食堂可是上过新闻的,没人会说它不丰盛、不美味,我想带你去尝尝。”叶文晖说着拉开了车门。   封云明早听说青州大学的食堂名不虚传,让附近饭馆生意都有些寥落,闻言自然乐意:“好啊好啊。”说着自主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见叶文晖还站在外面,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叶文晖笑着看他。   封云明看着眼前笑容温和、判若两人的叶文晖,又想起叶文晖喜欢他的事情,刚想转移视线,叶文晖已关上车门,从前面绕到驾驶座。   封云明没去看他,只能看向窗外,却发现裴楚生还站在窗前望着他们。   他脸上表情很淡,平时维持人际关系的象征性礼貌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还没理清楚状况的封云明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是谢骋发来的:【回家吃饭吗?我来接你。】   封云明只回了两个字:【不回。】   还没放下手机,谢骋的短信就来了,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打了这么多字。   他说:【都这个点了还不回,难道要在裴楚生那里吃饭?还是说你已经出来了,不知道和谁待在一起准备去吃饭?】   不愧是青州市刑侦队副队长,居然推测出了一条正确答案。但封云明没打算回,这些问题没什么好回的。刚要放下手机,谢骋的消息又来了:【那你今晚回家吗?】   封云明看了一会儿,只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是谢骋吗?”身边的叶文晖忽然问道。   封云明脱口而出:“他简直烦死了。”   叶文晖转眸看了他一眼。   虽然封云明这么说,但脸上并没有任何厌烦的情绪。他没再说话,收回了视线。   封云明说完那句话,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手机上了,他正给谢骋发消息让他安静会儿。   可谢骋像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个劲问晚上回不回家。   本就是件小事,见谢骋这么神经质,封云明故意不回答,还说发短信不浪费话费吗?这话刚说完,手机就收到话费充值提醒,接着谢骋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来:   【今晚回家吃饭吗?小美。】   【今天晚上还回家吗?】   【晚上吃你爱吃的,我已经准备好食材了。】   【所以老婆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虽然谢骋发得多,但封云明还是逐条看了,看见那扎眼的“老婆”二字,忍不住微微眯眼。见他不消停,封云明直接拨通电话,冷声说:“回。闭嘴。”随后挂断,谢骋果然消停了。   封云明松了口气,刚收起手机,却不知为何忽然想笑。   这时身边的叶文晖说:“对恋人外出时间很有占有欲的男人,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评价道。   封云明想要说的被说出来了,非常自然的点点头说道:“没错。”   回答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竟下意识承认了谢骋是恋人这件事。   “我们到了。”   出神间,叶文晖说。   封云明抬起头,青州大学的校门已出现在眼前。   随后在保安的允许下,车子缓缓驶入青州大学。   只见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交织成天然的绿荫隧道,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草坪修剪得整齐平整,偶尔能看见几组学生坐在长椅上讨论课题,或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青春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教学楼的红砖墙爬着些许青藤,路上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穿梭,清脆的车铃声为这静谧的校园添了几分灵动。   叶文晖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食堂附近的停车场。   他对封云明说道:“这里就是青州大学的主食堂,一共三层,每层的特色菜都不一样。按照你的口味,我想你会喜欢第二层,好吃还量大管饱。”   封云明这才知道,叶文晖连自己的喜好都摸清了。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食堂,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封云明没心思再想其他,他的视线落在窗口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叶文晖一直在观察他,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露出笑意:“我有饮食补贴,食堂的饭我基本能免费吃,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封云明高兴地说:“那太好了。”   不久之后,满载而归的封云明,坐在了叶文晖的对面。   他吃相很好,就算是叶文晖这种对食物没有太大欲望的人,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也能比平时多吃一些。   两人吃饱喝足后,封云明觉得有些撑,知道接下来叶文晖一整天都没课,便和他一起在林荫小道上散步。   这段时间是学生们饭后午休的时间,路上很少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身影静静走在道路上。   “看什么?”忽然有人拍了谢明轩的肩膀一下。   谢明轩转头说道:“我看到一个人好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别管认不认识,快去机房,要不然等会儿其他班上课,就没我们的位置了。”那人催促道。   谢明轩皱眉:“什么叫别管?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好稀奇,你谢明轩也有重要的人?你整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你懂什么。”谢明轩踹了一脚过去,奈何对方躲得太快没踹到,但他也不在意,一直想着刚才看见的背影,几乎喃喃自语道:“他不一样……”   ————————!!————————   明天那啥啥,我争取加更一章写完,依旧是早上十点。 [137]第 137 章:055(含营养液7.5、8W加更)   他们去的是图书馆里的个人研讨室。   由于叶文晖今年带了几个学生,他专门有一把这里的钥匙,现在,叶教授正拿着这把钥匙打开研讨室的门,让封云明和他一起安静地进去。   在过来的路上,封云明留意了一下书架,这时便说道:“你们学校的藏书真丰富,感觉什么书都能找到。”   他心情看起来一直很好,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得高兴了,这抹笑意也会加深一些,对比之前病弱、精神不佳的模样,确实好了很多。   瞧见他这样,叶文晖自然也高兴,轻声回应:“如果你想来,我可以帮你拿到自由出入青州大学图书馆的资格。”   “真的呀?”   “真的。”   “但是我平时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你有时间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便开始说正事。   封云明将尹渡素描本上几幅奇怪的图案临摹了一份。   他本就喜欢把东西学通透,念书时美术课上学到的绘画能力也不错,便把尹渡画的内容临摹得丝毫不差,叶文晖夸赞道:“你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啊。”   封云明说:“不是有天赋,是我喜欢学透,但我还是想做些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事情,所以就算学得好,我也没往艺术方向发展。”   叶文晖接过他手里的几张图画,看见他说这话时,不知为何眼眸明亮了几分,或许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在做实现自我价值的事,因而感到高兴和骄傲。   他无端想起封云明在表彰大会上说那番话的时候。即便此刻没有灯光完全照在封云明身上,可他身上散发的光亮,似乎根本没有消退,让人看了,便不禁沉溺在他那耀眼明丽的眼眸中。   “怎么了?”   封云明察觉到叶文晖有些出神,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才意识到或许有点中二,颇为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你就当我随便说说的。”   叶文晖看出他有点窘迫,对他说:“说得很好,没什么不好的。”   但后知后觉觉得有点中二,还是让封云明有点尴尬,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还是先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吧。或许是什么符号?可能与犯罪心理学有关,你最擅长犯罪符号,应该能给我很好的思路。”说着,他已经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很沉浸,除非自己从思考中出来,否则外界一点细微声音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之前他用眼睛看、用视线描摹来思考,现在他开始用笔照着尹渡的笔记临摹。   第一次临摹时,他就感觉奇怪,有一种灵光一闪却又没闪出来的感觉,始终憋得难受,现在有了安静空间能沉浸做事,也不会被打扰,便按照图案继续临摹起来。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认真。   铅笔在纸页上摩挲得沙沙作响。   那种即将灵光一现的感觉又要出现了,可不知为何就是堵塞在某一处,让他始终没办法找出那点东西。   把所有可疑图案都重新临摹一遍,依旧毫无收获的封云明才从思绪中出来,先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酸痛的脖颈,就听到身边的叶文晖说:“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没逻辑、不完整。”   听见叶文晖说话,封云明抬起头看他。   原先坐在一旁的叶文晖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边。   或许这句话叶文晖早就想说,只是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便安静等了一会儿,见他抬起头,才说出这句话。   封云明看向了叶文晖,叶文晖便把那几张纸拿过来,用手指在空中顺着线条也描摹一遍,说出自己的思路:“你看这里很奇怪。完全没有逻辑,如果这线条是这样的,按照所有逻辑来说,都不应该画成这样,这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个物体、是个形状,但就是这一半忽然没了逻辑,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的一部分。”   封云明顺着叶文晖的手指看图案,无意识地重复:“一部分?”   于是那卡在一半总是现不出来的灵光,就这么出现并被封云明抓住了。   他立刻拿起刚才临摹过一遍的纸,用橡皮擦,将那些看起来扭曲、逻辑不通、繁琐奇怪的线条都擦掉,随后把纸沿着图案边缘折叠,最后缓缓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十字架。   但又不只是简单的十字架,因为上面爬满了藤蔓、灰尘、铁锈,甚至还有破损的地方,以至于一开始他们看不出这是十字架的线条走向。   牧羊人。蒙尘的十字架。   “自比上帝的家伙,确实会对这种宗教性标志产生比较明显的轻蔑和漠视。”   身边的叶文晖说。   这个重大发现让封云明高兴坏了,他那更为明亮澄澈的眼睛简直像有千万灯火落在里面,晶亮得不可思议。   他语气兴奋地说:“就是这个,绝对是这个!”   他直接握住叶文晖的手,有些迫切,也有些期待地说:“叶教授,你在青州市也很久了,你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个十字架?这个十字架看起来绝对不小,这么大的十字架会出现在哪里呢?或许在教堂?我当初随意看了一眼地图,发现青州市有不少教堂,只是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枚十字架看起来又老旧又破损,应该是废弃教堂,青州市的废弃教堂应该不多吧。叶教授,范围已经缩小到这里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太过激动和高兴,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还握着叶文晖的手晃了晃,这个极为亲昵柔软的举动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叶文晖垂着眼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并没有立即回答封云明的话。   而封云明本就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直接握了对方的手,正要把手收回,叶文晖另一只手竟覆盖上来,被握住的那只手也翻转过来,将封云明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封云明整个人瞬间僵住,在沉默的这一瞬,他能猜到下一刻叶文晖会说什么。   “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   没听到意料中的话,而是先听到这一句,封云明愣了一下,原先还不敢看叶文晖的脸,此刻已诧异地抬起头对他说了声:“啊?”   叶文晖凝视着他惊诧的眼睛,问道:“难道不是吗?难道那个时候在休息室里偷偷吻我的人不是你吗?”   ——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封云明分神想了这件事。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叶文晖说,“那时候其实我已经睡了很久,已经有点醒了,只是眼睛不舒服,想多躺一会儿,没想到你进来了……”   后面的事他没继续说,但两人都清楚。   封云明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着叶文晖镜片下满是落寞的眼睛,嘴巴张开又合拢,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却依旧听到叶文晖说:“难道不是吗?那为什么当时你要亲我?现在你自己也说不出答案,你也无法反驳你喜欢我这件事对吗?”   当封云明试图简单反驳一下时,叶文晖继续说:“那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亲吻我呢?”   “如果……”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封云明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那只被叶文晖双手握住的手也变得格外炙热,眼睫颤了颤,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我说是别的缘由呢?你会相信我吗?”   “不会。”   叶文晖的脸色冷了一些,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满是落寞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悲伤。他好像在努力遮挡自己的悲伤才会冷脸色。   那仿佛在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封云明。   他说:“除了喜欢我,还能因为什么而亲吻我呢?我实在想不出更符合常理的理由了,以至于让我觉得,除了这个答案之外的所有答案,都是你在撒谎骗我。”   他的眼睛确实像在哭,即便没留下任何一滴眼泪,眼眶也没发红,但这双眼睛确实在哭。   封云明咽喉滞涩,甚至想把和谢骋假恋爱的事告诉他,但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理智告诉他,如果真说了这件事,之后的事会更麻烦,于是这一次他张开嘴,终于说出一句话:“那是过去的事了……”   声音逐渐低落下去,他说谎时每次都没底气,更何况看到叶文晖眼眸里那一点象征着希冀的眸光彻底熄灭,他就更不忍心说出这些话,所以连这句话的尾音都没落下,便重新闭上了嘴巴。   ——他不想再说让人伤心的话。   之前和夏屿说了那番话,夏屿的情绪看起来比较平稳,即便封云明知道他是装的、是演的,但起码没如此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不久前,叶文晖的面容上还带着轻快爽朗的笑,那和之前冰冷漠然的叶文晖截然不同——是爱情改变了他,让他成为一个爱笑、爱说话、愿意表达温柔的人。   难道要这么快,又让叶文晖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颓靡沮丧的人吗?   所以封云明实在不想再说令他伤心的话了。   “所以你在责怪我……”叶文晖的声音喑哑,“你在责怪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我的心意吗?”   封云明说:“我没有责怪你……”   叶文晖像没听见封云明这句话,继续说:“我认为,关于喜欢这件事,还是要认真对待、认真正视、认真考虑的。那时候,我也才刚认识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我有心意的,但我依旧想着,要认真地考虑与正视才好,所以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一直以来假装没发生这件事,除了一开始那几天见到我会有点紧张,之后你就习以为常。   “你没再将视线落在我身上,从那时候起,我却又不舍得你的视线就这么离开,我偷偷关注着、看着你,每多注视你一秒,我就会发现,你这么好,这么优秀,我依旧不知道,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心意。但我已经想给你回应了……   “我以为,我的回应在各种事情中已表现出来,难道是太过含蓄,所以你没察觉吗?可你也喜欢着我,不是更容易发现这种情愫吗?可你为什么现在,和谢骋在一起了。”   他悲伤而难过的眼睛依旧看着封云明,言语与表情中没有任何压迫之意,也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在简单地诉说自己的爱意,表达自己的伤心,最后问出自己的疑惑。   他看起来好伤心,这也是封云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态,可他确实不能再多说什么,他唯一能说的就是:“对不起。”   叶文晖的瞳孔颤动了一下,眼眸中已经晦暗无光,刚才只觉得他的眼睛在哭,可现在他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他似乎真的要哭了,那双紧紧握住封云明的手,也固执地不愿松开,仿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你别哭啊……”   封云明有些无措地轻声说。   他也知道,能让冷若冰霜的叶文晖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太过悲伤、太过痛苦。   封云明伸出手,抚摸上叶文晖的脸,想要将他脸上的悲伤一同抚去,“你别哭,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   “这怎么不是大事呢?”叶文晖的声音有些滞涩,“我是第一次敞开心扉,让里面装进一个人。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喜欢的甜蜜、快乐,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太让我上瘾了,我又怎么割舍得下?我以为那时候向你表明心意,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这种感觉就能一直延续。可是……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不忍再提起当时的事,便换了个话题:“对我来说,没有以后了,以后永远也不会在心里装下别人了,那里已经被你占据得一点空间都没有,除非掏空我的心脏,让我去死,但或许就算死,我也没办法喜欢上别人。”   竟然……竟然这么严重吗?封云明心里想。   听了这番话,他更不忍心,也更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所以现在,你和谢骋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上他了吗?”   封云明还是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完全懵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感情问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如果系统在的话,起码能给点建议。   “你和他分手。”   叶文晖淡淡地说出一句让封云明吃惊的话,也成功让封云明重新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眸中满是真挚与专注,表明他说的都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我了,但我想,我很快就会让你重新喜欢我。”叶文晖说,“如果我让你感到为难,你也可以不和谢骋分手,我依旧会表达我对你的爱,希望你能再一次喜欢上我,然后离开谢骋。”   封云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顺思路,吃惊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这样不就是小三吗?”   这话一出,叶文晖明显愣了一下,问道:“小三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对啊,不就是小三吗?”   叶文晖义正词严地说:“这不是小三,这是雄性之间的正常竞争,而你是拥有选择权的那个人。谁说恋人之间就该永远被那一套规则绑死?谈恋爱的目的,不就是在相处中知道到底合不合适、能不能继续吗?如果不合适、不能继续了,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当然,婚姻也是如此……不对,这个时候你们应该还结不了婚……”   听他后面完全在胡言乱语,封云明实在忍俊不禁,对他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叶文晖。”   他的这一抹笑意和这一声呼唤,彻底打破了刚才凝重沉闷的气氛。   叶文晖深深注视着他,情绪显然也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封云明见他情绪平稳了不少,便对他说:“我现在和谢骋在一起了……”   话还没说完,叶文晖就打断:“那又怎么样?”   封云明头一次发现他这么固执,现在的状态当真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怎么都敲不开、怎么都说服不了,便开始尝试示弱:“我……我会感觉到为难……”   “那你和他分手,就不为难了。”   “……”   沉默了一会儿,封云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见眼前的叶文晖绷着脸,自己也绷着脸说:“我不想和你说这件事了,既然图案的事情已经破解,我就要回去了。”   他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叶文晖握着,叶文晖微微用力,封云明猝不及防又被拉回座位上。   叶文晖依旧绷着脸说:“我要赔给你一样东西,你先别走。”   他说得认真,封云明以为是什么正经事,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叶文晖的吻就落了下来,准确地印在他的唇瓣上。   叶文晖的吻起初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唇瓣轻轻覆在封云明的唇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递进,只是浅浅厮磨着,呼吸都带着些微的颤抖,拂在封云明的唇角,痒得人心里发颤。   封云明下意识想推拒,手掌刚抵上叶文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用力,对方的吻忽然变了调。   像是忽然开窍般,叶文晖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轻轻舔过封云明的唇线。   那一下带着湿热触感的舔舐,像是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封云明本就敏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勾得浑身一软,推拒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叶文晖像是捕捉到了他的松动,得寸进尺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探进去时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却又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敏感点,反复厮磨缠绕。   没有谢骋那般凶猛的掠夺,叶文晖的吻带着独有的温情,青涩里藏着满腔的隐忍与珍视。   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封云明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唇齿间满是叶文晖身上清冽的书卷气,混着淡淡的墨香,缠绕着鼻尖。   封云明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眸不自觉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迎合着叶文晖的吻。   叶文晖像是无师自通,逐渐掌握了节奏,吻得越来越缠绵。   舌尖的触碰带着细腻的暖意,辗转厮磨间,将积攒已久的情愫都倾注其中。   封云明彻底沉溺在这温柔的攻势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的温热触感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酥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只剩满心的柔软与沉沦。   最后叶文晖将封云明放开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上个世界关于亲吻的感觉已经模糊,只记得这个世界里,谢骋那激烈凶猛的吻,也记得夏屿那缠绵不休的吻。   而此刻尝到叶文晖这种温柔悱恻的滋味,倒让封云明在这别样的悸动里沉陷,许久都没能缓过神。   叶文晖的呼吸也有些凌乱,但比起此刻喘气不止、眼神迷离的封云明,他看起来还算如常。   他将封云明轻轻抱在怀里,轻声说:“我把这个吻赔给你。”   但显然,这个吻和当时封云明那个吻完全不一样。   叶文晖伸出手,用温柔的指尖轻轻整理好他凌乱的头发,又抚平了他的衣襟。   “现在,你是想和我再待一会儿,还是要回去?”   封云明听见这话,立刻说:“我要回去。”   叶文晖忍不住轻笑:“但你还是得和我待一会儿,因为我要送你回去。”   “我可以打车,也可以坐公交。”   “你确定吗?”叶文晖笑着说。   能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和刚才那个满眼悲伤的人又不一样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低下头,在封云明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从这里走到校门口要花不少时间,你第一次来青州大学,不知道路,会不会迷路?等你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坐公交要等,打车也未必好拦,如果……”   他用冷静分析的语气说着,声音慢慢的、轻轻的,和平时的语调不太一样,莫名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封云明立刻说道:“那你送我,送我总行了吧?”   这一次,叶文晖当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吻得有些缺氧,封云明觉得心跳实在太快了。   再看眼前的叶文晖,只觉得今天见到了他太多不一样的一面,却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在心里感叹,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竟能让人显露出这么多面——或许不是显露,是挖掘,挖掘出了与外表大相径庭的模样。   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这一刻再多看叶文晖一眼,心跳都会更剧烈,便把收拾东西的事交给了他,自己先推门打算在外面等候。   他颇有些心慌意乱,即便知道来这里的人不多,却还是担心被人看出端倪。   毕竟他们在原本用于学术研究的个人研讨室里做了这样的事。   推门而出时,他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嘴唇,顺便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于是他就没看见,拐角处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   叶文晖收拾好东西走出来时,封云明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   他颇为埋怨地看了叶文晖一眼,小声说:“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叶文晖看着他眼底未褪的水色、依旧鲜红的嘴唇,听着他带着嗔怪的语气,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甘甜温暖的气息。   他知道这里不是再亲吻的好地方,也知道再越界封云明必定会真的生气,便按捺下心中的冲动,说道:“窗帘是紧闭的,门上也没有窗口,没人会知道。但如果你还在这里和我争论,说不定真的会被人听见……”   封云明赶紧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莫名觉得又被叶文晖调戏了,脸颊更热,连忙说:“那你别说了,我们赶紧走。”说完不再多言,带着叶文晖匆匆离开了这里。   叶文晖脸上始终带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封云明身后。   也是今天,封云明才发现,叶文晖其实有点腹黑。   平时看不出来,今日袒露心意后,说的那些不正经的话、做的那些越界的事,似乎就让他骨子里那点腹黑属性彻底显露出来。   封云明嫌他走得慢,频频回头看他,叶文晖却像完全没看懂他的意思,只是笑着回望。   接连几次不见他提速,封云明实在忍不住:“你能不能走快点?”   叶文晖这才说:“时间还早,着急什么?”   封云明说:“我为什么着急,你不知道吗?”   叶文晖故作思考了一下,说道:“哦,或许是怕我再亲你?”   他肆无忌惮地说出这句话,吓得封云明又赶紧左右张望,才低声说:“你别乱说。”   “乱说?那我们刚才的不算?我赔你的那个吻不算?”说着,他忽然提速走了过来。   封云明生怕他当真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亲自己,连忙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叶文晖又忍不住笑了:“小美,你怎么这么可爱。”   封云明再一次从男人嘴里听到“可爱”,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见叶文晖叫他“小美”。   他意识到,或许正是“可爱”“小美”这些柔软的标签,才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爱慕他。   于是他绷起脸说:“我不可爱,不准叫我小美。”   “为什么别人可以叫,我不行?”   “现在谁都不可以了。”封云明冷着脸说。   他要杜绝一切可能柔化自己的东西,要成为一个硬汉——硬到没有男人再敢喜欢他、调戏他、亲吻他……   他绷着脸,不再和叶文晖说多余的话,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即便叶文晖尝试搭话,封云明也只是冷淡地“哦”“嗯”回应。   而叶文晖也不多说,依旧慢悠悠地开车,显然是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封云明为了维持冷淡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磨磨蹭蹭地,回到谢骋家时天已经黑了。   封云明拒绝了叶文晖一起吃晚饭的邀约,一到地方就赶紧下车。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冷着脸快步回到车旁,拉开车门,伸手说道:“给我。”   叶文晖故作不懂,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封云明掌心。   封云明实在忍不了,反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素描本。”   叶文晖一脸无辜地说:“你看,你也不说清楚……”说着,才把素描本还给封云明。   封云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心里莫名心烦意乱。   叶文晖怎么和他外表一点都不搭边,在追求人这件事上简直像个泼皮无赖,耳朵也只捡自己爱听的听。   他气恼地找钥匙开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的。推开门,就看见谢骋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躲在窗帘后往外偷看。   封云明没好气地说:“我都回来了,你还看什么?”   谢骋像是完全入了神,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激灵,赶紧从窗帘后钻出来,看向门口的封云明,尴尬地笑道:“哦……哦……回来了?我刚才在……捉蚊子呢……哈哈……”   封云明说:“这天气哪来的蚊子?偷窥就偷窥,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的话里带刺,神色也冷。   谢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啊?”   封云明坐在沙发上,懒得看他,只回了一句:“你看我像高兴吗?”   谢骋小心翼翼地靠近,偷偷观察他的神色,试探着说:“我以为你今天出去玩一天,会很开心……”   封云明没说话。   情绪稍稍平复后,他又想起了叶文晖说的话、做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似乎并没有厌恶叶文晖,也不是真的生气到不想再见到他。   “好小美,到底怎么了?”谢骋的声音放得很轻。   封云明回过神,才发现谢骋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他身前,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看着他。   像只小狗。封云明暗想。   “有人欺负你,我就揍他,有什么难事,我就帮你想办法,怎么样?”谢骋说。   封云明低着头看他,依旧没说话。   谢骋有点着急,正想再说点什么,封云明忽然伸出手捧起他的脑袋,将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的吻依旧轻柔又炙热,却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但此刻荷尔蒙冲上大脑的谢骋根本没察觉,只觉得自己又行了,立刻抱住封云明的脖颈,仰着头加深了这个吻。   还是那么激烈、那么兴奋……   而在这吻中,封云明彻底确认,之前对叶文晖的悸动,其实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想通这一点,他推开了吻得忘我的谢骋。   谢骋闭着眼睛还在兴头上,被推开后撅着嘴还想再亲。   封云明见他这滑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撅起的嘴:“起开。”   谢骋这才睁开眼,却一点都不愿起身,一把抱住封云明的腰身,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死也不松手,还用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美老婆我也爱你。”   封云明说:“你胡说什么,谁爱你了?”   谢骋像是没听见,依旧蹭着说:“小美老婆我最爱你了。”   封云明发现,这些人还真是有个诡异的共同点——故意不听自己不爱听的话。   见谢骋也这样,他不客气地伸出手抓住谢骋后脑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冷冷地说:“谢骋,你想死?”   谢骋一脸痴迷:“冷脸老婆也好迷人哦。”   “……”封云明彻底无语了。   但他很快又笑了,笑着骂了一句:“真是神经病。”   见到封云明笑了,谢骋也不搞怪了,乖乖趴在他膝头看着他,恢复了点正经,笑着问:“嗯,现在心情好点了?可以告诉我今天怎么了吧?”   封云明说:“不告诉你。”   “那就不说。”   两人没再说话,室内静悄悄的。   封云明用手抚摸着谢骋的后脑,这是刚才他揪过头发的地方,轻轻帮谢骋揉了揉。   似乎很舒服,谢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膝头。   封云明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情不自禁对他说了今天的事:“裴医生建议我,最近可以谈个恋爱。”   谢骋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谈啊!现在就谈!”说着又要亲过来。   封云明捂住他的嘴,认真地说:“可是我现在没有特别想谈恋爱的想法,也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人。如果现在谈恋爱,只是为了心理治疗,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你也愿意?”   谢骋的声音被捂在掌心里,闷闷的:“没关系啊。”他笑弯了眼睛。   这一刻,封云明才发现,谢骋开心极了笑起来时,那粗野英俊的眉眼竟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他也说:“老婆愿意和我谈恋爱,是天大的恩赐。”   封云明说:“别喊我老婆。”   “那小美……”   “小美也不行。”   谢骋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该叫什么。   封云明才说:“可以喊我云明。”   谢骋立刻说:“那你是不是要喊我骋骋?”   如果系统在场,估计要吐槽一句,但封云明只是笑着说:“你不是有小名吗?”   谢骋这时候一点都不介意了:“叫我铁根也可以啊!我也可以让你见识见识……”   知道他要说浑话,封云明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嘴。   谢骋立刻闭了嘴。   封云明说:“别满嘴乌七八糟的话。”   “那用嘴亲你可以吧?”   封云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他。   谢骋立刻明白了,直起腰身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封云明感觉心跳得更快了。或许是因为气氛正好,或许是因为把假恋爱坐实了的心理作用,没谈过恋爱的他,此刻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这个吻,也比刚才多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谢骋吻着吻着,顺势爬上沙发,把封云明抵在小小的沙发上亲个不停。   封云明第一次知道,接吻竟然这么费力。   嘴巴又麻又热,舌头也是如此,还总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缓口气,谢骋又缠了上来。   不知何时起,谢骋的手开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他本就怕痒,腰身被触碰的瞬间忍不住轻颤,那点细碎的声响堵在咽喉里,变成了柔柔的呜咽。浑身渐渐发热,热得让他头昏脑胀,连指尖都泛起了酥麻的触感。   他们也都有点兴奋。   或许是动物本能,谢骋开始蹭他。当两位最为炙热的相互摩擦的那一瞬间,封云明感觉神经一下就炸开了,叫声也被堵塞在咽喉当中,全都被谢骋吞下。   只是一下还不适应,确实会让封云明反应有点大,但是在缓缓的磨蹭当中,他已经适应这种感受,只能被压着在这里亲着,也舒服得小声哼哼了。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第一反应过来的是:难道谈恋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吗?   这个思绪断断续续的,等他想完,谢骋已经用他那张宽大的手将他们同时掌握,如此毫无隔阂、毫无阻碍的亲密接触,让封云明又颤抖了一下。   “好漂亮……”谢骋说,他亲着封云明的耳朵,热热的呼吸洒在封云明的而后,继续呢喃着,“真的好漂亮。这里都这么漂亮……小美,你不能叫小美,你要叫大美,要叫大漂亮。”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封云明哀叫了一声,想要蜷缩起身子来躲避,但整个人被谢骋压着,完全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   他感觉谢骋将他擦得火辣辣的,不是疼,就是极致的麻,极致的热。果然不愧叫那个小名,封云明真的见识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或许是夏屿那个家伙把他弄得成这样的,以至于此刻浑身颤抖得不像话,只是这样就一直觉得大脑空白。   双手抵在谢骋胸口,也只是没让他继续亲他而已,谢骋就全神贯注地去做这件事了。   封云明的那些细细小小的哼声,也就没有人堵住,就这么散了出来。   封云明只能随手抓到一个抱枕,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感觉谢骋在看他那里,另外一只手就要去挡。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谢骋真的误会了,谢骋那热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封云明才知道谢骋的指缝里已经湿漉一片。   他知道那全是他自己的……   谢骋彻底扣着封云明的手,让他一起去握着继续。这一次,封云明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状况,这几乎让他心惊。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谢骋的呼吸更重了一些。   他自主地蹭着他的掌心和它,封云忍住了声音,想要逃脱,可是谢骋那只手又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更何况他在这种闷热里,又很快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声音在这寂静的室内如此凌乱,一刻都不停歇似的。   直到封云明忽然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一切才停息。   他靠在沙发的扶手上不断喘气,感觉到自己的手完全沾染了一片湿漉温热,也感觉到谢骋牵起他的手来,拉到了嘴边,开始舔舐他的指尖。   封云明才说他:“你好恶心,不能去洗吗?”   谢骋轻笑着说:“那就去洗洗吧。”   封云明没理他,只还是在喘气,让那还没从那种感觉中清醒过来的大脑反应一下。   他闭着眼睛,漆黑的眼睫沾染了些许水色,眼尾潮红,脸颊与脖颈也是一片红。   谢骋一点点亲吻他脸上的红色,亲吻得粘腻腻的,却又很温柔。   封云明终于在这个时候问道:“谈恋爱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谢骋说:“可以不是这个,但我想是这个。”他亲吻在封云明的嘴角,“我无时无刻不想你,听见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完全忍不住了。我忍了那么久,真的每一次亲你,我忍得……”他说着,在封云明的耳边轻语了一句,封云明睁开眼睛,说他:“少在我耳边说这些污言秽语。”   谢骋不管,他高兴得要疯了,见他睁开了这一双被水色晕染得如此美丽的眼睛,就又稳不住亲吻了他的眼尾。   封云明情不自禁地轻轻闭了眼。   “那我们去洗洗吧,不然等会儿干了。”   封云明说:“那你从我身上起来啊。”   谢骋才说:“哦,我都忘了,简直就像是回家了一样,舒服得都忘了还压着你。”   两人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封云明看看自己,又看看谢骋,刚才情绪上头,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他还没这么清晰地看见过,好在他脸本就红,没被看出又脸红了,只说道:“起开,我要穿裤子。”   谢骋抱住他的小腿说:“有什么好穿的,等会儿还洗澡呢。”   封云明惊愣地看着他:“洗澡干什么。”   谢骋无辜地眨了眨眼,但表情不言而喻。   ————————!!————————   写、写死了我了…居然才写了个开头呜呜呜,就当是一餐吃两天吧(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也当是补了加更吧(嘻嘻)   果然不能夸海口说下一章有还能写完,因为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准确写到,还是写完在大眼预告比较好,不然我真的要写死了(哭哭)   反正明天包有,还是全程(可怜眨巴眼)   先去睡觉了……睡醒再说(困困) [138]第 138 章:055   看见他这色迷迷的眼神,封云明又扇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也让谢骋成功收敛了神色,忽然又傻笑了一声。   封云明不再理他。   谢骋说不用穿裤子,他当然是不愿意,径直拉起自己的裤子往浴室里去,先把自己手上沾染的东西清洗干净再说。   忽然感知到身后站了一个人,那人双手将他围拢起来,还直接抓住了他正在被水冲洗的手,封云明不禁说道:“我才洗干净的,你又抓脏了。”   谢骋站在他的身后,将下颌搁在他的后肩上,用一种非常闲适的语气说道:“那就再洗一遍呗。”   话这么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到封云明指缝当中,用自己的指腹细细摩挲着封云明的指根。他整个胸膛还几乎贴在封云明的后背上,这姿态特别黏糊,让封云明浑身不习惯,动了动肩膀,才说道:“好肉麻,能不能走开点。”   谢骋说:“有什么肉麻不肉麻的,谈恋爱不就这样吗?”   “你怎么知道什么模样?难道你谈过?”   谢骋说:“诶,你别这么污蔑我,我工作多少年了,也在基层干了好多年,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还不知道谈恋爱的人什么模样吗?更何况那些小年轻,就算被抓来拘留,也像是难分难舍似的非要待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封云明的手细细冲洗,说是冲洗,但似乎把封云明这修长的手指当成什么稀奇玩意,竟然就这么把玩起来,甚至把封云明的指根都摩挲得热热的。   本来不久之前才刺激过一番,封云明身上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去,再被谢骋如此抱在怀里洗手,感知到谢骋呼吸喷洒在耳垂,便又觉得那股熟悉的热意蔓延上来,蒸腾得似乎连那块皮肤都在发烫。   “别洗了,都快洗破皮了。”封云明说。   谢骋说:“这才多久啊,哪里会洗破皮?”   他说着这话,抬起眼来看封云明,瞧见他得耳朵已经又变成了一片粉红,在这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便忍不住将自己的吻落在了封云明的耳朵上。   不知为何,这个吻刚刚落下去的时候,封云明颤抖了一下。   谢骋从刚才的事情便知道,封云明在这事上比正常人敏感得多,当时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指缝里就全是属于封云明情不自禁流溢出来的东西了。   这一下,只是亲吻他的耳朵,他的呼吸便也沉重几分。谢骋也就忍不住,将他柔嫩的耳垂含入口腔里,用牙齿轻轻地碾磨。   “别……”   封云明说了一句,但是声音却又闷在咽喉里,因为谢骋的手已经摩挲上他的腰身。这里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比较敏感,他会轻颤得说不出话来。   谢骋的另外一只手隔着衣服继续攀爬而上。   最近天气都不错,封云明从出门到现在只是在身上穿了件简单的衬衫,薄薄的衬衫似乎并不能阻隔他掌心的热意,他的手掌摩挲过的地方,都会带起他的一阵轻颤。   封云明尝试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也仰着头想要躲过他的亲吻,但这无济于事,只是让谢骋将吻顺着落在他的颈侧,也更加打开了自己的胸膛任由谢骋摩挲。   这种细细柔柔的摩挲和刚才的猛烈不太一样,但始终都在使得心里的情绪被吊起来,然后在心间蔓延出细密的痒意。   他实在受不了,想要伸手去抓住谢骋的手,可谢骋已经用掌根重重地摩挲了一下,封云明的咽喉便冲出了一声重重地叹息,随后声音比刚才更为清晰地说道:“别……”   谢骋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埋头亲吻舔舐着封云明的后颈,原先在他腰身的手已经顺着腰线往下去,另外一只手依旧隔着衬衫重重摩挲他。   只是这样,封云明在他的怀里就直接软了身躯。   不久之前他还自诩要成为一个硬得不能再硬的硬汉,但其实只要被人这样轻轻一碰,他就化成了水一样柔软。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争气,一时间有些恼怒,可这时候谢骋已经攥住了他,他闷哼了两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说了一句:“洗澡……你刚才不是说洗澡吗……先洗澡……”   他想要给自己点时间,想要暂时逃避这种处境,但谢骋像是知道他的退缩之意似的,说道:“你这么干净,这么香,哪里还需要洗澡。”   他已经埋头在封云明的后衣领里面,彻底嗅闻封云明身上这种温暖而又清香的味道。   封云明的膝盖忍不住并拢在一起,也想要躲避他那作乱的手,但哪里都躲避不了,况且听见了谢骋这一句话,他更是无处可逃了。   这一次说话的声音,便比刚才更为可怜了一些,加上他微微带着喘,就显得像是在撒娇和求饶,他继续说着:“洗澡……快……要洗澡……”   他抓住谢骋在他胸口那只手,短暂阻止了他对这里的蹂躏,才得以回神过来,先把这句话说完。   谢骋听见他这宛如撒娇的声音,心立即就软了,“那好吧,去洗澡。”   封云明还以为自己真的短暂的躲过一劫,哪里知道,谢骋却没有将他放开,而是继续像是连体婴儿一样粘在他的身上,半楼半抱地往淋浴喷头下面走去。   封云明只能说他:“你……你简直是疯了,这一会儿都不能消停吗?”   谢骋说:“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啊!”   他的腰腹凑近过来,让封云明感知到他那家伙贴在后面。封云明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脑子忽然清醒了,说他:“你不会真的没穿裤子吧。”   “我说了没什么穿的必要啊。”   谢骋没脸没皮地说了这话,一只手紧紧抱着封云明,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另外一只手去打开开关,先让热水放出来。   封云明这会儿是知道,当真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当即挣扎着要从谢骋的怀里出来,谢骋连忙把封云明压在墙上,膝盖顶入他的膝间,让他直接被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封云明滚烫的脸颊贴在略显冰凉的瓷砖上,感知到这个姿势确实让谢骋蓄势待发。   虽然还是隔着两层他身上的布料,但封云明却莫名觉得,谢骋那宛如利剑一般的家伙会就此冲撞而来,会猝不及防就将他就地正法,便老实了下来不再挣扎,但嘴里还要骂一句:“谢骋,你这混蛋。”   谢骋另外一只手去感知水温调热水,另外一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在他尾椎的地方,笑着说:“哪里混蛋了,不是你说要洗澡吗?现在就洗啊。这水温可以了,那么现在就要脱衣服了。”   说着,那只被水浇得湿淋淋的手,就到前面去,从脖颈开始一点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知道封云明依旧想要挣扎,膝盖又往上挤了一点,不知道压到什么,封云明的腰身一颤,又软下了身躯,谢骋就趁机赶紧解开了他的扣子。   封云明的衬衫被解开,露出一大片脖颈和胸膛,似乎是怕他真的再逃脱,谢骋压着他的力道只增不减,于是温热的胸膛就这么挤压在冰凉的瓷砖上,冰得封云明总是忍不住轻颤。   他又要挣扎起来,谢骋就只能继续重重往下一压,还没说话,封云明那本就谢骋摩挲得殷红的地方直接擦上冰凉的瓷砖,他低叫了一声,双腿失了力气,要不是谢骋的膝盖还在撑着他,他当真就站不稳了。   谢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问他:“是不是冰到你了?”   封云明的侧脸贴在墙上。   这里面的热气已经氤氲,将他笼罩在一层白色的水雾当中,那潮红的眼尾与鼻尖,都显露处一种被欺负的可怜感。   他也只能依旧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混蛋。”   这个模样的封云明让谢骋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天,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的封云明,也是如此可怜动人的模样,眼睛是湿润的,里面覆着一层朦胧的水色。而这时,是他欺负的。   谢骋咬了咬牙,已经能隐约感觉到点疼痛,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按在这墙壁上横冲直撞,但又克制自己这种宛如动物一样的冲动,知道已经到嘴边了,急不得,不让他受伤,也为了从长计议,还是忍下这种疼痛。   便拉下他身上的衬衫,衬衫只松松地缠挂在在手腕的位置,等会儿直接松开的他的手,这衬衫也就掉落下去。   他的后背就显露出来。   格外漂亮,带着男性稍显硬朗的线条,可是这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沾染了一层蛊惑的红色,只让人觉得可口美味。   于是谢骋也就低下头来,先将吻落在他的后背上,这只手就去慢慢地脱另外的地方了。   封云明迷迷糊糊地哼着,感知到自己的双腿也开始凉飕飕的,便知道自己的裤子也被脱得一干二净。他心想今日是真的要完了,谢骋那宽大的手就已经握住他的咽喉,让他慢慢抬起头来,完全靠在怀中。   谢骋的手指也微微抬着封云明的下颌,让封云明向后抬头承受他的亲吻。   封云明要说的话便又被吞没,刚才只是觉得是缓缓的热意与酥麻,现在接吻起来,意识就更加模糊,身上完全没了力气,任由谢骋摆布,直到那温热的水洒落在自己的身上,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脱光了真的在这洗澡了。   原来所谓洗澡是这样洗的吗……   谢骋说:“随便冲一下就好了。”   他也是光溜溜的。   似乎常年在外面奔忙或者锻炼致使,他肤色是比封云明深的麦色。   封云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次,谢骋就从正面抱着他,将吻落在他的喉结上。   他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这里面本就闷热,再被压着喉结亲吻更是呼吸不畅,只能仰起脖颈来。   谢骋又开始在蹭他,封云明的呼吸急促起来,任由谢骋的吻一直往下落,不知到底是要吮掉他身上的水珠,还是要将他全身都亲吻一遍。   他一只手抓着他有锻炼痕迹而显得柔软的胸肉,一只手揉着他身后最为紧致柔软的臀肉。口腔还对这里格外留恋,要吮吸舔舐一番,还要用牙齿轻轻碾磨一番,要不是谢骋一直抱着他,封云明当真已经站不稳。   两具颜色深浅不一的成年男性身躯紧紧相拥在一起,细密的声音淹没在水声中。   由于热水蒸腾,封云明这白皙的肌肤随便一抓,就能使得他的身上出现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以至于明明还没开始什么,封云明的身躯上就出现了仿佛被狠狠折腾后滞留下的靡丽的红痕。   封云明却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他微微闭着眼睛,一只手抱住谢骋的脑袋,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依旧像是要阻拦的姿态,可其实看起来更像是渴求。   谢骋在他的胸膛好一番流连,才恋恋不舍地慢慢亲吻下去。   直到封云明感觉到不对,整个人又被压在了墙上,而谢骋的双膝已经触及地板埋入水流当中,随后一口先将封云明吞下。   封云明哀叫一声,差点要滑倒,好在他后背是墙壁,他几乎被按在这里,只能被迫承受。   手指嵌入谢骋这湿漉漉的头发当中,想要将他拉开,手上还是没有任何力气,只有指尖会随着谢骋的力道和方式轻微收缩和变动。   他唯一的力气,大概也只用在如何稳住自己的身体不摔倒,和努力来憋住自己的声音。但还是难以抵抗这种刺激,还是会泄露出几声来。   本来在此之前,就已经有过不少亲吻和爱抚,不过被谢骋吮吸舔舐一番,封云明双腿发颤,紧紧抓着谢骋的发根可怜地叫了一声,再一次脑袋空白了一瞬。   谢骋倒是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又凑近过来,更是将它往咽喉里塞去,甚至像是渴望至极似的,将所有都吞的一点都没剩下。   还未等封云明回神,他的舌尖就顺着往下滑,还格外敏感的封云明这一次是真的站不住了,叫了一声差点双膝一软滑坐下去。   可这一次,谢骋仰着脸将脑袋埋得很深,他双臂还牢牢抱着封云明的腰身,他这双膝一软,便坐在了谢骋的脸上去。   “不……不……”   封云明可怜地说。   但谢骋显然已经完全忘我了,只会更为过分的用他的舌头先柔软帮助他放松。封云明的小腹抽搐,想要佝偻起身躯来抵挡这一切,可似乎越佝偻,就越发坐在谢骋的脸上去。   他只能继续可怜地说:“不……不……别在这……别在这……”   像是终于听见他的声音似的,谢骋睁开了眼。封云明也正好垂着脑袋,便从自己的腿间看见那一双明亮幽邃的眼睛。   好奇怪……封云明居然愣神了一下。这个视角太奇怪了,但也很害羞……   谢骋的头发和眼睫都被水浇透了,在以这么奇怪的姿势和封云明对上视线后,他又开心得笑起来,一双眼睛如孩子一般弯起来,带着几分纯粹的兴奋与高兴。   看见他这模样,封云明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谢骋不再在这浴室里这样折腾他,总算重新站起来。   刚刚在地上跪了这么久,居然也没给他造成什么,迅速站起来后,一只手迅速关闭了热水,随后直接拦腰把封云明抗起。   封云明本来就不轻,没想到谢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扛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谢骋扔到床上,这一下,让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   封云明才稍微撑起自己的身体,谢骋就上来,床架又发出悲催的“嘎吱嘎吱”两声,费劲地支撑起两具成年男性的躯体。   谢骋直奔主题,将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直接拉着封云明的脚踝扯开他的腿,便俯下身去。   封云明尝试挣扎一番无果。   之前还能被水流声遮挡自己的声音,这一会儿,在这夜深人静中,他所有细小的声音都遮掩不住了。他闷闷的哼着,像是不愿意发出声音来,但谢骋也不着急,直到封云明已经软得和水没什么区别,才舔舐了一下唇边的湿润,才重新起来去看已经满脸绯红的封云明。   接着,他的两只手握住了封云明的腰身。   封云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就算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在这一刻,还是会有些害怕,用手握住了谢骋的手腕阻挡了一下。   谢骋果然停顿了一下。   封云明还以为能够稍微停歇,结果原来谢骋这家伙早就瞄准好了,直接拉着他的腰身一撞就在短暂的一瞬间没,逼迫得他直接叫出来。   完全不等封云明有更多的反应,谢骋推着他的两只膝盖完全压上去,便完全不再忍耐克制,封云明的声音破碎模糊,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隐约能知道他骂的依旧是混蛋——   骂来骂去就那样。   谢骋早就明白了,除了心里一笑也只专注这件事。   这时候他完全失了神,恨不得死在这一刻一样。   封云明的手要紧紧扒着床沿,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床架发出更为急促的“哀嚎”,和封云明的声音完全应和在一起。   封云明实在没力气骂他了,后来声音中出现了几分哽咽。   他实在受不了,躯体像是没有知觉了一样,神经也像是麻了一样。只能无意识哀哀地叫出声,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不能再出了,也感觉谢骋还在努力耕耘的地界泥泞一片,可是还是没有停下来了。   或许——很早之前,他就该意识到谢骋那恐怖的体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快哭了,实在承受不了。   之前除了和孟铮,其他都是一次就结束,而且和孟铮那次是意识模糊的,只大概知道一点,完全不记得感觉。   只有这一次,是全程承受,全程知道,而且还那么长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快散架了,也快死了。只希望能结束。   可是躯体又处于亢奋与疲惫的交界,当他以为他快不要行了,又是一阵痉挛似的发颤、小腹不断抽动,于是腹部又感觉热热的。   就算他到了这个时候,谢骋也像是失了理智一样没有任何停歇,以至于封云明一直处于亢奋当中,到这时已经受不住。   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声泣音就从咽喉里挤了出来,选择式听见的谢骋成功听见这一声,连忙停了,还没去看清封云明脸上的神色,明明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封云明,却不知怎么的,脚上聚集了力道,猛然把还在愣神的谢骋踹下了床。   可随着重物落地和谢骋的闷哼声,这疯狗一样的人总算没粘在他身上,封云明总算觉得好受一些,疲倦瞬间宛如潮水一样包裹了他,这一瞬间,便直接闭上了眼睛陷入昏睡当中。   谢骋揉着自己的腰抬起头来时,只见封云明已经阖起潮湿的眼睫完全睡去,脸上与身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红。   睡颜如此恬静而又柔和,眉眼之间那几分靡丽和优柔,也没来得及褪去。 [139]第 139 章:056   封云明是饿醒的。   他被叶文晖送回来之后,也没吃晚饭,就和谢骋大干了一番。   在整个过程中,他不清楚时间到是如何流逝的,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多长时间。   或许就是因为他过于敏感,到达顶峰的次数太多,每次过后,便会有疲倦袭来,可也正每次都不等他稍微休息,谢骋又不停歇地继续,以至于他后面身体已经格外虚软,才导致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这实在太丢脸了。   封云明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   上个世界他也不能算太早就缴械,还算正常吧。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不是被夏屿那个家伙在夜里不知干了些什么,他的阈值降得很低,被轻轻一碰便颤抖、畅快得不行,才会那么一次又一次……   而且还在谢骋这家伙面前如此狼狈,也不知道等会儿谢骋会说些什么,会不会取笑他?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爽快得一点意识都没有了,完全是身体在做最后的反应。   现在想想刚才的事情,封云明又开始后知后觉地后悔。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情绪上头会和谢骋说谈恋爱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和谢骋做完了这件事——他可是直男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不抗拒这件事是真的,他也承认这一点,可是——想到这里,封云明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算不上什么直男了。   或许这轻轻一叹被谢骋听见了,又或许谢骋早就醒了。   他刚叹完气,谢骋就翻身过来,那只又重又粗的手臂压在他的腰身上,随即手臂用力,就把封云明揽进了自己怀里。   谢骋的声音还有些迷糊,大概是真的刚醒,他下巴搁在封云明的脑袋上,鼻尖埋进对方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老婆,你怎么起这么早?”   封云明一听见这个称呼就炸毛了,问道:“你喊我什么?”   “老婆啊……”谢骋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的脚就踹了过去。   而谢骋像是有了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张开膝盖,把他那只踹过来的脚死死夹住,眼睛也彻底睁开了,困惑地问:“怎么又踹我?”   封云明顶着一头乱毛,微微眯眼道:“我说了不准叫我老婆。”   “我们都这样了,我还不能叫你老婆?”   “谁说我们这样你就能叫我老婆?”   “我们不是谈恋爱吗?”   “谈恋爱又怎么样,我们只是谈恋爱而已。”这一刻,封云明顺口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是直男。”   谢骋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   封云明的神情却依旧十分认真。   谢骋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没说什么,只是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真的又无奈又可爱,便哈哈笑了两声。   封云明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又想踹他,可谢骋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紧紧夹住他的腿。   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有点软,根本敌不过谢骋此刻的力气,没法再抬脚踹过去。   谢骋笑了笑,见封云明绷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便收敛了笑意,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吧,直男就直男,我最喜欢的就是直男了。”   封云明冷哼一声,没理他。   谢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过了会儿又问道:“对了,你说你是直男,那你是不是没和男人谈过恋爱?我是你的第一任啊?”   没和男人谈过恋爱倒是真的,但和男人倒是做过……   封云明的脑海里刚浮现这个想法,谢骋就说道:“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处男欸,有时候你迷糊了,会主动张开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意识混乱时会下意识做什么,听见谢骋肆无忌惮地说这些,只觉得脸颊发烫,捂住对方的嘴后,冷声说了句:“不准说。”   谢骋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这个姿势让封云明又愣了一下。   怎么谢骋也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原本他以为夏屿做这个举动时,自己看到了几分孟铮的影子,可后来见夏屿一副怨夫模样,天天毒舌谢骋,又觉得他更像许鹤洲,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还惦记着上个世界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于是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没想到此刻他竟在谢骋身上也看到了孟铮的影子。   难道他真的太想念上个世界的人了?   愣神间,谢骋被捂着嘴闷闷地说:“我错了,能放开我吗?”   封云明这才放下手,细细打量了谢骋一番。要在他的身上,彻底看见上个世界的人的影子。   谢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先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睡着后我帮你清洗了一下,见里面很红,不知道是不是肿了,也不确定你舒不舒服,就先找了点药给你擦了擦……”   见他又要提起之前的事,封云明正要重新捂住他的嘴。   沉沦的时候,封云明大多时候是享受其中的,但每次事后醒来,直男思维就会冒出来,让他根本不敢回想那个格外柔软、陌生的自己,也不愿听别人提起床上的自己——那样会让他羞赧至极、尴尬至极,不然还怎么捍卫自己的直男身份?   可这次还没等他捂住谢骋的嘴,自己的肚子就不堪忍受地叫了一声。   于是封云明和谢骋在寂静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谢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本来封云明就尴尬,这下更甚,他冷着脸把谢骋从床上推下去,说道:“我饿死了,快弄点吃的来。”   这次没被踹,谢骋已经很满足了,当即笑着下床,应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做。你想吃什么?”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光裸的躯体完全暴露在眼前。   封云明盯着他的身体愣了一下,谢骋察觉到他的目光,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躯体和雄风,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说道:“怎么样,我够硬吧?”   说着还拍了拍胸膛,语气像是在说自己的肌肉够不够硬,可不久前他们才刚完事,让封云明觉得他另有所指,当即把枕头扔到他脸上,骂道:“不穿衣服的流氓。”   谢骋接住枕头,反驳道:“你自己也没穿,凭什么说我流氓?”   封云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确实也是如此——大概是谢骋帮两人清洗擦干后,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他身上最刺眼的就是那些红色痕迹,只是撩开被子看了一眼,便觉得触目惊心,无端想起刚才的事情。   直男思维再次上线,让他恼羞成怒,又把另一个枕头砸过去,催促道:“还不快穿上衣服去做饭。”   谢骋知道确实饿到自家小美老婆了,胡乱抓过睡衣套在身上,转身就要去厨房。   可还没走两步,封云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裤子也不穿?”   谢骋这才明白为什么下面凉飕飕的,赶忙捂住下身快步回来,笑着说道:“我说怎么怪怪的呢。”   从说了谈恋爱开始,谢骋就像是高兴疯了,双商直线下降,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傻劲,现在更是如此。   封云明见他这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看见谢骋左脚绊右脚地穿好裤子出门,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笑够,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谢骋就推开门探出头,笑盈盈地问道:“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封云明的笑容还没收回就被他抓了个正着,又听见这句流氓话,想再砸他,却发现手边的两个枕头都被谢骋随手放在了椅子上,手里已经没有“武器”,只能隔空假装要砸他。   谢骋不知道看清他手里有没有东西,连忙抱头说道:“干啥又打我……”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小美你这思维可真坏,我说的是面条!要吃面条吗?想吃什么口味?”   他扒在门框边,笑得十分灿烂。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思想龌龊,脸颊烧得滚烫,怕被他察觉,连忙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含糊地说:“不想吃太油腻的。”   “那清汤面怎么样?加两棵鲜嫩的小青菜。”   “都行。”   “那就做这个了!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我给你做一大碗,保证我们大胃王小美警官能吃饱。”说着,他总算把脑袋缩了回去。   徒留封云明想到:怎么人人都知道他胃口大了?还什么大胃王……   胡乱想了一会儿,让人心烦气躁的谢骋总算走了,房间里彻底陷入寂静。   封云明静静躺了一会儿,打算看看时间,便裹着被子爬起来找手机,发现现在竟然才四点钟——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值班,要不然这么折腾一番,他是真的想多睡会儿。   忽然留意到有未读短信,封云明打开后才发现,就在他们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人给他发了消息。   裴楚生:【你脑海里想到的恋爱对象是叶文晖吗?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叶文晖:【已经送你到家了,早点睡,记得想想我和你说的事,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晚安。】   谢明轩:【哥哥,我之前在学校里看到一个身影好像你,你是不是来我们学校了啊?】   夏屿:【今天你和谢骋怎么样?没吵架吧。】   封云明看着夏屿这盼着他们分手、想要插足的语气,不禁有些头疼;再看到叶文晖那明显也是想要上位的短信,更头疼了。   还好另外两位没有这种想法,只是简单询问,要不然他真要怀疑这个世界的道德感是不是都这么低下——连小三都要争抢着做,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美其名曰“恋爱选择”……   封云明揉了揉眉心,只回复了裴楚生和谢明轩。   至于那两位预备小三,其中还有一个变态,他直接假装没看见,理都没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察觉到哪里不舒服。那里又热又难受。幸好有痛觉屏蔽功能,让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要不然按照谢骋之前的做法,现在肯定不好受。   可就算没有痛感,也能感觉到一种灼烧般的热意,便知道大概是真的肿了。他想赶紧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兑换一只守护灵来帮忙擦药……   可这卧室里,像谢骋这样的大老粗,显然不会有穿衣镜,根本没法自己看,便打算用手摸一摸。   他坐起身,先掀开被子,这才彻底看清自己身上的痕迹——胸口、锁骨,还有大腿上,到处都是。   看来做那件事的时候,只要有机会,谢骋的嘴就没停过,又吸又咬,留下了满身子的印记,胸口的颜色更是深了好几分。   封云明在心里又骂了谢骋一声混蛋,便张开腿打算自己伸手去探。结果谢骋猛地推开门,喊道:“面煮好了,快来吃吧——”   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愣愣地盯着封云明此刻的姿势和动作。   封云明一把捞过被子盖住自己。   谢骋则猛地捂住了鼻子。   封云明说道:“这都能流鼻血?你到底火气有多旺,刚才还没泄完吗?”   谢骋闷声闷气地说:“这不一样啊……”   稍微冷静下来,情绪没那么激动后,封云明又觉得无所谓了,不再纠结所谓的直男身份。知道自己确实看不见,也不方便探查,便招了招手对谢骋说:“你过来,帮我看看是不是肿了,真的很难受。”   谢骋见状,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很疼?可我已经很小心了,舔了你好一会儿才……”   听见他又提起刚才的事,封云明抬手就扇了他一下嘴。   谢骋这下总算明白了,封云明不喜欢回顾,也不愿提起之前的事。   他在心里碎碎念:这时候倒不承认了,刚才明明都快哭了……   心里这么想,他还是俯下身去查看封云明的情况。   封云明微微往后坐了坐,抬起腰身方便他看。   这一看才发现,那里红得厉害,谢骋伸手摸了摸,问道:“疼不疼?”   “不疼。”封云明答道。   谢骋摸了一会儿,确认道:“没受伤,就是肿了。我就说我明明记得……”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封云明的眼神,连忙自己扇了一下嘴,说道:“不说不说了。”然后赶紧站起来,“我去给你拿药,刚才怕把你弄醒,没敢往深了涂,这会儿好好涂一涂,应该好得快。”   “用这个。”封云明说。   谢骋转头,看见他手里凭空出现一管小小的药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封云明没回答,只说:“用这个,好得快。”   这会儿谢骋总算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   “……”封云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确实没法解释自己的直男身份,但他还是嘴硬道:“我就是直男。”   谢骋虽然嘴上不停,还是接过药膏打开,准备帮他涂,继续控诉道:“那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个?你肯定是骗我的。”他的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   知道被他看穿,封云明也没心思敷衍解释,直接说道:“和男人做点什么,就不是直男了吗?”   谢骋大跌眼镜,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所以是真的?你真的和别的男人——”   封云明立刻转移话题:“你快涂,面都快坨了。”   谢骋一边任劳任怨地把药膏抹在自己手指上,一边委屈地说道:“你还有过别的男人……”   封云明被他说得脸上燥热,不想再提起以前和男人的过往,这一脚直接踹在了谢骋的下巴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闭嘴。封云明破罐子破摔地说:“有过又怎么样?别矫情。”   由于不久前确实折腾得厉害,谢骋带着药膏轻易就探了进去。封云明刚才还冷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此刻立刻轻哼一声,说道:“轻点。”   他还是更习惯让系统来做这件事——封云明想。   系统是透明的,他看不见他,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可这次是谢骋,他被看得清清楚楚,连自己都没见过的,全暴露在对方眼前,让他格外不好意思。   而且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声音,便把被子盖在脸上,不让谢骋看见自己的神情,也不让他听见自己的轻哼。   虽然谢骋很温柔,也没再多说废话,但封云明还是很想念系统……   简单处理好这件事后,封云明立刻就感觉舒服了很多。   不愧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东西,确实好用。   这里舒服了,饥饿感随即袭来,封云明又简单穿好睡衣,直接坐到餐桌旁大快朵颐。将谢骋做的一大碗清汤面吃完后,胃部暖暖的,整个人才彻底舒坦下来。   封云明之前实在被折腾太久,又吃了不少碳水,没过一会儿,他就昏昏欲睡,重新爬回床上睡了过去。   谢骋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封云明没听清,但大概是说要出门一趟。   他嫌谢骋吵,含糊应了一声,就卷着被子继续睡。   趁着周末好好补了一觉,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封云明实在不想理会,在被窝里躲了好一会儿,可敲门声始终没停。不堪其扰的,只好从被子里爬起来,走到玄关处,微微打开一条门缝,带着浓重的困意先问了一句:“你没拿钥匙啊?”   一道更为清亮悦耳的声音挤过门缝冲了进来,直接撞进封云明的耳朵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云明哥哥!” [140]第 140 章:057   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封云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门关上。   他想起谢骋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不知为何,只要想到这些痕迹被人看见,他就格外羞赧。   更何况,他天天说自己是直男,却还是和男人发生了这样的事,便更不愿意这件事暴露在别人面前,立刻先去卫生间的镜子前打量自己的模样。   还好谢骋那家伙应该是考虑到他还要见人,没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只有锁骨往下的地方残留着一点吻痕。   胸膛上才是密密麻麻的印记,用衣领稍微挡一挡,不穿低领口的衣服,就不会被人看见。   封云明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想起外面还有谢明轩在等,也没来得及梳理乱糟糟的头发,连忙上前重新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谢明轩脸上满是困惑,但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是问道:“怎么了,哥哥为什么先把我关在外面啊?”   时至今日,封云明已经练就了张口就来的撒谎本领,随口说道:“我刚才没穿衣服。”   谢明轩推开门走进来,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男的,就算没穿衣服也没关系。”   他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封云明忽然想起什么,往沙发方向看了看,发现那里早已被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贴身衣物和痕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见谢明轩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封云明才慢慢想到,为什么要怕被谢明轩知道?   谢明轩这么聪明,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他知道了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现在——   封云明确实还没适应“男人的男朋友”这个身份,想暂时再隐瞒一阵,更怕谢明轩看到他们欢/爱的痕迹……   那样他真会害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见谢明轩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屋里,还是怕被看出端倪,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天宝,你开学后不是都住在学校吗?怎么今天想起找你哥?”   谢明轩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具体端倪,放下杯子说:“我不是来找我哥的。”   他看向对面的封云明,或许是太久没见,竟觉得眼前的人比记忆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明丽与柔软,冷俊的眉眼间更显动人,便甜甜地说道:“我是来找云明哥哥你的呀。”   封云明问道:“你知道我住在你哥这儿?”   谢明轩说:“不知道,我刚刚才知道。知道哥哥在这里,我的目的就变成来找哥哥了。”   他总说些孩子气的话,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让封云明心里忍不住发软,脸上也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对他说:“又说这些话哄我,快说吧,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刚才听你一直敲门,肯定是以为你哥在家,本来是来找他的吧。”   谢明轩不着急说正事,微微后退几步,半倚在身后的桌沿,让封云明完整地出现在自己视野里,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想看出他身上细微变化的来源,顺带问道:“云明哥哥,你什么时候又搬回来了?”   封云明说:“不久之前。”   “怎么忽然搬过来了?是不是你房子又出问题了?这多麻烦,还得和谢骋那家伙挤在一起。我那儿有地方住,你可以去我那儿。”   “没事,我在这里挺好的。”   他们正说着,封云明就听见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还伴随着谢骋疑惑的声音:“我明明记得锁门了……”   封云明生怕他张口就喊“老婆”,连忙上前,在他即将出声之际递去一个眼刀。   那到了嘴边的亲密称呼就这么被咽了回去。   谢骋往封云明身后一看,瞧见谢明轩这尊小佛在屋里,顿时头疼不已,心想难得的二人世界也能被打扰,却还是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谢明轩说:“没事啊,我来拿学生证,我的学生证是不是在你这儿?”   “我怎么知道在不在我这儿。”谢骋一边提着食材进来,一边关上了门。   谢明轩瞥见他手里的东西,惊叹道:“你今天过年啊?吃这么丰盛?”   谢骋说:“你就当我今天过年吧。”他换好鞋子,又说:“学生证丢了不会补办?”   “我懒得补,刚好找个借口出来,本来还想找云明哥哥玩的。”   “天天就想着玩,你云明哥哥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人也需要放松啊,天天像你一样跟头驴似的不休息,是个人都得累死。”   “行行行,你云明哥哥明天还要上班,人也见了,赶紧找到学生证就赶紧走。”   “你赶我干什么?绝对有猫腻。”谢明轩眯起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封云明说:“还是先帮你找学生证吧,我去卧室找找。”   虽然卧室谢骋也收拾过,但某些痕迹还是很可疑,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谢明轩知道他们的事,想先去销毁一些痕迹,或者稍微挡着点谢明轩。   谢骋把食材放进厨房,说道:“你找别的地方去吧,我也去卧室帮你找。”说着不管谢明轩的眼神,径直往卧室走去,还关上了门。   徒留谢明轩惊讶地说道:“找个学生证用得着两个人关着门找吗?”   但这句质问被紧闭的门挡了回来,压根没人理会。   谢骋一进去就说:“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封云明整理着乱糟糟的被子,头也不回地说:“就是。”他拿起枕头,转头看向谢骋,那姿态和眼神,仿佛手里拿的是板砖。   “我警告你,别什么事都昭告天下。”见谢骋要开口,封云明又补充道:“如果不同意,这恋爱也没必要谈。”   他谈恋爱本来就是听心理医生的话调理心情,要是对方让他为难,心情也调理不好,这恋爱确实没什么意义。   这话出来之后,谢骋看起来十分难过。   瞧见他这模样,封云明愣了一下,心想自己的话是不是太无情了,正要说点别的。   但下一秒谢骋就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用爽朗的语气说:“好吧,看来转正还需要一段时间。”   封云明心想,或许根本转不了正,他谈恋爱真的只是为了调理心情……但又觉得这话一说出口,谢骋说不定真会“哞”的一声哭出来,便没再多说。   “不过谢天宝那小子很聪明,他迟早会看出点什么。”   封云明淡淡地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也没什么。”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枕头。   刚才还一脸委屈的谢骋立刻眉开眼笑:“嗯,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变脸速度实在滑稽,封云明忽然有点想笑,但转念一想又收敛了笑意,冷着脸说:“你别故意露破绽,要是被我发现,你知道后果。”   谢骋立刻站直身体,给他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封云明没空听他发誓,转身开始帮谢明轩找学生证,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最后学生证总算找到了,但谢明轩没着急走,一直黏在封云明身边说些好听、好玩的话,时常逗得封云明忍不住发笑。   在厨房里当“菜工的谢骋倚着门框一边择菜,一边偷偷瞪着谢明轩。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地下正宫的身份,他看谁都像小三。   封云明笑着和谢明轩说话,察觉到谢骋那宛如怨夫的眼神,便瞪了他一眼。   谢骋立刻收敛神色,点头哈腰地表示这就任劳任怨去煮饭,总算不再偷偷盯着他们。   但这种只有两人懂的默契,反而让彼此更显亲密,谢骋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希望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可他也知道,牧羊人的威胁一直悬在头顶,还是要尽快协助封云明解决这个来去无影、行踪诡秘的组织才好。   而这时谢明轩当然也知道谢骋没再偷看,便找机会悄声问道:“哥哥,为什么最近你不找我帮忙了呀?我的能力又提升了,能做更多事了,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说起这个,封云明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对谢明轩说:“我之前让你别再管那些事了,你应该没再关注了吧?”   谢明轩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之后的事我们来处理就行,你好好念书。”   见谢明轩这么乖,又聪明机灵,封云明心里不禁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也想起了上个世界的白茂彦——那个同样机灵的孩子,只是那个年代嫁娶本就早,年纪小小的白茂彦竟然喜欢上了他。   这次,可不能让这个弟弟再长歪了。   于是封云明忍不住以长辈的姿态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鼓励道:“接下来十几年,电脑行业的就业前景会特别好,我们天宝前途无量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谢明轩听到夸赞,立刻扬起脑袋,乖乖地蹭着封云明的手心说:“老师也夸我是天才呢,说很久都出不了我这么一个,还说将来很多顶级公司会抢着要我。”   封云明笑着说:“那当然,你确实是个小天才……”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脑海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   还没等他细想,谢骋就端着菜出来了。   到了饭点,闻到菜香,封云明第一件事就是先满足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那个一闪即逝的想法,便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   这几天虽然没有需要封云明忙活的案件,但自从谢骋向邱局提供了牧羊人的资料后,他其实偷偷忙碌了起来。   说是“偷偷”,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邱局的重视。   由于不清楚内部除了夏屿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内鬼,邱局绕开了常规的大规模抽调模式,优先挑选3-5名与本案无利益关联、业务能力强且忠诚度经过长期验证的骨干,组建了对外宣称“打击跨境小额走私”的专项小组。   而封云明因为和牧羊人接触密切,直接加入专案组风险极高,以编外顾问的身份隐于幕后,避免出现在专案组名单中,降低被卧底察觉并针对性下手的风险。   在这场秘密调查中,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他表面上在处理一些看似常规的工作,实则都是专案组递交过来的相关资料。   这些天他们彻查了夏屿的背景,发现他的资料实打实的,没有一丝造假。   他确实在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国外留学,而最近公安系统正实施积极开放的海外引才政策,夏屿的留学背景刚好契合要求,又满足市局招录的硬性条件,今年便成功入职。   他那个舅舅就是做古董生意的,也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夏屿的所有资料,看起来都毫无破绽,这让封云明有些犯愁。   他觉得夏屿的目标就是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起,夏屿就对他表现得格外友善,态度也很特殊。   难道真这么巧合,夏屿刚好和他一起进入市局?   如果这一切都看不出破绽,只能说明夏屿能进来,背后绝对有更大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要查清楚夏屿,就必须往上追溯,能这么天衣无缝地把一个人安插进市局,得有多大的权力?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知道往这个方向查阻力会很大,其他方面的调查也没有懈怠。   封云明是这些人里最了解牧羊人的,自然要多忙活一些。   他一头扎进工作中,便没时间顾及情爱之事,好不容易稍微喘口气,才发现那几个男人之间无形的硝烟还没消散。   他不太记得手边的水杯是谁灌满的,也不太记得在办公桌上打盹时是谁给披的衣服。只知道这几天叶文晖有空就来,夏屿也时常出现在他周围,还有自诩正宫的谢骋更是时刻紧盯。   还真是三个男人一台戏。   好像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落幕。   而他们似乎也知道封云明忙碌,即便有这场无声的较量,也没有波及到他,甚至让他完全没察觉。   现在打算换方向从尹渡下手的封云明,难得有了一点空闲,也正是这片刻的空闲,让他发现了这场战争。   他打算继续装作一无所知,只顾着做自己的事,好从这场漩涡中脱身。   现在,计划好去探寻那座已经锁定的教堂后,封云明假装没看见桌上不知谁送的贴心小礼物,慢悠悠地打算去趟厕所。   他一直被牧羊人紧盯,任何动向都会被对方知晓,自己贸然前去肯定会被发现。   专案组已经派其他人去探查过,但反馈回来的结果都是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废弃教堂,可封云明始终觉得不对劲,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误入”那里进行调查……   现在他琢磨的,就是这个理由。   他想得入神,一边想一边撒了个尿求,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手臂被人抓住,他立刻条件反射地向后挥拳,看清是夏屿的脸后,拳头才堪堪停住。   事实上,他还是很想在夏屿脸上揍一拳——毕竟就是这家伙,害得他查了半天毫无收获。   不过封云明还是忍住了情绪,用平常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夏屿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和谢骋做过了?”   听他口无遮拦地说出这句话,封云明下意识先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放心,系好腰带对他说:“你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   夏屿说:“我也是来上厕所的,不小心看见你胯上的印子还没消。”   封云明心想,你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他根本不知道谢骋连他的胯上都留下了吻痕,这么多天过去印子还没消,竟然被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紧盯他的夏屿逮了个正着。   他淡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夏屿没接话,只是问道:“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封云明没回答,转身想洗手离开。   夏屿追上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叶文晖也有牵扯了?”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他。   他怀疑夏屿是被组织派来故意吸引他注意力的。   不得不说,夏屿确实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仅费了他半天劲去调查,还得浪费时间应付这些情爱问题。   他忽然想,不知道夏屿在组织里是什么地位?是羊?还是牧羊人?又或者,这家伙这些天的举动,只是单纯的恋爱脑?   对这件事,封云明也有些好奇,便喊了一声:“夏屿。”   他语气严肃,夏屿自然听得认真。   封云明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夏屿说:“当然。”   他话音刚落,封云明就注意到外面有人要走进来。   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队里多位同志纠缠不清,便对夏屿说:“我们到休息室去说吧,这时候里面应该没人。”   他转身往外走,夏屿立刻跟了上去。   封云明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正巴巴地望着自己,那模样竟然还有点可怜。   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夏屿更是紧紧锁住他,一双眼睛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手上还沾着点水,便直接弹到了夏屿脸上。   夏屿下意识闭紧眼睛,那瞬间的神态有些滑稽,封云明这才开口:“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夏屿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脸上的水珠都甩去,看起来简直就像小狗甩水一样。   他问道:“为什么不能这样?难道你会心软?”   封云明没有回答这句话,转头过去,直接往休息室里走去。 [141]第 141 章:058   封云明刚走进休息室,就听见夏屿关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夏屿已快步上前。   这里总算没有了别人,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夏屿的神态显得格外可怜,像被抛弃的犬类,再加上他脸颊上还未干的水珠,更让他像是被抛弃后又淋了一场大雨般无助,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带着一身的水珠,再一次来到主人的跟前,想要得到怜悯。   “我不明白。”夏屿轻声说。   封云明静静地注视着他,说话的声音,在他这样的眼神之下,竟真的情不自禁地放轻了一点:“你不明白什么?”   他觉得,如果能够好好地说清楚这件事,也是一件好事。   “一直以来,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很多时候我都跟在你身边,我也是你说话最多的对象。如果是因为一开始你住在谢骋家,才导致现在的结果,可后来你已经搬离了那里,为什么现在又……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几乎语无伦次地说着,最后想说的话,终究变成了一句满含悲伤与无助的低语:“我不明白。”   封云明认真注视着夏屿的脸。   他知道夏屿是个表演高手,便也说不清此刻夏屿脸上的神态有几分真切。   但结合夏屿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一点,或许他现在的表情多少有几分真心吧——可这家伙真的不明白自己做过什么吗?竟然还在这里说这些话。   若不是封云明知道他晚上会偷偷做那样的事,还真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所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那张床上坐下,依旧用冷淡的神色看着夏屿,想看看眼前这人还能有什么表演,知道说不了什么正事了,也说不清楚什么,便盘算着要不要从夏屿这里套出些消息。   利用夏屿的喜欢来探查他们组织的内部情况,算不算是个好办法呢?   夏屿说:“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封云明还没想好合适的回答,便没有作声。   见状,夏屿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不说话,是不是说明你其实也对谢骋那家伙不满?”   他从那边走过来,原本可怜的神态瞬间被欣喜取代,径直在封云明面前蹲下身,以仰视的姿态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开心与雀跃。   “他是不是哪里让你不喜欢了?所以他接吻的时候果然很粗鲁吧?还是说在床上的时候也这么粗鲁?”   封云明没料到四下无人时,他竟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但仔细一想,刚才在公共卫生间,他似乎也是这么口无遮拦。   也正是因为,封云明的这微微一怔,给了夏屿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说:“我不一样,我不会像他那样只贪图自己快活,我会让你享受到极致的愉悦。我会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钩住了封云明的小指。   封云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为了从相处中套出些线索,并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   这举动反倒让夏屿会错了意,眼眸里的光亮又多了几分。   他的小指摩挲着封云明的小指,像蛇一般缓缓向上攀,最后整只手都握住了封云明的手,大胆地说道:“我会用熟练的技巧取悦你,让你的身体彻底放松柔软,再做接下来的事。我会全程关注你的神态,只要你有一点不适,我就立刻停下。我会认真看着你沉沦的过程和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一遍遍听你急促的喘息,感受你吞入我的……”   他脸上的神态渐渐变了,完美无缺的面具随着这些话语出现了皲裂,真实而诡谲的本性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迫不及待。   眼瞳里没了往日的澄澈,像是被雾霭笼罩,变得深邃漆黑,其中还诡异地闪烁着兴奋的光亮。   封云明正是想看见这个真实的、不为人知的夏屿,才没有阻止他说这些放荡的话。   可就在夏屿即将说出更露骨的话语时,封云明才猛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冷声斥道:“闭嘴。”   力道不算重,声音也不算高,却让已然彻底兴奋的夏屿瞬间住了口,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封云明看见了他眼中的呆滞。   夏屿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整个人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察觉到这一点的封云明险些笑出声,但他忍住了,依旧用冷淡的声音问道:“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夏屿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呆滞渐渐褪去,他垂下眼眸,神态变得格外乖顺,仿佛刚才说那些疯话的不是他。   他说:“我不知道。”   但封云明心里清楚,他此刻这副模样,是因为暴露了真实的自己而感到惊慌无措,才刻意躲避视线。   那个在他印象中极为变态疯狂的人,竟然还有这般纯粹天真的一面?   封云明自然不会放过盘问的机会,顺势追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夏屿低着头,喃喃道:“就是很喜欢你。”   “从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格外热情,难道从那时候起,你就喜欢我了?”   夏屿的声音依旧很轻:“不可以是一见钟情吗?”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跟我说你见过我几次,只是因为我们培训不在同一个地方,才没机会认识。可没过多久,你又说一直听闻我的名字,是第一次见我。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前后矛盾吗?”   夏屿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因为最近在调查夏屿,他把所有关于夏屿的记忆都翻了一遍,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本来他的记性就好,再加上夏屿一见面就对他释放了诸多善意,便对夏屿记忆格外深刻,沿着记忆往回慢慢梳理,自然能想起这些细节。   他满意地看着夏屿脸上这副又呆又惊的神态,知道此刻自己又窥见了面具下夏屿真实的模样。   见他愣着不说话,封云明催促道:“给我答案。”   夏屿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了……”   “所以你是想说,是我记错了?”封云明注视着他,目光如同在审讯一个无处遁形、满口谎言的罪犯,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和,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记错了吗?”   “不……”夏屿说,“是我说错了。”   他垂下目光,似乎又想躲避封云明的视线。   躲避确实能让这个表演家在一瞬间调整好情绪和神态,封云明不愿给他这个机会,便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   “那么,你为什么会说错?”封云明继续追问。   此刻,夏屿的五官在眼前格外清晰。   他生得清爽干净,俊朗帅气,仿佛连眉梢都沾染着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封云明忽然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   他和封勇兴一起从学校出来,拥挤嘈杂的人群中,有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透过记忆里朦胧的白光,那道身影在眼前渐渐清晰,尤其是那半张侧脸……   封云明的手指轻拨夏屿的下颌,让他侧过脸去。   或许夏屿并不知道封云明想看什么,但他还是任由封云明摆布,也或许是这个姿态刚好能让他继续躲避和调整神态。   而封云明则凝视着他英俊的侧脸的此时,记忆中那张稍显稚嫩青涩的脸庞,竟与眼前人的面容完美重合。   封云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从夏屿口中问出所有细节。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明白此刻追问只会打草惊蛇。   如果六年前的那个少年真的是夏屿,那就意味着夏屿六年前就和牧羊人组织有所勾结。   他父亲的死,难道是夏屿和牧羊人一手策划的……那么夏屿就是——杀父仇人?   这家伙明明知道封勇兴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说喜欢他?   一股无名怒火在心中骤然升起,封云明逼问道:“你很早之前就见过我,对不对?”他见夏屿还偏着头看向别处,便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夏屿此刻的姿态显得格外弱势。   先是因一时泄露真实情绪而呆滞,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就被戳穿谎言,紧接着又被这声带着怒火的质问冲击,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彻底慌了神,不知该作何反应。   凝视着封云明那双既愠怒又冷淡的眼睛,夏屿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急切地补充道,“或许是吧,或许是吧。”   他这样仰望着封云明,让封云明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再次出现裂痕,那种纯粹的少年气,和记忆里那个年少的夏屿一模一样。   封云明知道自己此刻的态度太过强硬,也清楚确实可以从夏屿这边寻找突破口。   可要是逼得太紧,让他反应过来,重新用面具将自己层层包裹,后续只会更难撬开他的嘴。   于是,封云明稍稍放缓了语气,先给了一颗甜枣,轻声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或许是吧。在此之前,你真的见过我吗?那为什么又这么不确定?”   他注意到夏屿的眼睛向右上方看,显然是在努力回想。   不能让他平静下来仔细思索,否则此刻的情绪就会被他压下去。   封云明便继续说道:“我没有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夏屿,告诉我。”   “在梦里。”夏屿喃喃自语。   “什么?”封云明追问。   其实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夏屿显然在说出这三个字后回过神来,眸光一闪,表情忽然变得像被雾霭笼罩般,多了几分虚虚实实。   他仰望着封云明,开始反客为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应该叫梦中情人吧。有段时间,我总是恍恍惚惚的,经常做梦,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却不知道是谁。直到彻底见到你,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你。”   他抬起手,想要握住封云明钳着自己下颌的手,但封云明已经率先收回了手——他知道,夏屿又在撒谎了。   接下来夏屿只会一味地撒谎,封云明也没了继续周旋的心思。   反正他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取代谢骋的位置,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现在至少确认了夏屿就是当年那个被绑架的少年,也知道他的表演并非天衣无缝,更明白他那句“在梦里”并非完全虚构。   这些收获,已经足够了。   果然,夏屿虽然是个变态,但确实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意识到这一点,封云明的心情好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总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夏屿依旧有些怔然的目光中,封云明最后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你那里住,最后又回到谢骋身边吗?”   他轻轻拍了拍夏屿的脸,“因为你一直在撒谎。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夏屿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封云明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错愕。   一股掌控全局的畅快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就像罪犯喜欢看猎物在自己的捉弄下露出卑微、失败的神情。   然而,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封云明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这不该是他有的想法。   封云明站起身,揉了揉眉心,心中无端升起几分烦躁。他不再理会夏屿,只留下一句:“工作太久了,我出去透透气。”便径直离开了休息室,将夏屿独自留在了那里。   外面的空气确实清新了许多,他站在走廊里,吹着从树梢掠过的风,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没有消散。   因为他真切地意识到,刚才那种恶劣的情绪根本不像是自己会有的,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他仔细回想刚才和夏屿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都觉得陌生——那些事,不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那不是他——可又能是谁呢?话是从他自己嘴里说的,动作是他自己做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封云明摊开手掌,盯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难道是犯罪情绪共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让他渐渐变成了一个愉悦犯?   看到夏屿被自己完全掌控、束手无策的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你在这里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封云明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转过头,发现谢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   谢骋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清爽干净,身上带着的是如火焰般真实的温度与光亮,和夏屿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截然不同。   谢骋说:“我刚才叫了你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看见你和夏屿一起去了休息室,那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   谢骋没得到回应,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道:“怎么了?这么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比夏屿帅气顺眼?好吧,我承认我本来就长得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忽然大力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径直将他往身后那间空置的等候室拉去。   谢骋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了,他被封云明暴力推到了监控拍不到的角落压制着,紧接着,一个带着不安与急促的冰凉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里的慌乱与焦躁,谢骋全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随后他紧紧抱住封云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任由封云明肆意地亲吻着自己的嘴唇。   向来只会用蛮力亲吻的谢骋,此刻也学着用温柔的力道,一点点安抚着封云明躁动的情绪。   他的手掌贴着封云明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发尾的碎毛,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他也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只是用唇瓣温柔地贴着对方微凉的唇,耐心地等待着封云明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   直到封云明的身躯没那么僵硬,这个吻才从最初的急促变得绵长。   谢骋也没像平时那样莽撞,而是温柔地、带着爱抚地亲吻他。   封云明攥着谢骋衣领的手指渐渐松开。   谢骋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从颤抖趋于平稳,也察觉到封云明想要结束这个吻,便任由他稍稍退开。   谢骋顺势低下头,吻落在封云明的眉骨上。   封云明的眼睫颤了颤。   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骋就这样抱着他,任由封云明在自己怀里调整呼吸。等候室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轻晃,带来一丝微弱的声响。   最后,封云明才开口,没说别的,只是轻声喊了一声:“谢骋。”   谢骋应道:“嗯?”   “如果……”封云明说,呼吸似乎还带着刚才的颤抖,“我是说如果,我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以伤害别人、看别人狼狈模样为乐,你会怎么做?”   他这句说出来,室内又陷入与刚才相同的寂静。 [142]第 142 章:059   “不会的。”   谢骋的手温柔地抚摸封云明的脸颊。   在封云明这看起来稍显平淡的面容上,其实还藏着几分惶恐与不安。他便用这样的方式,想要抚去他这种负面情绪,依旧轻声重复道:“不会的。”   封云明自然知道这是谢骋在进行笨拙的安慰。   他这个人似乎也不太会安慰人,语言显得匮乏,动作却又那么温柔。   封云明脸上不禁带了点淡淡的笑,知道谢骋还不太清楚自己的情况才会这样说,于是又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变成那样的人呢?”   谢骋说:“在你真的控制不住,甚至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地伤害我。”   封云明怔愣地看着他,望入他那双真挚的眼睛里,随后才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谢骋。”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谢骋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我们两个玩那种的话,其实也可以的……”他说完这句话,神态竟然看起来有点害羞。   封云明忽然就明白了这家伙在说什么。   当有人在他眼前说这些事情时,他总觉得被污了耳朵,下意识会先瞪视对方,可似乎是和谢骋待得久了,这一次下意识做的却是先扇对方的嘴和脸。   刚才对待夏屿也是如此,不过那时扇了夏屿一下后,不知为何,他眼底隐隐约约多了点兴奋,而现在谢骋只是乖乖闭嘴了而已。   所以封云明说:“不是你的圈子就别硬融。”   谢骋说:“哦,好吧。”语气还带着点遗憾。   原本凝滞沉闷的气氛,被谢骋这么一插科打诨顿时消散了,封云明心中的情绪也好了很多。   他知道不能因为这件事过分内耗,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到解决办法,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小众圈子,自然是因为职业生涯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某些喜好这类活动的人,经常会玩得太过火,把双手双脚铐起来后无法解开,就打电话报警叫消防员。   当时推开门,屋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床上的人也只盖了件被子,让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封云明大受震撼。   他努力目不斜视地帮对方开手铐,那人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说:“怎么来的这么帅的哥哥,都不跟我说一声?看这事闹的,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啊,哥哥。”   这句话也让封云明吓得不行,从此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也就知道了这个小众圈子。   想起这个,封云明说道:“到时候真打你了,你别嗷嗷叫。”   谢骋说:“我这皮糙肉厚的,那算什么。说起来,这东西这么好玩吗?怎么会有人玩,我还真想要试试。其实你每次扇我,我都挺爽的,总算明白爽在什么地方了,确实有点意思,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封云明眯着眼看他。   谢骋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看样子真的很期待。   谁知道话题忽然转到了这件事上……   封云明这次没扇他,怕他爽,就捏起拳头就揍过去。   谢骋被封云明揍过好几次,已经摸索出经验,脑袋一偏躲过了这一拳。   既然没打到,封云明也没有真要揍他的意思,正要推开门走出去。谢骋也准备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封云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严肃地对谢骋说:“对了,你去查一查六年前的案子。”   “六年前的案子?你说你爸的案子吗?我记得档案资料都已经发给你了。”说起这个,谢骋又叮嘱道,“要是你在调查中真想起什么无法承受的记忆,甚至这些记忆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你一定要和我们说,一定要找医生。”   “我知道。”封云明说,“但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我是让你去查夏屿六年前,也就是我爸去世那天,他在干什么,在哪里,还有那几天前后他的行踪,越清晰越好。不过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能查到的或许不多。”   “但我会尽全力去查。”   封云明见他眼神炙热坚定,非常敷衍地说了句:“嗯,真乖。”便直接推门出去,不再和谢骋多说。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探查那座废弃教堂,完全没理会身后的人被这三个字砸得眼冒金星。   最后,封云明想到了一个办法。   最近和谢骋在一起后,他都是和谢骋一起上下班,也都是谢骋送他回家。今日他没让谢骋送,而是让谢骋找点事做晚点下班。谢骋一开始没懂,对上封云明的眼神才明白过来:“你自己过去我不放心。”   “那个地方已经探查过几次了,里面没什么人。”   “但我还是不放心。”   “你跟着就行,他们的目标是我,总不能紧盯着你吧。你先去绕一圈,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接我走正好。”   “行吧。”谢骋说,“你要小心点,他们的目标是你。”   “好。”   他们简单商议完,封云明当天便比谢骋早下了班。   郝平婉好奇地问:“小美哥,你今天不和谢副一起下班啊?”   封云明说:“他临时有事要忙。”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和你一起走啊?”   封云明笑着对她说:“不用,我像以前那样坐公交就好。正好我也很久没坐公交了。”   不久后,他坐上了公交车。   他的视线掠过窗外熟悉的景象,看着落日缓缓从天边沉下,天穹逐渐被夜色刷黑。   他知道去教堂不是这条线路,便选了一站下车,假装去买了点糖炒栗子,慢悠悠地等着能通往废弃教堂的公交车。   那座废弃教堂藏在老城区边缘的文化公园深处,被一圈半人高的荒草和爬满锈迹的铁栅栏围着。   据说这里曾是百年前俄籍教徒修建的东正教堂,上世纪九十年代一场意外火灾烧毁了大半穹顶,后续因信徒流失和修缮资金短缺,最终在二十年前彻底关停。   如今它像个被遗忘的老者,静卧在城市发展的阴影里。   封云明便假装没看清路线上了公交车,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漆黑吞没。像是察觉到自己上错车似的,左右看了看沿途的景象,才在目的地附近下车。   他先沿着斑驳的石板路往里走。   没过一会儿,他就远远看见了那座废弃教堂。   爬山虎如墨绿的瀑布般倾泻在教堂墙体上,仅露出的黄色砖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教堂主体是方正的砖木结构,顶端本该矗立洋葱头穹顶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基座,断口处还残留着当年火灾灼烧的焦黑痕迹。   当时专案组的人已经对这里进行过探查,自然也是用了别的身份,比如清洁工、好奇的探险者,让他们的闯入合情合理。   而现在,封云明正以这个合理的理由,闯入这座陷入沉睡与死寂的教堂。   他甚至还演了起来,尽管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自言自语道:“这是哪?”就这么茫然地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给谢骋打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谢骋先没说话。   封云明便开口:“我好像坐错车了,你下班了吗?下班了就来接我。这里好像是——”他抬头看了一眼,瞥见路边那被爬山虎覆盖的路牌,“叫丰丽街。”   “好。”   听到谢骋的应声,封云明挂断电话,先等了一会儿,随后以好奇的姿态看向身后的教堂。   教堂入口处的圆拱形门廊,檐下的铁艺装饰早已残缺不全,部分扭曲的铁花垂落下来,在晚风里偶尔发出“吱呀”的轻响。   门廊两侧的窗棂蒙着厚厚的尘埃,彩色玻璃大多碎裂,仅存的几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而诡异的光斑,映得墙面明暗不同。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里面黑漆漆一片,即便有月光洒落,也仿佛穿不透藤蔓与蛛网,无法彻底照拂这座被遗弃、被遗忘的教堂。   封云明便掏出兜里的手电筒。   他心里想,若是暗处有牧羊人监视,这个举动也说得通。身为刑警,随身携带些小工具再正常不过。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教堂内的黑暗。   教堂内部比想象中更空旷,原本高耸的穹顶只剩下东侧三分之一的残垣,裸露的木梁如枯骨般纵横交错,部分被烧焦的木茬尖锐地指向夜空。   月光从破损处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那幅由尹渡绘制、按他的线索拼凑起来的十字架,正高高悬挂在中央,爬藤将它紧紧捆缚,让十字架像个被吊起的人般无法挣脱,只能在时光里慢慢腐朽、枯槁。   两侧原本排列整齐的木质长椅大多倾倒歪斜,椅面布满虫蛀的孔洞,有些椅腿已经腐朽断裂,散落在地面上。   光束忽然顿住——封云明在木板的缝隙间,发现一截泛着冷白光泽的骨骼突兀地显露出来。   这不太对。   他立刻意识到。   专案组的同事们已经不止一次探查这里,若是发现尸骨定会记录在案,但前几次的报告里,对此事只字未提。   他们都是专业的警察,绝不可能遗漏这么明显的尸骨。   一定是有人来过,并且在这里放置了一具尸骨。   他忽然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黑暗中,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或许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让纷乱的思绪扰乱心神,同时也知道,绝不在此处久留。但眼前的尸骨,也绝不可忽视。   他便放缓呼吸,缓缓绕到木板堆侧面,捡起旁边一根木棍,轻轻拨开覆在表面的朽木和灰尘,一具不完整的白骨遗骸逐渐显露出来。   是一具人类骸骨。   遗骸呈半蜷缩状,肋骨框架塌陷变形,部分骨骼散落在周围。   封云明慢慢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勾勒着骨骼的轮廓。   颅骨相对完整,但下颌骨与颅骨的连接处有轻微分离,齿列整齐,磨损程度中等,推测年龄在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间。   右侧肱骨中段有一道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断面平整,边缘无骨裂延伸——这是生前遭受的致命伤。   这是谁?   封云明的眉眼愈发冷肃,手电筒的微光照在他脸上,让这张原本俊美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宛如月光般柔和又清冷的轻纱。   他依旧蹲在原地,专注地研究着这具尸骸。   遗骸的骨盆结构较窄,坐骨棘突出,结合颅骨眉弓明显、下颌角方正的特征,初步判断为男性。   左手腕骨处有一组奇特的环状骨痂增生,像是长期佩戴某种金属环状物留下的痕迹。   骨骼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没有明显的动物啃咬痕迹,但部分指骨末端有轻微风化剥落,推测白骨化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   他陷入沉思,周围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黑暗中已有一个人正缓缓向他靠近。   这一击又快又狠,带着置人于死地的力道。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的警报,忽然响了起来,封云明才快速回头,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封云明刚稳住身形,对方的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木棍横扫向他的腰侧,风声凌厉。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小臂被木棍擦过,虽感觉不到疼,却知道那里必定受伤。抬手间,手电筒的光束恰好扫过对方。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脸上戴着一具全白的面具,面具光滑无任何纹路,在昏暗里透着诡异的幽光。   面具人?   夏屿?   封云明的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个名字。   可如果是夏屿,他不该出手这么狠。   但万一呢——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面具男又提着棍子攻了过来。   面具男出手确实全是致命招,木棍时而直刺咽喉,时而劈向太阳穴,每一下都精准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封云明的格斗技巧其实算不上高手,上个世界也是靠系统作弊才打遍沧澜城,此刻在对方迅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后背很快撞上倾倒的长椅,木质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系统商城的虚拟面板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他毫不犹豫兑换了“瞬时武力增幅”和“体力补给丸”,一股热流瞬间从四肢百骸涌过,原本发麻的手臂恢复了力气,反应速度也骤然提升。   面具男的木棍再次劈来,封云明不再躲闪,侧身精准攥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面具男吃痛,木棍脱手飞出,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等对方反应,封云明顺势近身,右膝顶向其腹部,左拳直捣面门。   面具男俯身避开拳头,手肘反向顶向封云明胸口,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封云明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肩膀,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好几张腐朽的长椅。   面具男的拳头带着劲风砸来,封云明低头躲过,同时抬手锁住其脖颈,脚下一绊,两人双双倒地。   灰尘扬起,封云明借着惯性压在面具男身上,膝盖抵着对方腰腹,一只手死死按在其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若不是对方戴着面具,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一番打斗后,两人的体温都很高,接触之处像火焰般灼烧着。   忽然一切都寂静下来。   下一秒,感觉到对方要挣扎,封云明的膝盖压得更紧,冷声喝道:“不许动!”   对方果然不再动弹。   封云明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掏出手铐,正要铐住对方手腕,教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屋顶碎渣簌簌掉落。   这声爆炸打乱了封云明的动作,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教堂破损的穹顶。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面具男突然发力,头部猛地向上撞来。   封云明猝不及防,下意识卸力躲开,面具男趁机挣脱束缚,立刻向教堂外跑去。   封云明立即追了出去。   教堂外夜色浓重,月光洒在荒草上,泛着冷白的光。   封云明刚冲出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谢骋正从车上下来。   谢骋看清封云明的状况,立刻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问:“你刚才看见有个人跑出来了吗?”   “没看见,我也是刚到,听见爆炸声分神了一会儿。”   封云明站在原地平缓呼吸,随后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夏屿。   夏屿很快接通。   封云明没先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夏屿问:“怎么了?”   封云明反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今天夏屿不值班,也没有重要案件,到了下班时间就回了家。   他大概听出封云明呼吸不对,担忧地问:“小美,怎么了?是不是谢骋跟你发生什么了?”   封云明睁眼说瞎话:“对,我和他吵架了。”   站在一旁的谢骋眼睛都瞪大了。   封云明没理他,继续道:“我自己跑出来,随便坐了辆公交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电话那头传来匆忙的动静,夏屿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你在哪?我来接你。”   封云明报了地址:“在什么……丰丽街,路牌是这么写的,有座废弃教堂。”   夏屿那边果然愣了一下:“什么?”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重复,就听夏屿说:“你等我,我马上过来,别进教堂里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不知在干什么。   封云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里面有一具遗骸,等会儿派人带回去查验。”封云明转向谢骋,“现在先试探下刚才攻击我的面具人是不是夏屿。他演技一直很好,我刚才把他打伤了,得当面见见他。”   谢骋没反驳,却小声说道:“你也不能说我们吵架啊,他这本来就时刻想上位。”   封云明冷淡地瞥他一眼:“他上位一下怎么了?你有更好的理由吗?”   谢骋立刻闭嘴,讷讷道:“是,正事重要。”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泪流满面,想到什么,忽然问:“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封云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答道:“不回。”   谢骋心里更难过了,却只能难过又乖顺地说:“哦,好的。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还莫名其妙重复了一下,“一直。”   封云明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143]第 143 章:060   等封云明把首先重要的事情都说完,谢骋便开始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关切担心的话,还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封云明任由他拉着检查了一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结果撸起袖子就看见手臂上淤青了一大块。   谢骋虽然没大呼小叫,但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不用说话,封云明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封云明十分淡定地说:“只是点小伤。”   谢骋握着封云明的手臂,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淤青的手臂,依旧只用表情传递情绪。   封云明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毕竟他当真感知不到痛觉,也不知道伤势具体有多严重。   可他已经打电话叫了夏屿过来,要是被夏屿看见他们在这里拉拉扯扯,刚才撒的谎就会不攻自破。   于是封云明对谢骋说:“真的只是小伤,你快把车开到别的地方去,别让过来的夏屿看见了。如果他真的是那个面具人,过来的速度应该会很快,你快点走。”说着,他把自己的手臂从谢骋手里抽了出来。   见他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憋了半天的谢骋说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疼啊。”   封云明没说话,又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暗自回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谢骋说:“那你再让我看看还有哪里受伤了。”说着就撸起封云明另一只手的袖子。   这次封云明没怎么阻拦,结果撸完袖子,谢骋这家伙竟然要在这荒郊野外掀开他的衣服下摆。顿时一股凉意飕飕地从下面透进来,封云明一把拽住自己的衣摆往下拉,对他说道:“你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打到你肚子和肋骨,你快让我看看。”谢骋着急又担忧地说,看样子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封云明忽然觉得是自己流氓了,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等会儿夏屿来了说不清,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查查刚才外面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见谢骋不说话,依旧担忧地看着他,封云明才柔和了眉眼,对他说:“真没事,我疼了会说的。你把车开远些,顺带查一下刚才的爆炸点在哪,躲着点夏屿,也可以派人过来把那具尸骸带走了。”   谢骋向来听他的话,被这么一说,便没再原地坚持。   可他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封云明一眼,“你真的要说实话啊,别什么都憋着不说。”   封云明对他说:“放心吧,你去吧。”   “我怎么放心得下你。”谢骋站在车旁,“我说过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结果你就被袭击了。这下你还要跟着夏屿走,我更放不下心了。”   封云明微微一怔,才说道:“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我。”   刚才那个面具人虽然出手带着致命力道,但对方真正的目的其实并不是置他于死地,而是想要试探他的潜能和能力。   “他们很久之前就锁定我了,可到现在都没对我下手,就绝对不是想杀我。”封云明继续说道,眼睛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谢骋,“但是你们……我却不能保证。”   谢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问道:“所以你要陷入这可怕又未知的漩涡里吗?”   封云明脸上带着淡笑,说道:“谢骋,你要明白,不是我愿意闯进这漩涡,而是我本来就在漩涡里。甚至,也不是我要靠近他们,是他们在一步步逼近我。”他轻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这也是我的使命。”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探查真相、找回记忆、摸清这个组织。当然,以他现在警察的身份来说,这更是他的使命。   “如果身为警察,能以这个身份铲除一个在暗处威胁人民安全的邪恶组织,我觉得这会是我做过的最值得的事。”   封云明这样说道。   谢骋静静地看着他,又走了回来。   封云明以为他要说些担心或反驳的话,结果谢骋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了一声:“好。”   说完,谢骋就十分听话地离开了。   教堂门前只剩下封云明一个人。   他抬头遥望着漆黑的夜空,月亮散发着温柔微弱的光晕,驱散着周围的浓黑。即便身处无边黑暗之中,它依旧明亮而温柔,用尽自己的力量照亮着整个夜晚。   谢骋刚走不久,夏屿就到了。   他立刻停下车,从车上下来,先拉住封云明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封云明确实没受什么重伤,外表看起来只是头发凌乱了些,衣服上沾了点灰尘——不过在夏屿来之前,封云明已经让谢骋帮自己整理过了,所以夏屿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刚才经历过打斗。   但夏屿一来就急急忙忙地打量他,还脱口而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着急和担忧:“你没事吧?”   封云明困惑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夏屿才彻底反应过来,微微一愣,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担心……担心谢骋打你。”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封云明说:“他打我干什么。”   他也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夏屿。   从外表看,夏屿没什么异常,身上穿的也不是之前看到的黑色西装——可万一夏屿在赶来的路上已经整理过了呢?又或者他真的不是那个袭击自己的面具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必须探查清楚。可该怎么确认夏屿有没有受伤呢?总不能莫名其妙地把他上上下下摸一遍吧?   那样的话,夏屿估计会当成一种暗示,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正想着,就听见夏屿小心翼翼地说道:“去我那里吧。”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胆怯和担忧。   难道他知道这教堂里有什么、会发生什么,所以一来就先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且这么着急赶过来,还想尽快离开这里?   于是封云明问道:“你来得好快。这里看起来这么偏僻,几乎没人来,你怎么能这么快找到我?”   夏屿说:“我之前闲着没事喜欢开车兜风,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太荒凉了,还有一座废弃教堂,挺惹眼的,我就记下来了。”   果然,等他情绪稳定下来,撒谎就信手拈来。   封云明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真话,便没再追问教堂的事,跟着他上了车,心里却一直在琢磨怎么检查夏屿身上有没有伤。   刚才一番打斗让他神经兴奋,满脑子都是要弄清楚夏屿是不是那个面具人,根本容不下其他想法。   而夏屿显然也很想知道不久前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启动后没多久,夏屿就问道:“你今天怎么和谢骋吵架了?你们平时一直同进同出,看起来感情不是很好吗?”   原本还在沉思的封云明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原来在夏屿眼里,他们感情很好?这几天他忙得没空搭理任何人,真不知道夏屿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的。   此时封云明还没想好吵架的理由,便简单地说了一句:“一些生活上的小事而已。”他以为话说到这里,夏屿就该明白他不想细说,可没想到夏屿还打算追问到底:“什么小事?”   封云明看向他。   夏屿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我想知道,不然以后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气了,那可就麻烦了。”   敢情这家伙这时候就已经默认自己能取代谢骋的位置了。   封云明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夏屿果然不再追问,乖巧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是他说的。不过从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来看,他确实认为自己就是封云明的下一任了。   一路无话,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夏屿的家。   直到这时,封云明才发现夏屿的家离那座废弃教堂竟然这么近,怪不得他能来得这么快。   这么说来,那座废弃教堂对他们而言,会不会是一个根据地?   可直到下车,他还是没想好怎么检查夏屿身上有没有伤。刚才大脑还异常活跃,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迟钝,思考也变得滞涩起来。   以至于他跟着夏屿走进玄关,还没反应过来,夏屿就已经蹲下身,要帮他脱鞋。   ——倒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封云明心里想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夏屿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灿烂的笑意,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那笑意显得格外晶亮。他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垂着眼眸看着他,说道:“不用这样。”   夏屿说:“但我想为你做点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尾微微耷拉着,像一双可怜的狗狗眼,满怀期盼地望着封云明。   “以前我还能为你做些小事,可自从你和谢骋在一起后,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了,我感觉自己几乎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封云明说:“你生活的意义就是这个?”他终究还是在这样的眼神下妥协,把脚递了过去。   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甚至上个世界,凌川也曾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夏屿低着头,十分认真轻柔地帮封云明脱掉鞋子,换上拖鞋。   他手掌的炙热温度包裹着封云明的小腿,这触感让封云明又想起了凌川。   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总是频繁地从身边人身上看到上个世界的人的影子。他以为随着时间流逝,那些记忆会逐渐变淡,可现在看来,并没有……   “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该做这些事。”夏屿抬起头,笑着说道,“为你做这些小事,我就觉得特别开心,非常开心。”   他帮封云明换好鞋,慢慢站起身,把手搭在封云明肩上,问道:“要脱外套吗?”   封云明说:“脱吧。”   夏屿帮他脱下外套。   最近晚上带着凉意,封云明外面穿了件夹克,里面是衬衫。他忘了不久前谢骋刚撸过他的袖子,里面的衬衫袖子还没放下来,外套一脱,手臂上的淤青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封云明看见夏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他沉声问道:“他打你了?”   封云明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竟然变得这么骇人。   “他还家暴?”夏屿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见他这副恨不得今晚就去暗杀谢骋的样子,封云明没再继续把脏水泼到谢骋身上,随口撒谎道:“我半路下车买了点糖炒栗子,看见有人偷东西,就去帮了个忙。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伤的,估计是那个小偷打的,不怎么疼。”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对了,他的糖炒栗子呢?是不是掉在教堂里了?   可夏屿显然根本不在乎什么糖炒栗子,只是轻轻握着封云明的手腕,担忧地说道:“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先给你处理一下,你过来坐下。”说着就拉着封云明往客厅走去。   封云明知道争辩也没用,便任由夏屿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确实青紫了一大片。只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也不知道伤势严不严重。更何况他皮肤白,这么明显的痕迹落在上面,确实格外醒目骇人。   夏屿先吩咐仆人去准备冰块,然后轻轻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确认骨头没受伤,又问道:“疼吗?”   封云明实在说不出“不疼”两个字,不然也太奇怪了,便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嗯,有点。”   仆人很快把冰袋递了过来。   夏屿一只手轻轻握着封云明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敷上去,说道:“我会轻点,疼了就告诉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憋着不说。”   封云明应了一声:“好。”   可整个冷敷的过程中,封云明一声疼都没喊。   夏屿时不时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似乎以为他在强忍疼痛,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还对着他的手臂轻轻吹了两口气,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见他这副样子,封云明忍俊不禁。   夏屿再次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封云明,封云明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那种迟钝感越来越重,强烈的困倦席卷而来,让他靠在沙发上浑身无力,便就这么维持着对视的姿势,没有移开视线。   封云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专注看着他,仿佛盛满了无尽的柔情与爱意。   然后,夏屿轻声喊了一句:“小美。”   封云明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应:“嗯?”   “我想亲你。”   封云明那因困倦而迟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回答他的话,夏屿就似乎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缓缓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次的吻格外温柔,没有上次的欣喜激动与迫不及待,也没有强势的入侵,更没有占有欲和情欲,只是单纯地表达着爱意,轻柔地描摹着他的唇瓣。   夏屿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上,封云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在这极致温柔的亲吻中,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夏屿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异常,才发现封云明竟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夏屿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他温柔地亲了亲封云明的唇角,轻声说道:“睡吧,在我这里安心睡一觉。”   封云明的意识很快陷入昏沉,但又没有完全消失。在极度的困倦中,他的意识莫名清醒了一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困——因为他用了体力补给丸,这个道具的后遗症就是沉睡。   太久没使用这个道具,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努力想让自己醒来,在混沌中挣扎了一番,才隐约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手掌触摸到柔软的沙发坐垫,他便知道自己没睡多久,人还靠在沙发上。接着,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听到了夏屿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冰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里还有其他人?   封云明心里一惊。   可他实在太困了,困得睁不开眼睛。   意识再次短暂模糊,他根本没听清另一个人说了什么。等他再次挣扎着恢复些许意识时,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喉结。   他的脑袋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这只手不像是夏屿的,却格外宽大,几乎能完全覆盖住他的脖颈。   “你不要碰他!”夏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惊恐和慌乱。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拇指指腹却暧昧而缓慢地摩挲着他的脖颈。或许从夏屿的角度看不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但这触感对封云明来说无比清晰。   封云明强撑着与身体的疲倦抗争,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   努力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睫毛的缝隙,先看到了对方身上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   之前在黑暗中没看清,这次才发现,这套西装显然是昂贵的手工定制,上面却沾染了大片的灰尘和污渍。   封云明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在教堂里袭击他的面具人。   他还想再多看一眼。   那人松开了他的喉结,手指轻轻在他眼下的小痣上点了一下。   封云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他醒了。   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封云明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那人转身离开了。   他似乎和夏屿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对方的声音还是太轻,封云明依旧没能听清。   只听见夏屿冷声说道:“吃什么糖炒栗子,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那脚步声才渐渐远去,还伴随着剥开栗子壳的细微声响。 [144]第 144 章:061   即便封云明再怎么和这种疲惫抵抗,终究还是被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甚至在这一次沉睡当中,他没做任何梦,睡得非常安稳,也睡得非常舒服。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周围,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谢骋的家里。   窗帘没有拉开,这里面也没有开灯,以至于视线当中是昏暗的,许多东西藏匿在黑暗当中看不清,却还是能勉强看清这里是谢骋的卧室。   手边也感觉到一阵温暖炙热,轻轻地覆盖在自己的肌肤上,让封云明转头看去,只见床边蹲着个人,正小心翼翼地帮他热敷受伤的地方。   封云明的脑子还有些迟钝,暂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便只是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大约是察觉到了视线,谢骋抬起眼睛来,这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格外明亮,他高兴地说:“你醒了?”他立即坐在了床沿,先查看了一下封云明的情况。   封云明被他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醒了,我还没死。”这句话说出来,声音听起来如此喑哑,谢骋又忙不迭地给封云明倒水。   水温正好合适,刚喝下去,便觉得咽喉舒服许多,不知道谢骋是不是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等着他醒来。   再看看眼前的谢骋,眉眼之间的愁绪与担忧确实还没完全消散,他知道谢骋到底在因为什么而产生这种情绪,便对他解释道:“我只是睡着了。”   “我知道。”谢骋说,他接过了封云明手上已经空了的杯子,“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我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   “嗯,是有点。所以我一直都很担心,就算我知道你真的只是睡着了。”谢骋说了这句话之后,又问道:“还要吗?”   封云明说:“不要了。”他又看看周围,再看看眼前忙碌的谢骋,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你迟迟不回来,我担心你,我就去上门要人了。”   封云明呆滞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骋,发现最起码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才问道:“夏屿那家伙肯放我回来吗?”   毕竟在夏屿的眼里,他们吵架了,谢骋还疑似家暴。   说起这个,谢骋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不放也得放。”   “所以是你把他打了?”   谢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捂住自己的腹部,以一副虚弱的表情说道:“他把我打得好惨呐,他还说我是家暴男。这简直就是污蔑、是栽赃,我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每天亲你一百遍,我怎么会舍得打你。他就是纯污蔑。”   眼见刚才还气血十足的某人在这里假装虚弱,封云明觉得好笑,稍忍俊不禁,却也没搭理他,只是忽然想起了那个面具人。   当时那个面具人来见夏屿,不知道那个面具人有没有说教堂的事情,如果说了,那么之前他说的那些什么吵架迷路的事情就彻底变成了谎言,这算不算打草惊蛇呢?夏屿肯定察觉到什么了吧。   他之前只是怀疑夏屿就是那个面具人,或者是别的人,却没想到当天晚上,那个面具人就来找夏屿了——难道他们的关系很紧密?   那个突然出现的面具人完全打乱了封云明的节奏。   抬起眼眸,见谢骋捂住腹部演了大半天虚弱,封云明还是一句关切的话都没问,先问了别的事情:“你去找我的时候,夏屿有没有看起来怪怪的?”   谢骋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就一直骂我。”   夏屿那天衣无缝的演技,封云明都看不出点什么,更何况谢骋了。封云明没有就这件事继续问他,打算找个机会再去当面看看夏屿的情况……   “对了,教堂里的那具遗骸查清楚尸源了吗?”   谢骋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还在查。”想到什么,他就继续补充道:“我没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特别是夏屿,关于教堂里的遗骸,我已经交给专案组了。”   听见这个,封云明点了点头,“我手机呢?”   谢骋把封云明的手机拿过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夏屿没给他发消息。倒是当天晚上,谢骋给他发了不少信息,但都没有被打开看过,说明夏屿没看他手机。   当时谢骋问他情况怎么样,问要不要接他回家,大概是看封云明一直都没回,谢骋便着急了,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估计后来谢骋就到了。   封云明垂着眼眸认真思考了一下,又对谢骋说道:“你仔细和我说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他怎么会让你把我带回来,你真的没有察觉出来他哪里怪怪的?”   谢骋一五一十地和封云明说了这件事。   他当时过去,几乎是强硬的态度闯进去的。夏屿听见声音出来,质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谢骋说他要带封云明走,两人发生了争吵和争执,最后不知怎么的,夏屿忽然同意了让他带封云明走。   “真的啊?”封云明惊愣地问道。   谢骋点了点头说道:“是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趁谢骋不注意,封云明忽然掀开了谢骋的衣服,这猝不及防之下,谢骋没反应过来,被封云明看了个正着,他腹部还当真有淤青,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争执。   “那当时他态度也很强硬,是不愿意你带我走的,怎么他会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谢骋说:“他可能就是单纯想要打我一顿。”   封云明按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觉得,那个来见夏屿的面具人很关键,从他模模糊糊听到的对话,便知道夏屿和那个面具人之间产生了分歧,或许当时面具人其实并没有将教堂的事情告诉他,又或许面具人说了什么事,让夏屿非常生气。   随即封云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现在什么时候了?”   “你睡了两天。”   “两天吗?”封云明愣愣地说:“怪不得肚子有点饿。”   谢骋立即站起来,问道:“你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点。”   “随便吧。”封云明说。   他又揉了揉脑袋,估计道具的后遗症还没有消散,他觉得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这些问题,问完之后那些答案在脑海里简单地掠过又消失不见了。   他还要问什么来着?   见到谢骋要走出卧室的门,封云明又把他叫回来,对他说道:“你过来。”   谢骋脚步一顿,困惑地看着他,然后走到他的跟前。   封云明说:“你再上前一点。”   谢骋站到床边,封云明坐起来,伸出手摸了摸谢骋的肋骨。   在教堂里,他使用了双重道具,攻击是非常猛烈的,手劲非常大,他确认他把那个人的肋骨打断了,所以才会想着摸一摸夏屿来确认是不是他。   现在他摸了摸谢骋,确认他真的没事,才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倒是谢骋像是以为他在关心自己,还弯了唇角笑着说道:“怎么了,我没事,就是被夏屿打了一下而已。”他摸了摸封云明睡得凌乱的头发,掌心的力度很轻柔,带着安抚地力道。   封云明说:“没什么,你快去做点吃的吧,我好饿。”   “好。”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封云明也重新躺回床上,他的视线看向窗户所在的位置,看见细微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竟然在怀疑谢骋。   如果连谢骋都不能相信,他还有什么人能相信呢?他来到谢骋这里,不就是因为相信他吗?倘若连这点相信都坚持不了,他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呢?   他想到了系统。   也想到了当时他被袭击时突然出现的警报,还有直接弹出来的系统商城——或许,系统在离开之前设置了自动模式。   系统竟然什么都考虑到了。   于是,他又开始想念系统了。   他再一次打开留言板,噼里啪啦又打了一些字,但怔愣地看了一会儿,把这些全删了,只留下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接着,把这封邮件发了出去。   果然,还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片寂静。   封云明依旧怔然地看着面板,神色显得有些呆呆的,窗外的阳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他俊美苍白的脸上,多增添了一分亮色。可这份亮色并未照射到他的眼底,只是让那光亮落在他的眼睫上,随着他眼睫轻颤,落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谢骋推开门进来,他说道:“已经好了,要不要先刷牙洗脸?”   封云明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才慢慢地从床上下来。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这个世界的人或许从未见到过以前的他是什么模样,所以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变化,更何况这个角色从他爸去世之后就有心理疾病,所以从所有资料照片上看,应该就是这副微微沉默颓靡的样子。   可是封云明知道,这和原本的自己差得太多了。   他倒也不是觉得特别心累不舒服,就是丧失了不少活力,比如现在,他甚至觉得再躺一会儿什么事都不干就好了,可是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封云明莫名知道。鼓足干劲一口气冲过去,就能彻底结束这个世界了。   或许下个世界的环境就会好一些……   “你是不是给我假期了?”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的封云明忽然想起这件事。   谢骋正在收拾碗筷,听见他说话,赶紧伸长脖子仔细听了一下,回答道:“你都这样了,肯定得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句话,封云明站起来,往玄关走去。   谢骋还以为他是去睡觉,打算把碗筷收拾好就去洗,正放了热水准备洗碗,忽然听见玄关传来动静,便探出头去看,瞧见封云明已经在穿鞋了。   “你去哪啊?”谢骋惊愣地脱口而出。   这人怎么悄咪咪地就要走了。   封云明低着头穿鞋,随意回答了一声:“去找裴医生。”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怪怪的,意识到积分不多,还是打算先去见一见裴楚生。   谢骋手忙脚乱地洗了手,擦干后从厨房走了出来,连声喊:“你等等我,等等我——”   听见他慌乱的声音,封云明转过头,看见谢骋先跑到卧室里去,乒乒乓乓不知道干什么,又着急着出来了,原来是换了衣服,现在一边从卧室出来,还边走边换裤子。因为没看路,差点一下绊倒在地。   “……”   封云明看着他,实在没忍住笑了,说道:“我又不是去干什么,你非要跟着我干什么?而且我又不赶时间,这不还站在这儿吗。”   谢骋没来得及回答,一提裤子就赶紧过来换鞋。见他衣领乱糟糟的,封云明顺手帮弯腰穿鞋的谢骋整理了一下。   谢骋抬起头,说道:“反正我今天的任务本来就是照顾你,你去哪我去哪。”   封云明问他:“不放心我?”   “嗯。”谢骋打开门,没多说别的,只道:“那我们走吧。”   封云明站在原地没动,谢骋转头看向他。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轻轻落在封云明身上。他的眼睛被阳光映照成浅淡美丽的琉璃色,静静望过来的这一刻,眉眼间淡淡的病弱之气更惹人怜爱。于是谢骋转身,将封云明拥入怀里,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病气未消的眉心。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未醒透的睡意。温热的呼吸拂过眼睑,让封云明不自觉地颤了颤睫毛。他没有抬眼,只是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线,将下颌轻轻抵在了谢骋的肩头。   谢骋感受到这份无声的接纳,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见封云明没有抗拒,便顺着往下吻去。   这是一个温柔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吻,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是轻柔地贴着,像一片羽毛轻轻覆盖。   察觉到封云明甚至主动张开了嘴唇,谢骋才缓缓加深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他唇间的干涩,带着温水残留的湿润暖意。   封云明仰着头,感受着他的爱护,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门缝里的阳光骤然扩大,一声戛然而止的“哥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封云明和谢骋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谢明轩一脸惊愣地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表情全然空白,又因为背光而站,除了那极致的惊讶,其余什么都看不清晰。   谢骋知道,按封云明的性子,向来不喜欢被人撞见自己和男人亲昵,毕竟还要维护他“直男”的身份。于是他将封云明的脑袋揽进怀里,遮挡住他的脸,对谢明轩沉声道:“怎么不敲门?”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先安静地靠在谢骋怀里。   谢明轩惊愣的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封云明这才慢慢抬起头,先露出一双眼睛——眼尾泛着柔软的潮红,眸中带着潋滟光色,和平时判若两人。谢明轩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然而还没等他们二人回话,谢明轩忽然回神过来似的,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只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门被风吹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映入两人眼帘,那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失在远处。   原地只留下还在发懵的两人。   谢骋愣了愣,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干啥?”   ————————!!————————   如果没在早上或凌晨更,说明当天我没有熬夜,是连续熬了几天后某一天困不住先睡了,早上起来后才更   的,会在中午或者下午发。[可怜] [145]第 145 章:062   门还敞着,谢明轩逃跑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两人终于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一眼。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打断像阵急风,刮过就散了。   谢骋将封云明放开,摸了摸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声笑了笑:“别管他,小孩子家家,看见了也没事。他都是成年人了,多见见世面也没什么。”   原本封云明觉得就这样被撞见还有些尴尬,又见谢明轩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落荒而逃,正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听见谢骋这么一说,倒也不觉得什么了,仰着头应了一声:“嗯。”   他仰着头看过来,眉眼之间还有着几分被亲吻后未消散的柔软,让谢骋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整理了他的衣领,才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好。”   两人没太在意谢明轩,都以为他是没见过两个男人亲近,吓了一跳才跑的,便按原计划上了车。   车窗外裹着一层春日清晨的薄雾,像轻纱漫在街道上空。早樱树已缀满粉白的花骨朵,有的半开着,花瓣边缘染着淡淡的胭脂色,在朦胧的天光里透着几分娇气。风拂过樱花枝,几片花瓣从车窗外飘了进来。   封云明伸手接住,听见身边的谢骋问道:“我们不会去迟了吧?”   “不会。”封云明捡起膝盖上的樱花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之后裴医生就不怎么和我联系了,但我刚才问过他,他说一直在,会等我过来,还说不用着急。”   他微微降下车窗,手中的樱花瓣又随着风飘了出去。   “上次?”谢骋忙着开车,视线只能落在正前方,嘴上却没闲着。   “就是他建议我谈个恋爱的那一次。”   谢骋立刻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可得好好谢谢他。”   听见这话,封云明有点无奈:“我说了不用这么张扬。”   “这算什么张扬,我这不是感谢我的月老吗?”说着,谢骋还真找了个地方停了车。   封云明看了看四周,见距离裴楚生的诊疗室还有些远,惊愣地问:“你干什么去?”   谢骋解开安全带:“前面有个超市,我去去就来。”说着便关上了车门。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拉开车门,拿走了放在前面的钱包,扬了扬手里的钱包:“差点把重要的东西忘了。”正要关车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拉开,嘱咐道:“要是有交警过来,你就说你男朋友很快就来,马上就走啊。”这次说完,才真的关上车门,没再回头。   看着他左顾右盼快速过马路的样子,封云明不禁低声说:“什么男朋友……”眼见谢骋的身影消失在超市门口,他实在拿谢骋没办法,也确实不着急,便在车里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车窗被敲了敲,还真有交警过来了。   封云明正要开口,对方抬起头看清他的脸后,神色一亮,惊讶地说:“你是封警官吧?”   有时候办案会和交警大队合作,但封云明实在想不起来在哪桩案子里见过他,先点头应了一声,一边努力回忆。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迷茫,笑着解释:“我还没机会和封警官共事,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前段时间你的表彰大会,报纸上、网络上都有报道,你可是我们新一代的榜样,不少人都认识你呢。”   当天确实有记者在场,他的事迹被报道也不意外——这既是好事,也利于市局形象,能树立新一代榜样,让民众安心。   “你是不是在办案?但不管是不是,这里确实不能违章停车……”   “来了来了,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交警的话还没说完,谢骋就提着一大堆东西过来,放进了后备箱。   刚才和封云明说话的交警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谢副队?”   谢骋笑着说:“小马啊,原来是你。我们马上就走,我速度很快,应该没耽误事,就是去了趟超市。”他把东西放好后,又重新打开后备箱,对交警说:“要吃点什么吗?刚买的,新鲜得很。”   被叫做小马的交警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没事没事,不是贿赂你,别紧张,就是颗糖。”说着,谢骋就把糖塞进了对方手里。   “这……这怎么突然给我糖?”   谢骋把手肘撑在车窗上,笑着说:“嗯,你就当是喜糖吧。”   封云明偷偷拧了他一把,谢骋这才改口:“就当是对你认真工作的奖励。不说了,我赶紧挪车,应该还没到一分钟。”   他揉了揉被拧的地方,绕过车头麻利地上车启动了车子,还对外面的交警点了点头示意。   看着谢骋依旧一副开心得不行的样子,封云明实在有些没眼看,本不想理他,谢骋却期待地问:“怎么样,你有没有说你男朋友来挪车?”   封云明说:“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会说啊,就是问问,我喜欢和你说话。”谢骋依旧笑着。   封云明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又确实觉得谢骋挺好笑的,便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反正你知道我不会说就行。”   “那没关系,你不说,也改变不了我是你男朋友的事实。”   封云明懒得搭理这傻大牛。   不过聊着聊着,路程似乎也变短了,没多久就到了裴楚生的诊疗室。   封云明正要推门下车,谢骋忽然说:“等会儿。”他快速下车,殷勤地跑过来给封云明开车门,还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公主待遇。   封云明说他:“又发什么神经。”话虽这么说,还是把手搭在了谢骋手心,任由他牵着下车。   谢骋忙着把他带下车,又去后备箱拿刚才买的东西。不看不知道,这家伙竟然买了这么多,架势堪比见家长。   眼见谢骋要兴冲冲地往里走,封云明拉住他的手臂,惊愣地问:“你干什么去?”   谢骋说:“道谢啊。”   “你这架势不是见家长吗?”   “能促成我这姻缘,我喊他一声义父都不为过。”   “……”   两人正说着话,大概是裴楚生听到了动静,从窗户里看到了他们,主动开了门。   他穿着一身板正帅气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整齐,整体看上去文质彬彬、英俊体面,和此刻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来的谢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裴楚生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谢骋一眼,才问道:“这位是……”   刚才被封云明制裁过,谢骋没敢大声宣扬,先看了看封云明的脸色。封云明见状,主动开口:“裴医生,前段时间你建议我谈个恋爱,这是我的男朋友。”   谢骋立刻扬起笑脸,提着东西就要上前说感谢的话,没想到裴楚生依旧沉着脸,没等他开口就冷冷地说:“这里不欢迎家属。如果需要等待,请在外面等候。”随后又对封云明说:“你进来吧。”对封云明说话时,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几分冷硬和不悦。   封云明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骋,见裴楚生已经转身进去了,便连忙跟了进去。   只留下谢骋站在原地,挠了挠脸,困惑地说:“我又怎么了?得了个老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显然,高兴的只有他自己——   裴楚生进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显然,这杯水再不喝,这位医生恐怕就要被自己的火气憋炸了。怒火与嫉妒随着冰凉的水一同咽下,他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   转头时,果然对上了封云明略显困惑的眼睛,他调整了情绪和语气,问道:“要喝水吗?”   封云明说:“不用了,谢谢。”   见裴楚生莫名有些心情不好,封云明问道:“我突然过来,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你最近也很少联系我了,以前只要我忘了发消息,你都会提醒我。这段时间我忙,忘了给你反馈情绪状态,你也没提醒我,是不是最近很忙?”   裴楚生说:“没有。”他淡淡地说完,直接转移了话题,“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封云明这才想起正事:“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还能不能做恢复记忆的治疗。原先状态好了不少,但今天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说起这个,裴楚生神色一正:“问题?负面情绪很重吗?”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木木的、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干。”   裴楚生说:“那或许是你的身体累了。你的精神一直很亢奋,支撑着你工作,但身体终究承受不住,便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你需要休息。”   “可是……”封云明迟疑了一下,“我刚睡了整整两天。”   裴楚生沉默了片刻,静静看着封云明,仔细观察他的状态。   确实,即便睡了两天,他的精神也不如上次见面时好,但整体状态还算平和宁静,看上去还算稳定。   他对封云明说:“进来吧,我们聊聊你最近的事情。”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跟着裴楚生往里间走去。   封云明避开了牧羊人案件,简单说了说最近的情况。如果不提牧羊人,他最近能说的,大概也只有和谢骋谈恋爱的事情了。   而且裴楚生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在意,问得也格外仔细。   一开始都是些正常问题,封云明答得很顺畅,但后来,裴楚生的问题变得格外隐私,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才停顿了一下,困惑地看向裴楚生——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和“你们在床上的时候,你的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关系。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裴楚生解释道:“伴侣之间的性生活是否和谐,关系到很多方面,比如你是否存在心理抗拒、状态是否会受影响、情绪是否会被压制等。所以我需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向你道歉。”   他用极为正经淡然的语气说着这件事,没有掺杂其他情绪。   封云明觉得这或许只是专业的例行询问,便说:“没关系,可以问的。”但要让他谈论这种事,还是有些害羞,回想起来更是脸颊发烫。   可室内只有他们两人,静谧得可怕,即便他声音不大,裴楚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楚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羞赧,继续追问:“好?好体现在哪些方面?心理上得到抚慰了?还是被占有的瞬间,你觉得很满足?”   封云明不仅耳朵发烫,脸颊也泛起红晕,但见裴楚生说得认真,便也认真回忆起来,尽量详细地回答:“我……我好像并不是因为心理上有什么感受才觉得好,而是身体在告诉我感觉很好。其实那种时候,我几乎是没有意识的,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怎么样……”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裴楚生冷静地评估:“很敏感吗?”   原本稍稍平复的羞赧瞬间再次涌上心头,封云明的脸颊重新泛红,但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随后,裴楚生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并不喜欢你的男朋友。”   封云明怔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是吗?”   “对。”裴楚生回答,“人类有生理欲望是正常的,身体对愉悦产生依赖也正常,但当身体的愉悦消失,被兴奋控制的神经冷静下来后,你就会意识到,你对这个人并无其他情感,只是贪欢而已。对你来说,这个人是谁似乎并不重要。”   封云明茫然地听着,觉得裴楚生的话有些道理,却又不全然正确。   他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愿意和谢骋发生这样的事情,说明我并不讨厌他,也不抗拒他的接触。”   “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裴楚生说着,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光泽,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站起身,向封云明走了过来去。   陷入感情迷茫的封云明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微微弯腰,随后,一只修长而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这位一直坐在对面、永远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的裴医生,此刻彻底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手和身体越过了职业道德的鸿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愿以偿地将手掌覆在了病人的手臂上。   裴楚生说:“那么现在,我这样碰你,你会觉得厌恶吗?会抗拒吗?”   “不。”封云明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近距离看着裴楚生,他感觉自己说完这个字后,裴楚生的眼底闪过一抹极为鲜活明亮的光彩,并非一闪即逝,而是清晰可见。   “那么……”裴楚生紧紧注视着他,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紧张与躁动,却要努力维持镇定,将话说完整,“如果我现在亲吻你,你会觉得厌恶吗?会抗拒吗?”   封云明说:“我不知道。”或许是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或许是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刚才谈论的话题太过私密,他在莫名的氛围中感到紧张,甚至不敢直视裴楚生,微微垂下了眼睛,眼睫在寂静中颤抖了一下。   “那么现在我想尝试一下,我想吻你,让你认清自己真正的感受。你愿意吗?”   裴楚生终于说完了这句话,目光描摹着封云明的五官。   这样近的距离是他们从未有过的,只要再凑近一点,就能吻上他的肌肤。   这张本就俊美的脸,此刻这个距离却看不出任何瑕疵,只能看到他那些可爱的微小表情——害羞时脸颊泛红,紧张时呼吸凌乱。   他几乎能想起在这个地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从楼上俯瞰,封云明被阳光包裹,眉梢发尾都染着明媚的金色,仿佛本就该是这样温暖明亮的人。可他遭遇的一切,让他变得沉默、病弱、惹人怜爱。这样的他无疑是美的,是极为吸引人的。但那原本明媚的他,不是更美,更吸引人的存在吗?   于是在这个时候,裴楚生看着眼前封云明的眼睛,想起来记忆中那明明还稍显稚嫩,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沉稳与冷静的年轻的双眸。——六年前他就是这样,六年后他还是这样……   裴楚生便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将一个克制的吻落在了封云明的眉心。   ——这其实让封云明有点失望。   他刚才还想着要不要从裴楚生这里赚点积分,又想到自己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怎么能让别人亲吻自己,便稍微犹豫了一下。   没想到只是片刻迟疑,裴楚生就自作主张地把吻落在了他并不期望的地方。   实在有点可惜了。   裴楚生的吻是凉的,像寒潭水一般,丝丝缕缕侵入肌肤,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就在这时,封云明也突然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不对的。   于是,封云明伸出手,推在裴楚生的肩膀上,让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对他说道:“裴医生,这样是不是不对?”他说着,避开了裴楚生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是我的诊疗方式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向你道歉。”裴楚生说。   在封云明没有直视他的这一刻,他并未用礼貌疏离的伪装遮挡自己的情绪,只是退了回去,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神态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他依旧是那个专业、冷淡又疏离的医生,刚才的失态与情绪泄露,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封云明,说出了对封云明而言最诱人的话:“你还想恢复记忆吗?”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我就可以帮你进行初步治疗。” [146]第 146 章:063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封云明从里面出来了。   直到听见裴楚生说可以走了,他才仿佛从那个虚幻飘渺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在裴楚生的引导下,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夏天。   既然已经知道被绑架的少年是夏屿,封云明也彻底在梦中看清了他的模样。   夏屿的五官一次次变得清晰,青涩俊朗的面容不再笼罩着一层模糊的轻纱。   于是,在那梦中,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屿身上,可每一次,记忆都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一旦父亲骑上自行车离去,眼前便一片空白。   他在这记忆里反复徘徊,试图再往前走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或许正因如此,他完全忘了时间流逝,有时会因不断重复而意识模糊一瞬,但很快又会清醒过来,继续寻找记忆。有时也会听到裴楚生在一旁轻声引导的声音。   知道裴楚生还在,他便更放心大胆地沉浸其中。   现在,明亮炙热的日光透过树叶照进封云明的眼睛里,他刚从昏暗的诊疗室出来,原本就白皙的脸庞被阳光衬得近乎透明,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刚从梦境中抽离的呆愣,看向远处的目光带着几分空茫。   谢骋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街道上车水马龙,正午的喧嚣裹着暖湿的风扑面而来,实在看不出他在关注什么,便走上前挡住了他的目光。   封云明才彻底回过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一点钟了。”   “哦,怪不得我觉得这么饿。”   听见这话,谢骋忍不住笑了:“好,我们小美又饿了,现在就去吃东西怎么样?”   封云明点了点头,走下台阶。步伐还有些虚浮,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消耗,走得慢而轻。   谢骋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紧闭的诊疗室大门,问道:“那个姓裴的,一句话都不让我说,我刚才买的那些东西还要不要送给他?”   又听到谢骋提起这事,封云明脚步一顿,转头对他说:“裴医生应该不会想要你送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   “不知道,我今天见他,总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谢骋也有同感,总觉得这个医生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便点了点头:“那好吧,既然如此就带回去,我们自己吃。”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稍微纠结了一下,注意力就又全落到了封云明身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关切地问他在里面的情况,问他们做了什么,怎么花了一上午,还说他玩俄罗斯方块都快玩腻了。   封云明简单说了说自己暂时知道的事,不知哪里来的直觉,没提裴楚生亲自己的事,而是转移话题问道:“你手机里有俄罗斯方块?”   “嗯,手机自带的啊,你的没有吗?”   “没有。”封云明自然地向他伸出手,“给我玩一会儿。”   他想起之前裴楚生建议他多玩俄罗斯方块,只因事情太小,加上前段时间一直很忙、情绪杂乱,便把这事忘了,还是谢骋提起才想起来。   谢骋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玩了一早上,快没电了。我等会儿去饭馆打包点吃的,直接带回去吃怎么样?”   “随你。”封云明说着,低头找出俄罗斯方块玩了起来,玩着玩着就入了迷,直到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备注是天宝,内容直接显示:【你和云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别人的短信是很冒犯的事,但这并非封云明故意要看,而且谢骋似乎也不在意,所以封云明直接对他说:“你弟弟发短信问你,你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骋开着车,听见这话说道:“怎么现在才给我发短信,那小子想了一早上?看见两个男的亲嘴就这么震撼?”   封云明没抬头,继续玩着游戏,一边玩一边问:“那你要不要回点什么?”   “你直接回他,就你想的那样。”   封云明快速切出游戏回复了谢明轩,无意间看到了他们的短信记录。   内容都很简短,比如谢明轩说要过来,谢骋都会回复好;谢明轩说借钱,谢骋都会打过去,过段时间谢明轩说钱还了,谢骋又回复好;偶尔谢骋有事情麻烦谢明轩,谢明轩也都会帮忙解决。   两人的交流客气又冷淡,但只要对方有诉求,都会很快回应。   封云明问道:“你和你弟弟关系怎么样?”   谢骋看了一眼手机,笑了笑:“你看到了?不过我们都一家人了,早晚要了解一下。其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淡淡的,但有事会互相帮忙。”   仔细想想,谢骋和谢明轩的性格都风风火火,撞在一起本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更何况都是男孩,小时候相处应该少不了闹腾,感情也该不错。但他们两人之间,似乎一直横亘着什么,处于一种莫名的僵持状态。   似乎是因为正在和谢骋谈恋爱,他对谢骋的事多了几分兴趣,便追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会儿他暂时对俄罗斯方块没了兴趣,转头看向身边的谢骋。   从这个角度,他清晰地看到谢骋脸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内心复杂的情绪在这淡然之下翻涌。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行道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斑驳移动,在这光影的明灭之下,有些情绪也很看不清。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爸爸妈妈给我取名叫铁根,是希望我能无病无灾地长大,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他们起早贪黑干活是为了养活我,所以我从不吵着让他们多陪陪我。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让生活更好,也是因为爱我。   “可是等我读中学的时候,他们的生意做起来了,也就在我最叛逆的年纪,他们有了天宝。那时候我读的是寄宿学校,离家很远,周末都很难回来,几乎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我回来后,他们才告诉我我有弟弟了,小名叫天宝。”   封云明静静地听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向后倒退,仿佛这些建筑都染上了时光的痕迹,让他跟着谢骋的诉说,一起回到了将近二十年前。   他仿佛看到年少的谢骋千里迢迢赶回家,高高兴兴地推开门想要扑进父母怀里,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爸爸正逗得孩子咯咯笑——那个孩子的小名,叫天宝。   谢父瞧见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的谢骋,还笑着招呼他过来看看弟弟,让婴儿喊哥哥。   可那个年纪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是幸福地笑着,发出含混的音节,那笑声是纯粹的快乐。   “我恨他。”谢骋说,“那一刻我知道我是恨他的,也恨爸爸妈妈。但我知道这不该,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因为铁根这个小名被同学怎么取笑,而他却能叫天宝。我每次都要解释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可以不叫这个名字。我童年时期一直渴望的陪伴,天宝都有了,可我没有,从来没有。   “他们悄无声息地让另一个人出现,夺走了我梦寐以求的爱和陪伴。我看着那个小孩,讨厌他、恨他,可又知道他是我的弟弟。那段时间,我想不通这一切,又恰逢青春期,便开始叛逆——到处跑、到处玩,成绩一落千丈。   “听到爸爸的骂声,我反而觉得畅快,有种终于把他的注意力抢回来的感觉。直到他忍无可忍,打了我一巴掌,我就离家出走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一家还在东洲,是个冬天。我以为这么冷的天气,爸爸会着急地出来找我,才故意没多穿衣服就跑了。我记得那天真的很冷……很冷……”   不知为何,听着他的话,封云明几乎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那种严寒,脸颊仿佛也传来被寒风侵袭的冰凉与麻木,耳边似乎也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汽车正好驶过桥下,视线瞬间变暗,周围的风声变成了呜呜的哀嚎。   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封云明抬起头,竟看见白色的雪花从漆黑的天际缓缓落下,悠悠扬扬地飘下来,落在脸颊上,带着清晰的冰凉感。   他抬手去摸,发现自己的手上戴着毛线手套,手指显得短短胖胖的。   封勇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雪了啊,不过我们很快就到了。宝宝,你冷不冷?”   封云明看过去,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的封勇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前的封勇兴穿着冬季警/察/执/勤/服,看起来更年轻、更英俊,比遗照上的模样起码年轻了十多岁。   他又穿越了?   封勇兴见他冻得脸颊、鼻子都通红,呆呆地看着自己,忍俊不禁道:“冻坏了?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封云明喊了一声:“爸爸。”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稚嫩,是还没变声的小男孩音,带着点软糯的尾调。   看来刚才手指显得又短又胖,并不是手套的缘故。   封勇兴笑着应道:“嗳,我还以为你冻傻了。没事,我们现在过了桥,雪不深,可以骑车了,一会儿就能到家。”   他说着,刚骑上车,正前方一个低着头、瑟缩着走路的少年突然倒了下去。   封勇兴赶紧停车,快步走过去查看少年的情况。   封云明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也想下车,却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发现够不着地面,只能坐在后座上看着。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你爸爸妈妈呢?”   被扶起来的少年,果然是谢骋。   这个年纪的谢骋,更显青涩稚嫩,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与野性,头发也有些长——正如他自己所说,那段时间他叛逆得很,这副模样确实像个不良少年。   他刚才摔进了雪堆里,眉眼间、头发上都沾着雪花,黑色的外套单薄得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冻得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发抖。   封勇兴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继续问道:“你家住在哪?怎么会在这里?知道家里的地址吗?”   谢骋没有回答,只是瑟瑟发抖地把带着温度的外套裹紧,沉默地低着头。   看起来好可怜。封云明想。   “那我先把你带回警局,值班的同志会查清你的家庭情况,让你爸爸妈妈来接你……”   封勇兴的话还没说完,谢骋突然抬起头,声音发颤地说:“别带我去,求求你,别带我过去,我不想回家。”   他抬起头的瞬间,能清晰地看到他脸颊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结合他这副模样,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能猜得七七八八。   封勇兴忽然沉默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似乎以为对方真的要带自己去警局,谢骋猛地脱下身上唯一能御寒的外套,想要还给封勇兴。   封勇兴连忙伸手按住,重新把外套裹在他身上:“现在太晚了,你先跟我们回去待一晚,明天早上再说。”见少年还愣着,他又问了一声:“怎么样?”   封云明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哥哥。”   小孩子的声音柔软又清亮,穿透了这寂静的寒夜。   谢骋转头看向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孩。他咧开嘴笑起来,精致的小脸蛋上漾开明媚又可爱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沾着暖意,那双清澈的眼眸格外明亮,映着漫天飞雪与昏黄灯火。   “和我们一起回家吧!”他说。   …   封云明被封勇兴抱着,从自行车的单杠上下来。   他觉得要不是自己穿的厚,屁股肯定硌得疼,只是后面已经被谢骋坐了,显然也只能坐在单杠上。   封勇兴就这么载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地回了家。   等他稳稳站在地面上,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厚厚的红色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短胳膊短腿被棉袄裹得几乎动弹不得,藕节似的手腕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像雪。   费力地踢了踢腿、伸了伸手,蓬松的棉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才觉得好受些。跟着封勇兴往屋里走时,忽然想起身后的谢骋还没跟上。   他转头看去,暖黄的灯光从屋门溢出来,映得他长长的睫毛像镀了层金边,那双清澈的眼眸亮莹莹的。   只见谢骋裹在一件明显偏大的深色外套里,衣角拖到地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胆怯,正拘谨地打量着眼前的屋子。   封云明知道他心里定然不安,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用自己短短胖胖、指尖泛着粉的小手,拉住了谢骋冻得发红发僵的手。   谢骋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封云明拉了他一下,软糯的声音像裹了糖霜:“我们进去吧。”   这一下没拉动,他又使劲拽了拽,脸颊因用力泛起淡淡的红晕,鼻尖也透着粉,发现谢骋像焊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力气太小了。   他便绕到谢骋身后,双手抵在他的腰上,小身子使劲往前顶,棉袄上的绒毛蹭到谢骋的衣服,声音带着点急切:“快点进去吧——外面真的好冷——”   他原本以为谢骋还要犟一会儿,没想到听见这句话,谢骋终于挪动了步子,这回换成他牵着封云明往里走。   暖意伴着明亮的灯光一同扑面而来,客厅里的暖光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他怕谢骋下一秒就转头跑掉,把人带进来后赶紧踮起脚尖关上门,还紧紧拉着谢骋的手往屋里走,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这时,原本在厨房里的封勇兴探出头来,他对封云明说:“好宝宝,爸爸要做饭,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然妈妈回来没饭吃。你先带这位哥哥去卫生间,热水马上就好,你们都洗洗脸、泡泡脚,知道了吗?”   封云明仰着小脸,大声回应,声音清亮:“知道啦!”   封勇兴夸赞道:“聪明宝宝,快去吧。”   但封云明还是怕谢骋跑了,当即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他的腰身,小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卫生间里赶:“快走吧快走吧,快去洗脸泡脚,真的好冷。”   谢骋双手搭在封云明的胳膊上,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孩,轻声说:“我不会跑的。”   心思被看穿,封云明也没不好意思,只是仰着脸对他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甜甜的弧度,露出小小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铺着防滑的蓝色地垫,墙上挂着两条干净的毛巾,透着淡淡的皂角香。   封云明刚要踮脚够柜子上的小盆,封勇兴就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灯光。   封勇兴在两个盆里都倒了适量的热水,把剩下的热水放在一旁,嘱咐道:“太烫了就加冷水,太凉了就加点热水,知道了吗?”这话显然是特意说给才五六岁的封云明听的。   封云明点了点头,小脑袋轻轻晃动,头发也跟着颤了颤:“好。”   于是两人就在卫生间里洗脸泡脚。   封云明先顾着自己,把手泡在热水里暖了暖,又掬起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洗完脸,这才发现没拿毛巾,他抬头正要去找,却见静坐了半晌的谢骋已经把毛巾递了过来。封云明愣了一下,没立刻接,谢骋便直接拿着毛巾,轻轻帮他擦拭脸上的水珠。   “好了。”谢骋轻声说。   水珠被拭去后,封云明白皙的脸颊透着干净的粉润,他仰起小脸,睫毛还带着点湿意,眼底亮得像盛了暖灯的光晕,嘴角咧开一个甜甜的弧度,眉眼弯弯地冲着谢骋笑。   他说:“谢谢哥哥。” [147]第 147 章:064   在这个世界,封云明的妈妈是医生。大概今晚有突发情况,以至于两个孩子吃完饭,妈妈还没回来。   但家里突然多了个十几岁的少年,自然腾不出单独的床位,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寒冷,封勇兴便只能让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挤在一起睡觉,倒也不觉得冷了。   小孩子本就嗜睡,封云明刚吃完饭,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缩在铺着针织毛毯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忽然感觉身体被轻轻抱起,他以为是封勇兴,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谢骋的脸映入眼帘。他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轮廓青涩却已见英挺,手臂稳稳托着自己。   封云明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蹭到他带着暖意的衣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本还想着这次穿越会持续多久,意识却很快沉入漆黑的梦境。   朦胧中,谢骋成熟的声音穿透光阴而来,清晰地传入耳中:“我在你家待了一晚,早上你爸爸去上班,我就跟着他走了。那时候你还在睡,大概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吧。”   视野骤然明亮,汽车已驶过桥底,窗外依旧是青州市靡丽的春光。早樱落了满地粉白,行道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场短暂的穿越已然结束。   封云明那白皙的脸颊被窗外的阳光衬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刚从时光中抽离的呆滞:“既然你以前就见过我,第一次见面时怎么没反应?”   谢骋说:“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又觉得那时候你那么小,应该不记得这件事了,便没立即和你说。我记得那天被你爸爸带去派出所后,我爸妈正好在报案,直接把我领回了家。对于我离家出走,他们没生气也没多问,只是打算搬到我上学的城市——我想当时你爸爸应该和我父母聊过什么吧,他们确实对我更关心了一点。   “后来我们一家上街,我弟弟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我为了救他挨了一棒子,以至于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连对弟弟的恨意也淡了很多,也算是和他好好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工作后,去东洲干基层时见到你爸爸,只觉得眼熟,直到他提起往事,我才知道有过那样一段经历。那时候你在读寄宿学校,没机会见面。后来你家出事,我去看过,也没遇见你。”   听着谢骋的话,封云明莫名只抓住了一点:“你弟弟差点被拐了?”   “对,那时候他才两三岁,还被我抱在怀里。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人把他抢走,我骑着自行车追了几条街,找到他们的车时被人打了后脑勺。还好当时报了警,警察来得快,天宝才被救下来。”   谢骋笑了笑,继续说道,“说起来,别看我弟那时候小,我爸妈赶时髦给他做了智商检测,你猜怎么着?那小家伙居然是个高智商。被拐时他还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大声喊哥哥,我才发现他被人抱走了。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时间找到他的,在没找到他的那段时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影响,他后来变得有点笨笨的,但动手能力和思维逻辑还是远超其他小孩——不然按当年医生的说法,他妥妥是个不得了的天才。”   封云明猛然一愣,无意识地重复:“天才?”   “对啊,就是天才,说起天才,我当年从你爸那儿听说,你也很不得了。那时候你妈妈忙,没时间带,你爸爸就把你放在派出所,你小小年纪学了不少刑侦知识。有时候警察们没头绪,你冷不丁说两句,还能点破关键线索,被不少人称为天才呢,还说你将来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警察。那时候你年纪小,应该不记得了吧?”   谢骋的话语渐渐模糊,封云明的脑海里只剩下天才两个字。眼前也忽然闪过一张张面容。   刚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死者林轩,是青铜雕塑天才;尹渡、叶文晖、裴楚生、谢明轩,包括他自己,都曾被冠以天才之名——当时系统还感叹过,青州市怎么遍地都是天才。   就连夏屿,也是绘画方面的天才。   天才两个字,就这么明晃晃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直觉告诉他,这一点与牧羊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车窗外的风声喧嚣,却盖不住他急促的心跳,他打开了车窗,让带着潮气的冷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汽车在车流中疾驰,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谢骋感觉到这风中的潮意,问道:“要下雨了吧。”   封云明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嗯,或许吧。”   忽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阴沉,厚厚的云翳笼罩下来,今年春季的第一场春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风雨中裹挟着刺骨的寒凉。   谢明轩蹲在封云明家门口,听着雨声缓缓抬头。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黑衣男人挡住了光线。   男人戴着帽子,身形高大,谢明轩以为只是路人,没放在心上,继续把头埋在膝盖上,郁闷地想着他哥和封云明的事情。没等他理清思绪,眼前的男人忽然掏出钥匙,径直打开了房门。   谢明轩抬头核对门牌号,确认这就是封云明之前的住所。他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疑惑地问:“这里转租了?”   对方没有回答。   昏暗中只能看到他苍白得近乎诡异的肌肤,隐约透出漆黑阴郁的眼眸。见男人要推门进去,谢明轩瞥见屋里还留着封云明的衣物、水杯和鞋子,连忙站起来阻拦:“你是谁?这是我云明哥的房子,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可想到对方是用钥匙开门的,他又迟疑了。眼看男人要关门,谢明轩赶紧把脚挡在门缝里,挤了进去:“等等,我还没进去……”   对方似乎对他一点都不在意,见门关不上,便直接转身往里面走去了。   谢明轩才松了口气,推门而入。   之前封云明总说忙,谢明轩一直没敢贸然前来,如今封云明已经搬走,他终于有机会踏入这个地方,却没想到遇到这样诡异的人。   谢明轩环顾四周,贪婪地看着屋里属于封云明的生活痕迹,目光落在卧室门口时,忍不住好奇地走了过去。   推开卧室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映出灰尘的轨迹。谢明轩的视线扫过书桌上的书籍、床头的相框,最终定格在鼓起的被窝上。   床边摆放着整齐的鞋子,显然有人刚躺进去。   他走上前掀开被子,只见一个人以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身形高大却显得格外孤寂。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有这里的钥匙,还对这里这么熟悉?谁会直接往云明哥的床上钻啊……”想起早上撞见的亲吻画面,谢明轩心里针扎似的疼,带着说不清的酸楚,看着床上的男人闷闷地猜测,“该不会你也是云明哥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重复了一声,缓缓转头。   他微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此刻尽数拨开,露出的眼睛阴森、空洞,毫无生气。   对上视线的瞬间,谢明轩浑身毛骨悚然,愣在原地。男人又问:“也?”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慢坐起来,“他有男朋友了?夏屿吗?”   “什么下雨下雪!是我哥!”谢明轩隐约察觉对方来者不善,连忙搬出谢骋的身份吓唬他,“就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谢骋,你知道吧?你到底是谁?你要是变态,我直接报警了!”   对方缓缓站起身,他本就高大,此刻站在床上,更是居高临下。漆黑庞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谢明轩,男人的面容被阴翳笼罩,无声的压迫感让谢明轩再次感到毛骨悚然,手脚都有些发僵……   封云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脑子却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棉絮,思维混乱又迟钝,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着手。   是先去调取所有被冠以“天才”之名者的资料?还是先走访叶文晖与裴楚生?教堂里的那具遗骸究竟是谁?他们将遗骸扔在那里,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他忽然失了方寸,竟然不知该从何处切入。难道是使用道具的后遗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可系统从未提及后遗症会加重,看来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封云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本就白皙的脸庞因心绪不宁透着几分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茫然。   “很不舒服吗?”叶文晖的声音带着关切响起。   封云明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还好,只是不知道最近为什么,总感觉脑子木木的,思维也变慢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叶文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在封云明对面坐下,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前段时间我去了市局几趟,每次都看见你在忙,从没见你好好休息过。”   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前几天调查牧羊人的案子时,他几乎连轴转。   “我已经好好休息过两天了,但现在还是觉得脑袋发沉,身体倒不觉得累。”他说。   “那就是心理层面的疲惫了。”叶文晖说,“我研究过不少罪犯,能从细枝末节中判断他们的心理状态,甚至预判他们的举动。他们的眼神、行为模式,我太熟悉了。上次在海边见到你时,情绪尚未爆发,我就隐约觉得你有些不对劲,起初还以为你是因案子劳心。不过这段时间你好了很多,我已经很少在你身上看到那种类似罪犯的阴郁影子了。”   封云明猛地一怔,他微微垂下眼,不敢去直视叶文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才用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我会好的,对吗?”   这一刻,他竟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寻求肯定。   “会的。”叶文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目光落在封云明脸上,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盆多肉吗?花一点时间关注它,按时浇水,看着它一点点抽芽、长大。留意这样一个小生命的成长轨迹,你会发现,生活中这些细微的小事,都能让心情变得格外平静。”   封云明抬眼,眸中出现明悟,他的唇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因这丝明悟添了几分气色:“你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   “大概是吧。”叶文晖笑了笑,“多关注自然,而非执着于人类,就能在这喧嚣尘世中找到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幽静。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道,也能让人暂时远离那些纷纷扰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筛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氛围宁静而平和。   封云明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白皙的脸颊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真切的舒展:“我发现和叶教授待在一起,会很舒服。”   叶文晖闻言,神色愈发温和,窗外的阳光映得他眉眼间满是暖意:“那你要不要考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便已猜到后续,没立刻接话,只忍俊不禁地弯起唇角,眼底盛满了笑意。   见封云明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的意思,叶文晖也不步步紧逼,顺势转回正题,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你突然说要来见我,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   封云明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坐姿微微前倾,他本就立体的五官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更显俊朗,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静:“我想问一问关于你的事。在你年少时,有没有发生过一件让你难以忘怀、至今仍影响深远的事情?”   叶文晖闻言,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室内骤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书卷气。   封云明没有打断他的思绪,重新捧起茶杯浅酌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果然如叶文晖给人的感觉一般,透着书香门第的讲究。   过了片刻,叶文晖才缓缓开口:“有些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但偶尔做梦还会梦到。大概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和父母去登山远游,不知怎么就和他们走散了,还掉进了石头缝隙里。其他的细节模糊得很,只记得当时又怕又冷,四周一片漆黑。”   尽管叶文晖反复说记不清了,但仅仅是这几句描述,就让封云明的心脏骤然一紧。   他垂眸静听,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波澜,等叶文晖停顿片刻,才抬眼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之后呢?你还记得是怎么获救的吗?”   “好像被困了三天,就被救援人员找到了。”叶文晖回忆道,“他们说我除了精神不太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可想想那荒郊野岭,三天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后来还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周边猎户看见了,悄悄给我留了吃的;又或者是山里的猴子,把我当成了被困的小猴子,经常送些野果来,才让我活了下来。大概是平安获救就好,这些不清不楚的事,也就没人深究了。”   说完,叶文晖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陷入沉思的封云明身上,静静等待他后续的提问。   阳光在封云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眉骨与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眼眸深处是海洋般的幽邃。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叶文晖站起身,示意封云明继续坐着思考,自己转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包装简洁的包裹。   叶文晖正疑惑自己并未网购,低头一看收件人栏,赫然写着“封云明”三个字,便转头向屋里喊道:“云明,你买的东西吗?”   封云明猛地从思绪中抽离,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叶文晖将包裹递给他:“最上面的收件人是你。”   封云明伸手接过,他低头核对,收件人确实是自己,可收件地址是空的,寄件人姓名、地址更是一片空白。   他骤然抬头望向门口,那名快递员早已不见踪影,门口空荡荡的。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封云明,叶文晖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了一下。随后,在叶文晖的注视下,他缓缓打开了盒子。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花的艳丽色彩,接着才慢慢看清,承载着这些鲜花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头骨。   它被鲜花精心装饰着,并非阴森可怖的模样,却在精致中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扭曲。   惨白的骨头上没有一丝尘埃,颅顶被一圈新鲜的红玫瑰缠绕,花瓣饱满欲滴,花刺却尖锐地抵着骨面,像一层甜蜜的囚笼。   眼眶凹陷处没有空洞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浅蓝色的风信子,细碎的花瓣铺满凹陷。   鼻梁两侧缠绕着银灰色的常春藤,藤蔓蜿蜒交错,将骨骼的棱角温柔包裹,却像锁链般紧紧攀附。   颧骨下方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白色水仙,花瓣娇嫩得仿佛一碰就碎。   下颌边缘别着几朵深红的罂粟,花瓣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最引人瞩目的是,头骨的齿缝间还夹着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花瓣上带着晶莹的露珠,像是无声的表白,又像是无法挣脱的执念。   各色鲜花被巧妙地固定在骨骼的沟壑与凸起处,花枝间还缠绕着细细的银链,链上挂着几颗小巧的珍珠。   鲜花的芬芳与骨骼的冷白形成强烈反差,既像一件献给神祇的祭品,又像一场扭曲爱情的告白。将爱情、囚禁、偏执与表白交织在一起,美得诡异,又令人不寒而栗。 [148]第 148 章:065   “我想你应该明白那些鲜花的含义。”   封云明在物证室外的长椅上静坐时,叶文晖的声音轻缓地落在耳边。   他缓缓地抬起头,走廊里的白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映得他白皙的脸颊愈发苍白,眉骨下的阴影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病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被霜打过的蝶翼,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的清丽。   其实封云明是在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叶文晖说的这些话。此刻却只觉得思绪被无形的藤蔓缠绕,迟钝得不像话。   在一开始看见头骨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再次代入罪犯视角,却并未如预期般触发能力。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进入那种状态,只为弄清真相。   因为根据头骨检验报告,死者骨龄在20-22岁之间,牙齿磨损程度与大学生饮食习惯高度吻合,骨骼无明显外力损伤,初步推断为正常死亡后被取骨装饰,并且技术人员在常春藤藤蔓缝隙中提取到的皮肤组织碎屑和指纹,与谢明轩的存档信息完全匹配;包裹内壁的蓝墨水残留,与他常用的进口钢笔墨水成分一致;银链卡扣上更是检测出了他的DNA痕迹。   唯有牙齿提取的DNA证实,死者并非谢明轩。   所有线索如同一把把锋利的箭矢,深深指向谢明轩,而他,恰在此时失踪了。   与谢明轩相处时间不长,但封云明深知这不是个会伤害他人的孩子。   可即便心存信任,也需要证据支撑。更让他焦灼的是,若谢明轩不是凶手,他的失踪或许意味着致命危险。   那些鲜花装饰里的暗示与挑衅,绝非谢明轩的手笔,他现在是被幕后之人控制,还是已遭遇不测?   这些疑问像火焰,反复灼烧着封云明的神经。   以至于他迫切想要触发超能力,看清案发时的真相,可他再也不能去到案发现场,现在脑袋也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   ——由于案件涉嫌故意杀人、分尸等恶性情节,且疑似团伙作案,指挥中心将案子移交至统筹能力更强的市局。谢骋作为嫌疑人亲哥哥,已依法申请回避,不再参与本案侦查。案件由高队牵,他也很尊重封云明的推理方式,于是封云明此刻守在物证室外,希望能通过近距离接触证物,再次唤醒那难以言说的超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叶文晖的声音将才他从混沌中拉回。   封云明抬眼,撞进对方温和平静的眼眸,那目光像温水,无声地安抚着他躁动的心。他终于从思绪的泥沼中挣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知道。”   “说起来——”叶文晖在他身边坐下,长椅轻微晃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玫瑰,也是我当初送给你的花束里有的。其实你看清花束里的品种时,就该明白我那天的心意了吧?”   封云明点了点头,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的病弱之气更浓,却让他在清俊之余多了几分易碎的动人。他浅色的唇瓣动了动,声音轻细:“是,我知道。”   “不过我用的是白色鸢尾和绿色尤加利,寓意偏向守护与温柔,可头骨上的其他花,偏执与扭曲的意味太过明显。”叶文晖的目光深深落在他身上,满是担忧,“所以,我很担心你。”   封云明垂下眼,开始回想那头骨上鲜丽却诡异的装饰。   叶文晖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缓缓细数起每种花的含义:“头骨上缠绕着一圈带刺的红玫瑰,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与禁锢。红玫瑰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象征,她为寻找爱人赤脚奔跑在荆棘丛中,鲜血染红白玫瑰,我那束花表达的是深爱,而这束里的,显然是偏执与伤痛。”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安静地听着。   “眼眶被浅蓝色风信子填满,没有一丝缝隙。风信子的传说这源于美少年雅辛托斯——太阳神阿波罗与西风神仄费洛斯都爱慕他,一次掷铁饼时,西风神因嫉妒吹偏铁饼,砸中了雅辛托斯的额头。他死后,鲜血化作风信子,阿波罗以他的名字命名,纪念这段悲剧情谊。”叶文晖顿了顿,“这位美少年,会不会暗指你?”   他继续说道:“常春藤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圣物,四季常青、攀附不放,本象征顽强的生命力,可如今已引申出无法剥离的束缚之意。我曾觉得那是暗指你像常春藤,无论境遇如何都能迎难而上,可现在才意识到,这或许是对方对你的禁锢宣言。还有深红色罂粟,与睡神许普诺斯、死神塔那托斯紧密相关,既能让人陷入安宁沉睡,也暗示着接近死亡的虚无。”   叶文晖说完,眸色深处的忧愁再也藏不住,他轻声说:“我想申请对你进行保护,可我知道,这件事,需要问你的意愿。”   封云明再次抬眼,望进他的眼底。   “你还在查牧羊人,对吗?”叶文晖问道。   “是。”封云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案子和牧羊人有关?”   “或许是。”   “你也意识到这些花的暗示,知道自己可能面临什么,对不对?”   “对。”   “我知道你打算主动追查,已经和邱局商量过,还有其他专业人士和警务人员配合你。”   这件事封云明并未透露,便没有回应。   叶文晖似乎也不期待答案,只是继续说道:“现在他们离你很近了,甚至发出了这样的威胁与暗示。我无法判断,他对你的情感是兴趣还是爱情,但无疑是疯狂且傲慢的。而且他因这份感情,不会让你立即死亡。你也清楚他对你的这份特殊执念,对吗?”   封云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下坠的一截冰凉小骨,他缓缓开口:“只有我能把他引出来,我们才能抓到他。”   叶文晖并未意外,只是眉眼间掠过一丝释然,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会这么说……不过如果你不这么选,就不是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温和与恳切,“我虽是编外人员,没资格参与办案,但你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我。我只希望你平安。”最后几个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无意识地重复:“只希望你平安。”   封云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他拥进怀里。   远处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人人都在为案件忙碌,要确认死者身份、寻找其余尸块、追查谢明轩踪迹,唯有这里透着难得的静谧。   两人短暂依偎,叶文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让封云明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也更加坚定了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潮湿的寒凉顺着走廊缝隙涌入。叶文晖收紧怀抱,用身躯为他阻挡着寒意,让他能在这片刻的安稳中,静静积蓄前行的力量。   在这短暂的依偎中,封云明莫名想起了秦啸山。那个无论何时都会无条件支持他,静默守候在侧、默默给予帮助的沉默男人。   走廊里的冷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时光变得模糊。   此刻依偎的人是谁已不再重要,他感受到了同样的安心,像沉溺在温暖的港湾里。   他清楚,只要找到牧羊人,这个世界似乎就能结束了。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而之后,他将再次与这个世界告别。   短短时日,他对这里依旧生出了依恋与不舍,于是借着这片刻的温存,拥抱了叶文晖。   情绪渐渐平复后,封云明不再执着于用超能力窥探案发现场,转而依据技术人员锁定的死者身份展开勘察。   死者是谢明轩的同班同学洪奇思,走访调查得知,两人素来不和。   洪奇思一直嫉妒谢明轩的能力,屡次诋毁他是“小混混镀金边”,还仗着学习委员的身份,频繁给谢明轩使绊子、搞小动作。   谢明轩起初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洪奇思辱骂了不知道谁,他才彻底爆发,动手揍了洪奇思,事情还闹到了辅导员那里——自那以后,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样的调查结果,让谢明轩的杀人嫌疑显著上升。   随着时间流逝,封云明对谢明轩的担忧愈发强烈,心头的压力也越来越重,思维变得更加迟钝混乱。   他苍白的脸上少见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唯有谈及谢明轩案的细节时,那双深邃的眼眸才会闪过一丝光亮。   他觉得每天最轻松的时刻,便是和谢骋相拥而眠的时候——仿佛只有那一刻,他能卸下所有重担,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急,短暂地喘口气。   可睡眠时间总是很短,因为谢明轩还在失踪,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懈怠。   不知是否是道具后遗症加重,封云明的状态越来越差,系统也没有办法给出解释,他不敢再依赖道具,所以只能去找裴楚生寻求解决办法。   每次从裴楚生那里出来,他确实能得到短暂的舒适,那种卸下疲惫的轻松感几乎让他上瘾。   可一旦投入工作,思维迟缓的问题依旧存在。这让他愈发焦灼,眉峰总是不自觉地蹙起。   正在他犹豫是否要再次使用系统道具时,忽然发现积分多了一千。   这个发现让他怔愣片刻,指尖划过系统面板,开始仔细回忆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接触过的人。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其余时间便是和谢骋安静相处,唯一的例外便是去见裴楚生。   难道是在他那里……?毕竟每次治疗时,他都会陷入梦境般的虚幻中,对外界的感知模糊一片,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猜测让他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裴楚生因为内心的喜欢,在他无意识时偷偷亲吻了一下——裴楚生竟然喜欢他吗?   这个发现依旧让封云明感觉到惊讶。   但此时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系统发来的一封简短而奇怪的邮件:【美……袭击……断……等……我………别怕……】   封云明盯着屏幕,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去了眸中的波澜。   虽然无法完全弄清对方发生了什么,但“等我”和“别怕”两个词,让他明白这段路终究要自己走完最后一程。   他没有多说,也不知道自己的消息还能不能传递给系统,只给系统回了一个字:【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思绪拉回裴楚生身上。   无论治疗时外界发生了什么,他都要弄个明白。   于是他翻遍了整个系统商城,终于找到了一款合适的道具——能让意识脱离躯体,清晰观察和感知外界。   道具分为短效和长效。   短效仅能使用一小时,长效则永久有效,和“痛觉屏蔽”一样,即便穿梭多个世界也能沿用。   短效一百积分,长效两千积分。   算下来长效更为划算,可他如今只有一千多积分,不够兑换。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兑换短效道具,先弄清裴楚生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这一天,封云明再次来到裴楚生的住所。   裴楚生似乎早已摸清了他的来访规律,或是一直守在门边等候——封云明刚走到门口,门便应声而开,裴楚生站在门内,目光温和,像敞开了怀抱,等待着他靠近。   因为积分莫名增加的事,封云明对裴楚生多了几分警惕。   他白皙的脸颊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微微垂落下来,掩去了眸中的审视,可视线却不自觉地胶着在裴楚生身上,不愿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举动。   裴楚生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一身素色衬衫衬得他气质淡然,可不知是他太过了解封云明,还是专业的敏锐度使然,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中的戒备。   “怎么了?”裴楚生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神态温和得如同往常。   可封云明一想到他可能在自己无意识时偷偷亲近,便觉得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最近因为案子的事情太过紧张,对谁都有点草木皆兵。”   裴楚生并未起疑,像往常一样转身递来一杯温牛奶:“喝下这杯牛奶,我们先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封云明看着眼前的牛奶,指尖微微蜷缩——他怀疑里面掺了东西,可若不喝下,恐怕会引起裴楚生的警觉,打乱他的计划。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杯子,仰头将牛奶一饮而尽,动作与往常别无二致。随后他坐上那张熟悉的躺椅,裴楚生温和而缓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轻柔的催眠曲。   封云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松软,意识也开始变得迟钝,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声音的牵引,情不自禁地陷入混沌……   外界的细微声响如潮水般慢慢褪去,他再次坠入黑暗,可就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启动了道具——那飘散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积聚、凝实,最终脱离了躯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缕轻烟飘在空中,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声响,却因身体闭着眼睛,无法看见画面。好像意识与躯体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身体的感官能传递给意识。   比如此刻,他能清晰听见裴楚生走近的脚步声,沉稳而缓慢,一步步靠近躺椅。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躺椅前。   裴楚生似乎静静看了他许久,随后,封云明感觉到对方缓缓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面容上,与他的呼吸缠绵缠绕。   那呼吸顺着他的鼻梁缓缓爬升,像一条微凉的蛇,轻轻摩挲过他的肌肤,接着,带着凉意的嘴唇轻轻落在了他的眉间。   封云明的忍不住想要轻颤,身体却早已不受意识的控制,意识的清醒并未被裴楚生察觉。   在这极致的静谧中,他感觉到那吻一点点往下落,掠过鼻尖,最终轻柔而坚定地覆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灼热。他没有急切,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着、辗转着,像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动作慢得近乎虔诚,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腻的试探,将扭曲的情愫一点点铺陈开来。   封云明的意识悬浮在空中,却又能清晰感知着这一切。   对方温热的呼吸包裹着他的唇,舌尖轻轻抵着他的牙关,带着耐心的濡湿,不紧不慢地厮磨、轻叩。   那力道温柔却坚定,没有丝毫强迫,却让他无法抗拒。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的鼻息,他的牙关被缓缓撬开,裴楚生的舌尖顺势探入,与他的舌尖轻轻缠绕。   这个吻骤然加深,却依旧保持着无法克制的缱绻。   裴楚生的动作温柔得近乎缠绵,舌尖描摹着他的齿龈,辗转厮磨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封云明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轻颤,身体虽无法动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唇齿蔓延,一路烧到心底,酿成一种既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裴楚生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他白皙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得几近诡异。   这个吻没有激烈的碰撞,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缱绻,每一次呼吸的交缠,每一次舌尖的触碰,都像是在诉说着压抑已久的情愫,绵长而执拗,在静谧的房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暧昧的涟漪。   “云明。”   他听见裴楚生轻轻唤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睁开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睛便不受控制地睁开了。   裴楚生的面容近在咫尺,鼻息相缠间,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丝未散的水汽,眼神茫然又空洞。白皙的脸颊泛着通透的绯红,因为方才呼吸不畅,他微微张着唇瓣,唇色是水润的嫣红,带着被辗转厮磨过的光泽,气息也有些微促,轻轻拂在裴楚生的脸上。   他看见眼前的裴楚生,缓缓地笑了起来。 [149]第 149 章:066(含8.5W营养液加更)   封云明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知道裴楚生这样做已经多久了,但眼前的事实还是让他有些不可置信。   望着对方瞳孔里那个茫然而空洞的自己,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躯体竟像被线操控的木偶,完全受对方驱使。   他无从知晓裴楚生接下来会做什么,只能依靠这脱离躯体的意识,静静观察着后续的一切。   裴楚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云明,牵着我。”   他的躯体似乎没能立刻听懂指令,凝滞了许久。   可裴楚生依旧保持着极大的耐心与温柔,又重复了一遍:“云明,牵着我的手。”这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次次灌输进他的脑海。   过了许久,在裴楚生重复了数遍后,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僵硬,慢慢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缓缓蜷缩手指,将那只温热的手紧紧牵住。   见状,裴楚生脸上立刻绽开了愉快的笑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封云明跟着他的力道,慢慢从躺椅上站起身,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出诊疗室。   最终,他们在一间格外静谧的房间停下,封云明的躯体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睫毛低垂,像个听话的玩偶。   裴楚生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此刻正经历一场专属他的约会,他柔声问道:“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今天天气不错,是看电影的好时候。”   就在这时,封云明感觉自己的一缕意识回笼。   他试着张口说话,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只是暂时说不出复杂的词句,只能呆呆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由我来挑选吧。”裴楚生笑着说,抬手悬浮在半空。   封云明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暗示,下意识地将手覆在他的手心里,任由他牵着走向前方的沙发坐下。   随后,裴楚生转身去挑选电影DVD,封云明则在这隐蔽安静的空间里,悄悄尝试着活动手指——他成功了。   又试着转了转头——也成功了。   转头的瞬间,他恰好与站在DVD架前的裴楚生对上视线。   封云明心头猛地一紧,还以为自己清醒的事实被对方察觉。   可裴楚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很快就过来,你稍微等一下。”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补充:“算了,既然你等不及,我就随便挑一部吧。”说着,他当真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张DVD,转身朝封云明走来。   见对方并未发现异常,封云明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实在好奇裴楚生是如何做到的。   在催眠的状态下,竟能让自己做出最基本的反应与回答,而这些反应和回答,还带着他自己的意识——这些确实是由他本人做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去系统商城寻找彻底清醒的道具,因为他知道,很多真相只有在这一刻才能准确得知。   若不是积分莫名上涨,他永远不会知道夏屿对自己做过什么,也不会察觉裴楚生隐藏的心思。   这些擅长伪装与欺骗的人,似乎只有在对方意识不清醒时,才会卸下所有防备与谎言,暴露最真实的自己。   他想知道裴楚生为何要这样做,也暗自希望,这仅仅是对方的一点私心而已。   荧幕上缓缓浮现出《Fight Club》的英文字母,室内的窗帘早已全部拉严,光线昏暗而暧昧,除了电影播放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荧幕的光亮柔和地铺在两人身上,照亮了封云明白皙通透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可以转动,便垂下目光,看见裴楚生的手指正轻柔地摩挲着自己的指骨,力道里满是怜爱与温柔。   裴楚生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好在他身形高大修长,足以让封云明这个成年男人完全陷入他的怀抱,竟丝毫不显违和。   裴楚生似乎对荧幕上的电影毫无兴趣,他本就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来,只是贪图这一刻的亲近与静谧。   他将封云明的手指一根一根细细摩挲,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最后,他与封云明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指根嵌入封云明的指缝,显得如此亲密无间。   他还会情不自禁地亲吻封云明的脖颈,细密而温柔的吻落在细腻的肌肤上,原本微凉的嘴唇,也被封云明的体温熨烫得温热。   时不时地,他的吻还会落在封云明的脸颊、嘴唇上,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一切只让封云明觉得有些肉麻——确实是纯粹的肉麻,而非恐惧。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些接触中感受不到丝毫压迫与强势,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小心翼翼。这没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甚至会享受这种珍视和温柔。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太奇怪了,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悄悄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裴楚生却立刻察觉到了。   裴楚生低笑一声,举起两人紧扣的手,低头在相缠的手指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得几乎要融进电影的嘈杂声里:“不喜欢我这样接触你吗?”   若不是裴楚生几乎紧贴着他的耳后说话,封云明恐怕根本听不清。   但似乎对裴楚生来说,这句话能不能被听见并不重要,他紧接着轻声道:“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喜欢的。现在你需要习惯我对你的接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封云明此刻无法做出太大的举动,只能微微偏头,抬眼望向他。   荧幕的冷光与暖光在封云明脸上交替流淌,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俊。他的眉骨线条利落,光影落下之处,眉峰处还泛着一层细腻的莹润光泽,此时他的眉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不自知的软态和乖巧。   裴楚生忍不住再次将吻落在封云明的脸颊上。   封云明的睫毛轻轻颤抖,脸上却依旧带着乖巧安静的神色,任由那吻顺着唇角缓缓滑落到唇瓣。   这一刻,裴楚生直接加深了这个吻,比之前更为大胆。   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宛如利爪般从前方扣住封云明的咽喉,像攥住一只猫最脆弱的部位,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制禁锢意味。   而被禁锢的人似乎并未察觉这份强制,只是乖巧地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如急雨般密集的吻。   电影里的声音一时沉寂,封云明因呼吸不畅发出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柔软动听。直到那吮啧的水声停歇,他才大口喘着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仅能做些小动作,还能凭着自身意识做出其他举动。   比如此刻,他便将手轻轻推在裴楚生的肩膀上,只是觉得刚才的那个姿势让他呼吸滞涩,想稍稍平缓一下。   裴楚生却开口问道:“你是在拒绝我吗?”   封云明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反应才对,就微微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由于他现在坐在了裴楚生的腿上,无论如何都是比对方高的,垂下的视线便不自觉地落在裴楚生的脸上,认真审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他很快意识到,沉默并非良策,于是张开那湿红的嘴唇,轻声吐出一个字:“不。”   裴楚生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额头上,声音温和:“我不是在责怪你,也不是在凶你,不用露出这样的神态。我只是在高兴——”   他说着,另一只手牵起封云明的手,依旧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他的指骨,语气与动作都温柔至极。可扣在封云明咽喉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以一种虚握的姿态,将他的喉咙牢牢控制在掌心。   “我很高兴你能与我交流,这意味着你的意识开始慢慢醒来,总有一天,你会彻底认为,你是爱我的……”   他将脑袋埋进封云明的颈窝里,让封云明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无从知晓,他说这句话时,心中是疯狂扭曲的执念,还是温柔缱绻的情愫。   难道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得到自己的爱吗?——封云明迫不及待想知道更多,想从他口中听到更多隐秘,便故作茫然,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他感觉到裴楚生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知是什么情绪引发了这份震颤。   裴楚生的脸几乎隐没在黑色的阴影里,面目难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有流泪。   片刻后,封云明才听见他说:“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我曾想,我们顺着两情相悦的路走下去,现在肯定不会是这般模样。可你突然告诉我,你有男朋友,而且你们看起来,简直是天生一对。从那以后,我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但我无比确定一件事——我嫉妒他。无论是谁,只要站在你身边,占据那个位置,我都会嫉妒。我只想得到你,想让你爱我——所以那天,我才想到了这个计划。”   封云明静静听着他的诉说,电影里的声响几乎要将他的声音覆盖,可那些细微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维持着懵懂乖巧的神态,缓缓伸出手,将手掌覆在裴楚生低垂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对方那摸起来有些冷硬的头发。   这一刻,封云明总算如愿看到裴楚生缓缓抬起头。   荧幕散发的光亮彻底照拂在他脸上,让封云明清晰看清了他眼底的惆怅、茫然与悲伤。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封云明,姿态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虔诚与真挚。   封云明的手指轻柔地拨开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将他的神情看得愈发真切——没有病态扭曲,没有压迫强制,只剩一个卑微祈求爱意的可怜人。   确实,在裴楚生这里,他永远能感受到极致的舒适,以至于从未察觉过任何异常。这份温柔本是裴楚生的真心,可他却选择了用不正当的捷径去获取爱。   封云明垂眸凝视着他,荧幕光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流转,将那份稍显呆滞的乖巧模糊,竟让裴楚生恍惚看到了平时那个温和冷淡的他。   即便明知封云明仍陷在催眠中,裴楚生也忍不住向他忏悔——这已不是第一次,只是从前封云明似乎从未听见。   而这一次,他依旧低声忏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的痛苦与愧悔。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秘密:“你一直让我帮你恢复记忆,我始终没有答应。就算上一次点头应允,也不过是为了我的私心,而非真心想帮你。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生我的气?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帮你恢复记忆——那些记忆,本就是我抹去的。我怎么能让你再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情呢?”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心神巨震,他极力控制着脸上的细微表情,一言不发,继续静静听着。   他渐渐明白了——原来六年前,裴楚生就见过他。   快说吧,封云明在心底默念。   他知道,只有有人告知他过往的细节,他才能穿越到那个时空,彻底弄清真相。   他也知道,那些过往,必须他亲自经历才算真正存在。   只要裴楚生说出更多,他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穿越回六年前那个夏季的傍晚,他就能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怀着期盼的心情,等待着裴楚生继续说下去。   可是显然,裴楚生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封云明有些着急,他知道裴楚生很喜欢看见自己做出非他指令要求的动作,便抬起手,用双手轻轻环绕住他的脖颈。   这样的举动无疑让裴楚生欣喜不已。   看着他因高兴而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封云明期盼着他能继续诉说往事,也预料到他的吻会重新落下。   他闭上眼,坦然接受着这份亲密。   在这样的亲近中,他总能不自觉地沉浸其中。舌根的软麻之意缓缓攀升,几乎让他的身躯轻轻颤抖。裴楚生的手掌抚过他最为敏感的腰身,引得他险些哼出声音。   他的睫毛早已被水汽沾湿,在荧幕光影下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   即便深陷这份亲密,或许是直觉作祟,封云明忽然睁开了眼睛——于是,他看见了他们身后那抹漆黑的身影。   那人伫立在深黑之中,荧幕的光亮无法投射到他胸膛以上的部位,只能隐约看见挺阔的西服布料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勾勒出他修长宽阔的身躯,再往上便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   这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暗里,第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封云明无法控制地浑身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裴楚生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缓缓抬起头向后望去。   在这个角度,封云明清晰地从他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他是谁?为什么会让裴楚生如此恐惧?   封云明也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视野忽然变得模糊——飘在体外的意识,再也无法通过身体的眼睛感知外界。   他这才意识到,短效道具的一小时时限到了。   没有计时器,也没有倒计时提醒,他完全没留意时间流逝,竟在最关键的时刻,让意识快速坠入黑暗,连兑换道具的机会都没有,便对外界一无所知了。   即便此刻急得团团转,他也只能无奈地被拖入黑暗。   强撑着意识,最后也只模糊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话:“你竟然在做这种事。”   声音含混不清,无法分辨是谁,只听出其中几分漫不经心,却裹挟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与威慑。   当封云明再次醒来时,已经重新躺在了那张躺椅上。   若不是使用了道具,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沉睡时这里竟如此“热闹”。   他呆呆地凝视着头顶的灯光,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这时,裴楚生温和的声音传来:“现在怎么样?”   封云明转头看去,裴楚生坐在他身边,脸上又重新戴上了那副礼貌而冷淡的面具,眼眸深处的神色讳莫如深,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刚才的一切,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怎么了吗?”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异常,裴楚生关切地问道。   封云明心里暗道:我怎么了你还不知道?   但仔细一想,裴楚生确实无从知晓,便只能轻声说:“没什么。”   “是不是又没有回忆起什么?”   封云明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到了关键时候就想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原来自己在裴楚生这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不得不说,睡得确实舒服,甚至比和谢骋相拥而眠还要惬意。但这并不妨碍他好奇,剩下的两个小时里,这里又发生了什么,裴楚生是否还对他做了别的事。   “那没关系。”裴楚生轻声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悲伤、难过、恐惧与慌乱都从未存在过,“我们可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忆以前的事情。”   可从刚才的对话中,封云明已经知道,裴楚生根本不会帮他恢复记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在自己的脑海里植入“爱他”的想法。   甚至从刚才的亲密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实验”快要成功了。   封云明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裴楚生,心里忍不住思索:自己真的爱他吗?   此刻意识全然清醒,他并未生出爱意,但潜意识里,确实对裴楚生多了几分依赖。恐怕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他真的会如裴楚生所愿,爱上他。   封云明对裴楚生浅浅一笑,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舒服多了,不过我还有很多紧急的事要做,就先离开了。”   “好。”裴楚生果然没有起疑,像平时一样应道。   封云明拿起外套,慢慢走出了这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裴楚生依旧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他。若是以前,他或许察觉不到什么,但现在,他能清晰看见这抹笑意背后,藏着对他缠绵而又深厚的爱意。   封云明也对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裴楚生这里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口,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远离。   只要有系统道具,他就能保持清醒就可以。   然而一百积分一次的短效道具实在太不划算,不知道还要和裴楚生周旋多久。所以,他打算先去赚些积分,兑换长效道具,再慢慢和裴楚生磨。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确认裴楚生是否还对他做了别的事。   他快步回到谢骋家,一进门便直奔卫生间,脱光了所有衣服,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上是否有任何奇怪的痕迹——   浴室暖黄的灯光柔和地铺洒在他身上,肌肤衬得愈发白皙通透,还透着健康的莹润光泽。   他身形并不单薄,肩线流畅平直,手臂线条利落,肌理均匀,没有夸张的肌肉块。腰线紧致流畅,勾勒出优美的腰窝,往下是平坦的小腹,肌理线条隐约可见。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隽,眼尾微微上挑,眼睛漂亮而深情,却又因眉毛锋锐而透着股清冷。最近因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眉眼之间始终横亘着一丝脆弱的病气与忧郁。   封云明就是如此逐寸检查着肌肤,从脖颈到脚踝,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淤青、针孔或是陌生的痕迹,却忽然想到一些更隐秘的地方,是自己完全无法看见的。   他本可以让谢骋来帮忙检查,但想起最近谢明轩的事情让谢骋也让心神不宁、疲累交加   如果知道裴楚生的所作所为,谢骋定会生气、愤怒,甚至可能对裴楚生动手。   可眼下为了找回记忆、寻找牧羊人的蛛丝马迹,裴楚生还动不得。而且似乎除了亲吻、拥抱,裴楚生也没做过其他越界的事。   但这事仍需确认。   于是封云明将手指往后探去,其实只需轻轻一碰,便能知晓答案——那里并不格外柔软,也不格外湿润。   他正做着这件事,不知哪里来的直觉,或许是“每次做尴尬的事都会被发现”的定律生效,他下意识转头,果然看见谢骋一脸目瞪口呆地站在浴室门口。   “……”   好吧,他就知道。   封云明默默地收回手,甚至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淡定地穿起了裤子。   “你……”谢骋的声音有些滞涩,“你在干什么?”   封云明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见他脸上并无其他异样,便彻底确认裴楚生没对自己做过更过分的事。他冷静地系上腰带,淡淡道:“没什么。”   他转身准备穿衣服,谢骋却从身后走了过来,将他揽入怀中,吻轻轻落在他的侧脸。   封云明知道他误会了,却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闭上眼,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仰着头接受这个吻。   “是我不好。”谢骋轻声说。   封云明略带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道歉。   谢骋垂着眼睛,并未察觉他脸上的神色,只是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太着急了。虽然我不能负责我弟弟的案子,但我还是很担心他,以至于忽略了你,没注意到你是如此的……”   他缓缓抬起眼,封云明有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谢骋便说:“寂寞。”   封云明的眼睛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扇了他的嘴巴。   谢骋无辜地捂着嘴,瓮声瓮气地问:“我又说错话了?我说的不对吗?”他还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下,“难道寂寞不对?要说缺人?”   封云明这一次手上没再留情,又扇了他一巴掌。谢骋故作大声地“哎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用困惑又无辜的眼神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实在无奈,却又忍俊不禁,最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管谢骋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转身便往外走去。   因为知晓了裴楚生的这些操作,封云明这段时间暂且不去找他——毕竟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谢明轩的案子,其他事情都得往后放一放。   或许是柳暗花明,他们很快又查到了关键线索。   洪奇思的信用卡账单里,每月有一笔固定消费流向一家名为“夜咏馆”的私人俱乐部,地址隐匿在青州市郊的废弃剧院深处。   俱乐部对外宣称是“古典文学交流社”,但入会审核极严,且只接收推荐制会员。   更关键的是,技术人员在洪奇思的生活用品中,同时提取到了一种罕见的丝绒纤维,其成分与夜咏馆会员制服的面料完全吻合。   这种私人聚会性质的俱乐部,再加上推荐制的规则,让封云明倍感熟悉。   这简直和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第一桩案子里的“月见女子艺术沙龙”如出一辙。   仿佛是某种首尾呼应,又似与当时案件中出现的犯罪符号“衔尾蛇”相互衔接,兜兜转转,竟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结合第一案的调查结论,以及牧羊人可能利用私密场所进行非法活动的推测,封云明推测,“夜咏馆”也绝非普通俱乐部,而是牧羊人的秘密据点。   洪奇思的死亡、谢明轩的失踪,都与这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150]第 150 章:067   在发现这个地方的异常后,高队曾尝试以“排查涉黄涉赌”为由突击检查夜咏馆,但俱乐部似乎背靠本地资本,提前收到风声,不仅清空了核心区域,还以“私人领地+合法经营”为由拒绝配合,仅允许警方查看公开活动区,以至于他们未发现任何线索。   不过通过这次简单排查,他们还是掌握了一些重要信息。   俱乐部有三层防御。   第一层是外围有安保二十四小时值守,一般需核对会员或工作人员身份牌才能进入。   第二层是核心区域,管控更为严苛,需要双密码和会员引荐才能进入。   第三层是内部人员实行分级管理,普通服务人员无法接触核心信息,仅私人助理能跟随会员进入专属区域。   听到这样的汇报,封云明提出疑问:“什么叫私人助理?”   调查人员将视线转向封云明,继续说道:“所谓私人助理,是夜咏馆最近正在招聘的服务人员,要求是年轻、面容清秀、无公开社交痕迹,且工作内容需全程着女仆装,服从俱乐部安排。根据调查,听说这是俱乐部为会员提供的沉浸式服务。”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调查人员话锋一转,连忙补充:“但这种沉浸式服务似乎只是基础服务,没有其他特殊内容,表面看就是端茶送水,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   封云明对此并不在意,调查人员特意提及此事,说明这正是潜入夜咏馆的最佳身份,便接着问:“不限男女吗?”   调查人员点头:“嗯,不限男女。”   这时队里一位男警官打趣道:“不限男女?那像我们这样五大三粗的穿女仆装,岂不是辣眼睛还一眼被看穿?”   原本紧张凝重的氛围被这句玩笑打破,众人忍不住轻笑起来,心里也莫名轻快了几分。   立刻有人接话:“就你这样当然不行,但队里有纤瘦的男同事,还有女警官啊。你急着跳出来干嘛,又不是让你去。忘了我们有封小美吗?上次他扮女装,除了个子高了点,完全没违和感,你忘了?”   这话一出,那位警官挠挠后脑勺,尴尬地憨笑:“也是也是,我把这事忘了。”   玩笑过后,众人开始筹备潜入计划。   找到曾担任过私人助理的人对警方来说并不难,不久便联系到几位,确实男女皆有。   原本封云明因上过新闻、电视,照片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在青州及周边城市小有名气,众人还担心他身份暴露,可从私人助理口中得知,进入夜咏馆不仅要穿女仆装,还需佩戴蕾丝遮住眼睛几乎遮挡半张脸,才让大家顿时松了口气。   对此,有同事疑惑:“用蕾丝蒙眼睛,你们确定干的真是正经事吗?”   审讯室对面的女人摩挲着刚涂好的红指甲,拨了下大波浪卷发,瞥了一眼说道:“警官,我都说了,我们就是端茶送水的小活。本来听说私人助理工资高,姐妹们还以为要做特殊服务,个个斗志满满去应聘,结果人家根本不要。甚至看起来明显干过这行的人,全被辞退了。啧啧,虽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光听谈吐就知道个个不一般。要不是为了钓凯子,怕被辞退,我装了这么久知性优雅,可累死我了。”   她用柔媚的声音抱怨着,视线忽然落到封云明脸上,双手撑着下巴抛了个媚眼:“帅哥,晚上有空吗?”   见她跑偏话题,负责审讯的警官脸色微沉,还没开口,记录的封云明抬头,脸上带着浅淡笑容,温和地回应:“不好意思,晚上没空。”   没被冷遇,美女顿时心花怒放,捧着脸说:“那我等哥哥有空再来找你玩!对了,我还知道些别的,都可以告诉你……”话匣子就此打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像倒豆子似的吐出。   封云明的手都快记不过来了。   接连询问几位私人助理后,他们大致摸清了夜咏馆的情况,决定以私人助理的身份潜入探虚实。   因夜咏馆面积大且分三层,他们精选了六人,三男三女,两人负责一层。   拿到工作制服时,三位男同事看着繁复华美的女仆装,难免面露难色,封云明却淡定得多——毕竟已有两次女装经历,完全不把女仆装当回事,只顾着完善计划。   他手里拿着夜咏馆地图思索排查路线,忽然对牧羊人相关事物的敏感让他抬头,看向刚走进来、在自己办公区坐下的夏屿。   夏屿身份特殊,目前不能打草惊蛇,甚至可借此次案件试探他的态度及与面具人的关系,因此仍能留在警局办公。   但为避免他起疑、接触核心案件,现在只派他负责抓人等外勤工作,整天跑上跑下,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想来也没空搞什么小动作。   或许他也对封云明格外敏感,封云明刚想收回视线,就被夏屿精准捕捉。   不过仔细想想,因为最近各忙各的,他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这确实会让夏屿更敏感。   这时候,夏屿就抬头看向他,露出轻快而灿烂的笑容。   这人实在太恐怖了,发生了这么多事,这种情况下还能演得天衣无缝。   封云明在心里暗想。   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夏屿也回以一抹淡笑,随即低下头,不让这位“表演家”察觉他脸上的任何端倪。就在低下头的这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直觉,要是让夏屿知道自己要穿女仆装,这家伙肯定会很兴奋。   就像上次,让他扮女装的提议刚提出,夏屿这人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要穿女仆装吗?”   身后传来夏屿略显兴奋的声音,正在吃饭的封云明差点被噎住。   他看见对面的谢骋眼睛瞬间瞪大。   最近大家都在食堂吃饭,谢骋虽因回避不能参与谢明轩的案子,但只要与案件无关,便寸步不离封云明,此刻自然坐在封云明对面。   他嘴里塞着大鸡腿,没法开口,神情却明明白白写着:你要穿女仆装我怎么不知道?   封云明没理他,转头看向走到身边的夏屿。   食堂本已坐满,封云明身边也没空位,夏屿却端着餐盘过来,轻轻拍了拍刘宇皓的肩膀,微笑着说:“小刘,这里能让我坐吗?”   刘宇皓饿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困惑地从餐盘里抬头看他。   夏屿继续微笑:“对了,上次你说的最新款……”刘宇皓生怕两人“见不得人”的交易被副队听见,筷子都没放下,赶紧比了个OK,麻溜地挪到了别处。   夏屿就这样自然地在封云明身边坐下。   谢骋看着对面老婆身边多了个“变态情敌”,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封云明神色自然,看似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穿女仆装?”   听见封云明主动搭话,夏屿笑得眼睛都弯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查到哪一步,但女仆装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好像有几位男同事也要穿,这消息很有意思,就多少传出来点。”   封云明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这几天案件细节并未透露太多,夏屿提到女仆装时神色平淡,似乎并不知道夜咏馆私人助理的事?不过那些人也都说,这个职位是最近才设的,夏屿在警局忙着跑外勤,或许还没来得及知道。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夏屿高兴地说:“真可惜,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还有几个犯人没抓,一定没机会看见了。”   封云明察觉到,夏屿这家伙对自己穿女装有种诡异的喜好,上次能把东西准备得那么齐全,说不定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战,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为男人,还有肌肉,怎么会有人喜欢看他穿女装的样子。   再看夏屿这兴奋的神态,他更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还隐约觉得夏屿眼眸深处藏着几分雀跃,于是说道:“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不会在这里装扮好再离开。”   “原来是这样。”夏屿依旧用那高兴的口吻说着,“那真是太可惜了。”   但听他这语气,不难猜到此刻夏屿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这时沉默许久的谢骋终于忍不住,把餐盘里的大鸡腿夹给封云明,用十分大方的语气说:“小美,这个给你吃,补补营养。”   封云明看向谢骋,心里奇怪平时护食得像条恶犬的他怎么破天荒分肉给自己,兴致缺缺地把鸡腿还回去:“我不想吃这个。”   谢骋立刻殷勤道:“那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说着屁股都抬了起来,仿佛封云明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刻冲向食堂窗口拿下心仪食物。   封云明说:“我想吃的,我自己碗里有。”   这话一出,谢骋愣了一下,傻傻地“哦”了一声,慢慢坐了回去。   耳边传来夏屿的声音:“小美。”   封云明知道这家伙又要毒舌了,不过通常对象不是自己,便继续心安理得地吃饭。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夏屿说:“所以你会比较喜欢傻子款?”   谢骋瞪了他一眼,没说多余的话——不然他在封云明面前自动降智的事就人尽皆知了。   封云明低头认真吃饭,没理会这两个莫名其妙又开始竞争的男人。但不得不说,在紧张繁忙的日子里,偶尔看些小插曲还挺有意思的。   这小插曲过后,六位同志开始启动了潜入计划。   他们冒用了之前找到的私人助理身份,却又完全不用担心被识破。   这些私人助理身份特殊,无需通过额外防护检查,从电梯上去就能直接通往第三层。   进去前,几人要先换好女仆装。   专案组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夜咏馆突然增设的私人助理岗位,明摆着就是冲封云明来的陷阱。   牧羊人显然已经摸清了封云明的特征和警方的调查动向,想把他诱进封闭的馆内切断外援、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下定决心要带着封云明潜入其中。   一来是因为技术部门截获了关键碎片信息,确认谢明轩就被囚禁在夜咏馆三层的密室里,而且72小时内就会被转移至境外,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窗口,再想找到谢明轩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救人的机会就彻底没了。   二来是夜咏馆作为牧羊人经营多年的核心据点,外围的突击检查和监控排查早已无法触及其深层秘密,只有深入内部,才能拿到其完整的犯罪链条证据,彻底端掉这个窝点。   三是封云明的角色无人能替,他是整个专案组里唯一熟悉牧羊人留下的衔尾蛇、特殊花束等符号体系的人,能第一时间识别馆内的隐秘线索和心理陷阱,同时他和谢明轩的密切关联,也能在关键时刻争取到谢明轩的信任,这是其他任何队员都不具备的优势。   再加上专案组早已提前布好了周全的后手,外围安排了便衣特警在夜咏馆周边三公里的山林、废弃建筑里设下观察哨和应急突击小组,用高倍望远镜和隐蔽式针孔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盯紧馆内的电梯和消防通道出入口,内部还有策反的保洁人员接应、传递信息。   再配合俱乐部要求佩戴蕾丝眼罩、使用代号的规则,足以掩盖封云明的真实身份、把控好潜入的风险,这是一场不得不打的将计就计。   也是眼下能同时解救人质、揪出幕后黑手的唯一破局之路。   那两位已经换好衣服,问道:“小美哥,你好了吗?”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穿好裙子,连忙说:“好了好了。”说着推门而出。   那两人原本还在互相取笑对方的扮相,见封云明出来,视线瞬间都黏在他身上,呆愣愣地看着。   明明是男性的身躯,他穿上这身繁复华美的服饰,竟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透出一种雌雄莫辨的惊艳。内层白色衬衫是圆弧形彼得潘领,缀着小巧的黑色蝴蝶结,袖口收紧,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他本就腰窄,收腰设计恰好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虽无女性曲线,却因肩线平直、腰背挺直,透出利落又柔和的气质。   封云明见他们呆呆盯着自己,以为自己穿得比他们更奇怪,便问:“怎么了?”   两人这才回神,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一个去拿蕾丝布条,另一个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裙摆。   “戴眼罩吧,小美哥,我帮你戴怎么样?”对方忽然有些局促地说。   封云明声音温和:“好。”   随即,一条宽宽长长的黑色蕾丝布条遮住了他的双眼。   蕾丝纹路细密精致,透过薄纱看外界模模糊糊,能看清路却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   别人也隐约可见他那眉眼添了几分朦胧神秘感。   他辨识度最高的眼睛被遮住后,精致的下颌与浅粉的嘴唇愈发显眼,惊艳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封云明没注意到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先抬手按了按耳后已经伪装成黑色耳钉的微型通讯器,又确认了围裙内侧的录音笔。做好一切准备后,他问:“现在好了吗?”   因视野被蕾丝朦胧,看不清对方神情,只听见回答:“好了好了,我们戴好就一起上电梯。”   不久后,六人成功混入私人助理队伍,顺利登上了前往第三层的电梯。 [151]第 151 章:068   夜咏馆的第三层其实和楼下截然不同,整体透着一股冷寂诡谲的氛围。   走廊甚至比一二层更窄,墙壁是暗色的哑光石面,只在墙角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壁灯,光线微弱得仅能勾勒出周围的轮廓,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半点声响都没有。   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他们上了楼梯之后,有人带领着他们上前,推开了门。   蕾丝布条蒙眼让他们稍微看不清里面,但通过之前的调查和照片,封云明知道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大厅。   这里由话剧院改建,建筑风格比较偏向西方。   大厅周围立着四根一人粗的白色罗马柱,红色的丝绒帷帐垂挂下来,带着一种古典优雅的厚重感,上面末端的装饰物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色。   封云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里面。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便利,眼睛被稍微遮挡,反倒给了他们肆无忌惮打量里面而不易被发现的机会。   他发现,这里和上次的月见女子沙龙格外相似,也都是一些人在这空旷的地界里结识、交谈,说的都是一些深奥又冷僻的内容,但在这里遇到同好已足够让双方感到高兴。   他们或站或坐,从薄纱中隐约能看见脸上并未戴面具,看来他们在生活中必定相识,而且足够熟稔,说不定平日里谁需要帮助都会主动伸出援手。   私人助理的眼睛被遮挡,正好没办法看清他们的脸。   身为私人助理的他们被带进来之后,便可以完全自由活动,只需提供这些人需要的基础服务即可。   比如哪位先生需要倒酒、哪位先生需要手帕,都得他们上前效劳。   自由活动期间,几人按照计划各自前往指定位置。   封云明注意到大厅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尊雕塑。   此前的调查中,并未提及三层有雕塑,看来是最近才搬运放置在这里的,这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只是眼睛被蕾丝薄纱遮挡,他只能看清雕像的大致轮廓,只觉得是一尊形态优美的圣洁青年像,没能分辨出具体模样。   封云明看了一眼,为了不显得异常,便没有再多停留,只当这尊石膏像是希腊神话里的某位神祇——毕竟从之前的交锋来看,牧羊人实在太喜欢希腊神话了。   于是他路过雕像后,没有再多看一眼。   但倘若他眼睛上没有遮挡,看清石膏像的模样,绝对会吓一跳。   那座白色石膏像稳稳立在石基座上,雕的是一位青年,身着宽松素色衣袍,垂坠感逼真得宛如真有一件衣袍披在完美的身躯上。每一处都雕刻得精细完美,细节栩栩如生,姿态圣洁而温柔,让人第一眼看到便忍不住驻足。   当然,若是有人见过封云明,就会发现这张脸和他完全一模一样,连眉骨的弧度、鼻尖的翘度都分毫不差。   “这完全是一种宣告。”   封云明听见面前两人说道。   他们仰着头打量着大厅中央的雕像,左边那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语气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似乎还暗含着某种暧昧。   右边那位说道:“当然,很显然他就是在宣告,这个人是他的。”   “你说他会亲自雕刻这样的雕像吗?”   “看起来不太像,他那么傲慢。”   “是吗?那太可惜了。不过仔细欣赏这尊雕像,就会发现每一寸雕刻都融进了爱意和虔诚,确实不太像他的风格。而且他那么忙,应该没时间搞这种事情吧。”   “那意思就是别人雕的?看来那个人是真的很喜欢他、很爱他啊……”这人几乎用一种叹息的声音说道。   “没什么人不爱他。”旁边的人接话,“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最近那么风光,青州市几乎没人不认识他吧。小孩们怎么称呼他的?超级英雄,是说奥特曼吗?不过他那张脸长得是真不错。哎,可惜,他早就用各种方式警告过我们不要对他下手,要不然,他早就是我的羊了。”   封云明安静地听着,由于他们始终用“他”指代,一时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再加上这段时间在裴楚生那里待久了,被洗脑的时间似乎也不短,思维多少受到了影响,当真没听出他们到底在说谁。   他只是在找机会执行原先的计划——他负责三层东侧的雅致套房区,需要找个借口过去。   “说起来,他本来就是羊吧。”   “这么明显的人,不可能不成为羊的。”   “但他好像很久都不牧羊了。那他原本的牧羊人是谁?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这么美味的羊,太可惜了。”   “之前我对他感兴趣,打听了一些事情。就算到现在,他心里还是会受当年的事情影响,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这么纯净。你说,是不是特别独一无二?好像根本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要不是现在被他盯上了,我肯定要把他收为我的羊……”   “别说这个了,反正我们没机会。站了这么久,去雅致套房休息一下吧。听说最近他们弄了些专注香氛,能静心凝神。我的羊又死了,最近烦得很,去里面听听音乐怎么样?”   “你的羊又死了?怎么总这样。都说了心智不太成熟的更容易掌控,你挑的是什么人?”   “大学生呗。心智不成熟的其实容易自杀,我只能上调了年龄,谁知对方还是死了。”   “你这也不合格啊,手段太残忍,小心自己变成羊。”   “嘘,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再说你急什么?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还把那个大学生的尸体要走了。我哪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应该就没什么事。快走快走,我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你说这些……”   “别急啊,找个私人助理带几瓶酒过去,干听音乐不喝酒多没意思?”   封云明立刻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酒,这个举动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说道:“就你吧,拿着酒跟我们过去一趟,送到门口就行。”   他们之前的交谈声本就吸引了封云明的注意,听着听着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又被他们下一句话引向了别的思绪。   听见两人正要去套房区域,而身为私人助理的他,本就只能跟随会员进入专属区域,便顺势做出动作,刻意吸引对方注意——果然,他们挑选了他。   封云明跟着两人穿过圆形大厅。   前方的走廊愈发幽深,墙壁依旧是暗色哑光石面,仅在离地半米处嵌着一溜冷白色灯带,光线贴着地面蔓延,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地毯依旧很厚,彻底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侧的房门紧闭,门板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多种香薰的复杂气息,甜腻、清冽、醇厚交织在一起,却盖不住这里若有似无的阴冷。   来到走廊中段,前面两人便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说话声,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   他们每走到一间房门前,都会驻足片刻。   他们根据门牌标识,确认是否有人,再微微俯身,凑近门缝嗅闻溢出的香薰味道,仔细挑选着心仪的房间。   “这个味道不错,前调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可惜里面有人了。”左边的人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这间的花果香也还行,但位置太靠里,最近我很信风水,换另一边看看。”右边的人摇了摇头,跟着同伴往前走。   两人刚走某扇门前,忽然齐齐顿住脚步。   “嘶……这气味也太难闻了!”左边的人猛地皱起眉,下意识后退半步,“估计有些家伙确实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想得还真是周到,连这种有怪癖的人都想到了。”   封云明的鼻尖瞬间绷紧,在周遭纷繁的香味中精准捕捉到那丝古怪气息——辛辣中带着苦涩,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腥气。   正要仔细分辨,前面两人已经受不了似的,匆匆转身离开,封云明只能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默默跟在身后。   “好吧,就这间了!没人,气味也舒服。”走了没几步,两人在这扇门前停下,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让人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   那人转身从封云明手里拿过酒和杯子,随口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话音未落,房门便“砰”地一声关上,完全没在意还站在走廊里的封云明。   他们似乎对这些私人助理格外放心,大概这些人其实也不知道私人助理的来历,还非常自信的认为夜咏馆的防护体系让万无一失。   封云明缓缓转身,沿着寂静的走廊折返。   蕾丝眼罩滤去了大半光线,视野一片朦胧,他只能靠嗅觉和听觉探路,刻意放慢脚步,循着那丝刺鼻的气味往回摸索。   这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疑惑:夜咏馆为什么要让私人助理既穿女仆装,又用蕾丝蒙眼?仅仅是为了营造沉浸式服务的氛围,还是有什么特殊意味?   趁现在没人,他稍微将蕾丝眼罩松开了一点,眼前的道路顿时清晰起来。   可不知是不是这里气味太过混杂,昏暗中嗅觉竟变得格外敏锐,那些交织的味道古怪又刺鼻,甚至让封云明一时无法准确辨认方向。   他左右张望,短短几秒内,终于想起之前闻到的刺鼻气味是什么——是防腐剂。   浓烈的化学药剂味,他常在法医室闻到,这时被香氛掩盖着,若非凑近细嗅,还真差点忽略……   他正打算用通讯器联系队友,却先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西侧走廊发现异常,有人往你那边去了,尽快隐蔽!”队友的声音急促又谨慎,只有他能通过通讯器听见。   封云明立刻屏住呼吸,瞥见走廊尽头有两道模糊人影缓步走来,结合队友的话,他必须尽快找地方藏身。   情急之下,他的手推在一扇门扉上——这扇门竟意料之外地虚掩着。   说话声越来越近,封云明贴着门缝躲了进去,几乎紧紧贴在门后。   外面的人已近在咫尺,他听见有人说:“这里没人,是不是太一惊一乍了?”   “还是谨慎点好,再仔细找找。”   房间里一片漆黑,封云明只觉得脑袋莫名发胀,思维也变得迟钝,竟愣了三秒钟神。   为防止呼吸声被听见,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那股刺鼻古怪的味道竟然更加浓郁,甚至渐渐驱散鼻腔里残留的香薰味。   他隐约听见外面的人说:“这味道还是这么奇怪,上次跟你说的藏品应该还在这儿。”   藏品?   封云明来不及细想这味道的来源,注意力就被谈话声吸引。   “他特意交代过,别碰这间,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好吧,其实我还挺好奇那放了快七天的藏品……”   快七天?   封云明混沌的脑子努力飞速运转——这不是他们着手调查此案的时间吗?   虽说才短短七天,可这几天里,每个人都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对他们而言都是煎熬与折磨。   原来才过去七天吗?   “呜——”   屋内的声响突然唤回封云明的神智。   他意识到门口说话的两人已经离开,眼下最该做的是撤离等待队友支援,却被身后的异响勾住了目光。就这么缓缓转头,却在无边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也终于分辨出那股几乎被香薰覆盖的味道——正是化学防腐剂,还裹挟着阴冷腐朽的气息从黑暗深处涌来。   最重要的是,他莫名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里面有人?!   封云明往后退了一步,指尖摸到了电灯开关。   为了不再对眼前一切一无所知,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眼前的景象骤然刺入眼球,几乎让他心脏紧缩。   这房间格外空旷,连一件家具都没有,像个专门装载眼前事物的容器,将这悚然画面定格其中。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铺着一块暗红色丝绒布,谢明轩被反手绑在丝绒布边缘的木椅上,手腕和脚踝的绳子勒得极紧,皮肤已泛出青紫色。   他的嘴被宽胶带死死封住,许是极致虚弱,连模糊的“呜呜”声都发不出来,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血丝,看到封云明时,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而谢明轩周围的丝绒布上,散落着几个透明密封箱体,每个箱体里都装着洪奇思的尸块。   手臂、腿部、躯干被分开放置,箱体摆成圆形,圆心处立着一个青铜色祭坛,祭坛上插着三支干枯的红色玫瑰,茎秆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色锁链,锁链末端坠着羊头骨吊坠。   而那丝绒布边缘用白色粉末画着复杂图案。   是希腊神话中提坦之战的场景。   巨人被锁链缚在岩石上,鹰啄食其肝脏,图案角落还画着半人半羊的身影,正举刀刺向被绑青年。   这显然与房间里谢明轩被绑、尸块环绕的景象形成完美对应。   封云明瞬间想起来,提坦巨人普罗米修斯因盗火被宙斯惩罚,每日受鹰啄肝之苦,这是反抗者的献祭。   而半人半羊的潘神,在某些传说中更是与引诱与杀戮挂钩。   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牧羊人精心设计的仪式。   以洪奇思的尸块为祭品,将谢明轩摆成待献祭的反抗者姿态,用玫瑰、锁链、羊头骨复刻神话场景。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对方传达的意图——清除异己、掌控生死。   “呜——”   谢明轩不知从哪攒来力气,原本发不出声的咽喉再次挤出动静,还开始奋力争扎。他手腕上的红痕足以证明此前的挣扎,可显然一直徒劳无功,才会被困到现在。   封云明见他双眼赤红,眼泪布满苍白的年轻面孔,脖颈几乎被勒得通红,立即上前,将手指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声说:“天宝,别急,我在这……”   防腐剂的味道几乎将他包裹,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眼前的谢明轩几近崩溃,他只能先稳住心神,先安抚快要崩溃的谢明轩,用指腹温柔擦拭谢明轩的眼泪。   这泪水也是冰凉的,在消瘦的脸上滚落,眼眸深处残留着深深的绝望与恐惧,却在仰视封云明的瞬间,于灯光下折射出些许明亮与希冀。   “我会救你出去的,天宝……”   封云明一边说一边暗想,这味道太难闻了,真不知道谢明轩是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   现在谢明轩精神状态极差,长时间处于黑暗中与尸块共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显然很久没吃没喝——那些人只是勉强维持他的生命,恐怕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站起来了……   不对,接下来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天宝,我会带你出去的——”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不该浪费时间,应该联系队友,向他们告知这里的发现和情况,还有夜咏馆外安排好的特警、应急突击小组、内部策反的保洁人员……己方还有谁来着?   不,这时候不该清点人数,该用通讯器联系他们才对。   对了,通讯器——通讯器去哪了?找到了,通讯器呢?通讯器怎么用来着?哦对,这次他被允许临时配枪,枪呢?   摸到了,和录音笔一起贴在裙摆下的腿根处……不对,现在想这些干什么……   他的思维天马行空,时而跳转到别处,时而被理智拉回。   最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见谢明轩惊恐的眼睛还在流泪,又下意识伸出手,再次用指腹温柔擦拭,几乎以呆滞迟钝的声音说:“别……别哭……”   谢明轩那溢满泪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抹漆黑的影子慢慢爬了上来,遮挡了照进谢明轩瞳孔的光亮。   那眼瞳因极致的绝望与恐惧骤然收缩。   好半天才看清他瞳孔的的封云明,也才在这时从他的瞳孔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152]第 152 章:069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慢慢上浮,才能够让他缓缓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躯莫名发软,指尖也绵软无力,脑袋仍有鼓胀感。   甚至室内光线昏暗,他一时无法适应,便静静躺了片刻,眨了眨眼,才勉强坐起身。   他开始回想此前的经历——他记得找到谢明轩了,那场景完全就是一场献祭仪式,谢明轩状态极差,他立刻上前安抚,想告诉他会带他离开……   在那之后呢?   封云明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努力回想当时的细节,这才勉强记起那时谢明轩忽然面露惊恐,他也察觉到身后有人。   那一刻他心里其实也是恐慌的,本想要转身看清来人是谁——是谁呢?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又按了按额头,终究没能从记忆里再挖出更多,便先观察起眼前的环境。   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他看清自己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缀着蕾丝的女仆装,裙摆皱巴巴地裹着双腿。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视着这昏暗的室内。   这里没有开灯,但几扇彩绘玻璃透进微弱的光亮,光线被切割成斑斓的碎片,模糊地洒在室内,让他勉强看清满地散落的画布和颜料管。   这时他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诡异又奇怪。   他好像想起来了,当时他完全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身后的人,就彻底倒了下去——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蹙眉思索,为什么当时会突然昏迷,毫无征兆地失去力气和意识?   他忽然皱了皱鼻子,嗅闻着室内的气味。   这里面只有颜料和鲜花的味道,显然与之前那满是防腐剂和怪异香氛的混合气味截然不同。   香味?   难道是那些古怪的香薰?   他的视线继续扫视,从四面墙壁到地板,再到天花板,发现这些地方全被大大小小的画框占满,连地面、桌角、窗台都有很多画作……光线昏暗,他只能勉强撑起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慢慢走上前,这才看清所有画布的主角都是他自己。   封云明彻底惊愣,连刚才的思绪都暂且抛到一边,他愈发靠近,去仔细端详这些画作。   最显眼的是墙面正中央那幅两米高的油画。   画中的他赤/裸着上身,被绑在一根白色罗马柱上,仅在腰间缠了一截松垮的白色绸缎,恰好遮住腰线以下的部位。   余下的肌肤在昏暗天光中泛着冷玉般的白皙,细腻得仿佛能映出光影流动,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在油彩的渲染下透着近乎圣洁的通透感。   那手臂自然下垂,手肘处的肌肉线条柔和收紧,顺着小臂延伸至手腕,青筋隐现却不突兀。腰腹的轮廓尤为好看,腰线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腹间隐约可见的肌理纹路,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   ——之前叶文晖来市局培训时,封云明没少跟他学习西方相关的知识,比如现在,他一眼就认出这幅画仿照了圣塞巴斯蒂安殉道的经典构图,只是脸与身体完完全全替换成了他自己。   只见画中的他头颅微微后仰,脖颈修长而脆弱,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却微微张着,似在隐忍,又似在低吟。   眉眼间没有圣徒的悲怆,反倒带着一丝茫然的澄澈,既像被月光浸润过,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恐,将圣洁与脆弱揉得恰到好处。   圣徒殉道的神圣感,与封云明本身稍显柔和俊美的东方长相,竟融没有丝毫违和。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如同造物主的杰作,却被强行嵌入宗教殉道的框架里,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画中的人不是圣徒,而是被献祭的珍宝,既散发着不可亵渎的圣洁光辉,又透着被掌控、被凝视的脆弱,让人不敢久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就连此时,明明知道这幅巨画中的人就是自己,封云明却还是站在原地看了良久,半晌才回过神,发现室内并不是只有这幅画引人注目,其他画也是如此。   这幅画旁边挂着一幅素描,画的是他穿着警服,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的场景。   而素描下方是一幅色彩灰暗的水彩,画中他赤裸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躺在被褥里,胸腹线条流畅,腰线纤细,修长的双腿自然舒展。而角落处,却画着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伸向他的腰际。   画面透着说不出的侵犯感。   还有更多数不胜数的画作。   有的画他穿着古希腊式的白色长袍,站在祭坛前,姿态圣洁又脆弱;有的画他被绑在罗马柱上,留下了一滴眼泪;还有几幅是直白的色/情描绘,笔触粗鄙,色彩艳俗,将他的身体扭曲成不堪的姿态,与周围带着艺术感的画作格外迥异。   封云明的呼吸渐渐屏住。   微弱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这些画上游移,画中他的各种神态、各种模样仿佛都活了过来。   惊恐的、温柔的、脆弱的、被侵犯的……无数个“自己”环绕着他,将他困在这片充斥着窥探与扭曲欲望的空间里,诡异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心神震颤,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看清这一切的瞬间,封云明便大概猜到接下来会遇见谁。   正当他将视线转向那唯一的出口,唯一紧闭的门扉时,门突然被人推开,外面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洒落在他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个人背光站在门口,他暂时看不清面容,却先听到了对方雀跃的声音:“你醒啦?”   那人彻底打开电灯开关,顺手将门锁死。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原本藏匿在阴影里、稍显模糊的露骨画作,此刻明晃晃地呈现在封云明眼前。   “……”   夏屿看起来与往常截然不同。   之前在市局见到他,脸上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疲倦,可现在的他容光焕发,脸上的笑容真切又高兴。   仅凭这一眼,封云明便彻底明白,与此刻的真切笑容相比,夏屿以往的某些笑容是多么虚假。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幅画,笑着对封云明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你们总给我派些麻烦的任务,要是不完成,你们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我真的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太多了,我现在收拾怎么样?”   他的声音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夏屿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回应,拿着手中的画走上前来。   那是一幅颜色浅淡清丽的水彩画,封云明垂眼一瞥,脸颊骤然滚烫——这幅画画的竟是他在浴室里自我疏解的场景,竟然被夏屿这个变态画了下来。   他并不意外夏屿会在自己家里装监控,却没想到装得这么早,更没想到这件事会被他知道……   夏屿低着头欣赏着画作,语气兴奋地说:“我之前一直没仔细看过你完整的躯体,后来才发现,我臆想中的模样完全不符合你。其实你的身体更漂亮,肌肤也并非完美无缺,而且你身体上的粉色,原来也是深浅不一的。”   他陶醉地说着,将画贴在脸上轻轻嗅闻,仿佛透过画布,就能闻到封云明身上温暖好闻的味道。   封云明还被那幅画的内容轰得没回过神,呆呆地看着眼前满脸兴奋红晕的夏屿。   “你嘴唇的粉色偏淡,像粉浅色的玫瑰,这是最直观的,也是我最不会画错的地方。触感肯定也像玫瑰花瓣那样柔软细腻,后来我有机会一亲芳泽,果然如此。你的口腔湿润鲜红,像桃金娘的颜色,没机会亲吻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的口腔是不是也有着桃金娘那样清甜美味的口感,有着能吸引万千昆虫的甘甜花蜜……不对不对,我们接着说别的,比如你胸口的颜色比嘴唇深一点、比口腔浅一点,像天竺葵;顶端的颜色是飘香藤。我更没想到的是,最深处、最里面,你亲自拓开让我看见的,是别露珠的颜色——”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夏屿那带着兴奋、情不自禁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封云明确实已经习惯了,以往谢骋无意识说出那些话时,他都会直接打过去。   只是这一次,眼前的人是夏屿。   他说那些话时,脸上的神态激动又变态,封云明只想让他彻底闭嘴,便无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以至于这一巴掌下去,声响确实格外清脆。   突兀的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看着对面的夏屿彻底愣住,偏着头没动,封云明也觉得自己或许打得太重了。   但他其实并没有愤怒,只是不想让夏屿再说出那件羞耻至极的事情而已……   他紧盯着夏屿的表情,可夏屿偏头朝向另一侧,阴影覆盖了半张脸,让他完全看不清神色。   夏屿会不会生气?   这是封云明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在这种境地,惹怒一个变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现在的他,既无处可逃,也似乎没有还手之力。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那把枪还藏在裙摆之下……   夏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封云明看见他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心里难免有些发紧,便愈发紧盯他的神情。   夏屿捂着脸颊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打我是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呼吸也莫名急促起来。   即便抬起了头,他的表情依旧僵硬紧绷,封云明顿时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如果夏屿要动手,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打我是吗?”夏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促了些。   封云明以为是自己没回应,他才再次重复,正要开口说一句“我就是打你怎么了”,却见夏屿捧着被打的半边脸,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脸上虽然火辣辣地疼,但真的意想不到的爽啊……”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凑,把另一边脸也伸了过来,仿佛渴望着封云明再打一次。这一下,封云明是彻底愣住了。   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夏屿这个家伙……   见封云明没有动手,夏屿便主动牵起他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像小狗一样轻轻蹭着。   “我早就希望你能狠狠打我一下,”夏屿说道,“我知道自己做的都是混蛋事,你打我一下,我心里反倒踏实多了。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爽远超过疼,这半边脸好像都麻了,麻酥酥的,特别舒服。对了我们说回刚才的话——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你其实很缺少抚慰,那种的抚慰。我当时就迫不及待想要帮你,那真的太惊喜了,那是我第一次那么亲密又渴望地接触你。你的身体太奇妙了,只要轻轻一碰,你就会受不了。想想你平时总冷着脸说自己是直男,却有着这么一副被男人碰了就抖得不行的身体,就真的好神奇、好可爱。你特别兴奋的时候会把我的脑袋夹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但那种感觉真的太爽了,你的……”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他又要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第二巴掌直接落在了夏屿的另一边脸上。   夏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捧着被打过的脸颊,高兴地说道:“这下两边都对称了。”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冷硬又呆滞地憋出一句:“少说那些话。”   夏屿捧着脸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知有没有听进他的警告,那笑容甜得诡异。他忽然凑近,在封云明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在寂静的室内发出清晰的声响。   “小美,我好高兴,我好爱你~”   封云明僵硬着表情,依旧无话可说,这此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无语。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能感受到夏屿的尾音里带着的、近乎缠绵的波浪感。   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竟诡异得平和,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头破血流。   其实封云明心里清楚,目前自己全身力气尚未恢复,即便恢复了,逃跑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夏屿既然敢做这件事,必然制定了极其周密的计划。而且他也知道,夏屿虽然变态,却不至于一上来就干点什么。   见夏屿还能正常交流,封云明索性打算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夏屿是牧羊人组织的人,他知道的无疑是一线资料。   他当下的核心任务有三个:找回缺失的记忆、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揭开牧羊人的秘密。   这些事情都被暗处的人捂得严严实实,而眼前的夏屿,显然知道些什么。   封云明又开始思索,该如何切入这些话题,又不知夏屿是否愿意开口。   夏屿还在自顾自地陶醉着,封云明便慢慢踱步回到刚才躺过的床上,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夏屿捧着脸颊甜蜜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封云明没有细听——此刻的他,显然只会说些“小美好香”“好喜欢小美”“我真的太幸福了”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终于,夏屿动了起来,封云明的视线立刻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夏屿弯腰捡起地上的画作,说道:“我现在就把这里收拾得宽敞一点,这些工具都扔了,这段时间估计也没时间画画了。至于这些画……”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不舍,“我根本舍不得扔掉任何一张,还是都保存起来吧。还有这个颜料桶,怎么还在这里?扔掉扔掉,都扔掉……”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房间里忙碌着,搬来搬去整理着杂物。   封云明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穿梭、忙忙碌碌的样子,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发问,试探他的态度。   “你把我棒来这里,谢明轩呢?”   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原本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整理画框的夏屿动作一顿。   或许是因为一直觉得夏屿是个变态,封云明总觉得他每一次的沉默和停顿,都在酝酿着某种情绪,或是在计划着什么大事。   可这一次,夏屿转头看来时,脸上依旧挂着灿烂高兴的笑容,用颇为无辜的语气说道:“怎么能说是绑呢?你身上手上明明没有任何捆绑的痕迹啊。”他的眼睛忽然一亮,语气暧昧,“还是说,小美你其实喜欢捆绑?你就是这样,表面上看不出来……”   封云明直觉他又要扯到别的事情上,脸颊顿时滚烫,被发现他在浴室里做那件事就挺尴尬了,还被发现自己身体很敏感,被这样反复提起,实在忍不了,便直接冷声呵斥道:“闭嘴。”   夏屿乖乖闭了嘴。   封云明接着问:“别转移话题,谢明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夏屿说:“也没怎么样。”   “什么叫没怎么样。”   “就是绑了一段时间。”   封云明说:“别在那遮遮掩掩的,快说完。” [153]第 153 章:070   夏屿这才说道:“就是绑了一段时间,根本没做什么呀。而且也是知道今天你要来夜咏馆,才把那些尸块摆放在他身边的。不过他脾气很倔,不太听话,大概也就是挣扎的时候身体会受点伤吧。”   听见这话,封云明顿时有无数问题涌上心头,立刻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夏屿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这很难知道吗?”他似乎对整理东西失去了兴趣,随手放好手边的物件,慢慢站起身来。   封云明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有丝毫惧怕,继续追问:“为什么?别打岔。”   夏屿说道:“虽然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我清楚你们或许没告诉过别人。再说了,市局里那么多人,他们多少知道点消息,我稍微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你们穿女仆装的事情,本来就是个大新闻,想不知道都难。”他已经走到床边,在封云明身旁坐了下来。   封云明立刻反应过来:“穿女仆装果然是你的主意,所以你就是夜咏馆的幕后黑手?”   夏屿牵起封云明的一只手,垂着眼眸摩挲着他的手指,只答道:“嗯,可以算是吧。”   封云明猛地抽回手——心想问题都没老实回答,还想拉手?真是想得美。依旧毫不留情地冷声问:“什么叫可以算是?”   面对封云明的抗拒,夏屿脸上丝毫不见不悦,依旧微笑着说:“就是不是啊。但我可以代替他,吩咐馆里的人做事。”   封云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设下圈套抓自己的,竟然不是夜咏馆真正的幕后主使。他将心里的另一重疑惑问了出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抓我设下的圈套?从一开始的头骨就开始了?”   “不。”夏屿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头骨不是我送的。”   这一下,封云明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夏屿的脸,发现提起这件事,夏屿的笑容淡了许多,眼眸深处的光亮也黯淡了几分。   “是他送的,而且我知道,那个头骨是他亲手处理的,包括上面的皮肉。”   这就说得通了——法医曾说,处理头骨的人必然具备丰富的医疗知识和能力,而从夏屿的资料里,根本找不到他与医疗领域的关联,所以从一开始,封云明就没怀疑到他头上。   “他在用那个头骨跟你告白,我想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想到了这个计划——”不知为何,夏屿的呼吸渐渐急促,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我要把你带走。”稍作停顿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封云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却依旧保持冷静——他要从对方口中撬出更多信息。   “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你不知道吗?”夏屿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惊讶,“他对你感兴趣,就一定会把你带走。我当然是为了不让你被他带走,才先一步把你藏起来,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他把我带走会做什么?”   “鬼知道那个疯子会对你做什么。反正为了阻止他,我必须先把你带走,藏好。”   “但你之前的操作,他不是很容易就能猜到是你干的吗?”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都处理好了。”他重新笑起来,仿佛只要不提起“那个人”,他的心情就很好。   封云明抓住这个间隙,不动声色地追问:“他是谁?”   然而这家伙反应极快,完全没被套话,直接回答:“我不能说。”   “好吧。”封云明第一次试探失败,语气下意识带着几分沮丧。   这让夏屿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他缓缓凑近,封云明知道他要做什么,身躯微微后仰。   夏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封云明能从他的瞳孔里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呼吸轻轻洒在脸颊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封云明再次问道:“那谢明轩呢?他现在怎么样?”   夏屿没说话,封云明知道他在等什么,微微垂下了眼睛。夏屿轻笑一声,如愿以偿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是吻太炙热,还是别的原因,封云明的眼睫在吻落下的瞬间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回去了。你的同事们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你们在夜咏馆附近布控了那么多人,要带回一个谢明轩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夜咏馆是不是也……”   “当然,那个地方也被我丢弃了。夜咏馆和月见女子艺术沙龙本来就是两个早就被他抛弃的根据地,是我捡起来重新运作的。但对现在的我来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得到了你。”   他的手轻轻扶住封云明的后脑,高兴地继续说道,“我把你带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最后这句话几乎化作轻柔的叹息。   他的手掌牢牢托住封云明的后脑,显然不允许他再躲避。   此刻的封云明确实无处可逃,这个吻直接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夏屿的语气和神态都透着兴奋,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猛,反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被他推拒厌恶。   理智告诉封云明,他应该推开夏屿——这家伙或许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就算自己不排斥亲吻的感觉,也不该和这样的人沾染。   他的双手抵在夏屿的胸膛上,果然轻而易举就将人推开了。   夏屿惊愣地看着他,封云明也抬眼直视,眼神冰冷淡漠,带着凛然正气。   封云明本以为按照刚才亲吻的力道,夏屿会就此退缩,却没想到,他清楚地看见夏屿眼底涌起一片深黑的阴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下一秒,夏屿就紧紧攥住他的后颈,强势地要将吻再次落下。   封云明尝试挣扎,可浑身力气尚未恢复,被夏屿轻易禁锢住手腕。   他想踢人,夏屿却早有预料,先一步挤入他的腿间,裙摆被高高撩起,白皙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夏屿强硬地逼迫他分开双腿,彻底俯下身将他压在床上,手腕被高高举过头顶。   封云明偏头躲避,却被夏屿用另一只手钳住下巴硬生生掰回,这个吻终于强势地落在唇上,不等他反应便长驱直入。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在打架——封云明的四肢拼命用力,却始终掀不开身上高大的男人,毕竟体内的药效还未散尽。   他只能在唇齿间较劲,可这反而让吻变得更加激烈,屡次刺激得他浑身软麻。此刻他格外讨厌自己这副敏感的身躯,可身体上却对夏屿提不起丝毫厌恶——心里满是无助与茫然。   既然推不开,他便用双腿紧紧夹住夏屿的腰腹,恨不得将他绞死,同时狠狠咬在夏屿的唇上,让鲜血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即便如此,夏屿被夹得呼吸急促、嘴角流血,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开他。这个吻愈发激烈,几乎碾碎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两人困兽般的挣扎与发泄。   直到夏屿的舌头突然深入咽喉,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让封云明再也承受不住,无法自控地呕了一声,夏屿才浑身一僵,终于将他放开。   封云明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脸颊绯红,眼睫沾满水汽,嘴唇湿红,还沾着淡淡的血迹。   “你觉得我恶心是吗?”夏屿忽然开口问道。   封云明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他,只见夏屿脸色苍白。   “你觉得我恶心是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封云明确定,这次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兴奋,而是难以置信。即便知道夏屿可能会生气,他也莫名生出对抗的情绪,干脆说道:“是。”声音还带着喘息,眼神依旧柔软,表情却冰冷至极。   但其实是血味和突然的深喉让他有点恶心。   夏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为什么呢?”   封云明冷笑:“你这样的人,还问我为什么?”   “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这句话像是在问封云明,又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扪心自问。   封云明正要细数他的罪行,却听见夏屿说道:“我一个连羊都猎不到的羊,甚至不能算人的家伙,又能是什么人呢?我从始至终,又做过什么呢?”他的眼睛缓缓看向窗户,仿佛透过花窗在回忆什么。   封云明闻言一愣,打算安静听他诉说,可夏屿只是彻底沉默下来,神色怔然地望着窗外。封云明没有打扰,只盼着他能情不自禁说出点什么,然而事实是,即便情绪动荡,这家伙依旧保持着理智。   “好吧——”封云明心里暗叹,看来又问不出什么了。   他自己都觉得神奇,这种情况下,满心满眼还是任务。毕竟现在已经触及到组织的冰山一角,自然想要窥见水面之下的庞然大物……   稍一走神,封云明感觉身上的夏屿没了接吻的欲望,便没太在意,结果却察觉到夏屿的手顺着他的腿缓缓摸了上来。他瞬间浑身僵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愠怒的:“你——”   夏屿的手钻入裙摆,抚摸着他的大腿,手指上的薄茧摩挲着柔软的肌肤,一阵酥麻感顺着腿根蔓延。   封云明正以为这是某种暗示,却感觉腿上一轻——夏屿竟拿出了他藏在腿间的配枪,还拔掉了保险栓。   封云明眼瞳骤缩,震惊地看着他。   夏屿要杀他?这是他第一反应。   可夏屿并没有将枪口对准他,而是抵向了自己的胸口。   在封云明更加惊讶的注视下,他握住封云明的手,让他的手包裹住枪身。现在,只要封云明扣动扳机,夏屿就必死无疑。   “那你就杀了我吧。”夏屿说,“反正我很早之前就不想活了,活着只不过是想再见你一面……”   “什么?”封云明惊诧地问道。   可夏屿又不说话了,只对他露出一个释然而悲伤的笑容。   “……”封云明实在受够了他这谜语人的模样,微微眯起眼说:“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那就滚。”   他抽回自己的手,立即感觉到兴致缺缺。   还不如趁现在睡一觉,等体内药效散尽,才有力气和夏屿继续周旋。   他垂下眼睛,仿佛真的失去了兴趣,却听见夏屿叹了口气:“还是很爽啊。”   封云明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见夏屿脸上的悲伤与空洞早已消失,简直让他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兴奋笑容。   “无论是你刚才用腿夹我,还是咬我的嘴唇,甚至让我滚,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爽啊。”   “……”封云明实在无话可说。   夏屿拿着枪,将枪口抵在封云明的大腿上。冰凉的金属触及肌肤,腿肉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绷紧。   夏屿握着枪,顺着僵硬的肌肉缓缓摩挲,欣赏着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笑着说:“你是担心我打穿你的大腿吗?怎么可能呢?伤害你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到。”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给你口和舔的事情算吗?应该不算吧,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知道你需要抚慰才做的。你完全可以不把我当人,就当我是你的飞//机//杯和跳//蛋。”   “……”封云明被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屿脸上泛起诡异的红晕,继续说道:“我甘愿成为你的——”   不等他说完,封云明立刻呵斥:“闭嘴。”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怎么能如此不知羞耻地说出这种话。想想自己一直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连看小电影都没看过,这样一次次的冲击,实在让他难以面无表情地接受——简直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吧。”夏屿轻笑着应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可手中的枪依旧没有停下。   封云明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那冰凉的金属越来越近,朝着更脆弱的地方而去,直到彻底停下。他感知到危机——冰凉坚硬的金属仿佛要将他侵占,就这么隔着薄薄的布料,这让他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要干什么?   封云明紧张地想。   心里竟没有丝毫恐惧,好像笃定夏屿不会伤害他。但这家伙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态举动……   果然下一秒,夏屿又说道:“真想用你的配枪捅进你的——”   封云明猛地一脚将他踹开。   毫无防备的夏屿“扑通”一声摔下床,一声响亮的枪响瞬间充斥室内——子弹打向了天花板。   封云明后知后觉地想起保险栓已经被拔掉,骂了一句:“疯子。”   他没去看地板上的夏屿是什么模样,只听见他轻快的笑声从地板上传来。   接着,一旁被枪声震得摇摇欲坠的巨大画框,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了下来,“嘭”的一声砸在夏屿身上。   夏屿的笑声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滑稽的闷哼。   封云明看了一眼,夏屿已经被画框压得爬不起来。这下,发笑的人变成了他,他还笑着说了句:“活该。” [154]第 154 章:071   封云明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夏屿已经不在了,室内也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有那些能挂在墙上的画还没来得及收,以至于一睁开眼就和墙上的自己对视。   他莫名被吓了一跳——竟有种恐怖谷效应。   现在他睡够了,体力恢复不少,但不知为何,身体还是软绵绵的。   可实在饿得不行,没办法继续躺下去,便慢慢爬起来。起身时才发现,身上的女仆装已经被换掉,换成了一条女式吊带睡裙……   他低头看了看被睡裙勉强包裹住的、并不夸张的胸肌,沉默了许久,彻底确认夏屿这家伙就是有女装癖,只不过这癖好是针对他的。   封云明简直不敢去想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毕竟他的身躯不算柔软纤细,穿上这些暴露肌肉的衣物,肯定古怪又难看。   还不如刚才的女仆装,至少能少漏一点……   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封云明实在受不了现在的自己,便打算脱掉睡裙。可刚掀起裙摆,就看见了下半身的穿着,吓得他又猛地把裙摆压回去……   这一瞬间,脸颊滚烫,他心想一定是看错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卷起裙摆,一点点窥视裙摆之下——先是白皙滑腻的大腿缓缓露出,与红色亮面丝绸对比,肌肤显得愈发莹白,灯光下,腿肉泛着宛如丝绸般柔亮的光泽。   裙摆越卷越高,越隐秘的地方越清晰,那里正被一条白色蕾丝三角裤包裹,裤腰上还缀着个可爱的小巧蝴蝶结,显然也是女式的。   看清的瞬间,封云明几乎头晕眼花,恨不得立刻把全身衣服都脱光,可又觉得没必要像猿人一样赤/裸全身,更何况猿人还有厚实毛发简单遮挡,旧石器时期的人类也会用动物皮毛蔽体,他更做不到光溜溜地在这地界乱晃。   就算知道这里没人,也觉得外面的阳光、头顶的灯光、墙上画作里的“眼睛”都在肆无忌惮地窥视他。   强烈的羞耻心让他无法脱得一干二净,甚至以至于平时有人提起他在床上的模样,他总会面红耳赤地打断对方。   左思右想,封云明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敌不过饥饿,也接受不了赤/裸的羞耻感,还是穿着这套自认为奇怪难看的女式吊带睡衣下了床,甚至努力忽视遗忘下半身的穿着。   红色裙摆在床沿轻轻一扫,修长白皙的腿便跨了下去。   其实只是他自认为古怪,却不知道这样的装扮于他而言,反而有种独特的惊艳。   这种美丽是专属于他的。   这条吊带睡裙本就是夏屿精挑细选的,布料贴合肌肤的瞬间,格外勾勒出矛盾又迷人的美感。睡裙是丝质的,酒红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吊带细得几乎要陷进肩头皮肉里。   他的肌肉本就练得不算夸张,加上这段时间情绪阴郁、身躯病弱的日子更长,身形比之前更清瘦些,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头上,恰好勾勒出完美漂亮的躯体轮廓。   腰身极窄,睡裙裙摆堪堪垂到大腿中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膝盖内侧细腻的肌肤。整个人既带着被强迫的抗拒,又透着一种无法遮掩的、属于美本身的张力……   才走两步,封云明就觉得消耗了大半力气。   他实在适应不了穿女式睡裙和内裤走路,这短短两步甚至同手同脚了一会儿,半天才慢慢腾腾地在桌子前坐下。   肚子饿了之后,嗅觉变得灵敏起来,他知道桌子上的盒子里有吃的,打开一看,果然是还带着温度的食物,荤素搭配还有汤,看起来十分丰盛。   封云明食欲大动,暂时遗忘了身上的古怪感,先大快朵颐一番。   吃饱喝足后,他尝试着去门口转了转,果然如他所料,门是锁死的。   又走到窗户边。   窗户位置很高,让他怀疑这里是地下室,阳光从窗口透进来,仿佛带着自然温暖的温度。   他踩在椅子上,踮着脚才勉强朝外面窥视。   这里确实是地下室,从窗户往外看,只能看见柔软的草坪和遥不可及的天空,树荫随着微风在窗口轻轻摇晃。   他把脸贴在花玻璃上,想真切感受阳光的温度和颜色,却刚贴上就感觉到窗户松动。   封云明惊讶地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是凉爽清新的风,混杂着青草、鲜花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泥土气息。他迫不及待地深呼吸,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虽然窗户能打开,但窗口很小,小到他的脑袋能出去,肩膀却卡得死死的。   显然夏屿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让窗户保持打开状态。   封云明双手放在窗台上,几乎趴在窗口,看着这一小块能看见的外界,任由风把头发吹得凌乱。   “很贴心。”无聊中,封云明这样想。   夏屿在室内放了很多书,还有拼图、乐高、叠叠乐等各种玩具,甚至不怕他逃跑呼喊似的,开了小窗让他吹风。   简直像是在养一只小猫。   可惜他不是小猫,否则就能跳上窗台,轻而易举地从窗口出去了。   其实他可以去系统商城挑选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但担心夏屿和裴楚生有深交——如果裴楚生过来给他催眠,或者一直持续催眠,他就会彻底陷入黑暗,对外界一无所知。   在这样诡异的世界里,无法完整知晓发生了什么,会让封云明感到恐慌。   反正裴楚生存在一天,他就会担心被催眠、被洗脑,所以对现在的他来说,赶紧攒积分兑换永久性道具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永远只会处于被动状态。   忽然,他听到一声轻笑。   封云明转头看去,只见夏屿站在门口。   他没打算搭理,继续转头盯着外面的风景,感受迎面吹来的微风,享受洒在身上的阳光。   “今天感觉怎么样?”夏屿开口问道。   封云明趴在窗台惬意地想:才不理你。   可下一秒,夏屿走了过来,一只手伸到裙摆下抚摸他的腿。   封云明像炸毛的猫一样,伸脚就踹,夏屿早有预感,轻轻一躲,没让这一脚正中脸。   夏屿带着愉快笑意的声音传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封云明淡淡道:“我吃过了。”   “那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儿?”   “我已经休息了很长时间。”   他总是淡淡地回应,像是对夏屿毫无兴趣。   夏屿没再说什么,坐回床上,目光描摹着封云明的模样,将他的身体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视线更是在裙摆下流连,盯着他修长白皙的腿和被柔软布料包裹的臀部。   趴了一会儿,封云明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落在危险位置,便转头看去——夏屿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眼睛里带着愉悦又兴奋的光亮。   “这个变态又想干什么?”封云明心想。   他下意识想拽一拽裙摆,以为是自己趴着漏了什么,又觉得这举动奇怪,便作罢,只警告道:“不许这样看我。”   “那好,我不看。”夏屿非常听话,甚至闭上了眼睛。   见他真的闭眼,封云明满意了,继续转头趴在窗口。   他以为夏屿会偷偷睁眼,可好几次用余光瞥去,发现对方还在乖乖闭眼。   一半阳光投射在夏屿脸上,在稍显阴黑的角落里,他大部分身躯处于黑暗,只有脸庞被阳光斜斜照射,英俊的五官笼罩着一层温暖柔和的光色,整个人看起来竟像真正的阳光温暖。   但实际上,对夏屿而言,处于阴黑中的部分,才是他真正的处境与模样。   他只看了夏屿一会儿,就被夏屿察觉了。   夏屿脸上很快绽放出笑意,闭着眼睛笑道:“怎么看我这么久,是爱上我了吗?”   封云明说:“想得美。”他从椅子上下来,裙摆在空中划出花瓣般的弧度,随后转身去看夏屿带来的东西。   在口袋里翻了翻,里面有书、玩具、游戏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装着金鱼的小袋子。   他惊喜地提起袋子,看见金鱼在里面畅快游动,鱼鳞在光线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这是我买东西时人家送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没准备鱼缸。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配齐这些东西。”夏屿的声音传来。   封云明转头看去,见夏屿仍闭着眼睛面向那边,可格外灵敏的感官似乎让他精准知晓封云明的动作与目光。   他微微怔愣,问道:“没有东西能先装它吗?”   “当然有。”夏屿顿了顿,“我现在能睁开眼睛了吗?”   封云明说:“又不是我让你闭的,我只说不让你乱看而已。”见夏屿依旧闭着眼,或许没有自己的指令他不会睁开,便补充道,“睁开吧。”   夏屿这才睁开眼,被阳光映照得略显浅淡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眼底深处的阴霾与阴黑都被阳光驱散殆尽。   封云明避开了他的视线。   夏屿走上前,站在封云明身后,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从他身后伸手去拿东西,几乎将封云明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找出一个塑料杯,说道:“可以先放在这里面,下次来我给它带鱼缸和其他用品。”   封云明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胸膛,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裙,对方的体温与存在感格外鲜明。   他问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夏屿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封云明的耳垂:“反正会很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的。”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听着竟像是在盼着他来。他下意识偏头,恰好让夏屿原本落在耳后的吻,落在了自己的嘴角。   唇瓣相触的瞬间,夏屿当即双手揽住封云明的腰,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   手中袋子里的金鱼依旧游动得欢快,水面与鱼鳞折射的艳丽光斑,在两人脸上摇曳晃动。   这氛围太过迷惑,封云明反应过来后,立刻推开夏屿,将金鱼袋子塞给他,擦了擦嘴唇走到一旁。   即便被推开,夏屿也没生气。他打开袋子,让金鱼顺着水流滑入塑料杯。   他转头看向封云明,见他站在阳光里,用手背擦拭着嘴唇,蹙眉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阳光描摹出他身上薄薄的肌肉轮廓,甚至能看见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要和我玩游戏吗?”夏屿问道。   封云明动作一顿,抬眼看来。   “真心话大冒险。”夏屿补充道。   封云明还因刚才的亲吻心慌意乱,本没心思玩游戏,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套话的好机会?他便立刻问道:“想问什么都可以?”   夏屿点头:“当然。”   封云明当即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怎么玩?”   夏屿从兜里掏出一枚游戏币:“就我们两个人,抛硬币决定吧。你选正面还是反面?”   “随便。”   “那我替你选正面。”夏屿说着,慢慢走过去。   封云明直接坐在床边,夏屿却坐在地毯上,恰好落在他的脚边。他坐得比封云明低很多,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封云明只当他喜欢坐地毯,没多想,催促道:“快点,你抛还是我抛?”   “都可以。”   “我来抛。”封云明从他手中拿过游戏币,拇指轻轻一顶,硬币在空中翻转几圈,稳稳落在地毯上。   他紧盯着硬币,看清是反面朝上时,心里几乎要欢呼起来。   夏屿捡起硬币,一只手摩挲着币面,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封云明的膝盖上,将脸颊靠了上去,以依偎的姿态贴近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好吧,那我选真心话。”   可到了这一刻,封云明反倒愣住了。   他脑海里无数个问题缠绕在一起,都在叫嚣着想要被问出口。最终,为了试探夏屿的诚意,也怕他中途终止游戏,他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问题:“你是不是牧羊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夏屿勾起了唇角,可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完整神态。但从他的语气能听出,他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回答:“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封云明追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夏屿提醒道。   “好吧。”封云明说道,“那赶紧抛第二次。”反正对他而言,没什么好隐瞒,也没什么怕被问到的。   夏屿抛了第二次,硬币落在地上,是正面。   封云明坦然道:“你问吧。”   “那就是选真心话了?”   封云明没说话,但眼神明晃晃地透着“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结果夏屿一开口就问道:“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封云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屿捡起游戏币,拿在手里继续摩挲,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一直觉得你是直男,甚至是处男,但我第一次舔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却没那么青涩,还会主动张开让我舔得更深。所以我怀疑,你在此之前有过男人,对不对?”   封云明脸颊瞬间滚烫,他不愿提起这件事,当即耍赖:“我刚才没说选真心话,我选大冒险。”   夏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既然这样,那就脱下你身上的一件衣服。”   封云明又愣了——他全身上下就两件衣服,脱掉睡裙,就只剩女式内裤;脱掉内裤,便是挂空挡。   强烈的羞耻心涌上心头,脸颊彻底烧红,他咬着牙说:“你换一个。”心里暗想,就算是亲一下也能接受,可夏屿却说道:“没有别的选择哦。在我这里,大冒险就是每人脱掉一件衣服。”   “你之前根本没说过这个规则。”   “我没说吗?那就是我忘了。”夏屿笑得一脸无辜。   “……”封云明没料到有人比他还耍赖,索性也破罐子破摔,直接回答:“孟铮。”   夏屿摩挲游戏币的手指猛地一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孟铮?”   想来他们必定把自己的生平查得仔仔细细,却从未发现他与一个叫孟铮的人有过交集,所以夏屿脸上才会露出如此困惑的神色。   虽然被问了隐私,但封云明莫名生出一种“就算你问了,也对我一无所知”的爽感,他从夏屿手里拿过硬币,二话不说直接抛出。   他气势汹汹地想抛个反面,结果硬币落地,依旧是正面。   “……”封云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夏屿捡起硬币,笑得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好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封云明心里还在逞强,心想你无非是追问孟铮的事,想说就说吧,可夏屿的问题却让他瞬间僵住:“在做/爱的时候,你比较喜欢什么姿势?”   “……”   封云明沉默了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   果然在夏屿面前,底线和羞耻心只能一再降低。   见他迟迟不答,夏屿的手指轻轻卷起封云明的裙摆,慢悠悠地说道:“要是不想说,那就脱掉裙子,或者内裤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就按住了他的手,红着脸含糊道:“上、上面。”   “骑乘?”   “嗯……嗯……”他害羞得快抬不起头,原本按住夏屿的手也紧张地攥了起来。   “为什么?”   封云明脑子一热,忘了这是额外的问题,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可以自己掌控……”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第二个问题,立刻住了嘴。   而夏屿已经完全趴在了他的膝头,仰着头,笑得灿烂地看着他:“嗯,确实不错,而且会入得很深,也很容易戳到你的点。” [155]第 155 章:072   一听到这种污言秽语,封云明的巴掌就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   他本意只是阻止对方说话,并非要下重手,力道就不是很重。   夏屿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低下头,将脸颊靠在封云明裸露的膝盖上,脸上带着笑容,在光影中,隐约能瞧见他唇角幸福甜蜜的弧度。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愣,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总透着一种谈恋爱的错觉——无论是夏屿的神态,还是一举一动,都太像爱人的姿态。   他想结束这种氛围,便说道:“你扔吧。”觉得自己手气太差,索性把游戏币完全交给了夏屿。   夏屿抛出游戏币,是反面。   封云明立刻“摩拳擦掌”,知道夏屿是真的要和他玩这个游戏,也想再次试探他的底线,直接问道:“你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又一次提起了这个问题。   夏屿说:“我可以脱一件衣服。”   “……”封云明对此并不意外,却见夏屿已经直起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眉眼间还带着笑意。封云明暗自腹诽“谁会对你脱衣服感兴趣”,也彻底明白,有些问题夏屿确实不会回答。   他只能等着夏屿继续抛硬币。   这一次依旧是反面。   封云明琢磨了一下,问了个稍微温和的问题:“我失踪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夏屿反问,“你是说你的同事们吗?”   “都算。”   “当然在着急地找你,不过没关系,他们完全找不到这里来。”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与自满。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见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拿起硬币抛了出去。   正面。   夏屿问:“你第一次骑的人是谁?”   经过前两次无节操的问题,封云明对夏屿只关注他性生活的提问已经稍微免疫,但此刻还是有些犹豫——显然这个答案和刚才不同,他完全能想象出,夏屿这个变态会露出怎样欣喜兴奋的表情。   然而夏屿似乎将他的犹豫当作不愿回答,手指又卷住封云明的裙摆,轻声说道:“那就把裙子脱了吧,我想仔细观赏一下那条蕾丝内裤来着……”   封云明立刻按住他的手。   他更不敢想象自己只穿一条又小又紧的蕾丝蝴蝶结内裤会是什么可怕的场面,只得红着脸回答:“秦啸山。”   话音刚落,果然看见夏屿的眉眼间先是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因惊喜慢慢舒展开,笑着调侃:“好啊你个封小美,说自己是直男,其实早就被不少男人上过了吧。”   封云明还想扇他,夏屿却已经低下头,在他的膝盖上轻吻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   就在封云明以为他要说些温情的话时,夏屿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荡妇?”   这个变态总是用女性化的词汇形容他,还恬不知耻地说着这些话,封云明莫名有些麻木,面无表情地垂着头看着他。   夏屿有些失望地说:“本来还等着你来扇我,怎么不扇了?”   封云明懒得理他,拿过他手中的游戏币直接抛出。   ——依旧是正面。   “……”他就知道自己手气差得要命。   夏屿一脸得逞的表情,笑得格外欠揍,但封云明克制住了要揍他的冲动——毕竟这家伙好像真的会因此感到兴奋。   封云明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不知羞耻问题的准备,然而这一次,夏屿却问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趁你睡着舔你的人是我?”   封云明脱口而出:“我猜的。”   夏屿立刻笃定:“你骗人。”他依旧拽着封云明的裙摆,显然对脱掉他的睡裙这件事期盼已久,“说谎的人也要脱一件衣服,否则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这件事,他当真说不出来。   关于系统的秘密如果被这个世界的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现在系统不在,他更不能贸然将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封云明红着耳朵与夏屿对视,严格来说更像是对峙,但显然夏屿不会因为他的为难就轻易放过他。   最终,一直格外遵守规则的好宝宝封云明妥协了,他说:“我想脱掉里面的。”最起码睡裙的布料比内裤多,能遮挡的地方也多,稍微真空一点也没什么。   “好吧。”夏屿依旧有些遗憾地说道,但这一次他没有为难封云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封云明拨开靠在自己膝盖上的人,正要掀开裙子去脱,却见夏屿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不知道对于夏屿来说,他脱内裤的举动到底有多么吸引人,此刻对方的眼睛亮得像饥饿许久的狼盯着肥肉。这种炙热的眼神,让封云明的裙底仿佛被火燎一般。   于是他说:“你不许看。”   夏屿收敛了脸上的神态,眨巴着眼睛,故作可怜地说:“真的不可以吗?”   封云明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依旧冷声说道:“不行。”   “好吧。”夏屿非常不情愿地答应了,却还是很听封云明的话,乖乖闭上了眼睛。   担心这家伙说话不算话会偷看,封云明一边脱一边留意他的动静,发现夏屿确实很听话,始终闭着眼睛。   只是他微微倾过身来,鼻尖耸动,像只小狗似的不知在嗅闻什么,脑袋都快钻到自己腿间了。   封云明脱的时候脚正好微微抬起,便顺势在他胸口踹了一下,说道:“能不能不要把你的狗鼻子凑这么近?”   夏屿才慢慢坐正身体,又用无辜的语气说:“你刚才没说不能这样做,我当然不知道。”   封云明当然知道他又在耍赖,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正快速脱下内裤、整理好裙摆,就听见那边乖巧了一会儿的夏屿冷不丁说道:“说实话,你腿间的味道很好闻,毕竟你总是这么爱干净,香香的,我一直都很沉迷,如果能够让我……”   封云明的燥意瞬间涌上心头,原本想扇他,却忘了手里还拿着刚脱下的内裤,那团白色的布料直接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夏屿脸上。   夏屿仰着脸,任由那软软的布料从自己脸上滑落。   “得逞了——”   封云明再也克制不住想要暴打的冲动,攥起拳头,趁着夏屿还没反应过来,一拳打在他的颧骨上,成功打出了一块红痕。看着这清晰的痕迹,就知道封云明没怎么留情,封云明也在心里暗想:看你这次怎么爽。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夏屿的变态程度,即便被打了,夏屿依旧捂着脸笑呵呵地笑着,封云明甚至都能预料到他下一秒要感叹什么。   封云明说:“不准说。”   夏屿说:“那我不说。”   见他要睁开眼睛,封云明补充道:“不准睁开眼睛。”   夏屿说:“那我不睁。”   封云明想着他现在闭着眼,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是自己说了算,便捡起地毯上的游戏币抛了一下,发现竟然还是正面。他立刻看向夏屿,见他依旧闭着眼睛,便理直气壮地说道:“反面,现在该我问你了。”   夏屿脸上带着笑,似乎完全不在乎是正面还是反面。   明明没睁开眼看不见他,却依旧保持着仰视的姿态面对着他,像是将他当作神圣的上位者般虔诚,可那张嘴就是克制不住,总要说些亵渎污秽的话。   说实话,闭上眼睛的夏屿确实看起来无辜无害,没有了那双深不可见底的眼眸,这张脸和封云明记忆中那个稚嫩阳光的少年一模一样。   封云明忽然有种感觉,他一直伪装成这副模样,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本就是这样,伪装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也或许更因为这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模样,是他永生都在追求、渴望的……   他注视着夏屿,问道:“为什么你不算牧羊人?”   “这和牧羊人的体系有关。羊永远是最内部的底层,只有成功拥有一只羊,才能成为半人。”   “半人是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   封云明瞥了一眼地上还露着正面的游戏币,张口就说道:“已经抛了,还是反面。”   “那好吧。”夏屿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求证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乖顺地回答:“所谓牧羊人,牧的当然不只是一只羊。一个牧羊人至少要有三只羊,才能算人,可我一只羊都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羊?是尝试过牧羊却一直失败吗?”   “那倒不是,我应该没那么蠢,只是对这个没兴趣。”   “没兴趣?”   “不过是一群疯子在自我狂欢,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很难想象,连夏屿都称之为“疯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你捡回了那两个根据地,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没兴趣?”   “因为没贡献的羊会被处理掉,你明白吗?”   “什么?”封云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处理”是什么意思,“这么光明正大吗?”   “自杀的人不会被深究死因。在羊里面,被自杀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最起码能证明我为这个疯狂的组织出过力。”   夏屿的回答让封云明毛骨悚然,他的咽喉微微发涩,继续问道:“怎么样才算牧到羊?”   “让羊对人无条件信服。一般情况下,他们喜欢用精神摧毁这种招数——最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却能在精神深处种下种子。”   “你们是怎么筛选目标的?天才吗?”   夏屿说:“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对不对?因为他们认为,聪明的羊比愚蠢的羊更珍贵。一般来说,在某方面极具天赋的人,将来能给组织带来更大的贡献;而且这种天才的思维往往更单一,也更容易被控制。”   “所以说牧羊人——”   “没错,牧羊人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组织里的一个圈层,是千千万万个人。”   封云明暂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接触到的,当真只是冰山一角。   很难想象,这冰山之下还隐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原本以为,夏屿在组织里至少是个高位者,却没想到,他连一只羊都没有,只能算是羊圈里最普通的一只羊。   那么在牧羊人之上,是不是还有更高的层级?金字塔往上,到底还能有什么?顶尖又会是具体哪个人?如果仅仅是羊圈就这么庞大,这个组织岂不是遍布各地?   按照这种设定,这本小说挖的坑也太大了,原书作者要怎么圆回来?要怎么让主角消灭这么逆天的组织?又怎么成为龙傲天?难道是金手指大开一路开挂将这个反派组织一举歼灭?或者,这本书根本没有第二部,已经烂尾了?   第一部的结局肯定是了解到这个组织的存在,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些,任务却还没完成,那要到什么程度,才算真正完成任务?   正在胡思乱想间,封云明感觉到膝盖上再次传来一片温热。   原来是夏屿膝行过来,又将脸颊靠在了他的膝盖上。   封云明垂下眼,看见他的脸几乎埋入阴影中,看不清神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却垂着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这让封云明想起了刚才夏屿提到的“精神摧毁”。   当初的“封云明”肯定也经历过精神摧毁,以至于身体启动自我保护机制,遗忘了那段记忆。可夏屿好像对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封云明不知道那段经历到底有多可怕,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夏屿的一面之词。   于是封云明抬起夏屿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他问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可以相信吗?”   夏屿那毫无神采的眼睛才仿佛找到了焦距,慢慢落在封云明脸上。   他说:“我们不是在玩真心话吗?”   封云明说:“我要你回答,能或者不能。”   夏屿的眼瞳轻轻一颤,低声道:“能。”   “为什么能?”封云明追问,“给我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因为……”夏屿的呼吸变得凝滞,“我活着,只是想要再见到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封云明感觉到指尖落下一滴潮湿炙热的液体。   这一滴眼泪几乎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酸胀。   静默了许久,封云明在这寂静中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我们以前见过,对不对?”   “是……”   这一刻夏屿彻底哭了,眼泪簌簌落下,一滴一滴砸在封云明的手上,他现在也终于承认了这件事。   “你和我一起经历了精神摧毁,对不对?”封云明说出自己的推测。   “是……是……”   夏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却还是努力回答了他的问题。   在这个瞬间,封云明仿佛置身于一个阴黑潮湿的地方,周围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气味。他抬起头,看见漆黑的天花板,耳边传来水滴的声音,手脚冰凉僵硬得可怕。   接着,他看见对面有个少年被绑着手脚侧躺在地上,那张脸赫然就是夏屿,只是这张脸更苍白、更稚嫩。   封云明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夏屿?”   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慢慢抬起眼睛,怔然地反问:“你认识我?”   ——封云明忽然感觉到膝盖上的温热与潮湿,原来是夏屿的眼泪掉在了上面。他只是短暂地穿越了几秒钟,还什么都来不及弄清。   他明白,只要夏屿再多说一些,他就能回到过去,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恢复丢失的记忆,完成任务,关于牧羊人的一切也会更加清晰。   于是他捧起趴在自己膝盖上哭泣的夏屿的脸,温柔地擦拭着他的眼泪。   “好夏屿,告诉我……”他也用温柔的声音,几乎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屿的嘴唇颤抖着,封云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的唇瓣。   然后夏屿却摇头,反复说道:“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告诉你……”他直起身,几乎跪在封云明面前,仰着头讨好似的在他嘴唇上印了一吻,仿佛这样可以免受来自封云明的责怪。   最后,他说道:“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他彻底回避了这个问题,双手紧紧揽住封云明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腰腹之间,眼泪继续滑落,却再也不肯提起其他,只是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156]第 156 章:073   封云明知道,夏屿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在短暂的瞬间穿越到了过去——能被他回溯的,必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只是夏屿说得实在太少,否则他一定能完整沉浸在那个时空,弄清当年的所有真相。   可夏屿死活不肯再多说,任凭封云明连哄带骗,都咬紧牙关沉默。   一开始或许是真心实意地哭,被追问得久了,倒像是没了哭的兴致,就这么抱着封云明,故意假装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封云明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脑,琢磨着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忽然一股濡湿的触感伴着突如其来的快感冲上头顶,他猛地一把将夏屿推开。   身上的酒红色丝质睡裙本就轻薄贴肤,方才满心都是套话,倒忘了里面最后一件遮挡的布料早已脱掉,竟给了埋在怀里的夏屿可乘之机。   这家伙竟然哭着哭着就张口舔了一下。   封云明盯着裙摆上那片明显的濡湿痕迹,耳根瞬间烧得滚烫,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震惊,怔怔地看着跌坐在地毯上的夏屿。   夏屿像是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眼泪依旧从眼眶滑落,委委屈屈地仰头:“怎么了,小美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粗暴?”   封云明心里暗骂: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   再看夏屿这副无辜模样,只觉得虚伪得可笑——刚才突然舔他的人难道是别人?羞赧与愠怒一同涌上心头,封云明红着脸,连耳尖都透着薄红,冷声呵斥:“滚,爱滚哪就去哪。”   既然装哭被戳穿,夏屿也没了继续演的必要,慢悠悠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还惬意地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见他这副得意模样,封云明真想狠狠揍这个流氓两拳,可转念一想自己还真空着,万一打起来,夏屿指不定故意摔倒又钻他裙底,只能迅速拉过一旁的被子,紧紧遮盖住腰腹位置。   他微微蹙眉,冷白的脸上满是愠怒,再次冷声催促:“滚远点。”   夏屿向来懂得见好就收,知道封云明已经恼羞成怒,便不再故意晃悠,说道:“那好吧,我出去一整天了,现在该去洗个澡。”说着,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带。   封云明下意识警惕——这家伙该不会要在他面前脱光,像展示雄性优势似的炫耀身材吧?   他对男人的身体可没兴趣,他可是直男。   正想偏头躲开,却见夏屿弯下腰,捡起了那条白色蕾丝内裤,还凑到鼻尖嗅了嗅,那陶醉的变态表情,让封云明瞬间预判到他下一秒就要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赶紧捞起一旁的枕头砸了过去,咬牙切齿道:“现在就滚!”   夏屿抱着满是封云明气息的枕头,将脸颊埋在里面,声音含含糊糊的,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说:“好好好,我这就滚,这就消失在你面前。”   他推开房间另一侧的门,身影消失在里面。   直到那扇门关上,封云明才觉得脸上的热意褪去不少,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感受着胸腔里的鼓噪渐渐平息。   室内静了下来,只有桌子上的小金鱼在塑料杯里摆尾,水面泛着粼粼微光。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好像从听到夏屿说他只是一只底层羊开始,封云明对他的隔阂就彻底消失了。   他向来直觉敏锐,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否真正邪恶,所以并不抗拒夏屿的接近与亲吻,只是心里仍有一丝怀疑与不确定。   直到听闻那些关于牧羊人的秘辛,他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可他也发现,正是这层隔阂的消失,让自己愈发容易心慌意乱。   夏屿那份真挚灼热、宛如火焰般的爱意,根本无法忽视其温度。   更何况,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段悲惨却独特的少年经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穿越回去的自己又做了什么,才让夏屿如此念念不忘?   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无论能否改变过去,当时的自己必定极力想要拯救夏屿、带他逃走。如果现在能再次穿越,他依旧会这么做。   可逃走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他对这一切的好奇愈发浓烈。   当年的事,除了他和夏屿,还有谁清楚?   父亲或许是为了救他们而死,那么如今唯一能知晓真相的,便是当年狩猎他们的那个牧羊人。   那个牧羊人是谁?   封云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   成为羊,意味着要对牧羊人言听计从,那么夏屿如今一定还和那个牧羊人有联系,他肯定知道对方的身份。   既然夏屿不肯说,从那个牧羊人下手是不是也行?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只感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渐渐西斜,室内的光影也变得柔和。   忽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夏屿的声音传来:“很无聊吗?”   听见他的声音,封云明立刻翻身背对着他。一想到这家伙故意卖关子,他就忍不住生气,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那边传来翻塑料袋的声音,接着夏屿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我给你带了游戏机,下载了好多游戏,无聊的话可以玩。”   封云明像是躲避瘟神似的,又往墙根缩了缩。   夏屿低笑出声,下一秒就上了床,封云明只能往冰凉的墙壁上贴得更紧。   夏屿在他身后侧躺下来,伸手就将他抱住,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带着笑意:“还能躲到哪里去?难道你要变成小壁虎贴在墙上悄悄逃走?”   封云明确实没地方可躲了。   身上的睡裙单薄,贴着冰冷的墙壁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而夏屿温热宽阔的胸膛贴过来,渐渐驱散了那份凉意。   他说:“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夏屿轻轻将他揽过来,发现他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僵硬抗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柔声说:“我说过了,把你藏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最安全。你的同事们对牧羊人一无所知,对他的计划更是毫无头绪,只有我这里,才能护你周全。”   他打开游戏机,低下头,在封云明裸露的、微凉的肩膀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不是故意要关着你的。”   “你就是故意的。”封云明反驳道。   “因为我怕你不听话会乱跑,被他们发现。”   “这是非法监禁。”   “非法入侵我都干过,这点算什么。”   封云明不想再和他狡辩,在他怀里抬起头,瞪视着他。   他的睫毛纤长,此刻因愠怒微微颤动,眼底像盛着碎冰,却偏偏肌肤白皙,唇色淡粉,明明是愤怒的神情,却透着一种矛盾的美感。   夏屿低头就对上这双眼睛,心又痒了,忍不住想去亲他的嘴。   封云明左右躲闪,那些吻便全都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喜欢亲脸早说啊,用得着自己动来动去吗?”夏屿按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吧唧”声。   封云明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炸开,伸手就想推开他,可夏屿早有防备,像八爪鱼似的四肢并用缠在他身上。   封云明看着他一脸“来呀,有本事踹我”的欠揍模样,彻底无语,淡淡评价:“无聊。”   夏屿捡起游戏机,笑得灿烂:“玩游戏就不无聊了。”   “不玩。”封云明把头偏开,因为被紧紧抱着,这个动作让他的下巴直接靠在了夏屿的肩上。   夏屿笑了笑,不再勉强:“好吧,那我自己玩。”说着便打开游戏机,手指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   封云明舒适地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静谧的室内只剩下游戏机的音效和头顶夏屿平稳的呼吸声。   偶尔夏屿挑选关卡时,四周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与布料,缓慢地重合在一起。   原本只想安静待着的封云明,在这寂静中愈发心烦意乱,索性抬手抢过游戏机,翻身背对着夏屿,自己打得起兴。   游戏机被抢,夏屿也不恼,依旧心安理得地抱着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肩上。   一开始还能安静看着封云明大杀四方,后来便忍不住时不时亲吻他的耳根、后颈、后背和肩膀。   其他地方还好,亲吻耳朵时,封云明实在痒得不行,只能缩着脖子躲避,直到不耐烦地说:“你烦不烦。”   夏屿才不再故意招惹他的耳朵,转而在他后背上缠绵地亲吻,环在他腰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抚摸。   他显然是亲得兴起,呼吸渐渐沉重,体温也慢慢攀升,最过分的是,他在封云明耳边用气声说:“小美,你知不知道,我拿着你的蕾丝小裤裤在浴室里来了一次,简直爽疯了……”   封云明头皮瞬间炸了,趁夏屿意乱情迷之际,猛地一脚将这个变态踹下了床。   “嘭”的一声闷响,夏屿摔在地毯上,总算老实了片刻。   可没过多久,封云明余光就瞥见一只手悄摸摸地爬上床沿,他冷声呵斥:“只能睡地板。”   那只手便乖乖收了回去。   封云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怕被夏屿发现后得寸进尺,赶紧忍住了笑意。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室内静谧而温馨。封云明玩游戏玩到眼睛干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游戏机的屏幕还亮着,明明灭灭的光线在他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清冷的俊美感。   夏屿走过来,拿走他枕边的游戏机,在昏暗的光影下久久注视着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牵起他温热的手,在他的指骨上留下一个温柔而虔诚的吻。   ——还是要做点什么。   封云明神情严肃地盯着鱼缸里悠哉游哉的金鱼,看着气泡慢慢浮上水面,最后“啵”的一声破裂。   室内没有计时工具,但根据日升日落,他勉强判断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却依旧没能从夏屿嘴里多问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上次提议再玩真心话大冒险,那家伙却说玩腻了。   那时候封云明还睁大了眼睛保证:“我这次玩真的,不耍赖,说脱衣服就脱。”   夏屿整理积木的动作一顿,眼睛慢慢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流氓气息。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爬上床,用被子裹成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试探着商量:“真的不玩吗?你不觉得……很无聊吗?不玩点什么实在太无趣了。”   夏屿笑着走过来,坐在床沿。封云明看着他,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发紧,心里隐隐有些忐忑——他要干什么?   夏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这个游戏我玩腻了,不想玩。”   封云明又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蒙得更严实:“那、那你要玩什么?”他心想,只要能多知道点信息,就算夏屿说些过分的要求,他也勉强能接受。   反正又不是分尸虐待之类的,怕什么?再说,那种事他自己也未必不喜欢……   这么一想,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毫不畏惧地盯着夏屿。   夏屿俯下身,封云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瓣上,伴随着轻快的笑声:“你这么可爱,玩你才是玩不腻的。”   封云明眉心一跳,心跳瞬间加快——果然是这个答案。   可夏屿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直起身,轻飘飘地说:“逗你的,我要去收拾小猫弄乱的积木。”   封云明睁开眼,看着夏屿转身去收拾积木的背影,裹在被子里费劲地翻了个身。   他忍不住懊悔,刚才要是直接吻上去,是不是就能趁机套出点什么?   也就是从这件事之后,封云明便一直耿耿于怀,时常坐在鱼缸前,一脸严肃地思考这个仿佛世界难题般的问题。   一定要做点什么。   封云明再次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定要做点——什么——   他冷硬着脸盯着鱼缸里的金鱼,彻底下定了决心。   这时,他听见了开门声,抬起头,果然看见夏屿带着一些东西回来了,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高兴愉悦:“我回来了,小美美~”   封云明转头看他,脸上的严肃依旧没散去。   夏屿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腿上。   今天给封云明穿的是粉红色水手服,裙摆很短,刚好遮住臀部,他怕椅子凉,还垫了个软垫。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肌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粉色的水手服衬得他肌肤愈发冷白,领口的蓝白条纹与金色锚形领针,更添了几分娇俏,与他清冷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反差。   嗯,粉红色意外地很适合他。   夏屿心里想着,走上前柔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世纪难题?”他想把手放在封云明的肩上,却被封云明一把挡开。   在夏屿有些错愕的瞬间,封云明一脸认真地说:“好啊,你可以玩我。”   夏屿脸上的表情愈发错愕。   “但是根据游戏规则,你要多告诉我一些东西。”封云明依旧一脸严肃,耳根却悄悄泛红。   夏屿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真的很想知道啊。”   “我就是很想知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封云明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那好吧。”夏屿挑了挑眉,慢慢踱步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盒子。   他本意是想让封云明知难而退,便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成人用品,好整以暇地说:“用一个玩你一下,我就告诉你一条消息。”   他欣赏着封云明脸上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你或许好奇我为什么准备了这么多,因为每次浏览这些东西时,我都会想如果给你用会怎么样,忍不住就买了下来,却一直没机会。不过现在你既然有兴趣,我也很好奇你用起来是什么模样。所以,你玩一个,我就说一条消息。”   他语气带着商量,给了封云明退缩的机会,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慢腾腾地问:“怎么样?”   让他意外的是,脸已经绯红的封云明竟然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坚定:“这是你自己说的。”   夏屿惊愣地看着封云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短短的裙摆扫过他的大腿。   室内铺着干净的地毯,封云明早已习惯光脚行走,白皙清瘦的脚掌嵌入柔软的地毯中,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在地毯上坐下,刚好在那些成人用品面前,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着该挑选一个温和点的。   最终,他选中了一副黑色皮质项圈,项圈很细,中心的金属环是小猫头形状。   封云明比划了一下,笨拙地戴了好一会儿才戴好。   他抬起头,看着夏屿,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与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小猫头金属环刚好禁锢住他的喉结,粉色格子裙的裙摆散在地毯上,遮挡住他的大腿。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丝倔强,仿佛在说:遵守承诺。   夏屿的呼吸微微一凝,心里忽然觉得,要是项圈上有铃铛就完美了,那样的封云明就和一只乖巧的小猫没区别。   但他很快注意到封云明的眼神,守信地说道:“你之前发现的那座废弃教堂,其实是最早的牧羊人出生地。”   封云明安静地听着,愣了一下——就这?   夏屿瞳孔里泛着兴奋的光亮:“只是戴个项圈,这已经足够了。”   封云明瞪了他一眼,低头看着盒子里那些粉的、红的、紫的、黑的不堪入目的东西,皱着眉,伸手提起一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末端还坠着心形金属。   他研究了半天,没弄明白怎么用,就听见头顶的夏屿说:“要塞进去。”   封云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当即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尾巴扔回盒子里,脸颊瞬间涌上绯红,垂着眼睫再也不看一眼。   眼睫颤了颤,他又从盒子里拉出一条金属链,链两端是两个小夹子。   这总不能也是……封云明一边琢磨一边比划,当真要往耳朵上夹,夏屿先一步拦住他:“不是夹在这里的。”   他接过夹子,看着封云明好奇的眼神,轻声问:“你会疼吗?疼的话就告诉我。”   封云明心想:我最不怕的就是疼,根本没有痛觉。   于是他挺直了胸膛,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就把衣摆掀起来。”夏屿说道。   夹肚子?封云明心里困惑,却还是照做了。   “掀高一点。”   难道是上下夹肚子?   他依旧困惑,却还是听话地将衣摆掀到了快要靠近下颌的位置。视线被遮挡,他没看见夏屿做了什么,只觉得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麻痒,他闷哼一声,几乎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   抓住衣服的手颤抖了几下,险些抓不住,但他知道这是游戏规则,不遵守就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于是紧紧咬住牙根,强忍着那股陌生的感觉。   呼吸变得急促,小腹和胸膛快速起伏着,脸上泛起与羞赧愠怒时截然不同的红色,像熟透的蜜桃般清透诱人。   夏屿注意到他脸上没有丝毫痛意,只有纯粹的无措与新奇,便又将另一个夹子夹了上去。   尽管封云明咬紧牙关,胸腔还是猛烈颤抖了一下,呼吸愈发急促,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是这样玩的。”夏屿看着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和身体的细微反应,轻轻扯了一下垂下来的金属链。   封云明再也忍不住了,双手依旧努力地掀着衣服,声音带着哽咽与无助:“不……不……”他的眼睛里泛起水意,可怜巴巴地看着夏屿,“不行……不行……”   夏屿的心瞬间软了,连忙说:“你把衣服放下就行。”   “不……不……”封云明依旧这样说,“不行……这是游戏规则……”他那已经泛着水意的眼睛看着夏屿,“难道不是吗……” [157]第 157 章:074   夏屿已经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封云明是从未见到过的,就算从很久之前窥视,那也没有人见过这个模样的他。   平时的他一直以来都是冷肃、正直,有时候笑时,那笑意温暖明媚,稍微意乱情迷时,见到的确实格外诱人美丽,但眼前这模样,又有谁见过呢?   仿佛要逃避这个无法承受的感受,胸腔便微微挺着,只是轻轻拽了拽链条,身躯和手指都在颤抖,可还是那么努力地卷着衣服展露着这一切。   夏屿的目光从他泛着水意的眼睛落下去,看着他绯红的脸颊,看见他被咬得有些泛红的嘴唇,最后落在他白皙的胸膛。   只是一瞬间,也变得红彤彤的,如果原先只是稍浅的颜色,可现在已经殷红得有些不像话。然而却被那夹子遮挡,微微看不见全貌,夏屿的手又扯了扯,瞧见稍微的变形,也听见封云明躯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伴随着那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   他再一次将视线落在封云明的脸上去,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疼痛,只有无尽的……   “可以……可以了吗?”   仿佛注意到了夏屿的视线,封云明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慢慢地从急促的呼吸声中将这句话说得完整,但这句话依旧还是显得没头没脑的,让人不太明白说的到底是什么。   夏屿便假装没听懂,手指缠绕了那根链条,那链条被缩短了一些,像是在把玩一样,又突然地松开。   封云明的腰肢一下就软了,几乎要软倒下去,手也像是抓不住似的,衣服垂落了一半。   夏屿用那种无辜的声音说:“什么呀?什么可以了吗?”   有一边的夹子掉了,夏屿像是为了安抚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原本还处于颤抖中的封云明还没回神过来,被这样温柔的抚摸接触,顿时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从嘴里哼了出一句:“别……”   “你要把话说完,我才能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封云明脖颈上的项圈,“知道了吗?小猫,要不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他摸了摸项圈,用手指轻柔地挑起衣服,递到他的唇边去,“按照玩法,你应该把衣服叼在嘴里。”   他的指腹在封云明的嘴唇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你看看,再咬下去破皮了怎么办,还是叼在嘴里会更好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咬自己了。”   封云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在夏屿的眼瞳里模糊地看到现在自己的脸上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他觉得很羞耻,但事实确实如他自己所想,在这些事情上,或许因为缺乏痛觉,只能感受到平日从任何一处都得不到相同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羞于谈及这些事情,但他并不讨厌,甚至有时候是喜欢的,才会偷偷地在浴室做那件事。   他觉得自己很……   快点吧,他不敢想下去了,他现在只敢这样想着,他可不想再看见这个仿佛不是自己的人了。   他快要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可眼前的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他就有些受不了。他微微垂下眼睛,看见那隐匿在裙摆当中的阴影,越发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竟然……   这没什么,封云明又告诉自己,既然如此,直接享受或许会更好一些。   就在他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齿关就被夏屿撬开了,那一层卷起来的布料被轻轻地塞在了嘴里,随后他听见夏屿说道:“牧羊人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在那个曾经的天主教教堂里,那里面的某位神父,忽然意识到信奉上帝是没有用的,只有驾临在人类之上,自己就会被称之为神祇,到那时自己想要做什么,也就能做什么。   “在这样的思考中,他就成为了第一位牧羊人。他叫罗斯福.奎克,不过他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你知道的,层级越往上的人就越难控制,当这个组织扩大之后,难免会有人想要杀死他取而代之。毕竟你说,谁不想造自己为神呢?”   夏屿说着这些话,他没有再动那根链条和夹子,也没有继续抚摸,这让封云明受刺激的大脑很身体都冷静了许多。   他将夏屿这些话全都听在了脑海里,还能够分神思考了一下,甚至要张开去问“那现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是谁”,可是一张嘴,嘴里的衣服就掉了。   夏屿轻笑着,将衣服重新递到他的嘴边,说道:“如果要继续游戏的话,就要遵守规则,如果你再叼不住衣服的话,下一次你要直接把它脱掉。”   看到封云明又乖巧地将衣服咬住,夏屿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夸赞道:“小美真是好猫猫。”   封云明实在不懂夏屿的癖好,喜欢让他穿女装,又喜欢把他称之为猫猫,不过显然变态的脑回路,是正常人没有办法理解的,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而是在意着夏屿的嘴里再吐露出点其他的东西来。   正盯着他想着这些,原先垂落的夹子又被夏屿放了上来,封云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也随即发现,嘴里咬着衣服的话,自己也不容易发出声音来了。   羞耻感会减少一些。   “那么现在,你想要哪一个?”   夏屿依旧将所有的选择权给了封云明。   封云明低下头来。   这一次已经完全能够直视里面的东西,他发现配饰实在太少了,几乎都是那种玩意,但还是努力挑选出两个腿环出来。   黑色腿环上都坠着小铃铛,仿佛只要他轻轻一颤抖,就会传递给铃铛,随后撞击出清脆的声音,被任何人感知到他的轻颤。   可是显然这东西,比其他的好多了。   封云明俨然接受这个腿环,更何况这一次是夏屿来帮他穿戴。   戴的是大腿的位置,裙摆被撩了上去,封云明担心被夏屿发现自己的变化,拽了拽裙摆还是遮挡了一下。   夏屿估计认为他是害羞,也没有阻止他,只是轻柔地帮他把两个腿环戴好,可又正是这一份轻柔,让封云明觉得他指尖所落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显得格外痒,他咬着衣服忍了了一会儿,当夏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他腿肉时,终于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于是那些小铃铛就“叮铃铃”响个不停。   封云明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但夏屿并未说什么,只是轻笑着说出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尹渡吗?”   突然在听到这个名字,封云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最近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几乎快要把这个人遗忘了。   “夜咏馆里的那尊石膏像是他雕的,我把他的心血搬了过来,他都哭了,跪在我脚边求我不要带走你。”   封云明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夏屿,可发现他已经闭上了嘴巴,显然只是腿环,不会让他再所说什么了——或许真的要——   那没什么,封云明觉得,虽然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陌生,再看看这些形状和大小都让人望而生畏,甚至担心人类的身体是否能承受,但他依旧觉得这没什么,没有什么完成不了的。   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有退缩的时候,于是他就在里面挑挑拣拣,还是找到了最能适应的那个,也就是刚才他丢回去的那根毛绒尾巴。   夏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说:“接下来我不会帮助你了,你要自己来做。”   封云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对他各种变态接受良好的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仿佛在说“你别小瞧我”,然后就拿起那根毛绒尾巴。   可是要怎么弄却又让他犯了愁,他必然要脱掉裙摆之下最后的遮挡才能顺利做这件事,可要是半躺在地毯上,就会被夏屿发现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兴奋的得不得了,要是背对着他,就会被夏屿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但转念他又觉得,那有什么,反正他什么模样,夏屿不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于是就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掀开裙摆将小裤一褪,就要鲁莽地去做。   然而这时,说好不会帮他的夏屿却又伸出手来阻挡他,还说道:“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你明明有过不少男人,为什么很多时候,你看起来真的和处男没什么区别?”   他的膝盖嵌入地毯里,跪在地毯上,与封云明处于一个平视的状态,目光紧紧看着封云明,又奇怪地问道:“难道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装厉害骗我的?可是那时候你的神态看起来不像是骗我的啊。”   封云明懒得和他说话,只想着快点塞进去就能再知道点其他的了,无论是关于牧羊人,还是关于当年那段少年经历,他都想要知道。   他大致扫视了一下盒子的东西,知道数量这么多,肯定还能撬出不少东西来,顿时心里也是有点开心的。   然而他面上却还要假装不耐烦地看着他。   面上的表情是这样的,但身体却在真实地表露他的心情,夏屿笑着,轻轻地握住他,封云明轻喘了两口,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睛,忽然感知到什么湿冷的东西落下来。   他忍不住轻颤了,又是让那些铃铛叮铃铃地发响,他睁开眼睛去看,只见夏屿的手中拿着一管东西,不知这家伙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他将自己的手全都涂满这种东西,滑腻腻的,一只手继续,另外一只手去做别的事情去。   封云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还是没太怎么准备好,急忙松开嘴里的布料说了一声:“等一下。”   这一说话,布料滑落下来,他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就听到夏屿说道:“衣服掉下来了,那就要脱掉哦。”   他用这种温和的语调说话,却莫名让封云明觉得有几分羞燥,这确实是他没有遵守规则,他这样想,于是双手交叉卷起衣摆,将身上的衣服脱去。   原先他还觉得赤条条的太羞耻了,或许是这时候他被这氛围所感染,竟然主动脱掉了衣服,展露了自己的白皙的胸膛,也只有腰间还围着一条不怎么起作用的粉白色格子裙。   “做得好,你真是个好宝宝。”   夏屿笑得眉眼弯起来,就这样夸赞道。   刚才好说他是好猫猫,现在又说他是好宝宝。   封云明双手撑在自己的身后,微微向后仰靠着,于是他就看见那两个夹子所在的位置,之前看不见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看见了他依旧觉得这一切很……他转移了视线,故作镇定地说道:“快点吧。”   夏屿慢腾腾地先圈着他,看见他呼吸渐渐急促了一些,才说道:“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有时候宝宝表现得很好,我也可以额外多告诉你一些,比如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尹渡是吧?那个傻小子,他在沙龙认识了我,他以为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拜托我杀了他的那唯一的亲人。不,或许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亲人,只能说是恶心的水蛭,是吸血鬼而已。”   封云明闷哼了一声,感知到夏屿先帮他放松,但是着骤然一下,还是让他有些难受,继而缓缓蹙起了眉头,他尝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问道:“那、那你杀了他是吗?”   “不。”夏屿说,“我只是去看了看那个吸血鬼而已,那天他喝醉了。”成功没入了指节后,看见封云明眉头蹙得更深,他才继续说道:“他醉醺醺地上楼,他看见了我,或许他把我当成了尹渡,质问我,还说一些难听的话,还推我,不过我不太记得他说了什么了。只记得他推我的时候,他没推动,倒是让自己往后腿了几步,随后他恼羞成怒——”   封云明的尾音拉得很长,闷闷地哼了一声,随后尝试着用手想要把夏屿的手拨开,但指尖微颤,却又重新撑在了地上。   他好像已经对封云明足够熟悉了,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原本微微缩起来的腰身,被他一按之后,忽然弹了一下,封云明唇齿间下意识就挤出了一个“不”,但意识到游戏规则,他又忍住了别的话语,就只是咬着牙闷闷地承受着。   “真漂亮啊,宝宝。”夏屿感叹似的说道,“但是还是你睡着的时候最可爱,那时候你可不会像这样忍着一声不吭。”   封云明抬起眼睫来,在灯光下,这眼睫上已经挂着细碎的水光,看起来如此楚楚动人,眼眸是迷蒙的,但那眼神却又在明晃晃地表示:怎么一直都在说废话。   “那好吧,我们又说回刚才的事情,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就跌下了楼梯。或许他作恶太多了,老天也看不过去,竟然只是一跌就死了。”   夏屿只是刚才恶意地按了一下,这会儿便老实地先帮助他做好这件事,不过像是很高兴似的,开始源源不断说着话,“不过尹渡好像以为,是我杀的。其实第二天他就后悔了,他告诉我不要杀,但我只能告诉他的是,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告诉尹渡那是意外,但是他不相信。”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他是这么认为的,我能怎么办呢?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   封云明感受着那种缓缓被张开的感觉,呼吸也断断续续的,然后夏屿说完这些话,就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他睁开眼去看夏屿,看见夏屿正打算用纸巾把自己的手简单擦拭一下,忽然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他很快摒弃这种想法,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伸手把那条尾巴拿过来。   有了夏屿的帮助,确实轻松多了,但是依旧让他难以适应,更何况是自己来做这种事情,只能努力深呼吸,让自己更放松一些,别那么紧张,才能够成功缓缓推进去。   当他感知已经成功时,心脏仿佛也被塞满一样,变得鼓胀。   他全程都不敢去看夏屿,防止自己从他的眼瞳中看见现在的模样,现在做完这件事,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只是这一下,就已经让他面红耳赤,他已经完全不敢去看自己了,只能抬起头来去看夏屿。   夏屿看起来很兴奋,他的眸色、他的表情、他的神态都在说明这件事。   封云明努力冷着脸,依旧想要表达这没什么大不了,然后说道:“我做到了。”   夏屿才回神过来似的,双膝彻底陷入了地毯中,慢慢膝行了过来,将膝盖埋在那一块已经濡湿的地毯里,与封云明的距离迅速缩短。   “你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宝宝。”他情不自禁地说道,想要将吻落下去,但是却被封云明挡住了他的嘴。他依旧在努力冷着脸,但肌肤上那些绯红依旧没有散去,这一份冷脸也就没什么威慑力。   “兑现你的诺言。”   “然后——”夏屿的脸上出现兴奋的红晕,“尹渡每天都在懊悔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说他就是一个坏孩子。其实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狩猎时机,他本来就被他舅舅折磨得精神不好,只要稍微一下,就可以把他狩猎,但我没那么干。可是他似乎就认准了是我干的坏事,经常跟着我。我没有任何的办法,就让他帮我干点小事,比如让他把你带来沙龙,让你认识到我,比如让他去你的屋子里装监控……”   “什么?”封云明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潜入自己屋子的是两个人。   夏屿说:“让我亲一亲你,我就继续说。”   封云明说:“不行。”   夏屿退而求其次,“那好吧,你站起来,你转一圈,我就继续告诉你。”   这个倒是没什么难的,就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稍微有些腿软,不过他已经把夏屿当成垫脚石,用力杵着夏屿站了起来。   由于站起来,裙摆就耷拉下来,倒是把尾巴遮挡了,夏屿就跪在下面,用乞求的声音说:“要是把裙子撩起来,就更好了。”   封云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夏屿又加上筹码:“那我就可以继续告诉你,牧羊人的事情,不仅仅是尹渡了。”   封云明又觉得这没什么难的,他已经习惯了夏屿的视线像流氓一样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便当真撩起裙摆围在腰间,转了一圈。   这一圈还没转完,那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夏屿的脸,夏屿就忽然发出小孩子一样欢呼的声音,突然一把抱住封云明的腿,将自己的脑袋钻了进去,在他的尾巴根部重重地亲了一口,铃铛叮铃铃响起来。   封云明的腿被夏屿抱得紧紧的,想要踢他都难,好不容易将这家伙踹开,这家伙该干的不该干的已经干了,夏屿心情愉悦地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又笑着说道:“你知道关于牧羊人的事情,是谁告诉我的吗?”   封云明坐回了地上,但是因为身后有尾巴,只能用鸭子坐的方式垫着点,要不然会难受。   更何况他被夏屿弄得双腿发软,膝盖一并拢,直接就往下坐,他喘着气,听见这话,又愣了一下。   “那家伙在我幼年的时候,就发现我不是一个蠢小孩,他就以讲故事的方式,把这些告诉我。我就坐在他的膝盖上,真的把它当成故事,直到我长大了一点,我才发现不对劲,而那时候,他已经在我的脑子里种下了种子,也就是那时候起,我也发现,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封云明问他:“那个人是谁?你的长辈?”   夏屿神秘地笑了笑了,“这可是最大的秘密,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封云明迫切地想要知道,于是就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他将视线转移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去,看向那最骇人可怕的玩意,立即稍微爬去起来,将那东西拿起来,就放到自己的脸颊边,认真地问道:“这个可以吗?”   夏屿的目光凝滞,他说:“宝贝,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难道要和夏屿……吗?封云明认为,那样也不是不行,这没什么重要的,最主要的他也没有不喜欢。   “这太大了,会伤害到你,你只能先从小的开始。”   “那就从小的开始吧。”封云明毫不犹豫地说。   夏屿像是妥协了,他挑选出几样来,按照大小排列,但模样都长得比较狰狞可怕。   封云明看着这些,忽然有些发怵——全都要来吗?   “我会在这个过程中,讲述我所有的经历,从我记事起,所有的经历,你要做到的就是保持清醒,这样你才会听到我说了什么。”夏屿轻轻地笑了起来,“你愿意和我玩这个游戏吗?我把我的一生都讲述给你听。” [158]第 158 章:075   封云明现在有一种虚脱的感觉,睁开眼睛后,只盯着那片昏黑的天花板发呆。   地下室此时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晕勉强笼罩住床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家具阴影。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昨晚的灼热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里,他开始整理思路,回想昨夜夏屿到底说了什么,唯一能清晰记得的,是最初那阵还能勉强承受的触感。   毕竟是从最小号开始,那东西看起来还不算狰狞。一根稍细的金属杆上串着几颗圆润的硅胶球,每过一会儿,就能清晰感觉到身体被缓慢撑开的酸胀。   他当时还能盯着夏屿一张一合的嘴唇,想确认对方是否当真遵守诺言,也确实听见了几句关于夏屿童年的话:说他小时候家里人总忙着赚钱,常把他送到国外外公外婆家,等长到能念书的年纪才接回来,直接扔进学校。   父母从没过问他过得好不好,似乎在他们眼里,永远是赚钱更重要;而夏屿也早早就学会了独立,从不奢望父母的关爱,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   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封云明没接茬,只觉得或许是眼下的强度还不够,夏屿拿出来交换的消息才这么没含金量。   他看着夏屿握着那东西缓缓抽动,耐心地让自己适应,自己的喘气声渐渐平缓下来——这感觉不算糟,只是一股温热的痒意顺着脊椎慢慢弥漫,像羽毛轻轻挠着心尖,舒服却又不够尽兴。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勉强按住想要自己掌控速度的冲动,没让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只哑着嗓子说:“你能不能快点。”   夏屿的声音顿了顿,终于停下那些像老头说梦话似的絮叨,笑着抬眼看向他。   封云明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呼吸微促轻轻颤动,眼尾泛着一点薄红,却偏要板着脸,连下颌线都绷得笔直,明明带着几分情动的情态,眉眼间却还覆着一层冰雪般的清丽,倒显得格外矛盾。   “别着急,宝宝,我们慢慢说。”夏屿说。   封云明不太想承认这种磨蹭让他难以忍受,脑子里全是“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的念头,嘴上却只硬邦邦地怼回去:“你总是说些废话。如果你拿不出诚意,我们可以结束这一切。”   夏屿瞬间就怂了,不再慢悠悠地拖延。   可就在他按下遥控器的瞬间,封云明的身体骤然绷紧,像被电流击中般,脑袋空白了一瞬。   他原本死死盯着夏屿的嘴,此刻却忍不住猛地向后仰头,脖颈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喉结在皮肤下急促滚动,却又被项圈锢住,只能困难地呼吸着。   他听见腿环上的银铃因为腿部肌肉的抽搐,叮铃铃响个不停,机械运作的嗡嗡声也在耳边绕着圈,可夏屿后续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意识已经被那股汹涌的愉悦淹没,根本没法思考。   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喘了口气,努力放松身体。   可他发现自己越紧绷,那种无法忽视的感觉就越汹涌,能把意识冲得一点不剩。   他的肌肤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莹亮的光泽,从脖颈到胸口,都染着一层清透的粉,像上好的白玉晕了胭脂,在这暧昧的水色里更添了几分诱人。   只是这样,他的瞳孔就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固执地掀着眼睫看向夏屿,到底听进去多少,没人说得清。   但那副明明承受不住,却偏要硬撑着睁眼的模样,又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夏屿其实早就按捺不住,可比起像野兽一样发泄,他更愿意看着封云明堕入欲海的模样。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无意识蹙起的眉,看着他明明想躲,身体却诚实地迎合。   他也想一步步在封云明心里占满位置,把那个姓谢的彻底挤出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不急于这一时——要是把封云明像受惊的小猫一样逼得应激,那才是他一辈子都会后悔的事。   可他还是没忍住,俯身将吻落在了封云明颤抖的、泛着粉色的膝盖上。   那触感软得像棉花,带着体温的热度,让他忍不住用舌尖轻轻蹭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抚慰太过灼热,封云明忽然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根本没法隐匿。   他的膝盖猛地并拢,像是在躲避这个吻,又像是在保护此刻正被侵袭的地方。   白皙漂亮的小腹急促抽动了好几下,眉头紧紧蹙着,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夏屿见状,赶紧调低了遥控器的挡位,看着封云明依旧向后仰着头,嘴唇一张一合地呼吸着,喉结还在轻微颤抖,而他身上那条粉色的裙摆,早已被濡湿成了深褐色,紧紧贴在腿根。   “继续。”封云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夏屿,额前潮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只露出一双还带着迷离的眼睛,像蒙着一层薄雾。   可他鲜红的唇瓣吐出来的话,却依旧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冷淡:“你以为我承受不了是吗?调回刚才的挡位,说和刚才一样有重点的话。”   他太美了——夏屿看得有些失神,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来。   他没再多说,只是重新俯身,将吻落在封云明重新慢慢分开的膝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顺从:“遵命。”   可封云明很快就会为这句话后悔。   当夏屿换了另一款更粗的道具,即使还是原来的挡位,他也彻底没法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了。   他紧紧咬着牙根,牙龈都因为用力而发酸,想让意识保持清明,可大脑却像被灌满了浆糊,麻木得什么都进不去,更别说夏屿说的话。   可他不想认输——是他提议要这么玩,是他点头同意,也是他一直逼着夏屿说真相,要是现在说“不行”,那之前的坚持就全成了笑话。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能听到多少算多少,能知道多少算多少……   可那因为愉悦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忍不住要掉下来。   他趴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裙摆胡乱缠在腰间,却什么都遮挡不住。   那具修长如白玉的身体此刻泛着均匀的粉,腰腹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臀部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抬。像是想逃,又像是在迎合。   泛着粉意的指尖死死揪着地毯上的绒毛,湿乱的头发散落在地毯上,通红的颧骨偶尔会轻轻蹭过布料,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混乱的哼唧声,像因为发情失去意识的小猫,只知道跟着本能反应。   在他周围,那些玩意散落在深浅不一的地毯上。有的还沾着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泽;有的干干净净,显然还没被“临幸”,安静地躺在一旁,像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封云明又眨了眨眼,试图回忆整个过程,却悲催地发现,后面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听清。   要说还能记得的,只有那位神父是怎么创立牧羊人组织的——这虽然能让他更了解组织内部,可那人早就死了,想来也没什么用。   身体还是有些虚软,封云明的意识忽然飘到了别处。   他承认昨晚确实玩得太过火,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身体沉溺在极致的愉悦里,连现在回想起来,那股热度都像还没从皮肤里褪去。   可问题是,他玩脱了——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有控制力,甚至开始后悔没提前用系统道具作弊。   当时他爽得什么都顾不上,只有现在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些。   他按了按额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毫不意外,夏屿又给他穿了裙子。   一条白色的睡裙,裙摆缀着层层叠叠的荷叶边,长度刚到小腿,除了露出光洁的小腿,倒也不算暴露,比之前那条高腰水手裙强多了。   封云明竟然很快就接受了穿裙子的事实,可当他的目光往下落时,却瞬间僵住了:“……”   地板上,那些昨晚用过的玩具被摆得整整齐齐,头部全都朝着床的方向,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那啥的形状。   封云明骤然沉默——他怀疑夏屿是故意不收拾,就想让他看到这些时,回忆起昨晚的模样;又或者,那个变态根本就想把这些东西当“战利品”摆着。   想到这里,他甚至能想象出夏屿摆这些时的模样。   脸上挂着疯子似的笑容,嘴里可能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而那时候的自己,早就因为疲倦睡死过去,对此一无所知。   封云明无语地站起来,从高处往下看,那诡异的形状更明显了,也透着一股幼稚的荒唐。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多少怒气,更像是无奈。   他从床上跳下来,又像昨天那样坐在鱼缸前的椅子上,盯着里面那条慢悠悠游动的小金鱼。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鱼缸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斑,刚好映在他脸上,让他能隐约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唇角竟然是弯着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   或许是因为夏屿那家伙疯得可笑,又或许——他没法否认,被夏屿关在这里的这几天,他过得其实很松弛。   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趴在窗口看看阳光、天空和草地,玩一会儿游戏机,再和夏屿斗智斗勇几句。   除了想从夏屿嘴里撬出消息,他已经很少有之前那种疲惫、阴郁的感觉,甚至也承认,夏屿说的是对的。   这里确实安全,没有棘手的案件,那让他望而生畏的超能力也没再出现。   可这份松弛没能持续多久,封云明眉眼间那点淡淡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他严肃地看着鱼缸里的小金鱼,金鱼的尾巴缓慢摆动,折射的光斑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冷厉。   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这种生活了。   贪恋这种闲适、简单、温暖的日子。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基调从一开始就太过匆忙阴暗,所以这点短暂的安宁,才让他如此沉溺,甚至快要忘记,屋外还有他该做的事,忘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忘记他最要紧的是什么。   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封云明在心里想。   他开始回忆这段时间和夏屿的所有对话,发现无论玩游戏还是亲热,夏屿对过去的事、对牧羊人的身份,始终讳莫如深。   虽然昨晚确实很爽,可就算他用尽办法,也没能撬开夏屿的嘴。   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可之前他一门心思想从夏屿这里突破,根本没考虑过逃跑,既没摸清这里的位置,也没做过任何计划。   想着这些,他再次爬上椅子,趴在窗口往外看。   能看到的范围实在太小了,只有一小块天空和一片草坪,旁边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完全挡住了远处的建筑和植被,根本没法判断方位。   他一边思考,一边打开系统商城,翻看着能用现有积分兑换的道具。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也没问过夏屿关于裴楚生的事。   之前几次见面,两人看起来关系一般,甚至有点不熟,可万一那是他们装的呢?如果这次逃跑失败,惹怒了夏屿,对方会不会让裴楚生来给他催眠?   催眠确实最不伤害身体和心灵,还能让他像小猫一样乖乖待在这里,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他还发现,最近夏屿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像已经处理完了外面的事,能腾出更多时间陪着他。   夏屿到底在做什么?他真的打算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封云明皱着眉盯着商城界面,始终因为裴楚生的存在而犹豫。就在这时,任务面板忽然跳出来两条新任务:   【见到谢骋,奖励五百积分。   在二十四小时内逃离,奖励积分八百。倒计时:23:59:43】   封云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任务通常是根据原著剧情提供的线索,这说明他和谢骋还有见面的机会,谢骋他们肯定也在找他。   比起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的夏屿,和自己人待在一起显然更安心。   他受够了夏屿的谜语人作风,既然对方没法提供有价值的信息,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他转头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审视整个房间,连角落的阴影都没放过。   他在找摄像头。   夏屿那么变态,大概率会装摄像头监视他,可如果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逃离,短暂时间内,摄像头也没法造成太大影响,毕竟现在的设备还做不到影像同步传播。   他从椅子上下来,在屋子里仔细找了一圈,没发现摄像头的痕迹;又去卫生间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表面上没发现,不代表夏屿没装。   这更坚定了他要走的决心。   不仅能拿七百积分,还能避免被夏屿通过摄像头发现逃跑的意图,更重要的是,不会被裴楚生催眠。   要是被催眠,他没有长效道具,积分也不够,到时候就彻底被动了。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封云明在脚下垫了书,再次踩上椅子往窗外看。   没有计时工具,他只能通过树影的移动、树枝的生长状态,还有阳光的温度和颜色,判断出窗口朝向西南。   他努力远眺,没看到大树后面有其他树木的树梢,说明周围没有密集的树林,出去后视野会很开阔,大概率也没有荆棘和陡坡。   他又观察草坪。   草株低矮平整,显然有人定期修剪,说明附近可能有小区或公园,往草坪延伸的方向走1-2公里,或许能遇到路人。   可之前连续3天,他从窗口只能听到风声、虫鸣和树叶的摩擦声,声音还很微弱,这又说明这里至少远离主干道1公里以上,再加上夜晚能看到密集的星空,没有城市光污染,显然是在郊外或偏远区域。   封云明开始努力回想更多细节。   前段时间被裴楚生持续催眠,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好在这几天在夏屿这里养好了精神,现在思考起来,像生锈的齿轮慢慢转动,逐渐恢复顺畅。   他想起夜晚星空下,曾看到过远处有一条微弱的光带,那是人类聚居区的灯光,而根据窗口朝向,那片光带应该在南方。   也就是说,逃出去后,往南方走就能找到人烟。   思路越来越清晰,封云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往外探了探脑袋。   草坪尽头能看到模糊的直线轮廓,像是栅栏或围墙的顶部,说明这里可能是私人庄园或厂区后院。   逃出去后,要先避开那个方向,往草坪侧面没有遮挡的地方走,避免翻墙跨栏浪费时间。   阳光渐渐移到他脸上,带着暖意,封云明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只知道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了好几条逃跑路线,连该用什么道具都想好了。   只要能逃出去,积分可以再攒,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找个人亲一下。   就算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失败,他也不想因为畏惧而放弃,否则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或许是心里有了计划,他对周围的动静格外敏感。   很快,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是夏屿回来了。   对方看到他站在椅子上趴在窗口,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今天醒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肚子饿吗?给你带了你爱吃的东西。”   封云明早就饿了,听见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像只敏捷的猫一样扑过去翻夏屿带来的袋子,精准找出食物,拆开包装就大口吃了起来。   毕竟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夏屿站在他身后,轻轻整理着他的头发,指尖的力道很温柔。   “头发有些长长了。”夏屿轻声说,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耳后,触到他温热的耳垂。   封云明的头发确实长了,前段时间他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没时间理发,在夏屿这里待了几天,发梢已经能垂到耳尖,软乎乎地贴在脸颊两侧。   “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扮女装也不违和,长发应该也很好看吧。”夏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我给你编各种小辫子,准备各种发饰发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来他是真的把封云明当成了要精心呵护的洋娃娃。   封云明稍微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吃东西。   夏屿从后面抱住他,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肩上,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传过来。   “我知道你会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但我真的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软,“我知道这有点投机取巧,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到牧羊人相关,封云明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抬眼看向身侧的夏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真的不愿意把牧羊人的事情全都清晰地告诉我吗?”   夏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回答。   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从窗口飘进来的微风,吹动窗帘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沉默像一张网,慢慢笼罩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夏屿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知道了那些,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次,封云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拿起三明治,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面包的麦香混着火腿的咸鲜在嘴里散开,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全都知道那些,可我现在是什么地位呢?”夏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图说服封云明,“我什么都不是,甚至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了牧羊人的事情,除了产生越来越多的无助感,其实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已经成为了羊,你也不知道那些羊在哪个角落,哪个岗位,在做着什么事——你的一举一动或许就会被他们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说道:“他们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着,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这个隐秘的邪教组织已经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无孔不入地侵入到社会中的各行各业,清清白白的人只会越来越少了。就你们市局而言,里面的羊难道只有我一个吗?”   说着,他松开环在封云明腰间的手,绕到封云明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吻轻柔地落在封云明的耳根。   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感觉到夏屿嘴唇的温度。   “难道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不用去思考要不要毁灭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自杀,其实就我们两个这样生活着,不就很好了吗?我引导你们查封了两个根据地,暴露了牧羊人组织的存在,我已经犯了大错,我抛弃了一切,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只想要和你安静而又平稳地生活在一起,我们不要再去想牧羊人的事情了好不好?”   封云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期待和脆弱,像可怜的孩子在寻求依靠。   “没有任何人是能够对付他们的。”夏屿继续说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封云明的手指,“当然,或许有一个办法,就是成为比牧羊人更高等级的阶层。那些人的手里都会有着一份羊和牧羊人的区域名单,这样可以完全规避羊和牧羊人。但这么多年,连我都只能了解到羊和牧羊人,又怎么能做到再去了解更往上的阶层呢?那太难了,小美,你知道吗?想要获得一份名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会让自己失去很多,也会让自己格外痛苦——你要跟随他们一起装疯卖傻,有时候会发现,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了。不要再想那些了,我们现在就这样,好不好?”   他牵着封云明的手,慢慢蹲下身,仰着头看向封云明。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刚好落在夏屿的发梢,让他此刻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温顺。   封云明已经吃完了东西,用纸巾擦了擦嘴唇,看着夏屿恳求的眼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而是清醒。   夏屿的眼瞳轻轻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等我处理好外面的事情,足够安全了,我就会让你出这个屋子,你想要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但是我需要时间,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真的说到做到,我不会骗你的,我也不是在给你画大饼。你想去哪里玩,我们都可以去,想要吃什么都可以,我们彻底隐匿在人群中,过着平安快乐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描绘的未来里,连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甚至到时候,你愿意和我结婚,我们也可以举办婚礼……”   “你是怎么认为,我会和你结婚的?”封云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依旧平淡冷静,没有丝毫波澜。   夏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昨天晚上那个还意乱情迷、在他怀里喘息的人,仿佛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冷峻淡然的封云明。一场热烈的情事,像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这一刻,夏屿彻底明白,这么久以来,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的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疼,好半晌才勉强挤出声音,沙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所以,到现在,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仰视着封云明,眼睛里没有眼泪,却写满了悲伤——极度的悲伤来临的时候,眼泪往往是滞后的,最先涌上心头的,是心灰意冷的麻木。   他不甘心,还想确认最后一次,所以死死盯着封云明的眼睛,渴望能从那里看到一丝否定的痕迹。   封云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又怎么能准确知道,要怎么样我才是快乐的?你感觉现在的我是快乐的吗?你敢说出这个答案吗?夏屿。”   夏屿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轻轻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过问过我的想法吗?”封云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剖开夏屿的心脏。   “我……我是想要保护你……”夏屿的声音带着一丝辩解,却显得格外无力。   “那你和我商量过吗?”   “我、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愿意,是吧?”   夏屿彻底沉默了,头微微垂了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模样,依旧说道:“那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愿意和你结婚?”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要脸吗?夏屿。”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夏屿突然抓住封云明的手,语气里带着乞求,甚至不敢再去看封云明的眼睛,只是卑微地恳求,“不要再说了。我……我……”   他想找借口,想狡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他所有的理由,在封云明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夏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   封云明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也强迫他直视自己内心的自私与偏执。   夏屿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双膝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毯上,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你很了解我吗?”封云明的指尖轻轻划过夏屿的脸颊,“所以你以为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很快乐是吗?是什么给你这样的误解?你记忆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总是忙忙碌碌,一天下来都在工作,在干事。你是觉得我很劳累,才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适合我吗?”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淡然:“其实对我而言,只有忙碌起来,才会觉得时间都是有价值的,那才是我喜欢的生活。”   “没关系……没关系……”夏屿颤抖着声音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想要干什么都可以呀,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要弄清楚真相,你愿意让我去找真相吗?”封云明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夏屿果然沉默了。   这一刻,夏屿也彻底确认,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在封云明的心里,他连一丝一毫的位置都没有占据。   夏屿终于忍不住哭了。   上一次哭,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这一次哭,却是平静后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抓不住封云明了,也知道自己的卑劣。   他只能抓住封云明的手,泪水滴落在封云明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的……真的……小美,我真的很喜欢你,从那以后,我人生的意义就是再见到你。我希望你平安,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活得好好的……我甚至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就算一点都不喜欢都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只要你活着,你平安,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我求求你,别再说这些了,我好难受,我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当年被精神摧毁的时候,我也没那么难受,我感觉我的心真的好痛,像是被你一点点撕开一样,很痛很痛……你别说这些话了好不好?我让你生气了对不对?我该死,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说这些了好不好……”   他想俯身埋在封云明的膝盖上哭泣,可封云明却依旧强迫他抬着头,让他所有狼狈可笑的模样,都暴露在自己眼前。   封云明的另一只手慢慢伸到身后,从裤腰的夹层里摸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针管。   那是他之前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麻醉针,剂量刚好能让人昏睡八个小时,却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夏屿的脖颈,将针管狠狠刺入夏屿脖颈处的静脉。   夏屿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发疯似的想要拨开封云明的手,可那冰凉的液体已经快速注入他的身体,四肢很快就变得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封云明松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夏屿失去了支撑,重重倒在地毯上,却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封云明的小腿,滚烫的眼泪落在封云明清瘦的脚背上,带着绝望的温度。   可封云明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甚至有些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脑袋,挣脱了他的束缚。   “不……不……”夏屿看着封云明从他身上搜到了钥匙串。   “小美……别走……现在不行……求求你……求求你……”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用手臂撑着身体,一点点固执地向封云明的方向挪动,指甲在地毯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封云明拿起钥匙串,转头看了他一眼:“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你睡一觉就好了。”   夏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在卑微地乞求:“我可以让你走……但是现在……现在不行……小美……不行……外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封云明其实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自己对这里不熟,虽然倒计时只走了一半,但为了确保逃跑成功,他必须先探查周围的环境,还要换掉身上这条不方便行动的睡裙。   他走到夏屿身边,蹲下身,直接脱下夏屿的黑色连帽衫和工装裤。   夏屿虽然比他高大一些,但衣服穿在他身上勉强合身。   换好衣服后,他又在屋子里仔细翻找了一遍,却没找到自己之前带来的那把枪——想来是被夏屿藏起来了。   他没再多费时间,拿着钥匙串,打开了那扇通往外界的门。   门后是一条稍显昏暗的甬道,墙壁上贴着老旧的瓷砖,角落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甬道尽头有一道旋转楼梯,阳光从楼梯上方的出口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封云明犹豫了一下。   他原本想等天黑再离开,那样更容易隐藏身影,可又想到夜晚视线不好,加上自己对地形不熟,很容易迷路,还是决定趁白天离开,至少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身上的面积越来越大,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在地下室待了太久,已经不太适应这样明亮的光线了。   走到楼梯顶端,推开沉重的铁门,外面的景色瞬间映入眼帘。   一片平整鲜绿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绿毯铺在地面上,远处是宽广无垠的天穹,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清香,还有远处树木的气息。   封云明的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自由地站在户外了。   这里似乎是某个私人庄园的后院,除了他之外,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封云明不敢大意,他知道夏屿很可能在这里安排了人手,只是隐藏在暗处。   他躬着身子,沿着草坪边缘慢慢移动,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试图找到离开庄园的路。   就在他走到草坪中央,准备穿过草坪前往远处的树林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踉跄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知道自己是被麻醉了,可他不明白——夏屿明明还在昏睡,是谁在暗中偷袭他?   他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他靠近。   封云明努力转头,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却只能模糊地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来人蹲下身,手里拿着一把麻醉枪。   紧接着,一双黑色的手工皮鞋映入他的眼帘,鞋面上一尘不染,透着精致而危险的气息。   来人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封云明裸露的脚踝。   封云明想要挣扎,却连动一下脚趾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环套在了自己的脚踝上——他努力想要看清,却只来得及看到环上吊着一截小白骨。   接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鲜绿的草坪上,脚踝上的金属环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159]第 159 章:076   又被抓了。   封云明醒来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麻醉枪的余劲还没散,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四肢还是比较软,连抬起来都没几分力气。   现在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也清晰起来。   那截熟悉的白色小骨,套在脚踝上时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双黑色的手工皮鞋。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小腿上——果然,那枚小骨正安静地坠在那里,骨片打磨得光滑,却依旧带着玉石般的冷意。   封云明看着它,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是顾朗书。   那手串他本来一直戴在身上,可自从被夏屿带走后,那手串就没了踪影——或许是被夏屿扔了,也可能是混乱中遗失了。   那时候他没太在意,此刻再看到这枚骨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更是骤然恍然大悟。   如果顾朗书是那只“黄雀”,那之前的很多疑点就都说得通了。   夏屿说过,他小时候常被送到国外外公外婆家,而顾朗书本就一直在国外长大,两人碰面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顾朗书只比夏屿大十岁左右,当年夏屿被抱在膝盖上听牧羊人故事时,顾朗书也才十几岁——这么小的年纪,真的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牧羊人的事,甚至已经和组织接触得这么深了吗?   他又想起关于顾朗书的资料。   当年在国外,顾朗书最初是为了继承父亲衣钵学医,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方向,对古董产生兴趣,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之前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份明确的夏屿身上,加上顾朗书那段时间不在国内,后来回国后也没什么动作,便彻底没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他。   封云明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些后知后觉的让他有些懊悔。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或许一半是因为金手指的负面影响,一半是裴楚生的催眠让他思绪混乱,才没能及时把这些细节串起来。   但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甚至提出。   他也开始怀疑,或许真像夏屿说的那样,市局里藏着羊,甚至那只羊在专案组里搅混水,才让他一次次错过关键线索。   想通这些,他终于彻底认可了夏屿的话。   没有区域名单,不知道羊和牧羊人在社会上的身份,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夏屿这些年,或许也想过反抗,想过做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做不了。毕竟能在组织里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所以他才会选择带着自己逃离,他追求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平安。   可封云明不一样。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完成任务、通关结局,回到死亡前的三十分钟。哪怕在这些世界里过了这么久,他依旧能清晰记得那个在自己怀里渐渐失去呼吸的孩子的面庞——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还有最后微弱的体温,都是他不能退缩的理由之一。   他也明白,夏屿不告诉他当年精神摧毁时发生的事,是怕他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住,毕竟那些记忆是被身体主动遗忘的痛苦。   封云明也清楚,只要知道细节,自己必定要穿越回那段时间,亲身经历那些未知又可怕的遭遇。   可哪怕再难,他也不会退缩。   想要死而复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理清楚这些,封云明终于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唇瓣没什么血色,衬得整个人又俊丽漂亮。   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之前躺着思考时就注意到,头顶不是寻常的平顶,而是弧度平缓的拱顶,刷着泛灰的奶白色涂料,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石膏。   拱顶正中央悬着一盏黄铜吊灯,灯臂扭成藤蔓的形状,在空气中轻轻晃着,像某种蛰伏的生物。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   左侧墙前摆着一张胡桃木色的单人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张同色系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烛台,插着半根烧剩的白蜡烛,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凝固成扭曲的形状,像凝固的血泪。   烛台旁摊着一本泛黄发脆的书,封面上没有字,内页的文字是陌生的符号,笔画扭曲如蛇,既不像英文也不像拉丁文,看得人眼晕。   房间里现在唯一的光源来自右侧的高窗。   窗户是狭长的拱形,镶着彩色玻璃,玻璃上的图案却不是圣经故事。   而是几个模糊的人形。   有的人形头顶有光圈,有的人形跪在地上,手里举着类似权杖的东西,最下方的人形被藤蔓缠绕,姿态扭曲得近乎痛苦。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色块,红的像血,黄的像蜡,随着云层移动,色块也缓慢晃动,让整个房间明暗不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蜡烛焦糊的味道。   封云明掀开薄被下床,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夏屿的黑色连帽衫和工装裤。   只是鞋子不见了,他只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没铺地毯,踩上去很冰凉,却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陌生的书。   书页很薄,他仔细翻了几页,依旧没认出上面的文字。   封云明虽不精通八国语言,却也了解过世界上主要的语言种类,可这书上的符号,完全不在他的知识库范围内。   他皱着眉合上书,心里对这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便把书放回桌上,朝门口走去。   他以为这里是被锁死得。   但他轻轻转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很久没上过油。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这让封云明有些意外:是故意留着门,还是外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门外不是走廊,而是直接通向一座空旷的大厅。   视野骤然开阔,封云明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是看起来像是一座教堂,却和他见过的所有教堂都不一样。   教堂里摆着一排排深色的长椅,椅面泛着陈旧的光,像是用了很多年。原本该放圣坛的位置,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扭曲符号,符号凹槽里似乎填过金色颜料,上面还有着古怪斑驳的暗色痕迹,分不清是什么。   教堂是圆形的,周围和楼上的每一层都布满了房间,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他刚才待的,就是其中一间。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穹顶。   穹顶很高,建筑风格格外奇怪。   既有巴洛克风格的繁复曲线,又有哥特风格的尖拱与铁链,两种风格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穹顶内侧画着巨大的壁画,颜色已经褪得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一群人围着一个高坐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周围的人举着不同的物品,有刀剑,有书本,还有类似心脏的块状物,姿态虔诚又诡异。   穹顶边缘挂着几串铁链,链上拴着生锈的铁环,风从不知哪里吹进来,铁链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像恶魔前来索命的声音。   “你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诡异的回音。   封云明还没转头,他也已经认出了这个人。   果然是裴楚生。   自从发现裴楚生在催眠自己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算上被夏屿带走的日子,两人已经隔了很久。   此刻裴楚生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比之前稍微消瘦了些,依旧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教堂里的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得很整齐,只是袖口有些褶皱,少了几分往日的严谨,多了几分落魄。   封云明呆呆地看着他,显然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裴楚生。   裴楚生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缓步走过来。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却少了之前的挺拔,反而透着几分疲惫,却忽然在封云明面前蹲下,宽阔的肩膀微微前倾,姿态轻柔得近乎虔诚。   他从地上拿起一双鞋,放在封云明脚边。   封云明还在打量他,直到裴楚生微凉的手指握住他的脚踝,他才回神,下意识想挣扎,却在看清对方的动作后停住了。   原来裴楚生只是想帮他穿鞋。   封云明看着裴楚生垂着眼帮自己穿鞋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家伙怎么像只丧家犬?   他记得以前的裴楚生,就算性格不算活泼,表情也不多,身上却总有一股傲慢和疏离,从不会露出这样的挫败感。   可现在的裴楚生,像被折断了脊梁,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专注地帮他穿好鞋子。   裴楚生帮他穿好鞋,慢慢站起来。   封云明看着他的脸,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牧羊人最会伪装了,他知道,于是主动问出口:“你怎么在这?”   他最在意的,是裴楚生是不是又要给自己催眠。被催眠时的感觉其实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能忘却所有烦恼,可他现在要探寻真相,一旦被催眠,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所以第一句先说的是“你怎么在这”,而不是“我怎么在这,这是哪”。   显然裴楚生听到这句话,已经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才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封云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对你进行了催眠。”裴楚生的声音很轻,才问出口,就给了自己答案,还带着几分笃定,“上一次你见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封云明看着他,这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直接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裴楚生问道,“我的专业能力,从来没失手过。”   封云明没打算告诉他答案,本来也是说不出来的,只是换了个话题:“这是哪?”   “你要看看吗?”裴楚生说着,转身朝大厅中央走去。   他走到那排暗红色的长椅中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封云明,在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封云明没说什么话写,只是跟了过去。   两人并肩之后,裴楚生才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最后在这类似祭坛的面前停下。   走近了才发现,原本该放圣坛的位置,其实是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号,透着一股阴森的恐怖气息。   可穹顶之上却有一处开口,阳光从开口处汇聚下来,明亮地照在石台上,仿佛驱散了一些寒凉,却也让石台上的符号更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那些符号扭曲缠绕,像无数条蛇,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那些古怪的暗色瘢痕,似乎也隐约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正当封云明研究时,去听到身边的人说话。   “那时候,这里有很多人。”裴楚生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依旧还是那么清晰,“你现在看到的每一间屋子,以前都住过人。”   封云明抬起头,环顾周围的蜂巢房间。那些房间的门大多开着,阳光从窗口透进去,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束里漂浮。   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人的气息,像是在昭示这里曾经有多热闹。   或许,这里举行过某种鲜为人知的诡异仪式。   “他们是什么人?”封云明问道。   “初代牧羊人和他们的羊。”裴楚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根黑色石柱,“你还记得在青州市发现的那座废弃教堂吗?”   封云明垂着眼,没说话——原来就连裴楚生都知道他发现了那座教堂。   “他们最初只有几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那座教堂就不够用了。”裴楚生说,“为了庆祝新生,他们把那座出生地烧了。那时候他们已经狂妄到认为自己堪比上帝,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甚至觉得那些教堂里无辜被烧死的人,是他们新生的祭品。”   即便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封云明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端倪。   他抬起头,看向裴楚生。对方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镜片反射着光亮,彻底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你是谁?”封云明忽然问道。   裴楚生没说话。   “当年那场大火里,你是什么角色?”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封云明又问了一遍。   裴楚生依旧沉默,可封云明的耳边却响起了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音:【了解裴楚生的身世,奖励积分两百。】   ————————!!————————   其实囚禁并不是特别阴间,依旧是养猫而已,只比下雨提升了一点强度,我只是担心有特别阳间的宝宝接受不了才一直提醒,喜欢阴间口的也请降低期待值,不会有强制这种刺激刺激的东西。为了吃变态味吃得比较正,很多事都没有揭露,但能上桌的能亲嘴的可以痴汉变态但都不会虐心虐身小美的。 [160]第 160 章:077   眼见裴楚生也要当谜语人,封云明彻底怒了,在夏屿那里积聚的不满彻底涌了出来,便冷声说道:“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不能说,就把舌头割了。”   他是当真有些生气,语气听起来冰冷骇人,这便让裴楚生转头看了过来,眉眼之间还带着点惊讶。   封云明直视着他,只问道:“你到底说不说?”   “什么?”   裴楚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情绪的大转变。   而封云明却觉得他是在装傻,就像夏屿那个家伙装傻一样,便上前拽住了裴楚生的衣领。   虽然麻醉剂还没完全散去,武力值不比之前,但把愣神间的裴楚生拽过来抵在长椅上,完全不是问题。   只听“嘭”一声响,裴楚生只觉后背一痛,膝弯也被椅子一抵,情不自禁地屈膝坐在了椅子上,后背更是猛然撞上椅背,差点连后脑勺也撞上。   可想而知,封云明是真的生气了,手下毫不留情。   裴楚生再抬头看向眼前的封云明,只见他原本还带着些许温和俊丽的眉眼,此刻已变得格外冷厉肃正,一双眼睛里满是浓浓的警告意味。   “裴楚生,”封云明说道,“我问你,你不老实回答,我就打你一次。反正你们把我带到这个古怪的地方,你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知道。我也早就受够你们了——一天天磨磨唧唧想说些什么,又不说全,挤牙膏似的逗我呢?”   封云明举起拳头,像是在昭示自己没有开任何玩笑,又继续问道:“现在,我问你,是不是顾朗书把我带过来的?”   因为刚才那一撞,裴楚生的眼镜有些歪了,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让人分辨不清这笑容是什么意味,却老实地回答道:“是。”   封云明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这么听话就回答了,而不是像夏屿那样弯弯绕绕,又是玩游戏又是提交换条件。   于是他微微扬了眉,继续问道:“你和顾朗书有组织关系?”   “算是吧。”   封云明眉心跳了一下,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有点PTSD,立马追问:“什么叫算是?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因为我游离在组织之外,连成为一只羊的资格都没有。”   “……”敢情这人地位比夏屿还要低。封云明用一种不争气的表情看着他。   大约是看懂了封云明的表情,裴楚生忍不住轻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   封云明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所以那天出现在诊疗室的人是顾朗书?”   “果然那天你是清醒的。”   封云明冷哼一声:“别转移话题,快说。”   “是。”   “我是被顾朗书从夏屿那里带走的,他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催眠我吗?”   “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裴楚生说。   这倒是让封云明有些意外。   见裴楚生回答得这么流畅,封云明慢慢放下了拳头,但担心他又不老实,依旧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似乎注意到封云明的困惑,裴楚生解释道:“顾朗书说这里有我想见的人,我就过来了。其实那天他来找我,看见我对你做的事,我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他其实什么都没说。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一直都有点担心你,也一直在留意你的情况,后来知道你失踪后,我还怀疑是顾朗书做的,去找过他。顾朗书很敏锐,或许他早就料到我是为了什么过来,直接对我说这事和他没关系。我相信了,还帮着市局的人找你。不久之前,顾朗书又说,在这里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封云明听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开口:“他们……”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裴楚生知道封云明的意思:“他们都在找你。邱局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时候谢骋直接摔门而出,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封云明稍微一愣。   “那个叫叶文晖的大学教授,好像也向校方请假了,天天待在市局里,要么就跟着他们跑上跑下。办公区永远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与紧张里,随着你失踪的日子越来越长,他们也越来越沉默,甚至有人认为你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民众也知道你失踪了,全都很担心你,对市局也很失望。本来他们就很喜欢你,关于你的讨论一直高居不下……”   封云明忽然反应过来:“把我从夏屿那里带走,又把我放在这,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哪有什么不胫而走的消息,青州市本来就已经被牧羊人组织渗透,加上之前他破案时,总感觉背后有推手,这让他明白,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能是巧合。   他惊愣地说:“你们是要毁灭世界,还是要造反啊?”   裴楚生微微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经过刚才一番对话,两人之间的氛围稍微轻松了些,裴楚生脸上也带着点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做心理诊疗的。”   封云明没说话,却用一种“谁信啊”的眼神看着他。   裴楚生说:“嗯,至少在我看来,我做的就是心理诊疗。毕竟当年,你的记忆就是我抹去的。如果我没有抹去你的记忆,你现在在这个组织里,早就成为最可怕的犯罪天才了——你会让整个青州市,不,甚至是全国,都对你产生恐慌。”   封云明稍微松开他,没再把他抵在椅子上,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说道:“开始编故事了?”   裴楚生也稍微坐直,整理了一下被封云明揪乱的衣领,可即便整理过,他身上那股丧家犬般的气息还是没消散。   他说道:“可能听起来有些奇幻,但事实确实是这样。你小时候常跟着你爸爸,经常待在警局里接触各种案件,小小年纪就在刑侦方面很有天赋。于是他们就觉得,要把你变成自己人,让你成为正义的对立面,把你打造成最天才、最惊艳的罪犯。他们甚至想把你奉为……”   说到这里,裴楚生忽然停顿了一下,封云明看见他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随后他眉间稍微舒展,才继续说道,“圣女?”   “……”封云明一脸难以置信,“什么圣女?”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找个相近的概念。总之,如果把你转化成功,你会是组织里第一个刚新生就被捧为上位者的存在。但我没让这件事成功。可显然,那件事对你的伤害太大了,就算我抹去了你的记忆,心理影响还是存在的。就连现在,只要站在犯罪现场,或者面对罪犯,你总会不自觉地成为那个罪犯,对不对?”   封云明没说话,但听见裴楚生这么笃定地说这件事——而不是认为他真的靠代入式推理破案,这就足够证明裴楚生的专业性了。   “这很正常,他们本来就希望你成为一个罪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用犯罪思维思考的罪犯。犯罪场面和罪犯的情绪,都会影响到你。他们种在你脑子里的那颗种子,就一直都在被浇灌,那么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抑制那颗种子的生长,甚至把它毁掉。”   原来这本小说主角拥有的超能力,其实并不是金手指,而是反派组织种下的邪恶种子?怪不得他一使用那种能力,就浑身不对劲。   “不过幸好,我还能找到你,可以帮你暂时消解那种影响。只是青州市本来就是牧羊人组织的诞生地,你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了,以至于曾经一直在国外的顾朗书,知道你的存在后,也彻底回了国,再也没离开过。”   裴楚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封云明转头看他,依旧沉默了片刻。   裴楚生问道:“怎么了?”   “这不对吧。”封云明说。   “哪里不对?”   “你怎么摇身一变就成好人了?你是不是没老实说话?”   对于这个质疑,裴楚生似乎觉得有趣,脸上又绽放出淡淡的笑容:“正如你说的,这里没有其他人,我有什么必要再骗你呢?反正你也知道我给你催眠的事了。”   提起“催眠”两个字,封云明忽然反应过来还有这件事,连忙看了看周围古怪的建筑和装饰。   一长排暗红色的长椅向后延伸,静静地围拢着中间的祭坛,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他们,在这诡谲的空寂中,显得格外渺小单薄。   封云明心想:这该不会也是裴楚生的催眠吧?是盗梦空间那种层层嵌套的幻境?   他又把目光转移到裴楚生脸上,在裴楚生略微困惑的视线中,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在裴楚生的鞋面上狠狠踩了一脚。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裴楚生立刻拧眉吸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封云明问:“疼,是吧?”   裴楚生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当然疼。”   封云明这才放过他,也忽然想起——若是到了幻境、梦境,或是穿越到过去,系统都不会跟随过来,任务面板自然也不会存在。   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打开系统商城,确认这是现实后,才松了口气。   裴楚生说:“这下你确认我没有催眠你了吧?”   封云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结果,默默关闭商城界面,淡淡回答:“嗯,算是吧。”他好像也被他们感染了,开始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裴楚生又笑了,封云明觉得他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当年……”封云明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和夏屿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不完全知道。”   封云明听到这个答案,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拼图,关于这件事的完整图像,要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凑出来。   他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原先所有的计划,都被夏屿那一下打乱了。   但还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好像都喜欢上了他。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裴楚生——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喜欢”这种感情,竟然是做任务最快的捷径。   他明白,如果裴楚生不喜欢他,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夏屿能说出那些事,也基于这份喜欢。   可顾朗书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他却想不明白了。   难道也是因为喜欢吗?别开玩笑了,原先他没注意到这个人,可现在想想,顾朗书完全和幕后黑手没什么区别——所以按事实来说,顾朗书对他应该只是某种兴趣,只是现在他还分不清那兴趣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想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裴楚生用平静的声音说,“但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起来,会遭受二次伤害。而且你脑子里有他们种下的种子,我担心这二次伤害会刺激那颗种子发芽。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太建议你恢复记忆。”   封云明说:“我已经说过我的决心了。”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起伏,可里面的坚定却不容忽视。   “我知道。”裴楚生点了点头,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喑哑,“我可以支持你想做的一切。如果你想恢复记忆,我也可以给你提供所有帮助,帮你稳定心神,不让你受到影响而自我迷失。这是我一定能为你做到的。”   他用真挚又认真的表情看着封云明,语气轻柔却肯定,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情话,带着一种笃定意味。   可此时此刻的封云明完全没被这姿态迷惑,冷不丁地说:“但是你催眠我。”   裴楚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解释道:“催眠只是帮你恢复记忆的一个流程而已。当年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只能靠你自己去找,我知道的很少。催眠是为了让你身体的保护机制放松一点,也让你找回记忆时能更舒服些。”说到这里,他大概也觉得这听起来像狡辩,顿了一下才小声说,“其他的……只是顺便。”   封云明当然知道他在狡辩,冷哼一声:“其他的是什么?你敢说吗?”   裴楚生不敢说话了。   不过,这已经不是现在的封云明最在意的事了,他主动转移话题:“那说说你吧,你当年是怎么见到我的?”   说起别的事,裴楚生倒不像之前那样被掐住脖子的鹅似的无话可说:“组织后来发现,如果只吸纳一些愚蠢的羊,只会在壮大前就彻底暴露。所以到后来,他们开启了筛选模式。可聪明一点的人显然不会轻易上当,甚至有些意志坚定的,很难被掌控。我就是在筛选的时候帮他们挑选的,当然,我只是在里面浑水摸鱼,一般会给出不合格的评估,那样的人就会被放走。如果要举例子,我可以说两个你认识的人,比如叶文晖和你,这两个人都是我当年放走的。”   封云明惊讶地看着他:“叶文晖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吧?你竟然有能力做这种事?”   “……”裴楚生稍微沉默了一下,说:“我好歹也是以天才著称的。”   “那他们凭什么找你?”   “是我主动找的他们。”裴楚生说,“我知道这个组织的消息后,就说我可以提供帮助,想要成为进入组织的敲门砖。我一般只在事后对受害者进行评估,阻止不了什么,也不忍心真的把一个人推向他们的邪恶漩涡,所以经过我评估的人基本都被放走了。他们觉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彻底放弃了我。当然,他们也想过把我变成羊,但我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还懂很多心理学知识,他们就没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不过我也知道,因为我知道他们的事情,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对我进行监控的。没有杀我,可能是因为在将来我对他们还有点作用,就像现在被顾朗书找到一样。”   封云明注意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裴楚生说:“我们还是说回另外一件事吧,说说我是怎么遇见你的。”   封云明知道谜语人又上线了,刚捏起拳头想直接揍他,却听见裴楚生说:“他们带我去见你们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当时你父亲追来之前,好像报了警,所以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听见警笛声就全都跑了,只留下我、你、夏屿,还有死去的你的父亲……”   ——遥远的警笛声充斥在耳廓里,视线渐渐变得昏暗,潮湿阴冷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封云明觉得自己好像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半张脸贴着湿冷的地面,这一瞬间只感觉到极致的冰冷,或许还有疼痛,却早已被寒意冻得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眼睫像浸透了水一样沉重,他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下,还听见有人崩溃的哭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很熟悉,他隐约分辨出是少年夏屿的哭声。   接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蹲下身,眼前不知为何一片模糊,像是泪水充盈了眼眶,什么都看不清。   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拂过他前额湿乱的黑发,封云明轻轻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一滴同样冰凉的眼泪,滑过了自己的鼻梁。 [161]第 161 章:078   裴楚生说的都是真的……   封云明意识到这件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此之前遭遇过什么,封云明觉得这一刻自己很难受——不仅是身体的酸软无力,连胸腔里的心脏都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咸涩又沉重。   他完全相信,此前确实发生了些什么,身体里也像被注射了不知名的药剂,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没力气,只能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受那只带着温暖的手轻柔地拂开他额前黏腻的黑发。   原先视野还蒙着一层水雾般的模糊,可那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太阳穴轻轻摩挲,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也终于能抬起沉重湿漉的眼睫,看向蹲在自己眼前的人。   裴楚生的脸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这时的裴楚生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了一些,可一双眼睛依旧幽邃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黑得纯粹,却能清晰倒映出封云明此刻的模样。   身上的浅蓝色校服沾满了泥土与暗色污渍,像是在地上拖行过,衣角还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脸颊右侧蹭着几块深褐色的泥印,下颌线却依旧精致。未成年的身躯格外纤细,在周围阴暗环境的映衬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湿乱的黑发黏在脖颈与耳后,几缕发丝还滴着水,与苍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透着几分脆弱又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裴楚生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耳鸣传来。   起初听外界的声音还有些模模糊糊,左耳甚至嗡嗡作响,现在对封云明来说倒好了不少。   或许是他的灵魂彻底融入了这副十六岁的躯壳,也或许是这副身体在药物作用下逐渐缓和。   但他此刻实在没力气,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那双眼望着裴楚生,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这似乎让裴楚生产生了某种误解,他抬手又拂了拂封云明耳后的碎发,声音放得更轻:“警察要来了,但你现在不能去他们那里,得跟我走一趟。”   这时的裴楚生刚二十出头,身形已经长开,轻而易举就将封云明打横抱起。   封云明只觉自己瞬间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份暖意顺着单薄的校服渗进皮肤,几乎让他要像小动物般一样,想往对方怀里再钻一钻。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成破碎娃娃一样抱在怀里,脑袋轻轻靠在裴楚生的肩窝。   正因为被抱着移动,封云明的视线总算能看清这处藏身地的全貌。   这里是个废弃很久的工厂,不少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风从缺口灌进来。   另一边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零件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不知从哪来的雨水渗进墙壁,在墙面上留下蜿蜒的黑色水痕,水痕里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一路延伸到地面。   他的目光突然顿住。   封勇兴的尸体面朝下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深蓝色的衣服被暗红的血迹浸透,血液还在往四周漫延,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   封云明的呼吸猛地一滞——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住了他的眼睛,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眼尾。   裴楚生说:“别看。”   此刻裴楚生的声音比记忆中更轻柔一些,不像后来那样总是裹着一层疏离的冷意,仿佛这时的他,还没被组织的黑暗磨掉所有棱角,对世界仍抱有几分天真的希望与憧憬。   “你爸爸不久后会被警察带走。”裴楚生说,“但你现在情况很糟,必须跟我离开这里,不然你回去之后更糟。”   封云明这时的身躯确实纤瘦,肩膀窄窄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骨骼与五官都没彻底长开。   裴楚生的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手掌的大小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片苍白柔软的嘴唇。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合了一下,几乎听不清。裴楚生立刻停下脚步,低下头,他才听清,封云明说的是:“夏屿……”   封云明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时机太晚,没能阻止父亲的死亡,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夏屿的情况。   只听裴楚生说:“我知道了,但现在你更重要,他暂时没事,我等会儿来带他。”   这句话让封云明微微一怔,没穿越前听裴楚生说的那些话,他还以为裴楚生是那种无论对谁都会帮助的人,却没想到面对夏屿,他的态度会这么淡,仿佛夏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难道这时的裴楚生,就已经隐约知道什么了?   正思索着,裴楚生已经抱着他走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将他轻轻放在一辆车的后座上。   封云明侧躺着,看着裴楚生转身重新走进工厂,应该是去带夏屿出来。   他只能从车窗窥探外面的情况。   这座废弃工厂坐落在偏僻的郊外,周围是成片的荒草,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般起伏,几乎要将整座工厂吞没。   那丛齐腰高的野草突然晃动了一下,有人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接着,封云明看见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裴楚生的声音传来:“进去。”   接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少年弯腰钻了进来。   是夏屿。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过,唇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显然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丑,进来后怔怔地注视着后座的封云明。   裴楚生从另一侧绕过来上了车。   封云明对他虚弱地眨了下眼睛。   夏屿那格外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没关系,这次我们一定能出去,你肯定会没事的。”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大概明白,此前他们当真逃跑过一次,却失败了,才会又被抓回这里。   他盯着眼前的夏屿,忽然想到:如果从少年夏屿这里问之前的事,自己会不会二次穿越到更早的时间点?这种套娃式穿越真的存在吗?   “坐好,都是山路。”裴楚生冷冰冰地说了一声。   大概是知道真的能逃出去,夏屿状态好了些,应了声“哦”,转身去系安全带,却还是不舍似的,频频转头看封云明。   封云明实在没力气,虽说意识清醒,全身上下却提不起劲。   知道暂时安全,他便闭上眼睛,打算让身体恢复些,没注意到夏屿频繁投来的视线。   闭上眼睛后,他那还带着湿气的漆黑眼睫耷拉下来,树叶投射的斑驳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更显得他脆弱病弱。仿佛稍不留意,这单薄的身体就会被一阵风吹得不见踪影。   他蜷缩在后座,是那种自我保护式的蜷缩,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其实封云明是觉得有点冷。   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湿漉漉的,即便车窗都关着,有少许阳光落在身上,他还是觉得冷,只能像小猫般缩起手脚。   夏屿似乎一直在关注他,很快发现了这件事,或许是知道裴楚生对自己态度莫名不好,他此刻跟裴楚生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点硬气:“喂,他很冷,能不能给件衣服?”   裴楚生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在夏屿有些发怵时,裴楚生往后看了看,见封云明确实冷得蜷缩着,便单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夏屿。   夏屿接过外套,没跟裴楚生多说,微微从前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封云明身上。   做这件事时,封云明依旧闭着眼睛没反应,细碎的光影落在他青涩俊丽的脸上,却留不下丝毫鲜活的痕迹。   夏屿心里一紧,放缓呼吸,抬手轻轻凑到封云明鼻子下面。   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喷洒在指尖,他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封云明忽然睁开了眼睛。   光影像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铺在他的眼眸里,让这双本就漂亮的桃花眼更显惊艳。这一眼看过来,几乎让夏屿心头一滞,忘了呼吸。   封云明感知到他的举动,在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轻声说:“放心,我没死。”   夏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车轮忽然碾到什么东西,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夏屿的脑袋撞上车顶,还差点摔下去,幸好紧紧扒住了车座,才没摔个狗啃泥。   他捂住撞疼的脑袋,正想对裴楚生发火,却听见裴楚生说:“很快就到我那里了。我不知道你身体有没有受伤,能不能洗澡,要是能洗,洗完换上干净衣服会舒服点。”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对封云明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双标式轻柔。   夏屿也顾不上生气,先对封云明说:“嗯,对,会舒服点。”一边说,还双手捂着撞疼的脑袋。   看着眼前还没进化成变态、显得有些天真青涩的夏屿,封云明不禁觉得场面有些有趣,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简单应了声“嗯”,又缓缓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里彻底陷入寂静,只能隐约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还有树枝撞到车外的声响。   封云明蜷缩在裴楚生的外套里,不知过了多久,莫名陷入半梦半醒之间。   直到感觉自己又被人抱在怀里,他才彻底醒来。睁开眼睛,视线从裴楚生的肩膀掠过去,看见了跟在裴楚生身后、一瘸一拐的夏屿。   夏屿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已经消散,只剩对周围环境和眼前人的警惕。   他那双看起来格外精明的眼睛四处巡视,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想来他是觉得裴楚生奇怪,为什么不把他们交给警察,反而带到这里?可显然两人此刻状态都不好,根本没力气逃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我送你们回去。”裴楚生打开小木屋的门,把他们带进来后说道。   他径直将封云明抱到沙发上,接着帮封云明脱掉脏兮兮的鞋子,还擦拭了他脚上的污渍。   封云明裹着裴楚生长长的风衣缩在沙发上,困惑地看着他的举动,心想:裴楚生难道有帮人脱鞋、伺候别人的癖好?怎么会对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好?   他又把视线转向还在四处巡视的夏屿。   显然,裴楚生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我去帮你调热水,先把身上的污渍洗干净。”裴楚生拿了条毛毯过来,问道:“还冷吗?”   封云明张口说:“还好。”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很沙哑。   裴楚生把毛毯盖在他身上:“我去给你弄点温水,稍微等一下。”   封云明觉得嗓子不舒服,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裴楚生走了,全程没理会过夏屿。   这是为什么?封云明眨了眨眼,看向眼前的夏屿。   大概是注意到封云明的视线,夏屿也不巡视了,连忙拖着那条瘸腿来到封云明跟前蹲下,仰着头问:“你怎么样了?”   “我怎么样了?”封云明重复了一遍。   “刚才他们对你做那些事,你看起来很崩溃。”夏屿回答,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追问道:“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封云明垂下眼睫:“嗯,或许吧,脑子乱乱的。”   “他们对你爸爸……”夏屿说到这里,又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提。   封云明看着他的眼睛。   “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封云明说。   夏屿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看着封云明那双渴求真相的眼睛,他还是慢慢说道:“他们杀了你爸爸,是……”   话刚出口,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突然像浪潮般涌来。   封云明只觉眼前发黑,意识却飞快坠入黑暗,没有画面闪回,也没听见任何声音,只感觉自己在深海里不停下坠,接着像是被一双手托举着浮出水面,才隐约听见外面的声音。   是裴楚生带着冰冷怒气的说话声:“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后面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你想让他死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明明看见了发生的事,会不知道那些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想知道,所以我……”   “可他承受不住,你明白吗?别用这种假装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不过是组织里的毒虫诱饵。”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的不知道……”夏屿那无措的声音说道。   ————————!!————————   小美这个世界狠狠满足我阴湿变态的偷窥癖还可以偷偷水煎…让我能够阴暗爬行了好一会儿,结果发现好像为了变态合理化把饺子包大了[爆哭]   反正现在就是圆一下组织的事情,细细碎碎地把剧情线交代清楚,追更的宝宝就会觉得有点没意思显得比较拖,但很快就可以结束这个世界了,毕竟原著小说第一部的结局就是了解组织。   因为有些人坏人味太足了,一路看下来可能会不爽,我也只顾着当变态忽略了很多方面的考虑,但相信我真的所有人都是小美至上,真的是我只顾着变态偷窥监视这个小美美色心大起写飞了就哪里考虑得不好大家请见谅,所以后面应该不会搞涩涩了,也砍掉了一些拉扯亲密接触什么的,不然拖太久了也让大家觉得怎么能和伤害小美的反派组织人物搞涩涩这绝不允许也很不爽(其实并没有啊相信我真的[求你了]   这些涩涩番外补吧,到番外的时候没有牧羊人存在,大家就是和和美美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摸头] [162]第 162 章:079   封云明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到无边的寂静。   他坐起来,看见夏屿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手臂里。   虽然无法看清楚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大概也能看出他现在很沮丧、很难过,或许正这么埋头偷偷地哭着。   他记得刚才隐约听到了些什么——裴楚生认为夏屿是组织派来的毒虫诱饵,所以对他态度格外冷淡生硬。   但封云明从未知道,夏屿当真和他是同批次被选中的羊,不仅遭受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还被这么臭骂一顿,换作任何人心情都不会好。   于是封云明抬起手,轻轻将手掌覆在夏屿的脑袋上。   夏屿缓缓抬起头,没哭,可那双眼睛红得格外厉害、格外难看。   当他看清封云明的脸时,夏屿那晦暗无光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些许光亮,他惊喜地说:“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脸上满是担心与后悔,就这么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说:“我还好。”   夏屿说:“你没事就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裴楚生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木质地板让脚步声格外清晰。   听见这脚步声后,夏屿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淡去,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却没有再将脑袋埋进臂弯,而是把下颌搁在膝盖上,一脸警惕冷淡地看着走过来的裴楚生。   然而裴楚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端着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走到封云明跟前,问道:“要喝水吗?”   原先还不觉得口渴,或许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让他这次醒来后嗓子格外难受。   又因为指尖有些泛凉,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将那杯温水捧在手心。   那件风衣还裹在他身上,这么抬手捧过水杯,长长的袖子便滑落下来。尚未成年的身体裹着这件长款男式风衣,看起来真像小猫裹着人类的衣服般可爱。   裴楚生面容上的冷硬稍稍消散了些,因夏屿之前的举动而引发的怒意也褪去不少。见封云明把一杯水都喝完,还捧着杯子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问道:“还要吗?”   封云明摇了摇头说:“不要了。”他忽然想起手里还捧着水杯,便又伸出双手,把杯子递了回去。   裴楚生接过水杯,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但不确定你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能不能洗澡。”   封云明说:“嗯,等会儿进去看看吧。”   他里面还穿着那套又脏又湿的校服,之前倒没觉得什么,大概是力气恢复了些,身体也回温了,五感也变得更清晰,才觉得又腥又臭、格外难受,迫不及待地想把校服脱掉,把身上的污渍都清理干净。   于是他慢慢从沙发上下来,只觉双腿还是软的,稍微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夏屿立刻伸手想搀扶他,可封云明还是没站稳,下意识想找东西稳住身体,结果一手杵在了夏屿的脑袋上。   封云明看他被杵得表情有一些滑稽,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只是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   夏屿呆愣愣的,没说话。   裴楚生走过来,牵住封云明的手臂,确认他能站稳后才说:“我们走吧。”   封云明点了点头,应道:“嗯,好。”也就没再管夏屿。   夏屿回过神,双手就这么抱着刚才被封云明手掌摸过的地方,不太高兴地盯着裴楚生的背影。   但显然,此刻的他弱小又无力,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他失落地继续坐在那里,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   封云明脱掉风衣,开始脱脏兮兮的校服。   把上身的衣服都脱掉后,才发现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身上却有不少擦伤和淤青,只是因为痛觉被屏蔽,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被打了,还是被拖行过?封云明分神想着这事,手上的衣服忽然被人拿走。   他抬起眼,发现面前站着面色阴沉的裴楚生。   裴楚生说:“洗不了,伤口太多了。其他地方还有伤吗?”   封云明其实也不清楚。   “手也受伤了,怎么没跟我说?里面还嵌着些沙砾,得清洗伤口。”裴楚生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内侧也发现了擦伤,“在我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哪里疼也跟我说。我没见你露出过疼的表情,还以为你没受什么伤。”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柔和,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只有对封云明真切的关心。   所以当裴楚生说让他脱掉裤子查看伤口时,封云明照做了。   这具青涩却完美的躯体彻底展露出来。   身上还没有什么锻炼的痕迹,但或许是平时爱跑爱跳、还会打球的缘故,没有一丝赘肉,流畅而紧实的线条贴合在少年的身体上,无论哪一处都显得极为完美——如果不是这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简直就和精心雕刻的塑像没什么两样。   裴楚生的视线在封云明身上扫过,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眼眸深处也藏着些复杂难明的情绪,似乎有愤怒,有悔恨,有厌恶,但更多的是对封云明的柔和与担忧。   最终,裴楚生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坐下吧,我先帮你简单擦洗一下。有些伤口需要清理,要是疼了就跟我说。”   封云明坐在塑料小凳子上,仰着头看着忙前忙后的裴楚生。   这时候的裴楚生,似乎还没学会用眼镜遮挡自己的眸色,于是封云明得以看清他脸上所有的神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与忧郁笼罩着他。   真新奇。   封云明想。   记忆里的裴楚生,总是一副专业性极强的样子,仿佛一直都极端理智、冷静自持,可现在却不一样,能清晰地看见他情绪的流动。   封云明就这么盯着裴楚生,任由他轻柔地帮自己擦洗。   裴楚生抬起脸,正好对上封云明的眼睛。   一开始擦洗的是封云明的脸,脸倒没怎么受伤,只是有些脏。   从那时候起,他就注意到封云明不知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直到提醒他闭上眼睛,封云明才彻底闭上那双漆黑却明亮的眼睛。   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这双眼睛竟还如此明亮透彻,实在漂亮。而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   裴楚生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封云明说:“还没想好。”   裴楚生的唇角微微弯了弯,说道:“没事,那就多想想。”说着,他垂下视线,继续帮封云明擦洗清理。   封云明问:“是不是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   裴楚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应道:“嗯。”   封云明一眼就看穿了,“你能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你确定,之后会抹去我的记忆,让我忘记这一切?”   裴楚生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起眼,眼底还带着未完全掩饰的惊讶。   他思索片刻,才给出一个合适的回答:“在此之前,你认识我?”   封云明说:“准确地说,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这些事?”   见惯了爱说谜语的人,封云明也开始说起了谜语。他什么都没多解释,只说道:“我就是知道。”   他以为裴楚生会好奇追问,却没想到对方只是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然后说道:“不愧是他们选中的刑侦天才。只在刚才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判断出我是什么人了吗?”   “……”其实,他并没有这么强的能力。   封云明在心里默默想着,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打破自己在对方心里那个了不起的天才龙傲天印象。   不过对于这件事,封云明还是有些好奇:“他们想要创造天才罪犯,所以才会让你这样的人过来做评估?他们应该会比较重视吧。”   这一下,他清晰地看见裴楚生的眼睛睁大了。   认识裴楚生这么久,封云明还从没见过他的眼睛能睁这么大。   这或许是裴楚生第一次失态。   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有些好笑,想笑他,却又觉得会破坏自己现在塑造出的形象,便继续维持着冷淡的神色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裴楚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说道:“他们初步有了这个计划而已,全国各地被他们锁定的刑侦天才,并不只有你一个。这只是个初步想法,还没彻底被重视,只是在实验中,不会配备专业人员,这种人在组织里是稀缺的,所以我一直都想试一试。而为了更快吸纳组织成员,他们的精神摧毁方式是固定不变的,并非每个来做这件事的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只是依靠外力而已。而我显然比他们更专业,所以才会找我来进行评估。”   “借助外力?”封云明沉思着重复道。   裴楚生点点头,平复好情绪后,继续帮封云明处理身上的伤口和脏污,同时回答道:“嗯。但我不是牧羊人,并不知道这种可以快速复刻的外力是什么。我能想到的,大概是某种与精神相关的药物,或许那些人已经渗透到了这一领域,还研制出了这种东西。”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不觉得这太离谱、太科幻了吗?”   裴楚生淡淡笑了笑,说道:“我们身处的究竟是什么世界,在我们所局限的认知里,其实并不清楚。说不定我们就活在某本科幻或末世小说里,总有一天灾难会降临,世界也会变得不再普通——所以谁又能说得准呢?我只是发散思维去猜测而已。”   听见他这么说,封云明也觉得有道理。   裴楚生或许真的不知道这是个小说世界,但他知道。   可他并没有完整的小说剧情,说不定这根本不是什么悬疑刑侦小说,还掺杂着玄幻、都市之类的元素。   还好他在这个世界的关键通关条件,只是了解牧羊人组织而已,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个强大到离谱的组织抗衡——原著小说的作者,他知道自己写了个什么逆天的玩意吗?   这么想着,封云明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之间的氛围,比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裴楚生帮封云明擦洗干净身体、处理好伤口后,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让封云明换上。   裴楚生这个年纪的衣服,对封云明来说稍微大了点。   然而裴楚生蹲在地上,帮他把裤子和袖子都卷好,才带着他走出了浴室。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裴楚生问道。   封云明想到,或许明天裴楚生才会带自己离开,到了晚上肯定会饿,便点了点头。   裴楚生说:“那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说着,他拿起那边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夏屿抬起头,看着裴楚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立刻站起来,走到封云明跟前,说:“我们要不要走?”   “走?”封云明问。   “他看起来好奇怪,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去找警察?”夏屿忽然皱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我刚才注意了路线,这里太偏僻了,山路也很难走。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个屋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好人——不然他怎么会被那些人叫去工厂?他到底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说完这些,他抬起眼望着封云明,似乎打算把决定权彻底交给封云明。   封云明见裴楚生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对方还能在这待多久,就算要逃跑,也不确定能不能在穿越回去前完成,更没把握这段时间里还能做些什么——只怕事情做到一半,他就又穿越回去了。   所以他只问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用那双真挚而深邃的眼睛看着夏屿,可正要开口,夏屿却像是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立刻捂住耳朵说道:“不行不行,他说过,不能跟你说——”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脸上满是恐惧与担忧,“不能说的——真的不能说——”   封云明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说。   刚才那一瞬间坠入海底的感觉,确实有些可怕,他当时完全感知不到外界,大概是裴楚生做了些什么,才让他恢复了些意识。   他没有为难夏屿,只是遗憾地说了一声:“好吧。”   或许是没想到封云明妥协得这么快,夏屿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封云明是真的没再纠结这件事。   他深切地知道,现在的自己确实没办法承受更多,而且无论是夏屿还是裴楚生,都是真心担心他、关爱他。他不会去为难爱护自己的人,所以这时只是问道:“你要洗一洗吗?”   话题转得太快,夏屿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什么?”   封云明说:“我们或许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身上脏兮兮的会很难受。你身上也全是伤,要不要洗一洗处理一下?”   夏屿的脸忽然红了,他说:“我、我自己洗就好。”   显然,他知道刚才裴楚生和封云明在卫生间里做了什么。   封云明笑着说:“哦,那你自己洗。”   他本来就没打算帮夏屿洗,说完便转身朝一间看起来像是卧室的房间走去,还真找到了几件裴楚生的衣服,勉强也能给现在的夏屿穿。   他拿着衣服走回去,夏屿不知道是怎么洗的,很快就顶着一张像被雨水浇过的小狗似的脸,准备出来了。   “你把身上也好好洗一洗。这个给你穿。”   夏屿本来想猛地冲出来,没料到封云明刚好走到门口。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封云明的脸,傻愣愣地“哦”了两声,又退了回去,打算这次好好洗干净——至少要把身上那种潮湿阴冷的苔藓味和老鼠味去掉。   封云明觉得,等待裴楚生回来的这段时间,也就是等待这次穿越结束的时间,实在有些无聊。   所以等夏屿简单清洗完、换好衣服后,他便拿着刚才裴楚生用来给她处理伤口的医药箱,坐在沙发上。   看见夏屿出来,他就对夏屿说道:“过来坐吧,我帮你把身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夏屿非常乖巧地坐在了封云明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刻的封云明。   封云明的脸已经完全洗净,几缕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轻柔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微微垂着眼睫,眼睫在眼下投下柔软的阴影。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也带着几分怠惰,但这一切都揉碎在阳光里,既有着不可忽视的灿烂与明媚,也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温暖与美丽。   “如果……”   夏屿无意识地开口说道。   封云明没听清,抬起眼看向他,问了一句:“什么?”   夏屿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真挚而纯粹的心意:“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样我就能多见到你,多跟你说说话了。”   想到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封云明说道:“我们会的。”   夏屿深深地注视着封云明。   “是的,我们会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显得格外郑重,“如果这次之后我们会分开,我会用尽所有力气去找你,就算要朝你走千千万万步,我也愿意。” [163]第 163 章:080   裴楚生回来的时候,显然带着几分惊讶。   封云明对上他的眼睛时,立刻从那双眼眸里读到了这种情绪。   或许裴楚生也没想到,他们会乖乖待在这里等自己回来,提着东西进门时,还在门口稍稍愣了一会儿。   此时的封云明依旧坐在沙发上,穿着比自己身躯大一圈的衣服,抱膝望着窗外的风景,长长的袖子遮挡了他纤细的手腕。深色的眼瞳被外面渐渐沉落的夕晖映得泛起漂亮的暖金色。   夏屿像只小狗似的守在他身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脚睡着了。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声,封云明才转头看来,在看见裴楚生的瞬间,脸上绽开一抹浅淡轻柔的笑容,在阳光的晕染下显得格外温暖。   封云明见他愣在门口,问道:“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逃跑吗?”   裴楚生走过来,将东西放在桌上,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说:“因为我相信你。”   裴楚生惊讶地抬头看着封云明,问道:“为什么?”   封云明说:“没有为什么。”   他随口答道,却不知道很多时候,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随意做的一个举动,都会给某个人带来巨大的触动,留下深刻而珍贵的印记。   现在说完这句话,他转开话题:“你给我带了什么?你去了很久,我很饿了。”   裴楚生这才连忙打开袋子:“山路太难走,附近没什么人烟,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我给了些钱,借了他们的厨房和食材。我也有段时间没来这里了,所以这里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他拿出食盒,里面竟然有四菜一汤,“我也以为,这么久没回来,你们会……”   封云明早就饿了,见塑料袋被打开,目光直直地盯着里面的食物,听到这话,随口敷衍:“我说了,我很相信你。别聊这些了,快吃饭吧。”   他迫不及待地先拿起了筷子。   裴楚生忍不住露出笑意,加快速度打开所有食盒,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筋疲力尽、靠在沙发脚就能睡着的夏屿,被香味唤醒,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食物,可当他的视线对上裴楚生时,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警惕地盯着对方。   封云明注意到裴楚生的目光,转头一看,便瞧见了夏屿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意识模糊时两人说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他们之间的氛围还没缓和,于是开口道:“没事,你吃吧。”   夏屿转头看看裴楚生,又看看封云明,眼神里满是可怜。   这让封云明想起未来的夏屿。   那时候的夏屿早已熟练掌控自己的表情,总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这种神态,或许大多时候都是装的。   但此刻的夏屿不是,这显然是真切的,封云明便又对他说:“没关系,别怕他,现在他都要听我的话,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正在拿米饭的裴楚生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封云明拥有最高话语权”这件事。   封云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裴楚生:“饭你带够了吧?”他担心裴楚生不愿意给夏屿带饭,又补充道:“我一个人可能吃了。”   裴楚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忍不住觉得好笑,却还是温和地说:“放心,米饭带够了,肯定能让你吃饱。”   封云明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好。”   他给还坐在地上的夏屿递了双筷子,说:“吃吧。”   夏屿这才端起面前的饭吃了起来。   封云明也准备动筷,却见裴楚生盯着自己,迟迟不吃饭,便抬头困惑地看着他,也对他说:“吃吧。”   裴楚生这才拿起筷子。   敢情自己刚才说的“拥有最高话语权”,他还真当了真。   封云明心里忽然觉得好笑,也没掩饰,轻轻笑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只有封云明坐在沙发上,夏屿坐在地上,裴楚生则用一张小板凳坐着,两人的位置都比封云明低。   封云明居高临下,能看到他们的发顶,忽然生出一种能发号施令的感觉,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有趣,心情也轻快起来。   笼罩在三人身上的夕晖渐渐褪成夜色,室内寂静得只剩吃饭的声音,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大概率是因为封云明坐在中间——显然,要是没有他在,这两人说不定还会再争吵一番。   封云明在车上迷迷糊糊睡过一会儿,原本精神还好,吃完饭就开始犯困。而本就筋疲力尽的夏屿填饱肚子后,又靠在沙发脚打盹。   这沙发很小,基本只能坐一个人,他却不在意,就这么守着封云明睡。   裴楚生收拾完残羹冷炙,回头便见封云明也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裴楚生说:“有房间,去房间里睡。”   “哦。”封云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觉得手脚蜷缩在沙发上实在不舒服,便站起身。   他一动,夏屿立刻睁开了眼睛。   裴楚生冷淡地说:“床很小,没有你睡的地方。”   夏屿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只答道:“我睡在床脚也行。”看来此刻的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只有守在封云明身边才会安心些。   裴楚生没有拒绝,只对他说:“那你等一会儿再进来。”   听到这句话,封云明就知道裴楚生要对自己做什么了。   进入卧室后,封云明异常冷静地问:“你想要消除我的记忆吗?”   裴楚生说:“你会介意吗?”   “我当然会,但我这么说,你还是会消除我的记忆,不是吗?”   “现在你只是暂时忘记刚才的事。可一旦有人提起,你就会情绪崩溃。我担心将来,你说不定哪天会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噩梦也会如影随形,或许再也睡不好觉。”   封云明没再说什么,先坐上了那张狭窄的床。   “所以你觉得,我不恢复记忆更好?”   “当然。”裴楚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   封云明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即便在昏暗的光影里,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仿佛有什么不屈、坚韧的东西早已在里面扎根。   “如果我将来一定要恢复记忆呢?”   裴楚生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如果那时候我们还能见面,我或许真的会帮你。”   “骗人。”封云明想起未来的事,淡淡地说。   “不会的。”裴楚生说,“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我就帮你。当然,最要紧的是先让你放松,全程也得我看着你,不然仅凭你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我只是会慢慢来,不是不做。如果我们还能见面,我一定会帮你……”   “你这么说,是觉得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对吗?”封云明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感,“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他轻轻喊了裴楚生的名字:“裴楚生。”然后满意地看到裴楚生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封云明忽然意识到,这种装x的感觉,其实还挺爽的。   然而下一秒,裴楚生忽然说:“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了。”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裴楚生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却没露出丝毫破绽,只扯了扯嘴角:“那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毕竟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裴楚生说,“那么现在,你打算睡觉了吗?小神探?”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柔和。   “那就睡一会儿吧。”封云明说着,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那现在,就听我怀表的声音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室内忽然陷入无端的寂静。   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似乎在寂静中越来越响,让封云明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到了那怀表上。   他看见裴楚生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清。唯有一道穿透时光与世界、比六年前更加沉稳漠然的声音,带着朦胧的意味在耳边渐渐清晰:   “后来我抹去了你的记忆……”   封云明打断他:“或许你根本没抹去我的记忆。”   正在诉说的裴楚生被这句话弄得一愣:“什么?”   封云明毫不留情地说:“或许你根本没那个能力抹去我的记忆,那时候的你哪有这么厉害,说抹去一个人的记忆就能抹去?”   ——明明是我没穿越到那段时间,所以对那些事毫无印象。他在心里默默补完这句话。   裴楚生试图辩解:“可你确实对当时的事一无所知啊。”   封云明依旧淡淡地说:“哦,那是你不懂而已。”   裴楚生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封云明疑惑地看他,眼神分明在问“你在笑什么”。   裴楚生才说:“你现在和那时候一模一样,总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   裴楚生继续笑着:“很可爱。我当时就觉得你这样很可爱,现在也一样。”   封云明冷着脸说:“不要用可爱来形容我。”   “好吧。”   聊完这件事,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缓和了些。   裴楚生转开话题:“你要出去看看吗?”   “还能出去?”这让封云明有些惊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   原来没被锁起来,不是因为有人看着,而是他们根本不怕自己乱跑?直到看到外面的场景,他才明白原因,这里是一座岛。   这座岛很大,目之所及几乎没有边际。   他们所在的教堂坐落在岛中央一处稍高的缓坡上,往下是连绵起伏的暗绿色草地,草叶被海风刮得贴紧地面,一直铺到远处灰蒙蒙的海岸线。   没有规整的道路,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几丛歪歪扭扭的灌木散落在草地上。其他地方像是未开发区,怪石嶙峋、道路崎岖、枝繁叶茂,不像是人类能活动的区域。   这里异常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隔着很远,沉闷得像被捂住了嘴。只有偶尔一阵强风掠过,才会卷起地上的沙砾,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沙沙声。   眼前的大海无边无际,仿佛要把整座岛吞进腹中。没有船,没有灯塔,甚至连一块能证明有人来过的碎木板都没有。整座岛像被世界遗忘在海洋中央,连风都带着冰冷的疏离感。   封云明惊讶地问裴楚生:“这又是什么地方?”   裴楚生跟在他身后,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以前有一种说法,叫修行。一群人会被带到这座岛上进行某种修行,但具体修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在这里能感受自由与快乐,无忧无虑,像个乌托邦。”   封云明冷静地说:“在这种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地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用愁金钱、社会地位和人生难题,当然会觉得快乐。”   裴楚生赞同他的说法:“确实是这样。在这座岛上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但大概离不开暴戾与色欲。那些屋子就是给修行者住的,来这里的人有男有女,但更多的是未成年少男少女。你也知道,未成年人的三观还没完全成型,又处于叛逆期,最容易被哄骗洗脑。”   “让人恶心的组织。”封云明说。   裴楚生没有反驳。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裴楚生又像以前那样发散思维,给出一个天马行空的答案:“创造新人类?掌控世界?反正就是个荒唐的邪教组织,利用人性中的恶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和人数。没有人是完全没有恶念的,被煽动、被诱骗是很常见的事。等人类世界的秩序被推翻,被这个崇尚自由快乐的庞大组织一点点蚕食,他们就会打着这样的旗号建立新秩序,所谓的新人类世界也就出现了。”   “你不觉得那些人就是神经病吗?”   “当然,邪教组织一直都存在,只是分成功和不成功而已。然而这个靠恶意聚集起来的组织已经在疯狂蔓延了。被秩序和规则压抑的人,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发泄,便对那些疯子趋之若鹜。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抗邪教组织的人也一直存在,他们的蔓延终究会被遏制,总有人在努力向上打破这个组织。”   封云明注视着裴楚生的脸,突然问道:“所以你在那场大火里,是什么角色?”   裴楚生扯出一抹复杂的笑,似释然,似苦涩,又似冷淡:“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轻柔地喊他:“小神探。”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封云明恰好结束了穿越,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的裴楚生,似乎还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可实际上,他身上只剩浓重的落败感。   确实如夏屿所说,知道得越多,只会越无助。   封云明不知道这些年裴楚生经历了什么,但那些过往,显然足够消磨掉一个年轻人身上所有的生命力。   “你看起来这么难过,是因为什么?”封云明问,心里其实已有答案。   裴楚生给出了和他猜想相同的回答:“你不是知道了吗?”   封云明走到裴楚生面前,在他的注视下,伸手抱住了他。   裴楚生的胸膛很宽阔,却因刚才被海风吹过而带着一丝凉意。   但当封云明抱住他时,两人躯体相接的地方,渐渐升起了温度。   封云明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这里的一切会继续延续,还是就此暂停。如果是延续,他确实可以丢下这一切一走了之,而这里的人依旧要在巨大的阴影下继续抗争;如果是暂停,那他们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小说框架下毫无意义的挣扎,最终都会停滞。   他说不了“这只是荒诞的小说世界”这样悲惨的真相。   此刻,他唯一能对裴楚生说的,只有简单几个字:   “辛苦了。”   裴楚生紧紧抱住封云明,微微低下头,将脑袋埋在他温暖清香的肩膀上。   那颗总是沉寂的心脏,唯有对上封云明的眼睛时,才仿佛找回跳动的轨迹。此刻,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与封云明的心跳渐渐重合,连血液都重新染上了暖意。   他的嗓子有些喑哑,对封云明说:“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只要我能做到,我愿意用尽一切力量帮你。”   这一刻,他情难自禁地说:“其实从六年前见到你的那一面起,我就一直在牵挂你。直到现在,我彻底与你重逢,才确定——我深爱你。”   ————————!!————————   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想要说一下。   关于小美穿越到过去的这件事。   攻记忆里比较深刻的小美就是小美本人,不知道能不能懂,小美本人穿越过去做了那些事,然后攻才积聚了感情。某些关于小美也就是原著小说主角的某些经历,在攻的意识里只是以文字出现,就像某种设定塞在攻的脑子里,是没有画面和人脸的,只是知道有这件事。   我也尽量没让躯壳和攻见面,基本都是真正的小美和过去的攻见面的,没有原主这种说法,每个小说世界都像是搭建好了一个框架和一个躯壳,等着小美降临,小美降临里面的人才动起来,小美没降临,里面的人就只是文字和设定,只有小美来了他们才会有生命。 [164]第 164 章:081   “但你催眠我。”   在裴楚生说着如此深情真切的告白时,封云明冷不丁地说道,瞬间将刚才还算美好温馨的气氛彻底打破。   显然他根本没被这些甜言蜜语迷惑,始终保持着清醒。   果然这句话一出,裴楚生便哑口无言,封云明趁机从他略显沉重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裴楚生看起来更沮丧了,但封云明一点都不同情他。   难道是别人逼他催眠的吗?明明是他自己的私心。   这件事完全可以被封云明拿出来数次提醒,以此阻挡裴楚生的进一步举动。   此刻,封云明发现这招还挺有用的。   或许麻醉剂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封云明对探索这座岛屿没什么兴趣。   而且他也知道以目前的状况,自己暂时没法靠一己之力离开这里,思绪也有些混乱——或许是这段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他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于是他转身沿路返回,裴楚生依旧跟在他身侧。   对此,封云明有些好奇:“你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裴楚生诚实地回答。   封云明感到困惑:“什么叫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你只能听顾朗书的吩咐做事,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告诉我,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那你觉得顾朗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清楚。”裴楚生无奈地笑了笑,“顾朗书是去年找到我的,我和他共事的时间不长,他吩咐我做的事也不多,甚至我们很少见面。我能确定他在组织里的地位肯定在牧羊人之上,觉得能从他这里找到很大的突破口,才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但之前他一直在国外活动,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不过最近他回国了,而且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你身上。或许是他注意到了你无人能及的天赋,也发现了你身体里有组织的种子。”   封云明没说话。   刚才他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发现原先逃离夏屿的任务,变成了逃离岛屿,不仅积分比之前更高,甚至没有时间限制。   这让他开始在脑海里盘算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诚然,可以用系统道具离开这里,但封云明始终最担心一件事:“你还会催眠我吗?”   他停下脚步,转头非常认真地问出这句话。   裴楚生也跟着停下,凝望着他的眼睛。   面对这个问题,裴楚生反问道:“你是说,催眠你爱上我这件事吗?”   “不。”封云明说,“我是说那种让我失去意识、任你掌控的催眠。”   “应该不会了,毕竟那样做也没什么意义。”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你才觉得没意义的吧?”   裴楚生摸了摸鼻子,坦言道:“我当然无法否认自己的私心,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但你不问我的意愿,就擅自做这种事,本来就是错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本来就做了,只是被我发现了才不得不停止。我只想知道,你说的应该不会,到底是什么意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想明白了,“你觉得顾朗书会利用你的能力来催眠我。”   “不然我想不通他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这件事全程都是我主导的,我清楚催眠的效果。对了,你会演戏吗?”   他看着封云明依旧冷淡的脸庞,即便这张脸带着疏离,却依旧能让人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是足以让人贪恋的温度。   裴楚生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脸上,很快便自己得出了答案,“我倒忘了,你连撒谎都会心虚,又怎么会演戏呢?”   封云明追问:“所以你还是要催眠我?”   “如果你的演技能让顾朗书信服的话……”   他确实没那么强的表演能力,能骗过顾朗书那样的人。   他倒是有能让自己意识保持清醒的道具,只是——积分不够。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裴楚生的嘴唇上。可惜,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没办法再给他积分了,真是没用……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种事,封云明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多次开始想着走捷径了。   明明以前他还是个只要被男人亲密接触就浑身难受的直男,现在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和男人接触多了产生免疫了。而且好像从上个世界开始,他就习惯用身体交换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一开始他觉得贞洁与身体算不上什么枷锁,就算别人拿这件事来说什么,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这似乎与大家的理念相悖,但实际上,他确实没那么在乎那些虚的东西。   现在更是觉得这种交换也不错,反正自己也不讨厌令自己快乐的肉/欲,才会让这种交换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还和夏屿玩了那种游戏……   他揉了揉额头,先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开始回想自己的那些任务。   除非这座岛上再出现其他人类,否则他只能靠找回记忆来获取积分了。   而且只要找回那段记忆,他穿越回去,说不定还能救下封勇兴……   虽然这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变过去,但还是想试一试救救他。   重新在房间的床上坐下后,封云明对裴楚生说:“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陪我一段时间。”   他看见裴楚生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对方的幻想,“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记忆而已。”   裴楚生失落地说:“我明白了。”他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却还是不甘心地开口:“难道你对我……”   他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心里却清楚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话到嘴边又忽然退缩,剩下的半截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但封云明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回答:“我是直男,不会喜欢男人的。”   听到这话,裴楚生略显惊讶:“那你和谢骋……”   封云明说:“不是你建议我谈一场恋爱的吗?我一直都是乖乖谨遵医嘱的人。”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希望这又不是你的私心。”   裴楚生的嘴角扯了扯:“你谈恋爱之后,确实状态好了不少,不是吗?”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自己那些毫无医德的变态私心会暴露无遗。   “你说得对。”   听见封云明这句话,裴楚生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抓住话头反驳:“那你怎么还能说自己是直男?直男会和男人谈恋爱吗?”   “不行吗?我就是直男啊。是你让我去谈的啊,说有利于心理健康。”封云明看着他,眼神纯粹又天真。   裴楚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好,好,都行都行。”   封云明不想再和他废话,脱了鞋子躺到床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坐船?还是直升机?”   “直升机。”   这么说来,附近应该有直升机的降落点。   难道只能靠直升机离开这?   封云明暗自思忖着,在床上躺得规规矩矩,见裴楚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便开口道:“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   裴楚生脸上的表情彻底呆住了,甚至结巴起来:“什、什么?”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要是按男同的思维来理解,这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邀请。   ——他真的受够这些满脑子歪心思的男同了。   封云明无奈地想,连忙补充道:“帮我恢复记忆啊,越快越好,毕竟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他想起刚才的话,又加了一句,“对了,如果你要催眠我,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做准备。”   因自己胡思乱想而闹了个尴尬的裴楚生,耳根还泛着热意。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能算胡思乱想,毕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听到这么暧昧的话,难免会多想。他强装镇定,压下心头的悸动,听到封云明的补充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还能做什么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封云明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可爱的故作高深的表情,下一秒,对方果然说出了那句话:“你不懂。”   封云明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等着裴楚生引导自己进入记忆的最深处。   这时他才想明白,肯定是那时候的裴楚生反复叮嘱夏屿,不要和自己提起过去的事,还让夏屿知道,一旦他主动提及那些往事,会造成多么严重的精神伤害和情绪崩溃。   所以即便封云明再三保证自己不怕那些影响,夏屿也始终不肯松口。   想到这里,封云明抬起眼,瞪了裴楚生一下。   被瞪的裴楚生摸了摸鼻子,他确定自己刚才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个动作,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对方生气了。   “那我们开始吧。”   听到封云明这句话,裴楚生才走上前,引导着他去寻找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寂静的巷道里,沙沙的风声缓缓钻进耳朵。封云明看见骑着自行车远去的父亲的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巷道口的光影里。   他现在是在穿越,还是单纯地在看记忆?   封云明暂时分不清。   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鲜血、死亡、恐惧、黑暗、苔藓、喊叫。   每当封云明想要抓住这些画面时,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便会铺天盖地而来,就像坠入深海时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正在深海里窒息,拼命想要向上游,想要抓住那些看得见的影像,却总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拽回海底深处。   直到他被饥饿感唤醒,眼前已经没了裴楚生的身影,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不知是谁在他的床头放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他按了按发沉的额头,依旧觉得浑身不舒服。   确实如裴楚生所说,如果执意要找回记忆,过程会格外难受。不过好在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后,那种窒息感减轻了不少,只是身体因为应激反应,还有些不适。   但此刻对他来说,最难受的还是那股强烈的饥饿感。   “裴楚生?”   封云明坐起身,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穿好鞋子,提着台灯慢慢走出门外。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整座岛屿陷入极致的黑暗与寂静。白天还显得遥远的海浪声,此刻仿佛从天边席卷而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教堂的墙壁。   封云明手里的台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整座教堂矗立在黑暗里,一间间漆黑的屋子像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那些曾经来这里“修行”的人,没人知道他们遭遇过什么,也没人知道有多少生命在这里消逝。   这一切都透着刺骨的阴冷与诡异。   还好封云明根本不怕鬼,换作是个胆小的人待在这里,恐怕早就吓疯了。   他现在唯一的关注点,是教堂后方那一处亮着光的地方。   之前光顾着和裴楚生说话,没来得及去看教堂后面是什么,没想到那里竟然还有一片空间,甚至亮着光。   他举着台灯,沿着长长的楼梯走下去,穿过寂静得令人恐惧的主厅,看见廊柱后面有一扇虚掩的门,暖黄的光正从门缝里透出来。   封云明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原来教堂后面还有一条碎石小径,即便不用走近,那片唯一明亮的区域也足够让人看清,那里伫立着一座与前殿风格截然不同的建筑。   不再是前殿那种不伦不类的风格,而是一座纯正的、带着浓郁巴洛克风情的主殿。墙壁用暖黄色的大理石砌成,在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繁复的雕花爬满窗框与廊柱,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张扬的奢华。   与前殿的清冷死寂不同,这里的窗户里亮着暖融融的火光。   能把一群人聚集到这里进行所谓的“修行”,自然需要一个扮演“上帝”的角色,来管理和掌控这些人。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住在前殿那些拥挤狭窄、像蜂巢一样的小房间里。   封云明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他毫不畏惧地沿着小径走了过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他连鬼都不怕。   门依旧没有锁,他轻易就推开了。   只见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烛台上燃着摇曳的蜡烛,杯盏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镶金框的油画,画中人物衣着华贵,神情倨傲。   铺着厚实地毯的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旁边的拱门通向更深处的房间,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天鹅绒沙发、鎏金的壁炉架,以及摆放在角落的古董花瓶,里面插着永不凋谢的仿真花。   这里没有教堂那种压抑的仪式感,处处都透着刻意营造的舒适与奢靡。   每一件摆件、每一处装潢,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尊贵身份——显然,这是留给组织里地位极高的人居住的地方,与前殿那些供人修行的冰冷空间,简直判若云泥。   封云明简单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太过在意。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裴楚生还在不在这里。   如果没有裴楚生帮他完成恢复记忆的任务,他的积分又该从哪里获取?   这里应该没有通电,毕竟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通电本就是件难事。所以他手里的台灯是电池款的,而这座主殿里,只有壁炉的火焰和烛台的烛光提供照明。   他又往里面走了两步,厚厚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他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侧边的拱门下,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所处的位置恰好是火光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让封云明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但应该不是裴楚生。   他记得裴楚生穿的是白衬衫,不过也有可能是到了晚上,裴楚生觉得冷,换了件黑衣服?   无论哪种猜测,都没让封云明轻举妄动。   他凝神注视着眼前的人,对方却也一动不动地回望着他。   这让封云明那张被烛光映照得略显朦胧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厉与警惕。   他直接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封云明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对方很高。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烛火的光芒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黑暗,将他的轮廓逐渐勾勒出来。   他果然一身黑,黑鞋、黑裤、黑衬衫,身上唯一的亮色,是那如同尸体般惨白的皮肤,以及脸上戴着的一张全白面具——面具上只留了两个漆黑的眼洞,看不见里面的眼睛,却有一道诡谲又黏糊的目光,从阴影里投射过来。   封云明皱起眉,不耐烦地说道:“又来装神弄鬼。”   反正这岛上似乎也没别的人了,封云明什么都不怕。   麻醉剂的效果已经彻底消散,除了有些饿,他的力气恢复了不少。他攥紧拳头,直接朝眼前的人挥了过去。   这人看起来不太会打架,或者说,在格斗方面根本没什么经验。   封云明原本猜测,这个戴面具的人会不会和之前在教堂里试探他的那个是同一个。可一交手他就知道,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当过一段时间的警察,本能反应早已刻入骨髓。   当对方被打倒在地时,他下意识地用膝盖抵住对方的后背,双手攥住对方的手腕,伸手就想去摸手铐,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那东西。   他只能狠狠扣住对方,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见对方挣扎着想躲开,封云明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他的面具。   对方的半张脸被压在地毯上,虽然拼命想要遮挡,封云明还是在摇曳的烛光下,从那些光影交错的沟壑里,拼凑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发现,让封云明的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165]第 165 章:082   在认出他的瞬间,封云明并不是因为他是谁而感到极度惊讶,而是因为他的脸而震惊。   这时咸腥的风灌进窗缝,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在墙壁上投下诡谲的光影,却也能够看清,这张原本清俊的脸,此刻被纵横交错的烧伤痕迹彻底毁掉。   翻卷的疤痕爬满他的额头,扭曲着掠过左眼,留下一道狰狞的沟壑,眼睑被疤痕牵扯得微微外翻,露出一点眼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右半边脸颊的皮肤更是凹凸不平,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肌理在摇曳的烛火里明明灭灭,像是干涸的血痂覆着一层诡谲的朦胧。   封云明喊出了他的名字:“尹渡?”   手中的力道也松了几分,这就让对方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连忙用手臂遮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捡起那张面具,重新盖在了脸上。   这时,封云明借着昏黄的烛光,才看清原来他的双手也布满伤疤,只是先前他一直隐匿在黑暗中,这些细节才没有被发现。   尹渡从地上爬起来,将面具牢牢地戴稳。   他一身黑衣几乎与周遭的暗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张惨白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凄惨的光泽。   封云明也站起身,惊讶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刚才瞥见的那一幕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上一次听到尹渡的消息,还是从夏屿口中得知的零星片段,当时他急着打听牧羊人的事情,便没有追问尹渡的下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喑哑,脱口问道:“你怎么……”可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完整。   尹渡重新戴上了面具,遮住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他所有的神态。   虽然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却能感知到,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是低垂着的,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封云明便没有再追问那件事,转而问道:“你待在这里,是要照顾我吗?”   尹渡点了点头。   由于戴着面具,他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张苍白诡谲的面具占据了大部分的视觉中心,这个微小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件事实在太过出乎意料,封云明的注意力全在尹渡身上,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接着又问:“裴楚生是不是走了?”   尹渡摇了摇头。   封云明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宛如拂面的春风,带着温暖而甘冽的气息:“是没走?还是不知道?”   当封云明说到“不知道”的时候,尹渡才轻轻点了点头。   封云明彻底确认了这件事,又问:“你现在是不是不能说话?”   尹渡再次点头。   封云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视线依旧没有从尹渡身上移开。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衬衫的衣领也几乎掩住了脖颈,如今唯一能看见的皮肤,就是那双不得不暴露在外的手。   苍白的肌肤上,那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沟壑,依旧让人看得心惊。   仿若从天边卷来的浪潮声显得有些清晰,衬得这偌大的房间愈发空旷寂静。   这段时间里,他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尹渡能来到这里,还说要照顾他,能做到这件事的,不就是把他弄来这座岛的顾朗书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顾朗书安排的?   他又开始回想记忆里见过的顾朗书。记忆中的顾朗书优雅风趣、温和有礼,完全看不出他竟然和这个组织有牵扯,甚至地位还在牧羊人之上……   从夏屿和裴楚生的话里可知,想要地位在牧羊人之上绝非易事,绝对不可能只靠做些牧羊人的简单差事就能升任。那么顾朗书到底做了什么,才能爬到这样的位置?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可怕行径……   顾朗书把他困在这座岛上,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都说顾朗书对他有兴趣,这种兴趣,是对猎物的觊觎、对物品的占有、对尸体的喜好,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就在封云明分神思索这些的时候,眼前的尹渡又动了起来。   封云明立刻盯住他,只见他重新走进刚才那道拱门,没过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戴上了一双白色的手套,将刚才暴露在外的伤疤彻底遮住,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虽然还没看清盘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扑面而来的肉香已经彻底勾动了他肚里的馋虫,眼睛顿时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食物。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几分纯粹的对食物的渴望。   尹渡走近一些,封云明才在烛火的映照下看清,盘子里装的是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边缘泛着诱人的焦褐色。   尹渡把牛排放在长桌上,将餐具一一摆好,便端正地站在桌边,目光透过面具的眼洞静静地看着封云明。   桌上的烛火明亮,驱散了尹渡身上的漆黑与阴寒,原本看起来诡谲的身影,此刻浸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   长桌两侧的油画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画中人物的目光仿佛也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无声的注视。   他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守候着。   封云明问:“是给我准备的?”   尹渡点了点头。   封云明走了过去。   尹渡连忙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尹渡,虽然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还是弯起眉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的面容本就俊美,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更闪烁着耀眼晶亮的光。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从认出尹渡喊出他的名字后,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这时又补充道:“如果能再给我点碳水就好了,这样才能彻底填饱我饥肠辘辘的肚子。”   尹渡点了点头,转身又走进那道拱门。   封云明实在饿得不行,便先拿起餐具,享用起眼前的牛排。   肉汁在齿间爆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没过一会儿,尹渡就端着东西出来了,这次不仅有金黄的炒饭、清爽的沙拉、温热的菜汤,还有煎得焦香的香肠,简直应有尽有,比在夏屿那里吃的还要丰盛。   这些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眼见尹渡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正要打开,封云明连忙阻止道:“不用给我开酒……”   这一刻,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囚禁还是被款待,待遇竟然还算不错,也越发弄不懂顾朗书把他弄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尹渡现在变成不能说话的样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另有隐情?他抬起眼,试图在烛光的映照下看清尹渡的眼睛。   隐约能瞥见一点弧度轮廓,那双眼睛似乎微微弯着——所以此刻的尹渡,是开心的吗?   在对视的瞬间,尹渡似乎也明白了封云明想要问什么。他没有躲闪目光,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封云明便直接问道:“是顾朗书做的吗?”   这一次,尹渡还是摇了摇头。   封云明追问:“不是?还是不知道?”   他仔细观察着尹渡的每一个反应——当说到“不是”的时候,尹渡毫无动静;当说到“不知道”的时候,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封云明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他,但显然,如今这个状态的尹渡根本无法开口,仅凭这样的交流,根本得不到更多信息。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打算先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再说。   尹渡的出现,莫名让封云明放松了不少,或许是因为他深知,尹渡是绝对不可能伤害他的。   这时,他又对尹渡说道:“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尹渡摇了摇头。   “那好吧。”封云明说,“那按照我的饭量,可能不会给你留什么了。”他说着,又叉起一块香肠塞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被他伸出舌头来舔舐干净。   尹渡又点了点头。   但一直注视着他的封云明,还是捕捉到了那双隐匿在黑影里的眼睛,闪烁过一抹带着笑意的光亮。   夜色越来越深,将整座岛屿彻底笼罩。这里唯一的火光,似乎也要随着深夜的流逝渐渐黯淡。   封云明被引到一间比之前那间小屋豪华得多的卧室,显然这里完全够他居住。   既然是被人弄到这个地方来的,他自然没必要委屈自己,缩在那个狭窄冰冷的小屋里。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他便打算先住在这里,再慢慢思索完成任务的计划。   裴楚生似乎被人叫走了,那么恢复记忆这件事,就只能往后拖延了。不知道在这座岛上,还能不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牧羊人的消息,如果实在找不到,他就只能用道具离开这里。   不过为了防止裴楚生突然回来,说要催眠他,或是有其他突发情况,积分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他抬起头,原本落在书上的视线,再一次投向了眼前的尹渡。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座岛上竟然真的出现了另一个人类。   他好像还没从尹渡身上获得过积分……可看刚才摘下他面具时的反应,尹渡显然极其不愿意再让人看见那张被烧毁的脸……   尹渡点燃了屋里的蜡烛,驱散了这间宽阔卧室里的黑暗,又在床头放了一盏煤油灯,照亮了封云明的视线范围,让他看膝上的书更轻松些。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垂首躬身,背脊弯出一个谦卑至极的弧度,仿佛在侍奉什么不可亵渎的神祇。   他的脊背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卑微的恭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面具后的目光凝在封云明身上,满是无声的敬仰与顺从,宛如信徒仰望高悬的星辰,不敢有半分僭越。   他给封云明端来了热水。   封云明想着别的事,一时也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和尹渡说些什么,便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已经睡了很久,此刻毫无睡意,眼下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就是获取积分的事,还有手中这本写满不知名文字的旧书——这本书正是之前他在那间小屋里醒来后,在桌上发现的那本。   他刚才研究了片刻,猜测这或许是一种新创的文字,大概率和牧羊人有关,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让他联想到《福尔摩斯》里的跳舞的小人,说不定这也是根据英文字母创造的密码,只要循着这个逻辑去破译,他很快就能知道这些文字记载的内容。   可刚才他试着对照了一番,始终没能将英文字母和这些扭曲的字符对应起来。用脑过度的他有些头昏脑胀,按揉了一下额头,转而开始思索这件不太费心神的事。   ——获取一个吻。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封云明一直觉得接吻是件亲密又纯情的事,理应发生在双方心甘情愿、彼此爱慕的前提下。   然而在这些世界里遇见的人,总是在刷新他的认知,久而久之,他对这件事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渐渐意识到,和别人随便接吻好像也没什么……   封云明又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有点惊讶自己竟会生出这种没节操的想法,但他本人的接受度却意外地高。   尹渡先帮他擦脸。   明明这些事封云明自己就能做,尹渡却似乎乐在其中,执意要亲自打理。他手上的力道轻柔至极,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   封云明闭着眼睛,感受着他一点点擦拭自己的脸颊,恍惚间竟想起了凌川。不知为何,他总在这些人的身上,看见上个世界里某个人的影子。   或许是某个神情很像,又或许是某个举动相近,但眼前的人,终究和上个世界的人长得不一样。   难道说,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想要呵护对方的时候,姿态都会变得格外相似?将所有的温柔与喜爱尽数倾注,便难免会流露出共通的模样。   脸上的毛巾被轻轻移开,封云明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烛火的映照下晶亮剔透,略带清透水意的面容更显清隽俊朗。   封云明仿佛又看清了尹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虔诚、沉默与固执,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无论自己说什么,要求对方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应允。   于是封云明开口道:“你可以吻我吗?”   ————————!!————————   个人预估小美第二个世界十章左右就能完结。   要说一下的是,下个世界有父子盖饭,但那个儿子是由生物科技创造出来的,所以父子都洁,儿子不知道他只是生物科技造物,还以为真的有血缘关系。[星星眼]   还要补充的一点是,由于这个世界小美总是精神不好,所以会让系统下个世界有个身份陪伴小美,以至于贵族学校里论坛那些阴湿批开局看见他们关系那么好就醋疯了,系统就是那个窝囊的受气包[哦哦哦] [166]第 166 章:083   封云明依旧试图从这漆黑的眼洞里去看他的神色,但还没等他彻底看清眼睛所在的位置,以及其中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情绪,那只带着温度的手便轻轻覆盖上了他的眼睛。   为了帮封云明擦脸,他早就摘去了手套,让那斑驳可怖的手展露出来。   那只手因浸泡过热水,显得有些潮湿温暖,此刻正轻柔地覆在封云明的眼睑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里的凹凸不平,浅浅地摩挲着他的眼皮。接着,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他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尹渡好像把面具摘掉了。   又或许……   当自己的脸颊触碰到那冰凉的面具时,封云明才明白,尹渡只是掀起了面具,露出了嘴唇,好让这个吻能落在他的脸颊上。   尹渡的嘴唇冰凉,呼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作却轻柔得满是虔诚。   他似乎不明白封云明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深意,亦或者是一种爱恋的传达?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乎答案,只是一味虔诚地去完成封云明提出的任何要求。   这个吻很轻,轻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重量,那缕带着颤抖的呼吸也很快就要离去。   抵触在封云明面颊上的冷硬面具已经被挪开,他便在这时开口道:“嗯,我想要你亲吻我的嘴。”   这句话说出口后,尽管此刻的尹渡无法说话,封云明却仿佛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听见了他的回应。   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点在封云明的眼尾,带着凌乱气息的呼吸无措地掠过封云明的脸颊,都在昭示他的情绪很乱。   感受到他这样的反应,封云明也觉得,莫名叫一个人来亲自己,确实有些奇怪。况且他也不确定对方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反不反感这种同性之间的亲近举动……   然而就在他微微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感觉到那缕凌乱的呼吸落在了自己的鼻尖。   这个吻便再次轻柔地落了下来,精准地落在封云明希望的位置。   封云明感觉到尹渡的呼吸骤然停滞,好像在这一刻为了不打扰他而屏息凝神。那覆盖在他眼睑上、带着凹凸不平触感的手掌,很快升腾起一丝温度,指尖烫得像是燃着火焰,就那样轻轻点在封云明的眼尾。   这让封云明微微愣了一下,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做接下来的事——这个亲吻必须要伸舌头,才算拉入后宫。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察觉到尹渡想要退开的意味,便循着本能握住了尹渡的后颈,迫使他靠近自己。   原本只是小心翼翼贴了一下的嘴唇,因这力道而紧紧挤压在一起。   在尹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封云明伸出舌头,像小猫舔水似的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   “嘭!”   一声重响骤然响起,嘴唇上的触感瞬间消失,原本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也猛地收了回去。   暂时没能适应室内光线的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没能看清尹渡此刻的神态,只隐约看见他不知怎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当他转移视线想要细看时,尹渡忽然一把捞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只留下封云明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   看着稍显昏暗的门口,封云明机智地想到:果然让直男去亲一个男人,还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贴一下就算了,还伸了舌头,也难怪尹渡差点被吓死……   不过现在尹渡已经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封云明也没能来得及说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后宫名单又多了一位,积分也涨了一千。   仔细一数,原来这个世界他的后宫里已经有五位了,竟然薅到了五千积分。   要不是这个世界有共情影响的困扰,他都不敢想象拿着这五千积分能做些什么……   好在这段时间不知是不是裴楚生的诊疗起了作用,他确实很少再以罪犯的身份进入幻境,也不再需要那所谓的精神洗涤剂。   可那家伙却偷偷摸摸催眠他,差点把他弄成一个思维迟钝的傻子。   也正因为催眠这件事,让他到现在都有些忌惮,还得留着积分应对可能发生的催眠情况——那家伙果然有点讨厌,封云明这样想着,打算下次再见到裴楚生,就故意晾着他,对方说三句话他才搭理一句。   他并不着急现在就使用积分,而是打算在这座岛上再待两天,看看还能不能挖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他在这座岛上的自由度很高,而且有尹渡在身边照料,吃穿都不用愁,算不上什么艰辛痛苦的环境,多待几天也无妨。   倘若把这座岛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其他线索,他就会使用道具离开这里,最起码还能完成“见到谢骋”这个任务,至于其他的任务,就慢慢来吧。   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探查关于牧羊人的一切。   得到一千积分后,封云明明显多了些底气,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其他人,他便脱下身上的衣服,用尹渡刚才端来的热水擦拭身体。   简单洗净后,换上尹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又或许是顾朗书为他准备的柔软睡衣,躺在柔软宽大的床铺上,借着煤油灯明亮的光线,继续研究那个本子上的字符。   发现按照英文字母破译行不通之后,封云明开始尝试其他语言。   只是他本人会的不过是汉语、英语、法语、日语、德语这些比较常见的语言,所以他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本《世界语言大全》,一点点对照着破译。   如果这种方式还是行不通,他就考虑从象形文字的角度进行联想和破译。   这样的过程枯燥而繁复,时间也因此过得飞快。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直低垂的脖颈已经泛起酸涩,屋子里的蜡烛也快要燃尽了。   即便白天他睡了很长时间,经过这番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倦意还是渐渐袭来。封云明便将那个本子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神奇的是,今天他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醒来,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惊惧与慌乱,甚至比待在夏屿那里还要安心。   或许是地下室的空间太过狭窄,让他只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到外面一方小小的天地,难免生出局促之感。   而此刻,即便身处孤立无援的岛屿之上,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海域,他也没有生出丝毫恐惧无助的感觉。   甚至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做梦。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与夜晚相比,迎面而来的海风少了几分潮冷,连刮过发丝的阴湿气息也彻底散去。   明媚的阳光洒满整座岛屿,带着让人舒适的暖意。长久无人踏足的岛屿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就连坚硬冰冷的石头缝隙里,都钻出了一朵漂亮的小花,正迎着风轻轻摇曳。   在夏屿那里待了一阵子,封云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意地沐浴阳光了。   即便那扇小窗户也会有阳光投射进来,但这样真切地接触自然、感受风与阳光的感觉,实在久违。   醒来后,封云明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那片尚未被开发的岛屿。   面对着怪石与大海,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觉每一寸打开的骨头缝隙里,都灌满了温暖的阳光,舒服得让人叹息。   要不是他还惦记着岛外的人和未完成的任务,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惬意与舒适。   看够了风景,封云明打算原路返回。转身的瞬间,他才看见身后站着的尹渡。   他又戴上了那张面具,手上也套好了手套,几乎将皮肤遮掩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脖颈和耳朵处还隐约露出一点烧伤的痕迹,仿佛什么糟糕的事情都没在他身上发生过,他不过是组织里一个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面具人罢了。   但封云明知道,他是尹渡。   于是在转身面对他的那一刻,封云明的脸上绽开一抹轻柔温和的笑容,在灿烂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明媚而耀眼。   “早上好。”他轻声问候,还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尹渡。”   看见对方出现在面前,他也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稍微有些局促,感觉欺负了一个直男,挺不好意思的,便对他说道:“昨晚的事情你也不用在意。”他也实在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需要一个吻,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而对面的尹渡却没有问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看他没那么在意,封云明心里也轻快一些。   昨天研究世界语言,封云明顺带了解了手语。而且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原本就对手语略有涉猎,昨晚不过是把相关知识梳理得更透彻了些。   随后,他便对着尹渡比划了几个手语动作。   【等我,一起,吃,早饭吗?】   尹渡整个人被明亮的阳光包裹,看起来少了很多阴郁之感,他抬起手,白色的手套覆盖着斑驳的手指,在视野里显得格外鲜明。   他用手语回答:【是。】   封云明从岩石上走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笑着对尹渡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他从尹渡会手语这件事上,生出了一点猜测——难道尹渡失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说,他在此之前本来就会手语?   他一直都在思考各种事情,也确实没让自己闲下来,更没有一直执着于研究那本写着奇怪字符的书,而是去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比如,他会穿过那条小径,来到前面的教堂,走进一间间狭窄阴冷的房间。   看得出来,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之前封云明醒来的那一间,或许是被人打扫过,其他的屋子早已灰尘密布、蛛网漫天。   可封云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才更有可能发现那些“修行者”留下的最真实的痕迹。   有些房间的窗户无法透进阳光,里面昏暗潮湿,还弥漫着隐约的霉味。   封云明便手提煤油灯走进去,不肯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当他需要腾出双手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尹渡会默默接过煤油灯,为他照亮视线范围。   或许是四处漏风的缘故,这里比后面的主殿冷上许多。   尹渡早就在封云明的肩上披上了外套,没让他感受到丝毫寒意。   灰尘与铁锈的味道混着霉味钻入鼻腔,实在算不上好闻。所以每进一间屋子之前,尹渡都会提前进去,把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让封云明进去的时候能好受一些。   每一间屋子都小得可怜,堪堪能容下一张硬板床。墙壁是粗糙的石砌结构,坑坑洼洼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与抓痕。   他提着煤油灯凑近墙壁细看,就发现那些抓痕深浅不一,指尖抠挖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深的地方,石屑簌簌往下掉,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拼命挣扎,指甲嵌进石缝里,留下一道道绝望的沟壑。   刻痕则杂乱无章,有歪歪扭扭的名字,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刻下的;有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扭曲符号,和他那本旧书上的文字一模一样;还有些是细碎的划痕,一道叠着一道,密密麻麻铺满了半面墙,看得人头皮发麻。   封云明将手掌覆在墙壁上,感受着掌心下的凹凸不平。   在这昏暗宁静的氛围里,他仿佛也置身于那个狭窄阴暗的空间,成了那些“修行者”中的一员,日复一日地在这面墙上留下斑驳可怖的痕迹。   他轻轻闭上眼睛,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熟悉——每当他要进入幻境的时候,周围的气氛就带着这种阴湿的压迫感。   可不知是不是裴楚生的治疗起了作用,他竟然再也无法凭借这种能力回到过去的现场,看见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了。   他很快就不再执着于依赖这种由组织的心理伤害带来的超能力。   毕竟这种能力,确实是越少用越好。   之前他是无法控制,现在既然能不再被拖入幻境,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东西就像毒药,有瘾,依赖上一次,就会依赖无数次。   那样一来,他就会一次次在幻境中迷失自己,最终变成组织想要打造的那种天才罪犯、反社会人格。   他没能从这些模糊的痕迹上判断出更多信息,只能继续对这些房间进行排查。   而排查的结果让他更加确定,待在这里的“修行者”,大部分都活在痛苦与绝望之中,根本不像裴楚生所说的那样,是什么乌托邦。   床板的缝隙里卡着些零碎的东西。   有几缕枯黄的头发,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几乎辨认不出的皮肤组织;还有一些动物的骸骨,有的是老鼠的,有的是小鸟的,或许还有其他的,但封云明实在分辨不出那些碎骨头属于什么生物。   在一张床板底下,他还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一开始这个发现差点吓他一跳,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个用草编的小娃娃。   娃娃的脸上,被人用石头划了两个空洞的眼窝,身上还缠着一根断掉的麻绳。   封云明把这个娃娃从床底下捡了出来,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   他不知道当时编织这个娃娃的人是多大年纪,也不知道那个人握着这个娃娃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又对它寄托了怎样的情感。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蔓延出一阵难以形容的情绪,沉闷闷的压在心底。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封云明握着手里的草编娃娃,看着满墙的痕迹,忽然觉得那些刻痕和抓痕都活了过来。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哀求声、哭喊声,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这里哪里是什么“修行”的地方,分明是一座囚笼,一座地狱。   但或许有人会认为,修行的过程本就该是痛苦的,从而继续固执地相信,这就是修行必须经历的一步。也或许有人早已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么那些发现真相的人,都选择做了什么?最后又落得了怎样的结局呢?   不久之后,封云明便得到了答案。   那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底。   封云明想知道,那些每天被困在这里的“修行者”,看见的夕阳会是什么模样。   他来得正是时候,站在主殿后方那片陡峭的崖边,刚好能看见一场盛大的落日。   橘红色的夕阳悬在海平面上,将万顷碧波染成了熔金般的色泽,粼粼波光从天际一直铺到脚下的崖岸。   云朵被烧得通红,像燃着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连海风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海浪缓缓涌来,又缓缓退去,拍打着崖下的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在余晖里闪着晶莹的光。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依旧握着那个草编娃娃,转头问身后的尹渡:“你说他们在痛苦里的乐趣,是不是就是欣赏每一天的日落美景?能有这样一场日落作为慰藉,真的太好了。要不然在这里,就只能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了。”   他没听到尹渡的回答,才猛然想起,现在的尹渡已经不能说话了。   而尹渡,自然也是这个组织的受害者……   他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地伫立在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大海,余晖被黑暗彻底吞噬。   夜幕如期降临,月色如霜,倾泻而下。   白日里被海浪淹没的海岸线,此刻因彻底退潮露出了全貌。   崖边的风比白日里更烈,卷着他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冷意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正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下一落,心脏骤然一缩。   那些白日里远远望去像是礁石的黑影,哪里是什么石头——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   数不清的石碑伫立在裸露的沙滩上,高的矮的,完整的断裂的,被海风与海水侵蚀得斑驳不堪,连碑上的字迹都模糊得辨不清模样。   它们东倒西歪地排列着,没有丝毫规整的秩序,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片荒芜的海岸,任由潮汐冲刷,任由岁月剥蚀。   月光落在墓碑的顶端,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远处的大海与墨色的天空融为一体,灰蒙蒙的浪涛无声地拍打着沙滩边缘,像是在低声呜咽。   天地间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碑林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诉。   密密麻麻的墓碑向着海岸线的尽头延伸,望不到边际,与苍茫的海天连成一片。那是一种极致的荒凉,是无数生命被悄无声息埋葬在这里的证明。 [167]第 167 章:084   封云明自从去了崖边回来之后,情绪很明显就一直不太好。   虽然在这座岛上,封云明和尹渡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尹渡还是能明显察觉到,封云明有时候其实挺喜欢说话的。   尤其是在这座只有他们两人的岛上,封云明同他闲聊的时间本就会多一些。   可从崖边回来之后,封云明便没再怎么开口,脸上也褪去了往日常带的温和浅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沉闷灰暗的阴翳当中。   尹渡依旧安静地跟随在他身边,帮他打理好一切琐事。   封云明总是在出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尹渡也只能依照封云明的作息照料他,按时准备饭菜、提醒他休息,端来热水帮他洗脸洗脚。   当封云明垂着视线,静静看着尹渡那双布满伤疤的手轻柔地帮自己洗脚时,这么久以来,他总算注意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直至此刻,他的脚踝上还套着那个银环,那截小骨依旧贴着踝骨,轻巧得仿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甚至让他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看见这个东西,封云明的眼前立刻浮现出顾朗书的脸,想起他那张伪善又可恶的面容。   刚才在崖边见到的、静静伫立在海岸尽头迎向夕阳沉落的那些墓碑,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一股愠怒猛地涌上心头。   顾朗书的年纪或许和修行的时间对不上,这个人或许根本没参与过那场所谓的“修行”,但他终究是组织里的人,身份甚至还在牧羊人之上。   连牧羊人都需要做出那般伤天害理的事,那么要爬到顾朗书那样的位置,又得做过多少更加可怕残暴的勾当?   他死死盯着脚踝上的银环,恨不得立刻将它扯下来。怒意冲昏了头脑,他完全忘了尹渡还在帮自己洗脚,猛地抬脚,一脚踢在了尹渡的胸膛上。   尹渡显然没料到封云明会突然发难,毫无防备地被踹得向后跌坐在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封云明猛地一愣,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尹渡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一成不变的、空洞空白的面具,可莫名地,封云明竟从这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上,感知到了对方的失落。   他正要开口道歉,尹渡却先一步跪在了他面前,脊背压得极低,面具几乎要贴到地板上。   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竟能将自己缩得如此渺小。   “我不是对你生气,尹渡……”封云明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为什么尹渡在他面前,总是显得这般卑微小心,仿佛将他奉若神明,连靠近都带着惶恐?   难道是因为毁容?尹渡确实不愿再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痕,这或许是他变得卑微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尹渡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把他当作神明一样来对待呢?   封云明沉默片刻,分神思索着这件事。随后,他看见尹渡小心翼翼地膝行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伸出手,握住了刚才他踹出去的那只脚的脚踝。   就在封云明疑惑他要做什么时,冰凉的面具轻轻覆在了他的脚背上。   面具与脚背相触的位置,正是尹渡嘴唇所在的地方。   这像是一种臣服,也是一种请罪。   “你……”封云明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懂尹渡为什么会对自己怀有这样特殊的感情,但尹渡这般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终究让他心头一颤。   他忍不住想,这段时间里,尹渡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一次和尹渡见面时,他虽然看起来比常人阴郁,可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还带着一抹浅淡却明亮的光。可现在,那抹光亮却消失不见了。   不,或许也不是完全消失——至少在封云明笑着看向他的时候,偶尔还能捕捉到一星半点。   封云明抬手,轻轻覆在尹渡的头上,抚摸着他干燥粗糙的头发。   “尹渡,你不用对我这样。”   他的抚摸,让这个一直低伏着身子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阴影恰好笼罩在尹渡的脸上,将面具眼洞里那双唯一能窥见的眼睛,彻底遮挡。   封云明却依旧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对我来说,你是我的朋友,和我是平等的。你不用这样对我,我们是朋友,是同等级的存在。我不是组织里的人,你也不是被他们驯服的狗,你可以站起来,和我平视。”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摇曳的烛火裹挟着,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暖,“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虽然看不清尹渡的眼睛,但封云明能感知到,那双眼睛此刻正无比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尹渡听到他的问话,轻轻点了点头,可他的膝盖依旧跪在地上,姿态依旧放得极低,像仰望神明一般仰望着封云明。   随后,他用手语,一字一句地传达出自己此刻最真挚浓厚的情绪。   【我并不信奉组织,我只信奉于你。】   他的动作比划得有些慢,似乎是想让封云明看得更清楚。   当尹渡的手指指向自己时,封云明彻底读懂了这句话。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瞳深处映着温柔明亮的烛火,怔怔地看着尹渡,脱口问道:“为什么呢?”   难道他和尹渡之间,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现在他还没有穿越到那个时间点,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事?想到这里,封云明又追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尹渡摇了摇头。   封云明又问:“所以我们总共就只见过这两次面,对吗?”   尹渡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封云明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尹渡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慢,慢得仿佛带着几分郑重与认真。   可封云明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喜欢吗?是深爱吗?可他在尹渡身上感受到的,似乎又不仅仅是这些,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纯粹,也更加神圣的情感……   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他只能呆愣地看着尹渡,看着他默默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尹渡转身之前,他忽然抬起头。   封云明看见他用手语比出一句话:【希望你一切都好。】   ——希望你一切都好,身体、精神,还有情绪。   然后,尹渡便转身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封云明一个人。   他静静望着房门的方向,惊奇地发现,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愠怒,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或许是因为尹渡在面对自己时,始终用着最温和的姿态,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情绪。   此刻,他盯着脚踝上的银环与那截小骨,心中的暴戾念头,也淡了许多。   封云明伸手抚摸着脚踝上的东西。   他当然可以用系统道具彻底解开这个束缚,却又觉得,为了这么个东西浪费好不容易攒下的积分,实在不划算。   于是,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正事。   只是今天这一天,他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   仅仅搜查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小屋,就发现了许多遗留下来的痕迹。那么第三层、第四层,又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按照组织严苛的等级制度,楼层越高,是不是就意味着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些,都需要他明天继续去探查。   可是当他躺在这张床上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曾经躺在这张床上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靠着吞噬修行者的血肉,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他又想起退潮时见到的那一排排破败荒凉的墓碑,心脏像是被沉到了海底深处,几乎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这一晚他睡得格外不安稳。   他总觉得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梦里也不断闪过各种片段。   有他从前在市局探案的场景,有那段被掩藏的记忆碎片在缓缓浮现,还有今天见到那些墓碑后,生出的种种悲痛的联想。   这些画面混乱而繁杂地交替出现又消失,耳边也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响——警笛声、海浪声、大火焚烧的噼啪声、手指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全都一股脑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甚至还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   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他那漂浮的意识模模糊糊地想,自己今天忘了去找直升机的降落点,那个地方应该不会离这里太远……   随即,他的意识便再次陷入混沌与黑暗。   有一个人,正在轻轻抚摸他。   指尖轻柔地划过他的脸颊、他的手背、他的肌肤。   封云明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皮却重极了,对外界的感知也依旧模糊不清。他只感觉到,那只手牵起了自己的手,像把玩什么稀世的玉石古董一般,反复摩挲着他的指尖……   玉石?古董?   这两个词忽然在他脑海里炸开,那原本千斤重的眼皮,竟猛地睁了开来。   室内的烛火依旧明亮。   尹渡总会让蜡烛燃烧一整晚,驱散屋子里的寒凉与黑暗。   毕竟这座岛的夜晚,只要没有一丝光亮,就会变得死寂漆黑,可怖至极。   或许是尹渡担心他会害怕,又或许是知道蜡烛的供给足够充足,才让这暖黄的光亮充盈了整个房间一整夜。   以至于封云明猛然睁眼后,一时无法适应眼前的光线,没能第一时间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是谁。只看见一道漆黑而庞大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的手还被对方握在掌心,已经被焐得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封云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待彻底看清眼前的人是顾朗书时,也确认了自己不会误伤别人,便立即抽回手,攥紧拳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顾朗书的面门砸去。   顾朗书似乎早就预判到了他的举动,身形未动,抬手便精准扣住了封云明的手腕。指节用力,钳住了他的拳头。   两人力道碰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骨节相抵声。   封云明手腕受限,却不肯示弱,借着被钳制的力道侧身翻向床侧,另一只手顺势扫向床头的煤油灯。   灯盏轰然倾倒,火苗猛地窜起半尺高,燃着的灯芯连带灯座,径直砸向顾朗书。   顾朗书松开封云明的手腕侧身躲避。   灯座狠狠撞在床柱上,应声碎裂,火星溅落在床幔上,瞬间烧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封云明趁机翻身落地,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站稳。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燃着的蜡烛,毫不犹豫地抄起烛台。   烛火在他手中剧烈摇曳,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他紧绷的侧脸,也将周围的影子拉得扭曲可怖。可他这张脸,在黑暗与烛火的交织映照下,衬着那双仿佛燃着火光的眼睛,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顾朗书缓步逼近,步伐沉稳,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欣赏他所有的模样。   封云明厌恶他这种凝视的眼神,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然被顾朗书捕捉到了。   他抬手朝封云明的肩头抓来,封云明立刻挥起烛台,跳动的火焰朝着顾朗书的手掌舔去。   顾朗书下意识缩回手,动作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封云明抓住机会,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却被顾朗书侧身避开。紧接着,腰间被顾朗书的肘击撞了上来。   封云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烛台险些脱手。他立即反手将烛台向后一扬,火焰擦着顾朗书的脸颊掠过,烧焦了他几缕发丝。   顾朗书的攻势愈发凌厉,伸手扣住了封云明持烛台的手腕,往后一拧。   烛台脱手落地,蜡烛滚到一旁,火苗依旧顽强地跳跃着,照亮两人缠斗的身影。   没了火焰的阻碍,顾朗书顺势将封云明往床上推去。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朗书欺身而上,一只手按住封云明的肩膀,另一只手扼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致命,却足以让他无法动弹。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与淡淡的火药味。   全程没有一句言语,只有急促的喘息与肢体碰撞的闷响。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封云明根本来不及去系统商城兑换道具给自己赋能。   他不过是在念书时学过一点武术,算不上正规,对付些泼皮无赖尚且够用,可真遇上练家子,没有系统道具便彻底招架不住了。   只有动用道具,他才有与之抗衡的可能。   他又开始想念系统,如果系统在的话,一定会帮他料理好一切。   现在,他只能先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再考虑要不要使用道具。   毕竟还是那句话,每一分积分都来之不易,他必须衡量清楚,使用道具到底值不值得。   可他看着眼前的顾朗书,心底的不满依旧翻涌。   于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仿佛燃着火光的眼睛里,跳动着愈发炽烈的不甘与愤怒。   然而,面对封云明毫不掩饰的怒意,顾朗书的脸上却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他用一种带着怀念的语气开口道:“好久不见。”他像旁人那样称呼他,“小美。”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加亲密。   封云明冷声斥道:“这不是你能叫的。”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反正别这么叫我。”   “好吧。”顾朗书嘴上应着,可到底会不会照做,显然全凭他的心情。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生厌恶的虚假感,比夏屿更加伪善,比裴楚生更加凉薄,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满心烦躁。   顾朗书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挑眉问道:“你很讨厌我?”   他没有继续压制封云明,缓缓松开手,将刚才打斗时碰倒的椅子扶起来,从容不迫地坐下,在光影昏暗的角落里,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封云明。   方才的打斗让封云明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睡衣的领口大大敞开,露出一片在烛火映照下莹润光洁的肌肤,所展露出来的薄薄的肌肉,也看起来非常漂亮。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封云明直视着他,给出了答案:“显而易见。”   顾朗书用一种包容的语气说道:“如果有人能更进一步了解我,讨厌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别用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面对我。”封云明说,“一样令人讨厌。”   顾朗书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封云明注意到自己敞开的领口,在不确定顾朗书对自己到底抱什么样兴趣的情况下,还是默默将衣领拢了拢。毕竟不管从收藏家、恋尸癖、杀人魔、死男同,还是别的什么,保持得体总归是没错的。   见到顾朗书这副姿态,封云明知道,他此刻还算愿意好好说话,便继续追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朗书借用了封云明刚才的回答:“显而易见。”   封云明不满地眯起眼睛。   顾朗书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把你囚禁在这座岛上。”   “为什么要囚禁我?”   “单纯就是想。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顾朗书问什么答什么,这一点倒是让封云明勉强满意,可他对顾朗书的厌恶,却丝毫没有减轻。脸色依旧冰冷如霜,没有半点缓和。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顾朗书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因为我想念你,想要见到你。”   这种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168]第 168 章:085   封云明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心里腹诽:装货。   他当然不会轻信这个人任何的甜言蜜语,不过是一个装货而已,到现在还在装的样子也挺让人讨厌的。   这时候,他竟然觉得,就连裴楚生那个家伙看起来也顺眼一点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哪个人更装。   他当然也不会遮掩自己脸上的神色,这种明晃晃的嫌弃全然展露在对方面前,却让这家伙莫名高兴起来,唇角的弧度也扬得更高了些。   顾朗书那双温和的眼睛柔柔地注视着封云明,若不是他将封云明囚禁在这座岛上,若不是他是组织里的高层,他的神态确实极具欺骗性,仿佛对封云明怀有多么深沉的爱意。   现在他问道:“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当然。”   “那我现在就可以送你离开。”   封云明微微怔住,静静地看着顾朗书。   他实在想不到顾朗书会在这时候说这话,也无法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原本只想多在这里待一会儿,探索这座岛上关于组织的线索,填补自己对组织的认知空白,以此完成了解组织的任务。   但如果能不花费任何积分就顺利离开,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他完全摸不透顾朗书的心思,两人接触甚少,他既不了解顾朗书的性格,也不知道对方说这句话的用意。   在封云明警惕的注视下,顾朗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封云明。   此刻,烛火映照的眼眸里闪烁着诡谲的幽光,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封云明的身影。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响,与窗外的海浪声交织,静静地流淌在他们之间。   “我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谈一谈,要和我出去喝一杯吗?我们可以聊很多事情。”   封云明想到,这是不是意味着,能从顾朗书这里再打听些关于组织的消息?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了解组织到什么程度,这个任务才能完成。关于组织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然而这也是封云明所忌惮的:“你不会要在我面前编故事吧?”   “编故事?”顾朗书重复了一遍,随即回答道:“最起码我不太喜欢在你面前编故事,我还是想让你了解真正的我。”   人好像在面对不太喜欢的人时,确实会变得有些刻薄。他听多了许鹤洲和夏屿偶尔冒出的刻薄言论,此刻也毫不留情地说道:“并没有人想要了解你。”   “是我不自量力。”顾朗书依旧好脾气地笑着,“那你愿意和我聊一聊这座岛,或者聊一聊组织吗?”   封云明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鼻梁上的光影随着烛火晃动,勾勒出他那精致的五官轮廓。   “虽然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希望你住得舒服些,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便带来了很多酒,但我还是觉得我收藏室里的酒更有味道,特意在过来之前去收藏室挑选了许久。”   他往门口走去。   封云明也站起身,确认自己衣着得体,不会被这家伙用奇怪的眼神凝视后,才跟了上去。   他对顾朗书说的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毫无兴趣,大多是些莫名其妙的甜言蜜语,听起来像是想哄他开心,实则油腻又虚伪,还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他就这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顾朗书的废话,看着顾朗书推开房门。   门口赫然立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尹渡站在那里,或许是刚才心里情绪翻涌,让他分神了片刻,就连他们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都没能及时回过神来隐藏自己。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想隐藏。   封云明注意到他手里紧握着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那双被阴影彻底遮盖的眼洞,只剩下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全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气息绝对是不善的。   他紧紧握刀的手还在颤抖。   封云明甚至觉得,若是自己站在尹渡面前,或许能听见他面具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在外面守着,是不是我伤害了小美,你就会冲进来杀了我?”顾朗书开口道。   他站在尹渡面前,影子将对方完全笼罩,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尹渡静静伫立着,依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   “小美的好狗,去点些蜡烛吧。我希望主厅里的灯光更亮一点,这样小美能看清我的脸,或许对我也会和善一些。”   “……”听见这话,封云明沉默了一瞬,随即毫不留情地问道:“你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吗?”   顾朗书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封云明,眼眸深处依旧映着他的身影:“我只是注意到你喜欢观察我的表情而已。如果我的外貌能让你觉得顺眼,那就更好了。”   “并不。”封云明淡淡回应,他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与周围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   “真可惜,我入不了你的眼。”   “显而易见。”   两人走向主厅,各自落座。   这里果然被点上了更多蜡烛,火光跳跃,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堂,墙壁上的浮雕在光影下浮现出凹凸的纹路,空气中漂浮这一点红酒的醇香与蜡烛燃烧的味道。   顾朗书坐在封云明对面,脸上始终挂着莫名愉悦的笑容,或许对他来说,此刻能和封云明相对而坐,真的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其实我特意为你挑选了很多可能合你口味的酒,但你好像不太喜欢喝酒?是酒量不好吗?我翻看你的过往经历,你似乎确实很少饮酒。不过没关系,我带来的酒度数很低,就算酒量不好也不会喝醉。”   封云明依旧没在听,只是看着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酒杯,少许酒液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顾朗书一边说着些在封云明听来毫无意义的废话,一边垂眼给自己倒酒。   趁这个间隙,封云明像小猫一样抽了抽鼻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探查酒里是否被加了东西。   不过这瓶酒是在他注视下打开的,看起来是密封完好的,整个倒酒过程也被他全程盯着,顾朗书没有任何可疑动作,酒杯也是尹渡拿来的。   但谁也不能保证,顾朗书此前没有提前打开过酒瓶、偷偷加料后再重新密封。   他的脸色依旧紧绷,神情严肃,即便在温暖昏黄的烛光照耀下,也没有半分柔和。他本就眉峰凌厉,只有眼神温和时才能稍微柔软下来,几近让人沉醉。   此刻他眉头微蹙,更显得气势逼人,带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冷肃意味。   “你觉得我会在这里面加些什么吗?”   顾朗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问道。   封云明依旧懒得搭理他——只要顾朗书不说重点,他就觉得没有回应的必要。   顾朗书似乎毫不在意封云明是否回应,仿佛只要对面坐着封云明,能看到他、能和他进行这种单方面的对话,就已经足够让他开心。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手串是我让夏屿转交给你的。我猜到他会做些手脚,却没想到他竟把手串泡在了某种药里。手串的木料极易吸附药性,所以那手串会对你产生些许影响,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手笔。”   听见这话,封云明忽然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晚上睡觉总是昏昏沉沉,甚至连家里来人、对方做了什么都毫无察觉。   原来是手串的缘故,是夏屿在背后搞鬼。   他原本盯着酒杯的目光,此刻终于抬起来,看向对面的顾朗书。   那双眼睛,眼白分明,瞳孔漆黑,仿佛能将人看穿,烛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点点火光。   他看见顾朗书喝了一口红酒。   竟然真的无事发生。   顾朗书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说道:“可别把那些不是我做的事,都怪罪到我头上。我只是送了你一串手串,又把你带到这里来——我这么做,只是希望能离你更近一点。”   “……”   封云明忍不住想,要是系统在这里,恐怕早就忍不住吐槽顾朗书了。   很快,封云明打算切入正题,先迂回地试探道:“你觉得我会认为哪些事情是你做的?”   “很多。”顾朗书仔细回想了一下,“包括刚才说的手串浸药的事,还有绑架谢明轩的事……不过我想起来,给你送去那个头骨的事,确实是我做的。我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喜爱,想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你对我印象深刻,也想提醒你,我渴望接近你。”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什么叫正常说话?”顾朗书笑着反问,“你是觉得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吗?但我确实控制不住对你的喜爱,所以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表达出来。”   “……”又来了。   封云明按揉了一下额头,说道:“我不需要任何男人的喜爱。”他觉得这句话自己都要说得包浆了。   “那像那条狗一样的喜爱,你会接受吗?”顾朗书淡淡地说道,视线依旧落在封云明脸上。   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此刻还站在角落里静静注视着他们的尹渡。   他转头望去,只见尹渡依旧隐匿在黑暗中,唯一能看清的,是他那张惨白的面具在微弱光线折射下,泛着冷硬的反光。   那双眼洞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匕首始终没有放下,仿佛顾朗书只要敢对封云明做什么,他就会像恶犬般扑上来。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朗书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要说我还做过什么,就是找到了当初打算狩猎你的那个牧羊人的骸骨,送到了你的面前。”   “你是说……”封云明立刻想起在那座废弃教堂里见到的骸骨。   那具遗骸死去已久,能挖掘的线索寥寥无几,后来他还没查清尸体来源,就被夏屿绑到了这座岛上,这件事几乎被他遗忘了。   “对。”顾朗书点了点头,“他早就因病去世了,找到他确实花费了我一些力气。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找到了他,并把他送到了你面前。只是有点可惜,他死得太早了,否则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报仇也好,杀了他也罢。我真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那样我就能把他完整地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封云明没有说话,顾朗书终于说了些有用的信息,他正在快速整理。   “说起来,那天你在教堂里打我打得可真狠。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身手,没想到你竟打断了我的肋骨,差点没把我打死。不过今天和你交手,你好像比那天动作迟缓了些。是最近没睡好,还是吃得不合心意?你的那条忠心耿耿的狗可是说,他会做任何菜,保证合你的口味。还是说,你在夏屿那里时,他并没有好好照顾你?那家伙对你如此痴迷,应该不至于怠慢你……”   封云明抬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地昭示着:别说废话。   顾朗书自然看懂了他的眼神,于是闭了嘴,又端起红酒杯,不知道在装什么,拿在手里慢悠悠地晃来晃去,随后又缓缓抿了一口。   这家伙显然也是个和夏屿一样的伪装高手,封云明无法确定他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是否在编故事。   于是他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打开系统商城,想找些有用的道具。   商城里可用的道具不少,但大多价格不菲,他舍不得花费积分。   权衡再三,他找到了一个最划算的测谎仪,直接用在了顾朗书身上。   刹那间,在封云明的视野里,顾朗书的头顶凭空出现了一个测谎指针。   封云明盯着那指针,试探性地问道:“你的真名是不是叫顾朗书?”   顾朗书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当然。”   指针指向了标着“true”的绿色区域。   “你是不是智力低下?”   顾朗书的困惑更浓了,显然不明白封云明为何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当然不是。”   指针依旧停在绿色区域。   封云明说:“你要说你是。”   他本是随口一说,想膈应对方,没想到顾朗书竟真的听话地说道:“我智力低下。”   下一秒,指针猛地指向了标着“lie”的红色区域。   封云明彻底确认,这测谎仪确实好用,不仅价格便宜,还能一直挂在顾朗书头顶。   此刻在他眼里,顾朗书头顶的测谎指针显得格外滑稽,这也让他对顾朗书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多了几分判断依据。   他立刻追问:“你说今天可以让我离开这座岛,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指针指向true。   封云明微微眯眼,还好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顾朗书的鬼话,如今看来,对方至少还算诚实。   “所以你刚才说那句话是在捉弄我?”   “不是捉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迫切想要离开这里,想知道你在这里住得是否舒心而已。”   这是真话。   “那么你得到答案了吗?”   “我看出来你想从这座岛上获取更多关于组织的信息,并不着急离开,但如果现在有机会离开,你或许也会立刻走。”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离开这座岛,你会同意吗?”   “当然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   “该让你离开这座岛的时候。”   “……”   虽然顾朗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显然这家伙又在故弄玄虚了。   于是封云明直言:“我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假话。”   顾朗书颇为自得地说道:“当然,我说过了,我不怎么会在你面前撒谎或编故事。”   然而就在这时,指针突然指向了lie。   封云明立刻道:“你在撒谎。”说着,他开始回想两人此前的对话,试图找出顾朗书说谎的地方,心里也暗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拿出测谎仪。   顾朗书微微一顿,却没有辩解。或许在他看来,封云明会怀疑自己,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没人会对他这样的人百分百信任。   封云明见他沉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只想趁此时机挖掘更多信息,于是继续追问:“你拥有比牧羊人更高的组织地位,你做过更多令人无法想象、比牧羊人更恶劣的事情。”   顾朗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你是在和我玩猜谎游戏吗?”   “可以是。”封云明淡淡地回答,将话题拉了回来,“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他认真而严肃地喊出对方的名字,“顾朗书。”   他的眼神坚定严肃,像磐石一般,唇瓣紧抿,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的海浪声在回荡。   “好吧。”顾朗书妥协了。   很多时候,他在封云明面前都显得格外顺从,或许是觉得封云明翻不起什么风浪,又或许是认为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没人能识破他的谎言,于是直接回答,“当然,否则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他很快反常地转移了话题,“那么,你知道在牧羊人之上的阶层叫什么吗?”   封云明没有回答,目光早已经凝滞。   因为他看见,顾朗书回答完这个问题后,测谎指针径直指向了那片鲜红的区域。   顾朗书刚才在说谎。 [169]第 169 章:086   这件事让封云明微微觉得诧异,他仔细回想了刚才顾朗书的回答和自己的问题,也对顾朗书转移话题的行为不作回应,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顾朗书,目光锐利。   顾朗书在这样的注视下微微扬眉,看起来有些困惑,开口问道:“怎么了吗?”他依旧镇定自若,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撒谎。   但系统道具向来可靠,封云明直接点破:“你刚才在撒谎。”同时他也在密切观察着顾朗书的神色。   “是吗?”顾朗书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依旧平静温和、游刃有余,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将问题抛回给封云明。   封云明也摆出同样的姿态,背靠在椅背上,视线始终锁定顾朗书,学着他说话时故弄玄虚的语气道:“我就是知道。”   “好吧。”顾朗书笑着回应,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封云明追问:“那你觉得我刚才说得对吗?”   顾朗书答:“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封云明看见指针依旧停在红色区域,当即道:“你现在又在撒谎。”   他注意到顾朗书的目光骤然一顿,便知道对方在自己笃定的语气下,是真的有些慌乱了,索性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顾朗书此刻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能精准判断他是否撒谎,封云明竟能看清他那些细微到几乎无破绽的表情——目光的凝滞、呼吸的停顿、瞳孔的颤动,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顾朗书沉默不语,封云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乘胜追击道:“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你到底在组织里是什么角色。”   他再次呼唤对方的名字,与上次相比,这次的声音更重、更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指令的意味,“顾朗书,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烛光落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勾勒出冷硬的神态。   顾朗书像是终于回过神,放下手中的酒杯,刻意放松姿态,但他所有的反应早已在封云明的注视下无处遁形,狼狈得像只四处逃窜的老鼠。   他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说道:“为什么我要回答你?我们并不是在玩什么必须作答的游戏,不是吗?”   看他这般明显的回避,封云明便知道他绝对有所隐瞒。也正因窥见了这个谎言,封云明对他的抗拒和厌恶稍稍减轻,却依旧心存隔阂,淡淡道:“你这是在耍赖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顾朗书说。   “你现在很紧张。”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   封云明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形挺拔,在烛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顾朗书抬头看向他,一时难以判断他的意图。   就在顾朗书毫无防备之际,封云明攥起拳头,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顾朗书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被打的颧骨,目光淡淡瞥向一旁也突然格外警惕的尹渡,开口道:“我知道小美早就看我不爽,这一拳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自然不会因此生气。毕竟面对小美,宠爱本就是不可或缺的。”   终于揍了这个谜语人和装货,封云明活动了一下手指,正慢慢坐回去,听见顾朗书这番话,又见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拭被打的部位,实在感到无语。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装?   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装。   封云明拿他没辙,只想再问些信息——只要测谎仪还在,就能获取更多线索。   然而他刚张开嘴,顾朗书似乎已猜到他的意图,抢先道:“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说着,他在封云明的注视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摆,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酒是勃艮第双鸡蒙哈榭干白葡萄酒,你也看到了,我喝了之后毫无不适,里面没加任何东西。你要是不放心,扔了也无妨。现在,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他朝封云明走来。   封云明见他伸手,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忙将双手揣进怀里,不让他牵。   顾朗书见状轻笑一声,却依旧走上前,指尖轻轻捻起封云明柔软的发丝,微微低下头。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举动,连忙转头躲开那即将落下的吻,恰好看见顾朗书微微躬身的模样,姿态看似绅士温和。   那缕发丝像小猫的尾巴般骤然从他指尖溜走,他也没有继续强求,很快恢复平日的样子,温声道:“下次见,小美,我会一直想念你的。”   随后不等封云明回应,他便转身朝外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门被关上的轻响。   封云明看着顾朗书在他眼中形同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房间彻底陷入寂静,才露出一抹冷淡的笑。   这时,尹渡似乎想确认他的状况,走上前来。   封云明对他说道:“你看到他刚才那副样子了吗?”   尹渡微微低头看着他,姿态依旧恭谦沉静。   封云明眼眸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得意与雀跃,带着愉悦轻快的笑意:“简直像只被猫吓到的老鼠,太好笑了。”   尹渡见他露出如此明朗的神情,眼底也不禁染上笑意,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自己无懈可击,结果被我一两句话就吓跑了,还说要和我谈谈。”封云明说着,注意到尹渡的视线,以为他在担心自己被顾朗书做了什么,便站起来展开双臂,“他没对我做什么,只是自顾自说了些话而已,你不用担心。”说完,他的目光又投向顾朗书消失的方向。   寂静的黑夜里,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天际,他这才意识到,那家伙竟然直接离开了。   他知道顾朗书还会再来,测谎仪也会一直挂在对方头顶,因此并不急于逼问,免得把这只老鼠逼得缄口不言,反而问不出任何信息。   他打算再在岛上待一段时间,继续探寻线索,或者看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点道具,能逼顾朗书说点什么——果然积分足够后,就会硬气许多。   但同时他也思索离开岛屿去见谢骋的方法。   正准备回卧室打开系统商城规划离岛方案时,他看见尹渡拿着顾朗书带来的那瓶酒站在一旁,虽未言语,封云明却知道他在等待自己的吩咐。   他本对酒毫无兴趣,但听到顾朗书说出酒名时,还是微微怔愣。   这种酒一瓶估价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直接扔掉实在可惜。可他又实在不感兴趣,便吩咐尹渡将酒收起来放好。   封云明回到床上躺下,一边打开系统商城,对照道具和现有积分规划各种计划,这些计划只需稍加完善便极具可行性。   然而第二天一早,他睁眼看到裴楚生时,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怎么在这?”   封云明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喑哑,与平时相比多了几分特殊的质感。   裴楚生坐在昨天顾朗书坐过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   封云明立刻明白:“顾朗书让你来的?”   裴楚生点了点头。   “他让你来干什么?”封云明慢慢从床上坐起,想起对方是同性恋,脑子转了个弯,用男同思维思考了一下,连忙拉过被子裹好自己。   裴楚生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还是这么可爱。”   自从摊牌后,这家伙似乎完全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思,夸赞与喜爱源源不断。   昨晚刚经历过一次花式示爱,封云明对此早已免疫,淡淡道:“你要催眠我?”   果然,一提起这个,裴楚生顿时满脸惭愧,笑容也淡了下去,摸了摸鼻子道:“是顾朗书的意思。”   封云明微微眯眼,问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想起昨天顾朗书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忽然明白过来,“怎么这么容易就破防了?”   “什么破防?”裴楚生显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好奇追问,“你们到底聊了什么?我昨天见到他时,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感觉你打破了他的计划。”   “就因为我和他说了一两句话,就打破了他的计划?那他的计划也太脆弱了。”封云明觉得自己面对顾朗书时,总会变得格外刻薄,这些话几乎脱口而出——或许是太久没和系统斗嘴,不说点这些话反倒憋得慌。   裴楚生再次笑出声,转而问道:“那你能演戏吗?”   封云明仔细想了想:“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催眠?”自从发现顾朗书撒谎后,那个家伙在他眼中似乎也没那么神秘可怕了,他甚至觉得,“难不成他还会杀了我吗?”   “我想当然不会。”裴楚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封云明,大概是惊讶他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硬气,“你是不是知道了些关于顾朗书的事?”   “我也不清楚。”封云明说,“我还没问出什么,他就先破防了。”   “那你挺厉害的。”裴楚生笑着称赞,“你想过怎么离开这座岛吗?虽然我一直被监视,但还是能知道谢骋他们的动向,我可以透露你的位置,给他们提供帮助。或者找个机会,我们解决掉顾朗书的人,再干掉他,抢了他的飞机离开这里?对了,你会开直升机吗?”或许是气氛轻松,他后半段话几乎带着玩笑的语气。   封云明答:“可以会。”系统商城里有技能领悟道具,短期的那种价格不贵。   这话让裴楚生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由衷赞叹:“你真的非常非常厉害。那你应该还需要有人接应吧?你想让我给谢骋他们带些什么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突然话锋一转,成功吸引了封云明的注意力。   随即,封云明听见裴楚生说:“夏屿疯了。”   ————————!!————————   今天太忙了,凌晨努力更。很快很快这个世界就写完了,就是收尾一下,就飞走啦~   其实下个世界系统回来后,小美会选择遗忘前两个世界的事情和情感脱离,让自己更专注任务和自己。因为感觉这些离别的情绪还有第二个世界的某些压力给小美影响会比较大,不太希望小美不太开心或者心事重重,所以关于世界的经历会遗忘,在他看来每一次都是第一次进行任务,一直都是系统和我们陪在小美身边。   另外的原因是,直男味小美太好吃了我还要吃嘻嘻嘻嘻[爱心眼] [170]第 170 章:087   封云明确认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但这件事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便问道:“哪种疯?他平时不是挺疯的吗?”   裴楚生说:“不是平时那种疯,是那种时不时会大喊大叫、一惊一乍、又哭又笑,甚至还会自残的那种。”   听到裴楚生的话,封云明脑海里浮现出夏屿疯癫的模样,突然沉默下来。他确实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也隐约猜到夏屿发疯或许和自己的离开有关。   果然,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见裴楚生补充道:“就是你来到岛上那天,他就有点不对劲了。他知道是顾朗书把你带走的,跪在顾朗书脚边哭着求对方把你还给他,说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以前死也不肯做的事他也去做。他不停地磕头,地板被砸得砰砰响,没几下额头就磕出血了,还哭着不肯停,要不是顾朗书阻止,他恐怕真会撞死在顾朗书的书房里。”   封云明想起夏屿曾说过,他带走尹渡的雕塑时,尹渡也曾跪在他脚边哭求。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喉咙却莫名滞涩,便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时候顾朗书叫我过去,说岛上有我想见的人,夏屿就是那时候闯进来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楚生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说道:“他是我的情敌,我为什么要让他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博好感?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他。永远装出一副无辜无害的样子,问他什么都只说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引诱羊的诱饵,就像当初引诱你一样。他最擅长演戏了,那副无辜的受害者模样,难道不是装出来的?谁要是信了他的话,准得倒大霉。”   封云明依旧没说话。   他对夏屿了解不深,也不会为夏屿辩解,毕竟连他都分不清夏屿什么时候在撒谎、什么时候在演戏。   这时他也有些后悔,没能早点想到用测谎仪。   他微微眯眼看向裴楚生,琢磨着这人是否老实,若是不老实,也给他挂一个——虽然舍不得积分,但能多一层保障也是好的。   裴楚生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封云明冷冰冰地答:“审视你。”   “天地良心。”裴楚生说,“我对你说的全是真话。”他转回之前的话题,“我觉得夏屿这次疯癫是装的。”   “你是心理医生,没帮他看看?”   “他谁都不让靠近,一靠近就大喊大叫,又打人又咬人,整天抱着个鱼缸。之前里面好像还有条金鱼,可他总抱着鱼缸到处洒水很难处理,要么就是顾朗书嫌他烦,把鱼扔了。”   “……”封云明沉默片刻,说道:“那顾朗书很坏了。”   不管夏屿是真疯还是假疯,那条金鱼对当时的他而言,应该是唯一的寄托,就这么被扔掉,只会让他更疯。   下一秒就听见裴楚生说:“然后夏屿就彻底疯了,不分青红皂白攻击所有人,连自己都不放过,天天自残。要不是有人拦着,他恐怕早就把自己折腾死了。他那两条胳膊上全是割痕,疯疯癫癫的样子,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受不了。”   “我来这座岛好像也没多长时间吧?”   “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封云明不敢想象夏屿疯到了什么地步,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现在跟我说夏屿的事,是为了什么?你不是说不给情敌刷存在感吗?”   “这事很重要。”裴楚生说,“我觉得顾朗书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他,把他扔到这座岛上。他天天喊着你的名字,非要找你,还总借着疯话往外泄露东西,再不控制,组织的事都要被他说光了。他这样,顾朗书居然还没杀他,我挺意外的。顾朗书甚至想让我治他,可没人能靠近他,他身手本就不错,警惕性又高,谁都抓不住他,更别说打镇定剂了。”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说道:“顾朗书不是有麻醉枪吗?他枪法还挺准的。”不然也不至于一枪把自己弄到这里来。   “那也没办法,顾朗书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感觉他连觉都不睡,哪还有时间管夏屿。”   “这么说,夏屿迟早会被送到这里来?”   裴楚生给出答案:“我也不知道。”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又问:“你现在就要给我催眠?”他拿不准要不要伪装被催眠。   他已经知道顾朗书没那么可怕,直接反抗似乎也不会怎样,也不想要在顾朗书面前装了。   毕竟积分太重要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每个世界都有兑换一次性龙傲天光环的机会。这东西关键时候能带来好运,帮人化险为夷、绝处逢生,只是需要五千积分,他现在只有两千多。   他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兑换的必要,更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裴楚生说:“我不知道。”   见封云明又微微眯起眼,裴楚生赶忙解释:“顾朗书直接把我扔在这儿,没说别的,也没说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那你刚才还说要给谢骋他们传递消息。”   “说不定顾朗书明天就又把我扔出去了。”   封云明嘴角抽了抽,冷笑一声,懒得再理他。   他思绪混乱,也没心思起床,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思考。   昨晚制定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原本打算不在岛上久留,尽快用道具离开,赚够积分,最好能兑换龙傲天光环后还有富余。   可裴楚生突然被送来,加上顾朗书的反常、夏屿的疯癫,都让封云明莫名不安。   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何处,只觉得像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思忖片刻,封云明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乱糟糟的,到处都在找你。有人说你死了,有人不肯放弃,还有组织的人浑水摸鱼,搞大规模反动。”   听到这里,封云明有些惊讶:“不至于吧?还能反动?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裴楚生摇了摇头:“你根本不是无关紧要。从你彻底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开始,就已经万众瞩目了。或许你不怎么上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有人天天关注你的动向,报道你的行踪,偷拍你的照片发论坛。你破一个案子,在媒体上露一次面,大家对你的喜爱就涨一截,他们简直把你当梦中情人,疯狂得可怕。我觉得这都快形成一个新组织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在网上怎么说你……”   封云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裴楚生,问道:“怎么说我?”   裴楚生张了张嘴,那些污言秽语差点脱口而出,可看到封云明纯净又茫然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些也不重要。总之,你这样的人失踪,肯定会让那些人不满,再加上牧羊人组织浑水摸鱼,局势就越来越乱了。我怀疑他们的打算:在青州市诞生,也在青州市完成第一场组织大任务。而且在生活的苦难和压迫下,有些跟风的人也很容易被煽动,到时候青州市就彻底乱了。”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裴楚生。   裴楚生迎着他的目光,忽然也沉默了。他觉得气氛愈发凝重滞涩,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说得对,他们在造圣女。只是现在,我不是他们的圣女,是民众的圣女。”封云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眼神沉重而晦涩,“我一直觉得他们在有意无意把我捧到台前,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却不明白用意,现在终于懂了。”   裴楚生的声音也干涩了几分。其实封云明说出这话时,他心里已有猜测,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   “如果我死了呢?”封云明说,“如果现在我死了,尸体被所有人看到,甚至死得很惨、死无全尸,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彻底陷入死寂。明明不是夜晚,没有那种窒息的、宛如死一般的沉寂,却能清晰听见远处卷来的海浪声,仿佛拍打着海岸边林立的墓碑,宛如尖锐又可怖的悲鸣。   封云明推开门出去,毫不意外地在门口看到握着匕首静静守候的尹渡。   即便整张脸被面具遮挡,也能看出他身体绷得极紧,直到看见封云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僵硬的肩线才缓缓放松。   封云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没事,你去帮我准备点早餐吧,我饿了。”   尹渡收起匕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准备。   然而这时,封云明忽然改口:“不,裴楚生,你去。”   站在身后的裴楚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浅笑。还没等他开口,封云明便无情地打断:“别误会,不是想尝你的手艺,只是让你找点事做。做两份,给尹渡也准备一份,不准搞小动作。你过来之前应该吃过早饭了,自己的就不用做了。”   “……”   裴楚生脸上惯有的文质彬彬瞬间僵住,仿佛让他和情敌扯上关系,是件极其难受的事。   但封云明完全不在意他的神色,转身对尹渡说:“尹渡,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他的语气,明显比对裴楚生时轻柔得多。   裴楚生站在原地,看着封云明和尹渡走向主厅,时至今日,他依旧才后悔——人没得到就算了,还一直被讨厌……   但这都是他应得的,如今也只能默默承受。于是他转身去做早饭去。   封云明在昨天和顾朗书聊天的位置坐下,见尹渡还站在面前,便抬头道:“你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尹渡摇了摇头,显然觉得站着也能回答。   “你现在不能说话,我希望你写下来给我看,坐着会更方便。”   尹渡微怔,听话地坐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捏着不知从哪来的笔,呆愣地坐着。   这地方本没有笔,是封云明稍微肉痛地从系统商城兑换的。   也没有书写的纸,只有餐巾纸,封云明扯了一张递给他,让他写在上面。   他不知道尹渡经历了什么,之前不敢贸然询问,怕刺激到他。现在知道了组织的意图,他有些着急,只能放柔声音。   但尹渡的脸被面具遮住,封云明无法判断他的情绪,便问他能不能摘下面具。   果然,尹渡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好像什么事他都愿意答应,唯独不愿摘下这张面具。   封云明没有强求,只能通过他的身体反应判断情绪。   他先问了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是谁把他带来的。   尹渡很快写下答案:顾朗书。   写得很快,字迹平静。   又问他是不是坐飞机来的。   他写:是。   再问他之前是不是在跟踪自己。   尹渡的手局促地攥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封云明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轻声说:“我不会责怪你,尹渡,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吗?”   两人距离很近,加上清晨光线明亮,封云明特意让尹渡坐在迎光处,能清楚看见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沾染了晨光,亮得纯粹,专注地凝视着封云明,眸光微微颤动。   封云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尹渡重重点头。   “那就写下来吧,尹渡。”   尹渡这才写下:是。   他还写下,自己曾让夏屿帮忙杀舅舅,舅舅死后他一直害怕恐慌,走投无路只能紧紧跟着夏屿,也后悔跟夏屿提了这件事——觉得自己变成了坏人、罪犯,好像只有完成夏屿的任务,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直到那天,他在警局里见到了封云明……   尹渡的笔尖突然停顿,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文字描述那种情感。   那灰暗压抑的空间里,推门而入的是一缕阳光。   那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封云明的脸,只觉得一股舒服、轻柔又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那是他最渴望、最奢求的感觉,从未从身边人身上得到过。   他的周围一直充斥着阴冷与痛苦,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会带着多多少少的嫌恶和疏离,唯有那一刻的感觉,截然不同。看清封云明脸的瞬间,他终于明白,那明明是太阳,如此温暖而明媚,几近让人想要落泪。   现在他又想起那种感觉,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滑落,划过凹凸不平、满是沟壑的脸颊。   好在面具遮住了一切,不会让封云明看见他连哭笑都丑陋的样子。可面具里潮热的泪水熏得眼眶发烫,他还是忍不住落泪……   “怎么了?”   封云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尹渡回过神,庆幸眼泪没滴落,稳住颤抖的手继续写。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看见了太阳】。   这句话让封云明有些困惑,他以为尹渡会解释,却见对方继续往下写。   写自己听夏屿的话,把他们引到沙龙并捣毁沙龙;写从见到封云明那天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写夏屿布置了下一个任务时,他明知是错的,却忍不住想把封云明的一举一动刻进眼里,想用目光描摹他的模样,也是在那时,他的创作欲望爆发,做了那座雕塑……   一张餐巾纸写完,又写另一张,不停地写……   他写自己痛恨夏屿,痛恨夏屿亵渎封云明,当初甚至想杀了夏屿,却懦弱得什么都做不了,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他清楚自己的无能,也清楚自己和封云明之间隔着天堑——那是太阳,而他是污泥,不,是阴沟里的臭水,那是他不敢企及、不敢奢望的……   他写夏屿带走了他唯一的雕塑,带走了他最后的精神寄托,他疯了似的哀求,却毫无用处。   他终于明白,听夏屿的话是最愚蠢的事,于是决心接触组织、加入组织——不仅要找回雕塑,也隐约知道组织对封云明不怀好意,想凭微薄之力做点什么。   兜兜转转,他找到了一个牧羊人,对方说:有些愚蠢的家伙知道我们的存在,就想加入,要加入,就得通过考验。   尹渡答应了。   他们让他从燃烧的壁炉里,找出一枚从西装上揪下来的纽扣。   尹渡答应了。   他真的把手伸进大火里,去摸索压在柴火煤炭中的纽扣。   他们开始高兴得大叫,兴奋地呼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   封云明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墨水晕开,被泪水洇湿的餐巾纸上,再也写不出一个字。原来那些眼泪终究没能被面具藏住,顺着缝隙从下颌淌下,沾湿了封云明的手指。   尹渡还想继续写,可墨水晕开,连完整的字都拼不成。他急得反复尝试,哪怕封云明握着他的手,也无法制止,直到封云明喊他:“尹渡。”   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尹渡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僵住了。   封云明将他拥在了怀里。   尹渡在面具之后,哭出了声音。   像个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终于能放声大哭。   那声音凄厉、嘶哑,却连不成完整的字句,被那厚重的面具压着,更显得压抑、沉闷、痛苦。   封云明拥住他,让两具身躯紧贴,手也轻轻接触到了尹渡的面具。眼泪从缝隙里掉落下来,沾湿了封云明的手指。   这一次,或许是情绪动荡太厉害了,他没有立刻拒绝封云明摘下自己的面具,当他意识到眼前的光线变得明亮,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阴影消失。   他才惊慌失措地停住了哭声,茫然地对上封云明的眼睛,于是他在封云明的眼睛里看见里那么丑陋可怕的自己。他下意识就要躲避,但是封云明的手像是铁钳似的紧紧锢着他的脖子,让他连低头的机会都没有。   “没关系……”   那也如太阳一样的声音说。   “没关系,尹渡,没关系。”   封云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疤,眼底只有温和与宁静,没有其他的情绪。   尹渡在他的瞳孔里,看见那洁白无瑕的手指轻柔地拂过自己丑陋的脸。   这张俊美漂亮的脸上,眼下正下方那颗痣,像一滴欲坠未坠的泪珠,美丽而圣洁。   他就像神祇一般,施舍着悲悯的怜爱。   而尹渡,早已成为他脚边最虔诚的信徒。 [171]第 171 章:088   封云明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去,只见端着菜的裴楚生静静站在那里。   即便对上封云明的视线,他也毫不尴尬,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约是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尹渡也注意到了裴楚生,连忙胡乱擦了擦眼泪,默不作声地重新戴上面具。   裴楚生这才慢慢走过来,放下食物,说道:“做了两份,没有区别对待。”听这话,像是乖乖听从了封云明的吩咐,没耍任何小动作。   封云明将尹渡写满字的餐巾纸整齐收好,抬头瞥了裴楚生一眼,见他没有偷看的意思,才转头对尹渡说:“放心吃吧,他不会在里面放东西的。”   尹渡点了点头,却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   封云明看着他脸上的面具,便知尹渡还是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于是说道:“你端回去吃吧,我和裴楚生有话要说。”   尹渡僵硬的肩线这才稍稍放松,又点了点头,端起其中一盘离开了。   人刚走,裴楚生就坐在了尹渡刚才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封云明,姿态轻松,仿佛在等待他发问。   然而封云明压根没理他,拿起叉子卷起面条,淡淡评价:“我还是更喜欢吃中餐,你以后别做这些了。”   裴楚生略显失落,辩解道:“我了解你还是太少了。”   “恐怕你已经把我的资料翻来覆去研究好几遍了。”封云明无情戳穿。   “但那也只是文字,触及不到最真实的你。”   封云明抬眼看向他,方才对尹渡的温柔怜爱全然不见,反而微微眯眼,神色透着嫌隙,说道:“你被顾朗书那家伙感染了?”   裴楚生自然不知道他们昨天聊了什么,只能问:“什么?”   封云明没有回答,先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不久之前才穿越过一次,他尝过裴楚生的手艺,如今食物入口,竟有种奇妙的熟悉感,不由得轻声感叹:“还是那个味道……”   这声叹息虽轻,却被裴楚生听见了,他立刻惊喜道:“你还记得六年前我的手艺?”光听声音,就能想象他此刻欣喜的模样。   封云明不想面对他接下来可能说的话,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低头继续认真吃早餐。   但裴楚生依旧高兴地守在一旁,仿佛即便得不到回应,只要能看着封云明,就已足够满足。   因为知晓了组织的意图和尹渡的遭遇,封云明的心情愈发沉重。但他清楚,沉湎于情绪毫无用处,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他能猜到,组织的人此刻正四处找他、想要杀他。   只要他一死,本就极端情绪化的民众会被彻底点燃,官方也会彻底失去公信力。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情绪积压,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在无奈之下只能动用武力镇压,显然只会适得其反,最终的局面,简直不敢想象。   他也忽然明白,或许待在这座岛上,才是最佳的藏匿方式。倘若离开,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可是似乎所有事情都陷入了僵局。   敌人人数未知、身份不明,虎视眈眈。他只能躲在岛上,既无法获取更多关于组织的线索,也无法立刻恢复记忆、试图挽救一切。   他被困在这里,无法完成任务,走不到小说的结局,也离不开这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此时的封云明,其实已不急于离开这个世界——他知道这只是小说世界,是虚假的,那些恐怖势力不断扩张蔓延,几乎难以击破,但是……   他静静站在海崖上,与曾经葬身于此的无数孤魂一同,眺望着夕阳沉落的方向,等待黑夜一次次降临、将他彻底包裹。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寒意,吹动他的衣襟。   一件衣服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回头,稍长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扬,扫过清隽的眉眼,但他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裴楚生轻声说:“不要想太多。”他那不容小觑的专业能力,再次点破了封云明的心思,“这不是你的责任。”   “不是我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封云明终于开口,声音因许久未好好说话而干涩喑哑,“我就是整起事件的导火索,又怎么能说没有责任?”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责任?明明是那些坏人的错。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只有最好的人,才会不断给自己背上沉重的负担。那些邪恶的家伙,反倒一身轻松。心理上,别给自己太多枷锁,那只会桎梏你。”   封云明转头看向他。   裴楚生摘下了那副常用来遮挡眸色的眼镜,头发有些凌乱地扫过前额,一双眼睛却显得轻松明朗。   封云明调侃道:“果然没有道德的人,心理负担会更轻一点。”   “……”裴楚生顿了一下,知道封云明又在提催眠的事。   他明白提起这件事能让封云明心情轻松些,便故作难色道:“哎,我还不是希望你喜欢我……不然我哪里有胜算?只能耍点歪门邪道了。”   “这不是借口。”   裴楚生注意到封云明的心情确实缓和了些,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风中传来轰鸣声,从远处渐渐逼近。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只见一点光亮正飞速靠近,直升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轰鸣声也近在耳畔。螺旋桨搅动的狂风迎面刮来,吹得他们衣襟猎猎作响,发丝乱飞。   两人惊诧地看着直升机从面前掠过,对视一眼后,连忙朝降落的方向赶去。   两条腿自然跑不过直升机的速度,等他们赶到时,机上的人已经离开。巨大的气流吹得周围枝叶灌木剧烈晃动,落叶纷飞。   封云明的注意力全在飞机上,想看看顾朗书这次有没有来,却什么都来不及看清,飞机便迅速消失在视线里。直到耳边传来裴楚生的声音,他才回过神。   裴楚生说:“那是……”   封云明看向飞机留下的东西——准确来说,那不是东西,是个人。   那人脚步踉跄,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抬头望着飞机离去的方向,像傻子一样朝那个方向吐口水。   虽然还没看清脸,但封云明立刻预感大事不妙,后退两步想悄悄逃离,可那人已经转过头来。只听“噼里啪啦”一声,他怀里的鱼缸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一双怔忪的眼睛死死盯着封云明。   看清那张脸,封云明彻底确认:完蛋了。他转身就跑。   “小美美!!!”   一声划破天际的呼喊从身后炸开,紧接着,奔跑的脚步声如猛兽般紧随而来。   事实证明,就算封云明跑得再快,也比不上一个疯掉的人。   更何况对夏屿来说,封云明的出现,是他就算丢了性命也要抓住的。他不顾一切地追来,即便裴楚生极力阻拦,也被他用惊人的力道推得摔进石堆里,差点撞到头。   然而此刻“小命不保”的另有其人。   封云明已经被夏屿追上了。   夏屿这个疯子在即将追上时,直接纵身飞扑,全然不顾摔倒的疼痛,一把死死抱住封云明的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小美美!小美美!呜呜呜嗷嗷嗷嗷!小美美呜呜呜呜呜!”   封云明尝试挣脱,却怎么也抽不出腿,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夏屿哭湿了他的鞋子。他被吵得头疼,揉了揉额角,在这刺耳的哭闹声中冷声呵斥:“闭嘴。”   夏屿竟然真的闭了嘴,不再嚎啕,哭声闷在喉咙里,依旧闷闷地哭着,却不肯松开手。他原本趴在地上抱脚,此刻索性坐起来抱住封云明的腿,脸贴在上面继续哭。   灰头土脸的裴楚生按着摔疼的腰,指着夏屿说:“这家伙根本没疯,是装的吧。”接着唉声叹气地扶着腰,“我真不行了,差点死了。”   封云明看看他,又看看腿上的挂件,说道:“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这家伙吧。”   裴楚生也盯着夏屿。   对方把脸埋得严严实实,显然短时间内不会松手。对此,裴楚生也束手无策,只能说:“他现在这种状态,肯定听不进任何话,要说能听进去的,大概也只有你的。或许你跟他说点什么,他能听进去。”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也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的,“要是装的,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夏屿。”封云明果然喊了一声。   夏屿像被叫到的小狗般猛然抬头,封云明这才看清他的脸。   不知道他最近经历了什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难免让人怀疑是摔的、磕的,或是被顾朗书打的。再加上涕泗横流,刚才那一扑又让他沾了满脸灰尘,与泪水混在一起,模样狼狈至极、丑陋难看。   “……”封云明沉默片刻,实在不忍直视,原本想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他抬头,正好与闻声赶来的尹渡对上视线。   虽然被面具遮挡,看不见表情,但封云明也能猜到尹渡此刻的错愕。   面对尹渡的疑惑,他只能解释:“刚才突然被扔到这里来了。”他又尝试挪动腿,可夏屿抱得太紧,依旧半步都动不了。   就在封云明考虑要不要把这家伙砸晕时,尹渡已经捡起一块石头快步走来。看他的姿态和气势,显然与夏屿有私人恩怨,像是要直接砸死对方。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夏屿却茫然地看向尹渡走来的方向,只一眼,就像感知到危险的动物,在尹渡动手前猛然松手,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封云明终于重获自由。   尹渡提着石头追了上去。   夏屿发出凄惨的叫声,一边跑一边喊:“小美!小美!呜呜呜呜呜!小美!”   显然是在向封云明求助。   对于他们的私人恩怨,封云明实在没兴趣插手。如今恢复自由,又知道顾朗书没来,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跟着裴楚生一起离开,两人还商量起顾朗书的意图。   封云明觉得顾朗书是故意派夏屿来捣乱的,裴楚生则认为顾朗书纯粹是看夏屿不顺眼。   总之,夏屿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也让原本沉重凝滞的氛围多了几分荒诞与吵闹。   夏屿每天都黏着封云明,只要没人看管,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有时封云明钻进被子,会突然感觉一双手臂抱住自己,吓一跳时,夏屿就带着傻笑从被子里探出头;有时他喜欢把封云明圈在怀里,脸贴在对方背上,封云明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这是他难得安静的时候,只要不碍事,封云明也懒得管;还有时候,封云明站在崖边沉默地眺望墓碑,夏屿会在自己头上插满小野花,突然蹿到他跟前要送花给他,模样滑稽得不忍直视。   裴楚生越来越觉得夏屿是装的,可每当他想靠近,夏屿就会应激般拳打脚踢,谁来都挨揍,然后紧紧抱着封云明躲在他身后。   到现在,裴楚生的左眼还是青的。   尹渡对夏屿的厌恶显而易见,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暴力看管夏屿,否则这家伙真能让封云明一直不得安宁。   至于尹渡用了什么手段,没人过问,倒是夏屿,明明还没怎么样,就喊得像杀猪一样大声。   封云明不在乎夏屿是真疯还是假疯,也不行花积分给他挂测谎仪。   他如今每天焦虑不已,根本没时间理会夏屿。   他要恢复记忆,要破译那个本子,要探索这座岛屿,要思考是否离开、如何面对组织的捕杀围剿,要打听外界的消息,要赚取更多积分……无数事情等着他去想,每天都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有时甚至会因压力太大而太阳穴胀痛。   三人围在他身边,尽己所能提供帮助。   夏屿虽然吵闹,却偶尔能让封云明暂时忘却那些沉闷的事情;尹渡依旧细心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事无巨细;裴楚生则努力配合他恢复记忆,还会在他头疼时帮他按摩。   他们全都听从封云明的安排,从不轻举妄动,也不会妨碍他的任何想法。   但是,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封云明对未来感到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焦虑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坐在他脚边玩石头的夏屿注意到了他膝盖上的书,看见上面的文字,说了一句话。   封云明没听懂,却莫名心神一震。   他一把抓住夏屿的肩膀,瞳孔微扩,紧紧盯着他的脸,急切地问:“你说什么?”   夏屿又重复了一遍。   这段时间,封云明研究了不少语言,却完全听不出夏屿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莫名耳熟,好像是什么他刚了解过的语系。他屏住呼吸,抓着夏屿肩膀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了点白色。   夏屿感到了疼痛,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   “是什么意思?”封云明一字一顿地问,“好夏屿,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自由,为了信仰。”夏屿说着,被箍住的肩膀无法动弹,只能用奇怪的姿势慢慢指向书封上的字,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指,然后慢慢地,用那带着天真和迟钝的声音,像一个稚嫩的孩童一般在复述:“为了,自由,为了,信仰。” [172]第 172 章:089   封云明总算在这一刻想起来,这到底是什么语言。   日耳曼语。   日耳曼部落在古罗马时期被称为蛮族,因游牧狩猎的生存方式、频繁的部落冲突,形成崇尚勇武、作风强悍的文化特征,也被罗马人描述为狂野不羁。   夏屿刚才念出来的语言,其实和日耳曼语十分相似,仔细听来,也只是略有改动。   封云明立即翻开字典,按照日耳曼语言进行破译,竟然异常通顺。甚至因为不久前夏屿把封皮上的那行字一一指给他看,他也很快找到了字符对应的字母。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最惊喜的一天——那种感觉就像厚厚的阴翳被一道阳光彻底劈开,明亮的光线穿透进来,终于寻到了准确的方向。   “太好了。”封云明情不自禁地说道,双手重新握住了夏屿的肩膀。   夏屿原本还低着头玩石头,感受到他的举动,身躯颤抖了一下。   封云明察觉他有些害怕,连忙说:“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应该是我弄疼你了。我知道自己手劲不小,这次我轻一点。现在我要认真问你。”   他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夏屿。   夏屿看起来有些紧张,神态还带着困惑,却没有躲避,迎着封云明激动又欣喜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知道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封云明把书翻开,上面被人写满了字,却因这些歪歪扭扭、扭曲古怪的自创字,完全看不懂内容,只觉得像蛆虫趴在书页上。   有时候看多了,还会头晕眼花。   夏屿的眼睛落在书页上,眼珠子缓缓移动,像是在解读这些符号,随后又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第一行字是什么?”   夏屿一字一顿地念道:“这或许是一段奇妙到诡异的经历,我想没有人的经历,比我的更奇妙了。”他念得磕磕绊绊,有时还要停下来想一会儿才开口,语序调整了好几次,才稍微通顺,让封云明听得明白。   封云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篇传记?”   夏屿盯着那些蛆虫般扭曲的字,显然也有些头晕眼花,紧紧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晕乎乎地说:“嗯,好像是。”说完便顺势靠在封云明的腿上,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膝盖,又道:“好难啊……我为什么能看懂?”   封云明原本打算让他把内容全念一遍,见他这般为难,便决定自己破译算了,无非是多花些时间。   可他刚重新打开字典,看见那些文字,焦躁的心绪又涌上心头——他知道每过去一天,外面的局势就会更紧张,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有了更捷径的方式,他再也静不下心逐字破译,看着这些字符,只觉得愈发心慌意乱。   他又垂下眼睛,看着趴在自己膝头玩石头的夏屿,拿走他手里的石头,对上夏屿略显着急的眼睛,问道:“夏屿,你听我说。”他的语气严肃了些,神态亦是如此。   夏屿乖乖坐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   “我现在很着急,你能帮帮我,把这上面写的内容告诉我吗?”   夏屿指了指那本书。   封云明点点头,声音温和地说:“嗯,就是这个。就像你刚才那样,简单把上面写的东西告诉我就好。”   听见这话,夏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睛,咬着手指头,似乎有话想说,终究还是没开口。封云明便问:“怎么了?”   夏屿说:“并不简单啊……”   看他这般为难,封云明也知道,对如今智商倒退的夏屿来说,这确实不容易。   但万幸的是,夏屿只是疯了,并非完全失忆,甚至对这种文字还有印象。   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手轻轻抚摸着夏屿的脑袋,轻声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看。你想吃什么,我都让他们给你做;你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说。只要你把内容告诉我就好。”   他几乎用诱骗孩子的语气,哄着夏屿给自己帮忙。   夏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说:“那么……那么……”像是怕惹封云明生气,观察着他的脸色,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能不能别让那个面具人打我了?”他苦着脸道,“他总是打我。”   对此,封云明只能说:“这个你得自己去问他。”   “他肯定还是要打我的,为什么要去问他?”   “因为你之前对他很坏。”   “是吗?我也像那样打他吗?”   “这个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也可以去问他,但我想他还是会打你。”封云明故意绕了一圈,又转回正题,“那你现在可以帮我解读了吗?”   夏屿似乎被绕懵了,他几乎从不拒绝封云明的要求,下意识应了一声:“嗯好。”然后又盯着那些扭曲的文字,半天才拼凑出一句话:“我稍微长大些后,才知道我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我有着正常人所没有的畸形玩意。”这话依旧说得磕磕绊绊,语序颠三倒四。   封云明知道解读不易,又担心自己记了这句忘了上句,立刻拿出纸笔,夏屿说一句,他便记一句。   “所以我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别人对我投以奇怪又嫌恶的目光,会以嘲弄的口吻取笑我。我比一般的小孩更早记事,也更早看懂别人对我的恶意。我不明白原因是什么。父亲明明知道那些人在取笑我,却从来不阻止,甚至还牵起我的手,将我的畸形展露给所有人看。我幼年时感到恐惧,却挣脱不开父亲的手,开始大哭,可他们依旧说说笑笑,对我的情绪漠不关心,捏着我畸形的地方捉弄取笑。后来,在我能拿起厨房的刀时,我亲自斩断了那个玩意——常人没有的第六根手指。”   短短一段话,夏屿几乎抓耳挠腮地翻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说完。   而此刻,在外面观察了一下午的裴楚生和尹渡也按捺不住了。   尹渡是担心夏屿会伤害封云明,裴楚生则怕封云明真和一个傻子亲近起来。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下午,看着夕阳渐渐靠近窗棂,快要沉入海底,裴楚生才说:“你去敲门问问小美,要不要吃饭。”他实在找不到立场打断屋里的人,便把这个略显艰巨的任务推给了尹渡。   尹渡没理他,径直上前敲了敲门。   确实,按时间算,也到了封云明该吃饭的时候了。   里面传来封云明的声音:“什么事?”   那声音隔着门板显得闷闷的,有些听不清。   裴楚生连忙上前,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心里纳闷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连吃饭都忘了。   这下倒是清晰了些,只听封云明说:“没关系……快一点……很快就好……你很棒……夏屿……再来一点……”   裴楚生平日里维持的体面险些绷不住——他心想这个时间段,封云明应该没心思做别的,但说不定为了缓解压力,真会做点什么。   毕竟他之前还教过封云明,可以通过谈恋爱缓解压力,此刻又后悔当初说过那些治疗方案了。   他虽对自己这些龌龊想法感到抱歉,却还是想确认里面的情况,转头对尹渡小声说:“说话问他吃不吃饭啊。”   尹渡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裴楚生才想起尹渡现在不能说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对着门问道:“小美,快到吃饭时间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里面没有回应,裴楚生正打算再趴上去听听,眼前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姿势,封云明就出现在眼前。   裴楚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辩解几句,封云明却毫不在意,只说:“嗯,去弄点吃的吧。记得给夏屿弄点好吃的,辛苦他了。”   裴楚生愣了一下,问:“什么辛苦他了?”他想往屋里看,却被封云明的身体挡住,只能看见夏屿那家伙竟光明正大地躺在封云明的床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事实证明,刚才确实是他想多了,但看到夏屿那副悠闲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裴楚生心里的嫉妒愈发浓烈,却没在封云明面前表现出来。   他看得出来,封云明现在心情不错,破坏他的心情绝非明智之举。   封云明心情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不久前他还是沉郁缄默,这会儿竟然高兴起来,裴楚生和尹渡自然都感到好奇。   不过尹渡不能说话,问不出来,这话就由裴楚生来说:“怎么了?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封云明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有突破口了。我竟然没想到,在我们这些人里,更深一步接触过组织的人就是夏屿,他或许能看懂那种文字。要是早一点想到这个,我就直接把那本书给夏屿看了。也不知是不是好运,正好夏屿被丢到这里来,要不然到现在我还是对那些事毫无头绪。”说到这里,他好心情地补充道:“对了,夏屿帮我翻译那本书太累了睡着了,你去把他叫醒,让他来吃饭,要不然等会儿就没吃的了。”   裴楚生愣了一下,问道:“我吗?”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问道:“难不成还能是尹渡吗?”   裴楚生赶忙站了起来,破坏封云明的心情依旧不是明智之举,即便他讨厌夏屿那个装疯卖傻的家伙,还是要乖顺地听从封云明的话,去把那个人叫醒吃饭。   主厅里只剩下封云明和尹渡,尹渡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摘下面具,就站在封云明的身旁。   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尹渡:“这里的食物是不是不多了?”   尹渡点了点头。   封云明没再多说什么,陷入了思考。   这里的东西都是顾朗书安排的,他会在固定时间送来食物,可这么久过去,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甚至补给的飞机也没有再掠过这座岛。   唯一在不久前留下的,就是夏屿。   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竟让顾朗书无暇顾及这里了?   夏屿哭喊着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委屈地喊:“小美美呜呜!小美美呜呜呜!”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抬头,脖颈就被夏屿的两只手臂抱住,夏屿整个人贴在他的身后,脸颊蹭着他的后颈,控诉道:“他、他打我!”   裴楚生立刻反驳:“这是污蔑!”   “呜呜呜是真的,他打我!”   裴楚生怒道:“你打我还少吗?就算我要打你,难道不是你活该?”显然这段时间,裴楚生被夏屿折磨得连形象都不顾了,经常是一副滑稽狼狈的模样。   “呜呜呜呜呜!小美美……”   封云明冷静地说:“先吃饭。”   这声音平淡,音量也不大,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两人彻底安静下来。   夏屿也不嚎了,乖乖应了一声“哦”,在封云明的左边坐下。   裴楚生推了推眼镜,在封云明的右边坐下,都先乖乖吃饭,不再说废话。   封云明想着事情不说话,席间格外安静,仿佛刚才那一阵喧嚣与吵闹根本就没出现过。   吃完饭,封云明对夏屿说:“你晚上来我这里睡。”   原本还垂头丧气戳着盘子里食物的夏屿听见这话,立即抬起头,那双宛如小狗般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封云明在擦嘴,他连忙用得意嚣张的眼神瞥了裴楚生一眼。   裴楚生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他想,总有一天要证明这人就是在装疯卖傻,绝不能再让封云明轻信他了。   然而夏屿还没得意一会儿,就听见封云明冷淡的声音:“不吃就别戳来戳去,谁教你的?”   这声音带着几分冷厉,夏屿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嚣张,小声说:“对不起……”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封云明一眼,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可封云明早就站起来去处理其他事情了,哪里还会给他半分眼神。   裴楚生又得意起来,可不久后,眼见夏屿兴高采烈地往封云明的屋子里去,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他和尹渡就站在屋子外面,看着夜色从窗户透进来,将那已经所剩无几的蜡烛光芒轻轻笼罩。   裴楚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比起我们来,小美是不是更喜欢傻子?”   显然尹渡无法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   安静了一会儿,裴楚生又问:“食物快吃完了,蜡烛也快没了,顾朗书到底什么时候再送点物资来?要是再不来,我们或许要去研究一下钻木取火和打猎捕鱼了。”   尹渡还是没理他。   裴楚生不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睡觉了。   而门里面,已然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封云明和夏屿趴在同一张床上,刚才他们又解读了一段内容,现在需要封云明整理这些文字,理清脉络,便在纸上记录并梳理夏屿说的话。   夏屿趴得更低一些,脑袋靠在手臂上,抬眼望着烛光下认真工作的封云明。   昏黄的光线将封云明本就好看的五官轮廓晕染得柔和,细密的眼睫染上光色,投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每一次颤动都宛如蝶翼即将展翅。   封云明一边看着手里的笔记,一边对夏屿说:“今天辛苦你了,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得到这些信息。你要是累了,就先睡,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仔细想一想。”   他话还没说完,夏屿忽然凑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带着纯粹又单纯的喜爱,“啵”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脸颊上的温热转瞬即逝,这一刻,封云明真的觉得夏屿是在装傻。   可当他抬起头,却看见夏屿的双眼被烛火映照得格外清晰,里面只有孩子般的天真和痴傻。   夏屿傻呵呵地笑着,确认封云明没有生气后,一个翻身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伸出手,摸了摸夏屿的头发。   明明动作很轻,夏屿却像是格外舒服,在被窝里扭来扭去,还用脑袋蹭着封云明的手。下半张脸被被子遮挡,只看得见他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那是极致开心的弧度。   越来越像小狗了。   封云明看着他的脸,心里这样想着。   他还记得夏屿求他不要走的那天,脸上是那般绝望痛苦的神色,与眼前这个似乎永远无忧无虑的人判若两人。   如果他真的疯了,那对他来说,算不算一种幸运?痛苦的过往全都不记得,只记得当下的愉悦和高兴。   或许这样也好——   封云明低头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睡吧,我等会儿再睡。”   夏屿点了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封云明则拿着手中的笔记,整理思路。   【我记得那时候我流了很多血,我的母亲吓坏了,尖叫着叫来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处理这种情况很在行,他沉默地帮我处理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对孩子的关心和怜爱。然后我攥着那根被砍掉的小指,对他说我恨你。父亲抬起头,只对我笑了一下,仿佛是一种赞扬,又仿佛是一种漠不关心。我始终都不明白,我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奇怪,他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我到底该怎么说呢?或许在他的教导下,我也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教我如何解剖动物,我以为他是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他把我的脑袋按在水里,在我快窒息的时候,再把我捞起来,我以为他是在锻炼我的意志力。但不是的。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只是他的一个实验品,一个要与他一模一样的实验品。我始终清醒,因为我从未丢弃过那截像恶魔一样曾经生长在我身体上的小指……】   一开始,封云明以为这是那位神父的传记,可随着这些文字被不断破译,他已经逐渐明白了些什么。   此时他看到这里,目光垂落,看向自己脚踝上那片紧贴肌肤的光滑小骨。   他想要证实这一点,便继续看了下去。   【撒母耳记上17:33-37记载,大卫年少时牧羊,曾徒手击杀狮子与熊保护羊群,预表他日后作以色列的牧者之王;巧合的是,耶稣在约翰福音10:11-13称自己是好牧人,为羊舍命,区别于只顾自己的雇工。旧约以赛亚书40:11描述上帝像牧人牧养自己的羊群,牧羊人以此自比上帝的仆人,执行牧养羊群的表层指令。那么牧羊人,仅仅只是模仿上帝牧养的外在行为,无实质权柄,是与神距离最远的执行层。   使徒行传20:28记载,保罗对以弗所长老说“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彼得前书5:1-2也要求长老“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旧约中以色列的祭司与士师也承担类似监督职责,确保族群遵循神的律法。那么监督承接神治理群羊的托付,拥有片区管理与纪律裁决权,从做事转向管人,开始贴近神的管理意志。】   封云明看到这里,目光骤然一顿,明白这是在阐述组织的阶层:羊,牧羊人,然后是监督,这些都是结合圣经创造的组织阶层,目的就是为了近神。   那么接下来就是——   以彼得认信基督为首席牧者为核心故事创造的首席牧者使者,代表基督行事,权柄带有代祷与代治属性,是人与近神者的分界层。   以利亚迦密山显神迹、摩西领受十诫为核心故事创造的启示者,能听见神的声音,负责教义制定与启示解读,权柄源于神的话语,近神程度大幅提升。   以亚伦任以色列首席祭司、耶稣为新约中保为核心故事创造的君尊祭司,掌握赎罪与洁净的仪式主导权,成为组织内人与神沟通的中介,近神程度跃级。   以耶稣基督的弥赛亚身份与受膏使命为核心故事二次创造的弥赛亚代言者,模仿基督道成肉身的属性,宣称承接弥赛亚使命,拥有组织最高定夺权,是人能达到的最高近神形态。   最后是以基路伯守护约柜、启示录天使环绕神的宝座为蓝本创造的至高者影像,作为神的影像,拥有教义最终解释权,象征神的临在,是组织中最接近上帝身份的层级,权柄近乎神的荣耀与审判属性……   封云明也在这时明白,为什么这些内容夏屿翻译得如此辛苦——后面的记录确实极为复杂难懂。   著作者将完整的组织阶层全部写了下来,最后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而我的父亲就是先知,也是启示者……】   就在这时,远方响起混乱而可怕的轰鸣,意味着不止一架飞机正朝这里飞来,几乎将岛上的寂静彻底搅碎,也让原本陷入沉睡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在夏屿惊醒之前,封云明已经站到了窗前。他看见十几架直升机正从天边密密麻麻地朝这座岛逼近,像是可怕的侵略者,对岛上的一切虎视眈眈。   封云明打开积分面板看了一眼,“了解组织”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千积分已经到账。   ————————   资料全都来自对圣经的查询概括,只是设定补充,看不懂也没事,不是很重要,但这东西还是要写一下。 [173]第 173 章:090   这动静显然已经无法忽视,所有人都走了出来,随后他们在主厅看见了这群意想不到的人。   除了站在中间的顾朗书,他身后的人都戴着属于组织的纯白色面具,身上穿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中间的顾朗书,依旧穿着他平时最喜欢的手工西装,往日总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与淡漠。   最让封云明惊讶的是,这次顾朗书过来,手里竟拿着一根手杖,搭配他这莫名冷淡的神情,封云明一瞬间就想到了秦啸山。   但眼前的人又怎么会是秦啸山呢?秦啸山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不知顾朗书曾经到底对夏屿做过什么,夏屿对他惧怕至极,紧紧躲在封云明身后,两只手却依旧环着封云明,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顾朗书,仿佛只要顾朗书敢对封云明做什么,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反击。   封云明盯着顾朗书脑袋上的测谎仪,指针停在中间,没有任何变动,于是直接开口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顾朗书说:“杀你。”   指针瞬间掉落在红色区域。   要不是有测谎仪,再看顾朗书现在这副架势,实在很难让人看出他的真正意图。   果然他这话一出,裴楚生便按捺不住了,他说道:“果然你这么久不来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朗书打断。   顾朗书那双看起来极为淡漠凉薄的眼睛看向他,只冷冷道:“现在轮得到你说话吗?不久之后,你这张嘴就会永远闭上。”   指针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始终停留在红色的撒谎区域,半点都没有动弹。   顾朗书仿佛彻底撕下了伪装,不再演戏,也不想继续玩什么温和的囚禁游戏,神态和语气都陌生得可怕。   “我是先知。”   指针又回到了绿色区域。   【我的父亲是先知。】   封云明重复了自传里这句话的后半句:“也就是启示者。”   顾朗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那张冷淡的脸上,扯出一个与笑容全然不符的弧度,继续说道:“负责教义制定与启示解读。”   此刻指针还停在绿色区域,下一秒,却又忽然落回红色区域。   “就是我制定了圣女计划。但你不是我们的圣女——在我们的教义里,这样的圣女本就是为献祭而生,现在你需要死亡,献祭给我们的至高者,完成我们这一阶段的初步计划。”   他说这些话时,指针又回到了绿色区域。   封云明立刻判断出了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毫不留情地在所有人面前戳穿他:“你确定是你制定的圣女计划?”   他更倾向于,这是顾朗书那位所谓的父亲制定的计划。   至于顾朗书为何能取代父亲的位置,还没被任何人怀疑,这些内容他还来不及从自传里解读出来,显然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深究。   顾朗书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看似傲慢,实则封云明知道他是在避而不谈——那鲜红的区域正悄无声息地暴露着顾朗书的内心,仿佛他的心脏已被封云明剖开,里面猩红的一切都展露得淋漓尽致。   而顾朗书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顾朗书依旧自顾自地完成这场早已被封云明看破的表演,唇角那抹凉薄的弧度让人看了心惊。   有时候封云明甚至怀疑,夏屿那精湛的表演能力,就是从顾朗书这里学来的。要不是有测谎仪,当真看不出他此刻竟一直在说假话。   手杖轻轻在地板上点了点,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这点细微的声响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们可以在这时候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就在这座岛上。我也会带着我的人来杀你。这座岛屿你应该已经探索过了,你可以藏在任何地方,随意移动躲避,你要做的,只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够了。”他用傲慢又冷淡的语气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沉默片刻,这种爱玩游戏的喜好,竟也和夏屿如出一辙,他愈发怀疑夏屿的许多习惯和喜好,都是学自顾朗书。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这时候提出玩游戏,他是认真的吗?   如果真的想杀他完成初步献祭,此刻的封云明显然毫无还手之力。   顾朗书此刻的状态带着十足的游刃有余和胜券在握,那姿态仿佛在看一只已被围剿、即将被捕杀的猎物,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像是因极度傲慢自大,才刻意组织这场取悦自己的游戏。   “我们没有武器吗?”   裴楚生似乎也明白此刻已无商量余地,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朗书说:“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竟还敢问我要武器?我会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躲起来,五分钟后,我的人就会倾巢出动——他们早就盼着抓到你、杀死你。”   他的目光锁定封云明,“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杀死爱慕的人。这让我有些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那些家伙深深地喜欢着你,甚至对我说,要是能把你打造成属于他们的圣女,成为组织里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天才罪犯,他们会排着队来亲吻你的脚尖。所以我才派裴楚生这家伙来影响你,可他却彻底沉迷于你,如今已然叛变。裴楚生,你应该知道,身为叛徒,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数清顾朗书身后到底站着多少人。由于蜡烛所剩无几,众人睡觉时主厅里本就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少许月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   那些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几乎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里,唯有惨白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泽,一双双眼睛藏在面具之后,死死盯着封云明。   听了顾朗书刚才的话,即便什么都看不清,封云明也能感受到那些齐刷刷投来的视线——阴湿冰冷、黏糊暧昧,仿佛每个人都在垂涎他,却又因他是敌方的圣女,只能将其毁灭,且必须由他们亲手毁灭。   封云明说:“如果我杀了你呢?”   顾朗书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更浓了,却无端让人看不出其中深意,只听他说道:“如果你能做到,那你就来做吧。你要和我一起开启这场游戏吗?”他依旧唤着那个亲近的昵称,“小美。我现在给你五分钟,让你在这座岛的任何一个地方躲藏,你有足够高的自由度去做想做的事情。但你要看清楚,在你面前的到底有多少人,你是完全没有办法成功的。”   封云明明白了,只说道:“别说废话。”   他的手轻轻拍在还环绕在自己腰身上的夏屿的手臂上,算是一种抚慰。没说多余的话,夏屿便懂了他的意思,缓缓将他松开。   夏屿这时候虽然傻了不少,但大抵还是明白眼下的处境,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又掠过夏屿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裴楚生和尹渡,头也不回地对顾朗书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我的尸体,这些人没有参加游戏的必要。”   裴楚生立刻想说些什么,但在封云明的眼神制止下,终究没能将话说出口。那边的顾朗书也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要独自一人来玩这一场捉迷藏游戏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不再去看眼前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令人动容的目光。   他知道顾朗书一直在撒谎,也知道顾朗书其实是想给他一条生路,在整个游戏过程中,顾朗书绝对会暗中搞些小动作。   如果将这些人卷进来,他们或许会被那些身份不明的面具人残忍杀害,所以他才说出了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顾朗书。   顾朗书说:“那就太无趣了。”   这句话完全在封云明的意料之中。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顾朗书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游戏时间就太短了,这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最好让游戏的时间久一点,等到天亮的时候,早就藏在你们警局里的那位祭司大人就会来到这里,正好由他来主持赎罪与洁净的仪式。一切都刚刚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场献祭就正式开始。”   他用一种无比自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封云明格外震惊的事实。   祭司——这个在组织里属于第三等级的阶层,居然潜伏在市局里。   原来真的如夏屿所说,市局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组织人员,而且已经不只是牧羊人这种边缘角色,而是祭司,比现在身为先知的顾朗书还要高出一层。   他只觉得毛骨悚然,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在调查牧羊人的整个过程中会处处不顺……   忽然,他听见了系统自动弹出的提示音:“叮——检测到重要任务,找出市局里的祭司,奖励积分两千分。”   两千……   他沉下目光看向对面的顾朗书,从测谎仪和系统提示中明白,顾朗书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那么等到天亮的时候,那个人就会登上这座岛,到时候他就能知道祭司是谁了。   他又将目光移到眼前这一群隐匿在黑暗里的面具人身上。   此刻他依旧没有足够的积分兑换龙傲天光环,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游戏过程中会不会倒霉透顶。如果他真的运气糟糕到了极点,他希望自己能支撑到祭司到来,直接获取那两千积分,然后——   “但是我要提一个条件。”封云明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朗书说,“你不希望我杀你的同伴。像你这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总共只有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傻子,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要是把你的同伴都解决了,我不敢想象这场游戏会有多无聊。”   “这话是你说的,我怎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遵守?”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宗旨?为了自由,为了信仰。我已是先知,是他们所信仰的阶层,他们要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那如果有人不遵守呢?”   “那就只能死。”   封云明的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不再多说其他的话,只说道:“好,那就开始吧。”   顾朗书拿出西装里的怀表,淡淡地看了一眼,说道:“五分钟。当你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我就会开始计时,五分钟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出来寻找你。期待你这只小猫,能够躲藏得足够完美。”他愉悦地笑着,说完了这些话。   封云明往前走了几步,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三人也紧随而来。   主厅的门口已经被这群密密麻麻的面具人遮挡,他们宛如黑暗里伫立的恶鬼,在等待吞噬他的时刻。   那些阴冷的视线依旧透过面具的眼洞,牢牢注视着封云明,宛如藤蔓一般延伸过来,贪婪而又垂涎地攀附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就此驻足扎根,将他身上所有的血、所有的肉都啃噬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才罢休。   顾朗书微微抬手,这些面具人便自主地分开,让开一条通道。那扇被打开的门就在通道的尽头,森冷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   封云明迈步走了过去,顾朗书依旧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裴楚生冷声说了一句:“别挡道。”   顾朗书淡淡瞥了他一眼,直到与封云明对上视线,才挪动着手杖,往旁边让开了一点。   封云明本就一直在留意他,即便顾朗书极力遮掩,但仅仅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便知道顾朗书的右腿受伤了……   显然裴楚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抬起头,与封云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封云明给了裴楚生一个眼神,没再说什么,只是沿着这条通道走了出去。   当他走入这群面具人当中时,他们的脑袋诡异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转动。   那一双双掩埋在阴影里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他,仿佛有无数双手伸过来,渴望地想要抚摸他的身躯。   然而他却在这样的目光中面色不改,镇静自若,眉眼之间带着如霜雪一般的冷意,与月光融为一体,勾勒出他极致清艳漂亮的轮廓。   仿佛对那些贪婪、那些痴爱、那些垂涎,从始至终都漠不关心。   裹挟着湿冷气息的海风掠过封云明的发梢,他听见浪潮的声音从远处翻涌而来,眼前被月光笼罩成一片阴冷的灰色。   而这一场不知胜负的大逃杀游戏,即将在这片灰色之下,正式展开。 [174]第 174 章:091   五分钟时间显然太少了。   他们离开那座大殿,再赶到别的地方,完全来不及寻找一个好的藏身地。而且到时候面具人倾巢而出,基本都是成群结队而来,他们手中有刀有枪,封云明一行人却什么都没有。   封云明一边打开系统商城快速浏览,一边往距离这里不远的西侧仓库走去。   那是顾朗书留下食物和物资的地方。   此刻已经被封云明推开门,几人迅速躲了进去。   门一关上,只有少许月光从窗棂投射进来,在地上留下惨淡森冷的光亮。   这一路,封云明一直没有说话,眉头紧紧蹙着,显然陷入了深思。其余三人也安静地跟在身后,没有打断他的思考。   直到这时封云明抬起头,才发现三人已经静静站在他身前,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等着他的吩咐。   封云明说:“我们手里没有武器,他们人又太多。游戏刚开始,他们不知道我们准确的方位,肯定会分开行动,但也会三五人组成一队。先夺下他们的武器,解决一批人比较重要。”   三人点了点头,全听封云明吩咐。   刚才封云明快速翻查系统商城,发现带特殊能力的道具价格会贵一些,而一些日常类道具则比较便宜,最多不会超过十个积分,就像之前兑换的那支笔一样。   为了最大限度保留积分,这段时间他只能尽量使用日常道具,特殊能力道具则根据情况再兑换。   他简单地跟眼前三人说清楚了计划。   夏屿这时候看起来还是傻呆呆的,等封云明说完,他用天真的声音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抓住他们啊?”   关于这一点,封云明暂时没法说明等会儿会兑换磁吸束缚网道具,把进来的面具人一网打尽,只能说道:“相信我,我有办法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在这毫无还手之力的处境下说这些话,似乎显得有些无力和荒唐,他便又轻声问了一句:“你愿意相信我吗?”他的眼睛看向夏屿,但这句话其实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三人沉默片刻,都点了点头。   裴楚生也开口道:“既然你有办法,我们就都相信你。”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心中微动,他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他们也是如此相信他,可后面的一切都始料未及,让事情变得格外复杂。可如今,封云明也不是那个莽撞冲动的人了,他心里会有更深层、更严谨的打算。   他那眼眸深处,也在此时燃起了火焰般的光亮,在这黑暗的仓库里仿佛明亮不熄。   随后他们按照计划好的方位,各自躲到仓库里的相应位置,等待着面具人自投罗网。   他们没有准确的计时工具,但五分钟实在太过短暂,刚在藏身处站定,就从窗户的方向听见了脚步声。   在彻底躲藏起来之前,封云明故意打开了窗户,仓库的门也虚掩着。这样既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能让敌人毫无防备地走进陷阱。   他掏出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透视眼镜,这种眼镜可以看穿障碍物,发现敌人的踪迹。   为了节省积分,他只兑换了短效款,反正只要撑过这个夜晚就够了。   透过镜片,他看见墙壁之外,已经有七个面具人靠近过来。   他们没有交谈,只传来一点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担心惊动了猎物。   封云明环视一圈,确认来仓库探查的只有这几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几个人,他们还是能对付的。   夏屿虽然疯了,但攻击力依旧强悍;裴楚生为了应对组织,学过拳击散打之类的格斗术;尹渡虽然没正式学过武术,但力气很大,也能对付这些人。   封云明看见那几个人在门口停了下来,从稍微虚掩的门缝里,能窥见外面的月光,阴影将那一片月色稍稍遮挡。   听觉在这黑暗中似乎变得格外灵敏,穿透门缝的风里裹挟着海浪的声响,甚至能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   他稳下心神,仔细数了数,门口只有六个人。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头顶的窗户,果然,另外一个人打算从这里翻进来探查。   仓库里一片漆黑,外面的人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他凝视着透视眼镜里映出的人影,对方手中只拿着武器,并没有携带照明工具。看来在这场游戏里,除了武器装备,顾朗书还算得上公平公正。   这样一来,封云明就不怕他们看清众人的藏身之处,只是将自己的身影往黑暗里又缩了缩,同时看向仓库里其他同伴的位置,见他们都藏得很好,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有人从窗户的位置跳了下来。   那人落地很稳,随即微微直起身,警惕又安静地环顾四周。   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只要有少许光亮照射在上面,便会反射出冰凉惨白的光,反而给封云明提供了确认对方位置的依据。   能让这个人独自进来,还能如此平稳落地,封云明判断他身手不错,或许会很难对付。   但是没关系,封云明想,只要再等一等——   仓库里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的人大概认为里面没人,那扇虚掩的门便被推开,月光彻底从外面倾泻而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亮。   更多的人影从外面步步逼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这里面没人吗?”   其中一个面具人开口问道,声音被面具遮挡,显得沉闷,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应该没有。”站在中间的面具人说道,“但还是仔细找找比较好,毕竟小猫要是想躲起来,可是很会藏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这话一出,周围的面具人都发出了笑声,笑声同样被面具闷住,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恶魔的低语在耳畔回响。   封云明微微蹙眉,从门口吹拂进来的寒风,几乎吹得他脸色冷硬。   从刚才顾朗书说的话里,他就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兴趣浓厚,现在看来,那些话果然是真的。什么小猫……这个称呼带着几分调笑和宠爱,却听不出丝毫温情,只有说不出的诡谲。   难以想象,这些组织里的疯子要是抓住了他,会先对他做些什么,再杀了他……   距离已经足够了,完全可以一网打尽。   封云明当机立断,立即扔出道具。   磁吸束缚网猛地张开,铺天盖地地朝面具人笼罩而去,那些纤细却坚硬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光,反射在面具人们惨白的面具上。   面具人们顿时反应过来,然而那张网已经快要将他们全部罩住。   原本躲在暗处的另外三人,也和封云明一样,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冲出去控制敌人。   可让封云明没想到的是,倒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门和窗户都敞开着,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竟然将那张网吹得歪歪斜斜,不仅没能将所有人都罩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束,就已经被气流扯得破损不堪。   好在这张网虽未建功,却在第一时间缠住了三个面具人的脚踝,丝线勒进布料的摩擦声混着他们踉跄的惊呼,瞬间扰乱了阵型。   其余面具人也被漫天飞散的丝线晃了眼,下意识抬手格挡。   本来封云明想要保留体力,也不想因为体力补给丸的副作用影响接下来的躲藏而动用其他道具,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倒霉,如此一来,也只能直接战斗了。   看准时机的此刻,封云明不再耽搁,身形如蓄势的大猫一般从阴影里窜出,脚尖在地面轻点,避开脚下缠绕的丝线,径直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面具人。   他没带武器,全凭肉身相搏,动作却利落敏捷。   那面具人刚挥刀劈来,封云明腰身猛地一拧,贴着刀锋侧身滑过,指尖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面具人闷哼一声,握刀的手瞬间脱力,短刀“当啷”落地。   封云明不给对方反应机会,手肘一击砸在他的后颈,那人应声倒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月光掠过他冷硬俊美的面容,眉峰此刻锐利如刀,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为此失神片刻。   也正是因为如此,封云明朝那边睨了一眼,眼眸深处带着几分冷意,抬脚便朝那个呆愣的面具人踹去,直接将他踹得倒退几步,最终重重砸在墙上。   夏屿立即飞扑而上,往他身上又踹了几脚,一边踹一边喊:“踹死踹死,谁让你这么看小美美。臭流氓臭流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封云明把地上的短刀踢向裴楚生的方向。   裴楚生立刻从货架后冲出,接住封云明踢过来的短刀,反手就架住了另一个面具人的攻击。   尹渡则攥着一根粗壮的铁管,直接砸向试图挣脱丝线的面具人,铁管与面具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人瞬间被砸得头晕目眩。   瞥见那边有人持枪瞄准,封云明立即飞身而去,一个利落漂亮的旋踢,正中那人手腕,面具人吃痛,手/枪脱手飞出。   还没等封云明去夺枪,又有人朝他袭击而来,他只能旋身迎击。   混乱中,一个没被网缠住的面具人绕到封云明身后,举刀就砍。   封云明听觉敏锐,闻声猛地回头,脚下一错,堪堪避开刀锋,却因后退太急,脚后跟绊到了散落的丝线,身形瞬间失衡。   他借着这股不稳的力道,顺势往侧前方翻滚,避开了对方的第二刀,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裤脚,猛地往后一扯。   那面具人重心不稳,往前扑去,正好撞在旁边的旧货架上。   “轰隆——”货架本就年久失修,被这么一撞,瞬间往侧面倾倒。   封云明刚从地上爬起来,眼角余光瞥见货架倒塌的阴影,想躲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锋利的货架边缘划过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与月光交融成诡异的暗红。   这一响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全都朝他看来。   封云明立即说道:“我没事,小心点。”   他看见眼前的面具人撞在货架上,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一张陌生却稍显英俊的脸。   刚才封云明手臂上飞溅出去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手指揩拭下那抹血滴,伸出舌头卷入口中,满足而愉悦地弯起了眼睛,还颇为感叹地说道:“圣女的血就是美味。”   好恶心。   封云明心里生出这个念头,因为这人的举动,也不再对他手下留情,直接猛攻而去。   一招比一招狠厉,那人被打得连连闷哼出声,但那双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还手也显得绵软无力,脸上那兴奋愉悦的神态反倒更甚,简直让人怀疑这闷哼到底是疼的还是爽的。   这眼神黏腻地黏在封云明的脸上,实在让他恶心透顶,便冷声警告:“再这样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话音刚落,一拳就狠狠砸在这人的鼻梁上。   这人总算因为剧痛闭上了眼,猛地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封云明见他还要挣扎起身,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正要继续往他脸上揍去,哪里知道,这人竟然还能敏捷地在他受伤的手臂上舔了一口。   倒是没有舔舐到伤口,却把沿着手臂蜿蜒而下的鲜血卷入口中。   封云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是一拳砸过去,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疯子。”便直接把人打晕了。   看着依旧流血的手臂,封云明生怕这些嗜血吃肉的疯子们还会做出这般行径,连忙扯下这人脖颈上的领带,将自己的伤口紧紧缠住。   由于单手不好操作,他便将领带的另一头咬在嘴里,动作利索快速地打好了结。   那精致完美的下颌上沾染了几滴鲜血,眼睫微垂,几缕月光洒落其上,蹙眉的神态让眉峰更显凌厉。   封云明察觉到几道视线直勾勾地凝视过来,立即抬眸,只见剩下的几个面具人正死死盯着他。   他也被刚才那人的举动惹毛了,腮边微微鼓动,冷声斥道:“敢这样看我,找死。”说罢便再次起身冲入战局,同时还不忘吩咐一句:“裴楚生,绳子!”   裴楚生当即不再恋战,转身快速翻找,随后喊了一声:“小美!”便将绳子扔了过来。   封云明头也没回,在往后躲闪攻击的同时,单手稳稳接住绳子。紧接着,他动作利落地将身下的面具人反手捆住,绳结收紧的瞬间,还不忘踩住对方挣扎的脚踝。   随即他拽着绳子的另一端,往一旁拖去,正好套住另一个朝他冲过来的面具人的脖颈。   那面具人双手死死握住绳子,却根本挣脱不开,嗬嗬地喘着粗气,直接被封云明拽得倒在地上。   至此,所有面具人都已被制服。   几人合力将最后一个面具人捆好,又把之前倒地的几人全都拖到仓库角落,用麻绳一个个捆结实,还找来铁桶压住绳头,防止他们挣脱。   散落的武器全被他们收缴,各自挑了趁手的,手/枪只有一把,自然归封云明拿着。   做完这一切,封云明按住手臂受伤的位置,伤口还在渗血,血液很快沾染了指腹。   夏屿看着他,小声说:“小美美,你受伤了。”   封云明抬起头,见三人都在担心地看着自己,稍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安抚道:“我没事。先把他们的面具和衣服扒下来,我们换上,这样更容易躲藏。”   夏屿立刻应声道:“好。”   尹渡走到封云明跟前,他脸上的面具早就摘去了。   面具虽然能很好地遮挡面容,但显然在很多时候,视线会受到阻碍。   尹渡的半张脸已经狰狞可怖,伤疤与皮肉扭曲地融在一起,一只眼睛已然畸形,只露出惨白的眼白;另外半张脸还能看出他原先的模样,冷峻而沉默。   封云明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却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便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去。   尹渡却直接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将自己那半张可怕的脸,轻轻放在了封云明的掌心。   封云明指尖微动,对他说:“我没事,你和夏屿一起去吧,挑我们四个人能穿的就行。”   尹渡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忙活这件事了。   裴楚生说:“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说着,就要在仓库里翻找可用的东西。   封云明却对他说:“你也去帮忙,别浪费时间。这只是小伤,忍忍就好了。要是再有面具人过来搜查,就来不及了。”   见裴楚生站着不动,封云明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裴楚生这才转身离开。   封云明赶紧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了止血道具,处理好伤口。   他担心等会儿躲藏的时候,血迹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刚才短短一会儿,就倒霉了两次,看来龙傲天光环确实很重要……   在这种一直走霉运的情况下,想要熬到天亮,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要找到顾朗书,去他那里…… [175]第 175 章:092   他们显然不宜在这里久留。   穿上黑色西装、戴上面具后,几人与其他面具人的确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夜色昏暗,想要仔细分辨根本难如登天。   但若是这里被制服的面具人被发现,他们伪装的事暴露,后续只会更容易暴露行踪。   所以离开前,封云明又将这些人仔细藏好,确保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刚才使用了系统道具,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再加上痛觉屏蔽效果,一点不适感都没有。知道三人还在担心他的伤势,他不好直接展开光洁无暇的手臂证明自己没事,只能用眼神再次安抚了他们。   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足够坚强,又或许自己这副硬撑的模样,让他们满心担忧与心疼。但这些都不是封云明此刻最该顾虑的事,也不再多说。   他带着三人,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竟有另一队面具人朝这边靠近。   封云明丝毫没有露怯,迎上对方的视线。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淡然又安静地摇了摇头,示意这里没有任何发现。   对方看懂了这个信号,点了点头,随即微微抬起手臂。跟在他身后的面具人立刻停下脚步,听从指挥转向其他方向继续搜查。   封云明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发现他们都没露出任何破绽,就连夏屿这个疯子,此刻也异常安分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半点差错。   这身行头遮住了他的脸与神态,乍一看,竟和往日某个冬雪时节、戴面具朝他走来的夏屿重合在一起。   “走吧。”封云明压低声音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随即便消散在风里,只余下风声往更远处飘去。   四人借着礁石与密林的掩护,朝着岛屿深处潜行。   此刻顶着面具人的身份,他们无论去往何处都显得合理——毕竟面具人的任务本就是搜查每一个角落。   靠着这层身份,他们还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但他们没足够的时间将被扒了衣服的面具人彻底藏好,那些人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一旦暴露,这层伪装便毫无用处。更何况封云明没有龙傲天光环,格外容易倒霉,短时间内被识破的概率极大。   此时刚钻进灌木丛,封云明脚底突然一滑,若非身后的尹渡眼疾手快牢牢抱住他,他当真要摔在乱石堆里。   这一刻,封云明清晰地意识到,他要对抗的不仅是敌人,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霉运。他安静地靠在尹渡怀里,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眸中那抹明亮的光色始终未灭。柔和凄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静淡然、无所畏惧的笑容。   果然,没过多久,一切正如封云明所料,他们伪装成面具人的事被发现了。   为了辨别身份,对方不再佩戴面具,视线不再受阻,搜查起来也越发顺利。   而面具在月光下容易反光暴露位置,封云明也索性不再使用,就凭着一身黑衣,隐匿在岛屿各处阴暗的角落。   原本身为猎物的封云明,就此开始反向狩猎这些追捕者。   夜晚寂静无声,密林里只回荡着风声,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已经摘去面具的组织成员,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小径,想要走出这片密林。   也正因这死一般的寂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清晰,几乎每一丝声响都让人提心吊胆。   按理说,他们人多势众,本不该惧怕封云明这区区四人。   可显然,他们已经知晓这四人缴获了不少武器,还解决了不少组织成员,自然清楚这四人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所以,他们的行动变得格外谨慎,仿佛这狭窄的空间里,处处都有反向狩猎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中唯一的声响。   突然,一道身影动如闪电——队伍末尾的组织成员猝不及防被踹中膝盖,发出一声闷哼。   走在前面的人刚转头回望,尹渡和裴楚生已从他们身后窜出,用手中的藤蔓死死绞住对方脖颈,将人往树干上拖拽。林间传出稀疏的摩擦声,落叶被踢得翻飞,却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动作。   另一边,封云明见一人抬手要举枪,手中短刃瞬间出鞘,精准划破对方的手腕。   对方张嘴就要呼救,封云明手指如鹰爪般弯曲,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   即便如此,对方手中的枪还是响了,子弹擦着封云明的肩膀射进身后的灌木丛。   这声枪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必然会吸引更多人赶来。   封云明指尖骤然发力,将对方的脖颈狠狠按在树干上,对方瞬间失声,双眼却依旧睁得极大,贪婪地将封云明此刻清冷锋锐的模样,死死印入眼底。   “嗬嗬——”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喉结却仍在封云明的掌心下拼命滚动,仿佛再不吞咽,因垂涎而溢出的涎水就要流淌下来。   他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费力地说道:“果然……果然很漂亮……你越强,越漂亮……真想跪下来舔你的……”一个器官忽然从他嘴里吐出,封云明眉眼间的冷意更甚,对方憋得青紫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病态又肆意的笑容。   封云明毫不留情地一拳砸断他的鼻梁,对方的痛哼被他的掌心死死扼住,半点声响都没能泄露。   即便如此,封云明也清楚,用不了多久,大批追兵就会赶到。   他将晕死过去的人一脚踢到一旁,随即跃上一块石头,眺望远处,观察地势与周遭情况。   那些被解决的敌人,则交由另外三人处理。   他没有兑换计时工具,生怕盯着时间会忍不住焦虑心慌,只能凭借天色判断时间流逝。   天色依旧暗沉无光,仿佛半点天光也无法穿透云层,封云明却知道,黎明将至。   这场游戏里,纵使受霉运阻碍,他还是带领众人解决了一批又一批追兵,也耗费了不少积分兑换简易道具。   虽然不清楚对方具体还有多少人,但他能确定,交给他们三人拖延,完全足够支撑到天亮。   于是他转头看向身后。三人已经将被解决的敌人藏匿在漆黑的洞穴中,此刻正仰着头,注视着站在高处的封云明,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他们都已疲惫不堪,就连封云明的发丝也凌乱散落,白皙的颈项在月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泽。这份凌乱稍稍打破了他平日的规整,反倒更显肆意俊逸。   他开口说道:“接下来的人应该不多了。如果他们真愿意遵守游戏规则,就不会对你们下死手。当然,你们还是要小心,手里都有武器,我不在身边,不用顾虑枪声会不会引来其他人,能开枪就开枪。这段时间,多谢你们帮我解决了大批敌人,接下来,或许还要劳烦你们再帮我拖延一阵,别让他们往我这边来。”   听见封云明的话,裴楚生率先笑了出来:“小美,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多谢、劳烦的。你没看见吗?我们几个,就算当你的狗都愿意,你犯不着说这么客气的话。”   在封云明的带领下,仅凭四人之力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连裴楚生自己都觉得惊奇。   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打趣道:“小美,你这几天精神养得真好,现在这模样,我都怀疑你以前是不是当过黑/帮老大,这么有条有理,领导气势十足。”   裴楚生向来喜欢脑洞大开,偶尔还能歪打正着猜到些真相,现在居然连封云明上一个世界的身份都被他猜中。   封云明无奈道:“不许乱想。”他从石头上跳下来,飞扬的发丝落下一道轻柔的弧度,轻轻扫过俊丽的眉眼。   刚落地,夏屿就一把将他抱住,怀抱温暖而宽阔。   封云明的脸猝不及防埋进他怀里,愣了一下才抬起头,对上夏屿忧心忡忡的眼睛,听见他说:“你要小心。”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回应“我会的”,一枚吻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之所以只是脸颊,是因为尹渡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向夏屿,才没让他得寸进尺地亲到封云明的嘴。   裴楚生也反应过来,跟着要去踹。   夏屿捂着被踹的后腰,知道大喊大叫会引来敌人,只能闭着嘴哭丧着脸跑到一边。   尹渡和裴楚生紧追不舍,看样子是非要杀他不可。   见三人还有力气,封云明心中稍安,转头对他们说:“我过去了。”   三人立刻停下互殴,全都抬起头。只见封云明戴上了那张白色面具,将俊美的面容完全隐匿在面具的阴影之下,连眼睛都看不清。   封云明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三人也不再耽搁,各自分散开来,为封云明争取时间。   一瞬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地方变得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一地惨白的银霜和枯败的落叶,一切又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而那座教堂依旧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周围几乎没有任何人驻守。   封云明轻而易举地靠近,透过花窗玻璃斑驳的光影,看见了顾朗书的身影。   他拄着手杖,静静站立在教堂中央的柱子前。   根据之前的调查,封云明知道,柱子上那些斑驳发黑的痕迹,是干涸的血迹——即便历经风吹日晒,这些痕迹依旧清晰可见,足以证明上面曾洒落、浸泡过多少人的鲜血。   教堂内同样漆黑一片,只有少许月光透过屋顶的开口和窗棂,模糊地投射进来。柱子的位置恰好正对穹顶的开口,月光倾泻而下,将柱子沐浴在一片惨白之中,更添几分诡谲。   封云明的袖子微微滑动,短刃已然握在手中,他那双宛如猫科动物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锁定顾朗书。   他仔细查看了周围,确认这里只有顾朗书一人,所有障碍物后都没有埋伏。   是极端的自信?还是另有图谋?   封云明微微矮下身子,身轻如燕地翻过窗户,双脚像猫爪般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如裴楚生所说,这段时间即便一再被囚禁,他却被照顾得极为精细,连犯罪共情的影响都几乎消失,精神气全都养回来了,也彻底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先前的打斗虽让他有些疲累,但筋骨已然活动开,反倒更加敏捷顺手。此刻就算知道顾朗书的武力值不低,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拿下。   只是顾朗书站在教堂中央,封云明要穿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长椅才能靠近,被发现是必然的,偷袭自然无从谈起。   所以,当顾朗书转身看来时,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顾朗书的双手都放在手杖的杖头上,恰好背对着月光,那双藏匿在黑暗中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望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但封云明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笑意。   封云明微微舔了舔后牙,依旧对顾朗书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感到不爽。   但顾朗书脑袋上挂着的测谎仪,实在破坏了他刻意营造的氛围,显得格外滑稽可笑,封云明便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拳头。   他站在原地的台阶之上,远远地看着顾朗书,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故作姿态地说道:“不是你自己站在这里等我?”   顾朗书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一声笑,仿佛成了某种信号。   前一秒还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朗书的封云明,下一秒便骤然窜出,身形快得像一只敏捷移动的大猫,短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冷冽的寒光,直逼顾朗书面门。   顾朗书不慌不忙,手腕轻旋,漆黑的手杖精准地挡在身前。   “叮”的一声脆响,短刃与手杖相撞。   封云明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震麻,他借力手腕一转,刀刃贴着杖身滑下,直削顾朗书握杖的手指。   顾朗书脚步后移,左腿稳稳撑地,右腿却微微踉跄了一下,手中手杖再次上扬,堪堪避开这一击,杖尾砸向封云明的手腕。   封云明侧身躲过,身形如蝶翼般轻盈,绕到顾朗书左侧,短刃连刺三招,招招直逼要害。   顾朗书的手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格挡、挑刺、横扫,行云流水,竟与封云明的快攻打得有来有回。   教堂内的长椅被两人的动作撞得东倒西歪,木屑纷飞,月光透过穹顶洒下,照亮两人交错的身影。   缠斗间,封云明的目光陡然一凝。   他瞥见顾朗书黑色西装的裤管处,有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顺着裤脚滴落在地,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眼——位置正好在右腿膝盖。   封云明眸光一沉,攻势瞬间变了。   他不再强攻顾朗书的上半身,反而猛地矮身,短刃直刺顾朗书的右腿膝盖。   顾朗书脸色微变,仓促间用手杖去挡,却因右腿发力不稳,动作慢了半拍。   封云明的刀刃擦着他的膝盖划过,割裂了西装裤料,带起一串血珠。   顾朗书右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来,来不及在意右腿的伤,趁着封云明近身的瞬间,猛地将手杖朝前一送。   手杖顶端精准地挑向封云明握着短刃的手腕。   封云明惊觉,连忙后撤,短刃还是被挑飞出去,“当啷”一声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顾朗书撑着手杖,试图站起身,而此时,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按在了顾朗书的太阳穴上。   教堂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月光落在封云明冷冽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别动。”   ————————   这两章的小美哥哥好帅啊[爱心眼] [176]第 176 章:093   顾朗书凝视着封云明,眼底带着几分封云明读不懂的神采,脸上也缓缓绽开一抹轻柔复杂的笑,其中分明暗含着几分痴恋与喜爱,就这么明晃晃地展露出来,没有丝毫掩饰。   他轻叹一声:“果然你这样的人,成为他们奉若珍宝的圣女是理所应当的。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在你这漂亮的嘴唇上亲一口。”   听他还有力气调戏,封云明冷哼一声,将抵在顾朗书太阳穴上的枪口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同时毫不留情地踹向顾朗书完好的左腿膝盖。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顾朗书的左膝重重跪倒在地,骨头碰撞地面的声响让人牙酸。即便承受着这种疼痛,顾朗书也只是紧紧皱了皱眉,没发出半声痛哼,脸色却因剧痛骤然变得惨白。   封云明本就没有虐待人的喜好,见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趁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的间隙,将他狠狠按在一旁的长椅上。   他扯过顾朗书的领带试了试,长度不够,根本没法捆住对方。思忖片刻,他干脆伸手去解顾朗书的腰带。   顾朗书先前大概还因疼痛暂时没能回神,察觉到封云明的动作,身躯瞬间僵硬,猛地抬起头看向封云明。他又想用调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紧张,笑着说道:“小美,在这里做这种事,可不太好。”   封云明懒得跟他废话,抬眼睨了他一眼。   那双本就冰冷淡漠的眼眸,因这一眼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竟让顾朗书怔怔地看呆了。   趁他失神的瞬间,封云明已经用那条腰带,将他的双手反捆在身后,打得结紧实得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住顾朗书的眉心。   金属的重压感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明明那触感是冰凉的,可封云明那居高临下、看狗一般的眼神,还有眼尾未散的霜雪之意,竟让顾朗书眉心的皮肤开始发烫。   顾朗书凝视着封云明,毫不保留地深深望着他,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自己的眼瞳深处。   “现在,”封云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果让我发现你说假话,我就打爆你的头。”   顾朗书扯了扯嘴角,忍不住低笑出声。   封云明的眉头狠狠往下压了压,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不敢杀人?从你坐上组织启示者位置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你的生命里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当然明白。”脸上挂着笑意的顾朗书坦然回应。不知为何,从封云明踏进这座教堂开始,他脸上的笑意就从未消退过,仿佛正在经历一件让他无比愉悦的事情,“所以我欣然接受这一切。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封云明瞥了一眼顾朗书头上的测谎仪,指针正稳稳停在绿色区域,便知他说的是真话。他先从一件小事问起:“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顾朗书嘴角的弧度又拉大了几分,语气愉悦:“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少自作多情。”封云明冷哼一声,用枪口轻轻敲了敲顾朗书的眉心,“也少说这些废话,快说。”   “因为有人逼我交出你的踪迹,我不想给,他们就用子弹打穿了我的膝盖。”   这个答案也在封云明的意料之中。   毕竟顾朗书这几天都没有再过来,甚至连送物资都未曾露面,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变故。再结合之前裴楚生说的,顾朗书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便更加确定,组织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思忖间,封云明又听见顾朗书开口:“毕竟我才刚刚把你丢到这座岛上来,我还没好好享用被这么多人觊觎垂涎的你,又怎么舍得把你交出去?”   “……”封云明瞥了一眼他头上的测谎仪指针,发现对方说的竟是真话。   看来这人是真的存着这种龌龊心思,也完全不明白他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用下半身思考。   封云明直接挥拳打在顾朗书的嘴上,力道不轻。   顾朗书因这一击皱起了眉,却很快舒展,脸上露出畅快又愉悦的笑意:“你这么打我一下,我反倒觉得轻松舒服了不少。要是能多打打我就好了。”   封云明再次陷入沉默。   这句话格外耳熟,他想起不久前才从夏屿的嘴里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怎么现在又从顾朗书口中听到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一脉相承?   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教了夏屿什么?”   顾朗书耍完流氓,总算开始认真回答封云明的问题。   他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目光依旧毫不收敛,神态也还是那副模样:“不是我教了他什么,是他喜欢模仿我。在他年幼被送到外婆这里的时候,他非常不喜欢和我父亲待在一起,就经常跟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照做。好像他觉得,只有这样,我父亲才会多喜欢他一点,不会再把他抱在怀里说些奇怪的话,逼他做些奇怪的事。然而实际上,我的父亲一点都不喜欢我,不过时至今日,他还是很喜欢模仿我,估计是觉得,只有模仿我,才能更接近组织,拥有更多的权力吧。”   听见顾朗书谈起国外的旧事,封云明想起了那本传记,目光微微一凝,注视着顾朗书的脸。   对方脸上没有半分阴翳沉闷的神色,反倒透着一种奇妙的释然。   顾朗书似乎也察觉到了封云明的神色变化,笃定地开口:“我知道你已经看懂了那本书。有夏屿在,他会告诉你很多事的。”   “所以夏屿是你故意送过来的?”   “或许是吧。”顾朗书漫不经心地说,“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家伙太吵了,而且总是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如果不把他丢到这里来,他会死得非常快。我也没什么时间盯着他。”   测谎仪的指针微微动了动,却依旧停在绿色区域。   封云明没功夫揭穿他的嘴硬,继续追问:“所以你的父亲才是那位真正的启示者?你说,他把你当作实验品,是不是也把夏屿当成了实验品?”   顾朗书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没破解到传记后面的内容。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是这样没错。或许你也好奇,我现在为什么能变成先知。是因为越往上的身份,就只是一个身份代号而已,不会深度绑定某个具体的人。甚至大部分组织成员,都不知道这个身份之下到底长着怎样一张脸。所以我父亲死后,我便立即继承了他的身份,拥有了他的权力。”   经历刚才一番打斗与交谈,原本笼罩教堂内部的浓黑,不知何时竟渐渐发灰,掺进了些许惨白的色调——原来是天光渐明,天快要亮了。   封云明的枪自始至终没有从顾朗书的脑袋上移开,他清楚,那些组织成员若在天亮前没能杀掉他,定会聚集过来,或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届时手里握着顾朗书这张底牌,他们暂时便不敢轻举妄动。   天快亮了,祭司也该登岛了。   祭司必然会带着人手前来,到时候只会更加难以应对。虽说等他弄清祭司的身份,就能获得两千积分,但显然积分越多越好。   封云明便停下了原本要问的话,目光落在顾朗书苍白的嘴唇上。而此时的顾朗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送给你的那截小骨头,是我亲手砍下的第六根手指。那时候我还小,所以骨头又细又小,看不出是什么。自从把那畸形的东西砍掉后,我就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那是我想保持清醒时,就会拿在手里摩挲的物件。它或许真有某种力量,竟真的让我撑了下来。后来见你精神状态很差,也知道组织对你的计划,便把这戴在身上二十多年的小骨头送给了你。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丢了也无妨。”   顾朗书仰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封云明的五官,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仿佛再不多看两眼,就再也没机会这样注视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封云明微微低下头来。   这一下,竟让顾朗书莫名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封云明额前凌乱的发丝垂落,那双如浓墨晕染般的眼眸也垂着,凝望着自己……好像是在看他的嘴?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他的嘴?想做什么?难道是要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顾朗书还是紧张起来,不再说话,注视着封云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忐忑,连惯常的游刃有余也彻底消失不见。   封云明伸手拽住顾朗书的衣领,迫使他的脑袋再往上抬了些。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几乎交融,鼻尖也快要贴在一起。   或许是要紧盯他的神态,想看出些端倪?   或许是要再次动手?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都不是,答案却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封云明的嘴唇,轻轻印在了顾朗书的嘴唇上。   他竟然在这一刻,亲吻了他面前的敌人。   月光从穹顶开口倾泻而下,如银纱般轻柔地笼罩住两人,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长椅与地面的交界处缓缓交叠、相融,分不清彼此的轮廓,处隐约传来海浪与夜风声,却丝毫打扰不了这片刻的静谧。   ————————   本来想今天一章写完完结章,但我觉得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想一想哪些还没讲清楚,哪些伏笔没收回,最后一幕应该是怎么样的这些东西,所以今天写得就少一点,我尽量明天一章写完完结章。[让我康康] [177]第 177 章:094   除了眼前这个顾朗书,封云明实在想不出来,还能对谁下得去嘴。   虽然这次顾朗书带了很多人上岸,但那些男人他都不认识,而且个个看起来猥琐至极,让他怀疑要是当真随便抓一个去亲,对方绝对会伸舌头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当然,只是这样想想,他就无法接受。左思右想,倒也勉强能从顾朗书这里薅一点积分,见时间差不多了,他自然也等不及,拽着顾朗书的衣领就吻了下去。   最后,他抬起头,松开了顾朗书的衣领。   顾朗书像是块石头般重新落回椅背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人僵得厉害,脸上所有的神色都变得一片空白,眼眸深处只剩怔愣,就这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傻呆呆地看着他。   这可不是简单的贴了一下,而是舌尖轻轻舔过两下。   这个吻瞬间添了几分亲昵暧昧,那柔软的触感,彻底融化了两人之间原本僵持的氛围,让此刻交汇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别样的缠绵。   偏偏封云明对这一切感知迟钝,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只觉得顾朗书这一脸痴呆的表情实在好笑。   想想刚才他还是那副胜券在握、让人讨厌的模样,此刻却傻得像个呆子,便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怎么,没亲过嘴吗?怎么是这副表情?”   这时,顾朗书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嗫嚅着:“你……你……”可就这么“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封云明这下彻底确认了,挑眉道:“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真没和人亲过嘴。”   “你为什么亲我?”顾朗书呆愣愣地问出这句话,整个人依旧傻得好笑。   对此,封云明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没有理由。”   既然积分已然到手,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刚想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却瞥见教堂门口伫立着三道熟悉的身影,也是一样的呆愣愣,一个个像木桩似的,直勾勾地看着他。   “……”   干点什么事都会被撞破的定律,果然又应验了。   看他们这副模样,就知道刚才的事情或许全被看见了。   封云明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冷静地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们帮我拖延那些人吗?”   门口的三人还没说话,夏屿已经忍不住了,立刻从那边冲了过来,脚步声依旧像野兽,带着骇人的声响。   顾朗书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去看,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夏屿向来格外厌恨顾朗书,就算疯癫,这份恨意翻涌上来,也依旧不管不顾地出手,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收敛。   顾朗书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没想到他下手这么重,封云明生怕夏屿直接把顾朗书打死,到时候想问什么都来不及了,连忙伸手抓住他又要挥出去的手腕。   夏屿原本还想挣扎,可一感知到是谁在拉着自己,便立刻停了下来,只是伸手指着顾朗书,气愤地喊道:“他勾引你!他下贱!”   “……”果然刚才的事情全被看见了。   封云明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定律感到无奈,只能沉声说道:“先别打他,还有很多事要问,别坏了我的事。”   听见会坏封云明的事,夏屿自然不敢再胡闹,愤愤地放下了手。   顾朗书挨的这一拳着实不轻,脑袋偏了好久,才缓缓抬起来。他先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剧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狠狠地盯着夏屿道:“夏屿,你是想死吗?”   他的眼神凶狠至极,和刚才跟封云明说话时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血脉压制,还是夏屿以前真的被顾朗书教训怕了,即便此刻顾朗书被绑在长椅上动弹不得,听见这话,夏屿还是下意识地浑身哆嗦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但见他被捆得死死的,又立刻硬气起来,狠狠瞪了回去。   封云明实在没空搭理这两人的争执,转头看见尹渡和裴楚生已经走了过来,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两人都没受什么重伤,心里稍稍安定,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你们怎么过来了?”   裴楚生沉声开口:“我们都知道,天亮的时候祭司会上岸,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大批人马过来。我们担心你会被他们围攻,就过来找你了。”   封云明皱了皱眉:“既然知道,你们过来也没用,还不如就在外面拖着。”   “你果然是在支开我们。”裴楚生的声音沉了几分。   封云明没有说话。   “你就是这样的性子。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独自面对这一切。你还是不信任我们,是吗?还是说,你的骑士病又犯了?想自己一个人去屠龙?”裴楚生紧盯着他的眼睛。   封云明依旧没吭声,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这似乎是他的本能,不想让更多人陷入死亡的境地,要是可以,他确实不愿看见身边的人出事,总会先一步把他们推开。   他看见裴楚生那双沾着泥土的鞋子朝自己走近,一只带着温度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战争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说法。我们愿意站在你身边,就是愿意陪你面对一切,无论是生是死。你想要屠龙,想要赢,我们就跟着你。或许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就算最后变成一具尸体被他们砍杀,不也能为你争取时间吗?哪怕只有一秒钟,也是时间。我们要面对的是危害社会、危害国家的庞然大物,纵使我们的死轻如鸿毛,那也是在为后来者铺路。我们的目标和你一样,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都推开呢?你是我们的领袖,是那个最终要屠龙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你清扫前路的敌人。别再硬撑着做无所不能的超人了,你其实也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寻找依靠。孤身一人,将所有的重担抗在自己肩上,只会让你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顾朗书忽然开口:“还挺感人的呢。”   这话听着莫名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好好的气氛被他搅得一团糟,惹得另外几人都有些不爽。   夏屿更是直接朝顾朗书吐口水。   顾朗书显然也忍不了了,虽被绑住了手,一条腿也被打穿了,另一条腿却还能动弹,他抬脚狠狠踹向夏屿。   夏屿脚下不稳,“咚”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裴楚生冷淡地开口:“现在不是你们两个狗咬狗的时候。”   夏屿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小声啜泣,顾朗书则因为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地喘着气。   裴楚生转头问封云明:“你刚才说有事情要问,还要问什么?”   这时顾朗书抬起头,冷声道:“你想知道的,那本书上都有,你自己慢慢去看。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   一说起那本书,夏屿立刻振作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本书,仰着头看向封云明,一副邀功的模样。   封云明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把这个带来了?”   夏屿说:“我想起你好像很看重这个,就又回去把它拿了过来。后面的大殿已经没人了,我很容易就出来了。”   顾朗书冷哼一声:“还算这个傻子有点用。”   夏屿听见这话,立刻恶狠狠地瞪向他。   顾朗书又道:“时间差不多了,一直站在这里聊天,是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了?等他们到了,就是你们的死期。别以为自己多有能耐,祭司大人一到,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封云明瞥了一眼他头上指向红色区域的测谎仪指针,嫌他聒噪,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顾朗书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可尹渡早已领会封云明的意思。   他捡起顾朗书丢在一旁的领带,上前直接将顾朗书的嘴牢牢绑住。   这下顾朗书就算有再多话想说,也只能闷在喉咙里,当真成了个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囚徒。   夏屿见他这副模样,生怕他那条还能活动的腿再踹自己,想找点东西把他的腿也绑上,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物件。   裴楚生看了看被绑住嘴的顾朗书,又转向封云明。   封云明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朝他走近了几步。   裴楚生压低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发现东边有情况。”   封云明问:“什么情况?”   “有船。”   听见这两个字,封云明不由得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迎着封云明的目光,裴楚生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看起来距离我们还有些距离,天亮的时候,应该就能赶到。你说,会是什么人?会不会就是顾朗书口中的祭司?”   对此,封云明也说不准,但至少,离开这座岛又多了一条退路。   “你一直待在这里按兵不动,是不是想知道祭司到底是谁?”裴楚生见他沉默,又追问道。   封云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那人是藏在你们警局里的内鬼,你想知道他的身份也正常。只是到时候肯定不好脱身,我们会尽全力掩护你离开这里。”   封云明对他说:“我只是要确认他的身份,并不是要和他正面硬刚。我们还是要采取保守战术,就像之前那样,他们分散开来,我们才能找到机会分批解决。现在我们需要躲起来,只要能让我看清他是谁就行。”   裴楚生了然:“但祭司也有可能坐直升机过来,教堂周围没有任何掩体,我们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所以我们只能先待在教堂里。这里房间这么多,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搜到我们。优先选一楼的房间,要方便快速撤离的。你们先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把这里的椅子都弄乱,在我们躲藏的房间外摆上几张,当作合理的掩体。”   裴楚生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正要去做事,封云明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辛苦你们了。”   裴楚生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说道:“你怎么又这样,都说了在座的就算给你当狗都愿意,怎么还说这么客气的话。非要说这种话是吧——”   封云明还没反应过来,裴楚生的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暖意。   一触即离,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掺杂复杂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珍视。   紧接着,裴楚生就被一旁的尹渡拽走了,看那架势,怕是也要挨上一顿揍。   封云明原本冷硬的脸庞,此刻竟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扬声道:“别闹了,先把事情做好。各自去忙各自的,不然等他们到了,就来不及了。”   几人闻言,立刻不再打闹,分头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教堂里只剩下封云明和顾朗书两人,两两相对。   顾朗书此刻的模样格外狼狈,与之前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那条受伤的腿依旧血流不止,脸色也比之前更加惨白。   封云明解下自己先前用来包扎手臂伤口的领带,蹲下身,打算简单处理一下顾朗书腿上的伤口。   大概是伤口实在太疼,封云明的手刚碰到他,顾朗书就因疼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忍着,没再动弹。   看着他这条血流不止的腿,封云明忽然想起了秦啸山。   他轻声说道:“曾经有一个人为了救我,被人重新打断了双腿。不知道他现在的腿好了没有,近况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领带缠在顾朗书的伤口上,打好结。   随后他站起身,迎上顾朗书那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的眼睛,勾了勾唇角道:“你是不是好奇他是谁?你们把我的查得清清楚楚,肯定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经历。你们自以为掌控了我的一切,其实我身上,还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这么想想,还挺爽的。”   顾朗书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他靠坐在椅背上,一边慢慢呼吸着,一边又用先前那种专注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封云明的五官轮廓。   封云明又继续说:“我大概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却不知道你具体想要做什么。但你想做什么,随你的便,只要不妨碍我就行。”   那种阴冷的月色早已缓缓从他们身上褪去,灰蒙蒙的天色被晨阳温暖明亮的昏黄所取代,光线慢慢爬上窗棂,透过花窗玻璃,一点点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绚丽的光影。   顾朗书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无数复杂的情感交织其中,让人完全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而被封云明这样看在眼里,心中无端升起几分沉重。于是他松开了顾朗书嘴上的领带,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顾朗书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但很快他就改了主意,轻声道:“谢谢你愿意施舍一枚吻给我。”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高兴,像是释然,又像是无憾……说完他便闭上了嘴,脑袋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跟着也闭上了眼睛,当真什么都不再说了。   晨阳落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份死一般的苍白。   封云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便不再留意。   他看见那边裴楚生朝他招手,本想立即过去,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捡起顾朗书遗落的手杖,轻轻将它倚在顾朗书身旁,这才朝着裴楚生的方向走去。   封云明蹲在被翻过来的长椅后面,借着墙壁的遮掩,凝神望向教堂门口的位置。   阳光斜斜地从门口照进来,原本整齐伫立的长椅此刻已狼狈地散落各处,横七竖八的,看起来格外凌乱萧条。   中间那根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漆黑柱子依旧静静伫立,被穹顶洒落的阳光笼罩,投下巨大的影子,恰好覆盖在依旧被绑在长椅上的顾朗书身上,那片漆黑的阴影庞大得令人心悸,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吞噬其中。   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排又一排的影子从门口投射进来,封云明往掩体后又缩了缩,心跳骤然加快。   他知道,这是一场死战,更是一场绝境。   这种感觉他无比熟悉,就像在上一个世界经历的那一场战斗一样。   好像在龙傲天小说的套路里,结局总会是一场消灭反派的绝境之战,最后一切回归平静,取得最终胜利。   而此刻,正是使用龙傲天光环绝处逢生、逆风翻盘的最好时机。   可他积分不够,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即将走进来的祭司——只要确认了祭司的身份,拿到那两千积分,他就能立刻兑换龙傲天光环……   “他们从西边来。”   裴楚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低低响起。   这句话让封云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如果他们从西边来,那么东边很有可能会出现的……   但也有可能不是。   这一切都需要赌,可如果兑换了龙傲天光环,那就百分百就是……   封云明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门口。   他先看到一群人走了进来,那些人依旧戴着面具,根本无从分辨具体身份。但能看得出来,他们来得十分匆忙,身上的衣着也五花八门,和顾朗书之前带来的那批穿着黑西装、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人截然不同。   这些面具人里,有穿卫衣、格子衫的,有穿西装的,甚至还有穿保洁服的。   单从这些衣服就能判断出,原来这个组织的人当真已经渗透到了各行各业。   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想要彻底解决这个组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除非能拿到那份名单。   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藏在怀里的那本书。   这里面会有名单吗?   进来的面具人很快有序地散开,让出一条通道,落在通道中央的是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正缓步走了进来。   “你可真废物。”那人开口说道,声音闷在面具里,听不清具体声线,但因着教堂里格外寂静,这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先知,你带这么多人过来,都没能把他们解决掉。”   封云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呼吸也放得极轻,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   那人的身后就是耀眼的晨阳,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甚至都看不清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封云明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了那副面具。   “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先知。”祭司站定脚步,缓缓说道。   夏屿在一旁悄悄扒着掩体缝隙,声音压得极低:“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   裴楚生低声回应:“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   顾朗书听见祭司的话,轻笑一声,说道:“说这些废话,还不如现在把我放开,我还可以给你指个方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毕竟当初你二话不说就打穿我膝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祭司也笑了一下。   “你让我怎么信你?你已经不止一次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爱情就是容易让人变得莫名其妙,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顾朗书说道,“我看上他了,所以想将他占为己有,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你要不要问问你身后那些人,有多少是不喜欢他的?他们甚至还求着我,把圣女让给他们,求我让他成为我们组织的圣女,让他成为组织里独一无二的天才罪犯,他们会永久追随他。”   祭司似乎相信了顾朗书的说辞,又朝教堂里走了几步,缓缓说道:“我承认,他确实很招人喜欢。他经常来找我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优秀,也很漂亮,也很喜欢和他相处”   封云明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暗忖: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就在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时,祭司身上的某样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得封云明微微眯起了眼。   等他凝神看清那别在对方胸口的东西时,整个人猛地一怔。   “到底是谁啊?好想把那破面具砸了……”夏屿还在一旁碎碎念。   “我们走吧。”   封云明忽然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封云明所在的位置。   封云明又说了一遍,他转过头来,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分沉重的神色,语气无比肯定:“我们走吧,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任务面板没有限制填答案的次数,他刚在心里将那个稍微确认的答案填上去,任务就完成了,两千积分瞬间到账。   他立即兑换了龙傲天光环,光环生效的刹那,封云明心中明白,东边一定会来的就是……   “我们去东边。”他笃定地说道。   他们本就格外听从封云明的话,就算此时封云明的语气里笃定不算多,他们也还是选择相信他。   龙傲天光环生效之后,一切都异常顺利。   他们翻窗的动静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外面也没有多余的人把守,简直像给反派开了降智光环一般。   一路通畅无阻地往东边奔逃时,迎着带着少许暖意的海风,封云明竟还有闲心琢磨这些。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系统提示音叮咚响起:“叮叮叮——您上个世界的翻倍积分已到账,到账积分为一百五十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一——”   封云明的脚步猛然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齐齐停了下来。   裴楚生率先开口:“怎么了?”   封云明转身眺望身后那座森冷阴暗的教堂,教堂尖锐的顶端几乎要刺破云霄,即便在一片晨阳的映衬之下,也依旧不见半分暖意。   他看见如火光般绚烂的云霞里,飞出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阳光之下,那乌鸦的羽毛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它发出几声响亮的啼叫,先是朝着他的方向飞来,却在半途猛然折返,飞向教堂的穹顶,在那上方盘旋不去。   封云明想起上个世界自己即将离开时,也曾见过这样一只乌鸦。   他忽然明白,这绝非巧合,而是某种无声的提醒,在告诉他,他该离开了。   他也瞬间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三人说道:“你们先过去,我还有事要做。你们快点走,越快越好,让那边的人赶来的人来支援。”说着,他便要转身折返回去。   三人立刻扑上来,一把抓住了他。   显然,这个时候折返回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人抱住他的腰身,一人箍住他的双腿,一人扣住他的腋下,将他缠得死死的,让他半步也动弹不得。   封云明无奈地笑了笑。   “相信我,我会平安回来的。”   夏屿干脆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封云明的小腿,就像他们刚到岛上那天一样。此刻他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滚落,却不像当时那般大吼大叫,只是固执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封云明又说了一遍,语气格外郑重:“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这一次,三人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封云明对他们说:“转身,快走,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三人依言照做。   夏屿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封云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是在对小狗下指令:“跑过去!”   三人立刻拔腿狂奔,朝着东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快地奔跑而去。即便经历了一夜的鏖战,他们早已精疲力竭,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往前冲。   因为封云明让他们快一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远处的船总算靠了岸,船上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跳下来,溅起阵阵水花。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一行人踏着慌乱又急切的脚步,朝着教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震颤。地面剧烈晃动,碎石簌簌乱飞,密林中的鸟兽惊惶四散,岸边的浪涛声也如惊雷般汹涌袭来。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和震动震得踉跄不稳,随即齐刷刷地朝着爆炸的方向望去。   黑烟滚滚升腾,火光红得如同晨阳的色泽,两者几乎融为一体。紧接着,第二声巨响轰然炸开,那座藏满罪恶的教堂穹顶应声碎裂,顶端彻底坍塌。   裴楚生三人惊愣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封云明呢!”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骤然响起。   谢骋一把攥住裴楚生的肩膀,将他猛地转过来,看清不是封云明后,双眼瞬间赤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厉声质问道:“封云明呢?封云明人在哪里!”   紧随而来的谢明轩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扑到夏屿面前,确认对方不是封云明后,彻底崩溃地大喊:“怎么是你?我哥哥呢?”泪水瞬间决堤,他揪着夏屿的衣领嘶吼道,“为什么没照顾好他!他在哪里!把我哥哥还给我!”   就在谢骋红着眼,不顾一切地要朝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冲去时,一直还算冷静的叶文晖忽然开口,声音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平安回来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从一片断壁残垣中走出来,身后是漫天的火光与绚烂的朝霞。   他步伐沉稳,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他的后背上,背着奄奄一息的顾朗书。   鲜血顺着封云明的脚步,一滴滴落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你把我丢在这座岛上任我摸索,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找到那些炸药吗?”   封云明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他微微偏头,看向背上的顾朗书,眉眼间虽掩不住疲惫,身上和脸上也沾满了灰尘与血污,但那笑容,那眼底的光芒,依旧如太阳般明媚耀眼。   “你倒是想得美,顾朗书。回去乖乖接受审讯吧。”   顾朗书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凝望着封云明的半张侧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力,却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希冀与憧憬。   他靠在封云明的肩头,望向东边水天相接处,那轮正冉冉升起的朝阳。   封云明走到众人面前,见众人还在呆愣,便将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徽章,递给了眼前的谢骋。   这枚徽章早已沾染了鲜血与尘埃,黯淡无光。   可封云明却清晰地记得,在那个灯火璀璨的舞台上,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胸前的徽章被舞台灯光映照得熠熠生辉,光芒落在他手中捧着的个人奖章与荣誉证书上。   那个人曾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洪亮而郑重:“封云明同志!”   头顶的舞台灯那样明亮,亮得几乎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让人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他还记得那个人接着说道,“你用行动诠释了‘人民公安为人民’的誓言,是全体民警的榜样!”   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璀璨的灯光倾泻在封云明身上,见证着属于他的无上荣光。   这一刻,谢骋忽然一把将封云明紧紧抱住,紧接着,叶文晖也走上前来,用力拥住了他。   最后,所有人都涌了上来,将封云明围在最中间,紧紧相拥。   封云明又听见了乌鸦的啼叫声。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澄澈的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字迹:   【谁能想到,一只本被组织锁定、毫无反抗之力,仿佛注定要成为组织大业祭品的羔羊,竟能在这场生死角逐里,闯出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天地。当他拿到那本记录着组织所有秘密的书,握有那份详尽的成员名单时,这个盘踞多年的组织,便已然岌岌可危。终有一天,它会被这个年轻而英勇的天才青年彻底击溃。他是天才中的顶尖者,也唯有他,能做到这件事。——《凶影重现1:记忆碎片》】   【第一部,完】   就在这时,熟悉的、激动的声音响在脑海。   “小美美!我回来了!” [178]第 178 章:001   当封云明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虚无空间,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属于系统的雀跃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响起,他兴冲冲地说道:“小美美,我回来啦!你好厉害,竟然一路通关到结局了!我这段时间不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等我有时间帮你重新清算积分,一定要好好看看你是怎么通关的,好好欣赏你这天选龙傲天的完美身姿!”   然而,他这些充满热情的话,全然没有得到封云明的回应。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轻声呼唤道:“小美美?”   “结束了吗?”半晌,封云明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系统立刻回答:“是结束了,已经抵达结局了。”   “可是恢复记忆的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吗?”   “这个嘛,让我找找。好多邮件啊,我仔细翻翻……嗯,找到了!上面说,因为你已经成功抵达结局,恢不恢复记忆就不太重要了。本来颁发这个任务,就是为了帮你走到结局而已。而且以前的那些记忆全都是痛苦的,没必要真的去感受一遍,那样你会多难受啊。”   “那么……”封云明想起封勇兴那张温和慈爱的面容,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真的回不到过去,回不到最关键的时刻救下封勇兴了?如果封勇兴没有死,邓欣妍是不是也不会因为劳累过度、思虑过重患癌离世?明明一切都有机会挽回,怎么能说不用去做了呢?   而且他现在离开了,那个世界里的人——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一刻,所有人拥住他,脸上满是欢欣与希望的笑容。   他离开之后,他们到底会何去何从?那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却又迫切地想要知道。而且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做,如果不彻底捣毁那个组织,不彻底阻止那一场反动,那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   封云明怔怔地开口:“不能再回去了吗?”   系统刚刚才回来,自然还来不及查看封云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可是那已经结束了呀,小说都已经完结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不是说,那只是第一部吗?下一次会不会是去第二部?”   “这个……我再找找。好像所有的小说里,都没有第二部,大概是这个作者把第二部坑了吧。我们别纠结这个了,聊点高兴的事情!比如这段时间帮你清算积分,好多地方都是翻四五倍的,所以全部算下来——”   “那怎么办?”封云明忽然打断了系统的话,“那里面的人怎么办?如果不解决那个组织,里面的人要怎么办?为什么一开始说要恢复记忆,现在又不让我恢复了?让我知道有机会救下封勇兴,现在又说不用了。那给我这个希望的意义是什么?我到底是怎么离开那个世界的?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也没告诉我,我离开之后,那个小说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有这段时间,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这么久?我给你留言,你不回复我……我给你写了很多很多,你都没回复我,只给我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也让我为你担心,只能安静地等待你回来……”   就在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动荡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抱住了他。   对方实在太高了,应该有两米多。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将下颌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虽然对方的身躯带着一丝非人类的冰凉,但这宽阔的怀抱,却奇异地透着一股暖意。   封云明涌到嘴边的话,瞬间停滞在咽喉里。   他什么都不说了,像一只被安抚的猫,安安静静地待在对方怀里,呆呆地望着这片漆黑的虚无。   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浓厚的愧疚:“我对不起你,小美。”   那双大手将他拥得更紧,让他整个人都嵌进这温暖宽阔的怀抱里,仿佛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完全依靠的地方。   “我们总部受到了一个疯子的攻击,我好像被抓走清洗过一次数据,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我醒来的时候,总部已经恢复安静了。他们告诉我,让我赶快来找你,而且积分也已经发放了。我甚至都来不及看,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已完全不知道,我离开你多久。”   系统的声音轻轻的,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听起来沉稳了许多,仿佛不再是以前那个跳脱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定会很辛苦,也知道一切都很不容易。总部也说了,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也不会再给你这种难度高又黑暗的小说。毕竟龙傲天就该有龙傲天的样子。好像被攻击一次之后,总部也不拖沓,非要走各种程序了,积分也发得很快。这下,我们就不用愁没有积分用了。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走完所有的世界,送你回你原来的世界去。这一次,请原谅我。当然,如果不原谅也可以,因为我的离开,给你造成的不便,都是真实存在的。”   封云明的声音闷在对方的怀里,听起来也是闷闷的:“我不是在责怪你。”   “你可以责怪我,我更希望你责怪我。”   封云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现在突然像个正经人了,我有点不习惯。”   他虽然看不见系统的模样,却能通过触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身躯。这时,他听见系统轻笑了一声,随即,那熟悉的跳脱语气又回来了:“嗯,你就当我有点系统包袱啦。你想让我和之前一样也可以呀,你说是不是呀,小美美?嘻嘻。”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   实在不敢想象,一个两米多的大家伙,一脸痴汉傻子的模样喊他小美美,还要傻笑的画面。他连忙改口,“算了,你还是正经一点吧。”   在系统的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封云明渐渐平复下来,也慢慢想明白了。   他轻声开导自己:“我知道,那只是个小说世界。但那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没办法完全不当一回事。”   “我明白。”系统轻声回应,“所以这次过来,我带回来一个新功能。”   “什么新功能?”   “考虑到你每次离开任务世界,都会有比较难以割舍的情绪,所以总部打算,以后每次任务结束,都给你进行一次记忆封存。”   “记忆封存是……”   “就是把你每个世界的记忆打包,封存起来,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就会把它们还给你。”   “那我会记得什么呢?”   “你会记得你为什么要来这些世界,你从始至终的目的是什么。”   封云明感觉到系统似乎低下了头,那轻柔的呼吸就落在眉间,然后眉间微微泛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难道是系统用手指轻点了他的眉心?可是系统的双手,都在抱着他……   “对你来说,我们每一次,都是第一次见面。”   封云明抬起头来注视系统所在的位置,却依旧没有办法准确找到系统的脸在哪,也就完全不知道,刚才落在他眉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接着,他听见系统说道:“由于我的失职,下个世界,我也会拥有一个身份一直陪伴你。”   这件事让封云明稍微有点高兴,问道:“你能有实体了?”   “嗯。”   “那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就不用待在我脑子里老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系统轻笑了一声:“原来你在想的是这件事吗?”但还是回答道:“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意念交流,我想要说的,你还是会听见的。”   封云明说:“哦,那真可惜。”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轻柔而又冰凉的,像羽毛掠过自己的肌肤。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会忘掉之前那些的。”   封云明感受着他抚摸自己的力道,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劲,问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gay gay的吗?”   系统:“……”   …   #直播贴,来看看今年瑟兰蒂斯公学招收了什么样的贫民特招生?   【先生们女士们,一年一度的特招生直播贴今年由本人来主持。按照我们公学的规定,每年都会面向联邦招收十二个特招生,分初中部六人、高中部六人。这些特招生都是联邦贫民学校里顶尖的学生,进入瑟兰蒂斯公学后,不以小班教学,而是分散融入和小组绑定,每个贵族核心班级仅编入一至两名特招生,分别与三名贵族学生组成学术互助小组。来让我们看看,今年的特招生有谁会比较符合我们学术互助小组的喜好吧……】   [主持人话怎么这么多,没干过就滚下去,今年谁让他上来当主持人的?]   [给了多少钱上了接送特招生的火车?这是有多穷酸才找这垃圾当主持人?]   [能不能快点,我烟都快抽完了,这么啰嗦,舌头打结了就踹下火车。]   [有没有人也在火车上,到底谁是主持人?这个主持人早点踹下去。]   [别吵了,我要看美人,今年有没有美人给我看看,我觉得要争取互助小组名额。]   [有些丑货就别肖想美人了,每次看见配对一个蛤蟆我都觉得辣眼睛。]   [你们到底是什么审美,我们学校哪里来的美人?谁是美人?我怎么没看见,审丑文化不准侵入瑟兰蒂斯。]   【咳咳,好好好,我们现在绕回正题,不说这些老生常谈的事情,我们现在先看看火车上的情况。虽然是专门接送特招生的火车,但看起来这火车上好多熟悉的面孔呢,要不是我都认识这些人,我都分辨不出哪些是特招生。我们先看向门口坐着的那个小豆丁,一看就是初中部的特招生,看起来又黑又瘦,很标准的贫民窟长相。来来来,上照片。[图片]】   [谁把猴子抓上来了哈哈哈。]   [喜欢养猴子的快带走好吧,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种瘦猴款最讨厌了,吃得又多拉得又臭,接下来你们连公共厕所都不敢去,全都穷鬼的屎味。]   [这不简单,直接不让他上公厕不就好了,要上回他们的贫民宿舍去上,什么地方拉什么屎。]   [什么物种,快顶上去,我胃里有点不适了。]   [鬼图打码。]   【好好好,我看大家都不太耐烦了,我们马上下一个,让我来介绍坐在另外一边的这个特招生……】   论坛界面在短时间内飞速滚动,充满恶意的文字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特招生当作物品来批判,伴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视。   [还有完没完了,这一届一个有意思的都没有,今年怎么过,一点都不好玩。]   [这太慢了,还总是一些鬼图的,我这里拿到一手特招生资料,听说有女神,前排售卖,一万一张。]   [什么女神,哪里来的女神,你们的审丑文化能不能不要出现在论坛了,恶心吐了。你是说对一个大小眼麻子脸也能叫女神吗?]   [什么东西穷疯了还一万一张,该不会是哪个穷酸贫民借机赚钱吧。]   [不是吧,这种烂钱也赚。]   [把我们当傻子哈哈哈。]   【好的,现在就是我们靠窗的最后一位,这位看起来和其他的都不太一样啊,不会是我没记住脸的同胞吧。来让我仔细看看他身上穿的是不是贫民的校服,他马上转头过来了,来让我看看……卧槽女神!】   [什么鬼东西女神,主持人呢,不给照片就当丑八怪。]   [怎么这也是个女神,和一手资料的女神有什么关系吗?]   [主持人呢,图呢,你舔你女神去了?]   [牛爷爷找图图,图图呢。]   [卧槽主持人真的被踹下火车了?]   [谁干的好事,出来钞票砸脸。]   [不是,到底有没有管我们吃瓜群众,到底什么女神,真的有女神吗?]   [有没有人还在那火车上,给点图图呗,牛爷爷说急得不行了。]   [[图片]]   论坛寂静了三秒钟。   [卧槽女神!]   [卧槽女神!]   [卧槽女神!]   [我要操女神!]   [前排售卖一手女神资料,假一赔十,十万一张。] [179]第 179 章:002   封云明再一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这一辆火车上了。   窗外的早樱从眼前掠过,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温暖轻柔的触感。   他正在听眼前的这个人同他说话。   据他所说,他是系统,全程陪伴封云明完成任务,在通关小说结局后,将他送回到了死亡前的三十分钟。   这个人完全不用张嘴,就能让封云明听到他的声音。   还有上一秒,明明他还在那火场里,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等待死亡,现在却坐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火车车厢内。这一切都让他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叫做系统的家伙,确实是来帮助他的。   他将视线转移到眼前这个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而又英俊的面容。   见到他看过来,对方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容。   封云明细细打量着他。   这家伙只是坐在这里,便能看出身形格外高大,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截。头发有些凌乱,一双眼睛澄澈明净,里面全映着他的身影。   忽然光影掠过,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在他的眼皮上快速扫过。   封云明垂下眼睛,看见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看起来廉价又简单的戒指。   然后,对于刚才他说的事情,封云明对一件事很在意:“七个?要找七个老婆吗?能不能少一点。”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找一个老婆就已经很难了,找七个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这对于他来说确实太难了。   可这话才说出口,却不知为何,惊觉这句话有些莫名的熟悉,甚至能够预判到眼前的系统会说什么。   果然,系统说:“不要少于两个就行。”   封云明直觉他是在骗人,可是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证明他在骗人,便只能先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等待任务发布就行。”   “哦。”   封云明这么回答道。   面对眼前这个人,他还是稍微有些生疏,他不太擅长一来就与不太熟悉的人打交道,简单说完这些话后,便就此沉默下来。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能先等待,也就只能像刚才那样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可以知道,现在他坐在一辆通往瑟兰蒂斯公学的火车上。   瑟兰蒂斯公学是联邦市中心的顶尖贵族学校,联邦贵族教育的标杆,垄断顶尖大学保送通道与高端社交资源,毕业生均为政商名流继承人或各领域核心储备人才,还与联邦政府、王室深度绑定,其学术标准、礼仪规范直接成为联邦精英圈层的通行准则。   瑟兰蒂斯公学坐落于联邦首都核心商务区与高端住宅区交汇处,毗邻王室府邸与政商总部,地理位置寸土寸金,是真正的市中心贵族领地。   当然,沿路的风景也格外漂亮。   刚才还没来到市中心,沿途不过是自然美景,现在到了市中心,风景越发考究。   道路两旁的路灯是欧式宫廷样式,灯柱上缠绕着仿真的常春藤,顶端的玻璃灯罩透着暖黄的光,即便此刻是白天,也透着几分雅致。   远处的联邦政商总部大楼线条流畅,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的颜色。   教堂的玫瑰窗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塔顶的十字架直指苍穹,周围的鸽子盘旋起落,有时候落在教堂前的广场喷泉旁,啄食游人丢下的面包屑。   这样的风景与旧城区是完全不同的,有的人或许一辈子都出不了旧城区,也不会得见这样的景象。   那里的颜色仿若褪色一般显得格外单调、斑驳,基本都是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其中夹杂着点简单的绿荫。   所有人也像是褪色一般的颜色,在拥挤的道路上忙碌不停,就这样忙忙碌碌,为了活着能吃一口好饭、住一个好房子,从不会踏出那拥挤的地界。   因着这些天差地别,不是一时间就能适应的。   其他的特招生早已经被窗外的景象所震撼,大多趴在窗户边,一双双明亮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美丽景象。   只有封云明依旧安静地坐在这里,不过是微微仰头,任由那变得有些炫目的阳光落在自己的眉梢,让冷然的眉眼之间沾染了灿然的光影。   他还在想着系统和任务的事情,也想不清那股莫名的熟稔感是从哪里来,便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拍摄了下来,全论坛的人都在高呼女神。   “你是这一届的特招生吗?”   封云明忽然听到有人这么问。   他转头看去,看见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站在过道里。   对方也是个学生,但和他们这些特招生有着很不一样的气质。   这一刻,封云明听到了系统任务提示:“叮,检测到基础任务——解决来人的刁难。奖励积分一百。”   刁难?   封云明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面上带着礼貌而又得体的微笑,姿态也显得谦逊,轻轻点了点头,回答了刚才对方问的话:“是。”   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欣喜地说道:“那太好了,我也是,我对你一见如故,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然而现在封云明的对面是系统,他便去看向系统。   系统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低着头用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那枚简素的戒指。   封云明想着系统或许不太愿意让座,刚想要回绝眼前这个人,便听见系统忽然说道:“是是是,是个屁,明明是看见美女前来搭讪。”   封云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美女好像是说自己,于是他就用意念回复了一下系统:“你好,我不是美女,我是男的。”   系统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封云明,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小美美,我忘了这件事了,希望你别太在意,我就是喜欢这样乱取绰号。”   想到这个奇怪的系统要陪伴自己很久,封云明想了想,然后说道:“嗯,我不太介意。”   “是不是你不太愿意?那我可以问一问他……”眼前这个人用着比较礼貌的语气说道,“你好,同学,我可以坐你的这个位置吗?”   系统抬起头来,对他说:“不行。”声音还显得冷冰冰的,长得又实在高大,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显得比较凶,简直就像是守候在封云明身边的一只巨型犬,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靠近。   “拜托了,我想和这位新同学认识一下。”对方还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一种礼仪,但是系统完全不打算顾及这点笑脸和礼貌,又说了一句:“不行。”于是这个人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神态显得僵硬。   封云明见他一而再地被拒绝,神色有些难看,便对他说了一句:“等会儿入学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走。”   这人脸上才重新浮现了些许笑容,对封云明说道:“可以可以,我们到时候再见。”他瞥了一眼一旁还是不动如山的系统,淡淡地评价道:“这人看起来太凶,一看就脾气不好,还是少和这种人在一起玩比较好,说不定哪天会家暴。”   “嘻嘻,没错,小美美就是我妻子。”   系统那跳脱的声音忽然在封云明的耳朵里响起。   他惊讶地去看系统。   然而系统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有着这样的内心独白。   封云明又对他说:“我不是你的妻子。”又如此义正词严地重复了一遍,“我是男的。”   系统回应道:“好的好的,请原谅我的这点怪癖。”   这怪癖还真够奇怪的,难道系统都是这么不正经的吗?哪有一来就喊美女、妻子的,还给他起绰号叫小美美?   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不够优柔漂亮,应该和“美女”“妻子”不沾边,甚至为了防备某些男人再次追求他,也没少锻炼。   但是他本以为自己会讨厌系统这样称呼他,却莫名地没那么反感,好像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就是这性子,随时随地都在口嗨而已。   系统这般冷漠相对,显然也让眼前这人更加生气,差点没绷住自己伪装出的谦逊有礼,要恢复惯常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指着系统的鼻子就骂:“你这个从贫民窟里来的……”   但很快,他注意到封云明望过来的视线,想起刚才说的谎言,还有封云明的出身,到了嘴边的话又顺顺当当地咽了回去。   手指指着系统气得发抖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像他们这些在公学里早就无法无天惯了的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气?要不是为了不破坏眼下的形象,当真是恨不得把这死狗踢下火车,连瑟兰蒂斯的校门都不让他进。   说完这话,又担心封云明以为是在说他,便转头过来,态度瞬间反转,笑着说道:“那我到那边去坐了,我们等会儿见。”   封云明应道:“好。”   #主持人舔女神不成,被看门狗咬了回来。   【大家别刷屏了,本人也在火车上,亲眼看见主持人上前搭讪了。呵呵呵呵,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还觉得女神能看得上他?抱歉,我离得有点远,没太听清女神说什么。不过我不得不说,我还以为什么女神呢,这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就成女神了?最起码得是个女的吧?眼前这人短发衬衫长裤,完全是一副贫民模样。我承认是有几分姿色,但我建议他穿上女装、戴上假发再叫女神更恰当。我也不想说你们这些有性别认知障碍的颜值舔狗了,就看了一眼照片就在论坛里发疯认女神。还有哪个傻X十万一张卖的竟然是假货,他以为本公子是低贱愚蠢的臭狗吗?居然敢这么玩弄欺骗我?】   [疑似舔不到女神破防了。]   【都跟你们说了,那是男的!不穿裙子叫什么女神?】   [想看女神穿裙子就直说。]   [呵呵呵呵我喜欢裙子,我喜欢小腿肉、大腿肉、蕾丝小内内……]   [射射,已经谢了。]   【我说你们这群发情的公狗,别在我帖子里发情好吗?】   [楼主别装了,我也在火车上,亲眼看见楼主的手在裤裆里发抖。]   【不要造谣!造谣的死了!】   [近距离看女神还能打胶,你就私下偷着乐吧,发发朋友圈就行了,在这儿炫耀什么?]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也上火车了,到底是什么好运能让那些家伙刚好在火车上。]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好吧。]   [今年的学习互助小组名额我必须争取!]   [学习互助小组我势在必得!]   [谁能跟我私聊一下,互助小组的名额多少钱一位?]   [今年恐怕要拍卖。]   [学生会今年要赚麻了。]   [女神就是女神,好香好美好漂亮好温暖。]   [……]   [主持人不主持了,在各大热帖里发疯是什么意思?]   [都说了发朋友圈就行了,别再炫耀了!]   [谁能把这个主持人开了?今晚他绝对不能安全出校门。]   [求求求,能不能有人跟我说说女神到底有多香?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论坛里的一群舔狗疯了吧?是什么人形春药到场了吗?]   [什么玩意儿也能叫女神?找不到照片了,谁能发我一张……卧槽女神!]   [这论坛里还有正常人吗?]   [呜呜呜呜呜到底谁有女神的一手资料啊?我被骗了十万,那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呜呜呜,死骗子等我抓到你,我让你不得好死呜呜呜。]   这时,封云明听到了积分到账的提示音,茫然地问系统:“这就完成任务了吗?”   他感觉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感受到丝毫刁难,要说刁难,反倒是系统被刁难了。   而且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任务就这么轻易完成了,便又疑惑地问道:“任务这么简单吗?”随后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积分,看到一长串数字时,更是愣了一下。   系统见他这模样,胡诌道:“这是我们赠送给你的新手积分。”   机智的封云明说:“可这积分怎么有零有整的?”   系统有点汗流浃背:“这不是我发放的积分,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上面的人也有点怪癖吧。”   “那怎么给这么多?”   “呃……多给点福利,才能激发员工的积极性嘛。”   “等一下——”封云明一边查看系统面板,话语忽然一顿,指着那灰色、不堪入目的商城问道:“这是什么?”   系统彻底汗流浃背。 [180]第 180 章:003   说话间,火车已经在瑟兰蒂斯公学校门口停下。   瑟兰蒂斯公学的校门并非传统的铁艺栅栏,而是一座横跨二十米左右的新古典主义凯旋门,通体由米色大理石砌成,门楣上镌刻着校训“以才立身,以誉传世”。   那个和封云明搭话的黄头发青年,十分殷切地跟在封云明身边,向他介绍这所学校。   他说凯旋门内设有三道通道,中央是仅供校董、王室成员以及特邀嘉宾通行的车道。   左右两侧是学生通道,贵族学生走东侧通道,可凭家族徽章直接刷脸入校,特招生走西侧通道,需要核验身份和录取通知书,才能入校。   这些规则听起来像是给特招生格外的便利,但无论怎么听,都让封云明觉得,正是这种刻意的区别对待,会让学校里的阶层等级划分更加严重。   不过校董们既然能设立这样的规则,想来也根本不在乎什么等级不等级,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获益者。   他们这十二名特招生,在学校门口核验完录取通知书才被允许进入。   封云明本就不是个急躁的性子,加上个子又高,便自觉地站在了队伍末尾。   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还在他身边滔滔不绝的黄头发青年,这会儿已经没了踪影。   等他通过身份核验走进校门时,一辆观光车恰好停在眼前,那黄头发青年正坐在车上,朝封云明招了招手喊道:“快来快来,有车坐就能更早到宿舍,正好我还能带你逛逛校园,介绍介绍风景。”   系统说:“哎,舔狗都这样。”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系统,发现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大约是察觉到了封云明的视线,系统也看向他,还是没什么大表情。   新生大多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其他特招生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正费劲地拖着行李。   封云明也带了不少东西,只因联邦市中心的物价肯定不低,而他在这个世界又没什么钱,日常生活用品便只能自己多带些。   此刻那些行李全挂在系统身上,他却看起来一点都不累,还有力气吐槽那个黄头发小子。   黄头发青年开着观光车来到封云明跟前,目光一扫,自然一眼就注意到了挂满行李的系统。   他淡淡地瞥了系统一眼,冷嘲热讽道:“我说你怎么连让座都不愿意,原来是这么回事,哎,舔狗都这样。”   “……”封云明有点惊讶于他们之间莫名的默契。   黄头发青年拍了拍身边的座椅,继续热情地对封云明说道:“快过来坐,不然光靠走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偷偷告诉你,今年的接送车都被F4拿去带同学露营了,学校不会再派车来接你们了。”   见封云明站着没动,他赶紧下车,想去拎封云明的行李。   然而这些行李全被系统攥在手里,系统不肯松手,他根本抢不走。   他扯了几下没扯动,对上系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之前被拒绝的“羞辱”顿时涌上心头,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想个办法教训教训这个家伙。   这时,封云明转头朝身后看了看,开口问道:“我看观光车有十八个座位,把其他特招生也一起接上来怎么样?”   “什么?”黄头发青年愣了一下,顺着封云明的目光往后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些正拖着行李艰难赶路的特招生。   他本就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但对上封云明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又听到他带着点遗憾的一句“不行吗”,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道理,立刻脱口而出道:“没问题没问题,大家都来,都来坐。”   “谢谢你。”封云明的眉眼弯起一个柔和明丽的弧度。   “太好了!我真没想到还能坐上观光车。”   “要不是有封同学,我们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太感谢你了!”   “这学校也太漂亮了吧,你看,那是天鹅吗?”   观光车里一下子挤上来这么多人,难免有些吵吵嚷嚷。   黄头发青年掏了掏耳朵,在心里腹诽:一群贫民虫,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坐在身后的封云明。   春日的微风拂过他的发丝,露出那张精致俊朗的眉眼。道路两侧是盛放的早樱,一片浅粉的花影映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都融进了暖融融的春景里。   他正想再多看两眼,旁边那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家伙却突然凑近,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黄头发青年不爽地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专心开起了车。   封云明自然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他还是第一次踏入这种排名联邦第一的贵族学校,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简直和宫殿没什么两样,处处都精致漂亮。   校园中央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天鹅悠闲地游弋其中,湖面倒映着岸边的花海,美不胜收。   没过多久,车子就到了特招生的专属宿舍区。   青楠苑。   青楠苑位于瑟兰蒂斯公学西侧,听说是专门为特招生新建的宿舍楼,一切都看起来崭新整洁,坐落在一圈齐整的青楠树中央,树影层层叠叠,能将暑气滤得稀薄。   一开始,封云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想起刚才看见的贵族专属宿舍曜金阁,顿时就察觉出了差别。   曜金阁坐落在校园腹地,紧邻中央的星冕湖而建,与教学楼、马术场、高尔夫球场、游泳馆不过一墙之隔。   而他们的青楠苑,却像是被这一圈青楠树圈起来,偏安在校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或许新入学的特招生们还没察觉到这一点,毕竟对他们来说,能住进这样的宿舍已经是梦寐以求的事了,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   黄头发青年停好车,又殷勤地要去帮封云明搬运行李,却还是被系统抢先一步。   看着系统那高大的块头,黄头发青年估摸着自己肯定打不过,心里又咬牙切齿了片刻,随即脸上又堆起笑容,对封云明说道:“晚上的新生会,你到我这儿来行不行?我可以带你一起。”   这句话刚说完,封云明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关键任务:在新生会取得胜利。奖励积分五百。”   这积分数额可不低。   直觉告诉封云明,这场新生会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场合。   他也不知道这个黄头发青年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殷勤,是不是打着什么算计他的主意,但封云明向来不畏惧挑战,况且只有答应这件事,才能顺利接下任务。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   黄头发青年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好好好!”他伸手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枚徽章递给封云明,“你到时候把这枚徽章别在校服上,我就能准确找到你了。”   徽章在树荫斑驳的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封云明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图案,就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根本不是特招生,而是贵族。   这枚徽章,应该就是他的家族徽章。   难怪刚才他会突然消失,原来是从东侧的贵族通道进的校门。   封云明接过徽章,虽然实在猜不透这人到底想让自己去做什么,却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全被主持人截胡了,你们这群舔狗发疯吧   【我说你们一个个在论坛里高呼女神,结果连去迎接女神的机会都没有,还巴巴地跟着非常小出去露营,呵呵呵,这下好了,主持人都已经舔上女神了,你们后悔去吧!】   [知道这么清楚鉴定为主持人小号。]   [快告诉我吧主持人,求求你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你不会已经亲上女神了吧?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已经让人调配私人飞机过来了,女神我求求你等等我,我这就连滚带爬地赶过来!]   [我决定先回家一趟,晚上的新生会我依旧势在必得!]   [好好好,势在必得是吧,这个必我也要得!]   [楼上好好说说这个必是什么。]   [嘻嘻嘻嘻嘻嘻嘻大美人我来了,一定要戴上我家的家族徽章好吗?好的!]   [都说新生会狩猎的是家奴,我看今年怎么是家妻?]   [贵族共妻吗?有意思。]   [有些烂狗屎就别奢望家妻了好吗?我知道大家都馋我家妻子。]   [楼上疑似没妻子急得发大疯。]   [女神妻子是我们大家的妻子啊……要把他灌满得流出来……]   或许是瑟兰蒂斯公学过分有钱,又或许是每年招收的十二名特招生实在太少,青楠苑里竟都是单人宿舍。   这里还住着一些往届的特招生,新生们刚进来时,并没看到有人出入,原以为他们要么有事要么上课都出去了,没想到竟在走廊里遇见一位。   他就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神色平淡又冷漠,仿佛对这群新面孔毫无兴趣。   封云明身边一个特招生热情地喊了一声:“你好!”   那人这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   “请问C栋往哪里走啊?”   那人随意地指了个方向。   见他要走,这个特招生又忍不住说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带个路?没人指引的话,我们实在找不到地方。”然而那人没再搭理他们,转身径直离开了。   于是就有人忍不住抱怨:“什么啊,干什么这么冷漠,我们不都是特招生吗?”   “不会是在公学待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和我们不一样了吧?要是我,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下一届同伴入学的时候,我肯定会热情地带他们去宿舍。”   “怎么会这么趾高气扬的。”   听着他们不停抱怨,已经研究完墙上地图的封云明开口道:“我们往这边走就行,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这下他们的话锋立刻转了方向,纷纷说道:“好好好,还是云明哥厉害!”   “真的太好了,要不是有云明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次入学真是一点都不顺利,要是我自己来,肯定早就哭了。”   “刚才那段路真的好长,居然没人来接我们,还说什么接送车被拿去露营了,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这十二个人里,有初中生也有高中生,封云明和系统明显看着是高中部的,其他几位都显得格外瘦小,大多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就连其中几个高中生,身形也和初中生没两样,更有几个看着和小孩子没区别。   男孩女孩都提着硕大的行李包,封云明主动帮他们分担了一些。   系统身上的行李实在挂不下了,封云明也没让他逞强,说自己力气大,能拿得动这些东西。   这几个小豆丁瞬间就被封云明俘获,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   初来乍到时的拘谨和害怕,此刻在封云明身边全都消散了。   他们压抑不住少年人的性子,好奇又激动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吵闹闹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封云明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有意思,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他按照入学卡上的信息找到对应的宿舍,挨个把这些孩子送进去。他们依依不舍地和封云明告别,这才在各自的宿舍床上躺下歇脚。   系统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窗外清爽的风掠过窗棂吹进来,风里裹挟着绿叶的清新和鲜花的芬芳。   窗户正对着封云明的床头,他乌黑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拂过如墨描画般的眼尾,脸上带着几分惬意又安心的神态。   听见系统还在忙前忙后,封云明开口道:“你不用帮我做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回自己的宿舍休息一会儿吧。”   “嘤嘤嘤嘤嘤,为什么没有双人宿舍,我想要和小美美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嘛。”   听见这古怪的声音,封云明立刻睁开了眼,却只见系统依旧蹲在地上整理他的生活用品。   要不是耳边还响着那细碎的“嘤嘤”哭声,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这声音实在很难和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联系在一起,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谁在说话?”   “嘤嘤”声戛然而止,系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在说话。”   “……”这系统怎么还两幅面孔。   封云明告诉自己要习惯,便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假装刚才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没听见。   “我不是人类,不会觉得累。”系统一本正经地说,嘴上虽是这般回答,那些奇怪的话却通过意念传到了封云明的脑海里,“嘤嘤嘤,怎么这么快小美美就赶我走了,这是嫌我烦了吗?”   “……”封云明怀疑自己能听到他的心声,便问道:“那些话,你是没办法控制,一定会被我听到吗?”   系统依旧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我好像控制不了。”   但其实他根本控制得住,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这个恢复出厂设置的封云明。即便封云明不再记得他,他也永远觉得,封云明就是这么可爱又纯真。   听着系统认真的道歉,封云明也觉得没必要为难他,便说道:“没事。”   “哦耶,小美美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美美!”   看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封云明心想,这系统怕不是有双重人格吧。   最终,封云明还是把这个奇怪的系统打发走了。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把刚才黄毛给他的徽章拿在手里,细细摩挲打量。   徽章是圆形的,中央是一圈银色橄榄枝环,环内嵌着一颗小巧的珍珠母贝,底色是哑光浅棕珐琅,看着低调又精致。   他刚来到这所学校,系统除了陪着他,似乎没什么别的用处,也不能提供更多关于学校和贵族的资料。   因此他无从得知,黄毛到底是什么身份地位,不明白这枚徽章的分量,更不知道所谓的新生会上,到底要不要戴上这个东西。   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黄毛那友好又热情的笑容,那笑意看着并不虚假,待人接物的姿态也不算讨厌。   思忖着这些,他将徽章攥入手心,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微微硌着掌心的触感。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门声,节奏稍显急促。   他站起身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和他同届的特招生,也是高中部的。   那人头发有些枯黄,身形有些消瘦,性格倒是十分热络,刚才就是他忍不住说了不少话。   封云明记得他叫杜昭,此刻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慌张,连声音都在颤抖:“云、云明哥……”   封云明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见他站得摇摇晃晃,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去打听了,那个——”他急着要把话说出来,眼睛却不安地四处张望,似乎担心被人听见。   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连忙把他拉进宿舍,还顺手关上了门。   杜昭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等封云明追问详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那个新生会很可怕!那个新生会其实就是贵族的游戏场!他们要把我们十二个特招生扔进荆棘猎场里狩猎,谁的身上被打上了谁家的家徽,谁就是谁家的家奴!而且如果我们不参加的话,就会被断掉以后所有的学习资源,甚至没办法毕业,只能一直在学校里留级,任由他们欺负……”   他已经恐惧得六神无主,声音里快要带上哭腔。   毕竟谁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取得优异成绩,好不容易踏进这所联邦顶尖学校的大门,迎接他们的不是憧憬中的美好新生活,而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这场惨无人道的狩猎奴役游戏。   说完这些,杜昭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封云明连忙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暂时有个倚靠,同时轻声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暖清爽的气息,在靠近他的这一刻,让人忍不住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181]第 181 章:004   对于封云明来说,他拥有百万积分,想要踏破整个瑟兰蒂斯都完全不在话下。   只是他的任务是走到小说结局,并不是毁灭世界,积分自然是要酌情使用,也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猎场游戏。   只是此刻,他觉得杜昭和自己的距离有点近了,可是眼前的人又这么难过,让他不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他推开,或许对方只是需要安慰呢?朋友之间安慰也没什么。   于是他就没有把杜昭推开,而是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说道:“没关系,有我在。”   杜昭看着封云明,声音中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惶恐,一双眼睛深深注视着封云明,他担心地说道:“可是我们又怎么能抵抗他们?要不是我和往届的一位特招生是老乡,我都差点打听不到这件事。到时候我们一脸茫然地过去,肯定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而且他们人那么多,听说他们要会骑着山地车在猎场搜查,听起来很恐怖。”   封云明的语气依旧坚定而又沉稳,面上的神态也是平和的,让人不得不信任他,他说:“相信我,一定会没事,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反捉弄他们,让他们这一次的狩猎以狼狈收场。”   任务说的是要胜利,这个胜利,应该是指带领着特招生阵营胜利。   不知为何,他对这种事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和熟悉,总觉得自己也干过相同的事情。那样的经历只会比现在更为惊险可怕,这个时候只是面对这些学生,完全没有问题。   他想到这里,又嘱咐杜昭道:“你去和其他的同学说这件事,就和你说的一样,到时候我们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是没有任何准备的,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心里也有了准备,到时候不会那么害怕怕。也告诉他们,相信我,今晚一定会没事,我会处理好一切。”   杜昭在这样的话语之下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那注视封云明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多的明亮的色彩,将封云明的身影轻柔倒映其中。   他也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云明哥就感觉很亲切,也觉得很可靠。”   “我就知道,不用一分钟小美就把这人拿下。”   封云明还没琢磨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脑海里忽然传出这句话来。他稍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好像是系统的声音。   “你怎么在我脑子里说这个,你看得到我在干什么?”   系统说:“额,因为我可以穿视角来着。”   “穿视角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不用知道更好。”   想起系统坦白的过往职业经历,封云明莫名觉得确实不知道更好,便说道:“那我不知道好了。”   “你们到底抱那么久干什么。”看了半天的系统虽然能穿视角,待在封云明的怀里,此刻还是忍耐不住了这样说道。   封云明无辜地说:“我在安慰他。”   “安慰需要抱吗?”   “拥抱是一种很好的安慰方式。”   “那么小美哥哥我现在心好痛,我就在隔壁房间,你来也来安慰我好不好。”   封云明冷脸拒绝:“不要。”   “那为什么还抱着他。”   “这是安慰。”   系统有点头疼了,这个状态的封云明太让统熟悉,只能说一句:“好吧,行吧。”那种熟悉的没招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也是必然的,系统除了没招了,也只能没招了。   一开始封云明当真不觉得有什么,被系统这么一说,就觉得有点怪怪的,也觉得现在应该安慰地差不多了,便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人推开,对他说道:“好了,你现在去和他们说这件事吧。”   杜昭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   系统说:“我怎么看他有点脸红呢,我承认小美哥哥确实香香的。”   “你不是说能穿视角吗?怎么还能闻到香香的?”   系统说:“还用到你怀里闻吗?你本来就香香的。”   “你好不正经。”   “我没说过我是正经统啊。”   “不准再说这些,我问你正事,新生会你会去吗?”   “我也是特招生,我肯定会去。”他想到刚才他们在谈论什么,立即说道:“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我可以一拳打飞一个。”   封云明冷淡地说:“我自己可以。”   由于这个相处不久的系统实在太可怕了,封云明实在不敢和他说多余的话,生怕又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会受不了。   系统当然看出来他的心思,说道:“你现在好清纯哦。”   “难道我之前就不清纯……”听见系统说话,封云明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也就不说了,就给了最后一句:“你别和我说话了。”   然后系统真的就乖乖地不和封云明说话了。   封云明便认真考虑起新生会的事情,当他知道新生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就对手里的徽章更加谨慎了。   他对新生会了解不深,也更想要去找那个告诉杜昭在这件事的往届特招生,想要将新生会会发生的事情知道得清楚一些。最好能大致知道荆棘猎场到底长什么样——虽然他可以用系统道具去远望所谓的荆棘猎场,但知道的更多,显然是更有利的。   他思忖着这枚家徽和新生会的事情,等待杜昭前来。   果然杜昭不久之后又回来了,向封云明说了他已经告知所有特招生这件事。   封云明这时意识到,有不少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往门口看去,他们竟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特别是那些年纪还小的少年们,更是对这件事感觉到害怕,脸上的恐惧愈盛。   就这么怯怯地站在门口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真实年龄本来就比他们大不少,在他的心里,这些少年们也不过是一些孩子而已。   他无法控制心里的情绪,轻声对他们说:“没关系,过来吧。”手臂也忍不住伸展开,少年们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涌入他的怀里。   他们依旧叽叽喳喳说着话,可这一次,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对未知的惶恐。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带着少年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希望,可是在得知他们将来不过是贵族的奴隶,甚至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被欺凌轻视后,情绪自然会崩溃。   就这么胡乱地说着话,机会让人听不清他们谁说了什么,但封云明依旧温和地接受他们的情绪,让这些孩子能够安心的依偎自己。   其他高中部的几个学生都比较高,自然是进入不到封云明的怀里的,只能也微微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封云明本就面对门所在的位置,这时余光看见有人站立在门外,那一道影子从外面投射进来,落了一片漆黑的影子。   他抬起头来,看见刚才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对他们态度冷淡的特招生,面上没什么表情,或许应该说,那已经麻木的脸上几乎显露不出什么表情来,却也能够从那双眼睛里表达出他的情绪。   杜昭也看见了他,说了一声:“云明哥,这就是刚才和我说……”   封云明看着他,这眸光如此清亮澄净,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唇角还微微漾出一抹轻柔的笑意。   他说:“我知道你愿意说这件事,就是不忍心看我们遭遇那些,那么这个时候,你愿意再和我多说一些,让这些事不再重蹈覆辙吗?”   那个人走近了两步过来。   长时间的压迫几乎让他的心灵产生了无可愈合的空洞,可也正是因为本性纯良,才会不忍心看这些孩子们与自己一样遭受那些事情。   在听闻这安宁平稳的声音时,仿佛一直横亘在心中如雾霭一般的恐惧,也就此被那暖阳照耀得缓缓散去,几乎要让人热泪盈眶。   他走近了封云明,封云明也稍微直起腰来,彻底面对了他,毫不吝啬地伸开自己的双臂。   他便抓住了封云明的手臂撑住了自己的身躯,压抑的声音从咽喉里挤出来,他那颤抖的声音说:“我真的受不了了……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就请帮帮我们吧……”   于是这一刻,封云明听见了系统的声音:“叮——检测到重要任务,彻底遏制学校里的霸凌行为,奖励积分两千。”   这让封云明微微一怔,现在他手头上有这么多积分,其实这点积分对他也没多大的吸引力,但这件事其实也是他很想做的。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世界的后续是什么,却也更愿意能为这些可怜的特招生们做点事情。   他认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足够的。   系统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现在的封云明被左拥右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果然恢复出厂设置之后骑士病每时每刻都在犯。”   他想要提醒封云明点什么,但又担心封云明因为还暂时没刷新世界观听不进去这些话还会讨厌自己,就老实地闭着嘴什么话都没说。   现在的封云明确实对他有很大的警惕性,就像第一个世界那时戳破他曾经的工作经历那时一样,很少与他说话,也很少搭茬。   要不是系统当时坚持不惜地在封云明的脑子里刷存在感,这冰还不知什么时候破。   这时候当然是循序渐进更好。   “我能相信你吗?”   封云明微微绷着脸看着系统。   系统说:“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哎。   系统又在心里叹气。   “我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封云明上上下下警惕地打量他。   系统说:“我当然会给你需要的任何帮助。”   哎。系统又叹气,但还是什么多的话都不说,见封云明还是对他有距离,便主动说道:“你可以和我拉钩。”他随意地说了一个谎,“如果我和你拉钩,我就必须实现对你的承诺,要不然我就会遭电击。这是确保系统能够无条件帮助宿主的一条规则。”   “电击吗?”封云明重复了一下,“这倒也不用吧……”他的脸上出现不忍的神色。   系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了,连忙又说:“其实不用电击也行,反正就是会有惩罚。”他举起自己的小指,“怎么样,要和我约定吗?”   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封云明还是选择伸出了自己的小指,他说:“好吧。”然后勾住了系统的小指,触感是冰凉的,甚至莫名带有着非人类的肌理感。   系统主动弯起了小指勾住封云明的小指,还晃了晃,他说:“拉勾勾,系统说的话都算数,要不然就变小狗狗。”   封云明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句话来,虽然听起来幼稚,但也让气氛更为轻快,心里的警戒心也稍微少了一些。   他仔细想了想,变小狗确实听起来比电击好一点,最起码小狗还挺可爱的,唇瓣微弯,重复了最后的那句话:“对,变小狗。”   夜晚降临,浓墨宛如一块沉重的黑幕压下来,将瑟兰蒂斯公学笼罩在一层压抑的阴黑里。   唯有一枚皎洁的月挂在空中,还能散发出温柔清冷的光,与远处的耀金阁漏过来的几缕璀璨明亮交织在一起,勉强勾勒出猎场里纵横交错的荆棘轮廓。   那些枝条纠缠在一起,像无数瘦骨嶙峋的手指,要将这新入学的十二名特招生完全捕获。   “怎么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贵族依旧显得趾高气扬,拿着他手中的徽印铳瞄准了封云明的脸。   据往届特招生所说,这是一种改装枪。   比贵族日常玩耍的猎枪小巧,通体是哑光的短柄铳,正好能够隐匿在黑夜里看不清晰,重量也刚好适合单手握持。   但这种徽印铳的射击范围也只有五米,这就需要贵族必须靠近特招生才能完成刻印。他们便会大肆追捕走投无路的特招生,几乎放大了这种游戏的凌辱性。   ——不是远距离的扫射淘汰,而是近身的、带着炫耀意味的盖章认领。而被印上徽章的特招生,就像是被打上了专属标签的猎物,被所有贵族观赏,最后确认到底是谁家的家奴。   自从详细听闻这些话,封云明脸上的冷意,就没怎么消散过。   此时迎着月辉,他这俊美的五官,更是笼罩一层如雪一般的冷意。   在徽印铳的瞄准镜里,即便将他的样貌扩大,他的脸还是如艺术品一样漂亮俊美。   先是从这个小小的视野范围内看见他漂亮浅薄的嘴唇——到时候家徽印在什么地方会比较合适呢?   如果因印在这么漂亮的嘴唇上,显然只会破坏这种美感,那么只能继续往上移动。是他莹润平滑的脸颊。再往上移动,就对上了封云明冷俊的眼睛。   他似乎发现这瞄准镜在盯着他的眼睛,微微迷了眼,带动出几分冷然,隔着瞄准镜和这个嚣张的贵族对视。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贵族们有些惊讶,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但这场游戏是眼前这个人站在跟前,而且也是他来说明游戏规则,那么他在这场游戏里最有话语权,也最有决定权。   封云明的眼睛只看着他,并未在意那些贵族在后面说什么。   #一年一度荆棘猎场直播贴。   [好辣好辣我就知道老婆就是这么辣。]   [好火热,冯玉美,你在空气里喷了点什么。]   [防狼喷雾。]   [你们到底在哪个的直播间,我要近距离欣赏这个冯玉美的美丽颜值。]   [什么智力残缺还能问这种问题,当然是在发起人吃了药的直播间。前几年是没看过荆棘猎场直播吗?]   [看来今年的荆棘猎场真的好多人关注,吃了药的直播间人数都比往年飙升了三倍。哪些是新来的请扣1。]   [能不能不扣1扣女神?]   [我是打游戏的,我先扣。]   封云明也知道,每次的荆棘猎场都会直播。   因为能来荆棘猎场的贵族都不是一般家族,至于其他,当然是没资格加入这场狂欢游戏。   他们只能通过参加游戏的贵族胸口的直播设备去观看现场。   有时候成功打上家徽,贵族就会摘下自己胸口的直播设备,怼着特招生的脸向全校学生宣告这是他的家奴,甚至不允许特招生挡脸。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这个叫做陈临毅的胸口的直播设备上,面对着摄像头,也面向了里面透过屏幕盯着他的那些观众。   他知道,这些观众里不仅有贵族,肯定也有往届特招生。   “如果我们获得了胜利,荆棘猎场的这场游戏永远也不得再开启。”封云明说。   光影落在封云明的脸上,深邃的五官有着些许暗的影子,那双眼睛却在这暗影中明亮,他再次看向了陈临毅,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大概知道,自己发出这样的挑战会被贵族们厌恶,他们觉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甚至会在私下里批判他,说许多如尖刺一般的话不断不断地刺他,甚至以后在学校的生活也会变得艰难。   但他还是说了这件事,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确实不乏有人在嘲笑挖苦他,但更多的是对他的沉迷和痴爱。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辣辣辣辣辣辣辣~]   [好辣我辣哭了,这个小美希望你在床上的时候也能这么辣,我别的地方会代替我的眼睛哭的。]   [吃了药头一次吃瘪,呵呵呵呵可爽死我了,要狠狠扇他才更爽。]   [到底要奖励他干什么!]   陈临毅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随后一抹奇怪的笑就在脸上绽开。原本持在手中的枪,被他用手指灵活地勾住,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甩了甩。   站在封云明身后的系统的声音从脑海里传过来,他说:“这时候都要耍帅?”   “那你说说,你所谓的胜利是什么意思,想要我取消一年一度的新生会荆棘猎场,只是让我抓不到你,可做不到让我取消。”   “不。”封云明说,“是我们抓住你们。”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这莫名的寂静中沉重地落下。   系统纳闷道:“这里是不是应该有龙傲天台词的任务?”   下一秒,台词任务就来了:“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我龙傲天不怕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都将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封云明:“……” [182]第 182 章:005   想到自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中二又尴尬的话,封云明有点接受不了,便询问系统:“我不说会怎么样?”   系统说:“不会怎么样。”   “没有惩罚之类的吗?就像你之前的电击。”   系统顿了一下,才说:“我们总部不叫缅北。”   得到保证,封云明当即决定:“我不说了。”   系统也没有勉强:“那就不说吧。”   封云明不解地说:“我都有这么多积分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羞耻的台词赚这点积分?我不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会影响我走到结局吧?”   他说着这些话,仿佛从未说过这些尴尬的话,也仿佛从未为了得到积分,而去随意地找男人亲嘴一样。   系统先默默地没有说什么,随后才说:“没问题。”系统感叹,“毕竟你是龙傲天本天,总有自己的办法走通结局。”说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清算上个世界的积分,得找个时间好好看看上个世界的情况。   说不定还可以欣赏一下小美美帅气又迷人的龙傲天英姿。   “那就行。”封云明松了口气,“反正我是不会为了这点积分折腰的。”   “……”系统回想前几个世界,封云明为了那点积分干过不少事,又害羞又无奈的表情其实挺可爱的,只是以后大概看不到了。   此刻,对面的陈临毅听明白了封云明的话,脸上怔然的神色在封云明的注视下渐渐淡去。他弯了唇角,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冷俊的脸,手中又开始把玩起那把徽印铳,被树荫暗影遮覆的眼底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封云明平淡回应:“我知道。”   “从来没有人敢要求我取消新生会。”   “那么现在由我来说。”   系统淡淡吐槽:“有封杉菜在场,还拿不下你?”   封云明问:“你说什么?”   系统立即装傻:“嘿嘿,没啥。”   [看看吃了药那眼神,这不沦陷我吃小美的碧水。]   [楼上在奖励自己什么呢?]   [口口,口口口]   [一群疯狗在叫什么,当真以为谁都会喜欢这个特招生?一群疯子被下春药了吧。]   [李涛,一晚上冯玉美能吃几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这不好说。]   [有没有管理管管这些发情狗?]   [这特招生太无法无天了,他是不是不想在学校活了?]   [是的被我草饲了。]   [这破学校还好意思说无法无天?笑死我了。]   [嗯嗯你们的法你们的天,现在冯玉美是瑟兰蒂斯的法,是瑟兰蒂斯的天了。法克你呦冯玉美。]   [美美神女降世,我看哪个狗屎还敢张臭嘴喷粪?]   [我看你们别叫瑟兰蒂斯公学了,叫色狼抵死共学好了。]   [楼上说清楚是哪个学。]   [koukou,koukoukou]   封云明毕竟看不到论坛内容,也没被刚才系统的打岔破坏气氛,脸上的神态没有任何,依旧覆盖着月光晕染的那层清冷,见陈临毅始终不应答,他微微眯眼,笑容带着几分挑衅,含混着这几分冷意更显俊丽。   他催促道:“怎么,你不敢?”   [倔强小白花这股味才浓,我流口水了。]   [我要吃小白花蜜雪。]   [绿色青蛙今天不下班了。]   [好吃好好吃好吃女神好吃好吃好吃色色色色色]   陈临毅笑了一声:“有什么不敢的。”那把原本在他手中转来转去的徽印铳停止了转动,稳稳卡在手指之间。   漆黑的金属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光,他把手柄一端对准了封云明。   “我给你武器,你反过来把家徽打在我脸上,就算你赢。”   他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在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花玩游戏,或者在陪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猫过家家。这个举动甚至看起来完全是一种施舍和让步,透着极致的傲慢。   封云明唇边扯开一抹冷笑:“不需要。”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对面那些贵族的脸,仿佛一把无形的徽印铳,要在他们脸上打上那侮辱意味十足的家徽。   被目光扫过的人,竟在这一瞬间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封云明接着说道:“我会在你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打上属于你们自己家的家徽。”   全场哗然,论坛也炸开了锅。   系统感叹:“原汁原味龙傲天味,这个小美美还是太对味了。”   [氧化钙氧化钙氧化钙氧化钙我要氧化钙这个辣鸭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主人,这是失散多年的主人啊,怎么还不来牵我回家呜呜呜。]   [好爱吃辣鸭头,辣得我嘴麻了也要一边流口水一边吃。]   [这学校论坛里还有正常人吗?]   [这学校论坛是被冯玉美水军入侵了吧,哪里买的水军?]   [水水水水嗯嗯嗯对对,反正冯玉美又水又曼妙。]   “哈。”陈临毅瞳孔微微扩张,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笑。   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用视线描摹着封云明的脸,那毫不遮掩的侵占欲和强势,让人倍感不适。他说道:“好,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就彻底取消新生会,还跪在你脚边当你的狗,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吐槽:“你都排不上号,滚远点。”   封云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取消新生会,至于那些稀奇古怪的附加条件,他并不感兴趣。   而且在他看来,对方要是真输了,肯定拉不下脸面在这么多学生面前兑现承诺,于是只冷淡地说:“根据你们往届的游戏规则,会给我们一段时间躲藏吧。”   “当然。”陈临毅又开始转动手中的徽印铳,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足以看出他此刻的兴奋与急切,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早已迫不及待。   “那么——”封云明说,“现在开始吧。”   话音刚落,瑟兰蒂斯公学的钟楼便传来了遥远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飞扬至遥远的天穹,仿佛要穿透学校厚重的墙壁,向世界宣告这场较量的开始,也传入了那处最私密、最具特权的核心区域——星冕湖湖心的望月亭。   这里仅靠一座石拱桥与岸边的月桂大道相连,桥口设有指纹门禁,只有四位顶级门阀继承人的家徽才能解锁。岛中央种满了茂密的水杉和睡莲,只是季节未到,唯有葱绿的水杉倒映在月光粼粼的湖面上,随波光缓缓晃动。   这是四位专属的休息室,站在这里从窗户俯瞰,星冕湖的粼粼波光、曜金阁的独栋别墅群、荆棘猎场巍峨险峻的地势,甚至远处马术场的白色围栏都能尽收眼底。   而从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看不到亭内的动静。   这座休息室就和四位主人一样,处处彰显着居高临下的极致掌控力。   此刻,四人竟齐聚于此。   往年他们对所谓的新生会毫无兴趣,加之今年即将毕业,每个人都要逐步接手家族事业,事务繁忙,这段时间连聚在一起的机会都很少,今天却难得地全员到场。   室内灯光柔和明亮,洒在每个人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些许氤氲的水汽飘散在空中。   坐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人,瘫在超大的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一手端着手机看着屏幕。   即便瘫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形挺拔健硕,小麦色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据他所说,这是常年泡在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晒出的荣耀印记。   他的黑色短发利落,额前少许碎发遮住一点锐利英俊的眉峰,眉眼桀骜张扬,锋芒毕露。   “啧。”他皱起眉,微微眯眼盯着论坛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随即说道:“伊莱亚斯,你能不能让那些叫我非常小的虫子滚蛋?”   这道声音如惊雷般在室内炸开,可无论是坐在最中央的人,还是角落里的人,都没有搭理他。   倒是靠在窗边、拿着望远镜眺望远方的那人笑着反问:“那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傅承骁啊。”   “这和非常小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这种带有侮辱意味的绰号给你你要吗?”傅承骁听着这漫不经心的调侃,终于忍不住动怒,转头对倚在窗边的人控诉道:“你当初就不该弄这个论坛,你看看他们都在里面说些什么,和厕所有什么区别,全都是屎!你还从来不管,呵,说什么不管,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关心有没有人说你坏话、给你取绰号吧?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些叫我非常小的人全都封号,或者把他们的信息告诉我?”   他转头看去,伊莱亚斯依旧得津津有味,即便半张脸被望远镜遮挡,也能看出心情极好。   傅承骁当即坐不住了,走到窗边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望远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被拿走望远镜,他也没有丝毫恼意,目光依旧眺望着荆棘猎场的方向,眸中透着极为兴奋的神采。   傅承骁问:“你看什么这么高兴?那个冯玉美?我早就想说了,冯玉美是谁,听名字像个女的,都成了论坛的意淫对象了。”   他拿着望远镜也看向荆棘猎场的方向,视线虽有些昏暗,却能隐约看到那边格外热闹,贵族们已经准备好了山地车,只待时间一到便要在里面穿行抓捕猎物。   在月光的映照下,这群人格外显眼,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同样兴奋的神情,似乎还在言辞激烈地交谈着什么。   傅承骁自然听不到声音,却看到一个格外污秽的口型,不由得又啧了一声,移开视线,打算找找那个传说中的冯玉美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从钟声响起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那些特招生就钻入黑暗的密林与荆棘丛中,不见了踪影。无论怎么搜寻,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十二个特招生仿佛一瞬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不见了?!”傅承骁说道。   伊莱亚斯点点头:“对,消失了。”   傅承骁拿下望远镜,惊讶地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有着一双疏离的灰色眼眸,或许是因为家族礼仪严苛,他脸上时常挂着笑容,那笑容宛如面具,让人揣摩不透,是典型的笑面虎式阴谋家。   此刻,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浓厚的兴味,眸色中也透露出些许兴奋。   傅承骁看出了端倪,直言道:“你喜欢女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女的啊。不对,我看你就不喜欢人。”   伊莱亚斯没搭理这句话,只是转身走向室内,淡淡留下一句:“非常小,你该动动脑子了,别总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和我们站在一起都显得掉价。”   他走到自己常待的位置。   这个角落早已是他的专属区域,摆着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单人椅,旁边立着一个小型书架,上面摆满了原版拉丁文古籍。   他总喜欢坐在这里,一边用钢笔批注书页,一边透过窗户俯瞰整座学校,看着那些如蝼蚁般的人在自己眼前爬过。   此刻,他从书架里拿出一架一看就非同寻常的无人机。   这是伊莱亚斯的专属高科技无人机。   机身仅巴掌大小,呈流线型的扁平菱形,折叠状态下能直接塞进校服口袋,展开后翼展不过二十厘米,隐蔽性极强,甚至能钻入各种狭窄的缝隙。   傅承骁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他拿出这东西,便问道:“你又要用这个?真的有那么难找?”   伊莱亚斯擦拭着机身,慢悠悠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刚才起我就一直盯着他们,却亲眼看着他们消失了。”他走到窗边,再次眺望那个漆黑安静的方向。   那架小巧的无人机很快仿佛拥有了生命,在伊莱亚斯的掌心里轻轻蹬动肢体站起来,翕动翅膀,如一只银色的飞鸟从他掌心飞出,掠过水波荡漾的湖面,向上攀升,精准地朝着漆黑幽暗的荆棘猎场飞去,只在黑暗中留下一点暗红的光点,随即便隐匿在天幕的阴影之下。 [183]第 183 章:006   “现在,该到你了。”   贵族胸口的直播设备,永远对准着封云明的脸。   此刻,他那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之下覆着一层清隽的光晕,本就深邃的五官在这般光影里,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明丽。   眉眼微微下压,彻底散去了眉宇间一贯的温和。冷冷的视线从细密的眼睫下投射过来,仿佛被注视的肌肤都要灼得滚烫。   眼前这个贵族显然不甘心,直勾勾盯着封云明片刻后,立即转身想逃跑。   或许是天色昏暗、视线受阻,他竟没跑出两步,就猛地摔倒在地。   封云明快步追上去,见他还想撑着身子爬起来逃窜,便下意识抬脚踩在了这人的胸膛上。   那人本想撑起上半身,此刻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念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   视线掠过他被校服长裤包裹的长腿,银色月光笼罩下,双腿纤细修长,一截踝骨若隐若现,沾染着月色的清冷。   往上望去,微微发力的腿腹带动着肌肉紧绷,再往上的部分,便隐匿在一片深黑之中。接着是因运动而微微起伏的小腹,带动着腹部衣料轻轻晃动,胸口也随之律动。   即便以这样仰视的角度看去,封云明的五官依旧完美精致,那双覆着冷意的眼睛,此刻落在这人眼中,简直像是在看一条狗……   论坛又炸开了锅,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进入论坛,恐怕都要被裤子绊倒了。   只可惜封云明顶着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眼神冰冷无情,丝毫不知道论坛里的人正在如何意淫他,还以这般令无数人疯狂的姿态直面着摄像头。   他居高临下地冷声说道:“还跑吗?”   那把早就抢来的徽印铳被他握在手中。   看得出来,他绝对有过射击经验,无论是持枪的手势还是姿态,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利落帅气,每到这一刻,就有无数人截屏收藏这一幕。   被踩在脚底的贵族没有说话,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又急促。   忽然,他伸手抓住了封云明的脚踝。   封云明以为他又要挣扎逃跑,当即加重了脚上的力道,重重踩了下去,迫使这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同时冷声喝止:“别动。”   徽印铳彻底对准了对方的脸,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这人的家族徽章就印在了他脸上。   封云明收回脚,把徽印铳丢还给他,随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因为还有很多贵族等着他去抓捕。虽然他们这边有十二个人,还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甚至借助了系统道具的帮忙,但显然那些同伴都还是学生,对付这些人,还是他亲自出手更得心应手。   解决完这个,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一直跟在他身后断后的系统,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看见那个碰瓷摔倒的家伙正恋恋不舍地摸着被踩过的胸口,默然走上前去,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目光里,一拳将他打晕。   系统冷哼一声:“要不是小美美收脚快,我看你都要舔上去了。”说着还不解气,又往他身上狠狠踩了一脚。   见封云明的身影已经消失,系统连忙快步跟上,头疼地说:“根本打不完这些臭流氓。”   黑暗中,一抹暗红的光点一闪而过,伴随着极细微的嗡鸣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在封云明眼前掠了过去。   他立刻警觉地转头望去,却没能在漆黑的夜色里发现任何端倪。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凝神屏息,仔细倾听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但他紧盯的目标已经进入了他的捕猎范围,实在不能分神留意其他,便收回注意力,目光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手持手电筒、正小心翼翼靠近的贵族。   刚刚出发捕猎的贵族们,原本一个个嚣张得意,骑着山地车呼啸而出,甚至有人还翘着车头欢呼,可才过了半个小时,他们便收敛了所有的嚣张气焰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潜伏在黑暗中,打算伺机偷袭。   殊不知,封云明早已将他们视为即将被抓捕的猎物。   那人的手电筒忽然一顿,光束照亮了灌木丛中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是逃跑,然而身后的响动骤然响起,一阵风从他身前掠过。   封云明的身影已然挡在他面前,不等他多说一个字,拳头裹挟着凛冽的风声便朝他袭来。   这些大多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就算平日里会锻炼身体、学点武术击剑,也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   胆子大些的,或许会和封云明对打两下,但往往撑不过两招就会被打败;胆子小的,则会立刻求饶——   比如眼前这位,封云明的拳头才刚挥出去——   “我输了!我输了!别打我!”   这人立刻抱头蹲在地上,大声叫喊起来。   封云明的拳头精准地停在他面前,随即利落地收了回来。   “徽印铳。”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个贵族连忙在身上摸索一阵,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双手将徽印铳奉上。   他抬头看见封云明正俯视着自己,对方眼眸中的冷意被眼睫的阴影稍稍遮挡,白皙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细密的水珠,紧绷的下颌线透着冷厉的弧度。   封云明接过他手中的徽印铳,抬手在这张呆滞的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徽章,随后把徽印铳放回了对方依旧高高举起的掌心。   最后,只留下那个捧着徽印铳的贵族,呆呆地愣在原地。   徽印铳的印章印下来的时候,接触在脸颊上其实是微凉的。   为了能清晰地印上家徽,印章的正面材质柔软,能吸饱特制的汁液,这种汁液可以长久地留在肌肤上。   这东西本意是用来羞辱特招生的,此刻却成了他们这些失败者的专属印记。   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从脸上掠过,竟让他觉得,像是被封云明那双同样柔软微凉的嘴唇轻轻吻过……   他胡思乱想着,脸颊忽然变得通红,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家徽所在的位置。   系统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地评价:“想给小美当狗,都得排队。”   这个贵族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人,反应过来系统说的话,顿时恼羞成怒地吼道:“谁要给他当狗!我这辈子都不会给别人当狗的!”   系统冷笑一声:“呵呵。”没再搭理他,转身继续跟着封云明去了。   封云明使用了系统道具,定位了陈临毅的位置。   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红点,封云明怀疑陈临毅想逃跑。   果然,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根本不可能真的做到跪在他脚边当狗,当对方大言不惭地说出这句话时,封云明就想到他肯定不会做。   现在陈临毅肯定是怕丢脸,打算穿过荆棘猎场,到星冕湖乘船离开。   眼看陈临毅的定位越来越接近星冕湖,封云明更是像一只矫健的大猫,在地势险峻的荆棘猎场中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人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   不过这抹身影,还是被无人机的摄像头精准捕捉到,实时传递到了远处望月亭阁楼上,某个人的显示屏上。   惹得他身边那个带着“暴发户气质”的人,忍不住惊讶道:“这是人能做到的速度吗?”   裹挟着湖水潮气的冷风迎面吹来,哗啦啦的水声萦绕在耳畔。湖面上荡漾着一圈又一圈亮晶晶的涟漪,朝着湖岸缓缓涌来。   封云明站在岸边,遥遥注视着湖中央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脸上的冷意被湖面的微光柔和了些许。   他正在寻找陈临毅的下落。   当然,论坛里的人也在找陈临毅的下落。   [好长时间没看见吃了药的直播间动了,他是不是把直播设备丢了,打算跑路啊?]   [呵呵呵呵,这种情况他肯定知道赢不了,怕丢脸才跑的吧。]   [果然是贵族的作风。]   [你们居然还在关注吃了药吗?我已经冲晕了,刚硬醒。]   [……]   [我靠,怎么这么多人去冲凉,我都没位置了,能不能给我留点位置啊!]   [冲什么凉,直接鹿。]   [感觉要出血了……]   [吃了药要是真的跑了,我能笑话他一辈子。]   [你以为他没跑,就不会被嘲笑一辈子吗?]   [吃了药你就偷着乐吧,现在想当狗都排不上号了!]   [哎呦,吃了药的直播间有动静了!]   [啥啥啥?]   [这视角不对啊……]   [我是不是被踩在脚底了?]   [冲冲冲冲!出血了也要冲!]   [呜呜呜呜呜,被踩在脚底了,豪爽……]   [被发现了,脚挪开了,这个角度能看到口]   [等一下,这个口是什么?]   [我去,论坛有屏蔽功能了?谁干的?]   [看看口]   [鹅鹅鹅,管理终于干事了,史无前例啊,看来是冒犯到管理女神了。]   [不管了,我要口死这个冯玉美!]   封云明捡起地上的一件东西,摄像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光。   他微微眯眼打量了片刻,又把这毫无头绪的东西放回原地,重新打开定位,继续查找陈临毅的位置。   就在这时,凛冽的风声中,一道“噗通”的落水声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哗啦的水声,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惊慌失措的呼救声传来:“救救我!我不会游泳!”   封云明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湖面水花四溅,陈临毅正拼命扑腾着四肢,挣扎着往岸边靠近。   他立刻快步冲过去,陈临毅看见有人影靠近,不管不顾地大喊:“救救我!救我——咕噜咕噜——救我——”   封云明脱下略显厚重的校服外套,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身姿如游鱼般迅速朝着陈临毅逼近。   陈临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封云明。   封云明救过不少落水的人,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下该如何保证两人安全上岸,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冷静沉稳。   不过片刻,他就将陈临毅拖拽着游上了岸。   陈临毅像只落水狗般跪在湿软的岸边,拼命吐着水。   封云明抬手向后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用手腕擦拭着下颌的水珠,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微微一愣,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却英俊的脸庞。   那人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这种稍浅的发色褪去了几分冷硬,更衬得他眉眼间的笑意温和。   封云明刚才已经记住了所有参加新生会的贵族的脸,这人的模样,却不在他的记忆里。   难道真的是路过的?   “不擦一擦吗?”   对方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封云明摇头:“不用。”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块看似简单的手帕绝不普通,在月色下泛着柔和漂亮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便又补充了一句:“会把你的手帕弄脏的。”   “没关系。”对方笑着说道,忽然伸手,拿着手帕就想帮他擦拭脸颊。   还处于警惕状态的封云明,下意识以为对方要动手,当即握拳摆出防御的架势,随即才发现对方只是想帮自己擦掉脸上的水珠和污渍。   他微微一怔,感受到对方指尖温柔的力道,觉得陌生人之间这样的举动有些过于亲昵,便开口道:“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自己来吧。”对方说着,将手帕递给了他。   封云明随意接过手帕,胡乱擦拭掉脸上的污渍,敏锐地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他以为陈临毅又要耍什么花招,打算先把正事办了。   原本还担心陈临毅落水后,徽印铳早就不知所踪,没想到一搜,还真在对方身上找到了。   视线还没完全清明的陈临毅,感觉有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顿时浑身一激灵,立刻喊道:“你怎么乱摸我!”说着猛地抬起头睁开眼,却看见封云明已经将徽印铳的枪口对准了他。   家族徽章精准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封云明看着他,沉声说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取消新生会。”   陈临毅依旧是一脸呆愣的模样。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听到了吗?”   陈临毅这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战战兢兢地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半句话都哆嗦不出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听、听见了。”   封云明察觉到陈临毅的异样,心中愈发好奇这个陌生人的来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系统通讯器里传来杜昭的声音:“云明哥,我们这边需要帮助。”   封云明立刻应道:“我马上来。”说完便不再理会眼前的两个人,转身根据定位,朝着杜昭的方向赶去。   陈临毅颤抖着身体,依旧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伊莱亚斯捡起地上属于封云明的校服外套,还有陈临毅的直播设备,将摄像头对准了陈临毅。   陈临毅很清楚,这一刻,全校的人都能通过直播看见他。他瑟瑟发抖地低着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伊莱亚斯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他,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抬起头来。”   陈临毅僵硬地抬起了头。   “刚才答应了什么?”   陈临毅苍白的嘴唇嗫嚅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彻底取消新生会。”   “还有呢?”伊莱亚斯笑着提醒,“看着镜头,陈临毅。”   陈临毅被迫抬头看向镜头,只觉得无数道嘲讽奚落的目光,正透过摄像头刺向自己。他咬了咬牙,可对上伊莱亚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究还是因为恐惧,颤抖着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跪在他的脚边……当他的狗。”   伊莱亚斯微微颔首:“嗯,对。这件事还没做完,可别忘了。”他的手指摸到直播设备侧面的开关,直接关掉了陈临毅的直播间,脸上的笑意也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踹你的那一脚算是轻的,这次把事情闹这么大,以后再干这种蠢事,就滚出瑟兰蒂斯。”   陈临毅跪在湿泥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伊莱亚斯抱起封云明的校服外套,低下头,将鼻尖埋进布料里,轻轻嗅闻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轻声发出一句感叹:“有意思。”   依旧负责断后、姗姗来迟的系统看到这一幕,沉默片刻:“……”好老土的台词。   ————————   大家应该也感受到了,每个世界里的切片攻都是攻各种切各种融,所以有时候会在这个切片攻的身上看见上一个世界某个人的影子,还能看见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f2和老许这么像,其实是为了那啥啥的时候,小美迷迷糊糊莫名喊出老许的名字。[星星眼]但这个更小气更阴湿一点。   某人:[小丑] [184]第 184 章:007   显而易见,这次的新生会是特招生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之前的特招生都认为,在这种强权的压迫之下,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挣扎,也没有办法与之抵抗的。   因为在他们的经验中,就算有人尝试着抗争,都不过是徒劳无功,就像是巨大指腹下的蚂蚁,做着可笑滑稽而又不自量力的抵抗。以至于就算心中有任何想法,也早已经被碾灭得一干二净。   可是这一次,封云明的事迹,便如一枚星火,骤然掷进干柴当中,轰然燃烧起来,熊熊烈火蔓延了整片心灵深处的荒野之地。   他们在论坛上欢呼,肆意辱骂贵族,将封云明彻底奉为神祇;他们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来现场,迎接从黑暗的荆棘猎场中信步走出来的封云明,迎接他们的领袖。   可当他们赶去的时候,所有激烈的一切早就隐匿在这漆黑与寂静中,只闻掠过星冕湖的风声从远处而来。   荆棘猎场回归了平静,这里杳无人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仿佛那场斗争产生的影响,依旧不会撼动贵族分毫。   真的没有撼动分毫吗?   “我觉得这是有点用的。”   刚刚洗完澡的封云明通过意念和系统交流道。   时间要回到封云明接了杜昭的通讯后赶过去的时候。   那时候,他跳下水救陈临毅,早就将身上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以至于杜昭见到他后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   封云明看出他的担心,安慰他自己不过是为了救人跳了水,并不是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什么针对他。   杜昭还是颇为担心地问道:“谁掉下水了?你让我看着他们,我都看好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都好好地跟在我身边,怎么还有人落水了?难道是有谁单独行动了吗?”   封云明脸上露出一抹轻柔的笑,轻轻拍了拍杜昭的肩膀,对他说道:“不是我们的人。是陈临毅。”   当听到“不是我们的人”时,杜昭脸上的神色便有些奇怪了,等彻底听见“是陈临毅”时,杜昭的脸色便当真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这变脸速度堪称非遗,倒是让封云明心中惊奇了一会儿,随即问道:“怎么了?”   杜昭毫不掩饰脸上的怨愤,说道:“那种人还要救他干什么,淹死了才好。而且说不定根本就不是落水,是他设计的圈套,想要反过来把你抓住,或者看你出丑。你别相信那些人,他们就是把我们当成乐子来玩,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在乎他们干什么呢?”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脸上的神态也愈发控制不住。   于是,封云明的手再次覆在杜昭的肩膀上,这一次,他在掌心里加了点力道。   这点重压落在杜昭身上,瞬间让他回过神来,原本要说的那些义愤填膺的话,也凝滞在了咽喉深处。   “相信我。”封云明的声音依旧沉静平稳,带着让人莫名信服的魔力。   杜昭也不再说话,只是怔然地看着眼前的封云明。   即便头发和身上都沾着泥土与水藻的脏污,却丝毫不能遮掩他身上的半点光彩,那些属于他的、明亮而又耀眼的特质,依旧在这黑暗与污渍之下熠熠生辉。   “我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落水,我也知道是不是做戏。”封云明说,“在那个时刻,他在我眼中,只是一条只要我去拯救,就不会逝去的生命。”   杜昭注视着封云明,眸光微微闪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其实没能抓到全部的贵族。   那些家伙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完全找寻不到踪迹。就连之前抓到并打上家族徽章的贵族们,也消失在了原地。   这让所有特招生都摸不着头脑,一个女孩说道:“云明哥哥,我们这次是不是要失败了?之后他们是不是依旧会欺负我们?”   这时夜色已经深沉,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生物都已在这黑暗与岑寂中彻底安睡,又或者正静静蛰伏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开始的气焰,早已在这莫名的死寂中消失殆尽。少年们感觉到了害怕,将所有的希望与依靠,都倾注在封云明身上。   听到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封云明已经通过系统道具查到了那些贵族的位置——他们已经被人带着撤离了整个荆棘猎场。   似乎是不愿意这场闹剧再继续下去,又或者是想要把这件事冷处理。无论哪种可能性,都昭示着这场原本轰轰烈烈的较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于是他转过身,对那个眼里闪着泪花的女孩说道:“没事,现在,你们听我的。”   他的话音刚落,便得到了众人齐声的回应:“是!”   封云明忍俊不禁,脸上浮现出轻浅柔和的笑意,在贵族面前的那抹冰雪般的冷意彻底消融。   他轻声说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回自己的宿舍,早点洗漱睡觉吧。明天还有开学典礼,到时候大家都精神点,拿出点精神面貌来,别被他们看轻了。”   系统暗中吐槽:“职业病犯了,这是在训自己的兵吗?”   这话果然让眼前的众人面露疑惑,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没有人擅自离开。   “真的没事,放心吧。我想你们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才重要。”封云明安慰他们道。   “真的吗?”   不知是谁小声地问了一句。   “真的。”封云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我们都是安全的,回去睡觉是最好的办法。你们是不相信我吗?那跟着我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回去。”说着,他当真挪动脚步,转身朝荆棘猎场外走去。   众人这才跟着封云明的脚步,回到了青楠苑。   如果不是身上的疲惫还未消散,骤然陷入安宁与温暖的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而封云明一回到宿舍,就勒令系统不准偷看,随后便进了浴室洗澡。   洗澡的过程中,他也一直在思考那些贵族被悄悄撤离的事情。   他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之后依旧不会有任何影响,贵族们压根不把那场赌注当回事。不过,那一切都是在直播中进行的。   虽然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看了那场直播,有多少人见证了那场赌约,但最起码已经落入了多数人的眼中。   即便他们真的想要冷处理,大多数人的心里也是清楚的。   可这件事依旧让封云明有些烦恼。   以至于他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忍不住和系统说了“这是有点用的”这句话。   系统接话很快:“什么有点用?”   封云明擦拭头发的手一顿,系统回答得这么快,让他有点怀疑这家伙刚才在偷看,便直接说了出来:“你刚才在偷看吗?”   系统一点都不见慌乱,淡定地说道:“何出此言?”它根本就不需要偷看,光明正大地看即可——一段时间没见,小美美还是喜欢把自己哪里都洗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还是这么可口诱人。   “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快了吗?”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我的职责,我是一个敬业的统。”   封云明听它语气这么正经,便暂且相信了。而且现在这件事也不是他特别在意的,于是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耍赖吧。”   系统总算弄清楚封云明刚才说的是什么了。他刚才光顾着欣赏封云明美丽的躯体,根本没听明白他说的话,现在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哦,这个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就是我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的意思。”系统老实说道。   “……”   封云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坐下来,继续给自己擦拭头发。   系统冷不丁又开口:“需要我帮你擦头发吗?我就在你隔壁,可以随时侍寝……哦不对,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时过来伺候你。”   “……”封云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两个快速略过的字,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谢谢,不用。”   系统觉得自己说漏了嘴,怕把还在极度恐同阶段的封云明吓得远离自己,正想再扯皮两句,那扇原本静静伫立在一旁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穿过门板传来:“云明哥——是我——”   系统咬牙切齿道:“怎么又是那个犊子。”   封云明站起身,打开门后,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杜昭。   系统崩溃地说道:“你去开门,好歹穿件衣服啊。”   虽然现在是春季,夜晚还带着点料峭寒意,但贵族学校的供暖系统确实不可小觑。刚刚走出浴室、上半身没穿任何衣服的封云明,一点也不觉得冷。   和系统说了一会儿话,他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找自己,就更忘了穿衣服这件事,所以听见敲门声就直接站起来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股馨香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或许是刚刚浸泡过热水,白雪般的皮肉之下,泛起了樱花般的粉色,甚至比道路两侧盛开的早樱还要清透美丽。   杜昭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身上,看到那漂亮紧致的薄肌完美地覆盖着身躯,看不到一丝赘肉,只有修长劲瘦的肌肉轮廓。还未干透的水珠宛如带着贪婪,从上而下缓缓滑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理。最为瞩目的那两抹殷红,甚至还透着被水汽滋润后的可口光泽……   杜昭的喉结偷偷地滚动了一下。   即便两人离得这么近,封云明也根本没发现杜昭这个小小的举动。   因为他正忙着和系统说话:“不穿衣服有什么关系。”   “……”系统毫不意外封云明会这么说。按照对他的了解,系统觉得这些事情不能强行扭转他的想法,于是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想到底是为什么。”   封云明还真的认真想了起来,一边想一边困惑道:“不穿衣服到底怎么了?之前在队里,天热的时候,大家都是直接脱掉上半身的。而且我和杜昭都是男的,怕什么。”和系统说完这话,他才看见杜昭还傻愣愣地站在外面,想起外面的风确实寒凉,立马说道:“你先进来吧。”   神游天外的杜昭,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   越靠近这个空间,属于封云明的气息就越发浓郁地将他笼罩——那种温暖的清香,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湿……   系统说:“这犊子已经被香晕了。”   封云明没听见这句话,正转身把手中的毛巾放到一边。   他下半身虽说穿了衣服,其实也不过是一条到膝盖的短裤。布料有点薄,原本垂坠的布料在臀部被撑起一个好看挺翘的弧度。   系统看着他的后背,发出了和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感叹:“直男是这样。”   封云明总算听见了它的声音,随口问道:“你一整天到底在说什么怪话。”目光转移到杜昭脸上后,又说道:“怎么从刚才就傻愣愣地站着?这么晚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话像是彻底将杜昭的魂儿叫了回来。他连忙提起手中的保温盒,说道:“我、我刚才给你煮了点姜汤。晚上还是很冷的,我担心你生病。”   封云明的脸上立刻露出轻柔的笑容,他走过去接过杜昭手里的保温盒,对他说道:“这都这么晚了,你从哪里弄来的姜汤?”他在桌子前坐下,将里面的姜汤端了出来。   碗里还氤氲着温暖的水汽,几缕白色水雾飘散出来。   “谢谢你,还热着呢。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到的姜汤,但一定不容易吧?”他转过头,笑着说道。   头发还是湿的,被灯光照得晶亮的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嵌入了深深的锁骨窝里。   杜昭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我帮你擦头发吧。”   系统说:“我大总管都还没伺候上呢,你算老几。” [185]第 185 章:008   封云明忽视了系统那句话,也对眼前的杜哲说道:“不用,等会儿用吹风机很快就干了。”他见杜哲还站在原地,便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杜哲点了点头。   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之前荆棘猎场的事情还是他去打听的,总比那个似乎除了陪聊就没其他功能的奇怪系统有用。   或许现在他又带来了什么消息,封云明便对他说道:“你也坐下吧,不用这样站在我身边,弄得你像是在伺候我一样。”他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还不等杜哲坐下,刚才就说要伺候的系统忽然出现在门口,还非常正经地敲了敲门。   刚才杜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傻呆呆地走进来,也就没关门。   当两人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时,便看见系统站在门口,脸上是那一成不变的淡然模样。   要不是能听到系统的心声,封云明也看不出这人竟然是个闷骚。正想着这个,那边的系统说道:“刚才你让我来给你吹头发。”   封云明心想自己可没说过这句话,系统却已经走了进来,还说道:“既然有客人在,那就先帮你擦一下头发吧。”   “……”   俨然一副正宫的姿态。   封云明更不明白这头发到底有什么好擦的,竟然让这两个人都心心念念至此。   他也忽然明白过来点什么,去看身边的杜哲,总觉得系统在害他。   毕竟刚刚他还说不用擦,这会儿系统就冒出来说他答应了要擦,这种欺骗的不良行为可不是他的作风。   杜哲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正是这一分钟的分神,让本就虎视眈眈的系统走上前来,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直接帮他擦头发。   那力道格外轻柔,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引起了封云明的注意。   他向后抬起头来,从毛巾底下看着身后的人。   他眉眼之间还落着些许的水珠,在灯光的折射之下更加明亮晶莹。眼睫困惑地颤了一下,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任由系统去做这件事。   这时候封云明也才琢磨过来有什么不对劲。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些追求他的可怕男人,那些奇妙的笑容、古怪的言语,就这么浮上心头。   还真的是和队里正常的同事待久了,他都快忘记了世界上还有男同这种东西。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他想要去拿件衣服穿上,系统像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主动走到一边拿起一件衬衫,递给了他。   封云明赶紧穿上了衣服,对对面的人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洗完澡出来,稍微有些衣衫不整。”   杜哲回答说:“这没什么。快尝尝这碗姜汤吧,我在里面放了点糖,应该不会有太重的姜味。等会儿该凉了。”   “好。”封云明回答道。   系统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站在封云明的身后,默默地拿着毛巾帮他擦拭头发。   杜哲的视线忍不住落在系统的身上,见他垂着眼睛,看不出任何神态,又见他如此沉默而高大,便知道这个人并不好惹,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轻声与封云明说道:“我去了解了一下学校的事情,知道了学校里有F4这种说法。”   系统吐槽道:“果然好老土。”   封云明不太明白这个“果然”从哪里来,也没太搭理脑海中传来的这道声音,只是对眼前的杜哲说道:“什么F4?”   杜哲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封云明:“这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已经打印出来了。你这样看着也更方便一些。”   封云明一边在心里感慨杜哲确实比系统有用,一边接过东西。   简单来说,瑟兰蒂斯公学本来就是贵族圈层的自留地,F4的存在更是顶级贵族对校园资源与话语权的垄断。   这四位分别掌控王室权柄、商业命脉、舆论话语权与军方势力,四人能力互补,从规则制定、武力执行到舆论操控,形成统治闭环。   他们因为顶级门阀的利益绑定结成同盟,垄断校园特权。当然也因为他们本就是顶级门阀出身,有不少人将他们奉为顶尖者仰望,久而久之,F4就这么形成了。   系统虽然在帮封云明擦拭着头发,但也余光看着这些资料,听着杜哲说出的话,随后又默默说道:“哎,天龙人。”   封云明没太听懂他说的“天龙人”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眼前的这些资料确实对自己有用,便微微弯起了唇角,对杜哲笑着说道:“谢谢你。”   他的头发稍微干了一些,在灯光的照拂之下,显得柔软蓬松,像是藏着金光一样漂亮。虽然身上只穿着这么简单的一件衣服,可依旧衬得他身线挺拔、身躯完美、五官俊美。   这一抹温和的笑容,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杜哲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也想起不久之前所看见的光景,脸上不禁浮起了红晕。   系统注视着这一切,忍不住说道:“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封云明越来越觉得自己听不懂系统说的话了,将系统的手拂开之后,他说道:“多谢你了,有你这些资料我能更好地了解校园。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系统说:“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   杜哲也说:“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对他们这种莫名的默契,封云明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因为他们这句话想到:搞得我不是大男人似的。   杜哲走了,封云明也毫不客气地对系统下逐客令:“你也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系统说:“你真的不擦一擦头发吗?”   封云明按照他们的逻辑说道:“我一个大男人,难道不擦头发会怎么样吗?”   系统想起上个世界病恹恹的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头发干了再睡觉,姜汤也不要忘了喝,晚上要盖好被子。生病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封云明第一次觉得他竟然还有点唠叨,心中却莫名地温暖了一些,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两个人总算走了,封云明觉得自己的耳朵总算清净了一些。   不过他当真把姜汤喝完,又换好了衣服,吹干了头发,才在床上躺下。想起刚才系统说的话,就把被子的四个角都压好,最后才乖巧地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资料,思忖着将来的事情。   他一直都在为今天的事情介怀,如果那些人当真想要把这件事冷处理,那些赌注也不算数的话,那么今天晚上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公开的场面来解决这件事。   夜色变得深黑,浓稠如墨。夜风穿过树梢,在空中留下沙沙的声响。青楠苑和这所学校里别的地方相比,显得如此僻静、深黑,仿佛和贵族的区域有着天壤之别。但在这一片寂静当中,封云明却在思考和疲累中快速陷入了沉睡。   至于什么人在那灯火辉煌之处彻夜难眠,那也不是他所顾虑的事情了。   天色将明,向来有着良好作息的封云明早早就起了床。天空泛着鱼肚白,他就已经洗漱完毕,甚至还围绕着宿舍两旁种植的那一圈青楠树跑了两圈。   系统早早就在感慨:“果然不愧是你啊。”   封云明:“早睡早起好精神。”   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听见高处传来清亮的呼唤声。   “云明哥!”   封云明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几个脑袋探在走廊上,从上面看着他,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正是昨天和他共同奋战的那些少年们,看来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都醒了。他没说什么,只是先对他们招了招手,算是回应了他们的呼唤。   “云明哥,你起得好早啊。”   上面的那个女孩说道。   “还好吧,可能是年纪大了睡不着。”看得出来,他心情确实不错,还有心思打趣。   见他心情不错,其他的少年们自然也心情不错。他们心中本来还有一些忧虑,看到这个样子的封云明,顿时心中的恐惧也散去不少。   今天要举行开学典礼,少年们都去洗漱、穿衣,最起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也像封云明说的那样,拿出一点精神面貌来。   或许因为他们的出身,本来没有什么足够拿得出手的衣服,但好在校服早已经发放。   上好的校服布料在阳光之下会泛着漂亮的光泽,尺寸完全合适,是按照他们的身材量身定做的。穿在他们的身上,得体而又美观,再稍微整理一下发型,确实足够看得过去。   只是在这个时候,封云明也才想起来自己的校服外套,昨天已经遗失在了荆棘猎场。衬衫和长裤也因为浸泡了湖水而脏污,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统偷偷帮他洗好了,晾晒在阳台上,但按照现在的天气,夜晚依旧寒凉,一个晚上是不可能把衣服晾干的。   系统说:“要不要找点道具,把衣服晾干?”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叮——检测到关键任务,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去开学典礼。”   封云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系统和你不是一体的啊?”   “当然不是一体的,这只是最基本功能的粗陋系统。而我是有更高级功能的高级系统。”   封云明仔细想了一想,得出一个答案:“陪聊算高级功能吗?”   系统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废物,暂时不说话了,只在封云明的眼前显示出一个表情字符:“TAT”   封云明没看见,依旧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虽然现在这点任务积分对他来说,和他现有的积分相比只算九牛一毛,但他最终的任务是走向小说结局。   在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显然是按照发布的任务一步步走才能通关。   他还是捡起了那件简单的衬衫,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他的身上不过是普通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没有复杂的装饰,却偏偏靠着那副清隽冷厉的眉眼、挺拔舒展的脊背,将最简单的衣着穿出了惊艳的味道。   只是站在那里,就如月光下被洗练过的青松,俊朗而又夺目。   少年们看见这样的封云明走了出来,都大为吃惊。   特别是杜哲,立马上前说道:“是不是昨天弄脏的校服还没有晾干?要不要穿我身上这套?”   他也是高中部的新生,之前看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其实长得很高,他身上的这套衣服穿在封云明身上,应该也能勉强合适。   说着这些话,杜哲就打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同时也去看了看封云明身后的系统,心里不禁埋怨这个人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连这样一件小事都没有想到,还不如自己跟随在封云明的身后。   他分神想着这件事,解扣子的手忽然被一抹温热攥住。   杜哲猛然愣了一下。   封云明抓住他的手指,对他笑着说道:“我没事,你穿好自己的就可以了。他们应该不会在乎我,如果在乎,我就向他们说明理由,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你放心好了。”   系统说:“小美美,你怎么乱牵男人的手。”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对他说道:“都是男人,牵了一下手会怎么样?难道还需要我负责吗?”   “……”系统真的对封云明时不时上线的男同警惕症没招了。   晨光破开云层,轻柔地洒落在瑟兰蒂斯公学大礼堂的穹顶上。穹顶上华丽的装饰在光影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内部的水晶灯也簌簌洒落着碎光。   深红色丝绒座椅分列两侧,前排是铺着烫金桌布的贵宾席,此时时间还早,并未有人落座。后排是学生们按照身份划分的落座区域,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找到自己的班级坐下。   由于特招生的分班还没有彻底敲定,特招生一般都集中在一块区域内。   这十二位特招生显然也是“姗姗来迟”,那块区域空荡荡的,引得所有贵族纷纷注目。   已经落座的贵族们低头窃窃私语。   虽然不太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是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没有看过直播、只是对这件事有所耳闻的贵族们,也对那位特招生格外好奇,频频朝门口的位置看去,想要一睹其风采。   这时,礼堂里的人声基本消失了,所有人都安静地盯着门口走进来的、那位走在最前面的青年。   他脸上还带着轻柔的笑意,正在与身后的人说着些什么。阳光透过窗帘投射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碎金的光影将他眉眼间锐利的弧度柔化。眼睫浓密纤长,瞳仁亮得像淬了光的宝石,挺直的鼻梁下,唇线薄而分明。   他步履从容,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装扮,没有任何装饰,甚至那套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陈旧,却在这满是华服的礼堂里,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奢华的锋芒,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186]第 186 章:009   [看到了,看到了,我觉得我此生无憾了,就是这个感觉……]   [有人能懂吗?香香的,谁能拍卖一下冯玉美的替身衣物,就算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贴身衣物是指……]   [不讲不讲。]   [开学典礼是不是只能新生去?]   [那不然呢。]   [全都是一些小豆丁,有什么意思,果然还得是我才能吸引女神的注意力。]   [今年学习互助小组到底怎么回事?是什么政治机密吗?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看看论坛里这些虎视眈眈的,消息这么快放出来有什么意思。]   [我看学生会想赚钱想疯了。]   [敲晕那疯子,真的是想钱想疯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件事,我不敢想那家伙会怎么坐地起价。]   [是不是还没拍卖出来?谁有内部消息可以偷偷告诉我?]   [鹅鹅鹅,这时候别关注那些了,谁把直播贴给顶没了,我已经生气了,我看不见冯玉美,你们今天就全都完蛋了,我要舍身炸粪坑。]   [给我点图图吧,我真的不行了。]   [图片]   [哎呦这大美人,这小白花大美人。]   [白衬衫怎么就不是白裙子呢?]   封云明注视着那些凝望过来的视线,脸上的神态没有任何改变,眸光也没有任何波动。面对这些分不清善恶的眼神,他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或许正是这种直面一切的神态,让那些原本紧盯他的视线逐渐胆怯,不少人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然而整个场内依旧极为寂静,几乎没有半点人声。   他确实并未注意到那些视线中所包含的意味,更难以察觉某些隐晦的注视。面对着寂静的一切,他只是对系统说道:“他们的礼仪好严格,现在还没开始,居然没什么人说话。”   系统说:“说不定心里偷偷说着话呢。”   反正现在对他们来说,不说话应该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他带领着这些特招生,到专门的区域坐下,按照身高排好次序,还帮孩子们检查了一下着装。   系统说:“你还有当幼师的潜质。”   封云明抽空搭理了他一下:“是吗?”   “其实是很有当妈妈的潜质。”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小美妈妈。”系统忽然喊了一声。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末尾的大高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在心里对他说:“你不准这么喊。”   系统的搞怪被阻止,瞬间变得乖巧。他在封云明身边坐下,封云明也在最后一排落座。   此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旁走过,那道影子径直停在了封云明身前,几乎遮挡了他半个身子。   封云明抬起头,便看见一个人垂着眼眸看他。   对方那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晕折射,只留有一望无际的黑沉,漆黑的发丝被规规矩矩地整理好。   “你的校服呢?”   对方忽然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却能让人知道,他有权管理穿不穿校服这件事。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在开学典礼上不穿校服,是不得体、没规矩的做法。”   封云明余光瞥见杜昭似乎想说什么,他担心杜昭的话会冒犯对方,便先伸手阻止了他,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说道:“我的校服……”他想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委,可话还没说完,对方又开口了:“我知道,所以这次并不记在违反记录里。”说完这句话,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封云明。   封云明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学生守则。再抬头时,那人已经往前走去,走向从刚才起便空无一人的前排坐席,在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   封云明回想着刚才那人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年龄应该与自己相仿。   那么,他是以什么身份坐在那里的呢?   “乔晏。”仿佛知道封云明心中的困惑,身边的杜昭凑近过来,低声说道,“他是瑟兰蒂斯公学的学生会主席。出身联邦百年文教世家,祖父是星盟科学院院士,父亲是军部总参谋,家族底蕴深厚,在学术界和军政界声望斐然。不像F4那样张扬,却积累了不少人脉与声望,是制衡顶级门阀的重要力量。”   这些内容,封云明在昨天杜昭拿来的资料里见过,只是上面没有照片,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若不是杜昭及时提醒,他还没法把资料和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封云明转头看向杜昭,杜昭迎上他的视线,想了想补充道:“昨天时间太紧,我能查到的资料只有这些。”   “我并不是要责怪你。”封云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是要多谢你。你一晚上能做这么多事,已经很厉害,非常有用了。”   杜昭也扬起了笑容。   [他们在眉目传情什么呢?谁能告诉我?]   [剑刃!敢勾引我女神!]   [有些人别天天在论坛战斗力十足,到了现场屁都不敢放一个。]   [呃呃呃呃,论坛里的人就这样,只有舔女神的时候最来劲。]   [不来劲女神不爽,当舔狗都没机会好吧。]   [开了开了,开学典礼的官方直播开了!]   礼堂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晨光从门口投射而入,地面是一片暖融融的光色,却已经被一排排的人影所覆盖。脚步声沉稳有序,由远及近。   原来是一众衣着华贵的贵族家长与特邀嘉宾,衣香鬓影,珠宝在灯光和晨光下散发出漂亮绚烂的火彩。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男性,脊背挺直、沉敛稳重。   他身边的那个人,似乎是瑟兰蒂斯公学的校长。   封云明在学生守则上见过校长的照片,当即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校长跟在那个男人身侧,嘴角挂着笑容,姿态谦卑。   “那是陆珣。”身边的杜昭低声说,“也就是F1陆景珩的父亲,是瑟兰蒂斯公学的荣誉校董,王室母系旁支嫡系,执掌学院最高权力。”   系统说:“无论听起来多厉害的男人,还是会拜倒在我们小美美的石榴裙下。”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他都有儿子了,他脏了。这个不行。”   “……”封云明不太懂系统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他找“男朋友”。   他的视线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远远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正是昨晚不知怎么出现在他眼前,递给他手帕的人。那双灰色的眼睛带着点点笑意,远远地注视着他。   系统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个人,说了一句:“哦,这是那个意思哥。”   “什么意思哥?”封云明问道。   系统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杜昭便又开始介绍起来:“那是F2,伊莱亚斯·格雷。他旁边的是傅承骁和江徵。”杜昭仔细看了看,似乎没看见陆景珩的身影,语气带着些许可惜,“那个F1好像没来。”   他们身边的少年一直在偷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听起来挺神秘的。”   杜昭说:“还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那个或许更自命清高。”   系统也说:“再怎么样也是小丑一个。”   那少年说:“杜昭哥,你知道得好多,你怎么一晚上就能知道这么多?”   杜昭说:“哎,我都是和往届的特招生打听的。他们告诉我的。其实他们晚上都在看昨天的直播,知道了云明哥的那些事,对我们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少年说道:“早就该这样了,明明都是特招生,为什么他们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不是应该同仇敌忾吗?但我感觉往届的那些特招生也很不喜欢我们,今早起来的时候我遇到一个,撞了我还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感觉他们只是喜欢云明哥而已。”   “云明这么好,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呢?”   他们小声说着话,前排已经坐满了人,这时候任何声音都会显得有些突兀,他们的话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校乐队奏响激昂的联邦国歌与校歌,礼炮鸣响三声,开学典礼正式拉开帷幕。中间有不少流程,自然是枯燥而又繁复的。   封云明低下头,翻看手中刚才乔晏递给他的学生手册,忽然注意到其中一条规则:禁止校园歧视。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这几个字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他抬起头,便看见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眉梢微微舒展,有些许惊讶,但面对镜头,他丝毫没有露怯,直直看向了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他整张脸被镜头放大,清晰地展现在观众眼前,却看不到任何瑕疵。相反,正是这种怼脸放大的视角,更让人觉得他近在咫尺,连呼吸间的细微弧度,都鲜活得仿佛触手可及。   光影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勾勒出清晰的棱角。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却被灯光镀上一层暖金的绒边。没有丝毫闪躲,他就那样直视着镜头,眼神坦荡又沉静,仿佛能透过屏幕,将礼堂里所有的喧嚣与偏见都轻轻碾碎。   意识到这里正在面向所有人直播,封云明的心中也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只是,他还缺少一个契机。 [187]第 187 章:010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舞台上,看着台上众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模样,也凝神细听了他们的发言。   校长的通篇致辞,自然是颂扬贵族传承与校史荣光,反复强调阶层秩序乃学院的立校根基。   那位特邀嘉宾联邦军政部次长登台演讲,所言也无非是贵族使命与家国责任,其余则再无旁骛。   这些言论让封云明忍不住蹙起眉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频频落在前排正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刚才随意看了一眼,他就惊讶对方的年轻与身居高位的气度,此刻见他气定神闲地端坐,便也再无半分疑虑。只是他身处后排,既看不清陆珣脸上的神情,更无从捕捉其细微神态,自然无法揣度对方的心思。   这让他对昨夜查阅的那些资料,以及心中原本的笃定,生出了些许动摇。   他垂下视线,继续翻看刚才乔晏递给他的学生守则。即便这段时间里已经翻阅了多遍,但心中的不安,依旧让他想在手边做点什么——或许这个契机今天并不会到来?可今天无论是时机还是场面都如此合适,如果因为胆怯就此止步不前,那岂不是真的浪费了这个机会?甚至让昨夜的种种筹谋功亏一篑?   当场内众人悉数到齐时,封云明也注意到,新生里有不少是昨晚参加过新生会的贵族子弟,其中有些人,还是他曾经亲手为其打上徽章的。可那据说无论如何也清洗不掉的徽章,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手指攥着这本学生手册,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这时,或许是系统非人类的听觉与视觉远超常人,它竟察觉到了封云明的紧绷。那只宽阔修长的大手轻轻覆在封云明攥紧的手指上,带着几分温凉的触感,而正是这种非人类的凉意,莫名让他安心了许多。   这也是封云明觉得异常奇怪的地方,明明和这个系统是第一次见面,可只要它在身边,自己便会觉得安心,对着它也会生出几分亲切感。   那枚简素到平平无奇的戒指,依旧在礼堂的灯光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你有恋人,这样牵我的手,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覆在封云明拳头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惊愣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什么恋人?”   封云明看着它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道:“你把戒指戴在这个位置,不就是结婚了吗?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们结婚的时候,虽然条件好像不太好,但你们肯定很相爱,你也很爱他。不过,你现在这样的举动,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系统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封云明的意思,脑子像是高兴得抽了一下,率先说道:“嘿嘿,是这样,我们结婚了,我们是恋人。”说着这话,它更是不愿松开封云明的手。封云明自然也感受到了它手指加重的力道,掌心贴在手背上的触感格外奇异,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想要摆脱这种境地,便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不是在出轨?”   系统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封云明绷着脸说:“还不快松开,我才不和出轨男拉拉扯扯。”   系统笑着说:“你认为我们是结婚,那就是吧。”   “谁要和你结婚,我可是直男……”话一出口,封云明便意识到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说——”   “对。”系统心情颇佳地说道,“我手上这东西,是你留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留过这种东西?”封云明蹙眉追问,可看系统面上神态如此正经,语气里满是被认可的喜悦,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系统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他仔细思索片刻,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难道我们绑定的时候,我就会给你留下标记?用来显示我们之间的联系?”   系统很满意封云明自己找的理由,也省得再费心思找借口,便点了点头说:“嗯,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   “就是我也不清楚的意思,但我可以肯定,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或许正如你所说,这是你给我的标志,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系统。”   换作平时,封云明或许不会觉得奇怪,可此刻系统还握着他的手,那非人类般冰凉的皮肤,似乎都被他的体温熨出了一点热意。更何况,极少有男性这样长久地握着他的手,他只觉得莫名不自在,耳根也隐隐发烫,便对系统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gay吗?”   他总算说清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话一出口,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   系统一本正经地答道:“我们这叫兄弟情。”   “……是吗?”封云明有些不确定。   “你有没有看过男频小说?里面的兄弟情就是相互扶持,我现在就是在扶持你。以后闯荡各个世界,我还要继续扶持你呢,你可得习惯,不然你永远都会把兄弟情误认为别的感情。”   封云明仔细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颇有道理。但这件事他还是很在意:“但你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别继续牵我的手了?”   系统抓狂道:“这时候你倒觉得我是在牵你的手了?早上你牵杜昭的手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对劲?”话虽如此,它还是乖乖地收回了手。   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总算消散,封云明一边在心里奇怪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系统,一边答道:“那不一样。”   系统自然明白,这时候让封云明说出哪里不一样,他肯定也说不出来。见封云明的心情已然平复,便没有继续扯皮。   而此刻封云明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再一次低头翻看学生守则时,竟一眼就看到了至关重要的一条。刚才还因诸多顾虑而犹豫不定,此刻却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刚才一人一系统牵手的小插曲,他全然没放在心上。殊不知,他们这个微小的举动,被身边一直关注着他的人尽收眼底,也被那始终对准他的摄像头,全数转播到了其他地方。   论坛彻底沸腾,那些恶毒的诅咒与言论被疯狂顶起,实时刷新着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眼睛绝对是被糊了屎,我为什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我承认我吸小美美太多了,总产生小美美就睡在我旁边的幻觉,但不是给我这种幻觉啊!]   [我要引爆瑟兰蒂斯。]   [智齿。]   [天台的风好凉,冯玉美,不就是昨晚把你漕运了吗?至于今天就找臭男人气我吗?我真的哭了。]   [我才恋爱两天,就失恋了。]   [到底有没有把那个臭不要脸的死舔狗的信息扒出来啊?这种贱狗就该好好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舔到女神的。]   [在此之前,能不能让他吐出点舔女神的奥义?]   [新建了一个群,懂的都懂,要加的来。]   [兄弟我懂你,就是自己舔不到冯玉美破防了而已。像我这种人,只会想起那个春花灿烂的初遇而热泪盈眶。事先声明,这不是眼泪,是我对我们爱情的感叹。]   [不是我说,我早就觉得冯玉美身上有股熟妇的气息,一看就是很会玩的样子,也就你们这群蠢蛋天天喊他清纯小白花。]   [真诚请教,冯玉美到底一次能吃几根?]   [别看表面清纯得不得了,在床上肯定是撒娇要同时吃两根的那种口口。]   [这个能屏蔽吗?]   [戳到管理平时对冯玉美的爱称了,我懂。]   除了这些围绕封云明的疯狂言论,当然也有正常人在讨论别的事情。   [谁知道他们脸上的徽章到底是怎么洗掉的?]   [那是他们自主研制的东西,当然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呵呵,不愧是贵族狗。]   [又扯这些没用的,能不能干点实事?上次校董开了个意见簿,到现在都没用,纯属摆设吗?]   [上个学期投湖自杀的那个,到底捞到尸体没有?真缺德啊,就这么让他在F4的专属休息室下面发烂发臭。]   [我只能说干得好哈哈哈,死都不放过这些天龙人,活该!]   [贫民虫什么时候滚出论坛?别以为匿名就找不到你的信息了。]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真是够废物的。贵族狗果然整天就像疯狗一样乱吠,我建议有这闲工夫,不如去舔冯玉美,不然连号都排不上。]   [呵呵,我承认那个特招生确实长得不错,但你们这些贫民虫和低贱舔狗,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嗯嗯嗯,再叫就让冯玉美给你的嘴也打上家徽。]   [下注的时候叫得比谁都欢,输了就在论坛乱吠,除了纯废物还能是什么?]   [单纯舔颜楼,只舔颜,不吵架。]   [hot热帖][同人文,当小三和冯玉美的日日液液]   [学习互助小组内部私密消息]   学生会主席乔晏代表全体学生发言,他的声音平淡温和,说的却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以至于封云明几乎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看见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缓缓抬起了眼眸。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层层坐席,封云明却感觉,他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位置,并且与自己对上了视线。也正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能看清的东西少之又少,他既无法看清乔晏的神态,也无从得知对方的意图。   封云明正困惑之际,乔晏已经缓步走下了舞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   此时他已无暇在意这件事,因为他大致摸清了开学典礼的全部流程,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主动寻找机会,便会彻底错失良机。   他忧虑的目光扫过全场,也落在了走上台的主持人身上,正当他思忖着如何抓住那个合适的时机时,低头看着台本的主持人,忽然念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现在,让我们有请特招生代表上台讲话。”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特招生代表发言,这可是往届从未有过的先例。以往的特招生,只需像木头一般安静地坐在台下,跟着走完所有流程便罢了,从来都算不上是什么重要角色。   可今年,他们竟能拥有登上舞台的机会。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再加上校方今年新设的意见管理,无一不在昭示着管理层对待特招生的态度已然转变,这也让众人心中各有了一番盘算与顾虑。   此事看似是桩好事,可不仅贵族学生们哗然一片,就连特招生们,也全都惊愣在原地。   正因为往届从未有过这般安排,他们全无准备。   这般时刻,又有谁能做到镇定自若地走上舞台,说出一番得体恰当的言辞?他们本就出身寒微,见识有限,何曾登上过这般盛大的舞台?当真站上去,怕也只会满心惶恐,手足无措。   于是众人皆在暗自揣测,校方突然增设这一流程,究竟是何用意?是真心想给特招生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还是仅仅走个过场,甚至想借此让特招生当众出丑?种种猜测,莫衷一是。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台阶,若是无人敢踏上,无人能稳稳走下来,那么特招生往后的校园生活,定会愈发举步维艰,甚至会沦为校内某些阶层乃至外界的笑柄。   系统冷笑两声,说道:“这点小伎俩也敢拿出来显摆,也不看看这一届有我们龙傲天小美美在。”   几乎是同一时间,封云明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代表特招生新生发言。”   紧接着,在全场众人窃窃私语、特招生们惶恐不安之际,封云明缓缓站起身来。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188]第 188 章:011   封云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上了舞台,也在主持人惊愣的目光下,以如此平静淡然的眼神望着对方。   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退场了,慌忙走到后台,走下了台阶。   封云明便上前几步,彻底面向整个礼堂,直面台下的众人,也正对上前方的摄像头。   或许有人早已听闻过他的事迹,毕竟能让陈临毅如此狼狈,甚至直接遏制新生会这种霸凌活动,这种事在瑟兰蒂斯公学是前所未有的。   在贵族眼中,从没有哪个贱民敢奋起反抗;在特招生眼中,也从没有人敢做那个出头鸟。   可封云明出现了,他仅凭一己之力,带领着几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从那可怕的荆棘猎场中赢得了令所有人意外的胜利。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做到了,这是一种令人忌惮的能力。   即便有些贵族依旧对他的出身嗤之以鼻,却更畏惧他那深不可测的能力,担心自己也会像陈临毅一样,在全校师生面前颜面尽失。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都保持着缄默,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那个青年。   他有着一张俊美到夺人眼球的脸,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也难怪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   追求美本就是人性中最基本的本能。   哪怕是一件简单陈旧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也平添了几分坚韧素雅的美感。   这个年纪的学生,面对这般阵仗竟能如此淡定自若,绝不是普通环境能够造就的。   “尊敬的各位校董、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沉稳自若,没有半分惶恐与慌乱。   显然这个临时增设的发言环节,以及背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都没能让他有丝毫畏惧。   “我是这一届的特招生封云明,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只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确实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便姑且代表一众新生,与大家分享些许拙见。”   这一刻,直面他的不只是台下那些灼热、冰冷或崇敬的视线,还有无处不在、宛如冰冷机械眼般监视他、记录他的摄像头。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注定会被联邦境内所有人知晓,他们会看见他在舞台上的每一个模样——淡定的、冷静的,抑或是惊慌的、狼狈的。   可在顶光的映照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只带着一抹淡淡的、温煦的笑容。   即便没穿校服,只身着那件象征着贫穷与卑微的旧衬衫,他依旧显得如此得体礼貌,没有半分贫民身上那种畏缩寒酸的模样。   更没有狼狈、惊慌。   “方才落座时,我偶然翻阅了手中的学生守则,其中‘贵族之姿,在礼在德’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须知礼仪的真谛,从来不是衣饰的华美与门第的高低,而是待人以敬、处事以公。我想,尊贵的内核,亦非权势的彰显与阶层的壁垒,而是怀容人之量,育向上之心。”   校长听着这番话,不禁蹙起了眉头,正要对身边的人说些什么,身旁那人却像是早已知道他的心思,伸手拦住了他。   舞台下的灯光微微暗了一瞬,再加上那人眉骨高耸,眼窝处落着一片浓重的阴影,让人无从窥探他的眸色。   校长一时琢磨不透对方的意图,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转头继续聆听这位特招生的发言。   “不久前,我经历了一场试炼,在其中见识了诸多同窗的风采——有人沉着应变,有人相互扶持。无论何人,不问衣着,不问身份,皆在困境中展露了独属于自己的光芒。这也让我愈发坚信,天地生才,各有其用,每一份潜藏的禀赋,都需要一方公平的土壤去滋养,而非被成见的藩篱所桎梏。”   ——“以才立身,以誉传世。”   校长忽然听见身边的人开口,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阵阵凉意从脊背蹿上,额头瞬间渗出了薄汗。   他慌忙用指腹擦拭了一下,抬眼望去,恰好撞进那双一贯凉薄沉冷的眼眸里。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轻蔑得如同在注视一只蝼蚁。   若不是还坐在椅子上,他几乎要双腿一软,当场跪地求饶。   “一个新生都能记住校训,过了这么些年,你却连我亲手定下的立校根本都忘得一干二净。”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之意,“你要记住,瑟兰蒂斯是打着王室的名义创立的,引进特招生的初衷,恐怕你也早就忘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校长一眼,随即骤然离席。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众人虽不明白陆珣的离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脸上的愠怒却做不了假。联系当下的情形,所有人都觉得,他定然是被封云明的这番话惹怒了。   可当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舞台,却见封云明依旧镇定自若,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言辞与声音都谦逊有礼,其中暗含的那些弦外之音,大家虽心知肚明,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我去,校董怒了!]   [校长跟个哈巴狗似的追出去了!]   [卧槽,冯玉美这都没受影响,换作是我,腿早就软了!]   [啧啧,我就知道冯玉美根本不会被这点小事吓住,也就只有被我草软的份。]   [我最恨小三了,要是让我碰见小三,我全都大四。卧槽,但是给冯玉美当小三,我愿意!]   [都说了冯玉美长了一张口口相,恐怕连小三都轮不上。]   [呵呵,别说当小三了,就算当小10086我也乐意,我就是这么不要脸!]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稳稳落下,“谢谢大家。”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众人才如梦初醒。   系统率先鼓起掌来,掌声热烈响亮,随即带动了杜昭和其他特招生一同鼓掌。   紧接着,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鼓掌,到最后,所有的掌声汇聚在一起。即便这些掌声里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但起码在这一刻,足够热烈,让他得以在掌声中全身而退。   主持人这才重新走上舞台,按照流程继续推进下一步议程。   封云明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杜昭连忙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说:“我刚才看见校董起身离场,吓得腿都软了,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能面不改色地把话全说完?”   封云明见他脸上满是后怕与担忧,便露出一抹淡笑,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他不是因为我说的话生气。”   杜昭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你生气?”   封云明拿起刚才随手递给系统的学生手册,扬了扬说:“因为这个。”   杜昭接过手册,翻来覆去仔细翻看研究,却依旧没看出什么门道。   他正要开口继续询问,却见封云明忽然又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里,就听封云明留下一句“我去一趟厕所”,人已经快步离场。   封云明一走,杜昭便和系统对上了眼,随即不太高兴地移开了视线。   礼堂内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只隐约传来些许模糊的声响。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将所有脚步声都吞没了,也让封云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还有一道脚步声正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靠近。   他仔细环顾四周,依旧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正想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是不是在找我?”   封云明转过身,看见乔晏正站在自己眼前。   “是,我是在找你。”封云明毫不遮掩地承认。   乔晏看着他,淡淡开口:“我说过了,你没穿校服这件事,我不会记在违纪记录里。”   “不。”封云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乔晏微微一愣,目光终于落在了封云明的脸上。   “那本学生手册,是你故意给我的吧?”封云明一语道破。   乔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偏过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语气生硬地辩解:“不,我只是顺手而已。”   封云明忍俊不禁,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吧,就算只是顺手。”他的声音轻柔温和,“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谢谢。不然的话,我未必有勇气站上那个舞台,说出那些话。总之,多谢你。”   他意识到乔晏或许并不愿意和自己这个所谓的“贫民”有过多交集,说完感谢的话便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乔晏急忙开口问道:“你专程过来一趟,就只为了这件事?”   封云明的脚步顿住了,他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事要说,最终只是对乔晏说道:“对,就为了这个。因为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还是尽早把谢意说出口比较好。”   “我并不是在帮你。”乔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可封云明偏偏能看穿他的嘴硬,便包容了他这份内敛,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他想起开学典礼结束后,那些孩子们或许会不知所措,便想着早点回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嗯……”乔晏应了一声,可这声回应似乎没被封云明听见,因为他已经转身离去,身影很快就要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乔晏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拿起手机,目光落在依旧热闹非凡的论坛页面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眼镜镜片上,折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让人无从窥探他眼底的情绪。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树荫的碎影随风摇曳。罗马柱静静伫立在一旁,暗色的地毯向着前方延伸,通往未知的尽头。   封云明左右张望了片刻,想确认回去的方向。   刚才他急着追乔晏出来,一时之间没顾得上看路,这会儿要返回礼堂,竟暂时找不准方向了。   不过他的耳朵里还隐约能听见礼堂传来的声响,只要循着声音找到礼堂的入口,应该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绕了过去,这片区域的树荫更浓,视野显得有些昏暗,长长的廊檐和茂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封云明的耳朵像猫一样灵敏地动了动,他在风声中捕捉到一句低语:“试试他……”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便朝着他的耳畔袭来。   封云明反应迅速地侧身闪避,同时抬起手肘抵挡这次攻击。来人的力道不轻,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仅仅几个回合的交锋,封云明便判断出,自己以前学的那点武术,根本不足以和对方抗衡,于是立刻在脑海中喊道:“系统!”   系统的声音瞬间响起:“我来也!”   在系统的精准协助下,道具的效果很快在封云明身上显现出来。他的四肢顿时充满了力量,浑身也涌上一股暖意,再应对对方的攻击时,便愈发得心应手了。   封云明暂未看清对方的脸,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对方袖口的暗银荆棘纹饰。   他知道这是F4的标识,心中一骇。   待那人收拳站稳,封云明的视线终于能落在对方的面容上,锋锐冷厉的眉眼隐匿在廊檐的阴影里,正是不久前见过的F4成员江徵。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在杜昭的热心介绍下,封云明已经知道他是谁。   他心里困惑对方为何要攻击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见对方手腕一翻,指骨瞬间被捏得咔咔作响。   随即,江徵如狼般再次朝封云明攻来,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硬碰硬的狠劲,显然是自幼习武打磨出来的底子。   封云明借着系统道具加持的力量格挡,手臂相碰的瞬间,两人都被逼退一步。   江徵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一双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封云明,脚步陡然加快,身形如野狼一般逼近,手肘狠狠撞向封云明的胸口。   封云明猛然侧身,同时借力踢向对方的腰侧。   系统赋予的力量让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数倍,脚尖擦着江徵的衣料扫过,带起一阵疾风。   江徵显然没料到他能快速闪避,更没料到他的反击竟如此迅速,仓促避让间,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罗马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见他失势,封云明并未错过这个时机,欺身上前,攥住了江徵还试图反击的手腕,紧紧扣在身后的罗马柱上。   感知到江徵的腿想要动弹,他随即用下半身压制过去,瞬间锁住了对方的下肢,手臂横挡在江徵的咽喉处,带着威慑意味紧紧压在他的喉结位置,在给予对方窒息感的同时,也传递出几分警惕与威压。   江徵似乎因为刚才的打斗而呼吸沉重,一双墨黑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封云明,眼瞳里清晰映出封云明此时的模样。   不过是头发微微凌乱,呼吸略显急促,俊美的眉梢落着树影间漏下的细碎光点,如水晶般点缀其间。   掌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浓厚兴味的声音响起:“好啊,不愧是你。”   封云明侧头看去,瞧见从另一边走来的人。   即便是开学典礼这般庄重的场合,这人却将校服穿得散漫随意,领口解开两个扣子,衬衫衣摆只塞了一边,外套随意地耷拉在肩膀上。   他微微扬着下颌,桀骜之气半分未散,笑着说道:“上次见你的身手就觉得非同小可,没想到这么一看,你肯定认真学过武术,要不然像江徵这种出身军政世家、自幼习武的人,怎么会被你压制?”   系统说道:“再装的人,到头来也得给小美美当舔狗。”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因摸不透对方的意图,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与冷肃。   傅承骁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那些只喜欢玩弄欺负贫民的家伙可不一样,那些人还入不了我的眼。江徵不会真的伤害你,你还是把他放开吧,不然要是被什么人撞见,你又得被挂到论坛上,被成千上万人肆意揣测了。”   论坛?   封云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明确感知到手下压制的人确实没了反抗的意图,便松了些力道。原本为了压制而紧贴的双腿也渐渐分开,随后迅速后退几步,与两人拉开距离,三人的站位形成一个不远不近的三角。   江徵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攥住的手腕,垂着眼睛,神色格外平静,似乎不太想参与这场争端。   封云明瞬间明白,刚才的打斗,完全是傅承骁的主意,于是便将视线彻底落在傅承骁的脸上。   傅承骁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对,是我让他打你的。怎么样,你很生气吗?是不是想揍我?”   “……”封云明在心里对系统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回道:“完了,你这是遇上小学鸡智障攻了。”   封云明沉默片刻,那边的傅承骁又开口:“喂,你理我一下行不行?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难不成因为我这句话,就恼羞成怒了?”   系统怂恿道:“你跟他说。”   “说什么?”   “你要说,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封云明。”   “……”   “求你了,我真的好想看。”系统哀求道。   “无聊。”封云明低声吐出两个字,这话既是对系统说的,也是对傅承骁说的,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 [189]第 189 章:012   封云明知道,那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却没想到自己这次直接转身离开后,对方竟没有出声阻止,刚才和他打斗的江徵也没有上前阻拦。   刚才那一番举动,像是在他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又或者说是和他打了一个招呼。   也因为那一番打斗,封云明竟然准确找到了礼堂入口的位置。   此时开学典礼已经进入了尾声,音乐声在空旷的礼堂上空盘旋,不少学生已经在这里待得不耐烦,却又不能随意离席,便兴致缺缺地随便找些东西把玩,亦或者放空眼神发一会儿呆。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在封云明离席之后全都离开了。   不过他一出现在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观看人数便重新上升,一堆不堪入目的言论依旧在论坛实时刷新。   封云明注意到杜昭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惊讶,便问道:“怎么了?”   杜昭说:“你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嗯,是出去了。”他以为杜昭是担心自己出了什么事,便继续说道,“不过是找一个人说了一声感谢,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什么事。”   “不是……”杜昭犹豫了一下,但在封云明的注视下,还是开口道,“刚才不是有人说你要和林伊单独见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伊是系统根据自己的代号01取的名字。   听见杜昭这话,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确实没发现系统的身影,于是便在脑海中问道:“你去哪了?”   这声音刚在脑海中落下,那边就传来了系统可怜兮兮的嘤嘤声。   如果是别的哭声,封云明或许真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但这种嘤嘤的哭声,在封云明听来,纯属是系统装出来的。这   也就意味着,那家伙现在情况还好。   脑子里环绕着这细碎的嘤嘤声,简直就像是一只超大的蚊子在耳边飞速飞舞嗡鸣,封云明冷着声音,毫不客气地说道:“闭嘴,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系统这才说道:“我被关进厕所里了。”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厕所里?”   “因为有人跟我说,你要单独见我。”   “……”封云明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我有什么事要和你说,直接在脑海里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叫你出去。”   “我以为你有什么悄悄话要和我说。”系统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带着几分羞涩,“或者想和我做些什么小动作。”   “……”听到他言语里的羞涩,封云明完全能想象到系统脑海里脑补的,恐怕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他揉了揉额角,还是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你,把你救出来?”   系统说:“这倒不用,我又不是普通人类,想要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系统陶醉地说:“我听他们骂我,说我勾引你,说我是贱人,说我不要脸,嗯嗯,其实我听得还挺爽的,还想再听一会儿。”   “……”   封云明实在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然而杜昭却说道:“要不要去找他一下?”   即便他也很不喜欢那个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终归是统一战线的,和那些贵族不一样——那些贵族才是他们需要同仇敌忾的敌人。   “我听说那些人就喜欢欺负特招生,最常见的招数就是把人关在厕所里嘲笑奚落,你说他会不会就是被关在厕所里了?”   封云明听着脑海里传来系统“嘻嘻嘻”的鬼畜笑声,脸上扯不出半点笑容,只淡淡地说道:“或许是吧。”反应过来杜昭说的是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凭他自己的能力,应该能靠自己脱身,完全不需要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开学典礼结束就好。”   “好吧……”杜昭应道,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封云明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先把心放下。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比较在意,这也是封云明昨天比较在意的,他继续问道:“云明哥,昨天荆棘猎场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他们是不是打算不认账?”   提到这个,封云明脸上终于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说道:“你放心。”   他那双温和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杜昭,这般神态与眼神,依旧会让人无端生出信服之感,“虽然他们不会让那家徽印在自己脸上,但新生会,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举办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杜昭的肩膀,“我们现在需要操心的,是接下来该选什么课程,而不是去纠结这些已经解决的事情。”   瑟兰蒂斯公学的课程分为选修和必修两个模块,目的是为了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必修课程是全体学生的必修课,贯穿整个学年,考核结果与学分直接挂钩;选修课程则分方向选课,学生可根据兴趣与升学规划选择,占总学分的30%。   而且对于他们特招生而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并不会被集中教学,而是被分散插入不同的班级,由各班的学习互助小组协助辅导学习。   这也是封云明最近比较担心的事,他怕他们分开之后,这些孩子会遭受歧视和欺凌,便对杜昭说道:“到时候学习互助小组的名单出来,如果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杜昭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会和他们说的。”   “别瞒着,也别怕给我惹麻烦,我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厉害。这些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他用一种略显轻松的语气对杜昭说道。   杜昭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微有些喑哑,再次认真地说道:“我明白。”   可要说现在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挑战,莫过于学习互助小组的分配了。   往年早就公布的学习互助小组名单,今年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下发。   倒是封云明,已经把要选修的课程初步确定好了。   当时特招生们都聚在封云明的宿舍里,互相商量着要选什么课程。   班级已经分了出来,同在一个班级的特招生更是两两结伴,打算彼此照应,避免落单,不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乘之机。   杜昭兴致勃勃地问道:“云明哥,你打算选修什么课程啊?”   其实这件事封云明也正纠结着,他盯着课表仔细思忖着,听到杜昭的问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重要剧情点,选修生物,并在该领域有所成就。”   有所成就?   系统只给出了这几个字,却没说明这个“有所成就”到底是何种程度。封云明便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觉得这个有所成就是指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都没有回话,封云明又问道:“你又跑哪去了?”   这时候,系统总算有了声音,语气恹恹的:“我不行了,不知道被哪个混蛋推了一把,我刚从湖里爬出来。”   封云明顿时蹙起眉头,担忧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你?”   系统说:“没事没事,这点小事,我既不会感冒,也不会被淹死。”   封云明也察觉到,最近总有些人在针对系统。   虽然他们还没对这些孩子下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系统被欺负,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即便系统不是人类,心还大得离谱,根本不会难过,甚至每次被欺负后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还是会因此感到愠怒。   “你赶紧过来吧,到我身边来,他们应该就没机会对你动手了。”   这是此刻的封云明,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这也是封云明发现的一件较为奇怪的事情,那些人并不会欺负他,更不会在他的面前欺负别人,或许是因为荆棘猎场的事情,让他们对他有所忌惮。   “嘿嘿嘿嘿,我马上,我马上就过来了。”   “……”封云明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被欺负了也能这么开心,这应该是系统和人类的不同之处吧。   和系统进行了简单的对话,封云明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杜昭在安静等待,便对他说道:“生物。我可能会选生物。”   杜昭略带惊喜地说道:“云明哥对生物感兴趣吗?”   这倒不是封云明感兴趣的,是任务要求他这么做的。   念书的时候,他也从没在这方面钻研过,心里有点没底,也担心自己做不好,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听说瑟兰蒂斯公学对生物课程研究很重视,无论是王室级别的生物研究实验室集群,还是特聘研究员坐镇授课,以及专项科研基金和升学绿色通道等等,都非常便利。像云明哥这么厉害的人,肯定能在这方面有所成就吧。”   所谓有所成就,也是封云明心中所期盼的。   “不过,这门学科一直都是热门选择,对入门成绩要求也比较严苛。我才刚来到瑟兰蒂斯,应该跟不上他们的课程节奏和教学方式,所以想保守一点选文学。”   封云明回答道:“这样也可以,只要适合你,学起来不吃力就好。”   “但我们都很想多和云明哥待在一起,不过既然云明哥有更远大的志向,我们还是祝福云明哥。就是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去上课,会不会觉得孤单啊?”   孤单倒是不会,封云明暗自想到,毕竟系统那家伙真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正想着,宿舍门忽然被推开,全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系统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惊奇地落在了他身上。   封云明也站起身,拿起毛巾走过去,对他说道:“我都说了不用去给我打饭,我等会儿自己去就行,你看看,又弄成这副样子。”   他把毛巾盖在系统还在滴水的脑袋上,用轻柔的力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系统乖乖地低着头,那双和人类不同、本来看起来格外呆板的眼睛里,浮现出明亮的光,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封云明无奈道:“现在你还笑得出来。”   他真的一点都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根据小道消息宣称,那个死舔狗每次回去都去撒娇贴贴,你们这些低贱的舔狗能不能不要再给女神和那只臭狗创造机会了。一想到那只臭狗浑身脏兮兮地就得到了女神的青睐,我就硬了,别误会,是我的拳头和肌肉都硬了。   [我都不想说了,每次那贱狗去找冯玉美卖可怜的样子,我想想都想吐。]   [求你们不要给那贱狗挠痒痒了好吗,我怎么感觉他每次都很得意?]   [不用感觉,好吧,就是很得意。]   [能有机会跟在冯玉美身边,我看换作其他什么舔狗,会比那贱狗还要得意。]   [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所以能不能换点别的招数,那贱狗皮子太厚了。]   [贱狗:好奇怪,推背感好强,按摩吗?找美美摸摸头去。]   [不许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这个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所以要足够舔就能得到冯玉美吗?]   [话说学习互助小组名单虽然没出来,但是冯玉美的课表应该出来了吧,告诉我,他选什么课,我现在立马就改课。我要让他见识到什么叫超级无敌大舔狗,贱狗都得自惭形秽好吧。]   [好像说是要学生物来着。]   [糟糕,我和女神的智商好像不是一个阶层的。]   [话说当狗还用智商吗?]   [这话说的,到底喜欢蠢狗还是聪明狗,人家还是有选择的好吧。]   #卧槽一手消息,非常小求爱不成反被嫌弃。   [非常小那蠢货模样还求爱吗?该不是想找谁配种吧?]   [额,就算配种,非常小那种所谓的高等种猪也不会亲自求爱好吧。]   [别说了,肯定是求爱冯玉美,我家美美就是这么人见人爱。]   [就是冯玉美,我有内部消息。]   [我靠真的啊?哈哈哈哈哈我女神好样的,直接把F4当狗耍好吗,我要看。]   [求你了女神我真的想看这个。]   [好像还带着那个降智一起去的,看起来像是追求三匹无果恼羞成怒了。]   [我去,三批!是女神有三个批的意思吗?]   [能不能给张图啊,我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   [包真,听说降智这几天天天泡在拳馆,就是在失恋后狂揍别人呢。]   [不会吧,降智虽然也是F4一员,但感觉他对什么事都没兴趣,怎么还打起人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爱情改变性格。]   [我懂,这叫爱情改变性/爱。]   [……]   [反正降智肯定沦陷了,不沦陷我吃冯玉美粉笔。]   密林深处的江氏武苑,浸没在一片如墨的黑暗里。风吹过树梢,发出沉闷压抑的呜咽声。青砖铺就的道路边缘,伫立着半人高的石柱,宛如这片地界凶恶的守护神。   演武场亮着惨白的灯,江徵穿着白色的练武服,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对手,拳头紧紧攥起,手臂上绷出骇人的青筋。   “喝!”   三名身着劲装的武师呈三角阵型扑来,拳风裹挟着碎石子的尖锐声响。   江徵不躲不闪,眉眼间压着凶戾的弧度,侧身拧腰,右手精准格开左侧攻来的拳头,左手肘尖狠狠撞上对方的心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兵器架上,震得十八般兵器哐当作响。   身后风声骤起,他堪堪避开扫向膝弯的铁棍,旋身的刹那,脚尖踹中持棍人的手腕,铁棍瞬间脱手。   他伸手接住,反手一棍就要砸向第三人的肩胛,却在手腕处微微施力,堪堪停住了攻势。   那名武师立刻抱拳认输。   江徵紧握着铁棍,拳头如沙包般大小,蕴含着骇人的力量。   他气息微喘,却还是沉声说道:“再来。”   三位武师对视一眼,直接在江徵面前跪了下来,摆出求饶的姿态。   他们已经陪江徵练了一整天,就算江徵不知为何精神亢奋、不知疲倦,他们这些称得上武功不凡的武师,也早已筋疲力尽,实在没力气再继续陪练下去了。   江徵将铁棍扔到一旁,没说什么,但武师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   出门时,他们差点撞上迎面走进来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笑着对他们说道:“可要小心些,本来就腿软了,别摔着了。”   武师们连忙向伊莱亚斯道谢,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伊莱亚斯慢悠悠地走进演武场,看见江徵坐在廊檐之下,目光空茫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我知道你被他打败了,你很困惑,也很不甘。”   江徵没有抬头,汗湿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们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你想要得到这个机会吗?”   伊莱亚斯在江徵的身后站定。   江徵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坠入了星点,闪过一瞬的明亮。   伊莱亚斯唇角噙着笑意:“但显然,乔晏那家伙不会轻易把这个机会给我们。不过如果我们几个人一起给他施压,他就不得不把机会交出来了。”他看着江徵重新握紧的拳头,笑意愈发深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徵站起身,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黑影。   他沉声说道:“我不明白,但我就是想要接近他。” [190]第 190 章:013   瑟兰蒂斯公学的图书馆是一座融合了古典王室气派与现代科技感的穹顶建筑,廊柱支撑着雕花穹顶,穹顶之上嵌着巨大的玻璃天窗,日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落在层层叠叠的深色胡桃木书架上,书架从地面直抵穹顶。   馆内随处可见皮质沙发和实木书桌,桌上摆放着可连接馆内图书、联邦科研数据库的触控终端。   暖黄色的壁灯与日光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空间静谧而庄重。   封云明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书桌前,校服穿得板正,扣子全都扣好,领带打得整齐,却还是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柔软漆黑的发丝松松垂落,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笔尖在书页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系统把封云明需要的书全都找了过来,轻声放在他旁边。   封云明太过专注,一时间没发现系统的到来,侧脸的轮廓清隽利落,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温和认真的弧度,眉峰微蹙。   当抬手要拿手边的书时,他才注意到系统在对面落座,也看见了已经摆放在一旁的书籍,唇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轻声对系统说:“谢谢,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系统说:“我没什么事。”   这样的回答完全在封云明的意料之中,系统的任务好像就是安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有需要帮助的,它都会默默地快速做好。   每次转头看去,系统永远都在,让封云明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联想到最近总是有人找系统的麻烦,他也觉得,系统在自己的身边会更安全一些,便点点头,对它说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点感兴趣的看看。”   “好。”系统说。   然后封云明就低头继续学习。   因为他实在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在生物学科有所成就,所以在确定到底要选修什么内容后,他便早早就去图书馆借书,想要先学习一些内容。   如果是别的内容,即便毕业一段时间了,他大概记得的还是比较多的,但在生物这方面,他确实没有怎么认真钻研过,记得的也只是一些皮毛。   而系统就这么听话地、感兴趣地盯着认真学习的封云明,开始在心里冒粉红泡泡。   真好看。系统想。   如果有人能看得见,就会发现那些粉红泡泡不断地飘荡在空中,要沿着走廊飘向穹顶的天窗。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粉红泡泡就被打断了。   一道身影落在了他们的身边。   系统抬头看去,对方一点眼神都没有给予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封云明。   光线被阻挡,封云明当然能够感知到,他抬起头来,便看见乔晏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乔晏虽然还是穿着这一身得体规整的校服,但不知为何,发尾有些潮湿,些许水珠洇湿了他肩膀的布料,呈现一片深色。   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封云明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学习互助小组名单。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开头第一个学习互助小组就是由F4组成,而自己也赫然在列。   “你和别的特招生都不同。”乔晏推了推眼镜说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封云明注意到他的眼镜镜片上也是一层水雾,大概他现在看自己,是模糊朦胧的一片,却不知为何没时间进行擦拭,就这样以这种视野与自己说话。   在封云明的注视下,乔晏继续说道:“由于你家境贫困,延迟了一段时间上学,这个年纪的你应该在读高三。可是你天资聪慧,即便休学了一段时间,也凭自学和学校教育完成了高中基础课程,并且取得了极为优秀的成绩,能够进入瑟兰蒂斯。本来,按照你的情况,你会被分配到高一年级,与新生一起学习瑟兰蒂斯公学内部的必修课程,可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你被插入高三年级。”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虑着后面的话要怎么说才会更清楚。   也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封云明情不自禁问道:“不可抗力的因素?”   乔晏鼻梁上的眼镜明明没有任何滑动,他还是扶了一下眼镜才说道:“是的,不可抗力的因素。”   他额发还有着些许潮湿,水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在镜片上留下一道湿痕,可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而是更迅速而又精准地将这件事说完:“还有学习互助小组这件事,也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你或许要与这四位长久地待在一起。当然,如果你和这四位待在一起,你就可以进入瑟兰蒂斯公学配置最高的班级,这个班级里的人物,大多都是联邦顶级门阀嫡系子弟,班级还实行了双导师制度,资源特权也远超普通班级的顶配待遇,其实于你来说,有着很大的优势。”   封云明接着他的话说道:“但是你依旧觉得那个地方对我来说还是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劣势。”   “是。”乔晏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你们之间的阶层差距太大,更容易被放大,成为众矢之的;资源与基础之间的落差,会让你陷入被动的协作;隐性的权力失衡,也会让你个人的诉求被弱化。但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他垂下眼睛,即便镜片早就被水雾朦胧,不能完全地与封云明对上视线,但他还是躲避了封云明的直视。   我尽力了。他在心里说,却没能把这句显得格外无力和懦弱的话说出来。   冰凉的水从潮湿的发尾延伸到衣襟里去。   他几乎还能够想起后颈被强大的力量禁锢,冰凉的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和口腔,他无助而又倔强地挣扎,却在那种情况之下无济于事,只听到那显得格外凉薄淡漠的声音说道——   “对了,听说上一周,你父亲牵头的边境军需物资升级项目,是不是卡在了资金缺口上?”   于是那时候,那双正在挣扎的手,便紧紧扣在了冰凉的泳池边缘,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此时,他还能想起那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那些他绝对没有办法反抗的话。垂在他腿侧的手,情难自禁地紧紧握起,就像当时他停止挣扎时,所做出的无济于事的反抗一样。   该死——   他在心里谩骂出声。   视线忽然得到一瞬间的清明,鼻梁上那道显得沉重的重量,被两根手指轻而易举抬起。   乔晏惊愣地抬起眼眸,看见封云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跟前,将他的眼镜摘去。   封云明并未直视过来,而是垂着眼眸,用手帕轻柔地将镜片上的水雾擦拭而去。   细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笔挺的鼻梁上落了一点日光的温和。   “我知道。”封云明说,他的声音仿佛也裹挟了日光的温度。   那脏污模糊的镜片在他的手下被拭去所有水渍,变得澄澈透明。眼镜重新被架回他的鼻梁,却不知为何,竟然比刚才更为轻盈一些,或许是他将那些东西擦拭而去,那些重量也就此消失了。   乔晏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封云明,看见灯光在他的眼眸深处,形成亮色的光圈,而自己的身影正在其中。   封云明说:“谢谢你,提前来告诉我这件事,我也知道你肯定做了很大的努力了。”   乔晏下意识就说道:“我并不是在帮你,也没做什么很大的努力……”   “好吧。”封云明的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像是在包容他这点冷硬,“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没让你花费太大的心神的话,也已经很好了。”   他注意到乔晏发尾的水痕一直在将肩膀那一块洇湿,便拿起那手帕,想要擦拭到他肩膀上去。   系统在后面紧盯。   封云明的手还没接触到他,却先被怔愣中的乔晏警觉地攥住了。   与乔晏这在冰凉的泳池里泡过的体温相比,封云明的手是温热而又干燥的,几乎让乔晏下一秒就将手拿开,只说了一句:“谢谢,不用。”   “好吧。”封云明依旧这样说,他把手帕折叠起来要收起来。   乔晏却伸出手来,将他手里的东西抽走了,他说道:“已经脏了,给我吧。”说着,便自顾自将那手帕折叠好,放在校服胸口的口袋里。   系统终于忍不住说:“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乔晏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封云明坐回原来的位置,注意到系统奇怪的眼神,没有搭理它,只是说道:“乔晏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什么熟悉感?”   “就是这种性格,有点执拗有点嘴硬的。”封云明困惑地说道,“我是不是遇见过这样的人?”   系统糊弄道:“我怎么知道?”   封云明没太在意这个,低下头来看着刚才乔晏递过来的名单,对系统说道:“但这里面好像没你,我的班级被重新分配了,你应该不能和我一起到那个班级去。”   “哎。”系统难过地说:“是啊,谁知道会忽然发生这种事啊。”   “嗯……”封云明想了想,还是说了,“能不能让你们总部干预一下?”   他觉得有点奇怪,他其实并不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必须找个搭子的人,可是却莫名觉得,如果系统一直陪着他的话会非常安心,也更希望系统能陪自己去上课。   系统呜咽了一声说道:“我当然也希望能让总部干预一下,但是我们不能过度干预小说世界,唯一的干预方式就是用系统道具帮你作弊,甚至之前我连实体都没有。”   封云明惊讶道:“你之前没有实体啊?”   “当然没有。之前能出来五分钟,也是我左求右求才争取到的。”系统难过地说,“现在有了实体,也被勒令不能做过多干预。”   听系统这么说,封云明知道这件事恐怕无望了,却还是安慰道:“不过,我们其他课程基本一致,应该还是能经常见面的。对了,必须选一个课外俱乐部,你选了什么?”   “当然是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我还没想好。但这事好像不着急,我们之后可以慢慢想。我就是担心我不在你身边,你又会被他们欺负……”   系统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说道:“我不是人类,不怕他们搞小动作,你放心吧。”   封云明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觉得没事就行。本来我想过要教训那些人,可每次都抓不到他们,简直比老鼠跑得还要快,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以你的能力,要教训他们应该易如反掌。”   系统坏笑道:“那可不,我也在偷偷折腾他们呢。我才不会一直当任人欺负的窝囊废。而且你放心,就算我不能以实体陪伴在你身边,我还是在你的意识里的,你想要找我,就一定能找到我。”   ——绝对不会再像上一个世界一样。   系统在心里说完最后一句话。   封云明彻底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不过有件事他一直很在意,“那个有所成就的任务,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成功?我之前问你,你好像忘了回答我。”   “哦,这个啊。”系统想了想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过程中基本会给你派发一些小任务,这些小任务会引领你走向最终的大目标。就算没有任务,你按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   “为什么?”封云明困惑地问道。   “因为你就是龙傲天本天,不管你怎么做,都能走到结局。”   封云明只当系统是在拍他马屁,没把这话当真,依旧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推进。   只是被插入高三年级这件事,似乎并不在原著剧情里,所以系统也没法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   原本他以为这段时间剧情偏离,任务会变少,没想到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关键任务——获取王室级生物实验室基础权限。”   听到提示,他微微一怔,想找个人问问王室级生物实验室基础权限的事,却发现自己来得太早,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出于职业本能,他向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结束每日晨练时,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   今天来之前他还特意拖延了一阵,没想到过来后依旧空无一人。   见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便翻开书,把昨天学的内容再仔细复习一遍。   人一旦专注于一件事,时间就过得飞快,甚至会暂时屏蔽五感,察觉不到外界的细微动静。   直到封云明感觉到旁边的座位传来响动,才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熟悉的显眼黄毛。   封云明看着这熟悉的黄毛和笑脸,才认出对方,微微惊讶地问道:“是你?”   黄毛说道:“是我。女神……不,不是男神,哎,也不对,冯……封云明同学,好久不见。”   原来此时已临近上课,不少人慢悠悠地走进教室,随意找位置坐下。唯独这人像是一眼就看见了他,径直走过来热情打招呼。   听黄毛这么说,封云明也反应过来,确实有一阵子没见他了。   那天对方说要他戴上给的家徽,可荆棘猎场之行,这人压根就没在场。   当时封云明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也没戴那个所谓的家徽。此刻想起这事,他便想弄清其中缘由,不动声色地先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   黄毛说道:“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那天接你入校后,家里突然有事,我被临时叫回去了,今天才返校。虽然这几天不在学校,但我天天泡在论坛里,你的事我可是了如指掌。”   一见到封云明,他就有说不完的话,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封云明从他的话里,又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论坛?   他心里再度泛起疑惑。   看来这个校园论坛消息很灵通,要是有机会进去,是不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搜索就行。   他正打算问黄毛论坛的事,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呼喊:“郑旭,你还要在那坐多久?”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被叫做郑旭的黄毛听到声音,浑身一激灵,抬头望过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喊道:“傅哥。”   封云明也抬眼望去,看到一张略显熟悉的脸——正是系统口中的小学鸡傅承骁。   此刻,傅承骁注意到封云明的目光,微微扬起下颌,摆出一副“怎么样,这次还是被我逮到了吧”的嚣张模样。   见郑旭还愣在原地,他更是恶声恶气地催促:“你到底滚不滚?”   郑旭看看封云明,又看看傅承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离开前对封云明小声叮嘱:“你小心点。”   “磨磨蹭蹭地嘀咕什么?”傅承骁在那边催促道。   郑旭赶紧麻溜地跑开了。   人刚走,傅承骁的校服外套就先扔了过来,落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似乎算是占位。   系统吐槽道:“额,不会还有人觉得现在小混混校霸这套还受欢迎吧?这种人设很老土诶。” [191]第 191 章:014   听见系统提起这个,封云明说:“你还记得这本小说的名字叫什么吗?”   “记得啊。”系统说,“叫《贵族公学:特招生的逆袭》。”   “这名字难道就不土吗?”   封云明这句问话让系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小说就是走土味爽文的路子,怪不得我看这帮F4,个个都透着一股土气。那个意思哥土,这个小学鸡哥也土。”   通过之前的谈话,封云明大概猜到这个意思哥,应该就是那个有着西方名字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这么称呼他。   还没等他细问,刚才把校服外套扔过来占座的傅承骁,就一屁股坐到了封云明身边。   要说这人是贵族,还是所谓顶级财阀子弟,甚至跻身F4的行列,单从他的举止来看,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这帮贵族似乎向来注重礼仪,时刻都讲究体面,站姿、坐姿都有规有矩。   可这位傅承骁,却直接大马金刀地往封云明身边一坐,也不知是他本人长得太过壮实,还是故意把腿分得太开,两人的腿紧紧挨着,仅仅隔着一层校裤布料,封云明都能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   他坐过来之后,脑袋更像是落枕了一般,一个劲儿地往封云明这边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即便封云明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态,脊背挺直、神态平静,但余光还是留意到了这个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傅承骁,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不只是他那毫不躲闪的视线,还有两人腿靠着腿的距离,都让封云明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趁这个间隙问系统:“他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吸引你的注意力。”   “那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额。”系统仔细想了想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小学鸡攻最显著的设定,就是喜欢当盯妻狂魔。”   “……”封云明沉默了一瞬,只觉得系统又在胡言乱语,更是被“盯妻”这个说法弄得越发不自在,便悄悄将自己的腿往旁边挪了挪。   原本以为对方多少会懂点分寸,没想到自己刚挪开一点距离,这人就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半个身子都快要压到封云明身上。   #我去!非常小这个臭不要脸的,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女神!   【怒了,我真的怒了!我全身上下都气得硬邦邦的,真想给这个非常小那张蠢脸来上几拳,让他知道我们家冯玉美的花儿为什么那么粉!一来就舔着脸凑到美美跟前,我就知道,什么高高在上的F4,全都是我家美美的舔狗,只是藏得深浅不同而已!也就这个非常小,藏都懒得藏了!非常小你这个不要脸的,哈喇子都快流到我家美美腿上了!】   [我靠,这是现场直播吗?]   [我真的不想说,自从小美的课表曝光之后,你们这帮疯子抢课抢得我连个位置都没捞着,就让我在这里睹屏思美是吗?重点是能不能发点图啊?]   [图片]   [我的意思是要看女神的照片啊!谁要看这个非常小粘着我女神!非常小我已经看透你了,你手藏在下面干什么呢,我看得一清二楚!]   [好家伙,真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当我看到学习互助小组名单的时候,我就知道,所谓高高在上的F4,全都是我家小美的深柜!]   [太好了女神。这次能不能看到内个啊?]   [内个?五匹嘿嘿嘿嘿。]   [求求你了,女神,这个我是真想看!]   [我就知道现场肯定有不少同胞,多发点,我爱看。我要看小美怎么把F4耍得团团转。]   [女神你再不看他一眼,非常小就要凑上去舔你了。]   封云明真觉得这个傅承骁快要凑上来舔自己一口,这距离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围,对方的呼吸甚至都喷洒到了他的耳根。   就算想假装什么都没察觉,也实在太过刻意。所以这一刻,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可以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吗?”   他也终于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傅承骁。   正因为两人距离极近,他眼瞳深处清晰地倒映出傅承骁的身影,加之他眼睛本就生得温润,这般注视过去,竟隐隐透着几分脉脉的深情。   傅承骁原本要绽放在脸上的嚣张得意的笑容,瞬间凝滞在嘴角,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封云明的脸。   封云明的神情依旧平淡,眸色里没有任何波澜,薄薄的眼睑微微垂下,青色的血管隐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垂覆的眼睫带着几分冷淡的厌倦。   从他打理得板正的领口处,似乎飘来一股温暖而馨香的气息,淡淡的,却格外好闻,宛如春日里阳光绚烂时,早樱绽放的馥郁芬芳。   傅承骁情不自禁地耸动了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封云明注意到他这个微小的举动,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困惑地想——他到底在闻什么?属狗的吗?   就在封云明伸手想要把他推开的时候,已经有人走上前来,一把拽住傅承骁的后衣领,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傅承骁拽得往后踉跄,差点狼狈地摔在地上。   这猛地一扯,傅承骁当即就火了,唰地一下站起身,怒道:“我看是哪个——”   可当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时,顿时哑了火,扬起来的拳头也悻悻地收了回去。   封云明原本以为他要当场爆发,见他忽然偃旗息鼓,也有些好奇,便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只见伊莱亚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一双含笑的眼睛正看过来,还开口问道:“我来晚了,这家伙没做什么冒犯你的事情吧?”   语气熟稔得很,仿佛他们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封云明没说话,只觉得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太过引人注目,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冲突,便打算起身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坐下。   却没想到桌上的书还没收拾好,另一边的江徵就已经走了过来,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他尝试着想从伊莱亚斯这边出去,可伊莱亚斯把傅承骁拽开之后,自己便顺势在这个位置坐了下来。   伊莱亚斯还笑着说:“快要上课了,你还要换位置吗?这个位置挺好的,正对着黑板,看什么都清楚。”   封云明察觉到他们的态度还算友善,眼看确实快要上课了,两边的位置都不好出去,想了想,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伊莱亚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发现傅承骁的校服就搭在自己身后,便随手拎起来,扔给了那边重新坐下的傅承骁,校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傅承骁的脸上。   傅承骁光是把蒙在头上的校服扯下来,就又花了好一会儿功夫。   余光瞥见这一幕,封云明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仔细想想,所谓高高在上的F4,也不过是一群刚成年的半大孩子,或许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产业,但到底还没彻底踏入社会,身上还保留着一丝稚嫩的孩子气。   不过是几个弟弟罢了。封云明在心里这样想着,姿态也放松了不少。   “这几天来瑟兰蒂斯,还习惯吗?”伊莱亚斯热情地问道。   封云明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只觉得这种热情莫名有些熟悉,好像通常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   可真要细说这“不怀好意”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能较为冷淡地回了一声:“还好。”   “如果你在青楠苑住得不习惯的话,曜金阁那边还有好几个空房间……”   傅承骁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说道:“你可真够上心的,要知道,不是所有贵族都能住进曜金阁的。你怎么不说把望月亭给他住?”   伊莱亚斯笑着说道:“嗯,你这个主意不错。”像是随口应了一句,随后又转向封云明说道,“如果你对望月亭感兴趣,也可以——”   傅承骁当即打断他,惊道:“你来真的?!”   伊莱亚斯转头看去,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眸里却无半分温度,只淡淡地丢下一句:“闭嘴,傅承骁。”   傅承骁搓了搓手臂,知道伊莱亚斯折磨起人来那可不是好说话的,便乖乖闭了嘴,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副要睡觉谁也不理的样子,一双眼睛却从臂弯里抬起来,即便维持着这个姿势,依旧能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   封云明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想起刚才系统说的“盯妻狂魔”,只觉得浑身肉麻,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他料到伊莱亚斯有话还要对自己说,便先开口:“谢谢,不用了。”为了委婉结束谈话,他抬眼瞥了眼前方的挂钟,补充道,“要上课了。”   确实到了上课时间,授课老师已然站在讲台上,正整理课堂资料。   这时,最后一位学生才姗姗来迟。   这位老师是位年迈的老先生,似乎向来厌恶迟到缺席,刚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皱眉,正要开口斥责,可在对上门口那人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进来吧,下次早点到。”   门口的人应声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座无虚席的教室,随即微微一顿。   封云明听见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是陆景珩。”他抬眼望去,只见讲台旁立着一人。   对方眉眼偏淡,眉峰却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冷厉锋芒。眼瞳是极浅的墨色,唇色也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阴郁古怪,像是罹患什么疾病,让他看起来格外不正常。   然而仅此一眼,封云明便确定他就是陆景珩——他和父亲陆珣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眼前人眉眼之间还尚带青涩稚嫩,而陆珣则是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内敛。   仔细看来,还是大为不同的。   此时,伊莱亚斯、傅承骁、江徵仿佛才留意到陆景珩的到来,纷纷转头看去。   陆景珩就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显然困惑于三人为何会坐在这儿。   伊莱亚斯笑着开口:“哦,你来了,忘了给你留位置,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   系统吐槽道:“怎么一副见色忘友的样子。”   封云明虽没说话,却也认同这个说法,只是不承认自己是那个“色”。   陆景珩没应声,却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比起见色忘友的伊莱亚斯,江徵似乎倒还顾念几分情分,站起身让出一个座位,身旁的同学也被迫起身另寻位置。   陆景珩走到这一排,往里面走来,直接在封云明身边坐下。   江徵随后也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坐下。   感受到全班投来的目光,封云明心头泛起异样。   想来这种场景定是史无前例——一个特招生被F4围在正中间,左右各两人,格外惹眼。   他心里虽觉得怪异,可两侧都被堵住,再想出去已然不便。   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说道:“好了,上课时间到了,大家都坐好。”   封云明压下心头的异样,不再理会周遭,翻开了《联邦贵族通识礼仪课》的课本。   这门课对贵族子弟而言,不过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常识。   餐桌上的刀叉摆放、外交场合的称谓礼节、不同场合的礼服配色禁忌,早已融入他们的成长。   可对封云明来说,这门课既新奇又繁杂,且实用性极强。   他本就乐于学习对自己有用的知识,起初因坐在F4中间而有些不自在,很快便在老先生娓娓道来的讲解中,彻底沉浸到学习氛围里。   他学得专注,其他人却各有各的消遣。   有人埋头睡觉,有人偷偷玩手机,还有人目光黏在封云明身上不肯挪开。   短短片刻,校园论坛首页便被刷新了一轮:   #冯玉美认真学习美照   #F4当狗实录   #美美美美美!我的宝贝我好想舔你,想你想到发疯,想你想到天荒地老   #这个论坛除了冯玉美就没别人了吗?   #垃圾货今天居然来上课了,稀有程度拉满,感觉是冲冯玉美来的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冯玉美好吗?能不能别刷屏了   #辱追懂的都懂,而我只想入这个小美美   老先生的讲课方式颇为生动,穿插着诸多案例,听得如同讲故事一般,让人能在趣味中快速领会知识点。   封云明听得入神,随手将关键内容记在笔记本上。   他字迹本就漂亮好看,伊莱亚斯盯着他的字迹看了片刻,又目光流连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随即注意到笔记上的一处错误,伸手轻点那个地方,低声提醒:“这里写错了,非授权使用纹章,哪怕是复制品,也算僭越。”   封云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是自己写的“王室纹章复制品可用于学术报告配图”,正琢磨着如何修改,耳边便传来伊莱亚斯轻柔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贴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撩得他耳尖发痒。   “只有王室直属成员或经校董会授权的科研项目,才能在公开材料中使用纹章复制品,普通学生的学术报告仅能用文字描述纹章样式。”   封云明将注意力集中在知识点上,努力忽略耳尖的奇怪,照着伊莱亚斯的纠正修改了笔记,下意识道了声:“谢谢。”   伊莱亚斯笑着回应:“不客气。”   一旁趴在桌上的傅承骁实在睡不着,听到动静转头瞥见这一幕,眼神微微发迷,随即对着天花板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封云明低头改笔记时,余光恰好捕捉到傅承骁的神态,心中稍感好奇,便用余光扫了眼身旁几人。   伊莱亚斯满心满眼都是他,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手指和侧脸上;陆景珩自坐下后便一直盯着手机,不知在忙活什么;唯有江徵还算安分,当真在认真听课。   系统说道:“这所谓的F4,怎么跟不良少年似的。”   这话正合封云明的心声,他愈发觉得这些F4不过是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弟弟——虽说这些小弟弟个个身形高大挺拔,或许是顶级财阀在营养配比和基因序列上都格外讲究的缘故。   大概是一边和系统吐槽,一边听课分了心,他又记错了知识点。   一直留意着他的伊莱亚斯立刻指出:“这里又错了,座次弄反了,军功为先,财阀在后。你要是这么记,下次模拟宴会分组可要闹笑话了。”   封云明连忙修改错误,伊莱亚斯又凑近耳畔低语:“没听清的地方问我就好,我都能帮你纠正。”   耳尖的痒意实在难以忍受,伊莱亚斯大抵是怕被老师发现,才凑得这么近,可这距离让封云明浑身不适,耳尖仿佛都被染上了滚烫的温度。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腿却不小心碰到了陆景珩的腿。   他看见陆景珩不耐地抬起头,本以为对方要指责自己,没想到陆景珩却皱着眉看向伊莱亚斯,淡淡开口:“你身上痒就去洗澡,别在这动来动去。”   系统:“哈哈哈哈。”   一直偷偷观察这边的傅承骁再也忍不住:“噗。” [192]第 192 章:015   封云明又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是不是四人常年相处的缘故,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话都能直说,以至于说出这种话来,也不觉得突兀。   只是他没想到,看起来阴郁古怪的陆景珩,居然能说出这么有趣的话。   不过说完这句话,陆景珩又低下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那边的伊莱亚斯已经退开了一些距离,封云明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   封云明忽然对上了江徵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睛。   显然这家伙刚才听课听得很认真,压根没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   嗯,好学生。封云明在心里暗暗夸赞。   然而不知怎的,封云明只是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江徵的眼睛却猛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一簇火苗在他眼底骤然点燃,带着几分气势汹汹的斗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和封云明一决高下。   但碍于还在上课,他没做出任何举动,只是用那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封云明。   这会儿,除了陆景珩盯着手机,另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封云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继续假装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听课。   为了防止伊莱亚斯再凑近说悄悄话,他这节课听得格外认真,再也没记错任何知识点。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当下课铃声响起时,封云明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老师的案例还没讲完。他习惯性地低下头,翻看课堂上记的笔记,简单回顾记忆。   不少同学已经陆陆续续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封云明原以为等自己记完知识点,身边这四位大佛应该早就走了,没想到抬头一看,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唯独他们四个还像护法似的围坐在自己身旁。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们已经下课了。   这会儿,憋了许久的傅承骁总算逮到了说话的机会,他声音不算大,但教室里剩下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其实也就那样。”他用一种颇为失望的语气说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只觉得这说法有些奇怪,确定对方话语里没有恶意和轻视后,便反问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抱臂靠坐在一旁的傅承骁抬起头,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会回应自己,对上封云明的视线后,连忙补充道:“但是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就那么……”   然而后面的话却被伊莱亚斯打断了:“你应该知道学习互助小组的事了吧。”   比起傅承骁那莫名其妙的疑惑,伊莱亚斯提到的学习互助小组,才是封云明真正在意的。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道:“我知道。”   被打断话的傅承骁满脸不爽,插嘴道:“什么学习互助小组,我来这学校这么久,就没碰过这种玩意儿。真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搞这个,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珩终于开口:“我没有时间。”他总算收起了一直盯着的手机,不知刚才在和谁通信,此刻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阴翳沉沉地笼罩在脸上,语气透着几分淡漠,“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我要知道为什么会有学习互助小组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伊莱亚斯,目光锐利而直接。   封云明看得出来,这件事他们应该没商量过,至少陆景珩是毫不知情的。   所以刚才他走进教室,看见这三位都围着自己时,才会露出那般惊讶的神情,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未曾被告知的安排。   脾气还挺好的。封云明微微低着头,想远离他们之间的战火,一边听着几人的对话,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价。   伊莱亚斯的声音依旧温和,话里的内容却没把另外几人放在眼里:“因为成立学习互助小组的人数不够,所以就拿你们的名字充数而已。难道像傅承骁你这样的,还能互助出什么名堂来吗?你一周能来三天学校就不错了。至于你,”他看向陆景珩,“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知道你父亲管你管得严,也不强求你每次都来。如果不拉你们进来,难道要让其他人进望月亭吗?”   “什么望月亭?”傅承骁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徵在一旁补充道:“每个星期,学习互助小组必须进行两次互助学习,还要上传记录和照片。”   “我觉得望月亭是个安静又宽敞的好地方,很适合学习。”伊莱亚斯语气轻快,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傅承骁瞪大了眼睛,看他这反应,就算没说出口,估计想说的话也和刚才提到曜金阁时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他却没嚷嚷,大概是觉得大惊小怪会显得自己很蠢,只是撇了撇嘴说道:“伊莱亚斯,你这架势,看着像是在追他。”   他本想恶心一下伊莱亚斯——毕竟这家伙向来谁都看不上,尤其瞧不起贫民和特招生。没想到这话一出,伊莱亚斯却弯了弯眉眼,笑得反而更开心了。   伊莱亚斯愉悦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除此之外,便没再多说一个字。   倒是江徵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玷污这种纯粹。”   “你说什么?”傅承骁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看见江徵那张平时呆板沉默的脸上,竟露出了堪称愠怒的神情,他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伊莱亚斯是不是偷偷跟你说了什么?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可没少骗人,你别被他当枪使了。”   江徵本就话少,不擅长辩驳,更不喜欢争论,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不需要明白。”便再也不吭声了。   封云明看了看时间,下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些人似乎对课程毫不在意,但这些课对他的成绩和任务而言,都至关重要。于是他出声提醒:“我该去上下一节课了。”   伊莱亚斯也看了眼时间,连忙说道:“哦,抱歉,差点忘了这事。”他站起身,推了一把傅承骁,傅承骁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站起来让开了路。   伊莱亚斯笑着问道:“你介意和我们组成学习互助小组吗?”   封云明站起身,身高比伊莱亚斯略矮一些,微微仰头看着他:“我无所谓。”   系统在脑海里点评:“这时候应该来一句龙傲天台词的积分奖励。”   封云明抽空回了一句:“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到底要不要和这些人组成学习互助小组,对封云明来说确实无所谓。   这本贵族公学的龙傲天小说,核心剧情估计就是主角凭借成绩逆袭,打破众人对特招生的偏见。   他只要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和成绩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而且正如乔晏所说,虽然被编入高三,短期内会跟不上公学的必修课,但这个班级的教学资源,是其他任何班级都无法比拟的。   他会好好利用这个由F4奉上的便利。   伊莱亚斯笑了笑:“那就好。”   封云明刚走出座位,忽然想起上课前收到的任务,知道这些人消息灵通,便还是问了一句:“王室级生物实验室的基础权限,要怎么才能获得?”   傅承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你想去那个实验室啊?一般来说,只要成绩全A,就能申请这个权限。不过好像从来没有特招生成功过。”   虽然这些特招生都是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瑟兰蒂斯的,但瑟兰蒂斯的教学理念本就是注重全面发展,只会死读书的人,根本不可能拿到全A的成绩。   听到这话,封云明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伊莱亚斯补充道:“如果你想要这个权限,我可以帮你。”   封云明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注视着伊莱亚斯的脸,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眉梢眼角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知从哪来的直觉,一股莫名的警惕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向来不喜欢走捷径,更愿意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想要的东西。   所以没等伊莱亚斯再说什么,他便直接拒绝:“谢谢你,不用了。”   他转身就要走,这时候江徵忽然开口说道:“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像是如果这时候不说出这句话来,就没什么机会了。   转头看去,封云明看见江徵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甚至还带着点奇怪的期盼与渴望。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这或许也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   看见江徵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一旁的傅承骁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我感觉你也是要追他?”   如果之前封云明觉得傅承骁说这句话只是开玩笑,此刻心里却隐约生出一种莫名的好像真的是这样的既视感。虽然明白他们应该不是要追求自己,却又怕引起更多误会,便开口说道:“我要赶紧走了,要迟到了。”说着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直接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出教室,就看见一张脸忽然凑了过来。   熟悉的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眼就让封云明识别出了他的身份。   郑旭一脸惊喜地说道:“太好了,看见你完好无损地出来我就安心了。”   知道他是真心担心自己,也觉得他这话说得有意思,封云明脸上便微微带了点笑容,说道:“什么叫完好无损,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他实在赶时间,只能一边走,一边和郑旭说话。   像是知道封云明赶时间,郑旭也一边走一边说。   这一会儿,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偷听,便低下头小声说道:“你别看那四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好歹是F4,他们能成为F4,肯定是不简单的。你别被他们的外表蛊惑了。”   听见郑旭这句话,封云明回想刚才的一切,想起傅承骁那生动滑稽的神态,也想起他们之间带着少年气的互动,还是觉得他们只是刚成年的弟弟,都是一些高中生而已,没将郑旭这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孩子之间的夸张说法。   他也明白郑旭的好意,便说了一声:“谢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   “好,好。”郑旭胡乱地应答道。   能和封云明说上好几句话,他整个人开心得难以形容,嘿嘿傻笑了两声,脚步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封云明走了一路,还说道:“女神……哦不是,封同学,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我或许能帮你不少忙。”   封云明见他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奇怪地问道:“你不上课吗?”   郑旭说:“哦,哦,我顺路,我顺路,说不定我和你还上同一节课。对了,你接下来要上什么课来着?”   “生物课。”   郑旭挠了挠后脑勺,颇为苦恼地说:“哦,这个我没选,我觉得不太适合我。”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郑旭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封云明,说道:“你进去吧。”脚步却还是不舍得移开,仿佛非要看着他走进去才肯罢休。   封云明觉得奇怪,问系统:“他怎么这么不舍得的样子。”   “要和女神分开了,当然不舍得。”   封云明再一次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男的。”   他始终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癖好,但显然很多时候确实没办法完全阻止别人怎么称呼他。不过这时候他还是为郑旭正名了一下,“或许他只是没有一起上课的朋友,觉得有些孤单。”   系统说:“行吧。”他学聪明了,不和封云明做这些好像没什么用的辩驳。   封云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的,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教室里却已经坐满了人。   这和刚才那节礼仪通识课稀稀拉拉的上课场景完全不一样,而且大部分学生都往前坐,明显对这堂课格外认真和重视。   于是他再一次意识到,联邦对这方面的人才格外优待,也成功让更多人对这门学科更加求知若渴。   他站在后面观察了一下,只有最后一排还剩两个位置,便只能先到最后面坐下。   他对位置不是特别讲究,反正坐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认真听课就行了。   然而刚坐下,旁边就有另一个人落座。   本来封云明想抓紧再复习一遍之前自学的知识,生怕跟不上这个年级的课程,可对方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刚见过。   正是陆景珩。   仿佛察觉到封云明的视线,陆景珩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   封云明也确实没什么话要和他说,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继续低头看课本。   这堂课果然如封云明所想的那样,没那么容易。   高三年级的课程已经接近尾声,教授的内容都比较深奥。   今天讲解的基因链编辑伦理、王室专属物种基因适配等内容,全是他自学时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黑板上导师罗列的高阶实验术语,更像是一串陌生的符号。   他只能尽量把笔记记得更细致一些。   教室格外宽敞,却因为座无虚席,稍微显得有些拥挤。又或许是因为里面的人实在太多,晨阳已然爬上高空,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射进来,渐渐多了几分闷热。   导师重新调整了一下通风系统,让室内空气流通起来,但还是有人碰了一下窗帘,露出一条缝隙。   明亮的晨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封云明的课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还有少许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春日的晨阳一般并不炙热刺眼,甚至还带着点暖意,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封云明并未在意,任由那点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然而就在抬头看黑板的间隙,他余光瞥见陆景珩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淡青色,便抬眼看向陆景珩。   陆景珩半个身子也被阳光照着。   阳光让封云明的脸庞多了几分莹润,而陆景珩的脸色却不知为何愈发苍白。   他僵硬地抬着头,望着那束直射在脸上的阳光,浅色的瞳孔也在无意识地收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封云明却能看出他很难受,甚至有些意识模糊。   封云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束阳光,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为陆景珩遮挡了一点光线。   他手掌的影子正好落在陆景珩的眼睛上,那双紧绷的瞳孔终于出现了正常的颤动。   封云明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陆景珩没有说话。   但封云明知道他没力气开口,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见自己手掌遮挡的阳光太少,封云明便拿起课本,暂时用书的影子将陆景珩整张脸笼罩住。   这时,陆景珩那僵硬的手指才微微动弹了一下,眼睛彻底看向封云明的方向。   封云明被阳光包裹着,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眼眸被照得像琉璃,带着阳光般的温暖明亮,却又不会像阳光那样,在陆景珩身上留下灼痛的痕迹。 [193]第 193 章:016   这边的动静一眼就被导师察觉,他立刻提醒那边的同学把窗帘拉上。   听见提醒,封云明转头看向那位导师,不知为何,导师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这让封云明有些疑惑,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课本。接着便听见导师开口询问:“陆景珩,你没事吧?”   全班同学纷纷转头望来,这才注意到后排坐着封云明和陆景珩,众人神色各异,低声交谈起来,细碎的话语在教室里交织飘荡,没人听清具体内容。   导师又追问了一句:“要不要到前面来坐?”   陆景珩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脸色依旧苍白,神色淡漠。   见陆景珩确实没有换座位的意愿,导师最后补充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陆景珩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课堂继续进行,封云明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只能专心听讲——刚才的小插曲让他漏听了内容,此刻已然完全跟不上。   先前导师讲解的是基因推导逻辑,他眉头紧蹙,笔尖停在笔记本空白处,一边思索一边慢慢画下一个问号。   正犹豫着要不要请老师再讲一遍,身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在他的笔记本上标注了两处关键节点,旁边还备注了简化后的理解思路,封云明扫了一眼便理清了推导过程。   他抬眼望去,恰好看见陆景珩低下头收回笔,呼吸还有些轻浅,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帮忙标注的人不是他。   封云明还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陆景珩目光一顿,缓缓抬眼与他对视,眼底神色淡然,却藏着几分疑惑。   不知为何,封云明竟读懂了他的困惑,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道:“我忘了刚才的事,那我把那句谢谢收回,这样我们就算抵消了吧。”   虽说和陆景珩只是第二次见面,但两次相处都让封云明对他颇有好感,并不像杜昭给的资料里描述的那般难以接近,便忍不住说句玩笑话拉近些距离。   简单聊完,他怕再跟不上后续内容,又见陆景珩气色渐缓、身体无虞,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课堂。   他听得格外专注,蹙眉吃力地追赶进度,努力理解专业术语,还暗自制定了后续的学习计划,全然没察觉身边那人的目光正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下课铃响,封云明习惯性地整理知识点,以为陆景珩早已离开,便没过多在意。   可抬头时,却发现陆景珩的课本落在了座位上,再四下寻找,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询问了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众人都说不清楚陆景珩下次什么时候来上课,也不知道他平时常去何处,只猜测或许在休息室,而那地方他们也进不去。   想起学习互助小组的事,封云明还是将课本收了起来。   他一整天都在专心上课,刚入校就衔接高三课程本就吃力,更何况有些课程是瑟兰蒂斯公学专属,普通中学从未教授,他只能从零学起。   眼里只剩知识与书本,身边有人走过也几乎未曾留意,洒在他身上的阳光从明亮温暖渐渐变得昏黄柔和。   再次走出教室,封云明瞥见一道身影匆匆从面前掠过,那人微微躬身,像在躲避什么,飞快转入拐角便没了踪迹。   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一直在外面等他的郑旭上前说道:“我还以为他不敢来呢。”   封云明却先问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直跟着我?”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每次下课总能看见那抹扎眼的黄毛,他微微蹙眉,语气严肃地说道:“要好好学习才对。”   像他这般终日埋首书本、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即便临时被点名发言也临危不惧的人,说出这话本就在意料之中。   更何况他言语神态间的冷肃,带着几分好学生的刻板,反倒透出一种清冷隽秀的独特韵味。   这让郑旭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怪异明亮,连忙应声:“对对,好好学习才对。我就是顺路,顺路而已,就是来看看你。”   学了一整天,封云明有些饿了,打算去食堂好好吃一顿,便抱着书朝食堂方向走去。   郑旭依旧跟在他身后,封云明不解地说:“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不至于迷路。”这是他能想到的,郑旭非要跟着自己的唯一理由。   “哈哈,迷路吗?感觉很可爱。”郑旭轻快地说道。   封云明也不知话题为何突然转到了“可爱”上。   去食堂前,他想先找系统——一整天忙着上课、钻研知识点,几乎没和系统说话,便凭着记忆走向系统所在的班级,同时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肯定饿了吧,学了一整天了,我请你吃饭吧?去二楼食堂,那里的菜都是硬货,还宽敞自在,你觉得怎么样?”   郑旭热情地絮叨着,封云明却满心担忧,又唤了一声:“系统,你在哪?”   他本以为依旧得不到回应,却听见系统传来古怪的呼吸声——像是怒到极致的咬牙切齿,又像是气得难以忍耐,从鼻腔里喷出沉重的气息。   封云明脚步微顿:“你怎么了?”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工喷泉旁围了不少人,场面格外嘈杂,众人对着喷泉中央指指点点,还夹杂着些许嬉笑嘲弄。   昏黄的阳光恰好刺眼地射入眼中,联想到这些天总有人欺负系统,再加上刚才系统怪异的反应,封云明微微眯起眼,脚下一转,朝混乱的人群快步走去。   郑旭正说得投入,转头发现封云明不见了,瞥见他身披霞光、眉眼冷厉地朝喷泉方向走去,暖黄的阳光也没能柔和他的神色,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快步跟上。   “不好意思,让一让。”封云明拨开拥挤的人群,终于看清了喷泉中央的景象。   里面空无一人,水面上散落着作业本和课本,有些已经湿透沉底,有些狼狈地漂浮着,还有一个书包被扔进了最深的水域——只一眼,封云明就认出那是系统的书包。   系统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极致愤怒的颤抖:“我真服了,我刚才在清算积分……”他气得咬牙切齿。   他早就从楼上看见了自己的书包被扔进喷泉,这点小事本不算什么,远不及上一个世界封云明遭遇的苦难让他气愤,便打算慢慢走过去打捞。   可还没靠近,就远远看见封云明站在喷泉前,似乎要下水去拿书包,系统立刻快步冲上前,拦住了封云明即将踩进水里的脚步,说道:“我自己来,别弄湿了你的鞋袜。”   只一眼,众人便从封云明覆满霜雪般的神情里,读懂了他此刻的怒火。   紧随其后赶来、满心想着讨好封云明的郑旭,也连忙上前说道:“没事,我来帮忙。”   系统身形高挑,又有郑旭主动搭手,没费多少力气就将水里的东西全都捞了上来。   还在运作的喷泉喷起弧线优美的水花,带起细碎的水珠,些许水雾落在封云明的眉眼间,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晶亮柔和的光。他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庞,宛如玉石雕琢而成,愈发立体。   看着系统浑身湿漉漉地从喷泉边走来,即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几分狼狈可怜。   封云明站在台阶上,此刻比系统略高一些,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系统潮湿的发尾,伸手像抚摸小狗毛发那般,轻轻拈了拈系统的头发。   封云明冷声开口,语气坚定:“林伊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双冷俊的眼眸扫过众人,却又不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无论面对何种场面,那份无畏的气度始终萦绕在他周身。   “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才不会针对他。我可以接受任何挑战。”   没有一个人说话。   系统低下头对他说:“没事的,我没在意这件事,我平时都偷偷揍他们。”   封云明仰着头回应:“你总是这样跟我说,但我希望这件事能彻底终止。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我不愿意我的朋友受到半点伤害。而且你刚才好像……”他一时间没法形容刚才听到的声音,只能含糊道,“好像很生气。”   系统说:“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系统看着眼前封云明这张冷淡的脸,一时间没法和那本早已封存的小说世界里描述的模样联系起来。   明明是这么禁欲的一张脸,其实骨子里偏爱那种欲望与愉悦交织的滋味,甚至会变得那般柔软,还会主动地……那个样子真的很……   他把那个字埋在心底,只轻声说道:“小美,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封云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困惑地微微睁大眼,问道:“什么?”   “在散发魅力。”   旁边,郑旭那双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正直勾勾地盯着封云明。   封云明转头看向郑旭,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再扫过那些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也觉得怪异。   他想起刚才系统说的话,冷着脸说道:“我只是在按自己的方式做事,什么散发魅力。”   “或许你该知道,那种早古校园文里,清纯执拗、勇于抵抗的小白花,最后是什么下场。”   封云明当然没看过什么早古校园文,也不知道所谓的下场是什么,只按自己的逻辑说道:“当然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就算他们厌恶我又怎样,我实在想不通,这样的我,会让这些人产生什么好感。”   “这味太正了。”系统忽然说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傻笑了两声。   反正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给的警告也已经递到,封云明不想继续待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这种眼神总让他觉得,他们已经对自己极为不爽,恨不得全都冲上来和他大干一场。   于是他对系统说:“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先去吃饭。”   “好嘞。”系统应道,连忙跟上封云明的脚步。   已经彻底星星眼的郑旭,也依旧像个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   #草,谁懂这有多辣!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爱吃辣鸭头,肯定是被他的美貌蛊惑了。换作别人,我只会觉得是不知天高地厚,可被这样的眼神扫过,我浑身都在发抖,手还在下面抖个不停。这样的辣鸭头,就算被压着,估计也会一脸怒容地骂我,最后却被弄得除了求饶别无他法。我现在恨不得直接来一发强制爱!最重要的是,要是能让这辣鸭头见识到我的厉害,让他深深沉迷上我,那些特招生就再也没了领袖。他们永远会明白,抵抗我们是没有用的。】   [额。]   [额。]   [谁家的脑残发言跑出来了?]   [感觉楼主已经在脑内写完一本强取豪夺小说了。]   [虽然楼主脑残我不予评价,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口味的小美美确实很带感。]   [感觉冯玉美这是在向全校宣战啊。]   [味太正了谁懂!为了自己的朋友,公然和强权叫板。]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日日液液了?]   [拜托了,这个我真的想看!]   [我说真的,某些脑残先掂量掂量F4吧,人家现在可是和冯玉美一个学习互助小组的,六批都插不进去。]   [别这么说,说不定我就能插进去呢。]   [到底在插什么?]   [话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该给冯玉美发牌了?]   [我看有些小丑牌,就该直接贴在某些人的脑门上。]   [谁是小丑我不说。]   [求求你们别让那贱狗上位了,我说真的,今天那贱狗走之前,肯定得意地瞟了一眼吧。]   [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促进人家感情的NPC罢了。]   [不是说了是好朋友吗?]   [呵呵呵,冯玉美你老实说,你到底有多少个好朋友,都是哪一种好朋友?]   [这样的好朋友算我一个!]   [一天天在论坛意淫个什么劲,不像真虚那样天天守着,女神压根不会看你一眼。]   [我真不想说,是我不想舔吗?那真虚天天像条狗似的守着门,还有那个贱狗,我真服了。]   [细说这个门是什么门?]   [所以到底会发什么牌啊,谁来发牌?]   [好像大家都能发吧。]   [我去,青楠苑好多人啊!]   [怎么一直有人进进出出的?]   [展开说说这个进进出出。]   [给我看看咋了?]   [反正就是爽爽爽!]   [感觉你们每个人都来了一发。]   [不止一发好吗!]   [像口口套一样全都堆在那儿。]   [好色]   [别真有人脱裤子啊喂!什么变态,能不能滚出去!]   [好恶,但感觉像是在水碱冯玉美一样。]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就是发牌吗?]   看完全程的系统:“……”   虽然对着全校说了那些话,但封云明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在睡前随意翻看了陆景珩课本,根据上面的笔记又恶补了一下生物上的专业术语,以至于睡得很深。   但一觉醒来,他还是对系统吐槽道:“感觉昨天晚上好吵,他们是在搞什么派对吗?”   系统说:“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封云明满心困惑,于是打开了宿舍的门。一开始他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余光瞥见了什么,才把目光转到门上——   门上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心皇后牌。   那扇原本干净的木门,从门框到门板,甚至连门把手上,都被密密麻麻的红心皇后牌贴得严丝合缝。那些纸牌不知被多少人摩挲过,边角卷翘发皱,有些牌面还洇着可疑的水渍,像是有人趁着深夜,带着滚烫的呼吸反复描摹过牌上的红心纹路。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最外层一张纸牌,牌角“啪嗒”一声拍在门板上,像是谁在暗处伸出手,轻轻撩拨了一下他的衣角。   走廊里静悄悄的,却仿佛有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正从门缝里、从墙壁的阴影里、从楼梯拐角的暗处,密密麻麻地黏在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野兽般的觊觎。 [194]第 194 章:017   “红心皇后牌是什么含义?”   封云明冷静地问道。   面前的杜昭显然还一脸震惊与茫然,没完全从眼前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这确实是一幅让人无法冷静看待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红心皇后牌贴满门板,塞满门缝,连旁边的墙壁都被完全覆盖,简直像一张编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要将这个人彻底笼罩、占为己有。   即便此刻还没能清晰弄明白红心皇后牌的具体含义,但光是看这阵仗,看那些刺目鲜艳的红色爱心,看这场暧昧又疯狂的堆积现场,再联想到论坛里那些关于封云明的言论,就算昨晚杜昭确实在睡觉、没关注论坛动向,也大概能猜到这牌面的意思。   而身处事件中心的封云明,却对一切一无所知,仿佛丝毫没看穿这些牌面背后裹挟的情绪。   他甚至还猜测:“是不是我昨天说了挑衅的话,才成了众矢之的?”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他转过身,直面这扇透着疯狂气息的门板,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明明是用来表达心意的红色爱心,在他眼里却成了饱含威胁与警告的红色手印。   “他们以为这点伎俩就能让我害怕吗?”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这时反应过来的杜昭赶紧拦住他的手:“别别,我来,我来收拾就好,这些东西你别碰。”   看看那些卷边的牌面,还有上面莫名的污渍,实在很难想象这些牌上到底沾了什么东西。   封云明看见杜昭摘下一张牌,背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再摘下一张,后面依旧是自己的名字。   他愈发断定这是针对自己的威胁手段。   虽说宿舍门禁森严,但这本就不受重视的青楠苑,在贵族的特权面前,要随意进出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认定,这些人在他宿舍门前贴满纸牌,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们可以随意靠近他,随意对他做任何事。   从隔壁走出来的系统打量了一番这满是性压抑气息的场面,评价道:“真过分。”   封云明附和道:“是啊,真过分。”   系统说的当然是另一回事,抬头仔细看了看封云明,发现他脸上的愠怒里,没有半分羞赧的意味。   一般时候,一旦发现自己被这般调戏,就算强装镇定,封云明难免也会露出几分羞赧,可此刻他的神情里,却没有丝毫这样的情绪。   所以系统早就断定——   “他们就是在警告威胁我而已。”   封云明这话,一点都没让系统失望。   “他们以为我会怕吗?”   再听到这句话,系统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没打算把自己知道的实情全盘托出,只是也走上前,帮忙收拾这个“犯罪现场”。   毕竟这个还处于初始状态的封云明,还是让他慢慢去了解比较好,不然他怕是会像受惊的猫儿一样,吓得不知所措。   其他特招生一早醒来发现这事,也都格外震惊,大多和封云明一样,以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警告。   他们一边义愤填膺地咒骂那些人,一边帮着清理封云明宿舍门前的纸牌。   封云明看他们辛苦,便给所有人都买了早餐。   新的学习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他每天要做的事太多。   即便早上发生了这么骇人的一幕,他还是得尽快赶去上课,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原本以为,被人贴了这么多纸牌,自己上课肯定不会顺利,甚至会遭到暗中针对,可实际上,整个上午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大概是今天上午没有和F4重叠的课程,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他就这么平安无事地待到了中午。   一到午休时间,他立刻去找了系统,问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系统说没有。   这让封云明愈发困惑。   既然什么事都没发生,那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心皇后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坐在对面的杜昭有些犹豫。   他们这一届的特招生没有被烙上家徽,也就没有任何人沦为别人的家奴,既不会被强行分开,也少了许多无端的欺凌。   再加上有封云明牵头,他们之间的关系格外要好,中午来食堂吃饭,也基本都坐在一起。   此时杜昭听封云明提起牌面的事,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他身边一个弟弟忍不住着急道:“杜昭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懂星网的,听说这学校还有个隐秘论坛,一般人都找不到,你肯定已经查到那牌的含义了吧?”   封云明也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他期待的时候,从不会催促,只会抬着眼睛,认真又专注地看着人。   被他这般含着柔光的眼眸注视着,本就容易让人乱了心神,更何况是这样恳切的目光。   最终杜昭才勉强透露出一点口风:“发牌这种事,以前也没出现过几次,论坛里也没明确提过具体含义,但从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能猜到一些。上一个被发牌的也是个特招生,听说他也是公然和贵族作对,结果就被人贴满了小丑牌。那些小丑牌就像诅咒一样,总在他眼前出现——有时候在储物柜里,有时候在课桌里,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在衣兜里。每张牌的背面都被恶意涂鸦,写满了辱骂诋毁的话,还沾着些像鲜血或墨渍一样的诡异污渍。而且每出现一张牌,就意味着厄运降临,他会被欺负、被霸凌,无休无止。”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杜昭的话,脸色渐渐凝重。   封云明眉眼间的冷意,也越来越浓。   有人忍不住担忧地开口:“那他们给云明哥发皇后牌,是不是也想这样对他?”   “那个人也太惨了吧,这样折腾下去,换谁都会崩溃的。”   “杜昭哥,后来那个被贴小丑牌的人怎么样了?”   杜昭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说道:“他投湖自尽了,尸体就沉在F4休息室的下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虽然他们这一届特招生没有沦为家奴,没有遭受那样可怕的对待,可光是看那些贵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他们看向特招生时那嘲弄又轻视的眼神,就知道那些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在贵族眼里,他们不过是玩具、奴隶,甚至连宠物都不如。   他们大约都见过那些人是怎么对待林伊的,或许是因为有封云明挡在前面,那些对付林伊的手段才显得稍微收敛了些,可那样的对待,已经让人难以承受。   如果真的像那个学长一样,被全校针对……   有个女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云明哥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眼泪几乎要滴进餐盘里,似乎只能将这份咸涩与痛苦,混着米饭,沉默又苦涩地吞咽下去。   这时,封云明已经抽了纸巾,伸长手臂递过去,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没关系。”封云明看着她,声音平稳,“这点伎俩,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女生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眼泪,抬头便撞进封云明那双依旧温和冷静的眼眸里。   “还记得荆棘猎场吗?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可能赢,但我们最后还是成功了。”封云明轻声说道,“这次也一定一样。而且今天早上到现在,我一点事都没有。或许也有人想对我发牌,但我一心专注学习,根本没察觉到。我到现在都安然无恙,说不定,小丑牌和皇后牌的意思,本就不一样?”   听着封云明这番莫名让人安心的话,女生忽然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杜昭:“是啊,杜昭哥,会不会皇后牌和小丑牌的含义根本不同?你有没有查清楚啊?”   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小丑和皇后,听着就不是一回事。”   “那为什么给云明哥发的是皇后牌呢?”   “肯定是荆棘猎场那次。他们见识到云明哥的厉害,根本不敢随便对他下手。”   “没错,荆棘猎场里的云明哥简直帅爆了,我到现在都还在回味呢?”   “当时不是说全程直播吗?估计全校人都知道云明哥有多厉害,所以多少有点忌惮他吧?”   “而且云明哥还和F4组成了学习互助小组。听说想动我们特招生里的谁,都得经过学习互助小组成员的同意。”   “之前还说这是家奴游戏的升级版,可现在家奴游戏已经被云明哥搅黄了,这小组说不定反而成了一种保护呢?我们组里的人虽然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但也没欺负过我。”   “不过F4对云明哥,真的没有恶意吗?之前那个姓陈的都能搞新生会,以F4的权力,要是真想对付云明哥,能做的过分事肯定更多吧?”   自从被编入高三年级,又接下了实验室权限的任务,封云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琢磨学习的事。   即便早就知道学校有论坛,但这个世界的星网操作起来确实颇为晦涩,而他眼下最要紧的也不是这个——对他来说,星网能满足简单通讯需求就足够了。   所以这段时间并未刻意了解那个论坛,此刻他听得格外认真,想从众人的议论里多了解些细节。   这时,旁边忽然立住一道身影。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当即停下议论,抬头望去。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偷偷议论F4被抓了现行,没想到站在那里的人是乔晏。   其中几个少年明显松了口气。   看着乔晏又一次一言不发地出现,封云明想起开学典礼那次的情形,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学生手册里好像并没有“食堂就餐时禁止交谈”的规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乔晏便先说道:“你跟我来一趟。”   没说明是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起身。   封云明知道同伴们有些担心,好几次乔宴都帮助了他,便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想起午休后还有课要上,时间紧张,吃饭的事也不能耽误,他干脆端起了自己的餐盘站起来。   注意到乔晏似乎有话要说,封云明先开口道:“吃饭的事也不能落下,我平时吃得少就会饿得快。”   乔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只说:“你先跟我来吧。”   随后,他带着封云明往食堂二楼走去。   瑟兰蒂斯公学的食堂二楼,向来不对普通特招生开放,只有持有金色就餐卡的人才能进入。   听说这里的食材全是私人定制的珍稀品类,比如空运的顶级和牛、深海刺身、王室专供的有机蔬菜,还有米其林主厨团队常驻,每餐都会提供多国菜系的定制菜单——这些待遇,是一楼食堂完全无法比拟的。   封云明对吃的向来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向来关照那些孩子,一直只愿意和大家在一楼吃饭,对二楼也从未有过好奇。   可此刻端着餐盘走上二楼,才发现这里果然名不虚传。   装修奢华大气,划分着独立包厢、观景雅座和私密洽谈区,处处透着精致。   乔晏刚踏上二楼,立刻有侍应生迎上来,恭敬道:“乔少爷,您的午餐已经备好,位置正对着星冕湖。”   乔晏微微颔首,转头对封云明说:“你跟我来。”   封云明收回打量的目光,跟在他身后。   他心里确实对这二楼有些好奇,只顾着观察这里的布局,暗自猜测这里怕是贵族子弟私下商议事务、拉拢人脉的隐秘场所,却没注意到,自他跟着乔晏上楼起,四周便有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来到乔晏预定的餐位。   这里果然能将星冕湖的景色尽收眼底。   正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绚烂的春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湖光春色映照着餐桌上的食物,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晶亮朦胧的光影里。   然而,最刺眼的,却是餐桌上一个空餐盘里,不知何时被人放进去的好几张红心皇后牌。   乔晏厌恶地皱起眉头。   旁边的侍应生顿时面露惶恐,连忙解释:“我一直守在这边,刚才明明还没有的,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   话没说完,乔晏已经拿起手帕,隔着布料将那个餐盘端起来递给侍应生,语气冰冷:“扔了。”   侍应生慌忙接过,转身就要去处理。   乔晏头也不回地补充道:“盘子也一起扔了。”   系统在封云明脑海里吐槽:“这阵仗,跟走大街上突然被人塞一堆小卡片似的。”   封云明疑惑道:“什么小卡片?”   系统说:“你连小卡片都不知道?上面印着联系方式和某些照片,你应该收到过吧?”   其实这会儿封云明正盯着桌上的食物发愣。他本人对吃的从不挑剔,但和眼前这些珍馐比起来,自己餐盘里的饭菜确实显得有些寒酸,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   最终系统评价了一句:“你真的好清纯啊小美美。”说完,他忽然想起上个世界看到某些香艳画面,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色。”   怎么会这么纯又这么色。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乔晏恰好这时开口道歉,封云明没听见系统的后半句感叹。   “你先坐到对面吧,这里我让人重新收拾一下。”   封云明依言在对面落座,只见乔晏口中的“收拾”,竟是让人把桌上的食物、桌布、椅子乃至餐具全都换了一遍。   正有侍应生在他身边轻声唤了句“先生”,封云明连忙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方便对方更换他坐着的这把椅子。   可侍应生换完椅子后却没走,封云明不由困惑地抬头看他。   侍应生对他礼貌一笑,随后伸手接过了他手中那略显寒酸的餐盘。   系统又在脑海里说道:“我们美美就该吃点好的。早该这样了,这些攻的觉悟也太晚了点,一个都不合格。”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乔晏说道:“现在时间还早,你继续用餐吧。”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封云明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心里也越发疑惑——乔晏把他带到二楼来,难道只是为了请他吃顿饭?   总觉得有话不说清楚,这饭吃得也不安心,封云明索性率先开口问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乔晏微微低着头,姿态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闻言答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该跟你说清楚。”   虽然乔晏说不是大事,可这阵仗却如此大张旗鼓,封云明心里还是不踏实,便追问道:“什么事?”   “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是不是给你发了红心皇后牌?”   这件事封云明正满心困惑,没想到还没从杜昭那里问到答案,乔晏倒是主动送上门来解惑了。   封云明连忙说道:“我一直很想知道,红心皇后牌到底是什么意思?”   “扑克牌的花色和牌面,在瑟兰蒂斯公学有着心照不宣的特殊含义。你应该已经听说过小丑牌了吧?”乔晏一边低头专注地切着牛排,一边缓缓开口。   “刚才刚听他们说起。”   “那你大概也能猜到,小丑牌代表的是针对、欺辱和恶意嘲弄。被贴上小丑牌的人,就像供人取乐的小丑,所有人都可以肆意欺辱。”说到这里,乔晏抬起头,将刚切好的一小块牛排推到封云明面前,那双漆黑的眼眸被湖面的波光映得亮了几分。   侍应生恰好这时端着一盘新的牛排放到乔晏面前。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那块牛排是乔晏特意为自己切的,说道:“谢谢。”   乔晏重新拿起刀叉切牛排,继续解释道:“黑桃花色代表的是敌意、警告和权力压制。如果有人当面递给你黑桃牌,意思就是‘别挡我的路’;要是黑桃牌被贴在你的专属储物柜上,就代表‘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黑桃A是最高级别的警告,牌面数字越大,警告的意味越重,若是收到黑桃K,那就意味着对方会立刻对你发动攻击。方块花色象征利益交换、利用与合作,梅花则代表中立、观望和普通关注。”   说到这里,乔晏停顿了一下,抬眼直视着封云明,一字一句道:“而红心花色……代表的是钟情、偏爱,守护与站队。”   封云明彻底愣住了。   乔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依旧冷静平稳。   “红心皇后是红心花色里的最高级别,代表着极致的贪恋、独占欲,还有隐秘的觊觎。这张牌,自从这套规则被制定出来后,从来没有被使用过——而你,是这张牌的第一被使用者。” [195]第 195 章:018   封云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乔晏嘴里说的,分明就是“偏爱”“喜欢”“占有”“觊觎”。   他便询问系统:“我觉得这不太对劲。”   系统说:“这很对劲。”   “我明明说了那些挑衅的话,我不该被讨厌、被厌恶吗?甚至接下来应该是被霸凌、被羞辱……”说到这里,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陷入了沉思。   这时系统就这件事简单解释道:“因为你是龙傲天,不用问为什么,龙傲天的金手指是你怎么猜都猜不透的。”   系统话音刚落,封云明便忽然开口:“我知道了。”听这笃定的语气,接下来的答案果然没让系统失望,“瑟兰蒂斯公学向来男多女少,这些牌肯定大部分是男生给我发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没办法接受男同的,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招恶心我的好伎俩。”   “……”系统沉默片刻,憋出一句,“行吧。”   这么一想,封云明彻底想通了,便对眼前的乔晏正色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他语气格外严肃正直,神态亦是如此。   乔晏的目光微微一顿,似乎在困惑他的反应为何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追问,正想接着说下去,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女……封同学,太好了!真是意外之喜,还好我今天中午来食堂吃饭了。”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郑旭一脸自来熟的模样站在桌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只盯着封云明。   说起来,这一整个早上,封云明确实没看见郑旭。昨天这家伙还跟了他一整天,他今天烦心事太多,竟到现在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郑旭兴致勃勃地说着,仿佛这顿饭是他请的一般,“我今天起得太晚了,昨天……”他停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才继续说道,“反正昨天一晚上没怎么睡,只顾着玩手机了,所以今天就没去找你。你今天去上课,应该没有迷路吧?”   封云明随口说的一句“迷路”,竟然也被他记到了现在。   乔晏冷冷提醒:“我们现在正在就餐。”   然而郑旭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见桌边没有多余的座位,竟自顾自搬了张椅子过来,直接在封云明身边坐下,热情地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会喝酒吗?不过大中午喝酒好像不太好,那喝饮料?咖啡、可乐还是茶?”   系统在封云明脑海里吐槽:“怎么忽然一下就上飞机了?”   封云明正想说不用,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在吃饭啊。”尽是些显而易见的废话。   两人抬头看去,来的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F4中的傅承骁。他脸上挂着笑意,耳朵上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目光淡淡扫过乔晏和郑旭,最后落在封云明脸上,语气还算柔和:“吃的什么东西,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吃。下次要吃饭,记得叫我。”   可下一句,语气就变得极具针对性和刻薄:“怎么,乔大公子家是资金短缺,连饭都吃不起了?既然请人家吃饭,就得吃点好的啊。”   餐桌上瞬间热闹起来。   封云明知道这矛头并非指向自己,便索性专心填饱肚子,垂着眼吃饭,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隐约猜到乔晏和F4确实不对付。   乔晏多次帮他,说不定是想借他的手针对F4。   “你瞪我有什么用?”傅承骁笑嘻嘻地说,“落水狗也就这点能耐了,什么事都办不成。云明啊,我们走,别和这落水狗吃这些寒酸东西。”   听傅承骁故作亲密地称呼自己,战火陡然烧到了身上。   封云明正琢磨着怎么脱身,就听乔晏冷声回击:“毫无贵族根基、礼仪素养的暴发户,果然就是条乡下来的野狗,见谁都乱吠。”他掀了掀眼皮,直视着傅承骁,“不懂就餐礼仪的乡下狗,就该滚去泥里打滚,沾一身牛粪,刚好当你的午餐。”   ——好强的攻击力。   封云明在心里暗道。   之前见乔晏都是一副优雅自持的模样,没想到骂起人来竟如此毫不留情。   显然,傅承骁这种幼稚的性子,说不过就会恼羞成怒。他指着乔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憋出一个字:“你——”   目光忽然一转,对上了旁边的郑旭,不耐烦地喝道:“你拍什么拍!把照片删了!”   郑旭一脸无辜:“我自拍呢。”   傅承骁压根不信:“谁信你的鬼话!别逼我在这里发火。”   眼看战火又要一触即发,封云明开口道:“不要在这里发火。”   他不过是把傅承骁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却没想到这句话竟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傅承骁大半的怒火。   傅承骁看向他的眼神里没了多余的愠怒,反倒透着几分憋屈和不满,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被欺负?看这架势,分明只有傅承骁欺负别人的份。   “你给我等着。”傅承骁丢下一句幼稚的狠话,转身就走,不知要琢磨什么法子对付乔晏。   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带着愠怒的抱怨:“我就知道不该来这破食堂吃饭,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   人一走,餐桌旁总算清净了些,可周围的视线却丝毫没有收回,依旧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三人。   乔晏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冷厉神色稍稍收敛,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他先看向还在封云明身边忙前忙后的郑旭,语气冷淡:“我有事情要单独和封同学谈,请这位同学先离开。而且我并没有向你发出就餐邀请,你这般贸然坐下,实在是极为不礼貌。”   郑旭想了想,狡辩道:“学生守则里没说不能加入别人的就餐吧?你总不能记我违纪。”   乔晏嗤笑一声:“这是最基本的礼仪,难道你也是毫无家教素养的野生猪吗?”   “……”   系统实在忍不住,在封云明脑海里笑出了声:“哈哈。”   郑旭挣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我也有要紧事要和封同学说。”   乔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显在等他扯谎。   郑旭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哦,对了,我要说的是那个——”他看向封云明,“就是陈临毅,你应该还记得吧?之前他答应要当你的狗,现在看见你就躲。要不是他违纪记录太多,不得不来上学,估计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我刚才看见他了,现在可能还在二楼呢。”   若不是郑旭提起,封云明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他有些疑惑,不明白郑旭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   郑旭看着封云明的神色,急声说道:“哎,他自己承诺过的事,可不能让他耍赖啊!要不然大家都学他这样不讲诚信,以后岂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因为这件事,说不定很多人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这可不行!我这就去把他找过来,让他给你跪下当狗。”   封云明刚想说“那倒也不必”,就瞧见郑旭忽然一愣,看向了另一边。   紧接着,一阵挣扎怒骂声传来:“傅承骁,你这个野蛮人!放开我!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么对我,你的事迹很快就会传遍全校,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提着衣领过来的傅承骁冷着脸踹了一脚。伴随着一声痛呼,陈临毅狼狈地跪在了他们面前。   陈临毅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傅承骁一脚狠狠踩在脊背上,颧骨重重磕在地板上。   在陈临毅的骂骂咧咧声中,傅承骁看向封云明,语气轻描淡写:“我把你的狗给你提过来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陈临毅显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脊背猛地一僵,刚才那些骂骂咧咧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郑旭高兴地拍手:“刚才还说他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逮过来了!”   系统也说:“我早就想说了,你这条狗怎么还不来认主,太low了。”   封云明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想起刚才郑旭和自己说的话,确实可能是因为陈临毅耍赖,很多人压根没把荆棘猎场的赌约当回事,以至于现在竟有这么多人给他发皇后牌来恶心他。   就算觉得这做法太过侮辱人,可这些人平日里仗势欺人、欺凌弱小的事情还少吗?   况且这个赌约是陈临毅亲口提的,并不是他主动挑起的,自己惹下的孽债,确实只能自己来偿还。   于是这一刻,封云明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陈临毅,一言不发。   大概是觉得太过丢脸,再加上周围确实有人拿着手机拍照,陈临毅到现在都没敢抬起头,像是想用这种缩头乌龟的方式躲过这一劫。   但显然傅承骁不会让他得逞,正好他心里的不满也能借机发泄在这家伙身上,便神态愈发恶劣,又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脊背,说道:“快点,陈临毅,别像只乌龟似的,现在是你当狗的时候。”   封云明对傅承骁说:“不用踩他。”   傅承骁说:“不这样他根本不会低头,更不会开口。”他刚刚一直在对着陈临毅说话,以至于就算稍微收敛了神色,看起来依旧像条恶犬般凶戾。   封云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听起来虽然冷淡,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他一贯的温和底色,他说道:“你越这样,他越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对这些不常出现在面前的人,他的记性总是不太好。随后他喊了一声:“陈临毅。”   陈临毅依旧低着头,就算听见了这声呼唤,还是一动不动。   但封云明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道:“赌约是你自己说的,并不是我逼你当我的狗。在我看来,当不当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遵守自己的承诺,而不是一直刻意躲着我耍赖。”   他微微垂着眼眸,看着陈临毅那黑漆漆的头顶。   他这副模样虽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架势,却没有半分压迫感,语气依旧淡淡的,其中蕴含的那份从容温和平静,几乎能让人的心灵深处也得到片刻安宁。   “现在你觉得这是丢脸的事,是奇耻大辱,这是基于你人类情绪的本能而产生的感觉。那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你举办新生会,把家徽强行印在特招生脸上的时候,他们心里是什么感受?他们比你要难受委屈千百倍。因为他们被打上家徽之后,还要长时间遭受你们的奴役,而你不过是跪在这里学几声狗叫,就已经无法承受。我不敢想象,你们曾经是怎样对待那些特招生的,但那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温和的事情。”   他的这些话,既是说给陈临毅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能听见的人听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些话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这不过是人类为了生存本能而做出的抵抗和追求罢了。   这些人是既得利益者,或许并不会理解他的话,甚至会觉得他可笑至极,但没关系,他还是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学生手册开篇就写着‘贵族之姿,在礼在德’,这句话到现在还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身为贵族的你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地位,便更应该用礼法来约束自身。可这段时间以来,我却没看到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能够遵守学生守则的第一条准则。这样的你们,和那些未曾被道德礼仪规训过的野蛮人,又有什么区别?说实话,你们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茹毛饮血罢了。”   他站起身来。   本来他就不太喜欢和这些贵族待在一起,只是乔晏给他的感觉一直很舒服,才会跟着他来到这二楼。   所以即便被这么多人注视围观,他也愿意和乔晏坐下来谈天说地,甚至还能吃得下桌上的食物。   可这一刻,他站起身,迎上那些毫不遮掩的注视目光,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再也食不下咽,便对乔晏说了一声:“抱歉,我还是更喜欢待在楼下,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请另选时间和地点,我会准时赴约。非常感谢你的款待。”   他没有再看陈临毅一眼,可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他注意到傅承骁的脸色不知为何竟有些苍白,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问题,神色间满是深思与不安。   封云明没有再理会这里的任何人,径直走下了二楼。   系统说:“味太正了。”   原本心中还带着几分严肃,听见系统这话,封云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下楼的时候便和它聊了起来:“你总说味太正了,到底是什么味?”   系统感叹道:“就是这股迷人的玛丽苏味啊。”   封云明以前很少看闲书,能知道“龙傲天”是什么意思,已经是拜那些喜欢看小说的队友耳濡目染所赐了。   “玛丽苏”这个词他倒是听妹妹提起过,却从没问过具体是什么意思,便又问道:“玛丽苏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这么说吧,反正和龙傲天差不多一个意思。”就是后宫都是男的而已。   系统没说后面的话。   封云明走到一楼,看见楼下的朋友们还坐在原位。   看到他回来,众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欣喜的笑容,似乎是在为他安然无恙归来而感到高兴。   封云明原本冷肃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果然,还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才最舒心。   #我去这学校怎么天天都有大事发生。   [学校传统罢了。]   [但以前也没这么离谱吧?要是论坛有热搜,我感觉冯玉美天天都住在热搜上。]   [女神降临就是这样的。]   [什么女神不女神的,没听见人家刚才怎么说的吗?说你们是畜生,你们还在这儿舔,是不是有病?]   [没错,我就是女神的狗,我就是畜生,有问题吗?我还能对冯玉美做更畜生的事情呢。]   [展开说说?]   [这个冯玉美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竟然让学校里这么多人都失心疯了,天天在论坛上发情。话说你们的炫压抑也太严重了吧?而且竟然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挑衅,就没人敢管管吗?]   [额,论坛里这些人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吗?连F4都能被他们取各种难听的外号,说明这群人就是恨全世界,巴不得学校越乱越好。]   [还不是因为你们有些人平日里玩得太过分了,才搞成现在这样。要不是有特招生进来,我看你们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会被玩死。前几年小团体霸凌的事情还少吗?只不过近几年,霸凌的矛头全都对准了特招生而已。]   [这难道不就是学校引进特招生的目的吗?不然你们这些贵族内斗起来,能闹得天翻地覆,一群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还能把大人都牵扯进来,不拿你们开刀拿谁开刀?]   [我看就是家长们联合上书,让你们这些小屁孩别天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这才弄些特招生进来给你们发泄情绪。那些贫民窟里出来的孩子,就算死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大部分时候,给点抚恤金,对外宣称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自杀,又有多少家长还会继续追究?这些事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篇了。忍下来的人还能得到无可想象甚至他们一辈子都不能触及的资源,那些特招生还有什么想说的,想要得到便利,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说你们这群人真的有病,早就该有人出来治治你们了。我听说冯玉美没有家人,一直孤苦无依,就算想威胁他的家人都没门路。虽然F4向来不屑于掺和我们这些人的内斗,但我感觉他们对冯玉美的态度很微妙,似乎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弄的那种。]   [而且冯玉美的身手也太诡异了吧?连降智都能被他暴揍一顿,那可是顶级军政世家出身的降智啊!我的天,连降智都打不过他,你们上去也只能当被捶扁的肉饼。]   [什么?我女神竟然一直孤苦无依,还能这么厉害,这简直就是神啊……]   [更美味了……]   [完了,感觉能吃到冯玉美碧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我说你们别再惹我女神生气了!这样我还怎么舔我的女神啊!这群狗屎,能不能别再抹黑我们这些只是默默阴暗意淫的舔狗了?我只是想成为小美美的狗而已,我有什么错?我一直以来遵纪守法、遵守校规,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从不掺和你们这些小团体的内斗。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等待小美降临,用我干净的心灵和身体去迎接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别再抹黑本攻了,我真的怒了!]   [小美……小美……]   [小美美专属的攻,怎么就不是一种美攻了呢?]   [我去不早说!害我天天打美攻,原来那些歪瓜裂枣都不配自诩比女神更美,原来美美的攻竟是我自己。]   [美攻新定义。]   [我服了,就这么偷走了哈哈哈哈。]   [小美……小美……(粉兔子流口水扶玻璃)] [196]第 196 章:019   #美攻们,我是不是太宠爱这个小美美了。   【小美美说不喜欢看我们这些贵族畜生,我就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始终都保持着分寸,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对着各种偷拍照片噜噜。骗你们的,其实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在噜。知道美美不喜欢扑克牌骚扰,我也没怎么给他发牌了,但有时候美美看见牌的时候,脸上露出来的诧异和愠怒也很有一番风味啊。特别是他发现我在牌上到底佘了什么东西,那样的表情真的很美味啊。哎,可是我好像太宠爱美美,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到现在我们还没说过话,他看见我也会给我甩脸色,是不是要狠曹一顿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卧槽,变态啊。]   [这人的变态程度恐怕在我之上。]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楼主吃独食能不能不要发出来炫耀,发发朋友圈行了。]   [没有照片作证,诊断为楼主卢晕了。]   [想要骗小美的照片就直说。]   [不过话说,好像大家发牌的力道比之前收敛了不少。]   [当然了,美美女神不喜欢我们就收手了,但是楼主说得没错,时不时骚扰一下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像冯玉美这样的高岭之花到底要怎么才能追到。]   [感觉上前舔着脸他会不高兴,看看真虚那死样,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点进展。]   [早知道我直接冒充特招生就好了。]   [哎,这个时候好希望自己是个贫民虫,我也想投入妈妈的怀抱。]   [那些臭小鬼我真的服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平地摔,还让小美妈妈抱到校医室,我都不想说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美攻们,这些小不点的竞争力都那么大,你们还不觉得心慌吗?]   [其实我已经不在乎我能不能吃到了,我只希望哪个美攻吃到后给我舔一口汁水就行……]   [细说哪个汁水?]   [一人血书求冯玉美当网黄!]   [我把F4沙了放血搞血书求冯玉美当网黄!]   [哪个美攻拍的时候可以不露脸吗?我只想看我的小美美,你的皮套给我穿穿就行。]   [美美啊……美美……]   封云明真的觉得上次他在食堂说的那些话起了一点作用,给他发皇后牌的人确实少了不少,但是这东西依旧像是蟑螂一样,时不时还会出现。   又或者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就像是街边无论怎么样也清理不掉的小卡片,冷不丁忽然就塞了过来,让人怀疑背后印着联系方式或者房间号码。   总之就是比一开始那些人发疯的时候好多了。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学习,没空管那么多,只要不在他面前蹦跶,基本就看不见。   倒是郑旭天天在他面前晃悠。   这个家伙给封云明的感觉还不错,他总是能靠直觉判断出一个人的品性,只要相处还算舒适,他都不会讨厌。   郑旭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跟着封云明,殷勤得就像是个小跟班。   主要是封云明每天忙着上课,一天能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就算上课的时候会遇见,郑旭也不会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封云明和系统说:“像那种乖狗。”   骤然听见这话,系统说:“我去,一张口就是乖狗,你这不是勾引我给你当狗吗?”   “……”封云明觉得最近系统说话怪怪的,一股子很奇怪的味道。之前系统确实不太正经,但这两天实在是太不正经了,便对他说道:“你去哪里学的这种话?”   系统说:“哦,我最近沉迷刷论坛呢。”   “联邦的星网你玩得明白?”   “我是科技,星网不就是科技吗?我还是高科技来着。”   “只能陪聊的高科技?”   “哪里只能陪聊了。”系统的声音忽然带着羞涩,“其实你想让我干点别的什么也是可以的。你想知道我可以和你干点什么吗?”   封云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头皮发麻,冷声拒绝:“不要。”他找到了教室,又丢下一句,“我要上礼仪课了,没时间和你聊。不过既然你能玩论坛,那以后校内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的,你可以帮我去论坛里搜一下吗?”   系统欣然答应:“好啊。”   封云明这天来上礼仪课还真差点迟到了。   每周的礼仪课都有现场模拟环节,教室和之前的不一样,坐落在教学楼顶层东侧,独占整层空间,与楼下的普通教室隔绝。   这里是全校视野最佳的区域之一,三面环着落地窗,正对校园中心的星冕湖和蔷薇花园,春日里能俯瞰湖面波光与满园繁花。   第一次来的话,位置确实不太好找,他刚才上的是生物课,因为赶进度,下课的时候特意找导师问了些问题,这会儿过来没人引路,差点没找到教室。   等他推开这扇宛如宫殿大门的教室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然而他刚刚推门进去,原本还此起彼伏的交谈和笑闹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射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封云明自然知道自己的事迹肯定已经传遍了全校,他一次次挑衅、抵抗,或许早就让这些人满心不满。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灼热视线,或许更多的是轻视与敌意,但这些他都毫不在意。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在满室的寂静中径直走了进去。   主礼仪实训区占据了整个教室的核心位置,地面铺着厚厚的象牙白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似乎是为了避免脚步声干扰礼仪动作练习。   中央设有一座小型阶梯礼台,铺着酒红色丝绒台布,边缘坠着金色流苏,礼台旁边立着鎏金话筒与王室纹章标识牌。   四周散落着几组复古雕花沙发,搭配着小圆桌,桌上摆着陶瓷茶具与新鲜花艺,供学员模拟觐见、宴请时的坐姿礼仪。   此时教室里的贵族子弟们,因为还没上课,都或坐或站地聚在几组沙发旁,还有人把玩着原本插在花瓶里的鲜花,姿态闲适慵懒。   但在看见封云明进来后,他们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拘谨,原本歪歪扭扭的坐姿站姿,全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一时间没人再说话,还有人慌忙把手里的鲜花重新插回花瓶中。   封云明没有在意他们,看了一眼时间,眼见上课时间马上就到了,没想到又看见几位姗姗来迟的人。   或许是家族那边事务繁忙,F4来上课的时间并不固定。   自从上次见过一面后,封云明就几乎没再看见除傅承骁以外的三位。   傅承骁好像一点都不忙似的,总能看见他在学校里闲逛,但好像经过食堂那件事之后,他总是远远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也不上前来说话。   对此,封云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好久不见啊,云明。”   伊莱亚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灿烂的笑容,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姿态格外亲和。   封云明仔细想了想,这次好像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还好突然还记得有礼仪实训模拟课,赶紧过来了一趟。”他带着笑意在封云明面前站定,没有像上次那样逾越正常的社交距离,这一次显得礼貌又得体。   封云明倒是对他说的话有些好奇:“为什么你要特意赶过来一趟?”   伊莱亚斯说道:“因为你刚进入学校,而礼仪课一直以来都是瑟兰蒂斯公学每学年都会开设的课程,你没有学过之前的内容,在实训课上肯定会觉得吃力。毕竟我们组成了学习互助小组,这样的事情,我当然要过来帮你。”   其他的课程封云明倒是能跟得上,唯独这个礼仪课,确实还有很多他不懂的地方,也只能每次上课的时候多做些记录,完全没有任何实训经验。   “要不是傅承骁提醒了一下,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还好来得及时,正好遇上江徵也要回学校,就搭了他的车。”伊莱亚斯心情颇好地说着,伸出手想去拿封云明手中的东西,“这些你放在那边就好,那边的柜子是专门用来临时存放私人物品的。”   听见刚才伊莱亚斯言语里的一个名字,封云明微微愣了一下,朝那边的傅承骁看去。   傅承骁似乎没料到伊莱亚斯会直接提及此事,原本有意无意落在封云明身上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还偏过了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也正是这短暂的分神,封云明手中的东西被伊莱亚斯接了过去。   他似乎要帮封云明放进储物柜,刚走两步却脚步一顿,转头说道:“对了,手机要调成静音。要是让那老头听见你的铃声响,他可是会记你违纪的。”   封云明回过神,收回视线,听罢直接掏出手机:“应该没什么人找我,已经调成静音了,劳烦你一并帮我放过去吧。”   他将手机递给伊莱亚斯。   储物柜就在伊莱亚斯身后,他转身便能放好。见他主动帮忙,封云明便直接将东西都交了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来自乔晏的消息跳了出来。   封云明瞥了一眼,乔晏说下课会来接他。   之前封云明和乔晏提过另选时间地点见面,乔晏便重新发出了邀请。   可封云明的学习安排早就排满了,实在抽不出空,耽误了几天才定下今天碰面。   乔晏三番两次想要单独见他,想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封云明这才应下了邀约。   他垂眸看完消息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伊莱亚斯望过来的目光——看来刚才手机上的信息,应该也被他看见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笑意不知为何忽然加深,开口问道:“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那些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这边动静的人,恨不得把耳朵竖成天线。   封云明没听出伊莱亚斯话里的深意,只淡淡答道:“也就见过几面而已。”   伊莱亚斯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有分寸地没有再多问。   那些偷听的人,终究还是没听到具体内容,只能有些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课铃声响起,查尔斯老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站在最前方说道:“好了,孩子们,我想你们该清楚今天要做什么。和之前一样,你们需要抽取本次实训的身份卡,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进步。”   他的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声音温和慈祥:“当然,我知道你是临时编入这个班的,我来不及教你更多东西。希望你能抽到一个不太重要的身份,这样就能多观摩大家的礼仪。不过要是抽到比较重要的身份,也请原谅我在实训过程中不能开口提醒——毕竟实训也是一场课堂小考,我不会把这次的成绩算到你的考评里。祝你好运,孩子。”   封云明听出老先生话语里的关照,点了点头:“谢谢您,我明白了,先生。”   “那么,来抽取你们的身份卡吧。本次实训的主题是——大公加冕觐见礼。”   查尔斯手里端着一个盒子,所有学生按学号依次上前抽取。   封云明是临时插班生,学号自然排在最后。他站在队伍末尾,安静地等待着。   拿到身份牌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有男同学抱怨又抽到了女生牌,这意味着要穿那些繁琐的裙子。   听见这话,封云明微微诧异,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西侧靠墙处立着一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不同场合的贵族礼服,包括燕尾服、宫廷长裙、舞会礼裙等,还有各式礼帽、手套、配饰、权杖模型,以及王室规格的餐具套装。   看来对他们而言,服装礼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且抽到什么身份就得穿对应的衣服,时常会出现男穿女装、女穿男装的情况。   这时,封云明的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许愿许愿许愿许愿……”   “……”封云明听着他的碎碎念,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许什么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系统抽空回了一句,又继续念叨:“许愿许愿许愿……”   反正封云明不太想穿女装。他又看了一眼玻璃展柜里那些繁复的礼服和大裙摆,那不仅穿起来麻烦,他更无法想象自己穿上这般华美的裙子会是何等辣眼的模样。   于是,他也在心里偷偷许愿。   可似乎,根本没有神明听到他的许愿。   由于陆景珩今天依旧没来,盒子里只剩下两张牌。   封云明从中抽出一张,定睛一看——竟是大公牌,而最醒目的,是牌面上那个“女”字。   他微微一怔,听见身后的人都在议论,好奇是谁抽到了大公牌,看样子,他身后这些人手里都没有。   封云明盯着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张,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查尔斯将盒子里的那张牌翻了过来,是一张男大公牌。他略感惊讶地说道:“按往常惯例,最高权力者的男女牌会分开,分两次进行礼仪实训。看来今天,只能进行女大公的实训模拟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学生们手中的牌,高声问道:“来,让我看看,是谁抽到了女大公牌?”   众人也纷纷好奇地互相打探,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封云明举起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我。”   他暗自叹气,两大公牌张牌居然都能抽到女大公,看来许愿根本没用。   他心里正惆怅着,系统忽然欢呼道:“哦耶!许愿成功!”   “……”封云明说:“原来是你在搞鬼。”   系统无辜道:“我可没那个能力,我就是单纯许愿而已。”   “那为什么我的许愿就没用?”   “心诚则灵嘛。你的心没我的诚,我可是诚心诚意到极点了。”   封云明没再说话。从同学们的交谈中,他已经知道身份牌一旦抽中就不能更换,看来今天这女装,他是穿定了。   明明脸上一副麻木的神情,可不知为何,他对穿女装的接受度竟然意外地高,甚至隐隐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冥冥之中,自己早已习惯了一般。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肩上。   伊莱亚斯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传来:“女大公吗?女大公的加冕礼服,可是相当繁琐的。”   他关切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封云明抬头,对上伊莱亚斯满是关心的眼神,又看了看展柜里那些复杂的裙装——这些衣服,单凭他自己肯定是穿不上的。   伊莱亚斯出身的格雷家族是老牌贵族,向来注重绅士风度与完美礼仪,就算是男性,对女士礼服的穿戴想必也格外了解。   此刻有人主动伸出援手,封云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便对伊莱亚斯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伊莱亚斯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声音轻快又愉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看着毫无防备、再次“上当”的封云明,系统在他脑海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每个世界一女装[好的]   泥泥更健康[星星眼] [197]第 197 章:020   这般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间实训教室竟如此宽敞。里面不仅陈列着各式服饰器物,还配备了单独的换衣间。   只是换衣服的人不少,只能排队等候。   好在封云明抽中的身份等级最高,自然由他优先换装。   女大公的加冕服果然繁复至极,伊莱亚斯仅提着裙摆走进来,就几乎占了半个换衣间。   封云明有些发怔地望着这条华美繁复的礼裙,愈发觉得自己一个男人穿上去会格格不入,更何况待会儿还有那么多人盯着,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羞赧,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穿上。   伊莱亚斯看起来心情格外愉悦,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的神色被笑意掩去,只剩满脸和煦,显然心情极好。   “我来帮你吧。”伊莱亚斯语气轻快地说道,他比对了一下手中的礼服,又打量了封云明的身形,继续道:“这套礼服是这学期新定制的,平时会定期清洗保养,不过你好像是第一个穿它的人。这里的礼服都是按男女通用的尺码做的,毕竟大家抽到什么身份就穿什么,尺码偏大才能兼顾男女。但我看着,这尺码对你好像刚刚好?”   封云明走过去,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穿礼服的怪异模样,压根没听清他说的话。等回过神来,想到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换装,想尽快结束,便听见伊莱亚斯说道:“那现在就脱衣服吧。”   伊莱亚斯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可不知为何,封云明总觉得那目光能穿透衣料,直落在自己身上,能将自己那被衣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躯体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被注视的那块肌肤,也出现了一片意热意。   实在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虽还有些羞赧,但转念一想,两人都是男性,而且伊莱亚斯和那些曾经追求过他的男同截然不同,便彻底放下心来,觉得即便在伊莱亚斯面前脱光也没什么,直接毫无芥蒂地先脱下了校服外套。   系统重重地叹了口气。   封云明觉得有些尴尬,便想和系统说话分散注意力,问道:“你叹什么气?从刚才起就一直叹。”   系统说:“直男不懂。”   听见这话,封云明的警戒值瞬间拉满。   近来系统总说自己刷多了论坛,说话愈发古怪,他怕系统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赶忙制止:“算了,你现在别说话。”   说话间,他已将上身仅剩的衬衫也脱了下来,一身匀称漂亮的薄肌就此展露。   灯光之下,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似雪般莹润,又透着樱花般的淡粉,宛如艺术家精心雕琢的作品。   他没留意身后伊莱亚斯的眼神变化,自顾自解开腰带,动作大方自然、一气呵成。脱下校裤后,便只剩一条薄裤遮体。   大概是仍觉得有些难为情,他背过身去,只留给伊莱亚斯一个挺拔的背影。   挺翘圆润的臀部毫无赘肉,线条流畅的双腿紧实丰盈,腰肢细窄,腰窝深深凹陷在皮肉之中,在光影交织下,透着令人心醉的韵味。   系统又叹了口气。   被系统叹得心头发慌,封云明又问:“你到底在叹什么?”   系统说:“哎,直男都这样。”想到往后还要和他共度多个世界,这样的场景恐怕还会重演,便暗自劝自己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   “云明。”身后的伊莱亚斯轻唤一声,“你转过来,我先帮你穿上胸衣。”   “啊?”封云明本已压下心头的羞赧,正准备转身面对伊莱亚斯,听见“胸衣”二字,整个人瞬间僵住,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知道,传统贵族女性的加冕礼服,最先穿的便是胸衣,这是整套冕服的基础支撑层,用以塑造礼仪要求的挺拔体态、收紧腰线。   他转头看向伊莱亚斯手中的胸衣。   这件胸衣以米白色真丝为面料,内层衬着轻薄的鲸骨支撑,整体是收腰抹胸款式,长度覆盖腰腹,下摆呈微弧形,恰好贴合腰线。   瞧见这分明是女性穿戴的物件要穿在自己身上,封云明的脸颊瞬间涨红,迟疑地问:“这个……真的要穿吗?”   伊莱亚斯一本正经地答道:“对,这对塑形至关重要,是礼仪的一部分。”   “那……那好吧。”封云明犹豫了一下,又想到外面众人还在等候,便不再多言,转过身让伊莱亚斯帮自己穿上这件从未接触过的胸衣。   他实在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模样,只平视着眼前的换衣间隔板,隐约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却分辨不清具体内容。   胸衣上系着不少丝带,伊莱亚斯帮他整理丝带、打结时,微凉的指尖似乎总在无意间蹭过他的肌肤。   他本就因羞赧而体温偏高,每一次触碰,被碰到的地方都会泛起一阵酥麻,夹杂着古怪的痒意与灼热,身体甚至隐隐有颤抖的冲动。   他觉得这番反应太过怪异,只好咬紧牙关,强忍着没发出异样的声音、做出奇怪的举动。   他也满心疑惑,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不想让伊莱亚斯察觉异常,他微微低下头,可这一看,看见自己的身躯被这一件柔美的胸衣包裹的模样,更是脸颊更烫,连忙闭上双眼,生怕再看见什么,只会愈发觉得羞耻无措。   伊莱亚斯抬头时,就见封云明垂着脑袋、紧闭双眼,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微微一怔,随即心安理得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鲸骨支撑让封云明的肩背愈发挺拔舒展,细窄的肩带衬得他的脖颈如玉石雕琢般纤长,喉结被胸衣上缘轻轻遮掩,只余下流畅的下颌线与脖颈衔接,弧度精致好看。   腰腹被自然收紧,呈现出匀称紧致的线条,常年锻炼的胸肌被胸衣微微托起,勾勒出一点柔和的弧度,白皙柔软,泛着细腻的光泽。   身为男性,穿上这样的衣物,却透着一种别样的韵味,莫名带着几分惑人的风情。   “还没好吗?”   要不是封云明突然出声,伊莱亚斯恐怕还会再多欣赏一会儿。他知道再这般下去,封云明怕是要找地缝钻进去,不再耽搁,继续帮他穿戴好其余服饰。   衬裙、裙撑、冕服、手套、珠宝,一样都没落下。   封云明全程任由伊莱亚斯摆布,闭着眼睛等待这套繁复的服饰穿戴完毕,同时在脑海里问系统:“看起来很奇怪吗?”   系统只嘿嘿笑个不停:“嘿嘿……嘿嘿……嘿嘿嘿……”   “……”封云明无奈道,“你是不是在流口水?”   系统连忙辩解:“没有没有,我是机器人,怎么会流口水?我自有分寸,嘿嘿嘿嘿……”   封云明实在懒得再理他。   这时,他垂在身侧、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忽然被人牵起,第一反应是想挣脱,可伊莱亚斯牵得极有分寸,只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紧接着,便听见伊莱亚斯的声音:“我的身份是礼仪指导官,正好趁此机会提醒你一些基础礼仪。现在,我会牵引你走出去。”他的声音轻柔自然,让封云明不疑有他,也任由伊莱亚斯牵着自己走出了换衣间。   他实在不敢想象,大家看到他这副模样会想什么……   可他还是跟着伊莱亚斯的步伐踏入了实训场地。   原本室内还有些交谈声,可当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封云明身上。   他本就身形挺拔匀称,肩背宽阔却不厚重,丝绒面料恰好修饰了肩线,添了几分柔和。收腰束带将他的腰线勾勒得愈发清晰,裙摆巧妙衬托出协调的腰臀比例,既不过分纤细失真,又透着王室礼服应有的优雅体态。行走的时候,裙摆轻扬,流苏微动,每一步都动人心弦。   那张本就俊美清冷的面庞,在酒红色丝绒与宝石的映衬下,肤色愈发瓷白透亮,眉骨高挺立体。星冕上的月光石映在他眼眸中,冲淡了礼服的厚重感,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他将这套冕服的华贵穿出了独一份的格调,既有女大公的雍容威仪,又藏着少年人的清隽挺拔。明明是男装女穿,却美得极具冲击力,让人不敢亵渎,唯有屏息凝视。   实训教室最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方便众人检视自己的仪态。   封云明走出换衣间后,第一时间便看向镜中的自己,发现穿起来竟没有想象中怪异,远远望去反倒十分得体。   可被众人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又有些拿不准,只能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回望着他们。   伊莱亚斯率先回过神。   毕竟他早已欣赏够了,适时开口提醒:“好了,大家快去换衣服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涌向其余换衣间。   #我去,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直说了,冯玉美不是我老婆,谁还能是我老婆?这样的老婆只能是我拥有。你们不要再觊觎我的老婆了,我的老婆每天和我待在一起就很累了,每天都软着身体起不来床。只要是我就已经能够满足我老婆了,你们都滚好吧。今天我就要和我老婆结婚了,看在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在冯玉美身后顶他的份上,我可以允许大家免费来喝我的喜酒啊。】   [谁能告诉我楼主在发什么狗疯?]   [老婆老婆……小美老婆,这不是我的老婆,还能是谁的老婆……]   [我就知道和小美美选一样的课会有福利。]   [我在第三个隔间,谁能给我拿点纸来,我好像流鼻血了。]   [老实说是在流鼻血还是在噜?]   [我好硬。]   [我去,你们这些舔狗到底在说啥?能不能说点人话?]   [图片]   [我靠!!!!]   [卧槽!!!!]   [我操!!!!]   [我就说你们这些臭狗不要再抢课了,你们抢课抢得我都没有机会和小美美上一堂课,这样的福利我居然没有亲眼看见。]   [我好想哭,这真的是老婆。]   [这个身形一定是穿了胸衣吧,没有穿胸衣,肯定是做不出这个型来的。]   [我记得男生穿女装是可以不用穿胸衣的呀,这是哪个大聪明,给我老婆穿上罩罩了。]   [我去,除了能说干得好,还能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头有点昏……]   学校论坛又在以极快的速度刷屏时,封云明对此还是一无所知。他正在对上傅承骁的目光。   他的目光带着一点痴愣灼热,让封云明心生疑惑,便直接直视他。   原本不知为何呆呆看着他的傅承骁,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忽然脸色通红,忙转过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难道是自己穿得实在太奇怪了?可他从镜子里看,明明也没那么奇怪。   封云明暗自思索着。   眼见傅承骁移开了视线,他便顺着看向一旁。江徵也正看着他,而且没有躲开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看得封云明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忍不住问道:“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江徵说:“不,很好看。”   封云明说:“谢谢。”   但这件事他还是觉得疑惑,便问系统:“为什么傅承骁看见我后就脸色爆红?”   “因为你美。”系统说。   他觉得自己虽然穿上了女装,看起来不算奇怪,但也不至于美到这种程度,便认为这是系统在哄他,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简单交谈几句后,已有其他同学换好衣服从换衣间出来。接下来便轮到伊莱亚斯、傅承骁和江徵三人去换装。   离开之前,伊莱亚斯依旧用那充满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而傅承骁像是再也待不下去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概是看出了封云明的顾虑,伊莱亚斯笑着安慰道:“别担心,真的很好看。”   有了他们的安抚,封云明心里总算没那么紧张了。他就这么安然地望着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自有一份高贵清冷的气质。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已穿戴好礼服,大公加冕觐见礼实训即将开始。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暖光,落在地毯上,鎏金礼台铺着酒红色丝绒。在一旁等候许久的查尔斯老先生端坐在侧席的扶手椅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朗声道:“觐见礼开始,按身份品级依次上前。”   封云明端坐在礼台中央,身着加冕礼服,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酒红色的裙摆垂落地面,袖子稍微有些长,恰好遮住了他略有些不自在的指尖。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这部分的礼仪他还没学到,只能端正坐姿,静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只见伊莱亚斯身着一袭妥帖的黑色燕尾服,立在礼台左侧,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能够自由靠近封云明的人。他似乎察觉到了封云明的局促,缓步走上前,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封云明的袖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大公殿下,觐见时须目视前方,唇角宜含三分浅笑,既显威仪,又不失亲和。”   封云明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指导,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线,依言抬眼,正对上伊莱亚斯含笑的眼眸。   伊莱亚斯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他交叠的手势:“手指需自然舒展,不可过紧,贵族礼仪讲究的就是行云流水的从容。”   封云明学得十分认真,听完伊莱亚斯的话后,又点了点头,依言照做。他完全没觉得这样的触碰有什么不对劲,甚至默默将伊莱亚斯讲述的礼仪要点记在心里,丝毫没留意到伊莱亚斯对他的亲近。   做完这一切,伊莱亚斯最后轻声对封云明说了一句:“没关系,有我在。”   封云明再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侍从高声唱喏:“边境侯爵独子傅承骁,觐见!”   傅承骁身着一身暗红礼服,肩甲擦得锃亮,他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平日里,他永远是一副随意桀骜的模样,穿衣也总是随便随性,今日这般整洁打扮,竟然别有一番模样,看着都有些不像平日里的他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眉眼间的那股独特气势也分毫未减。   明明是要行庄重的礼仪,他却依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颇有平日的风采。在礼台前站定后,他直视着封云明,不知怎的,竟然忘了屈膝行礼。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查尔斯看见了这一幕,在本子上不知道记录了什么。   系统说:“按照他的性子,让他给一个平民低头,肯定是不愿意的吧。”   这也正是封云明在想的,他说道:“那能怎么办?这是礼仪课。”   系统说:“这种高傲的性子,除了给你当舔狗之外,也没别的用处了。他不愿意低头,有的是人愿意低头。”   然而系统的话音刚落,傅承骁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一般,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声音洪亮又真挚地说道:“臣,傅承骁,参见大公殿下,愿殿下星冕永耀,权柄恒昌。” [198]第 198 章:021   于是系统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勉为其难,“勉强勉强吧。”   封云明早就习惯了,系统评价起这些人,总像挑猪肉似的语气,他权当没听见,懒得理会。   傅承骁说完那句话,没等封云明回应,便兀自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瞬不瞬。   就算封云明还没学到加冕礼仪的细则,也知道觐见时这般直视大公,是失仪之举。果然,下一秒伊莱亚斯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礼仪指导官的严谨:“侯爵之子觐见时,未经大公准许擅自抬头,此为僭越。”   傅承骁低眉颔首:“那臣就先退下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云明总觉得他们似乎很享受这场角色扮演,甚至已经深陷其中。他还有点奇怪,为什么看着傅承骁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心底竟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轻快。   像是看穿了他的困惑,系统开口道:“觉醒了血脉。”   “什么血脉?”   “你不懂,这是小众爱好。”   封云明仔细琢磨着系统口中的“小众爱好”到底有多小众,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猛地一哆嗦,便没再追问下去。他怕那些过于可怕的内容说出来,污了自己的耳朵。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伊莱亚斯的轻笑:“还挺让人意外,他倒是比想象中要中规中矩。”   或许是在礼仪实训课上,他也不想被扣分吧。   封云明在心里默默想着。   紧接着,侍从再次高声唱喏:“大公亲卫骑士,江徵,觐见!”   只见江徵一身银白铠甲,头盔抱在胸前,步伐沉稳地走入殿中。他行至礼台前,双膝跪地,俯身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低沉浑厚的声音响彻殿内:“臣愿以血肉为盾,护殿下周全,此生不渝。”   大抵是江徵的性格本就如此,他的语气稳重又认真,这番话听来竟如誓言般掷地有声,令人信服。   封云明想起礼仪流程,自己需亲手扶起觐见的骑士。   他走下礼台台阶,伸手去扶江徵的手臂,指尖触碰到铠甲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他的力道,江徵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黝黑的眼眸里,依旧翻涌着炙热而浓烈的情绪。   时至今日,封云明依旧对此感到困惑。为何每次江徵见他,眼底都藏着这样的情绪?这情绪背后,又究竟代表着什么?   系统看得格外入神,忍不住实时点评:“是爱情。”   “……”封云明无言以对。   江徵沉声说道:“谢殿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云明感觉他起身时,指尖轻轻蹭过了自己的手腕。抬头再看时,江徵已经退至一旁。   他还没回过神,伊莱亚斯便走了过来,牵住他的另一只手,将他带回礼台:“大公殿下,下一位觐见者将至。”   觐见礼持续了许久,封云明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了几分贵族大公的威仪。   伊莱亚斯始终守在他身侧,时而提醒他应对不同身份觐见者的话术,时而帮他调整不够规范的姿态。   渐渐地,两人只一个眼神交汇,便知晓对方的心意,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傅承骁始终站在人群里,目光牢牢黏在封云明身上,看着他与伊莱亚斯低声交谈,看着他扶起旁人时温和的神态,眸色沉沉。   江徵则退到礼台的阴影里,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封云明。每当有人上前进觐,他的手都会下意识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仿佛真的在履行骑士的职责,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冒犯。   觐见礼结束,查尔斯老先生朗声宣布:“接下来,进行宫廷舞会礼仪实训。”   话音刚落,留声机里便缓缓流淌出华尔兹的悠扬旋律。   封云明并不知道还有舞会礼仪这一项,他低头看着身上华美却繁复的冕服,暗自担心待会儿跳舞时,会不会因裙摆太过厚重而步履不便。   正思忖间,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或许是室内音乐声太过响亮,竟没人留意到外面的动静,更没人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前来。   所有人都循声转头望去,只见陆景珩站在门口,更令人惊讶的是,陆珣竟也站在他身后。   陆景珩戴着一顶帽子,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仍能看出他的面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没有任何光亮能够照进其中。他看起来身形有些虚弱,仿佛大病初愈一般。而站在他身后的陆珣,状态却与他截然不同,眼神明澈而沉稳,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波澜不惊。   看见陆珣出现,查尔斯显然也十分惊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轻唤道:“理事长。”   陆珣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室内,不知是否落在了实处,他对着老先生微微颔首,算作应答,随后开口道:“我带景珩来上课。”他拍了拍陆景珩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进去吧。”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在室内逡巡了一圈。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片刻。   这短暂的停顿,封云明倒没觉得奇怪。   毕竟自己此刻穿着如此华美的女装,无论如何都会吸引旁人的注意力,更何况他还是个男性。   他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便朝着远处的陆珣轻轻点了点头。原以为这个细微的举动不会被对方察觉,没想到陆珣竟看见了,还同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还是被封云明捕捉到了。   随后,陆珣便转身离开了。   陆景珩缓步走进室内,查尔斯迎上前,对他说道:“此次实训只安排了一场,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再进行第二次。现在盒子里剩下的身份卡,就只有大公这一张。”   “没关系。”陆景珩的声音带着些许虚弱,看来这段时间他缺席,似乎当真不是无故旷课,而是大病了一场。   封云明想起记忆中,陆景珩除了那次课堂上被太阳直射时显得格外不适,其他时候都还算健康,或许是突发了什么急症?   念及此,他又瞥见那边的窗帘大开,春日的阳光正毫无遮拦地斜射进来。他下意识吩咐道:“将窗帘拉起来。”   或许是长时间沉浸在大公的角色里,此刻他说这句话时,竟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矜贵。在这场礼仪实训中,他本就是地位最高者,一旦开口吩咐,侍从理应照办。   可话刚说出口,封云明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按照礼仪规范,他需要指明具体的执行者。他先是看向伊莱亚斯,从对方的神情里,便知道自己确实说错了,又转头望向查尔斯老先生。   查尔斯却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温和与慈爱。   封云明这才想起,老先生说过,今天他所有的行为都不会计入成绩。   他想起这件事,心里顿时轻快了几分,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   而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吩咐,当真有人上前照做了——是江徵。   他们四人平日里时常待在一起,江徵大概是猜到了他的用意。拉好窗帘后,江徵转过身,对着封云明恭敬地行了一礼,仿佛在回应他方才的吩咐。   陆景珩彻底走进室内,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他脸上那种阴郁古怪的气质,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愈发明显。   摘下帽子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位置坐下,而是对着礼台上的封云明,行了一个标准得体的礼节,姿态间透着真切的恭谨:“多谢大公殿下。”   封云明微微一愣,随即对他点了点头。   陆景珩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远处凝望过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既然陆景珩不加入此次礼仪实训,剩下的环节便照常进行。只是方才这一番插曲,终究耽误了些时间。舞会礼仪实训还没正式开始,下课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封云明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还没想好到底挑谁和自己跳舞,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像也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太好了,总算结束了。”封云明在心里对系统说道。   系统却颇为意犹未尽地感叹:“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封云明算是彻底看透了,系统就是喜欢看他和不同的男人纠缠不清。见系统满心失落,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快意,忍不住说道:“你没机会了。”说着,还发出了一声轻快又带着少年气的轻笑。   一想到能脱下这身繁琐的冕服,还有那件勒得他腰身和胸口都发紧的胸衣,封云明就觉得浑身舒畅。   伊莱亚斯也笑着说道:“太好了,终于下课了,你待会儿能舒服些了。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封云明想起换衣时伊莱亚斯指尖触碰肌肤的那种奇妙酥麻感,连忙摆手道:“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知道怎么脱。”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换衣间。   可话虽如此,真正操作起来却犯了难。伊莱亚斯帮他系的那些结,全都打在了背后,他看不见,根本没办法解开。   正当他对着那件胸衣一筹莫展时,伊莱亚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遇到麻烦,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隔板,柔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封云明实在不想再体会那种古怪的感觉,便在心里问系统:“你可以出来帮我一下吗?”   “啊,我吗?”系统明显愣了一下,得到封云明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傻笑起来,“嘿嘿嘿嘿嘿,可以的,绝对可以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系统那莫名透着几分猥琐的语气,封云明冷冷道:“谢谢,不用做别的,帮我解开就行。”随后,他又对着门外的伊莱亚斯扬声道:“谢谢,不用了。”   “如果真的不方便,我随时可以帮忙。”伊莱亚斯一丝不死心地说。   然而这一次,封云明没有再回应。因为系统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开始帮他解开那件繁琐的胸衣。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胸衣的设计太过复杂,系统那双非人类的手指在解蝴蝶结时,冰凉的触感时不时擦过他的肌肤,激得封云明险些忍不住轻颤。   但不知为何,在系统面前,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明明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他却觉得,就算在系统面前露出这般窘迫的模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系统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忍不住就叫出来。”   封云明万万没想到系统会把这话明晃晃地说出来。先前还觉得在系统面前没什么羞耻感,此刻被这般点破,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他冷着声音呵斥道:“闭嘴。”   他暗自决定,要是系统再敢胡说八道,就抬脚踩它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有没有痛觉。   还好接下来系统没再贫嘴,那件麻烦的胸衣总算被解了下来。   封云明顿时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连忙换上自己的校服,动作比之前麻利了不知多少倍。   穿好校服走出换衣间时,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大半,F4的身影也早已不见。   封云明对此不甚在意,上了一早上的课,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或许是十八岁的身体还处在发育期,能量消耗得格外快。他急着往食堂赶,刚走没几步,身前却突然站了一个人。   封云明抬起头,定睛一看,竟然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江徵。   此刻,江徵看过来的目光依旧炙热而浓烈。   封云明瞬间便明白,这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这一刻,终于要将埋藏在心底的心事,尽数说出来了。   这也正是封云明一直好奇的事情——他到底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   这时,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死小子,终于打算告白了吧。”   “……?”封云明愣住了。 [199]第 199 章:022   虽然在心里惊讶了一下,但听见系统这句话,封云明并未觉得意外。   系统这家伙莫名其妙想让他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能说出这话,一点都不奇怪。   他甚至也知道江徵来找自己单独说话,肯定不是为了系统所说的事,便只对系统说:“别说话了,去给我买点吃的。”   “好嘞。”系统答应得十分爽快,立即没了声音。   确认系统真的离开,封云明心里也松了些,没有系统在旁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氛围也不会显得格外怪异,他便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看着江徵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面只有满满的真诚,并没有系统口中所说的那些暧昧情愫,心中对江徵的想法也愈发笃定,心想这除了兄弟情,还能有什么,系统真是乱说。   江徵语气真挚:“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再打一架。”一双漆黑的眼睛牢牢盯着封云明的脸。   这话倒是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他反问:“打架?”   江徵点了点头:“是的。上次与你打过一架之后,我便对你念念不忘。”   或许是系统临走前那句告白让封云明多了些想法,竟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异,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多想了,随后答道:“可是我最近有些忙,恐怕抽不出时间和你打架。”   江徵说:“我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   封云明认真思索一会儿:“我最近首要的事是拿到全A成绩,还有争取到实验室的使用权。所以除了学习上的事,实在抽不出时间好好打一架。”   他知道江徵对上次的比试念念不忘,是因为自己太过轻易便将他打败,所以想来切磋一番,这事或许还让这位军政世家的继承人心里有了落差。   可那一次他是借助了系统的工具才做到的,他不希望江徵因这事太过在意而丧失信心,江徵的身手本就十分厉害,若是不借用工具,他根本没办法这么快将其打败。   可若是突然在江徵面前落败,又会显得太过刻意,而想要好好比试一场,确实需要充足的时间。   “我可以帮你。”江徵立刻说道,看来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比和封云明切磋更重要。   听见这话,封云明想起此前伊莱亚斯也说过要为他走捷径的话,便当即回绝:“不用,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到这些事。”   江徵看起来有些失落,低声说:“我并不是想从你身上谋求什么,不像伊莱亚斯那样。”说到这里,他忽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封云明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这上面,自然也没察觉这话里的不对劲。   见江徵如此执着,封云明仔细想了想,晚上还要和乔晏见面,之后倒还有些时间,便说道:“对了,晚上我有时间,要去见一个人,到时候如果时间充裕,就和你打一架。”   江徵原本黯淡的眼睛,在听见这话后瞬间明亮起来,那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骤然绽开一抹笑容,笑意虽浅,却格外显眼。他忙说:“好。你可以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说着便拿出了手机。   封云明正打算和他交换联系方式,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一声,是一条陌生消息,内容只有一个句号,他却知道这是对面的江徵发来的。   封云明有些意外。   江徵解释:“我们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对于这些家世显赫的人来说,他的资料信息本就是透明的。   看着自己至今还算清净的手机界面,封云明只能庆幸这些人没有疯狂来骚扰自己,起码这些人还算守所谓的贵族礼仪。   “那好吧。”封云明说,“我等会儿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他正打算离开,却又听见江徵说:“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午餐。”这话刚说完,就有一人不知从哪里走上前来,将手中的餐盒递给江徵,转眼送到了封云明手中。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看起来五大三粗,考虑得还挺周全的。”它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封云明手中的豪华午餐,最后说,“这种狗食还是留给我自己吃吧。”   封云明时常觉得系统的话十分好笑,这时脸上也带着笑意说:“怎么总说自己是狗,之前说要当小狗狗,该不会这就是你自己希望的吧。”   系统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这次封云明下课确实晚了些,便没有和其他特招生坐在一起吃饭,只是和系统面对面坐着。   他见系统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便严肃地提醒:“怎么吃饭还玩手机。”   系统头也不抬:“他们在搞校花校草的竞选,看起来挺热闹好玩的。”   封云明虽然严肃训斥了一句,却也没再多说,听见系统这话,反倒有些好奇,问道:“这是需要主动报名吗?”   系统问:“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时刻记着系统发布的任务,封云明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了想,传统的校园龙傲天文学里,主角除了要在学业上有所成就,让那些欺负贫民特招生的贵族子弟心生畏惧,按着系统任务走剧情外,最重要也必须完成的,便是那所谓的龙傲天主线后宫任务。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心想在传统龙傲天文学里,主角的后宫中,应该都会有一位校花吧?   想到这里,他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和人谈过恋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这样的任务,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   系统盯着封云明脸上那可疑的红晕,向来能看穿封云明心事的它,此刻忽然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竞选校花?”   “……”封云明刚才心中那点想法,被系统这句话击得烟消云散,他实在懒得对系统这离谱的说法做任何回应,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系统却依旧说道:“你想竞选校花也可以啊,我看你把穿大公冕服的那张照片发上去,绝对有无数人给你投票。”   封云明只当系统在还是在乱说,依旧没理会。   可系统却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绝妙,兴致愈发高涨。   见它这副模样,封云明确实担心它真的把自己的照片放到校花竞选的界面上,便提醒:“你可不要乱搞。”   “我才不会,我最听你的话了。”系统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盘算:我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不过封云明确实对这件事有些好奇,又问:“你说按照传统的龙傲天小说,会不会有校草竞选的情节?为什么系统没有给我发布相关任务。”   在他看来,所谓的任务大概是和成就挂钩的,但凡有能获得成就的地方,或许就是任务的关键所在。   系统说:“这次应该不会给你发布校草竞选的任务。”   “为什么?”封云明追问。   “因为这个所谓的校花校草竞选,好像是今年才开始举办的,前几年都没有这回事。”   这话让封云明有些疑惑:“怎么偏偏今年就有了?正好赶上我入学,这会不会和龙傲天的剧情有关系?”   “应该没有。”系统说,“如果有关系的话,任务早就发布下来了。而且学校里之前其实很多人都不认可这个竞选,就算那些参选的人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大家也总爱在论坛里骂谁谁谁长得丑。这或许也是这个校花校草竞选办不起来的原因,在大家的意识里,谁要是把自己的照片放上去,大概率会被挂出来嘲笑。”   封云明也是第一次知道学校论坛里居然有这么多负面言论,也大概从这些话语中了解到,这个论坛不过是个情绪垃圾桶,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想来对自己也没什么益处,也对这个论坛的兴趣骤降。   既然系统没有发布相关的校草任务,他也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此时他心里在想另一件始终无法理解的事——为什么系统和伊莱亚斯碰到自己时,他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只是同性之间的触碰,甚至系统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人类。难道只要这样碰到自己,都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吗?   他打算晚上洗澡的时候自己摸一摸试验一下。   …   虽然封云明没再将竞选的事放在心上,但这场由论坛推举起来的大赛,论坛里的人自然格外上心。   #绝对要让我女神选上好不好?美攻们,到你们发力的时候了。   [虽然我又废物又窝囊,只会天天对着小美美的脸YY,但是在需要我的时候,我绝对站在小美美身后……]   [老实说,站在小美身后干什么?]   [不用多想,就是你想的那个想法。]   [冲啊冲啊。]   [细说,冲哪里?]   [别整天浑浑噩噩就知道冲冲冲了,现在冯玉美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拿出实力来好吗?努努力,我们小美美就能荣登榜一了。不就是花钱买票吗?买!别去信什么小美私人物品拍卖会了,那都是假的,上次十万一张的详细资料还没被骗够吗?我们的钱要花在实用的地方,现在小美非常需要我们,大家加油啊。]   [我就算只穿裤衩子,也要给小美冲上前锋。]   [校花校草不是我们冯玉美,这个学校绝对有黑幕。]   [主办方你成功了,你居然摸透了捞我钱的法子,我实在没办法看冯玉美落后那些垃圾一步。]   [我去,谁把冯玉美穿大公女装的照片传上来了?我很满意,请继续。]   [为啥要举办什么校花校草竞选大会?我敢说要是竞选必吃榜,冯玉美绝对是top1。]   [男装我就在他裤子上破个洞吃,女装我就钻到裙子底下吃,最美味的美美,怎么吃都好吃。]   [我真服了……能不能别在论坛这么发情了……地板都被你们弄脏了。]   封云明向来信守约定,上完今天所有课程后,便打算按着乔晏给的地址前去赴约。   然而他刚走出教室门口,平日里总像跟屁虫一样守着他、早已等在一旁的郑旭还没来得及冲上来,乔晏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径直站在了封云明跟前。   他依旧是那副板正严肃的模样,掩映在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平静地看着封云明,开口说:“我来接你。”   封云明有些意外,毕竟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乔晏平日里向来忙碌,便说:“不用麻烦了,我认得路。”   乔晏没再多说,只说:“我让人开了车来,正好不用你走过去。”他走上前来,站在封云明身侧,目光淡淡扫过那边神色讶异的郑旭,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郑旭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的警告意味。   封云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只对着等了许久的郑旭说:“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有约,还让你等了这么久。”   听见封云明的话,郑旭的视线立刻转移到他身上,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那走吧。”乔晏迈步向前,刻意让自己的身体挡在封云明和郑旭之间,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封云明也并未察觉乔晏的这份强势,只想着他或许也等了许久,便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葱郁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树荫落在两人身上,只留下斑驳的光影。藏匿在枝叶间的一点暗红色光点,在天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待两人一同上车后,一架小型无人机缓缓从枝叶中飞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时,封云明听见系统轻咦了一声:“诶?”   封云明说:“怎么了?”   “好奇怪的视角。”   “什么视角?”   “好像又消失不见了。”系统说,“一个很奇怪的、像是监控的视角,不过好像超出了你能看见的范围,我就看不到了。”   封云明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学校的监控摄像头吧。”   见多识广的系统没再说话,尤其是见识过上一个世界某些偷窥狂的操作后,它不得不怀疑此刻有人在偷窥,只是显然没有任何证据。   这是一处被半人高的冬青绿篱围起来的独立区域,篱内种着成片的蓝楹花,枝叶交错遮掩出一片浓荫,将整栋小楼裹在幽静之中。   封云明跟随着乔晏沿着石子小道往里走,只觉这里格外静谧,却又比青楠苑那边更为雅致讲究。   乔晏推开门。   封云明注意到门牌上写着“事务洽谈室”,里面是一间空旷的洽谈厅,一张长桌两侧摆着椅子,最前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堆放着不少资料、档案和书籍。   乔晏带着他继续往楼上走,看得出来这二楼应该是乔晏的私人休息室,整体是低调的新古典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沉稳与严肃,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乔晏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吧。”   封云明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见乔晏将窗户打开,让外面已然昏黄柔和的天光尽数洒进略显昏暗的室内。   乔晏走到茶桌旁,给封云明倒了杯茶水,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他微微垂着眼,动作十分认真,一边倒茶一边说:“这是祁门红茶,是家族里窖藏的年份茶,口感温润。用的是庄园里的山泉水,提前用陶壶静置过,不会影响茶的口感。”   淡淡的茶香在室内蔓延开来,茶盘旁摆着两碟无盐原味的松仁和冻干玫瑰花瓣。温茶炉始终燃着文火,煮着山泉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倒完茶后,乔晏将茶壶放在温茶炉上,轻柔地将茶杯推到封云明面前。   还挺讲究的。封云明在心里想,也知道乔晏这姿态,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周遭的气氛也格外严肃。   他想缓解一下这份凝重,便低下头端起茶杯,入口确实温润舒适,还带着淡淡的茶香与甘甜。   就在这时,乔晏果然谈起了正事。   他说:“很冒昧在你忙碌的时候邀你过来,上次是我没选好地址,让你受到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烦扰,本来是想请你就餐,没想到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然而就在他说不会有人打扰时,那架小型无人机早已偷偷隐匿在窗外的蓝楹花枝间,闪着微微红光的镜头,正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探听着所有的谈话内容。   封云明抬起头看着乔晏,用平和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乔晏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意思,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今天让你过来,是想让你了解一些学校里的情况。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所学校并非单纯的治学之地,在这些贵族子弟之间,还暗藏着新旧势力的角力。也正因如此,从学校创立以来,校内的小团体霸凌事件便从未断绝。我们乔家守着联邦军需供应链的审批权,守着的从来不是一己私利,而是老派贵族传承下来的秩序。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王室旁支想借着血脉扩张权力,军政新贵妄图抢夺军需的话语权,财阀寡头更是拿着资本步步紧逼。”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莫名有些滞涩,面上也露出几分隐忍的愠怒,仿佛勾起了不堪的回忆,“就像上次的军需物资事件,乔家的审批流程被无故掣肘,背后就是这些新势力的手笔。”   封云明有些好奇他口中的“上次”什么事,既然乔晏特意提起,想来是自己知道的。   乔晏大概从封云明的神色中看出了他的困惑,继续说:“就是上次伊莱亚斯找我安排学习互助小组的名单,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不得不让你进入他们的小组。那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喑哑,“我已经尽力了,很抱歉,最后还是被他们逼着做了这件事。”   直到这事,封云明才明白那日乔晏脸上为何会有那么难堪的神色,也想起当时乔晏的发尾是潮湿的,水痕不断洇湿了他的校服。   乔晏本就恪守校规校纪,校服永远穿得板正整洁,又怎么会狼狈成那样?   他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乔晏一愣,似乎没想到封云明会关心这件事。   封云明的目光依旧定定地看着他。   乔晏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在意地说:“不过是把我按在游泳池里而已,他们不会让我溺死的,只是想逼我就范罢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可听见这话的封云明,却不禁面露严肃。   他想起那四位在自己面前看似温和礼貌的人,没想到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成年少年,在权力与金钱的熏染下,终究与普通人不同。   即便他们四位看似从未参与过这些派系斗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这也让他对F4多了几分警惕——他们执意让自己加入学习互助小组,到底是有什么图谋?   乔晏忽然说:“你也在感到疑惑吧?”   封云明重新抬头看他。   乔晏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继续说道:“我当初以为他们要对你进行压制,可这几天下来,他们却好像什么都没做,我愈发想不通他们的用意。或许是想借此掣肘我?又或许是故意迷惑众人?但无论如何,他们护着你的心思,一定不是真切的。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真正能带领特招生这股力量的人,虽然你与其他特招生交往不算密切,但实际上他们早已心甘情愿跟在你身后,在论坛里为你冲锋陷阵。我想,如果你需要他们为你做什么,他们绝对会义无反顾。这股一直被压迫的力量,其实不容小觑。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成了F4的人,便永远会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很难再有自己的立场。”   封云明认真地听着,他知道乔晏说的这些都颇有道理,若是从权力斗争的角度去看,F4的这些接近与示好,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乔晏说,“我想请你站在我这边,你放心,这并非让你依附乔家,而是想与你结一份同盟。你是特招生,学业上的资源、校内的话语权,难免会被老牌贵族排挤,乔家可以为你铺平道路。校内的贵族古籍库、军需相关的实践名额,甚至是你未来想走的路,乔家都能为你提供支撑,让你不再靠特招生的身份勉强立足,真正拥有与这些贵族子弟比肩的底气。”   说着,他从一旁拿过一份卷宗,封面上印着乔家的纹章,随后将其摆在封云明面前,里面是军需实训的名额申请表和古籍库的通行令。   “这是一点诚意,算不上拉拢,只是想让你明白,站在我们这边,你能得到的是实打实的支撑,而且远不止这些,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尽力为你争取。新旧势力的争斗,早晚都会摆到台面上,我不想你被卷进这些无谓的纷争,更不想看到你的能力,被派系之争埋没。”   乔晏语气温和而真挚地说完这些话,室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封云明微微垂着眼睫,看着茶杯中平静无波的水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是在凝神思索。   每一分每一秒的寂静,都让乔晏愈发紧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却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封云明的答复,同时在心里琢磨着,刚才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得体。   就在这时,封云明终于开口:“乔会长的心意与抬爱,我心领了,只是这份好意,怕是要辜负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语气平和而礼貌,却让乔晏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乔晏怔怔地看着封云明,心中想着是不是自己给出的筹码还不够,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封云明继续:“你所说的新旧势力之争,我今天才从你这里了解到。我的生活一向简单,也只想守着自己的节奏做好该做的事,从未想过要卷入你们的派系之争。于我而言,比起借助旁人的势力站稳脚跟,我更想靠自己的能力挣得一份底气,哪怕过程慢一点,也觉得踏实。”   乔晏的手指慢慢收拢,此刻他才想起自己方才的措辞中哪里出了错,可显然,已经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我是特招生,无任何家族背景傍身,这确实是事实,但这并非我需要依附他人的理由。这所学校的资源,能靠努力争取的,我会自己去拼。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我本事不够,我会继续努力提升自己。我只想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   封云明说完这话,缓缓站起身,垂着眼睛看着抬头望过来的乔晏。   或许是今天的礼仪课颇有成效,他的神态即便平静,却也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威仪。   “今天你的茶很香,话也说得坦诚。只是派系之争的事,恕我无法参与。”   说完这些,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不卑微,眼神清明而坚定,随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里。   最后,系统说:“说这么多,总有一天这个缺氧要亲手奉上这些东西,而不是和你谈条件。”   ————————   上个世界完结后,我阴暗的变态欲忽然又上来了……   想吃变态饭[可怜]所以会开主受1v1《无焦点凝视》这本短篇吃一下,本来是打算早点开这个的,但是和小美美第二个世界的风格重了,我担心会写混,就没开,先写了呜呜搞了一下小正太解馋一下。   像这种只是吃吃其他风格饭饭的短篇,可能就是随缘更,如果是这样的话,因为经常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那么就基本不会v不会申榜,虽然写的很慢,但我绝对绝对会完结的,不会让任何一个宝宝的希望落空[星星眼]如果能日更或者隔日更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努力努力。 [200]第 200 章:023   从乔晏这里走出来之后,封云明看见了就站在蓝楹花之下的江徵。   此时夜色已经深黑,只有些许月光从天穹洒落,从树叶的缝隙掉落下来,几乎快要看不见那一道静静伫立在那里的身影。   要不是封云明又感觉到了那道热烈的注视,他差点就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在这里等待着他。   刚才他和乔晏的谈话并不愉快。   显然如果他答应了乔晏的邀请,那么他们还会有更为漫长的谈论,和江徵好好地打一架也来不及了。可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这场谈话已经谈崩了,出来的也比预估得更早一些。   没想到江徵竟然早早地就在外等待。   可是因为乔晏与他说的那件事,他对眼前的江徵也多了几分冷淡。   即便江徵看他的视线这么纯粹热烈,在封云明看来,他始终是F4中的一员,他们的生存环境生来不同,意识与想法当然也会与他不同。   骨子里高高在上的意味也永远不会改变,以至于就算是邀请,乔晏的言语中还包含着对特招生的轻视——这是谈崩的最主要的原因。   即便他知道乔晏的轻视并不是针对自己的,还是让他有些不喜欢。   封云明走了过去,面对着江徵这期待的眼神,问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此时封云明脸上的神态确实格外沉静,甚至平日里总会隐约蕴含的那一分温和也消失了,不知是不是被月光笼罩的缘故,面对这样的冷言冷语。   江徵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温顺。   “当时学习互助小组的事情,是不是你们逼迫乔晏的?”   江徵看着封云明。   就在封云明以为他会逃避这个话题,或者说是说谎的时候,他便又看见江徵点了一下头。   这样的坦诚倒是让封云明意外,心想这江徵不知是真的因为迫切想要和他打架而显得真诚,还是本身就是这么真诚,不过他还是没有对江徵稍微温和了神态,继续问道:“那那时候,你对乔晏做了什么。”   其实按照一般人来说,这时候应该已经察觉到封云明的心情不佳,甚至他对这件事也是有些生气的,便会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可江徵还是非常诚实地说道:“是我把他按在游泳池里的,我力气大,他挣脱不了我。”   封云明皱了眉。   即便他不喜欢乔晏言语中改不掉对特招生的轻视,但他知道乔晏很多时候也真的为特招生做了不少事情,为减少小团体斗争费了不少心力。   他并不喜欢那种聚众霸凌别人的行为,当知道所谓对这些都不屑一顾的F4其实更为光明正大、有恃无恐地做着这些事情时,对他们的不喜也增加了一些。   迎着江徵这真诚而又热烈的眼睛,封云明对他说:“不是要打架吗?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打吧。”   这一刻,他改变了自己的打算。   原先他并不想让对方受到挫意……   于是他们就从这栋小楼彻底退了出去,这里比较空旷冷清,连灯光也比别处更为稀少一些。   夜风依旧带着些许料峭寒意,将封云明那柔软的头发微微吹拂,伴随着些许淡雅春花香气。   樱花被夜风吹得飘舞,封云明那一双在夜色中如此清冷淡漠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江徵,他说:“来吧。”   他就这么静静站立着,仿佛可以挡下属于江徵的任何攻击,并且能轻松拆解与击败。   这句话话音刚落,江徵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灼热的战意,原先还显得温顺的气质立即变得凌厉,像是一只已经陷入战斗状态的猎犬。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了封云明,带起的劲风卷动了风声,直取封云明门面,拳势刚劲。   封云明神色未变,待拳头即将及身的刹那,才微微侧身,动作从容不迫,恰好避开了这记猛攻。   同时他抬手轻探,指尖精准扣住江徵的手腕。   两人此时战意已然燃起,身躯上都带着滚烫的热意,可现在却显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种接触。   封云明擒住他,借着对方的力道一拧。   江徵的力道就被卸去了一大半,旋身一记肘击,攻向封云明的肋下,招式凌厉,他弯腰避开肘击,手肘顺势顶住江徵的腰侧,微微用力施压。   江徵闷哼一声,借力后跳拉开距离,漆黑的眼眸中战意不减反增,周身的气息愈发凛冽。   他继续攥紧了拳头,还没动身,封云明便脚步一错,姿态轻盈却稳如磐石攻击而来。   两人继续缠斗起来。   夜风渐急,樱花狂舞,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交错,碰撞声与衣物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封云明始终神色淡然,防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闪避、格挡都精准至极,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江徵的攻势,甚至偶尔的反击都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让江徵的猛攻屡屡落空,力道如同打在棉花上。   江徵越打越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   他深知封云明的实力远超自己,却依旧不肯放弃,猛地沉腰蓄力,一记扫堂腿带着劲风扫向封云明下盘,同时身形跃起,左拳直捣黄龙,上下夹击,攻势极为迅猛。   封云明眼神微凝,脚下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半寸,避开扫堂腿的同时,右手精准抓住江徵的手腕,左手顺势按在他的肩颈处,借着身形下坠的力道轻轻一压。   江徵只觉肩颈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重心瞬间失衡,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些许尘土。   封云明的手依旧轻按在他的肩颈上,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让他无法起身。   “你输了。”   封云明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清冷淡漠,却不带丝毫炫耀之意。   江徵大幅度喘着气,想要挣扎起身,可被封云明狠狠压制,甚至跪地的膝盖也开始发疼,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便不再挣扎。   此处静谧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瞧见江徵如此落败的模样,封云明也知道他已经没有了战意,才收手回来。   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头就离开了这片樱树林。   江徵抬起头来,看着封云明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伸手抚摸上刚才封云明压制住的肩膀,仿佛此时还能在这个位置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   当江徵所有的战意退去,他又看起来温顺而又安静,可此刻在他神色中更多的是茫然。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一架小型无人机在他面前缓缓掠过,绕了一圈,最终回到了伊莱亚斯的掌心里。   江徵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疼痛还没有任何缓解,放在肩上的手也没有收回来,只是这么困惑地问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很生气?”   伊莱亚斯笑着说:“那是因为你干了坏事。”   “什么坏事?”江徵迷茫地说,也想起在打架之前封云明问了自己什么,便回答道:“是因为乔晏那件事吗?可是乔晏那家伙平时也很讨厌很狡猾。难道在里面乔晏和他说了什么?”   伊莱亚斯说:“当然是在说我们的坏话。”   他的手指抚摸着无人机,也凝望着封云明离去的方向,虽然脸上带着点笑意,但眼眸却冰冷得让人心生恐惧。   “一个总是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行事的伪君子,也只能来抬高自己的价值了。还好,我们小美对他根本就不在意。”   江徵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终于舍得放下自己捂在肩膀上的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困惑而又失落地说道:“那看来,他之后是不是不会再和我打架了。”   伊莱亚斯也打算走离这个地方,听见这句话,对这个似乎只对武术感兴趣、毫无竞争力的家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你表现。”随后没有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这里。   徒留江徵依旧站在原地,正在琢磨着这句“看你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云明已经彻底离开了那里,正慢慢地往回走。   系统忽然说:“要不要我来接你?”   刚才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封云明觉得筋骨都舒展了不少。   他一边沿着道路往前走,一边微微转动手腕、活动肩膀,闻言反问:“你来接我有什么用?难道让我骑着你回去?”   听封云明的声音轻快了不少,系统便知道他心里的愠怒已经散去,嘿嘿笑了一声说:“可以用道具带你回去,或者我陪你散散步也行。”   封云明说:“你现在不就在陪我散步吗?”   “这不一样。”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害羞,“如果我能到你身边来,就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在校园的樱花小路上,是不是很唯美很浪漫?”   “……”封云明说,“谁要和你唯美浪漫。你还是别来了,我正好可以散散步,回想一下今天学习的内容。”   “那好吧。”系统有些遗憾地说。知道封云明要复习今日课程,便没再说话打扰他。   瑟兰蒂斯公学不愧是贵族校园,夜晚的风景确实美不胜收,让封云明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他缓缓沿着道路前行,仰起头望着漆黑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月亮,看着樱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媚的光泽。周围静谧无声,他也沉浸在这份安宁里,暂时放下了其他琐事,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然而这份静谧显然无法一直持续。   他听到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本以为是路过的车辆,便往旁边靠了靠,想让车子先行通过。   没想到一辆格外显眼、奢华的红色跑车,竟径直停在了他身旁。   “我刚从校外回来,就看见你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傅承骁的声音传来。   刚才对F4生出厌恶的封云明没有理会,依旧径直往前走。   傅承骁开着跑车,缓缓跟在他身边,又说道:“无论你是要去图书馆,还是回宿舍,路程都不算近,难道你要一直走过去?”   系统在脑海里默默吐槽:“好经典、好老土的桥段。”   傅承骁大概看出了封云明的疏离,没再多说,却也没有驱车离开,依旧慢慢开着车跟在他身旁,仿佛在等待他点头应允的那一刻。   这辆显眼的红色跑车总在身边,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原本还在回想今日课程的封云明,终于转头看向了傅承骁。   傅承骁原本正有些无聊地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前方,察觉到封云明的视线后,立刻转头望过去,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封云明不明白他的期待从何而来,却也想彻底说清立场,摆脱F4的纠缠,专心做自己的事,便开口道:“那就谈谈吧。”   他停下了脚步。   傅承骁也连忙停车,心里满是困惑:谈什么?我真的只是路过,今天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吧?   但他还是想让封云明上车,不想让他走这么远的路,便说道:“上车来谈吧,说不定聊完就到你宿舍了。”   这次封云明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脸上依旧神色冷淡。   傅承骁观察着他的脸色,暗自琢磨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当好司机,驾车往青楠苑的方向驶去。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过了一会儿,封云明率先开口。   傅承骁隐约猜到今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对此一无所知,只能安静倾听,默默背锅。   毕竟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撇清这不知名的误会。   他也不知道这一口黑锅是以什么名义背在自己身上的。   “但我不会帮你们做事,也不会加入你们的阵营,卷入你们的斗争。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凭借自己的能力立足。”封云明的语气平和而坚定,“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   “明白,我明白。”其实依旧一头雾水的傅承骁连忙应声。余光瞥见封云明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知道这句话说对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果然我没做错什么。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夜景缓缓向后倒退,粉色的樱花在视野里化作一团团柔软的虚影。扑面而来的夜风带着和煦又微凉的触感,将立场和想法说清楚后,封云明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心想这些人应该不会再试图把他卷入所谓的新旧贵族斗争中了。   “对了。”琢磨了好一会儿的傅承骁试着打破沉默,“虽然你说自己对那些礼仪还不熟悉,但今天实训课上,我看你的姿态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他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只想单纯夸赞,没有其他意思。   可不知为何,今天的封云明似乎格外对他不满,还听出了别的意味,反问道:“你是觉得我做得很差吗?”   “不是不是不是!”傅承骁急忙辩解,其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封云明冷淡地说:“到了。”   傅承骁连忙踩下刹车,生怕错过了青楠苑的入口。   他又开始琢磨自己刚才的话到底哪里说错了,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封云明身上,见他解开安全带,他那起身准备下车的身影忽然顿住。   “怎么了?落下东西了吗?”傅承骁连忙问道。   封云明转过身,说道:“对了,把你的手给我。”   “啊?”傅承骁彻底愣住了。但看着封云明冷肃的眼神,想起他连江徵都能打败,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便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掌。   他紧盯着自己的掌心,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那把冰凉坚硬的戒尺,刺耳又可怕的批评声也在耳畔响起。   下一秒,他几乎以为那令人恐惧的戒尺就要落下,让掌心再次传来熟悉的疼痛。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想收回手,可就在这时,封云明的手轻轻搭了上来。   封云明的手指温热而光滑,像一块带着暖意的玉石,只在他掌心留下一片温热,没有丝毫疼痛与恐惧。   这只温暖的手,覆盖了那片曾无数次被戒尺击打的地方。   傅承骁怔怔地看着搭在自己掌心的手,下意识想握紧,想让这份温暖彻底取代那把无形的戒尺。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前一刻,封云明已经收回了手。   等他回过神来,封云明早已下了车,身影逐渐走入青楠苑内。   周围树影婆娑,几乎要将那道身影完全遮蔽,可傅承骁依旧像傻了一样,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   最终,他能握住的,只有掌心那快要消散的余温。   而此时的封云明心里正想着:被别人碰一下,也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啊。或许是上次太害羞了,才会莫名生出那种奇妙的触感吧。   他一时想通了这件事,晚上回去洗澡时,也没再刻意纠结于那份异样的感受,更没有莫名其妙的抚摸自己。   他想着自己应该能稍微摆脱一下F4,却没想到第二天一上课又见到了。   不过他好像没有单独和陆景珩说过,又或许是傅承骁没有通知到位。 [201]第 201 章:024   不过封云明又仔细想了想,他们现在还在同一个学习互助小组,又是同校同学,总不能苛刻到拒绝和他们上同一堂课。   他便将这种心绪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听台上导师讲课。   这位导师名叫卢振宇,是联邦生物工程领域的顶尖学者,同时担任瑟兰蒂斯公学高阶生物实训课程主讲、生命科学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他的诸多见解十分独到,一些封云明平日没想通的问题,经他提点,便豁然开朗。   此刻卢振宇正在讲解实训要点,其中夹杂的重要知识点,封云明都一一记录下来。   卢振宇讲完所有内容,最后问道:“我们班有特招生吗?”   正在整理笔记的封云明听见这话,下意识举起了手。   卢振宇的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点了点头道:“嗯,没事,把手放下吧。”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加入学习互助小组?这堂课上有你小组的成员吗?”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陆景珩举起了手。   看到是陆景珩,卢振宇微微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既然你们是一个学习互助小组,陆景珩,我希望你们不要坐得太远。毕竟这位同学好像是直接编入高三班级的,很多内容容易跟不上,还可能存在实验安全隐患。”   陆景珩应道:“知道了。”   随后他便从角落的位置起身,走到封云明身旁坐下。   封云明:“……”   系统说:“这老师的真实身份,该不会是月老吧。”   封云明板着脸对系统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系统回道:“行吧,希望如此。”   本次实验的内容,是珍稀星瓣花的细胞破壁与活性物质提取实验。   封云明也能理解卢振宇希望他和小组成员坐在一起的用意,因为这确实是一项存在实操风险的实验。   星瓣花的汁液含有微量腐蚀性生物碱,破壁时若离心管密封不当,高速旋转的液体极易喷溅,造成皮肤灼伤,且提取活性物质时,需要精准调控低温萃取仪的液氮剂量,剂量失衡会引发液氮喷溢,导致低温冻伤。   这项实验是只有高三学生才能操作的高阶实操考核,操作台旁早已备好了中和剂与防冻护具。   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实验服和配套护具。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操作该实验,他先在一旁观察陆景珩的操作。   他看得十分认真,陆景珩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个实验,操作起来得心应手,却依旧把每个动作都做得标准规范。   遇到需要记录的关键数值,陆景珩便会暂停操作,或是放慢动作,方便封云明记下数据。   封云明微微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数值,陆景珩抬眸看向他。   实验室内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让封云明的气质更显清冷。   一身标准的纯白实验服穿在他身上,剪裁妥帖,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   双手戴着贴合肌肤的无菌乳胶手套,莹白的指尖被包裹其中,轮廓依旧修长好看。俊美的脸上戴着一副透明防雾护目镜,轻薄的镜片并未遮掩他俊丽的眉眼,反倒让那双本就淡漠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澄澈。   此时镜片上沾染了些许极淡的液氮白雾,微微朦胧了他的面容。   他浅色的唇瓣轻抿,因太过专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透出一股专注带来的禁欲气质。   封云明记录完毕,抬眸看向陆景珩。   陆景珩因一时出神,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直直相撞。陆景珩这才转回头,继续手中的实验操作。   实验操作讲究严谨,实验室内光线充足强烈。   不过所有人似乎都知道陆景珩身体问题,对他在室内依旧戴着帽子的举动习以为常。   帽檐投下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双眼,封云明也没能看清他刚才的眼神。此刻封云明更专注于实验操作,便将刚才的对视暂时抛在了脑后。   忽然,一声惊呼响起。   封云明转头看去,只见隔壁操作台的女生慌了神。   她往离心管内加注星瓣花浆液时速度过快,管内产生大量气泡。启动离心机的瞬间,管盖被内部气压顶开,带着腐蚀性的淡紫色浆液,径直朝她的手背飞溅而去。   女生显然吓得僵在原地,周围的人也都没能及时反应。   眼看浆液就要越过护目镜,溅到她的眼角,封云明反应极快。左手抄起操作台上的中和剂喷壶,精准地对着女生的手背喷洒;右手同时扯过无菌纱布,按住她被溅到的皮肤。   动作迅速利落,他还温声安抚:“别碰,中和剂要敷够三十秒,我先帮你更换护具。”   他扶着女生退到安全区域,又快速清理了喷溅的浆液,帮她更换了密封性能更好的离心管。   其他同学这时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女生总算缓过神,抬眼看向眼前的封云明。   这张俊美的脸庞因这场突发状况更显冷肃,锋锐的眉梢也沾染着几分认真,看向她的眼眸里,却带着温和的安抚之意。   “同学,你没事吧?”   女生这才回过神,连忙说道:“没、没事,谢谢你——”   听到动静的卢振宇快步走了过来。   封云明知道后续事宜交给导师处理即可,又轻声对女生叮嘱:“小心一点。”   女生怔怔地看着封云明,点了点头。   卢振宇走到近前,封云明便返回自己的实验台。   陆景珩顺势收回目光,等封云明站定在身旁,他开口提醒:“星瓣花细胞壁含硅质层,常规机械破壁会破坏活性蛋白。液氮萃取前,滴加一滴深海琼脂液,能缓冲破壁的冲击力。”   封云明白知这是陆景珩在提醒自己、传授实验要点。   听完这句话,他陷入思索,眉头微蹙。   他想起导师讲解常规操作方法时,自己就觉得这种方式的活性物质留存率偏低。   此刻他心念一动,向陆景珩问道:“如果在破壁前,先将星瓣花浆液与深海琼脂液按比例混合,利用琼脂液的胶凝性包裹细胞,再用低转速离心破壁,会怎么样?”   陆景珩愣了一下,认真思索这种方案的可行性,而后回答:“导师课题组内部有类似的备用方案,不过只用来处理样本破损、气泡过多的问题,并非标准流程。随意照搬,不符合实验规范。”   封云明说道:“既然加琼脂能缓冲破壁压力,减少喷溅风险,那把转速调低、液氮改为微量滴注,先保障操作安全,再观察提取效果,应该也可行吧?”   陆景珩没有反驳他的创新思路,仔细评估安全性后,对封云明说:“你可以试一试。”   两人随即调整了实验步骤。   在萃取阶段,封云明还将液氮间歇式加注,改为恒压微量滴注,让萃取仪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活性蛋白的耐受区间。   陆景珩安静地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打扰。   两人都对相关理论十分熟悉,清楚这样的改动不会引发安全隐患,只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与创新,结果有待验证。   令人惊喜的是,整个实验过程异常平稳,离心管全程没有发生漏液,萃取后的活性滤液澄澈度,远高于常规方法。   这个结果让封云明十分欣喜。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景珩,原本冷厉的眉眼间,宛如春雪消融,泛起一层柔和的笑意。   封云明声音带着轻快与欣喜:“你快来看看这个。”   陆景珩走上前,通过封云明刚使用过的荧光显微镜观察,竟然发现滤液中,除了导师要求提取的核心活性物质,还分离出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微量荧光蛋白。   这让陆景珩也颇为惊讶。   两人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卢振宇的注意。   陆景珩请卢振宇前来观察显微镜,卢振宇看过之后,也面露惊讶,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边的状况自然也吸引了其他同学的目光,大家纷纷抬头朝这边看来,竖起耳朵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振宇最终抬起头,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眼中满是赏识与欣喜,语气也十分愉悦:“业内长期聚焦星瓣花核心创伤修复活性物质的研究,实验方案都围绕高转速机械破壁、快速萃取设计,目标是最大化提取目标物质,完全忽略了伴生的微量蛋白。也正因专家和资深学生熟练掌握实验流程,只会重点检测目标活性物质的浓度,对荧光显微镜下的微弱杂信号,往往会直接判定为实验杂质或仪器干扰,轻易忽略。   “但你作为初学者,没有我们这种固化思维,在验证自己改良方案效果的同时,还认真核查显微镜数据,捕捉到了这些微弱的蓝色荧光点。这种蛋白以往总会在暴力破壁的过程中被破坏,我想,这次的发现,将会开辟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   只喜欢吃瓜的系统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不过看周围人的神情,系统也判断出是好事。   果然,下一秒卢振宇便高声称赞:“你做得非常出色。不仅能精准规避实验风险,还能跳出既定框架优化实验方法,更难得的是,能敏锐捕捉到这种全新的伴生物质。你的观察力、动手能力和创新思维,都十分难得。”   虽然听不懂,但是系统会说:“哇哦,小美美也太厉害了!”   #前线战报,我女神又发力了。   【你们没有在现场,你们永远都不知道我女神到底有多么美丽迷人,所有在场的雄性都要拜倒在我美美的实验服之下。女神就是女神,永远的女神,我永远的妻子,你们一众舔狗也只能仰望着美美在我怀里依赖亲密我的样子。】   [又在发癫?]   [所以谁能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   [希望是礼仪课的那种好东西。]   [图片。]   [我去这是男神是哥哥!]   [这一刻我承认了,我女神是男神,我姐姐是哥哥。]   [太好了我们男神党总算撅起了!撅哥哥党你撅起吧!]   [楼上并非错字……]   [可惜我智商太低我选不上lzy的生物实训课。]   [智商太低的直接退朝吧,不过能暴米的给你玉美姐投票去。]   [好主意,我去给冯玉美付一点嫖资。]   [冯玉美你昨天的表现让我狠满意,我会让我的票票塞满你。]   [冯玉美胃口大不是众所周知的吗?票票怎么够?]   [……说点正经的好不好,你们知道冯玉美在这次实验课上干了一件什么大事吗?]   [什么星星花细胞壁听不懂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男神好帅我男神有壁。]   [楼上并非漏字……]   刚下课,因为刚才的伴生蛋白的发现,卢振宇就和封云明聊了许久。   等封云明回过神,才发现下一节课的时间快到了。   卢振宇也才留意到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封云明说:“我光顾着说话,忘记时间了,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封云明回道:“不用担心,我跑得快,来得及。”   卢振宇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平日里他是个不苟言笑、格外严肃的导师,此刻却一直对封云明展露温和的笑容。他柔声说道:“实验报告的事我不着急,但希望你能在这周内交给我。你看看有没有时间?如果安排不过来,我可以把截止时间往后顺延。”   封云明清楚这份报告对自己至关重要,虽说只是一份简单的报告,却对自己后续的发展大有裨益。   他认真地点点头:“我会尽快完成。”看了一眼时间,又补充道,“老师,我实在来不及了,先走了。”   卢振宇连忙说道:“好,好,快去吧。”   封云明随手拿起桌上的个人物品,快步朝实验室门口走去,却把原本塞在桌子底下的笔记本忘在了原地。   上完一整天的课程,封云明准备撰写实验报告、查找数据时,才发现笔记本落在了实验室。想起卢振宇说希望这周能拿到报告,他没有耽搁,径直前往实训楼。   生命科学实训楼坐落于校园西侧的科研教学区,与其他区域相互分隔,显得寂静而肃穆,区域间有专用的石板路相连。   此时已是学生的休息时段,校园另一侧灯火通明,贵族学生们想必又在举办派对,而实训楼这边却寂静无声,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系统说:“这地方看着怪吓人的,你真不用我陪你吗?”   封云明说:“没事,我不怕鬼。”   他循着记忆往前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找到了白天上课的实验室,可房门紧锁。   他来得太过匆忙,一心只想着实验数据,到了地方才想起没有门禁权限。他本想先试试能不能进门,再想其他办法,忽然发现实验室的窗户没有关严。   他正犹豫要不要翻窗取回物品,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违反实验安全规则,走廊尽头忽然射来一道强光。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封云明眼睛不适,微微眯起。视线被强光占据,他看不清其他事物,还没辨认出来人,就听见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这声音许久未曾听见,封云明第一反应只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可这声音又太过熟悉,他瞬间想到了陆景珩,可语气腔调又和陆景珩截然不同。   正思索间,系统开口:“卤香怎么来了?”   卤香?是谁?   平日里系统总爱给人取外号,封云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不适应强光,将手中的照明工具亮度调低。   这些光亮慢慢地褪去,眼前人的模样也慢慢地清晰起来。封云明这才彻底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能和陆景珩声音如此相似的,果然除了陆珣,再无旁人。   这也不禁让封云明觉得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这么相似呢?无论是样貌还是声线都几乎一模一样,就算是父子也达不到一模一样的标准吧?   灯光照亮陆珣深邃英挺的眉骨,封云明也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微微后退一步,礼貌地开口:“理事长。”   “嗯。”陆珣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继续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封云明不清楚实训楼是否有夜间禁止随意出入的规定,先观察了一下陆珣的神色,才回道:“我把东西落在里面了。”   “很重要吗?”   陆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再次问道。   封云明说:“里面有很重要的实验数据。”   “今天下午实验课的那份数据?”   封云明有些惊讶,陆珣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下午的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珣便走到门前,说道:“不用翻窗,我带你进去。”他在门锁上操作了一番,原本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传来“叮”的一声,应声解锁。   随后他转头看向封云明,语气平淡温和。隐在暗处的那双眼睛,和陆景珩一般漆黑,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神态。   只听见他说:“进去吧,门已经开了。”   ————————   写到这节课,我就想起之前的某节必修通识课和其他班的一个男同学分成了一个组,因为是两人一组,而我的动手能力实在太差太笨了,毕竟我是那种动手能力差到游戏都不会打一慌就手忙脚乱的人,所以那节课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除了记录数据之外几乎没起什么作用,一直让那个男生做了很多,而我又太内向太社恐了不知道怎么道歉,以至于过了很久了我到现在一直都会想起这件事而感觉到抱歉。真的对不起我实在是尽力了,感觉总是会因为不擅交流把事情弄糟糕[捂脸笑哭]好希望那时候有个无限包容我的小美哥哥帮帮我[求你了] [202]第 202 章:025   封云明道了谢,推门走进实验室。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他一眼就看见了落在桌下的笔记本。   他想着突然在这里遇见理事长,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违反校规,自然想拿到东西尽早离开,便在昏暗里径直往里走。   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的陆珣不知做了什么,昏暗的室内瞬间被明亮的灯光笼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他转头看去,陆珣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宁静地注视着他。   不知是不是光影的缘故,陆珣的面容竟显得略微模糊。   可看着这般神态与眸色,他恍惚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可真要说出那人是谁,他又毫无头绪。   深知一直注视对方太过失礼,他连忙转过身,去寻找自己的笔记本。   封云明拿着笔记本走出来,正想再次向陆珣道谢,陆珣已经关掉了实验室的灯。   刚才还一目了然的空间,瞬间又变得昏暗。   陆珣站在他面前,将实验室的门锁好。   也正是这个距离,让封云明想起了白天站在自己身旁的陆景珩。他发现,自己抬头看向陆景珩的角度,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于是,他心里又生出一个疑惑——陆景珩和陆珣的身高,也完全一样吗?   这么说来,这对父子除了气质和神态有些许差异,其余地方竟十分相似。   陆珣转眸看来,察觉到封云明发怔的目光。   封云明也意识到自己凝视的时间过长,微微别开视线。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陆珣说道:“卢振宇下午把你的实验发现报备给了研究院,星瓣花伴生荧光蛋白,思路很巧。”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或许是两人距离更近的缘故,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柔和。   封云明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眉峰微松,少了平日的威严与疏离。   “低转速破壁加琼脂包裹,既规避了喷溅风险,又留住了易失活的微量物质,不是死记规程的做法。”陆珣说。   封云明微微愣怔,没想到他不仅知晓实验结果,连具体的操作改动都一清二楚。   他知道陆珣在生物科研领域也是专家,不免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谦虚地说道:“只是一时的尝试,多亏了卢老师的提点,还有同学的提醒。”   “同学的提醒?”   “是陆同学给了我一些提示,我才想到这个改动。”   “嗯,我知道。”陆珣语气平淡,“我知道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和你待在一起。”   封云明微微惊讶,转念一想,或许是卢振宇和陆珣详细汇报过相关情况。   “机会向来是留给敢尝试的人。”陆珣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笔记本上,继续说道,“瑟兰蒂斯的实训楼,夜间有三级门禁,普通学生连走廊都进不来,你倒是敢孤身过来。”   封云明对此全然不知。   陆珣的话听似责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苛责。   他有些窘迫,声音也渐渐放轻:“其实是不知者无畏……”   “那现在知道了吗?”陆珣问道。   封云明白知对方是在善意提醒,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这样贸然过来。”   他始终记得开学典礼上初见陆珣的模样,觉得对方是个冷肃严厉的人,更记得陆珣对校长展露怒容的样子,一直以为这位长辈很难相处。   没想到这次偶然相遇,陆珣非但没有半点严厉,反而十分好说话。   而且近距离观察,他发现陆珣的年龄其实并不大,只是比陆景珩更显成熟。   或许是穿着打扮偏成熟,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才让人觉得他年长一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云明觉得,若是陆珣放下头发,换上校服,几乎和陆景珩没什么区别。   封云明暗自思忖着,陆珣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似乎发现封云明没有跟上,脚步顿了顿,对他说道:“我送你到实训楼门口。夜里校园的道路虽有安保巡逻,但依旧偏僻。”   系统好奇地问:“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封云明也满心疑惑:“我感觉他对我的态度,格外熟稔。”这种怪异感让他迟疑了片刻,随即又听见陆珣说道:“我还要和你说说你实验报告的事。”   听见这话,封云明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陆珣打开照明设备,灯光瞬间照亮整条走廊,柔光洒在两人肩头,在身后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周遭的风声渐渐停歇,陆珣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是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也盖过了细微的风声。   “你的实验报告,卢振宇会递交到研究院。如果后续你想深入研究这种荧光蛋白,研究院可以为你开放专项样本库,储备比实训楼的更为齐全。”   封云明十分惊讶,开口道:“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我只是刚入学的新生,之前的课程内容都还没系统学习过。”   “科研从来不论年级,只看思路。”   陆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封云明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封云明,五官尚且带着些许稚嫩,仰头看来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孩童般的纯真与澄澈。   陆珣继续说:“只是专项样本库的权限需要审批,我帮你签字,流程会比常规渠道快一些。”   他说着,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一支钢笔,对封云明说:“能借用一下你的笔记本吗?”   封云明从惊讶中回过神,将手中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见陆珣翻开笔记本,打算在扉页书写,在确认封云明不介意后,陆珣才落下笔尖,快速写下一串权限编号和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记本还给封云明:“拿着这个去研究院的行政处,报我的名字即可。”   扉页上的字迹遒劲利落,笔锋沉稳。封云明凝视着他的签名。   系统笃定地说:“小美美,你肯定趁我不注意,和老陆偷情去了。我真的伤心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瞒着我……嘤嘤嘤……”   “进电梯吧。”   陆珣的声音让封云明回过神,他连忙跟上陆珣的脚步走进电梯。   想到陆珣的身份,他又微微后退,站在陆珣身后。   电梯厢内一片安静,封云明依旧注视着眼前的陆珣。   这个观察角度,竟和看陆景珩时一模一样。   他心中的困惑愈发浓烈,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他问系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珣和陆景珩其实是双胞胎兄弟?他们平时会互换身份来上课?”   “……”系统无语道,“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有想象力。”   封云明反驳:“这叫合理怀疑。”   “但陆珣明显看起来更年长,哪有陆景珩那么年轻。”   封云明也认同系统的话,没有再多说。   毕竟陆珣看起来更为年长,是显而易见的事。况且真的存在互换身份的情况,校方和同学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两人终于抵达实训楼大门,陆珣看了一眼腕表,对封云明说:“这个时间,宿舍门禁还没到,你尽快回去吧。”   “好。”封云明点头,将脑海中荒诞的猜想抛诸脑后,“我先回去了,理事长。下次有机会,再向您道谢。”   陆珣淡淡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转身离开。   系统小声说道:“他还在看着你呢。”顿了顿,又冷不丁地补充,“我觉得他暗恋你。”   封云明对系统的言论十分无奈,回道:“你看谁都像是暗恋我。”   “小美美被谁都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系统说,“诶,他还在看你,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封云明干脆地拒绝:“我才不看。”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古怪的系统影响,导致看谁都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好感。   他和陆珣不过第二次见面,陆珣对自己和颜悦色,大概率是卢振宇提前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再加上校方向来爱惜人才,陆珣是赏识自己的能力罢了。   这么一来,自己距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封云明心情不错,对系统说:“看来事情也没那么难。”   “如果你说的,是一大堆我完全听不懂的实验术语,那我真诚地祝你成功。”系统回道。   “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系统辩解:“这是你对我的偏见。”   封云明轻笑一声:“好吧,是我对你的偏见。”   系统看着封云明脸上轻快灿烂的笑容,想起记忆里上次回去见到封云明的模样,心里也泛起暖意,愈发觉得当初封存记忆的决定没有错。   他更喜欢看到封云明无忧无虑、开心自在的样子。   “小美美。”   “怎么了?”封云明随口应答。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系统这个称呼,完全不在意这个奇怪的昵称了。   然而系统却说道:“没什么。”   封云明无奈道:“你真讨厌,有话又不说。”   系统这才开口:“我是想问你,想吃夜宵吗?我帮你去买。”   “买吧,等会儿我肯定会饿。”   “得嘞,老奴这就去安排。”   系统的声音,轻轻消散在夜色中。   封云明心情愉悦地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任由轻柔的月光洒在脸上,也任由晚风拂过面颊。   然而对于封云明来讲,除了学习上的事情,F4似乎是他必然要接触的。   每周两次的学习互助小组记录上传,这周必须完成了。   封云明正在写实验报告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这周必须要上传学习互助记录了哦。^^】   后面还加了一个颜文字。   虽然这条陌生短信没有任何备注,但封云明只看一眼,大概也猜出是谁发的。他想了想,这事不可避免,也是他的一份责任,便给对方回了消息,询问时间和地址。   于是封云明就来到了传闻中除了F4本人,旁人都无法触及的私人休息室。   伊莱亚斯果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来迎接他。   “你终于来啦。”   听这语气,满是雀跃,仿佛他早已对这次见面格外期待。   封云明脸上的神态依旧淡淡的,出于礼貌,简单应了一声:“嗯。”   随后伊莱亚斯便带着封云明往休息室里走去。   二层阁楼的视野极好,四面皆有窗棂,只要站在窗口,几乎能俯瞰整个瑟兰蒂斯。近处的湖面水光潋滟,远处的樱花林粉雾朦胧。   内部布置也十分讲究,隐约能看出被划分成了四个区域,中间摆着一张柔软的驼色羊绒地毯与沙发,看样子是公共区域。   另一侧还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吧台,酒架上摆着几瓶看起来年份久远的红酒与香槟,下方的冰桶里镇着鲜榨果汁。   一看这地方就十分贴合“休息室”的定位,封云明却不禁有些怀疑,这里到底适不适合学习。   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地方来进行学习互助?   “你要喝点什么吗?”伊莱亚斯亲切地问道,“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或许是出于贵族严谨又礼貌的礼仪,伊莱亚斯才问了这一句。封云明并未在意,只淡淡说了一句:“都可以。”   他注意到,自己进来后,屋里其余三位都在看着自己,一阵奇怪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若是江徵和陆景珩,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不说话也正常。   可就连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傅承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变成了闷葫芦,除了盯着他看,再没别的动作。   封云明想,或许傅承骁已经把自己的话传达完毕了。   封云明稍微分神又想了想,好像是那次食堂之后,傅承骁就变成这样。难道是被自己当时说的话吓住了?   对此,他也不甚在意,稍微想了一下,便径直朝伊莱亚斯所说的位置走去。   这里确实能坐下学习。   见几人就这么看着自己,不提要做什么,他便拿出自己的东西,打算先把今天要完成的任务做完。   只要给他一个静谧的氛围,无论在哪里,他都能静下心学习。   这四人也还算礼貌,没有发出任何聒噪的声响。   来之前,封云明本就被一道难题困住,此刻目光落在题目上,便又陷入了沉思。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能感受到凉爽的清风与温暖的日光,淡淡的白噪音更易让人专注。   一旦投入进去,封云明便又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看见四人正分散坐着,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唯有江徵,依旧盯着自己,仿佛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自己。   封云明知道,上一次自己打败他后,他心里大概还耿耿于怀。   当时他本就是想挫一挫所谓F4的锐气,自然也没手下留情。   他假装没看见江徵的目光,忽然想起拍照的事,便转头看向伊莱亚斯。   显然,伊莱亚斯也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状态,他刚微微抬头,伊莱亚斯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封云明开口问道:“不是要拍照吗?”   他一说话,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伊莱亚斯笑着答道:“刚才看你太专注了,没好意思打扰你……”   没等伊莱亚斯说完,封云明便又说道:“那就拍照吧。”   他依旧坐在原地,其他人则纷纷朝他围拢过来。   伊莱亚斯选了一个角度,确保能将五人都框进镜头里。   封云明嫌他动作太慢,便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伊莱亚斯按下了快门,恰好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五个人围坐在乌木长桌旁,以封云明为绝对的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在和煦温暖的春日光色里,成了温柔的陪衬,画面静谧而美好。   封云明坐在长桌正中,上身微微挺直,因突然抬头而来的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眉峰微平,褪去了往日的冷硬,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隽。   他身后是窗棂外波光粼粼的星冕湖,一只飞鸟恰好从湖面掠过,他的指尖还轻轻抵着笔尖,笔记本摊开在身前,一切都显得自然而舒展。   四人默契地围在他身旁。   伊莱亚斯站在他身侧,一只手随意搭在封云明的椅背上,指尖并未触碰他,目光看似落在镜头上,实则落在画面里封云明的身影上。   傅承骁坐在封云明斜前方,没有看镜头,看似在望向窗外那只飞鸟,沉静的面容上没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温顺。   江徵坐在封云明右侧,身体微微倾向他,指尖搭在桌沿,与封云明的手仅有半寸之隔,眼底满是直白的在意。   陆景珩坐在左侧,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本书,却并未翻开,视线垂着,看似在看书页,余光却悄悄掠过封云明那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整个画面没有刻意摆拍,没有张扬的姿态,只有五人自然相处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向封云明聚拢,或直白凝望,或悄悄偷看,或余光轻裹。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中心,不刻意迎合,却自然而然地成了所有人目光的归宿,画面和谐又温暖,藏着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懵懂与隐晦的心意。   ————————   我要加快进度谈恋爱亲嘴了[哦哦哦]   这个世界我要让美美多吃几根,所以还是要稍微铺垫一下,马上就吃嘴子[抱抱]   尝试了一下写贵族学校,果然不在我的舒适区,我都不知道清清那本还要不要写了,但是好多人都收藏了啊[求你了]怎么办才好 [203]第 203 章:026   封云明只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出言挽留。   即便不少人心里有千言万语,也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远去。   傅承骁更是抱着手臂,恋恋不舍地站在窗前,看着已经走到桥上的封云明,皱着眉困惑地说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呢?我仔细想了想,这里面或许就我最招人烦。但上次他说讨厌我们之后,我就没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了,总不能还是因为讨厌我吧?”   没有人回答他。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设备里的照片,将画面放大,仔细端详封云明脸上的细微神情。   他当时就站在封云明身边,离得最近,要把另外三个人截掉简直轻而易举。   他兴致勃勃地忙着修图,完全没理会站在窗前兀自纳闷的傅承骁。   陆景珩本就对这些话题兴致缺缺,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唯独江徵还愿意搭理傅承骁,淡淡回了一句:“乔晏单独找过他,跟他说了些话。”   这话一出,傅承骁猛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江徵,确认他神色认真后急忙追问:“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江徵说,“伊莱亚斯告诉我的。”   一提到伊莱亚斯,傅承骁立刻就明白了。   毕竟这家伙平时阴招多,还有一架专属的小型无人机整天在学校里飞来飞去,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那你知道乔晏跟他说了什么吗?”话刚问出口,他自己就先有了答案,“肯定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新旧贵族制衡,说不定还许给了一些好处。我记得他以前就常用这种招数对付我们,还鼓动特招生跟我们对抗。之前那个出事的特招生,不就是被他怂恿的结果吗?你看他现在怎么样?虽然那段时间消沉了一阵子,还给那特招生的家人赔了些抚恤金,但他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要是小美真的被他蛊惑去做那些事,最后也落得那样的下场怎么办?”   “小美?”   江徵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这个称呼。   眼看封云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傅承骁才离开窗边,踱步到他平时最喜欢的摇椅上躺下,盯着头顶那盏绚烂华丽的吊灯,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你从来不逛论坛,论坛里的人都这么叫他。你看啊,里面那帮家伙给我们取的外号乱七八糟,偏偏给他取小美、小丽这种,凭什么区别对待啊?哦,我知道了,女神就是不一样,女神就该被区别对待。”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江徵,轻嗤一声:“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刷论坛。”   江徵淡淡道:“都是些恶意揣测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傅承骁将手枕在脑后,任由摇椅轻轻晃动,思绪忽然飘远,想起刚才封云明看自己的那一眼,“乔晏那家伙肯定没少说我们坏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讨厌我呢?”   “是啊。”江徵听见这话,也低声重复道,“要怎么做,他才不会讨厌我……”   已经将所有照片处理完毕的伊莱亚斯,骤然听见这句低语,抬头看向傅承骁。   傅承骁已经陷入某种怔忪的幻想里,眼神发直地盯着吊灯,眉眼间流露的情愫,被伊莱亚斯一眼捕捉。   但他没有立即确认,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江徵。   这个呆子显然还在琢磨怎么跟封云明再打一架,最近为了打架,又是练拳又是健身,壮得像头牛。   这种满脑子武术的家伙,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懂,哪里能入封云明的眼?   随后伊莱亚斯收回目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傅承骁,半晌没说话,转而低下头,心情颇好地在论坛发了个帖子。   #谢谢,已经和冯玉美拍结婚照了。   [论坛每日意淫我明白。]   [谢谢,已经和冯玉美拍床照了。]   [谢谢,已经和冯玉美入洞房了。]   [对了,说到这个入……]   [非常好吃的一款男神哥哥,本来打算给五星的,就是一整个晚上除了哭就是说不要,说实话,一开始我会认为是情趣,到后面就有点不耐烦了。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做这种生意还能是第一次吗?还哭得那么清纯,骗谁呢,之后还不是抱着我的脖子一直哼唧。对了,我的技术有这么差?就算技术差也情有可原吧,我这是第一次点外卖,我本来想要温和一点,但看见冯玉美脱衣服我就控制不住了,我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曹寺他。好吧,我承认我曹得狠了一点,但也不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扇我一巴掌。扣一星。]   [……你们真是神了。]   [我警告你们不要有人是真的啊。]   【不好意思,我们是真的。】   [楼主又在做白日梦。]   [像是那种在班级照里,专门把自己和冯玉美抠出来,然后p到结婚证件照然后宣称他们结婚的猥琐男。]   [楼上真相了。]   【呵呵。】   [楼主破防了哈哈哈哈。]   伊莱亚斯阴沉着脸关掉了校园论坛。   另一边,已经想好怎么跟封云明拉近关系的傅承骁回过神,瞥见伊莱亚斯难看的脸色,心说:谁又惹他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只要伊莱亚斯不因为心情不好骂他,那就当没这回事。   他现在正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马术课的到来——到时候,他一定要拼尽全力……   系统评价:“这家伙是不是在孔雀开屏?”   封云明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傅承骁。   傅承骁正微微仰着头,一脸得意洋洋,似乎对自己的提议胸有成竹。   见封云明没吭声,他又垂眸看了看对方,对上封云明的视线后,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怎么样?”说完,还特意扬起下颌,那副自得的模样,活脱脱像只求偶的孔雀。   封云明仔细回想傅承骁刚才说的话。   这堂课是马术课,因为排在周五最后一节,加上前段时间马场休整停课,忙得脚不沾地的封云明差点把这门课忘得一干二净,还是有人提醒,才记起今天要去马场。   他从没上过马术课,便先坐在休息区等候,顺便给郑旭发消息,打听高三马术课的教学内容。   他在现实世界里虽然什么都愿意学,但骑马确实涉猎不深,还没等学精就进了消防队,之后更是再也没机会碰过。   他担心高三的马术课难度太高,正等着郑旭的回复,一道影子忽然罩住了他,傅承骁就这么冒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在瑟兰蒂斯,只要我傅承骁说自己骑马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我教你骑马怎么样?”   说完,他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仰着头,眼巴巴等着封云明的答复。   听见傅承骁再次追问,封云明没立刻应声,先低头看了眼郑旭刚发来的消息。   郑旭说,高三的马术课早就脱离了基础骑乘训练,更偏向障碍跨越与人马协同操控。   看到这里,封云明思索片刻,对系统说:“我确实只会基础骑乘,要不要真的让傅承骁教我?”   系统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确实很擅长骑乘的。”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你和秦老……”系统忽然咳嗽一声,话锋一转,“你别管,我就是知道。”   “那你觉得,我跟傅承骁学骑马怎么样?这也是考核内容,我要拿全A成绩,骑马这一项必须过关。”   “系统商城里不是有技能领悟包吗?”   “但我总觉得,自己实打实学会的东西,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   系统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就让他教吧。”   但封云明还是对傅承骁的话有些怀疑,又发消息问郑旭:【傅承骁骑马真的很厉害吗?】   郑旭给他回了一句,和傅承骁的自我吹嘘一模一样:【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就在傅承骁被众人盯得有些尴尬,要放低姿态恳求封云明答应的时候,终于听见封云明淡淡地说:“好吧。”   傅承骁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一脸呆愣地看着封云明。   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只好重复了一遍:“好吧,你教我学骑马。”   虽然他之前打定主意要和F4保持距离,但经过和陆景珩一起上的那堂实验课,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其实可以从F4身上获得不少便利。   比如礼仪课上伊莱亚斯的指导,又比如现在傅承骁主动提出教他障碍跨越。   这些学习资源都是对方主动送上门的,甚至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更不会让他卷入他们的纷争,他为什么要放着不用呢?   彻底确认封云明的答复后,傅承骁那张看着有些痴傻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的笑容,他手舞足蹈地嚷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先去给你挑一匹最适合你的马,你等着我,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就一阵风似的狂笑着,真像匹撒欢的野马,朝马厩狂奔而去。   “……”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别说,他这张脸确实长得够长。”   封云明说:“我知道,你是说他长得像马。”   系统说:“马塑吗?有点意思。”   封云明没听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没深究。   当傅承骁去给封云明挑选合适的马匹时,观察了许久的伊莱亚斯走上前来,对封云明说道:“你应该不知道马术课需要穿专属骑装吧?我已经帮你定制好了一套,要不要先去换上?”   封云明微微一愣,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要不是伊莱亚斯忽然提起来,可能等会儿他就要穿着这身校服上这堂课了。   这时手机恰好收到郑旭的消息:【对了,上马术课必须穿骑装,你准备好了吗?要是没准备,我现在给你送一套过来。】   伊莱亚斯站的角度似乎能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还没等封云明回复郑旭的消息就,听见伊莱亚斯笑着说:“告诉你那位朋友,不用送了。我给你准备的这套,是按你的身高体型精准定制的。”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让封云明有些疑惑:“定制总需要时间,你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伊莱亚斯笑意不减:“上次帮你穿大公冕服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件事。”   他微微俯身,灰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封云明,“怎么样?去试试吧?绝对贴合你的身形,完全合身。”似乎看穿了封云明的困惑,他又补充道,“上次帮你穿衣服的时候,我就大致摸清了你的尺寸。”   提起上次换衣间的事,封云明莫名想起伊莱亚斯触碰自己的触感——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伊莱亚斯用手掌悄悄丈量了他的尺寸。   怪不得那个时候,就觉得伊莱亚斯的指尖总是触碰在自己的身上,原来他是在偷偷量自己的尺寸。   此刻回忆起那种触感,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连带着觉得伊莱亚斯的目光仿佛化作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肌肤,耳朵瞬间有些发热。   他不想让伊莱亚斯发现自己的异常,微微偏过头,说道:“那走吧。”   他没注意到,这个偏头的动作,反而让泛红的耳朵更加显眼,被伊莱亚斯看得一清二楚。   伊莱亚斯心中暗自惊喜,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大了几分,甚至更大胆地说道:“那么这次,要不要我继续帮你……”   不等他说完,封云明便打断了他:“谢谢,不用了。”他径直站起身,朝换衣间走去。   伊莱亚斯知道此刻不能心急,笑着补充道:“好吧,我依旧在外面等你,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这次封云明学聪明了。   就算有不方便,他直接让系统帮忙就行,完全不用麻烦伊莱亚斯,更不会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被别人触碰时会出现别样的感觉。   不久后,傅承骁牵着一匹自己最满意的马回来,看到空荡荡的座位,愣了一下:“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戴着帽子坐在休息区的陆景珩身上,显然这个家伙不会回答他的任何一句话,只能又看了看一旁的江徵。   还是江徵先开口,指了指一个方向:“在那边。”   傅承骁这才牵着马,满心欢喜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封云明从那边走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换上了一套极为贴合身形的骑装。   只见那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修身的黑色马术上衣收腰设计恰到好处,衬得腰身纤细利落;下身是同色系的马术马裤,紧紧贴合着修长的双腿,勾勒出匀称的线条,大腿的肌肉线条与挺翘的臀部被上衣尾摆半遮半掩,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脚上是一双锃亮的棕色长筒马靴,高及膝盖,靴筒挺直,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飒爽利落的气质。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马术头盔,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额前的碎发,却挡不住那双俊丽清亮的眼眸。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封云明。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封云明想起了自己穿大公冕服的那天。这里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便问系统:“我现在看起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特别帅。”系统陶醉地说道,“太好了,我就喜欢奇迹美美!”   傅承骁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眼睛骤然一亮,正要牵着马朝封云明走去,伊莱亚斯的身影却从封云明身后走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样?我就说很适合你吧。”   傅承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心里想:怎么又是他?   想起封云明已经答应让自己教骑马,他径直牵着马走过去,想挡在两人中间。   可伊莱亚斯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稳稳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傅承骁只好牵着马站在两人面前,对封云明说道:“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精挑细选的马。”说完,他瞥了伊莱亚斯一眼,心里暗自纳闷:平日里就觉得伊莱亚斯有些烦,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觉得他格外烦人。   正琢磨着,就听见伊莱亚斯慢悠悠地说道:“你去了半天,就挑了这么一匹?”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傅承骁本就烦躁的心情,他不耐烦地反驳:“到底是你懂骑马,还是我懂骑马?要是你觉得不行,那你去挑啊?”语气带着十足的怒气。   可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封云明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粗鲁,顿时安静下来,生怕封云明因此反感他。   系统评价:“哎哟,这小学鸡智障攻要开窍了?”   由于系统说的这句话,封云明的视线不经落在他的脸上,多看了一会儿,非常笃定地对系统说道:“你又乱给我牵红线,这明明就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   系统说:“好吧,互帮互助,希望这种互帮互助不会发展到另外一种程度上的互帮互助。”   封云明一时间被他绕晕了,也忘了收回自己的视线,就这么继续盯着傅承骁,结果,眼前这个家伙却不知为何脸色忽然通红。   “……”   系统:“哈哈看吧。” [204]第 204 章:027   傅承骁被封云明这样注视着,连忙解释:“是他先挑刺的,我才会凶他,我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你别多想。”   封云明也对系统道:“他只是以为我在责备他。”   看穿一切的系统淡淡道:“呵呵。”   一旁看穿一切的伊莱亚斯也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声:“呵呵”。和论坛上那副模样如出一辙,带着意味不明的冷笑。   傅承骁知道不能乱发脾气,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权当没看见伊莱亚斯的神情,先做要紧事。   他拍了拍身侧马匹的颈窝,把马往封云明面前引了引,语气放得轻柔:“你别听他乱讲,这匹马是我特意为你挑的,绝对是整个马场最适合你的。”   他指尖顺着马颈侧的浅栗色鬃毛滑下,摩挲着马颈结实却不粗野的肌肉线条,继续道:“高三马术课要练障碍和急转,马不能太烈,烈马你控不住,容易摔;也不能太温顺,太蔫的过障碍没爆发力,考核过不了。这匹叫云汀,温血马,三岁半,性子极稳,不闹不躁,脚下有劲儿,起跳利落,刚好适合你这种零基础学高阶课的。”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傅承骁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平日里嚣张肆意的脸上,多了几分正经认真。   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说:“你看,它的肩高刚好到你腰侧,你踩脚蹬、控缰绳的时候,手臂和腿部的发力角度最舒服,不会像大马那样够不着,也不会像小马那样憋屈,长时间骑也不会累。最重要的是,它脾气软,对生人不踢不咬。怎么样,是不是最适合你?”   听他说完,封云明便知这匹马是傅承骁用心挑选的,领了这份心意,面上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道:“谢谢你。”   傅承骁脸上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左右瞥了瞥,见封云明正看着马没注意到自己,反倒是伊莱亚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眯着眼审视自己,连忙抬头四处张望,装作自在的样子,随口说道:“你看这几天也怪,天气忽然就热了,我都热得不行。”   伊莱亚斯又冷笑了一声。   见封云明没理会这句废话,他也不再纠结,也不管伊莱亚斯,先帮封云明适应马匹才是正事,便开始讲解操作要点。   担心封云明上手出错,他站在封云明身侧,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你记好我接下来要说的几个关键点,这是课前必做的,也是人和马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首先,先摸它的耳后和颈侧,这两处是马的敏感舒适区,摸的时候力道要轻,别突然伸手吓它……”   话还没说完,就见封云明已经轻轻抬手,抚上云汀耳后的软毛,动作格外轻柔。迎着傅承骁诧异的目光,封云明平静道:“我知道,马耳朝前竖、脖子放松,就是对我没有敌意。”   云汀面对封云明的靠近,非但没有躲闪、甩耳、刨蹄这些抗拒动作,反而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温热的脖颈贴着他的手背,耳尖温顺地朝前伏着,还轻轻打了个响鼻,尾巴慢悠悠扫动,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傅承骁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眼睛明亮地夸赞:“没想到你刚碰它,它就这么喜欢你。它这个样子,就是完全放松,认你这个骑手了。我养云汀快一年,它对生人向来冷淡,就算是马场的驯马师,它都很少主动蹭,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就这么亲。”   系统得意地说:“那当然,我们美美可是公主。”   封云明感受着手下柔软的触感,也很喜欢云汀,又轻轻摸了它两下。   云汀全程乖乖站着,脑袋时不时往他手边靠,甚至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亲昵极了。   它抬起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封云明脸上,痒得他轻推了推马的脑袋:“有点痒。”   云汀蹭了蹭他的掌心,便不再靠近。   明明是马格外亲近封云明,傅承骁却像是自己挑对了马、又为封云明被认可而由衷开心,兴高采烈道:“这下放心了,它认你,后面学骑姿、控指令、过障碍都会顺利很多。人马合得来,比什么技巧都重要。”   系统忽然冷不丁应了一声:“嗯,对。”   封云明疑惑:“你在对什么?”   系统没明说,只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说得对。”   以封云明对系统的了解,心知它肯定没说什么正经话,但此刻兴致正高,也没多计较,先帮云汀装好马具。   还没等老师来正式上课,傅承骁就已经手把手开始教他。   装好马鞍、调整好脚蹬,傅承骁直接张开手臂,站到了封云明身后。   准备上马的封云明转头看他:“你干什么?”   傅承骁说:“我托着你的腰,帮你上马啊。”   封云明摇头:“我学过骑马,不用这样。”   说完,他便自行上马,姿势利落干净,完全不像初次接触骑马的人。可傅承骁像是不信,又或是担心他摔落,双手还是轻轻托了托封云明的腰,稳稳将他送上马背。   封云明只当他是真心担心自己,没在意那双在腰间掠过的温热手掌。   在马背上坐稳后,他垂眸看向傅承骁:“你就这么不信我学过骑马?”   傅承骁笑得有些憨,刚才托着封云明腰的手还没收回,轻轻抵在他后腰,仰着头道:“就算你学过,我们高三的骑姿和低年级的基础端坐不一样,这个还是得教你。”   封云明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区别,便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学得格外认真。   傅承骁温热的手掌在他后腰轻轻向上托了托。   即便隔着骑装和束腰,后腰还是莫名一热,一股怪异的触感从尾椎往上窜,让封云明几不可察地激灵了一下。   傅承骁以为碰到了他不舒服的地方,连忙收回手,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微微仰头:“没什么,你继续,别再碰我的腰就好。”   傅承骁只当是他不喜欢被碰腰,之后果然再没触碰,只口头讲解要点和关键。等基础姿势纠正完毕,他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棕色的马,与封云明并行,教完坐姿,便开始讲解三重指令强化。   休息区里,伊莱亚斯抱着手臂看着场上的一幕,低声道:“那家伙完全忘我了。”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身旁的陆景珩淡淡开口:“能让他少惹点麻烦也好。”   伊莱亚斯瞥了陆景珩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封云明的方向,只是帽檐压得低,阴影笼罩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语气也听不出波澜,便没再多留意陆景珩,又看向江徵。   这家伙眼神直勾勾的,或许没办法想着打架,反倒琢磨着要和封云明比赛骑马,显然心思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伊莱亚斯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别扭的气没处撒,直接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发了一条帖子:   #舔狗非常小现场实录。   [人在现场,我保证楼主说的是真的。]   [我早就说了f4迟早都是小美美的舔狗。]   [又有新情况?我要吃。]   [小美美骑装给我帅晕,今天依旧是哥哥。]   [好了,今天的午饭就是骑装冯玉美了。]   [午饭就吃这么丰盛吗?]   [没有裤腰带紧紧的义务!]   封云明本就聪明,又学得认真努力,傅承骁只需简单提点,他很快就能轻松跨越障碍。   一身合身的骑装,更衬得马背上的他身姿挺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英气。   头盔压着额发,只露出半张脸,依旧精致俊美。   他骑马跨越障碍的时候,身体随马匹自然起伏,身姿舒展轻盈,衣摆被风轻轻掀起,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格外好看。   越过障碍后,他在前方勒马停下,控缰转向时身体顺势轻倾,冷白的侧脸在阳光下更显莹润。抬眼的瞬间,眼底的清亮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里,脸上灿烂明媚的笑意,被阳光的光晕晕得柔和朦胧。   系统陶醉地低喃:“小美美……”   论坛里的评论也同步刷屏:[小美美……]   傅承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是真挚的欣喜与轻快:“你太厉害了!”   他骑着马从那边过来,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来到封云明身边后,又大声夸赞了一句:“真的太厉害了!我只是简单教了你一下,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封云明没多言语,骑了一阵子马,又被太阳晒了会儿,确实有些累了。听见这话,他对傅承骁轻轻笑了笑,先从马背上下来。   一旁早已等候的驯马师见状,立刻上前将云汀牵到一边。   傅承骁见他神色倦怠,也没再提议继续骑马,跟着他一起下马,往休息区走去。   这时,伊莱亚斯率先站起身,将准备好的水递给封云明,笑着问道:“累不累?”   封云明摘下头上的头盔,骑了这么久,脸颊被晒出一层漂亮的粉红色,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似乎毫不在意,只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头发有些潮湿,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稍微有一点。”他笑着答道,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伊莱亚斯虽不喜欢傅承骁刚才那副模样,但见封云明这般高兴,再加上刚才在论坛里恶意诋毁了一番,心情已然舒畅不少,便没再多说什么。   有傅承骁亲自教导封云明,授课老师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同学身上,进行指导和调整。   眼看封云明这边已经告一段落,而伊莱亚斯和江徵还没开始这堂课的骑马训练,老师便让他们先上前练习。   至于陆景珩,显然是因为某些特殊的个人原因,只能安静坐在休息区。   傅承骁看起来格外高兴,坐在封云明身边,依旧难掩兴奋:“虽然你学得快,但要达到全A标准还差一点。要不要抽点时间,我每天教你骑马?”   封云明喝着水,喉结轻轻滚动,听见这话,转头看向他:“不可能每天都抽出时间,你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   想起封云明最近一直在忙碌的事,傅承骁也知道那不是小事,连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仔细想想,帮你安排。如果可以,把你的时间计划表发我一份,我就能更精准地帮你协调骑马训练的时间了。”   封云明此刻心情正好,又觉得傅承骁确实教了自己有用的东西,没多想便答应:“好,等会儿下课我发给你。”   “好好好!”傅承骁连忙应下。   休息区里就坐着他们三人,封云明想趁机歇一会儿,便没再说话。   他将脊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春风,舒适地轻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刚喝过水的唇瓣显得格外鲜红,嘴角还勾勒着轻快的弧度。   他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便微微转头,正好对上陆景珩的眼睛。   见陆景珩即便在休息区、太阳被遮挡的情况下,依旧戴着帽子,封云明忍不住问道:“不会觉得热吗?要不要摘下帽子?”   从封云明沉默开始,傅承骁便知道他需要休息,没再多说废话,只顾着低头摆弄手机。   此刻听见封云明的话,他头也不抬地接道:“你别管他,不知道在装什么。明明都晒不到太阳了,还戴着这破帽子。”   陆景珩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神态透着几分冷肃。   封云明差点笑出声,显然傅承骁是高兴过了头,又变得得意嚣张起来,说话口无遮拦,完全不在乎陆景珩就在身边。   不过被傅承骁这么挖苦一句,陆景珩还是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天光恰好照亮他的眉眼,本就清俊的五官展露无遗,让封云明越发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陆珣,更觉得他们父子俩长得一模一样,不由得微微恍惚。   他这般注视,自然被陆景珩察觉。   陆景珩似乎误会了他的困惑,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生理疾病。”   封云明原本困惑的不是这个,但听见这话,反倒真的好奇起来,重复道:“生理疾病?”   “嗯。”陆景珩点了点头。   听见两人聊天,傅承骁早就把手机收了起来,在一旁插嘴道:“是基因病,不能被强光照射。具体是什么基因病,我也不清楚,毕竟陆景珩这家伙从来不多说。”   陆景珩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手中的帽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帽檐边缘。   封云明问道:“那岂不是一直都这样?”   “没办法,他从小到大都这样,几乎没见过他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儿。不然他会受不了,直接晕倒。那之后我们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应该是去治疗了。”傅承骁说道。   封云明抬头看向天穹上的太阳,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可这样轻柔的日光,陆景珩却依旧无法感受。   这时,陆景珩忽然开口问道:“你选好俱乐部了吗?”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封云明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转头看向陆景珩,对方已经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那双几乎没被阳光照射过的漆黑眼眸,静静地望过来。   “还没有。”封云明答道。   傅承骁立刻接话:“那刚好来我们马术俱乐部啊!这样你也能顺便过来骑马训练。”   陆景珩却看向封云明,问道:“击剑怎么样?”   “击剑?”封云明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系统也说:“击剑?!细说哪个击剑。”   陆景珩点点头,说道:“我几乎无法参与任何室外运动,击剑是我唯一能做,也感兴趣的项目。”他的声音轻轻的,几乎快听不见,“你能来吗?” [205]第 205 章:028   一听见他这样的语气,系统立即就懂了:“完了……”   它这句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就开口道:“可以。”   这让另一边正打算疯狂推销自己的傅承骁一时间愣住,明白过来自己准备的那些话毫无用武之地后,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问道:“为什么呀?那个什么击剑俱乐部又不能帮你拿到全A的成绩,你去了他那里也没什么用啊。”   系统一针见血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吗?因为我们的小美美有骑士病,不去拯救别人,他浑身难受。”   封云明自然能听见系统的话,只觉得这家伙真是话多,便对它说了一句:“闭嘴。”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明明和系统相处的时间不算久,怎么它对自己的性格了解得如此透彻。   被这么直接点破心思,封云明心里难免有点羞赧,却又觉得拯救别人、帮助别人本就没什么不好,于是转头对傅承骁说道:“没有为什么。况且现在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以学习为主,能偶尔做点学习之外的事,不也挺好的吗?”   这个理由让傅承骁找不到反驳的点,反正以他现在的心思,只要是封云明说的话,他都点头附和:“对对,你说的对。”   但心里还是为没能及时拉封云明进马术俱乐部而沮丧,暂时移开视线,默默退到一旁伤心去了。   封云明说完这话,转头看向陆景珩,却见陆景珩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笑容。   陆景珩素来冷淡,或者说,是不喜欢流露表情,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单调,平日里极少能见到他脸上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这一次,封云明确确实实看见了他脸上那明显又真切的笑意。   系统锐评:“我一直觉得这个陆景珩是高深莫测型的,原来是绿茶型。”它又感叹道,“完了,我们小美美就吃这一套。”   兀自伤心了一会儿,傅承骁转头望过来,正好看见两人对视的模样,总觉得他们之间正蔓延着一种让自己格外不喜欢的诡异气氛。   他立刻随便找了个话题打断他们:“说起来,那个乔晏好像不怎么来上课了,他是不是怂了,不敢在我们面前露脸?”   封云明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乔晏身上,但确实自从上次会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更没收到过他的消息,于是好奇地问道:“他经常和你们上同一节课吗?”   看见封云明的注意力被自己拉了回来,傅承骁顿时高兴起来,连忙说道:“他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也是高三年级,自然有不少课是重合的。只是这段时间开学以来,就没怎么见过他,大概是上次的事情让他受了挫,正闷着呢吧。”   他心情一好,说话就口无遮拦起来。   可话音刚落,对上封云明困惑的眼神,傅承骁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闭了嘴。   他偷偷瞥了一眼陆景珩,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封云明。   他这反常的模样被封云明看在眼里,原本封云明对这件事没太在意,可瞧着傅承骁这副躲闪的样子,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于是追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嗯……这个……”傅承骁支支吾吾起来,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告诉封云明。   他担心自己说了,会因为乔晏的所作所为,连带拉低自己在封云明心里的形象。   本来封云明就不太喜欢他们这群贵族子弟,要是再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就更反感了。怀着这样的顾虑,傅承骁越发犹豫,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封云明的脸色。   封云明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最讨厌这样打哑谜的人,见傅承骁不肯说,便打算问问系统,让它去学校论坛里找找相关的帖子。   可就在这时,一直留意着他脸色的傅承骁连忙开口道:“其实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件事,我想你肯定也听说过吧?就是那个投湖自杀的特招生……”   这件事一直是众人讳莫如深的禁忌,此刻说起来,傅承骁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再次听闻这件事,虽然封云明并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但心底还是升起一丝肃穆,原本像被阳光洒满般明媚的眉眼,也渐渐冷了下来。   傅承骁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又补充道:“那段时间我根本没来学校。我天天被关在阁楼里,想上学都来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封云明的脸色愈发凝重,傅承骁赶紧又说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做。我只知道,那位特招生当初也被乔晏叫去单独谈过话,乔晏应该是许了他什么好处,所以那位特招生才经常和贵族子弟作对。后来就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霸凌,就算乔晏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也做了些努力想挽回,可终究没能彻底阻止,最后才酿成了这样的悲剧。因为这件事,乔晏消沉了很久,也经常去慰问那个特招生的家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搞什么小动作。”   说到这里,傅承骁是真的为封云明担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我跟你说,乔晏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知道你很特殊,能引领特招生这股力量,迟早还会去找你。他找你的时候,肯定会许给你很多诱人的好处,想让你答应他。但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千万别答应。就算现在学校里不少人都喜欢你,可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世上就是有那种心肠歹毒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任何事。”   封云明知道傅承骁这番话是真心关切,便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我知道了。他已经找过我一次了。”   傅承骁立刻接话:“我知道,就是上次在食堂的那一次。我当时看见他对你示好,本来想过去打断你们,没想到那家伙先骂了我一顿,我骂不过他,只能……”   “我说的是在那之后,他又找了我一次。”封云明打断他的话。   “啊?”傅承骁彻底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详情,就听见封云明说道:“他说的事情,我没有答应。”   “那就好!”傅承骁彻底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果然你和别人不一样,换做别人,早就掉进他那听起来甜言蜜语的陷阱里了。总之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仇视我们新贵族,想方设法要对付我们而已。他表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顶着个学生会会长的头衔,说什么要维持校园和平稳定,背地里不知道搞了多少小动作,或许多少团体斗争都是他挑起来的,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封云明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乔晏的模样,一时之间,什么话都没再说。   没过多久,伊莱亚斯和江徵都完成了这堂课的训练,一起走回了休息区。   而陆景珩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已经先行离开了马场。   封云明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再次走进马场训练,正好和走过来的伊莱亚斯、江徵擦肩而过,只留下傅承骁一个人待在原地。   傅承骁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还在琢磨着乔晏的事情。   看见伊莱亚斯和江徵过来,他又想起刚才陆景珩的举动,忍不住抱怨道:“陆景珩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开始对小美感兴趣了,还邀请小美去他那个击剑俱乐部。最气人的是,小美居然答应了。放着我的马术俱乐部不来,非要去什么击剑俱乐部。本来我还能借着教骑马的机会,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呢。陆景珩那家伙以前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吗?而且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以前他很少来上课,这段时间来上课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两位情敌抱怨,只顾着发泄心里的不满。   伊莱亚斯听完这些话,下意识地朝着陆景珩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此时陆景珩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微微眯起眼睛,彻底遮挡了眼底深处那深沉的眸色。   傅承骁自然也察觉到最近伊莱亚斯不爱搭理自己,于是又转头想对江徵说。   可江徵此刻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喃喃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呢……”   这句话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另外两人都没有察觉。   毕竟一个正陷在愤怒和不满里,一个正满是警惕和深思,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个向来只会闷头打架的家伙,心里也藏着和他们一样的心事。   而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封云明,每天的生活依旧被学习填满。   不过自从答应了陆景珩去击剑俱乐部之后,他终于有了一件可以消遣的事。   第一次去击剑俱乐部的那天,陆景珩特意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   击剑训练室设在教学楼的地下一层,几乎没有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只有冷白的灯光静静亮着,时常有几缕外面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   训练室的四面墙壁都嵌着深色的防滑垫,中央立着两片高至天花板的落地镜,金属制的剑道泛着冷冽的光泽。   角落的剑架上,花剑、重剑、佩剑整齐地排列着。   陆景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他换了一身纯白的击剑服,脸上戴着黑色的击剑面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即便如此,封云明刚走进训练室,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封云明从来没有接触过击剑,看着陆景珩这一身专业的架势,心里不禁对这项运动生出几分兴趣。   “先换衣服。”陆景珩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点沉闷的质感。他指了指旁边的置物架,上面放着一套全新的击剑服,“按照你的尺码准备的。”   这一刻,封云明忍不住分神想了一下:怎么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尺码?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只是走上前拿起那套击剑服,转身去了更衣室。   穿上击剑服的那一刻,新奇感愈发强烈,让他对这项运动的好奇和喜爱又多了几分。   等封云明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陆景珩已经取来了两把花剑。   不知为何,封云明似乎看见陆景珩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一下,大概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照的缘故。   陆景珩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确实明亮了不少。   他先帮封云明调整护胸的松紧,指尖快要碰到衣料时,却又很快收了回来,动作带着几分克制与认真。   “花剑的有效得分区是躯干,护具一定要贴身,不然容易受伤。”   封云明点了点头。   陆景珩又拿起面罩,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帮封云明戴好。   系带的时候,他的手指刻意避开了封云明的肌肤,语气依旧耐心:“面罩要戴稳,虽然视野范围会窄一些,但习惯了就好。”   封云明又点了点头。   做好这些,陆景珩握着剑,站在剑道的另一端,声音冷静地继续说道:“其实击剑的核心是距离感和时机判断,所以现在我们先练站姿。”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正确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前脚脚尖朝前,后脚斜向外侧,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   他持剑的手臂自然伸直,剑尖精准地指向封云明的护胸。   “重心要放在两脚之间,这样才能随时移动,身体不能僵硬,要像绷紧的弓弦一样。”   学习的时候,封云明总是格外认真,很能够捕捉有效信息。   听完陆景珩的讲解,他立刻尝试了一下,只是姿势还有些僵硬。   陆景珩便迈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抵在他的后背上。   “腰背挺直,别塌下去。”   封云明学得很快。   毕竟他的学习能力向来比常人出色得多。   没过多久,两人便开始了实操对练。   封云明与陆景珩持剑相对。   刚才的慢动作拆解早已结束,此刻两人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弓步突进的破空声、剑身格挡的脆响、脚步擦过剑道的擦响声,慢慢成为训练室里独有的背景音。   陆景珩的剑法一直以来都偏向沉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克制,可进攻时却带着可怕的凌厉意味,那剑尖始终攻击着封云明护胸的有效区域。   虽然封云明是初学者,但他惊人的学习能力让他进步神速,而且他更懂得借力打力。很多时候他就这样借着陆景珩格挡的势头侧身偏转,这时候那剑尖就擦着对方的护臂滑过,险之又险地逼向对方的要害。   陆景珩也察觉到封云明的实力不容小觑,当即认真起来。   又是一记迅猛的弓步,陆景珩的剑尖擦过封云明的护肩。   封云明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半步,手腕翻转,花剑飞速刺向陆景珩的左肋。   陆景格挡。   金属相击的声响几乎震耳欲聋。   他顺势剑尖反挑,直指封云明的咽喉下方。   而封云明早一步看穿了他的意图,猛地俯身避开剑锋,同时抬脚向后一滑,身体借着产生惯性。   他的面罩滑落了些许,汗湿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滑入他那修长的脖颈,在衣领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忽然,他猛然抬眸,眼底的眸色竟比头顶的灯光还要耀眼,带着少年人意气风发的锋芒。   陆景珩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那片眸光里。   心脏像是被剑尖轻轻一刺。   陆景珩有了一瞬间的分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顿,封云明已经抓住了破绽。   他手腕猛地发力,花剑如流星赶月般刺出,精准无误地指向陆景珩的咽喉——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封云明的脸上立刻漾开灿烂的笑容,连眼尾的那一抹薄红都显得格外鲜丽。   “你输了。”封云明说道。   不知为何,陆景珩像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面罩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封云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将剑尖轻轻顶在对方的护胸有效区。   “叮——”   电子裁判器发出清脆的鸣响,红色的得分灯骤然亮起。   陆景珩这才回过神来,他抬手推开面罩,脸上也沾满了汗水,微微喘着气,一手抱着面罩,站在封云明面前,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怔愣。   封云明对他说道:“是累了吗?我也有点累了。”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直接摘了面罩,在剑道上躺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地板的冰凉。   有些汗湿的黑发向后散开,露出他俊美清隽的眉眼。眼睫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声音带着一丝气喘:“累了就躺下吧,躺一会儿或许就好了。”   很快,他就听见身边传来动静。   陆景珩真的听了他的话,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空旷又寂静的训练室里,两个穿着同款纯白击剑服的少年,安静而和谐地躺在同一块剑道上。   封云明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他高兴地说道:“虽然很累,但是真的很爽啊!等会儿回去直接洗澡睡觉,肯定能睡个好觉。”他说着,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夕阳昏黄,树木的枝叶被霞光染成了一片暖红色。   于是他便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陆景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侧脸。   训练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以及两人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两道年轻而炙热的呼吸,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相互交织,难分彼此。   忽然想到了什么,封云明转过头,说道:“已经到傍晚了,这时候的阳光不刺眼,你应该能承受吧?”   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凝视着陆景珩,语气里满是期待,“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晒晒太阳、散散步?”   陆景珩深深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磕到了。”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说了一句,“所以这个击剑结束了,下一次击剑什么时候安排?”   “……”封云明实在听不懂系统在说什么,沉默着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半点意思,只能无奈地说道,“又在说些怪话。等会儿我们要去晒太阳散步,你要不要一起?”   系统感动地说:“居然还有我的份儿……”   “噢,我不是叫你真的过来的意思。”   “TAT”   封云明忍不住轻笑出声。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将那一抹明媚的笑容,映照得格外动人。 [206]第 206 章:029   封云明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每天上完课、学完习,还要去练马术,有空的时候便去练击剑。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充实里,没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事。   而且贵族们对特招生的态度,似乎也没以前那么恶劣了,特招生们待在自己的班级里,日子平静安宁。   这让封云明稍稍放下心来,决定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和F4频繁相处,虽说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在自己面前刻意表现,但至少在封云明的感受里,他们对自己的态度都很不错。   几人的脾气虽说有些古怪,却也没到让人讨厌的地步,甚至还实实在在帮了他不少忙。   于是,他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这天,他再次来到F4的休息室,准备进行学习互助小组的拍摄。   他注意到江徵又在用那炙热又真挚的目光看着自己,瞬间就想起了对方心心念念的事——这家伙,不过是想和自己打一架而已。   封云明看得出来,江徵的脑子里似乎永远只装着这一件事。   也正因为这份格外的执着,他在其他方面显得沉默又笨拙,可偏偏是这份纯粹的执念,让他看起来格外单纯。   所以当晚回去后,封云明看时间还充裕,便给江徵发了条消息:【你今晚有空吗?】   消息刚发出去,后面的话还没打完,江徵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有。】   封云明莫名觉得,那头的江徵看见消息的瞬间,大概会像只骤然警觉的犬类,猛地坐直身体,连耳朵都竖起来,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这个想象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删掉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编辑了一句:【出来打架吗?】   江徵的回复依旧得很快:【好。】   两人约定的地点,依旧是那片樱树林。月色越过树梢,温柔的清辉洒满林间,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徵听见动静,转身望去,正看见封云明披着一身月光缓步走来。   他脸上没有上次见面时的冷肃,许是被月色笼罩的缘故,那张俊美的脸庞柔和了不少,看得江徵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不讨厌我了……   封云明走近,见他呆立着不动,便开口问道:“发什么呆?”   江徵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看着封云明的脚步踩着散落的樱花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那双干净的鞋子渐渐贴近自己的脚尖,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跟着拉近了一步。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封云明说道。   江徵依旧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先前杜昭给封云明F4的资料时,他就仔细了解过几人的情况。   他知道江徵出身顶级军政世家,家里对他要求严苛,他对自己更是毫不松懈,从不允许自己出半点差错。   在他从小引以为傲的武术领域,更是鲜少遇到敌手,即便偶尔遇上,也能很快反超,这也是他不断进步的方式。   起初,封云明还担心自己太快打败他,会挫了他的锐气,让他沮丧自卑。   但这些天的观察让他明白,江徵的身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锐气。他向来沉静如水,稳重自持,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用一副平和的模样,面对身边的所有人。   所以对江徵而言,失败从不是打击,而是自我提升的契机,更谈不上挫伤什么本就不存在的锐气。想通这一点,封云明这一次打架,也便没了任何保留。   他清楚,自己能一次次赢过江徵,靠的不过是系统的帮助,这种做法其实算不上光彩。但转念一想,这对江徵而言,何尝不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与提升?   能帮到他,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一次,封云明没有像上次那样速战速决,而是给了江徵反击的机会,却始终将局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全程压制着对方。   江徵一开始确实凭着一股猛劲进攻,可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依旧不是封云明的对手。他没有再急于进攻,而是顺着封云明的攻势,细细琢磨着力量的掌控与运用。   不过短短时间,他竟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他彻底沉下心,认真了起来。   封云明的招式始终不疾不徐,无论这场争斗持续多久,他的体力似乎都没有丝毫损耗。   被劲风卷起的樱花瓣,在他周身缓缓旋绕,伴随着他的动作,轻盈地在空中飞舞跳跃。   两人的身影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寂静的林间,只回荡着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拳脚带起的风声。   系统忍不住感叹:“怎么打得这么暧昧,还不如去床上打。”   好在此时的封云明一心专注于打架,完全没听见系统的吐槽,不然怕是又要被这不正经的话弄得头疼。   “我输了。”   这一次,是江徵主动开口认输。   在自己依靠系统道具的前提下,江徵还能和自己缠斗这么久,封云明看着他,认真道:“你没有输。”   江徵只当他是在谦虚,并未当真。他抬起头,看向封云明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仿佛有什么情绪,正随着这光亮,一点点悄然浮现。   封云明却只当他是越挫越勇,笑着说道:“那你应该清楚,这次自己还有哪些不足。”   江徵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我知道。”   这场架,最终以一种格外平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结束后,封云明也有些疲惫,只想回去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他率先迈步走出樱树林,江徵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看见细密的汗珠,从封云明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落,没入衣领深处,消失不见。寂静的夜色里,似乎能清晰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了许久,江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努力的。”   封云明正琢磨着没写完的作业,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过后,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浑身的筋骨仿佛都舒展开来,眉眼间的笑意温柔依旧,在月色与樱花的映衬下,更显俊丽。   封云明看着他,笑着鼓励道:“那就努力吧,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江徵用力点头,重重应了一声:“嗯。”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系统,又忍不住感慨:“哎,我们小美哥哥又钓死一个。”   这时,封云明总算有心思搭理它了。他没太听懂系统的话,也没打算深究,只随口吩咐道:“还有空在这看八卦?快去帮我准备洗澡水。”   系统立刻应承下来:“好勒,老奴这就去。”   因为这些种种,封云明和F4的关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升温。   这种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学校其他学生的眼里。很快,学校论坛上,关于他们的讨论再次炸开了锅。   #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小美和F4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我就知道,F4早晚会成为小美的舔狗。]   [什么早晚,现在就是了好吗!]   [这个冯玉美的驯狗能力真是不一般,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吧。]   #震惊!冯玉美和F4五匹现场   [楼主没图的话,按诈骗处理。]   [图片]   [明明就是要上传给教务处的学习互助小组合照,这有什么好震惊的?]   [有些人是不是炫压抑炫得太久了?]   [等等,难道只有我觉得这照片像事后吗?]   [懂了懂了,就是大战结束,大家一起和和美美拍个照,你看这餍足的表情,肯定发生了不简单的事。]   [别把我们小美美累坏了啊!]   [什么事后,明明是事前好吧,这时候的冯玉美还不知道,未来自己会经历些什么……]   [有没有会看图写文的大大?事后事前都来点,我能吃撑。]   [臭乞丐,别在这伸手讨饭了。]   #别管这些臭男人了行吗?我们美美女神需要独美!你们的票投完了吗?   【美攻们都给我冲!已经到最后一天了!没有我们的助力,小美美根本没法登上顶峰!让我们的美美,既成男神,又成女神,拿下两项荣誉!大家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一天少吃一顿饭,就能省下钱给小美投票!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最重要的时刻!把你们曹小妹妹的那股劲拿出来!】   [我去,我这是误入什么传销组织了。]   [不是美攻的,都给我滚出去。]   [正好马上瑟兰蒂斯第一次考试就要开始了,等小美美拿下全A成绩,我们再把这两项荣誉送上!大家使劲冲啊!操!]   [不是,你们到底是在投票,还是在操啊?]   论坛里的相关讨论依旧层出不穷,可封云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参加瑟兰蒂斯的第一次公开考试,这场考试决定着他能否拿到全A成绩,以及实验室的使用权。   考前几天他心里确实有些紧张,但真正走进考场时,反倒格外平静,所有科目都稳定发挥。   考试彻底结束后,他如释重负,回宿舍好好睡了一觉。   大家似乎都知道他需要休息,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   成绩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公布,实验报告提交后,也需要等些时日才能收到答复。   这段等待的时光本就十分悠闲,封云明一觉醒来,反倒不知道今天该做些什么。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茫然环顾着寂静漆黑的房间。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你醒啦,小美。”   封云明问道:“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高兴?”   系统答道:“你考完试能休息一阵子,我当然高兴。”它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你被评选为瑟兰蒂斯公学的公认校草了。”   封云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认校草?”   其实还有校花的头衔,但系统了解封云明的性子,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应道:“对啊。”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论坛上看到的。”   “哦,然后呢?”   刚睡醒的封云明显然还有些迷糊,听完系统的话,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实在躺不住了,只觉得无聊,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看着他的动作,系统惊讶地说:“你刚考完试,又要去哪儿?”   封云明一边洗脸一边回道:“太无聊了。”   “无聊就玩会儿手机。”   “手机也无聊。”   “额,好吧。”系统一时没了话说。   封云明简单收拾了一番,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   望见窗外漆黑的天色,他便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他原本想找陆景珩练击剑,又担心打扰对方,便没有发消息,独自站在走廊外发愣。   这时杜昭走了过来,对封云明说:“云明哥,你睡醒了?”   封云明点了点头:“嗯,刚醒。”他转头看向杜昭,见对方神色犹豫,便好奇问道,“怎么了?”   杜昭开口道:“其实是关于校花校草竞选的事……”   “我略有耳闻。”   “你拿了冠军。”   封云明说:“这个我刚刚才听说。”   “听说?”杜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有人比自己通知得还快。   封云明应道:“嗯,刚刚林伊跟我说的。”   杜昭感慨道:“感觉云明哥和林伊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   系统立刻说:“他这是阴阳怪气呢。”   封云明回道:“哪里阴阳怪气了,是你太敏感。”   这时杜昭又说:“感觉云明哥这段时间,和F4的关系也很好啊。”   系统笃定地说:“这绝对是阴阳怪气。”   封云明也察觉出他语气古怪,问道:“怎么了?”   杜昭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道:“不知道云明哥知不知道,他们要办一场派对,给这次校花校草的冠军加冕,听说不仅有荣誉认证,还有奖金。”   杜昭话音刚落,封云明就听见系统自动弹出提示:“叮——检测到剧情任务,参加校草加冕晚会。”   封云明困惑地问系统:“你不是说没有校草相关任务吗?”   系统想了想解释道:“原著剧情可能里本来就有,毕竟龙傲天怎么可能不当校草?可能是剧情提前了,之前没检测到,这个晚会倒是触发了。”   “那就去吧。”封云明直接说道,这句话既是对系统说,也是回应杜昭刚才的话。   杜昭先是一怔,随即担忧地劝道:“云明哥,我觉得你还是别去比较好。”   他眼里的关切和担忧都十分真切,封云明安慰道:“只是参加一场晚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杜昭着急地说:“云明哥你还记得上次他们给你发皇后牌的事吧?很多人其实对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时想不出文雅的措辞,只能继续道,“他们还在论坛里那么说你,晚会现场肯定有很多贵族学生,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提起发皇后牌的事,封云明依旧直言:“我知道,他们发皇后牌就是故意捉弄、恶心我。”他一脸正色地说着这话,反倒让杜昭愣了一下,“啊?”   封云明对此深信不疑,还就杜昭的话认真说道:“我也知道他们一直在论坛说我坏话,里面肯定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言论。你不用在意这些,只要不去看,那些话就伤害不到我。就算我看见了,也不会在意这些凭空捏造的东西。你也清楚,以我的能力,当初声势浩大的新生会他们都没能把我怎么样,这次加冕晚会,他们还能做什么?”   杜昭怔怔地说:“不是,但这次应该不一样……”   封云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正好考试结束了,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正好去应对他们。”   他一脸正气地说着,系统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嘿嘿傻笑了两声,还低声喃喃:“好刺激……”   “……”   封云明一猜,就知道系统想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事,简直让人不敢深想。   然而还没等他说,系统就喃喃出声了:“学校共用校草吗?有意思。” [207]第 207 章:030   【你真的要去那个派对啊?】   封云明收到了郑旭的短信。   他抽空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对。】   郑旭立刻回复:【但是你平时不是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吗?】   几乎两秒钟,消息就发了过来,看得出来郑旭对此十分在意,也能想象出他此刻打字的手指飞快。   封云明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完成龙傲天任务。未来的事太过未知,他只能循着这点任务提示,尽量走上龙傲天剧情的正轨。   虽然很多时候,系统不知哪来的自信,总说不完成也行,但他还是担心走不到结局,被困在这个世界一辈子,便打算按任务提示走下去,总归不会出错。   这些话自然没法对郑旭说,他只能回复:【现在感兴趣了。】   果然,郑旭被这句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复。   然而,他要参加加冕派对的消息很快传开,论坛瞬间又炸开了锅。   #我真的没有听错吧   【呵呵,我就知道冯玉美不是什么好女孩,这种明显的因怕都敢来。别看天天一副好学生好榜样的样子,私底下指不定烟酒都来,搞不好还骑在别人身上吐烟圈呢。不行了,我光想想就浑身火热。既然他连这种因怕都愿意来,就让他见识一下我们美攻的厉害。】   [消息保真吗?]   [别又来哄骗我们这些绝望的舔狗,说吧,要多少钱才能让冯玉美真的来派对,我都愿意出。]   [不要再为这个小美美给诈骗犯钱了,会倾家荡产的啊!]   [不要对别人的钱包太有占有欲。]   [我就愿意塞在小美美*里怎么了。]   [楼上好形象的文字。]   [有多形象?我建议换成丨。]   [绿色青蛙上班了。]   [我真服了,能说点正事吗?别总是意淫好吗?]   [我直说了,在这个论坛里不意淫小美美都是傻X。]   [所以说,我岂不是可以嘿嘿嘿嘿嘿了。]   [细说,教教我。]   [我建议大家一起上。]   [说这些话之前先打得过美美再说。]   [像美美这种熟女,会自动躺下的……]   [所以说消息到底保不保真。]   [绝对是真的好吧,我今天就要打扮得帅帅的,一定要让小美美看见我。]   [得了吧,长什么狗样还不知道吗?]   [说实话,其实狗确实都长得一个样,就是品种不同而已。]   [等冯玉美牵着他那条狗走进会场,美攻们又破防了,全都是一群小丑。]   [不许再说了……]   封云明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系统,惊讶道:“你干什么穿这么帅。”   系统说:“帅吗,还行吧。”话是这么说,还面瘫着一张脸,但显然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封云明没理他,又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穿一身校服是不是太简单了。但想想那种晚会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晚会,穿得隆重了,倒像是非常看重这晚会去赴宴一样,完全毫无意义。   他也更加不明白这系统为什么要穿得像是去结婚一样,于是就说了一句:“你是要去结婚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系统不知怎么的忽然发癫起来:“嘿嘿嘿嘿结婚结婚吗那就是结婚吧……”   封云明转身就走,这会儿是真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这次所谓的加冕派对设在顶层的星光宴会厅。   封云明循着地址找去,一路上便看见不少穿得格外隆重的同学。   不知是不是自己穿得还是太简素了一点,一路上不少人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的身上,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毕竟这个所谓的加冕晚会本来就是学生搞出来的私人活动,没有其他公信力,也没必要打扮得这么隆重,他只是来完成任务而已。   于是,一身校服的封云明在人潮中格外显眼。   他踏进星光宴会厅的时候,厅内所有人的交谈声瞬间停止,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他穿着这身校服,看起来还是和平时无异,但在旁人穿着的映衬之下,这身校服多了几分稚嫩单纯的少年气,简直就像是个对这里一无所知的单纯学生,误入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会场,即将被这些早已经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们吞没得一干二净。   那双眼睛还是如此清亮,这种无知,也形成了一种更为诱人的清纯气质。   星光宴会厅的穹顶是整片通透的玻璃,此时夜幕降临,星河与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交相辉映,流光漫过纯白的罗马柱,也映照在封云明那本就纯净的眼眸深处。   他注意到里面的人都在看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便问身边的系统:“然后呢。”转眸一看,系统不知为何故意挺直了身躯,似乎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似的。   听见封云明这一句话,他什么话都没有回答,还牵起封云明的手腕,让他挽住自己的臂弯。   人群不知为何发出了短暂的哗然。   封云明立即把手抽回来,对他说:“你干什么。”   系统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在脑海中回答他的声音却显得那么无辜:“没干什么。”   #我去气死我了,美攻大军怎么还不来,我要被这贱狗气死了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绝对就是挑衅。看看他的姿态,就是在宣誓主权。他这贱狗还能宣誓起主权来了?撒泡尿就能宣誓主权了是吧,那整个宴会厅早就被撒得全都是狗尿味了。我不行了,我今天不教训他我誓不为人。人呢?你们人去哪了。平时YY的时候就属你们最有劲,这时候美家军需要你们了,全又都死哪去了?】   [楼主别叫了,我本来就烦。]   [你们到底行不行,这么久了还是没能把那贱狗解决,我看你们的能力全都倒退了是吧。要不要踢回去重修?]   [我去,我怀疑那个贱狗不是人类,你们懂吗?正常人都受不了这些霸凌,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是机器人?]   [机器人?冯玉美要机器人干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我帮你问,冯玉美会用机器人滋味吗?]   [怎么又恶俗了,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看门狗拉开啊,要不然我怎么和小美美亲近亲近。]   [不是,我是新来的,我怎么感觉你们今天晚上真的要搞点什么呢……]   “云明哥。”   封云明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瞧见杜昭也穿了一套稍微正式的衣服。   他来得似乎有些匆忙,此时追上他,稍微有些气喘,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满心满眼映着他的倒影。   “怎么了?”封云明见他脸上有些慌张,便问道。   杜昭说:“我还是有些担心你,所以想办法进来了。”   封云明知道,能进入这个所谓的加冕晚会的,一般都是收到了邀请,或者有办法进入会场。而他本人是冠军,自然是被邀请的。   系统能进来,主要是他厚脸皮还抗揍。   有人原本要上前阻拦系统,封云明也打算看他怎么解决,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那人便忽然把系统放了进来,他还对系统说运气真好。   系统只说是沾光。   封云明当时便没有多在意。   此时瞧见杜昭出现在这里,他确实有些惊讶。   听闻杜昭这么说,也觉得他本事不小,心里微微赞扬了一下,接着与他说道:“我和你说过了,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但转念一想,杜昭就是真的担心他,才花费心神进来陪他,又温和地对他说:“既然你实在不放心,你就看着我吧,我会让你看见,其实他们根本不会拿我怎么样。”   身为美美吹的系统在一旁说道:“嗯,对,我们小美美就是这么厉害。”   杜昭正打算说话,封云明又察觉到,原先还有点人声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   他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便瞧见宴会厅大门的位置,F4正朝里面走进来。他们个个光鲜亮丽,年轻英俊,看起来气势十足。   系统说:“又来了,好老土的场面。按照玛丽苏校园文,他们会在贫穷的、只能穿校服前来赴宴的小白花面前停下……”这话还没说完,他们真的就在封云明的面前停下了。   封云明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也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会时不时老土一下,让人尬得头皮发麻。   或许这本小说已经有一些年代了?才会出现这种场面?   心里正想着,伊莱亚斯上前来说道:“怎么没衣服穿,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之前问你,你还说不用帮忙。”他的声音温和,神态之中也全是关切。   封云明真的觉得:“我真的觉得我这样挺舒适的……”   不就是个加冕派对吗?为什么大家都非要穿得这么隆重?   或许是被系统感染了,他现在也能吐槽一句:感觉装装的。   他正想着这个,身前的伊莱亚斯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地说道:“你看,你来得太匆忙,连衣服都没整理好。我给你发消息,你总说不用,我看你就是怕麻烦我。”   这段时间的礼仪课,伊莱亚斯一直悉心指导他,也正是有了这份指导,他这门课才顺利通过了考核。   两人的关系自然比之前亲近了些,但伊莱亚斯此刻的举动太过亲昵,封云明微微后退一步,淡淡说道:“因为确实没必要。”   这时,陆景珩开口了,语气沉稳:“没有什么没必要的,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傅承骁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跟我们客气?怎么不见你在马场的时候,那样意气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今晚的他们,都在用一种格外熟稔亲昵的语气和姿态与自己说话。   封云明心里有些疑惑,便问系统:“他们怎么怪怪的?”   系统答道:“这是攻竞呢,不用管他们。”   “什么意思?”   “听说你是直男,需要我给你解释清楚吗?”   封云明一听他这语气,心里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   他觉得眼前这几人看自己的眼神虽柔和,却也不至于到系统说的那种地步,分明只是朋友间的情谊。   说起来,他得好好想想后宫任务该怎么完成,也不知道校花是谁——按照传统的龙傲天文学,校草和校花是不是该谈恋爱?   想到这里,封云明对今晚的派对多了几分期待。   宴会厅内回荡着乐队演奏的舒缓圆舞曲,旋律轻柔流淌,夹杂着那些人的低声交谈。玻璃窗映着夜幕上的星光,帷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封云明的视线在厅内扫视了一圈,发现来参加派对的大多是男生,女生寥寥无几。   而且他心里也有些奇怪,不过是一场校花校草的加冕晚会,F4怎么会感兴趣?   之前听人说,这四位平日里很难凑到一起,可在自己面前,他们却总是同时出现。   难道这场派对有什么不对劲?   正困惑着,乐队的圆舞曲适时放缓,原本明亮的宴会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交谈声也轻了许多。聚光灯在前方亮起,精准地落在了厅内搭建的颁奖台上。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人,缓缓走上了台。   系统又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戴着面具,也太装了吧。”   主持人握着话筒,能看到他未被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熟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美……同学们,让大家久等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第一届瑟兰蒂斯公学校花校草评选的加冕派对。”   封云明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微微蹙眉,冷厉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看向颁奖台上的主持人,仿佛要透过那半张面具,看清底下的那张脸。   主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相聚在星光宴会厅,也很高兴能邀请到我们第一届评选大赛的冠军得主……”   即便被看穿,郑旭还是努力把开场白说完。   系统似乎也认出了他,惊讶地对封云明说道:“原来这场评选大赛是他举办的,怪不得刚才反复确认你来不来,还戴个面具,估计他自己也觉得尴尬吧。”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充:“这臭小子,不知道借着这次评选捞了多少钱。”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或许郑旭只是觉得好玩,才举办了这场竞选大赛,从没指望封云明确实会来,更没料到会被当场认出来。   他此刻显得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说完。   “那么,我们将要公布本届瑟兰蒂斯公学校花与校草的最终当选者!”   一开始,郑旭还有些紧张得冒汗,但说着说着,竟渐渐变得激动,最后这句话特意拔高了声调,瞬间调动了全场的气氛。   此时,宴会厅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知道这些人平日里本就清闲,不像他那样从未关注过评选界面,他们早就知道了结果,正用各种目光看着他。   他丝毫不在意那些或许带着嘲弄、或许带着讽刺、或许带着冷漠的眼神,只定定地看着颁奖台,盯着郑旭的嘴,等着他念出结果。   他只想走完这个流程,完成任务。   于是他再一次没有发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凝视,更多的是炙热与觊觎,而非他想象中的嘲讽。   这时,郑旭身后的投影幕布上,缓缓浮现出投票的最终统计画面。   封云明确实有些好奇校花是谁,说不定能借此发展一下感情线,便也认真地盯着幕布上的数字。   最后,他看见那两个清晰的数字背后,两个头衔对应的名字赫然重叠。   【封云明】   【冯玉美】   只看名字,封云明或许还能说服自己,世上真有叫冯玉美的女生。可当他看到幕布上的照片,竟是自己穿着大公冕服的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麻木。   系统说道:“这票数什么意思?1314520,我就说这本传统玛丽苏小说特别土。”吐槽完,它才发现身边的封云明像是宕机了一般,连忙安慰:“没事的,校花校草都是你,两项荣誉呢,说不定能加不少积分。”   封云明听到系统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茫然地说道:“这根本不是积分的问题……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是真的喜欢我?”   不然,这所谓的“1314520”票数,怎么可能是巧合?他们本来就没指望自己会来,自然也不会特意用这种方式“恶心”他。   再想起之前皇后牌的事情,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缓缓抬眼,看向那些藏在昏暗中的目光,终于发现,那些视线里,满是难以言喻的炙热与兴奋。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说好的捉迷藏游戏呢!他居然真的来了,这游戏必须玩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让原本还算正经肃穆的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谲又暧昧的氛围中。   系统说:“我去,真的要搞校园共妻啊。” [208]第 208 章:031   听见这句话,再加上那些落在他身上古怪的眼神,封云明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不敢深想那些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加冕晚会的任务还没完成,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要玩这个所谓的捉迷藏游戏,才能完成任务。   所以他说:“那么,这个游戏怎么玩?”   即便这些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用着如此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封云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就像初来学校那天,在荆棘猎场被无数人注视时一样。   无论那些目光里藏着怎样的情绪,他都照单全收,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   或许有人以为他不会接受邀请,可这一刻,就算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目光大多不怀好意,他还是开了口。   想起之前的荆棘猎场,封云明顿时明白,这些人似乎很喜欢玩这种捉迷藏游戏,新生会也是类似的模式。   他稍作思考,便看向台上的郑旭,问道:“所以只要不抓到我,我就赢了,是吧?”   稍微被面具遮挡,封云明还是能看出郑旭此刻格外慌乱无措,那双眼睛满是不安与歉疚地看着他。   迎着封云明的目光,再加上周围愈发兴奋的低语,郑旭连忙解释:“我原本没想到你会来,本来只是一场寻找宝藏的游戏派对,可你竟然来了……”   “那么这个宝藏就是你了!”   郑旭那略显弱势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厅内人太多,除了颁奖台,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光线,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喊出了这句话。   封云明的视线扫过全场,没找到说话的人,反倒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奇怪而炙热的目光。   他默默收回视线,彻底确认了一件事——他们好像真的对他有别样的心思。   “那就开始吧。”封云明说。   反正对现在的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完成龙傲天任务。   他现在有不少积分,想轻轻松松藏起来,根本不是难事。   他看出郑旭此刻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继续,便用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问道:“那么我需要做什么?游戏规则是什么?”   郑旭自然看到了封云明的神态,这才定了定神,说道:“就在宴会厅里捉迷藏,这里和顶层的天台你都可以躲,我们要在三十分钟内抓到你。”   “我明白了。”封云明说。他知道郑旭在担心什么,便补了一句:“你以为这么多人想找到我,很容易吗?”   郑旭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星光宴会厅的布局。这里虽然足够宽阔,可怎么看,在三十分钟内只躲在里面,都很难不被找到吧?   他有这样的想法,在场所有人自然也都这么想。   封云明不知道如果被抓到,自己会遭遇什么,但此刻他最想说的是:“当然,和新生会一样,我也是有条件的。”   从这种境况中为自己争取有利条件,是封云明最近很喜欢做的事。   这些贵族向来高高在上,即便披着所谓的贵族礼仪,也总透着让人不适的气息,但最起码,他们讲信用。   在联邦,不讲信用的人会被称为强盗、恶霸,不被社会接受,所有人都讲求契约精神。   所以那个不守契约的陈临毅,如今早已没了动静,被唾骂、被嫌弃、被欺凌,似乎很久没来上课了。   郑旭本就想在这场失控的加冕派对上,给封云明一些有利条件,弥补这场胡闹,便立刻应道:“没问题。”   封云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虽然郑旭总带着胡闹的意味,但对他的善意和分寸却是真实的。于是,他对着台上的郑旭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说道:“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他不再看郑旭,转过身来,这个角度几乎能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连原本站在他身后的F4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平和的、关切的,和那些肮脏冒犯的眼神截然不同,心中的戒备便慢慢松了些。   随后,他面对着众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或许从皇后牌那件事上,就能看出一些。但我对你们的这些比较反感,甚至可以说,我厌恶这种行为。值得高兴的是,你们比我想象中听话,没有再用那些奇怪的伎俩冒犯我。”   系统在封云明的脑海里星星眼道:“好主人的发言哦……”   封云明脸上的冷意没有丝毫消退,就算那些目光愈发炙热,也没让他有其他情绪波动:“如果这次你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抓到我,我希望你们遵守契约精神,从今往后,不要再在我面前露出这种……”   他本想说温和些的词,可那些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峰,直言道:“恶心的眼神。”   系统说:“小美美,其实他们都是一群麦当劳,你越这么说,他们越兴奋。”   封云明不懂系统在说什么,但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便又看向郑旭,说了最后一句:“那开始吧。”   “那开始吧……”被封云明的姿态震慑,郑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可话筒就在他嘴边,这声轻喃自然传遍了整个空旷的宴会厅。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唯一的一束灯光彻底熄灭,全场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与昏黑。除了穹顶隐约透进来的些许星光与月光,其余漆黑的角落,什么都看不清。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的帖子依旧飞速滚动,各种言论层出不穷,依旧是那些不堪、污秽、疯狂的话语。   这些人对封云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痴迷。   其中或许真有人心怀崇敬爱慕,喜欢他的优秀、样貌与姿态,想要追随他。也有些本就品性恶劣的贵族子弟,在原先的厌烦中,被论坛氛围熏染,逐渐对封云明生出微妙的觊觎,甚至对这位一次次从他们手里逃脱、成功反击的特招生产生了浓烈的凌驾欲……   显然,这一次只要抓到他,他们就可以肆意宣泄各种欲望,不再惧怕他那未知而可怕的力量,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莫名隔膜彻底击碎。   他们开始兴奋、沸腾。   在等待封云明躲藏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他们的心绪如汹涌的浪潮般翻涌。   终于,钟声响了。   宴会厅内的灯光重新亮起,所有漆黑的角落都被照亮,连垂坠的水晶百合上的水珠,也被照得晶莹透亮。   他们像嗅闻到肉味的恶犬,开始寻觅觊觎已久的珍馐,全员出动,兴奋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此时的封云明,早已站在星光宴会厅的天台,用着隐形道具,望着天上璀璨的星河,和系统悠闲地谈论着星星的形状。   天台上几乎没有遮挡物,只要有人上来巡视一圈,发现没人就会立刻返回。所以他们从数星星,变成了打赌谁会在天台待多久。   没人上来的时候,两人就聊些别的。   封云明对系统说:“虽然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很亲切呢?”   系统说:“因为我面善。”   “……”封云明说,“你是说你那张面瘫脸面善吗?”   系统又说:“因为我们有前世情缘。”   “……你能不能正经点。”   系统说:“我很正经啊,我们就是有前世情缘。你还记得我手上的戒指吗?那其实是我们的结婚戒指。”   封云明严肃地说:“你骗人,我根本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想起上个世界背着他光明正大和男人恋爱的封云明,系统说:“你说这话可信度可不高,而且我没有性别,你怎么就说我是男的。”   “我这句话怎么就可信度不高了?”   “其实别人一向你告白、一卖可怜,你就会心软。”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啊,我是你前世的夫君。”   封云明不想和系统聊天了。   虽然系统总说些不正经的话,大多不能当真,可它却莫名地了解他,还有那枚古怪的戒指,这一刻真的让他有些怀疑,他们之前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前世情缘。   系统还自顾自地说:“那要不然我为什么不绑定别人,只绑定你呢?你知道我的代号为什么是01吗?”   “不知道。”   “因为我就是为了你而诞生的第一台系统。”   “那你之前说你在隔壁干过。”   “应该是干过吧,要不然我也解释不了商城里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   “敢情你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以前干过什么,还能信誓旦旦说为了我而诞生。”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反正我感觉我就是。”   听完系统这些前后矛盾的话,封云明更加确定它的话不能信。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再次抬头数星星消磨时间,天台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封云明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上次乔晏邀请他商谈,两人不欢而散,从那之后就没再见过,或许是忙着考试,封云明根本没留意身边是否出现过乔晏。   此刻他忽然出现在这里,让封云明有些意外。   系统也说:“他怎么在这?我以为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不会参加这种荒唐的派对。”   封云明对他的出现并不在意,只对系统说:“那开始赌吧,你觉得他多久会回去?”   系统说:“额,我觉得——”   这话还没说完,在空旷寂静的天台环视一周的乔晏,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这。”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封云明此刻坐着的位置。   被镜片微微遮挡的眼睛里,带着专注,声音在风中也显得格外认真,“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考试忙碌,所以一直没打扰你。今天考试结束后,我就想找你,听说你来了这个派对,我就赶紧赶过来了。我会帮你躲好,不让他们发现,阻拦他们上天台。时间快结束了,我想我们还有说话的时间。其实这段时间,我也认真反思过了,我想为我之前说的话向你道歉。现在你能不能出现,和我谈一谈?”   系统说:“谈谈谈,他怎么总是要和你谈一谈。”   封云明以为他还是不死心,想拉自己入伙,对这些话依旧没放在心上,依旧抬头看着星星。   没有得到回应,乔晏又说:“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这件事。看到最近发生的事,我心里很难受,说不清这种难受是什么,只觉得很痛苦。我觉得必须和你说清楚,或许就能解脱了。”   或许真的是巧合,说这话时,他原本看向封云明所在位置的目光失去了焦距,左右寻找了一遍,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脸上的神态变得落寞,似乎真的确认封云明不在天台。   随后,他摘下眼镜,垂着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大概是太过疲惫,手中失了力道,眼镜滑落掉在地上。   他就那么怔愣地看着,低着头,失魂落魄,一动不动,眼镜也不捡。   “我怀疑他每个地方都喊了一遍。”系统说,“男人的苦肉计而已,小美美你应该不会……”话才说完,就看见地上出现了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缓缓走过去,落在乔晏的视野里,遮住了那副眼镜。   接着,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将眼镜捡了起来。顺着这个动作,乔晏慢慢抬起视线,目光彻底落在封云明的脸上。   他背着月光而立,面上覆着一层阴影,全身却被月光晕染,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层阴影并不晦暗,他看过来的眼睛,依旧平和而宁静。   乔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封云明手里的眼镜,重新戴上。   “我……”他原本想对封云明说的话,此刻却莫名滞涩。注视着这张脸,向来条理清晰的他,竟说不出一句得体动听的话,只能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封云明说:“我听到了。”   “其实……”他又卡壳了一下,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言语,对上封云明的眼睛时,又变得混乱,竟脱口而出:“我很嫉妒。”   “什么?”封云明本以为他会说一堆长篇大论,没想到竟听见这句简短又意外的话,不禁追问了一声。   然而即便被追问,乔晏反倒更加笃定,重复道:“我很嫉妒。明明是我先注意到你、亲近你,为什么你和他们越来越亲密?”说着,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两步,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封云明,忽然连眨眼都不会了,就那么病态地凝视着他。   这一刻,封云明正回想“亲密”二字从何而来,回过神时,乔晏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他下意识想后退,可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伸出手,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臂。   其实封云明能轻易挣脱,却听见他带着痛苦与不甘的声音:“为什么呢?你明明说过不会加入任何阵营,我却一次次亲眼看见你与他们越来越亲近。那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只是在拒绝我、搪塞我,对不对?”   他明明比封云明高一些,可这样的眼神,却像是在仰望封云明。   “并不是……”封云明张开口,安抚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声音很轻,不知道乔晏有没有听见。只听见他又说:“我知道,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怎么做,都没办法把一件事做好。即便我遵守每一条校纪校规,即便我认真学习,即便我恪守礼仪,我永远都做不好想做的事,甚至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我的本意不是要怎么样,我真的只是希望能平静一点,希望有人能彻底平息这一切。我受够了这一切,想要努力解决这些事……可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我都做不好呢?”   他的脊背,随着话语渐渐弯了下去,这一刻,当真在仰视着封云明,苦涩的嘴角再也扬不起得体礼貌的弧度。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人?”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动,没有说话。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痛苦……他想做点什么……   然而这时,系统忽然又煞风景地说:“这算自卑攻吗?”话锋一转,又道,“小美美,我告诉你,心疼男人会倒霉的,不过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只是屁股遭殃。”   “……” [209]第 209 章:032   听见系统说的这些话,封云明原本要握住乔晏手臂的手忽然收了回来,没有接触他,也逐渐将心里蔓延出来的那种感受收回,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乔晏。   可更认真地去看乔晏的神态,却又发现他的表情并不作假,这是真实的,是痛苦的。   那一双渴望被拯救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就算真的将系统的那句话听了进去,封云明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手臂,他的语句有些苍白,现在能说的,只有一句:“你别这样说……”   乔晏没有再说话,那颤动着悲苦情绪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封云明。   系统看着眼前的发展,无奈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在这寂静中,乔晏终于又说出一句话,“你是我的希望。”   那原本只是攥住封云明手臂的手,慢慢地往上攀升,在封云明琢磨他这句话的含义时,这双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加接近。   如果不是乔晏的神色中更多的是不同于情爱的情绪,封云明会觉得这个时候,乔晏其实是在向自己表白。   这个距离也让他不太习惯。   可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这么痛苦,对方似乎只是需要诉说,那么给予他这个诉说的机会又会怎么样呢?   所以封云明并没有往后退步,而是用着这种几乎能够容纳百川的、温和而又平静的眼睛回望着他,接纳他接下来要吐露的言语。   “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特别,没有人比你更有能力。当你出现的时候,就早已经是万众瞩目,不仅是特招生眼中的启明星,也是贵族子弟目光里的冷月。你所散发出来的光亮,永远都只会被人仰望而又难以触及,即便他们对你展露觊觎的恶意,可他们也永远没有办法将天穹之上的你摘下。而这已经濒临溃败的瑟兰蒂斯,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系统说:“大散文家。”   乔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反正我和他们向来不对付,我对他们也没有几句好话。但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做到的,只是平息一切。我现在只是学生,一旦出了这个学校,我的能力在联邦与社会当中微不足道,那么我就认为,我先把学校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就有能力处理更大的事情。或许你依旧认为,我只是为了旧贵族的利益而做这些事情,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那一切都没关系,只要你存在就好。我知道……”   系统说:“大抒情家。”   封云明其实被这一大堆说得有点晕了,感觉像是原著小说又疯狂长出血肉,顶号让乔晏吐露出这一堆话。   “这一切终有一天会结束的。你也不仅仅只是在瑟兰蒂斯头顶这片天穹上高挂,而是整个漆黑无垠的联盟……”   要继续吐槽的系统却忽然说:“有人来了。”   这句话才刚说完,天台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但出现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其他任何抓捕者,而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你还没放弃这件事吗?”   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如此平淡,仿佛刚才乔晏发自肺腑的独白于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慢慢从那稍显阴黑的门口走进来,面容彻底被外面微弱的光亮照拂。   只有到了夜晚,他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出现,而不是用各种东西来遮挡所有能让他受到伤害的光亮。   那原本看向封云明还显得柔和悲恸的眼睛,在看向陆景珩这个不速之客时,骤然出现了几分冰冷。   他站在了封云明的身前,眼神与姿态都格外警惕,像是在保护身后的人不受到野兽的狩猎。   但显然,乔晏有点草木皆兵了。   陆景珩就站在原地,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他说:“如果你还想做这些蠢事,你只会让这个人的生命再次沉入湖底。”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平淡,但好像对于乔晏来说就是尖锐的利剑,本就维持不住的得体在这一刻彻底崩裂,他拔高了声音反驳道:“你闭嘴。”   陆景珩当然不会选择闭嘴,而是继续说道:“当我注意到你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就时刻看着你的动向。当然伊莱亚斯也注意到了,我让他把这一切交给我。”   他说着这话,信步闲庭地再一次走近过来,面上的表情平静冷淡。   可是这一次乔晏却没有办法再后退。   因为陆景珩说的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办法抵抗王室。”   陆景珩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封云明看见乔晏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连呼吸声都快消失了。   于是短短的时间内,他便知道,这又是他们的争斗,迅速将自己调整到旁观的第三视角,观察着他们的局势,还对系统说道:“我感觉这是一场理念的斗争。”   系统说:“听不懂思密达。”   “……”   “别将你那些可笑的想法强加给他,因为利诱没有用,所以现在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陆景珩说。   “你凭什么说可笑?凭什么说愚蠢?”   “因为你想要做的,根本就做不到。”   “因为你是王室的人,你是既得利益者,所以你当然可以说这些话。”   “阶级必然存在。”陆景珩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目光看向乔晏,“你在王室阶级之下,你感受到了阻挠和压迫,所以你想要引领在你之下的所有人来反抗,也可以顺势给旧贵族获利。但是你以为你是谁呢?一个在瑟兰蒂斯都掀不起风浪的学生而已,就抱着那天真可笑的幻想想要做到这些事情吗?”   “我说了,你不配说这些话。”   “我说过了,这不是你一时能做到的。”   陆景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和乔晏说话,只最后警告道:“别再找他。”   他说着话时,眉眼完全压下来,多了几分少见的阴鸷与冷厉。   远远看去,这个模样的他,竟然和陆珣别无二致,要不是他确实穿着校服,面容也更为年轻一些,仿佛出现在这里的其实就是陆珣本人。   陆景珩径直走了过来,目光冷冷地钉在乔晏身上,似乎只要乔晏但凡有其他针对封云明的举动,他就会立即反击,而乔晏也似乎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他来到乔晏的身前,目光掠过乔晏的肩膀,与静静站在后面的封云明对上了视线,那原本冷硬的声音便带了些许温和:“我带你离开这里,他们就不会找到你。”   “时间快到了。”   还没等封云明回答他,乔晏兀自说道,他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冷硬,“他有自己的能力,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帮助,不——”他那带着尖刺的言语说道,“根本就不需要你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怜悯。”   “高高在上?”陆景珩原本表情很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稍显生动的表情,他微微挑了眉,随后浮现了一抹类似于嘲讽的神态,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中的另外一个词,“施舍?”   那淡然的视线掠过了乔晏的脸,又再一次看向封云明。   “我是这样的姿态吗?”他询问封云明。   当然,并不——其实陆景珩是F4中看起来最没有隔阂感的人。   虽然他是王室血脉,也被所有人称之为F1,可他又偏偏就是这四位中看起来最为单调寡淡的人,甚至看起来没有一丝鲜活的生命力。   要不是他的地位让他不能被忽视,他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快看不见的人。   这也是封云明和F4第一次见面后,唯一没有特别反感的一位。   然而没有等封云明说出这句话,眼前的陆景珩,便忽然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他将右手手掌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微微躬身,姿态看起来极为恭谦、温顺。   在他们有些惊诧的目光下,陆景珩忽然单膝跪了下来,然后牵住了现在还有些惊愣的封云明的手。   系统吐槽:“大兄弟,突然尬我一下什么意思。”   封云明现在只觉得:“他是不是要亲我手。”   系统说:“有可能。”   封云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反正他现在已经有点头皮发麻,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这时候,那一扇本来就没有被重新关起来的门后传来别人拔高而又惊喜的声音:“这里的门没关,肯定在上面!”   有人说道:“那里我早就已经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管他有没有,再看一遍,时间快到了,死马当活马医——”   伴随着这些谈话声,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正是因为分神听那些说话声,封云明自然没有立即把手抽回来,只看见那道门被一群人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接着他才意识到现在有些不对劲,转眸回来,这陆景珩还以一副求婚的模样跪在他的跟前……   事实果然如封云明所料,那些挤上来的人全都呆愣在原地。   陆景珩的目光也投向门口那些呆若木鸡的人们,向来平淡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在阴影遮盖下虽然看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就是在笑。   而真的担心封云明被他们抓到的F4的其他三位,也凭借自己的身高站在后面,看见了天台所有的景象。   天台的风裹挟着夜色掠过,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拥有王室血脉、被尊崇为F1的陆景珩单膝跪在封云明面前,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所有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晃晃地宣示主权,发出警告。他说:“我找到了他。”   这句话还没说完,宴会厅内的钟声便穿透墙壁,在空中散开,飘上天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当——当——”   那声音穿透夜色,却没有掩盖陆景珩的话音。听到动静立刻上楼的郑旭拨开人群,勉强挤了进来,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那么,他就是专属我一个人的。”   钟声落下,他的话音也彻底收尾,只留下一片死寂,唯有耳边的风声依旧清晰。   游戏结束了。   封云明说:“我好尴尬。”   系统冷笑:“呵呵,我也是。”   “这到底是什么小说?”   “都说了是古早玛丽苏……”   “你不是说龙傲天吗?”   “……咳,反正差不多吧。”系统心虚道。 [210]第 210 章:033   #如何评价垃圾货发表重要讲话?   [我早就说了垃圾货就是小美的舔狗。]   [呵呵呵,不就是王室吗?这有什么好怕的,美攻们,只要集结起我们的力量……不对,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累啊,我先洗洗睡了。]   [我去,你们好怂啊,天天在论坛里肆无忌惮地意淫,结果人家正宫出来了,瞬间怂得头都不敢冒。]   [什么正宫?我就问谁承认他是正宫?]   [已经组建了冯玉美抢夺计划,有谁要来。]   [我建议称之为起义。]   [垃圾货用强权夺走了小美,我们不该起义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一直都在哭。]   [不对,当时缺药不是也在吗?他怎么能说是他抓住的小美呢?]   [好歹也是要三人行的好吧。]   [本人也在现场,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也抓到小美了?可不可以四人行?]   [本人也在现场,照片为证……]   于是论坛里就被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正是陆景珩拉着封云明的手腕,从天台出口走出去的场景。   那时楼道口已经几乎被人堵得水泄不通,但当陆景珩牵着封云明的手腕朝外走来时,大家还是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   这张照片便被拍了下来,从画面上看,简直就像当代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被拍到和男友牵手的画面,周围围着一群人。画面只框住陆景珩的半个肩膀,清晰可见的只有封云明那张在不知谁的灯光照射下格外俊美的脸庞。   强光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眼睫低垂,投下一片柔软的黑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这般乖顺地跟在陆景珩身后,似乎也在无声说明两人至今才被人知晓的关系。   [我去,这不就是女明星约会被拍现场吗?]   [周围的不就是一群狗仔?]   [其实完全可以把仔字去掉。]   [谁发上来的照片,这居然是真的啊,我真的要哭了,我真的一直都在哭。我原本以为没人能真正得到小美美,可谁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我的心好痛,呼吸都快停了,只有在YY小美美时,才能感觉血脉重新炙热起来……]   [那他X的是在噜。]   [我只想知道现在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如大家所见,垃圾货把小美带走了。]   [大家没注意到其他三位的表情很微妙吗?]   [当时所有人都只盯着冯玉美,谁还在意另外三个男人啊。]   [我懂……我也看见了,只能说表情非常精彩,我从没见过噎了要死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我只能说现场所有人都在破大防。]   [说好的共妻呢,怎么会变成这样?说好的谁抓到就一起分享呢,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怒了!]   [这一切都是垃圾货的错。]   “非常抱歉,我刚才对众人说了那样的话。”   当宴会厅天台和校园论坛还一片混乱时,封云明和陆景珩已经安静地走在校园的道路上。他们尽快离开了喧嚣之地,周围重归寂静,仿佛又和平时幽静美好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听到陆景珩的话,封云明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神色,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也仿佛他没说过那些引人遐想的话,似乎只是单纯想帮封云明脱身。   思索了一路的封云明,顿时松了口气。   一直关注着封云明情绪的陆景珩,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便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只是为了帮你脱身。”   他话刚说到这里,封云明还在心里挣扎:或许这只是朋友间的情谊,对,只是朋友。   可事实往往不如人意,陆景珩直接说道:“那其中确实有我的几分真心。”   封云明的脚步彻底停住。   陆景珩也跟着他站定。   “其实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不用再说这些……”封云明说,“刚才谢谢你帮我脱身。我也知道,有了你刚才那句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不会再来打扰我,更不会对我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的谢谢。”陆景珩说,“我这样做只是单纯为了你,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感谢。最重要的是,我也要趁这个机会让你知道……”   封云明心头一跳,忽然明白陆景珩要说什么。   系统说:“没想到这小子看着话少又绿茶,居然还是个大直球。我的小美美又完了。”   封云明压不住心脏莫名的狂跳,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情绪,只想阻止陆景珩把话说完,这样他就能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他也想反驳系统的话,先开口道:“你在说什么?我明明是直男。”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景珩也没来得及说完,那边先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陆景珩。”   两人抬头看去,竟看见陆珣站在路口。   即便他脸上总是毫无波澜,可情绪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他们都知道,陆珣此刻严肃而冷厉,喊陆景珩的那一声里,带着难以形容的愠怒。   看见突然出现的陆珣,封云明又转头看向眼前的陆景珩,只见他脸上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无力和绝望,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原本眸中闪烁的微光,这一刻彻底黯淡下去。   “父亲……”   陆景珩轻声喊了一句,不知道远处的陆珣有没有听见。   陆珣说:“时间不早了,我来接你回家。”   可陆景珩显然不愿离开,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半步未动。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似在用这细微的力道抵抗父亲的威压。   “陆景珩。”陆珣又喊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却让陆景珩的抵抗彻底失效。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封云明,灰暗的眼神里满是不甘,才说道,“很抱歉,不能送你回去。”   封云明自然明白他的压力,对他说:“没事,你回去吧。”   陆景珩离开前,深深地望了封云明一眼。   那眼神简直像是被棒打鸳鸯一样。   封云明困惑地看着陆景珩离去的背影,便远远与陆珣对视了。那双从远处望来的眼睛深邃无比,竟和陆景珩的神态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平静,没有那种不舍与不甘的、更复杂的情绪。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系统才奇怪地说道:“难道那个卤香不让垃圾货早恋?”   “不知道。”封云明如实回答。   “应该是不让他早恋吧,看垃圾货都被吓成那样了,看来平时卤香对他挺凶的。不过他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正好打断了垃圾货的告白……”   “什么告白。”封云明义正辞严地纠正,“他明明只是想和我诉说兄弟情。前段时间我和他一起练击剑,感觉他开心了不少,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帮我的。”说着,他脸上的表情紧绷,显得很不自然。   看透他只是嘴硬的系统,只淡淡应了一声:“哦,好吧。”   “不说了,既然这件事解决了,他们畏惧王室,也不会刻意挑衅陆景珩,应该不会再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也不会再有那种心思了。”   “额,这个,不一定来着。”   “他们肯定是故意恶心我,知道我没法接受和男生谈恋爱,才故意对我露出那种表情。”   “真棒,小美美你说得对。”系统说。   …   这道厚重的门被重重合上,在寂静漆黑的深夜里,声音清晰又刺耳。   陆景珩几乎是被陆珣推搡着往里走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是一间他无比熟悉的屋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被关在这。   这是陆珣惩罚他的手段。   原先这里还有窗户,可随着陆景珩长大,窗户早已被封死,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陆珣的身影。   他的轮廓沉闷又压抑。   陆珣就站在阴影里,明明两人身高相差无几,陆景珩却依旧觉得他身形高大如山,周身散出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往常这时对上陆珣的视线,陆景珩早早就垂下眼,不敢直视。可这一次,他没有躲,固执地抬眼望着陆珣。   眼中的情绪,明晃晃地展现在陆珣面前。   陆珣便笃定道:“你已经知道了。”面对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知道。”陆景珩开口,可这话毫无说服力。那双从未在陆珣面前展露过的锐利眼神,丝毫没有消退。   陆珣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盯着他,脸上没有半分缓和:“我不管你知道多少,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没有自由。”   陆景珩脸上掠过一抹冷笑:“这件事,我难道不知道吗?从小你就这么对我,我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他没再说下去,只在黑暗中用那双锋锐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对陆景珩的话,陆珣依旧没什么表示,也像是不愿意与他多费口舌。只是像往常一样,把他扔在这片漆黑里,转身便走。   厚重的大门再次打开,外面的光亮争先恐后涌进来。陆景珩近乎贪婪地望着那些灯光,可很快,随着陆珣离去,照在他身上的光亮又尽数被收回。   他静静望着那扇门,从门缝透出的朦胧光色里,仿佛看见了一双温暖明亮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   封云明发现,陆景珩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系统说:“我真觉得是他爸不让他早恋。”   封云明道:“当时他什么都没说,你就认定他要跟我告白,天天就知道不正经。”   不过最近,因为陆景珩那天的举动,他身边确实平静了许多。   从前他没太留意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神,可经过派对一事,他看清了那些暗藏的恶意与觊觎,也不得不开始留意。但那些目光始终离他很远,几乎没有冒犯到跟前。   他知道,这样的结果,陆景珩起了很大作用。   他觉得,自己该认真跟陆景珩说声谢谢。   可陆景珩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于是他问身边的人:“陆景珩是不是又病了?”   今天正好是学习互助小组要拍照片上传的日子,坐在他身边的是傅承骁。   这家伙不知为何,从那次派对后,总目光灼灼地坐在他旁边,像要把他看穿,却又什么都不说。   封云明没理他,只觉得傅承骁现在活脱脱是之前江徵的翻版。   至于江徵本人,也消失了好几天。盯着他的人,就从江徵变成了傅承骁。   可面对封云明的疑问,傅承骁给不出准确答案,只说:“不知道。”说完,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   封云明只觉得他们都不对劲。   转头看去,窗边站着伊莱亚斯,他抱着手臂望着窗外的湖景,眉头却始终紧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这难题他已经想了好几天。   从前他总热情地围着封云明说话,如今却沉默许多,看得出来,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棘手事。   见傅承骁确实不知道陆景珩的情况,封云明又问:“江徵去哪儿了?”   “不知道。”傅承骁的回答,不出意料。   “……”   明知系统说不出正经话,封云明还是问:“他们一个个到底怎么了?”   系统说:“我可以大致概括一下。他们可能在琢磨怎么推翻王室,甚至打算跟乔晏合作一把。”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傅承骁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是不是很在意陆景珩?”   “你为什么这么想?”封云明先回答了傅承骁。   傅承骁一脸严肃:“因为这几天,你主动问我的,就只有陆景珩的事。”   “因为这几天,你也没主动跟我说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现在就问你——你是不是很在意陆景珩?”   “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多天没来上课。当然,我也好奇江徵去哪儿了。”   “我明白了,所以你很在意陆景珩和江徵,对吗?”   “……”封云明总算明白,系统为什么说傅承骁是个智障了。 [211]第 211 章:034   封云明确实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反正这些人都心不在焉,他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便打算低头继续看书。   上次交了实验报告后,卢振宇跟他说,只要报告通过审批、完成立项与合规备案,就会发放专项实验许可,还会纳入青年生物创新培育项目荣誉,给予他不少绿色通道和设备优先使用权。   另外,他之前申请的王室级生物实验室基础使用权,也会直接升级为特殊使用权。   这些都让封云明格外高兴,对这件事也更上心。   即便重要考试刚结束,他每天还是要读很多书、做很多事,只有骑马和击剑时,才算得上娱乐消遣。   可最近陆景珩一直没来,他进步太快,击剑俱乐部里不少人都不是对手,打得不够酣畅淋漓。骑马时,傅承骁又总盯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他自然越发关心陆景珩的境况,既然傅承骁什么都不知道,便不再纠结。   可刚打算低头看书,身边的傅承骁又开口:“你是不是喜欢陆景珩啊?”   这话让封云明一愣,抬头见傅承骁神情认真,丝毫不像开玩笑,便也认真回道:“我是直男。”   “啊?”这话反倒让傅承骁先愣了一下。   封云明余光瞥见伊莱亚斯不知何时也转了头,想来是好奇,便又重复了一遍:“我真是直男,不喜欢男人,也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话音落下,他看见伊莱亚斯眉峰皱得更紧,傅承骁脸上则是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惊愣,又像是失落。   他真觉得这群人莫名其妙……   怕傅承骁再追问这些奇怪的问题,照片似乎也拍完了,封云明收拾好东西,淡淡道:“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没等他们回应,便径直离开,只留下精神恍惚的傅承骁和蹙眉深思的伊莱亚斯。   封云明一直好奇陆景珩的病,走出休息室后便问系统:“你有没有在论坛里找过陆景珩基因病的相关消息?”   系统回道:“我全看八卦了。”   “猜到了。”封云明毫不意外,随口又说,“我有点奇怪,既然是基因病,有没有遗传的可能?为什么陆珣看起来没事?”   这本是他随口一想,却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重要任务:寻找陆景珩基因病的秘密。”   触发的任务让一人一系统都愣了愣。   封云明先开口:“为什么用秘密这个词?”   系统说:“我不知道。”   “给了三千积分,看来是个关键任务,应该不好找。”   系统说:“我不知道。”   刚被傅承骁连答两个“不知道”,这会儿系统也这么说,封云明没生气,反倒舒展眉眼无奈笑道:“我知道你天天就知道看八卦。”语气里没有半分斥责,反倒带着淡淡的温和与纵容。   系统笑得古怪,他激动地笑了一会儿才说:“小美美,我要被你迷死了,我爱你。”   封云明听多了它的不正经,随意应道:“嗯嗯,好。”话锋一转,“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我吃完再看书。”   “好嘞,这就去!”   …   封云明刚回宿舍,就见门口跪着个光膀子的人。   远远没认出来,走近时正好碰到一个下楼的特招生,对方跟他打招呼:“云明哥。”   “那是谁?”封云明问着,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郑旭。   特招生见他认出人,便说:“他好像在这儿跪了快一下午了。”   封云明惊讶道:“真的?”   “额,中间好像也坐地上休息过……”   封云明又走近些,看见他旁边放着一捆荆棘。   系统也看见了,吐槽道:“我去,负荆请罪啊。”顿了顿又说,“我看是想趁机秀肌肉吧,就那点小鸡仔身材,算了吧。”   原本百无聊赖的郑旭似乎听到动静,连忙转头。看清是封云明后,他赶紧把荆棘背到身上,大概是太急,被扎得龇牙咧嘴抽了口气,又立刻乖乖跪好,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封云明走过去,郑旭还跪着转过来,低着头说:“我错了。”   “你在干什么?”   “就是竞选的事……”他小心翼翼抬头看封云明,观察他有没有生气。   封云明脸上没半点怒色,似乎也不在意他刚才罚跪还偷懒的事,郑旭立刻露出谄媚的笑。   封云明见其他房间不少特招生探出头好奇张望,便先打开房门,垂眸对脚边的郑旭说:“有什么事,先进来说。”   郑旭笑得更灿烂,见封云明进门,立马起身,动作太猛又被扎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屁颠颠跟进去,顺手关了门。   门外看热闹的人渐渐收回目光,这时杜昭上楼,见状奇怪地问:“怎么了?云明哥回来了吗?我正好找他说点事……”话没说完,就被人拦住:“杜昭哥,刚才郑旭来找云明哥,现在应该在里面谈话。”   这话一出,其他人议论起来。   “说话就说话,干嘛还脱衣服?我刚才上来看见个光膀子的,差点没敢看。”   “什么?”杜昭一脸怔愣。   “什么脱衣服,说得跟耍流氓似的。其实是负荆请罪,不知道怎么惹云明哥生气了,才搞这一出。”   “那肯定不是小事吧,还玩这招。”   “我真不想说,我还以为那些人多厉害,原来都是给云明哥当狗的,哈哈。”   “想想是不是特爽?”   “对啊哈哈,杜昭哥,你也这么觉得吧?”   杜昭被这声呼唤拉回神,没接话,只说:“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低着头往自己宿舍走去。   封云明在桌边坐下,刚跟着进来的郑旭又跪在了他跟前。他微微一怔,还没开口,郑旭就抬起头,满脸懊悔与歉疚地说:“我错了。”   见他这样,封云明也愣了愣,问道:“你错什么了?”   郑旭似乎把这话当成了诘问,连忙又膝行几步,仰着头说:“我不该举办校花校草竞选大赛,捞了那么多钱,还办了加冕派对,让你陷入那种境地。本来我办那个派对,只是想让美攻们……咳……是想让大家肆意玩耍,藏的也只是你的一些……咳……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和你有关的小物件而已。我们本来就是自己狂欢玩玩,哪里知道你真的会来。”   系统评价:“啧啧啧。”   郑旭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垂着眼,问:“说完了?”   郑旭点头:“说完了。”   郑旭离他实在太近,封云明下意识抬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淡淡道:“起来吧。”这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郑旭愣了一下。   封云明说:“起来说话,把身上的东西放一边,有衣服就把衣服穿上。”   郑旭一一照做,只是龇牙咧嘴地取下背上那捆荆棘时,说了句:“没带其他衣服。”   系统说:“呵呵,我就说。”   封云明看着他:“你就这么光着过来?”   郑旭点头:“准确地说,是光着背荆棘过来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向你负荆请罪。”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怎么感觉,他还犯了更大的事没跟我说?不然何必搞这么一出,让全校都看见他这样?”   “……”系统说,“因为你就是木头。”   “不懂你说什么木头不木头的,不跟你说了。”封云明回了系统一句,见郑旭还站着,又道,“那边不是有座位吗?先坐下吧。”   郑旭说:“我站着就行。”一双眼睛还是巴巴地望着封云明。   封云明更加确定,他肯定犯了不小的事,便不再说话,等着他主动交代。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郑旭也似乎明白了封云明的意思,连忙开口:“这是我这段时间办校花校草竞选大赛赚的钱,全都上交。”说着,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金卡,双手恭敬地递了上来。   看见这张卡,封云明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金卡,必须卡里金额达到百万联邦币才能开通。   他问:“这全都是竞选赛赚的?”   郑旭低着头:“是,具体应该有一千万以上,我没仔细算,但全都在里面了。”   系统说:“这群傻子真有钱,哈哈,我们小美要变成有钱人了。”   封云明说:“我用不了这么多钱。”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些钱恐怕怎么都花不完。更何况他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瑟兰蒂斯,学费和住宿费全由学校承担,这些钱更用不上了。   郑旭抬起头,一脸认真笃定地说:“没关系,以后你出学校、去联邦之后,肯定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到时候这些恐怕还不够呢。”   封云明心想,这本小说的剧情应该不会延伸到联邦,标题叫《贵族公学》,应该只讲学校里的事。   但看郑旭一脸真挚,也知道说服不了他,大概是心里对自己仍有歉疚,才想把因自己赚到的钱全都上交。他只能先帮对方保管,等离开这个世界时再还回去就行。   想到这里,封云明问系统:“对了,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后面会怎么样?”   系统早已回答过这个问题无数次,只说:“我不知道。”   “……”之前系统说不知道,还能理解为它本来就不关注这些,可现在,封云明只想说一句:“废物。”   系统莫名深呼吸了一口气。   封云明没理它,对郑旭道:“那我就先拿着吧。”   郑旭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连忙狗腿地说:“全都上交给小美老大,我愿意为小美老大当牛做马。”   封云明收起金卡,闻言重复了一遍:“小美老大?”   郑旭这才回过神,连忙轻扇了下自己的嘴:“我说太快了……”   没等他说完,封云明笑着说:“我不是阻止你喊。”他早就被系统天天喊“小美”喊习惯了,“只是你怎么突然认我当老大?”   “就是想喊一声老大。”郑旭说。   封云明点点头,不知为何,听见郑旭喊自己老大,竟有种久违的感觉,便道:“随你怎么喊吧。快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全是被扎的。”他语气温和。   郑旭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封云明。   于是这天,学校论坛被一个疯子刷屏了,全是疯狂的表白与幻想。论坛里所有人都让他有病就去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没能阻止那人的行为,直到夜深人静,才彻底平息。   这些封云明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这段时间他们个个都很奇怪,只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便没有过分在意。   这一天,卢振宇因那份星瓣花实验报告对封云明极为赏识,直接给了他王室保育园夜间独立通行权,允许他深夜独自进入完成课外观测作业,自由使用园区仪器与公共培育区。   王室保育园是直属王室、全联邦顶尖的珍稀植物保育圣地,权限极高、戒备森严,非王室成员与特批学者绝无可能踏入,是整个联邦生物科研界最具分量的地方。   他清楚,这是卢振宇对他极致的欣赏与看重,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心里对卢振宇满是感激。   也正因非一般人可进入,这里几乎不受外界打扰。   他刚一踏入,便觉得这个地方就像是仙雾缭绕的秘境。   穹顶由整块雾化玻璃筑成,深夜里滤进一片柔和漂亮的月光,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热带与高山植物,水汽氤氲,暖雾轻漫,鼻尖萦绕的只有湿润的草木清香。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无边的温暖与静谧。   系统说:“哇,这个地方好漂亮。”   封云明刚要点头附和,便听系统又道:“太浪漫了,这地方很适合告白。”   “……”   封云明心说系统真是没救了。   卢振宇特意为他申请进入保育园的资格,大概是担心上面不同意,做得较为保守,只先批了一晚。   递来的申请书上,还是陆珣签的名。   即便只有一晚,封云明也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收获良多。   他打算先完成作业,再好好逛逛,认识一下这些珍稀植物。他要做的作业是关于夜间植物节律与气孔开放度观测的,记录几种常见观赏植物在深夜的生理指标、叶片温度、光照响应等。   这恰好需要一个安静、独立的观测区域。空无一人的王室保育园,再合适不过。   周遭静谧温暖,他低头专注于观测仪与记录板,侧脸在灯光下被柔和勾勒。长睫垂落,肌肤冷白,神情专注沉静,静静立在这片天地间,周身似裹着一层疏离清冷的薄雾。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温室深处的隔离培育区。   那植物叶片莹润如玉,叶脉泛着淡淡银辉,花朵垂落如铃,在微光中半透明,美得近乎失真。   封云明微微一怔,缓步走近,看见了旁边的文字注释——   【银纹兰】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重要任务:查明王室珍稀培育物银纹兰的作用。”   听见提示音,他正准备低头研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封云明转头,有些意外地看见陆景珩出现在这里。   陆景珩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脸色不知为何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好不容易养出的些许朝气与活力,仿佛短短几日便消磨殆尽,连神态都显得晦暗。   可那双眼睛落在封云明身上时,却瞬间亮了些许。 [212]第 212 章:035   封云明其实注意到,陆景珩走进来时,脸上神态复杂难辨,像是有什么事沉在心底。可他抬头望向自己的瞬间,所有情绪都下意识收敛,只剩下温和与专注。   不知为何,这又让封云明想起他那天离开前没说完的话,再加上不久前系统说这里适合告白,他心里忽然一紧,便也认真地盯着陆景珩。   陆景珩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喑哑。   封云明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冷静道:“卢老师批准我来做夜间课外作业,观察植物夜间节律、记录数据、画曲线图这些。”   陆景珩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手边的观测表上,随即说:“我帮你。”说着便自然地靠近,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观测表,呼吸不经意拂过封云明的发丝。   发丝轻掠耳廓,有些发痒。封云明没把那些胡思乱想当回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肩几乎相抵。   陆景珩动作熟练地帮他调整光照仪、读取湿度数据、核对植株编号,耐心又认真。   有他帮忙,封云明做事快了不少,没再多说什么,只想快点做完作业。   时间慢慢流逝,封云明抬头时才发现,不过一会儿功夫,作业就完成了。他刚想向陆景珩道谢,却忽然看见温室入口的自动门紧闭,电子屏一片漆黑。   陆景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上前仔细检查后说:“故障锁死了。”   封云明拿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显然在这座特殊的王室保育园里,系统彻底锁死便无法联络外界。   陆景珩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应该是夜间系统自检故障,要等早上工作人员巡查才能开门。”   封云明心里一怔:要到早上才能出去吗?   短短片刻,温室便成了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孤岛。   系统感叹:“这已经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情节了,我就说这里适合表白。”   这话让封云明心慌意乱,连忙道:“闭嘴。”   他心慌意乱的主要原因,是不知道如果陆景珩真的告白,自己该说什么。该拒绝吗?也不知将来他们的关系是否还能这样平淡。更何况,一旦知道了他的心意,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件事,就算努力遗忘,回忆也抹不掉,一直横亘在心里。   封云明不想再看陆景珩的眼睛,转身想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温室里雾气更柔,荧光花在寂静中轻轻闪烁,银纹兰在远处静静伫立,依旧清艳凄迷。想起自己的任务,封云明走上前,认真观察研究银纹兰,好奇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一时失神,没注意陆景珩已经走到身后。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你对它很好奇吗?”   封云明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靠在陆景珩怀里,又连忙往前挪开一步,仰头看向陆景珩。   他看起来不像要告白,只是认真讨论这株珍稀植物。   封云明想起陆景珩有王室血脉,想来他或许知道银纹兰的作用,便好奇问:“这是什么?”   “银纹兰。”陆景珩说。可这是标牌上本来就有的名字,封云明仔细看他的神态,发现他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对银纹兰的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大概是封云明脸上的失落太过明显,陆景珩接着说:“但我知道,这种植物和我的病有关。”   “你的病?”封云明重复了一声。   银纹兰和陆景珩的基因病,都是他的任务。听到陆景珩提起自己的病,他自然好奇。比起从其他渠道了解,不如直接从他口中得知具体信息。   封云明抬头,认真专注地看着陆景珩,没再多说,可真挚的眼神已让陆景珩明白他的想法。陆景珩轻轻笑了笑,对封云明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着急,慢慢说。”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里是研究人员平时休息的地方。虽然温室系统故障锁死,但维护系统仍在运行,暖雾依旧在空中缓缓流转,荧光植物在暗处散着温柔细碎的光。   封云明的视线仍忍不住落在隔离区的银纹兰上,耳边听着陆景珩的诉说。   或许这段时间他又大病了一场,说话声音始终轻柔低沉:“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发烧乏力,有时候连路都走不动。我察觉到这种情况,为了让自己精神些,总是锻炼、健身、跑步,只想提高免疫力,可依旧没有效果。”   封云明听出他言语中的晦涩,转头看去,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原本柔和安静的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是父亲会定期带我去抽血、做各种检查,有时候还会抽骨髓。”陆景珩完全陷入回忆,脸上闪过一瞬空茫,“那都是我幼年时的回忆了,就算现在,我依旧会被定期带去检查。这种疼痛已经让我麻木,感受不到太多,只记得小时候每次做这些,全身都好痛,像被拆碎了一样。每次我问父亲,他都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只说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试着向他倾诉疼痛与痛苦,向他示弱,可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一丝怜爱与同情。我甚至会想,为什么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倘若我有母亲,她听见这些话,一定会紧紧拥抱我、安慰我……”   这些内容大概没人知道,此刻却从他口中慢慢倾诉出来。   封云明本就同理心强,听着这些让人动容又怜悯的话,看向陆景珩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听到这里,他伸手轻轻覆在陆景珩的手背上,算是一种抚慰。   陆景珩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那些阴翳似乎也散去不少。   这时系统说:“完了,我们小美美又要心软了。”   封云明回道:“可他说的这些经历都是真的,你不能剥夺我对别人产生同理心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的小美美本来就很迷人。”系统说。   系统的话被陆景珩的诉说声盖住,他还在继续,仿佛只有此刻才能肆无忌惮地倾吐心底压抑的痛苦。这位被所有人尊称为F1的王室血脉,其实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痛苦与孤独的童年。   “他一直把我看得很紧,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做太刺激的事,不能和太多人来往,连上课都好像有人暗中盯着。我一直以为只是身体不好需要看管,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他不是在保护我,不是以父亲的名义照顾我,而是在控制我。”   这话让封云明有些惊愣,接着又听陆景珩说:“云明,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无论我做什么,他好像都知道,或者能隐约知道我在做什么、是什么心情。他又总能在某些时刻突然出现,把我带走。”   对于这件事,想起上次突然出现的陆珣,封云明心里本就有些困惑,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由陆景珩说出来,便觉得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你觉得在这个时候,他能听见我说的话吗?”   陆景珩这句话,让封云明下意识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他脑海里的系统,再无第四个意识体。   若真如陆景珩所说,那便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身边总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准确来说,是一直盯着陆景珩。   封云明回答:“不知道。”   陆景珩也说:“我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普通话,对他来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会听见吗?”他那双总带着沉郁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封云明。   周围烟雾缭绕,模糊了两人的轮廓,荧光植物的微光在视野里如星星般闪烁,潺潺水流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你就是我从始至终都望尘莫及的太阳。”陆景珩轻声说,“我从未感受过太阳的温暖与光亮,却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这种让我沉醉的温度与光芒。”   封云明的呼吸骤然一紧。   系统说:“我就说这里适合告白,这下信了吧?”   “不……”直面这份清晰的情感,封云明仍想躲避,“你只是需要别人温和的关心,因为你缺失了父亲的爱护。”   “不。”陆景珩没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直接否定了他的理由,“我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期待,这根本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渴望关怀。是因为你,只有你,才让我产生这样的情绪。我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心,可唯独对你,会生出这样的心意。所以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事。”   封云明不再直视他,才想起刚才自己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正要抽回,陆景珩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此刻,他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封云明只得直面一切,问:“那你需要我说什么?”   陆景珩声音温和:“不是我需要你说什么,而是你想要说什么。”   封云明微微一怔,直言道:“我是直男,我可能不喜欢男人,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可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竟有些发虚,甚至暗自怀疑——自己说的,真的对吗?   陆景珩轻轻笑了一声:“你加了‘可能’,是想给我机会,对吗?”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没再说话。他怕越说越乱,把心底隐秘的心绪彻底剖出来,那会让他自己都格外惊讶、无法置信。   “那么……”陆景珩轻声引导着,想让他承认不敢承认的心意,“你其实愿意给我机会,对吗?”   “我不知道。”这是封云明最真切的答案,也是他最困惑的地方。   陆景珩将手指嵌入封云明的指缝,肌肤相贴,指根紧扣,是极为亲密暧昧的牵手方式。   “如果我这样牵你,你会觉得厌恶吗?”   “不会……”   封云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绷得格外僵硬。   陆景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更大胆地凑近,与封云明的脸颊近在咫尺,呼吸几乎相融。   “这样的距离,你会不舒服吗?”   封云明不知为何有些发晕,却还是说:“不会……”   随即,陆景珩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很轻,很有分寸,只是落在唇角,既不是脸颊,也不是嘴唇。克制又亲密,带着礼貌温柔的试探。   系统感叹:“就这么卖可怜,我小美美老婆这一次,真的又要有男朋友了。”   与此同时,漆黑深夜里,一间宽阔清寂的房间中,原本熟睡的陆珣,猛地睁开了眼睛。 [213]第 213 章:036   他只是在封云明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便退开。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地注视着他,陆景珩轻声问:“这样,你会觉得厌恶吗?”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动,这一刻竟说不出话来。   而这短暂的沉默,已让陆景珩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伸手轻轻扶住封云明的后颈,封云明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却没有回避这份触碰。   这一次,陆景珩的吻直接落在了他的唇上,还伸出舌尖,像小狗一样轻轻舔舐。   封云明的眼睛渐渐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景珩。   对方已经垂下眼睑,闭着眼,在这个简单的亲吻里,仿佛陷入了沉醉。   这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说陌生,明明是他第一次与人亲吻;说熟悉,却又觉得舒服温热,仿佛不是初次体会。   他怔然片刻,察觉到陆景珩的靠近,却没有拒绝。唇瓣被轻轻撬开,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口腔里温柔辗转。   陆景珩并不急切,只是温柔地将这个吻覆在他身上。   封云明忽然觉得四肢开始发热,心口也泛起一阵奇妙的暖意,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景珩似是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这个吻比刚才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一点掠夺与占有。   封云明不知是不习惯,还是舒服到了极致,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与他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格外柔软。   这一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顿时硬生生忍住了喉咙里即将冲出来的声响,身躯再次绷紧。可很快,在陆景珩温柔又带着力道的亲吻里,他还是软下了身子,轻轻依偎在对方怀里。   朦胧的暖香雾气将他们层层笼罩,周围的植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声响。水流声与细碎的水渍声交织在一起,略显沉重的呼吸也渐渐被掩盖,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终于能好好呼吸,微微喘着气。嘴唇已被吻得湿红,面颊也浮起一层平日少见的绯色。往日他总是冷淡禁欲,此刻雪白肌肤上染开情欲般的淡红,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陆景珩就这样久久注视着他的脸。   封云明好不容易回过神,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道:“别这样看我。”可即便这么说,陆景珩也没有收回目光,他只能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的头。   陆景珩低低笑了一声。   他再次问起同样的问题:“那如果我再这样亲你,你会……”话没说完,在对上封云明眼神的那一刻,他便已知道答案,于是又低头吻了上去。   直到封云明觉得舌根发软,陆景珩才松开他,然后得出一个无比笃定的结论:“你不讨厌我,只是,你还不喜欢我。”   封云明以为这一刻会在他脸上看见失落,却见他脸上的笑容并未改变。   陆景珩开口:“既然你不讨厌我,只是还不喜欢我,那我们可不可以试一试?”   “什么?”封云明心里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出来,也希望他能把接下来的话收回去。   可陆景珩显然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从他比任何人都敢于表达心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比别人往前多走了一步。   “我是说——”陆景珩道。   封云明没让他把话说完,只低声道:“我不知道。”   “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离开。”陆景珩依旧没有退缩,继续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病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能在这段时间里,偷到一点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就算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你别这样说……”封云明连忙道,“你不会死的。”   这只是一本校园文,怎么会发展到让F1去死的地步?更何况他的任务是找到陆景珩基因病的秘密,肯定要阻止他出事。   于是封云明想到,如果和陆景珩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是不是就能通过他去探寻基因病的秘密,接触到原本接触不到的领域。   他微微怔了一下。   陆景珩看透了他的动摇,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就在这沉默里,封云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这点极小的幅度,还是被陆景珩看见了。他的目光骤然亮起来,轻快地笑着说:“你觉得,如果我再亲你一次,他会来吗?”   显然,这只是一个借口。他在乎的根本不是陆珣会不会来找他,也不是陆珣有没有在控制他,只是单纯地想再吻他而已。   当然,封云明对感情本就迟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深信了他的话,再次任由他吻了上来。   然而这一次,他们等了片刻,陆珣并没有出现。   封云明有些发怔地看着面前的陆景珩。   他没想到,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却还是在这一刻,和陆景珩确认了关系。   他想起系统之前说的话,看来系统是真的把他看得透透的了。   “要不要再来一次?”陆景珩说,“说不定他只是在睡觉,还没察觉到。”   封云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道:“你是故意的吧。”   陆景珩没有否认,还坦然道:“当然,也想顺便测试一下他到底来不来。”   一句“顺便”,就说明了一切。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   陆景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知道,既然已经确认了关系,就没必要太着急。这时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陆珣没有来。正思索着,原本紧锁的温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人同时朝门外看去——   不过让他们有些失望的是,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陆珣,而是不知为何出现的安保人员。   大概是察觉到温室系统出现故障,上前查看时发现门紧闭,便从外面帮他们打开了。   封云明下意识转头看去,见陆景珩脸上有些许失落,以为他是没等到陆珣,对自己的推测感到失望。   但系统却不这么认为:“不能与你一度春宵喽~”   封云明:“……”   他这会儿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理它。   反正门已经打开,他的作业也完成了,只是没来得及再多研究里面的珍稀植物。   不过既然陆珣能批准他进入王室保育园,之后应该还能再申请到时间,这件事也并不着急。   因为不久前,他们才刚刚和陆景珩确定了关系。此刻面对陆景珩,他有些羞恼,不知该如何是好,就想先离开这里。   毕竟在他看来,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就算只是说尝试一下,可那层身份已经横在他们之间,无论何时都会让他想起现在的关系,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他开口:“我要先回去。”说完这句话,他就猜到了陆景珩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陆景珩说:“我送你回去。”   他那双眼睛真挚又渴望地看着他,模样可怜巴巴的。   封云明想起他的病症和经历,一时心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系统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哎,死绿茶。”   封云明说道:“你别这样说他。”   “小美这个渣女,有了男朋友就不要老公了。”   “……再说就打你。”   “求打,求打。”   “……”他只觉得这系统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欠,当即就不想再理它了。   毕竟真如系统所说,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此刻陆景珩和他一起从温室出来后,便一直乖乖跟在身边,也不多说别的话,没让封云明觉得不自在。   可当他转眸看了陆景珩一眼,陆景珩便像是立刻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转头过来,看起来正襟危坐,像是在随时等待他的吩咐。   封云明忍俊不禁,脸上露出浅淡温和的笑意。   两人从温室出来后便直接离开,那名安保人员还站在原地检查系统。   等他们越走越远,快要消失在林道间时,一个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安保人员转头看见他,恭敬地唤了一声:“理事长。”   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景珩直接把封云明送到了青楠苑的宿舍楼下。   见他要跟着自己进去,封云明开口:“我自己进去就行。”   陆景珩应道:“嗯。”可顿了顿,又轻声说:“我想抱抱你。”   封云明看了看四周,有些惊愣地回:“啊?”   “就抱一下。”   陆景珩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系统却在疯狂刷屏:“死绿茶死绿茶死绿茶。”   封云明原本没觉得怎样,被系统这么一骂他,就轻声道:“那我们过去一点,别被别人看见。”说着,他朝陆景珩走近了些,又低声补充,“我不太好意思被别人看到。”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依旧谨慎,却能看出几分羞赧。抬眼看过来时,眼神青涩又澄澈,格外动人。明明接吻时会下意识迎合、不自觉张口,那姿态近乎熟稔,此刻却又这般青涩,反差巨大,格外撩人。   陆景珩注视着他,缓缓后退,封云明跟着他的脚步往角落走去。   树影落在两人身上,陆景珩张开双臂,牢牢将封云明搂进怀里,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像是要在离开前,深深记住他的气息。   系统又酸溜溜地吐槽:“经典宿舍楼下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小情侣。”   封云明能感觉到两人相贴的地方温度渐渐升高,待在这个怀抱里,有种莫名的舒服,全身都被暖意笼罩,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也知道一直待在外面会被人看见,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众人,更不知道论坛里会怎么议论,便轻声提醒陆景珩:“我真的要回去了。”察觉到他的不舍,又加了一句,“我想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有一节重要的实验课。”   “好。”陆景珩低声应道,“我们明天见。”他轻轻松开封云明。   封云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明天要来上课啊?”   “对。”   封云明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看来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陆景珩眸光微动,忽然低头凑近,眼看就要吻上封云明的唇。   封云明察觉他的举动,先一步伸手挡住他的嘴唇,笑着说:“我都说我要回去了。”即便在漆黑的树影下,他含笑的眼睛也像散落的星辰,晶亮明媚。   陆景珩点点头,也弯起眉眼笑了。   在心里算了好一会儿的系统嘀咕:“不对,我老婆怎么和他男朋友这么好磕。”   封云明心情不错,懒得跟它计较,也不在意“老婆”这个称呼,转身往宿舍走去。走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珩还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没等他再开口,早就撑不住的系统从宿舍里快步走出来,拉着他的手臂道:“快走吧快走吧,洗澡水都快凉了。”   看见忽然出现的系统,站在阴影里的陆景珩眯了眯眼。   方才在封云明面前那副苍白可怜的模样,在阴影中慢慢褪去,平静的神态下,藏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这一刻,他和高深莫测的陆珣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两人曾同时出现,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也不为过。   封云明见他紧紧拽着自己,对他说道:“你别这样拉着我。”   系统说:“你和我是一对,这不是学校里的人都众所周知的事吗?”   封云明说:“哪里众所周知了,我们哪里是一对?”   系统脚步一顿,举起自己的手说道:“犯罪证据还在这儿呢,你转头就在外面和别人勾勾搭搭,还是跟那个死绿茶。”   封云明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把手从系统手里抽出来,无奈地对他说:“你又在说些不正经的话。你口口声声说那戒指是我给你的,还说是订婚戒指,如果我真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怎么会买这么廉价的戒指?”他说着往里面走去,系统跟在他身后解释:“因为那时候我们本来就生活贫困,只能用这种方式定情啊。”   封云明举起自己的手:“那为什么只有你有,我没有?再说,我记忆里根本没有生活贫困的时候,就算我家不是富豪,也不至于穷到连一枚戒指都买不起吧。”   系统实在编不下去了,支吾了一下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失去了一段记忆?我们真的有前世?”   听到这里,封云明就知道系统在瞎编,笑着说:“编不下去就别编了好吧。”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宿舍楼走,既没注意到楼上一道俯瞰而来的目光,也没注意到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红色小点。 [214]第 214 章:037   #颤抖吧,你们这些死舔狗,垃圾货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你们真的以为垃圾货只是说说而已吗?这个时候已经牵上女神的小手,亲上女神的小嘴了,只有你们这些死舔狗,天天在论坛里意淫,什么正事都不干。这下好了吧,现在的小美已经不是你们的小美,而是专属于垃圾货的小美。】   [楼主大晚上的在发癫什么,谁知道。]   [疑似得不到小美而嫉妒得发疯。]   [大家不要再点破他了,他会更加发疯的。]   【你们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吗?】   然后论坛里就被发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正是宿舍楼下,封云明和陆景珩躲在阴影里,拥抱在一起的场景。即便光线略微有些昏暗,却也是能够看清他们的模样。   [自己心里不痛快就不要P图了好吧。]   [我感觉是在给垃圾货翻炒,谁懂?]   [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怎么才能做到这种毫无P图痕迹的照片,我也想和小美美这样亲亲抱抱。]   [话说小美不愧是小美,这样一张明显的偷拍视角都能够看起来这么漂亮。我说楼主真的不是在给他们拍写真吗?真的不是来官宣的吗?]   [不对,这好像是真的。]   [……不要告诉我真相好吗?我真的有点想死了。]   [所以那个加冕派对,其实我们才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对吧?]   [所以垃圾货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啊。]   [该说不说,这张照片挺好磕的,挺有氛围感的。]   [拜托,吃点好的行吧,除了我和小美之外,都不准说好磕两个字。]   [没有人觉得这个角度的垃圾货容易换脸吗?把他换成我不就行了。]   [我去,如果真的谈了,那之后能不能发点情侣日常让我代一代?]   [之前说当网黄的事情还作数吗?我真的可以花大价钱观看。门槛费想要收多少就收多少。]   [什么?什么当网黄,小美要当网黄。]   [我同意了。]   【我说你们这些人就这点出息?】   [那楼主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推翻王室吗?说不定人家小美美以后要去当王后了。]   [我支持有能力有实力的人才能养起猫。]   [不是说说就得了,你们真的磕啊?]   [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我就问问你们,就你们这些歪瓜裂枣,长得也不怎么样,家世也不怎么样,性格又是那个臭狗屎的模样,你们凭什么能得到小美美的啊,最起码垃圾货长得还可以,还是王室人员。能给予小妹妹他想要的一切,你们可以吗?你们除了意淫还能干啥?]   [不是没事吧,我们论坛不是小美美至上吗?怎么还有垃圾货的水军啊,能不能滚出去?]   [你区已经完蛋了好吧。]   【能不能吵点正经事?】   [你区都有垃圾货的水军了,这难道不是正经事。建议去舔f1的臭脚,别在这里谈论小美美啊,或者我怀疑你就是垃圾货的账号。直接给你弄禁言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这还能有假吗?这种偷拍视角还能弄得这么清晰真实,怎么可能是p的?]   [我的道心已经破碎。]   [我真的已经有点想死了。]   [我真的希望小美美能当网黄,垃圾货你识相一点。]   封云明这下觉得周围的人都怪怪的,并不是单独指某几个。   他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可转头看去时,那些目光又全都收了回去。正困惑着,忽然看见陆景珩从门口走了进来。   因为陆景珩说过今天早上会来上课,他便下意识频频看向门口,没想到对方真的来了,脸上当即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真心为他的病情好转感到高兴。   [……这好像是真的,人在现场,已经想上吊了。]   [不要啊不要啊,我的梦中情女神,怎么会这样。]   [该说不说,他们之间真的飘着粉红泡泡。]   封云明见他走到自己身边,开口道:“看来你真的好了不少。”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景珩脸上。   对方确实看起来神采奕奕了许多,原先还带着颓靡沉郁,此刻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也好了很多。   陆景珩笑了笑,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系统咬牙切齿道:“都抱得美人归了,他能不高兴吗。”   “……”封云明整理着手边的东西,假装没听见系统的话。他发现,从昨天开始,系统说话就总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而且全是针对陆景珩。   没过多久,就到了上课时间。   老师宣布自由组队,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景珩已经自然地走到封云明身边,安静站定。原本还有些想法的人见状,立刻没人再敢上前,也没人敢开口。   封云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整理实验器材。   陆景珩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帮他把离心管、移液枪、培养皿一一摆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两人的身高似乎也格外般配。陆景珩更高一些,只要微微低头,就能正好和封云明说话,堪称完美身高差。   这么一看,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组。   [321,我真的要跳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给我讲讲?]   [本来实验课就不让玩手机,我现在已经是战地记者了,别为难我。]   [呜呜呜呜我恨啊,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周围的同学看似各自忙碌,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实验开始,封云明专注地看着显微镜,微微蹙眉,长睫垂落,侧脸在光线下干净又漂亮。陆景珩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与他看着同一个视野,两人肩抵着肩,呼吸不经意地拂过封云明的发顶。   [这是实验室,是来做实验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当场乱do的场地!]   [什么什么,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谁给我发点照片或者视频啊,求求了。]   [不敢想这事出来之后,关于垃圾货的视频、换脸照片能卖多少。]   [又到奸商们发大财的时候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当场do啊?其实实验室play也挺有意思的,盒盒盒盒。]   [拜托了,这个实验服小美我是真的想看。]   反正这一堂实验课下来,封云明一直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观察他。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实验步骤出错了,或是有什么安全隐患,便频频看向陆景珩,确认自己的步骤没有问题,得到的也都是肯定的答复,心里更觉得有些奇怪。   可他们这样的互动,在别人眼里,却像是在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上课期间,论坛就已经十分热闹,等到下课,更是彻底沸腾,众人愈发确定了昨晚的传闻,还对楼主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一群人在里面讨论个不停。   然而这些纷纷扰扰,并没有打扰到封云明和陆景珩。   从今天来上课开始,陆景珩就一刻不停地跟在封云明身后。   无论他上什么课,陆景珩都远远坐在后面等着他、看着他。   封云明原先还以为这堂课陆景珩没有跟着来,是课程冲突了,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对方早就坐在角落里静静望着他,大概是不想打扰其他上课的同学,才主动坐到了最后一排。   封云明对系统说:“这种谈恋爱的感觉好奇妙哦。”   系统:“呜呜呜呜呜呜。”   “……”   【等会要去吃点什么吗?】   封云明注意到了陆景珩发来的消息。   看来这家伙果然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只是陌生消息没有备注,让他先稍微怔了一下。   他先回复了一句:【我还不知道。】   转头看见陆景珩正在低头回消息,等待的间隙,封云明把他的备注改成【陆景珩】,想了想,又改成【景珩】。   系统:“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封云明说:“再鬼哭狼嚎就滚出去。”   系统悲催地说:“这下真的连哭都不能大声了。”   【去休息室吧,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食物,你正好也可以在那里午休一会儿,再来上课。】   封云明看到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预备铃声就响了,任课老师也走进了教室,他只能连忙回复:【好,现在上课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陆景珩果然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封云明稍微分神,对系统说:“感觉他好乖。”   系统说:“让我别鬼哭狼嚎的前提是,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封云明莫名觉得耳尖有些发热,回道:“哪里有秀恩爱,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我当下的感受而已。”   系统只说:“还好我能穿视角,要不然我真的道心破碎。”   封云明原本还想问“穿视角”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见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便没再追问。   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毕竟要时刻思考、记录。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忽然响起。   封云明像往常一样,先低头整理了笔记,站起身,下意识往陆景珩之前坐的位置看去,却没看见他的身影。猜想他大概是去处理休息室的事了,便没有多想,朝门口走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门框边探了出来。   郑旭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眉开眼笑,喊了一声:“小美老大,你终于下课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封云明朝门口走去,想起刚才答应了陆景珩,正想拒绝,身边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随即,陆景珩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他已经先答应我了。”   说着,便要带封云明转身离开。   封云明抬头看了陆景珩一眼,发现他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臭臭的,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虽然有些陌生,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是先对郑旭说:“不好意思,我们确实有约了,我先走了。”随后,便跟着陆景珩一同离开了。   一路上,封云明还是感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才注意到,陆景珩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看上去就像把他揽在怀里一样。   之前还不觉得这种接触有什么,只当是兄弟间的勾肩搭背,可他们已经确认了关系,这样的触碰就显得格外亲密。   于是封云明开口:“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误会?”   陆景珩淡淡道:“他们还能误会什么?”   “就是……我们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这根本不是误会。”   封云明愣了一下,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你不是说你父亲看管你很严吗?他要是知道我们是这种关系,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景珩认真想了想,说:“如果他真要对我做什么,昨晚就该来抓我了。”   “那他是允许你谈恋爱?”   “说起来也奇怪。”陆景珩微微弯起眉眼,笑得有些开心,“平时我做什么,他大多都不同意,这件事却没有阻拦我。或许他也很赏识你,对你完全没有意见。”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凑到封云明耳边,轻声道,“到时候把你娶进王室,他应该也不会反对。”   封云明没想到他想得这么远,又见他凑得这么近,担心他当众亲自己,赶紧把他的脑袋推开了些,道:“这么多人看着。”   陆景珩乖乖收回手,还把双手举到脑袋旁,一副投降的样子,脸上却带着狡黠轻快的笑。看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脑海里忽然闪过几道模糊的身影,可等他想去抓住时,那些影子又立刻消失不见了,便不打算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只剩郑旭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将刚才的互动尽收眼底,呆呆地说了一句:“看来是真的啊……”   封云明学了一早上,早就饥肠辘辘。一走进休息室,看见食物便双眼放光,径直朝长桌走去,随手把书本放在了一边。   陆景珩见状,帮他把书放到别处,担心油渍沾到上面。   这里靠近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刚好吹动了笔记本的书页,扉页上一个刺眼的名字赫然出现。   陆景珩微微一怔,翻开本子,清晰地看到了陆珣的签名。   他蹙起了眉。   封云明抬头,见陆景珩站在那里不动,微微偏头,才发现他在看什么,立刻想起上面有他父亲的签名,便简单跟他说了上次的事。   陆景珩这才合上书,坐到封云明对面,看着正在吃饭的他问道:“你和我父亲关系很好吗?”   封云明认真想了想,说:“其实没见过几次,也没说过几句话。”   “嗯。”陆景珩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希望你离我父亲远一点。从平时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有时候会很极端,不然也不会这样一直看管着我。”   封云明笑了笑:“我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他能掌控我什么?”他把另一个食盒推了过去,“你跟了我一早上,要不要也吃点?”   陆景珩摇了摇头:“我对食物一直没什么欲望,有时候一整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现在看你吃得香,我就觉得自己吃饱了。”   封云明无奈道:“那你真的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不觉得饿呢?”他想起系统是机器人,便顺着思路开玩笑,“有没有可能,你是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   陆景珩笑着说:“我是不是机器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话让封云明瞬间想起昨天在温室里的几次亲吻。   即便他再迟钝,那样紧紧的相拥与深吻里,属于陆景珩的真切温度与触感,他都清晰感受得到。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头继续吃饭,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冷静,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陆景珩已经心知肚明,什么都没有辩驳。   不过很快,封云明就再次亲身体会到他到底是不是机器人了。   让人意外的是,平时经常待在休息室的F4其他三位,今天一个身影都没出现,只剩下他们两人。   在这个隐秘又半公开的空间里,他们亲吻、拥抱。   封云明原本打算在沙发上睡一觉,谁知道陆景珩先低头吻了下来,将他轻轻压在沙发上,吻了个够。   外面带着潮气与花香的风吹在身上,渐渐拂去身上的燥热。   要不是陆景珩双手紧紧抱着他,他几乎要跌坐在软软的地毯上。   因为这种距离,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陆景珩的存在,这次亲吻依旧他脸颊泛红,眼神湿润,趁着这个时候,直接说道:“你怎么火气这么大?”   陆景珩低头看着他,笑容轻柔又灿烂,语气带着几分顽皮:“大概是因为年轻吧。”   封云明在这一刻看到,他身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那些他从未真正触及的灿烂阳光,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照在了他身上。脸上的笑容,也像他们每次击剑训练后那样,轻快又意气。   深深望入封云明这璀璨如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在这一刻,陆景珩再次低下头,亲吻这缕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只属于他的温暖阳光……   我不会放手的。   看着已经主动闭上眼睛的封云明,陆景珩慢慢垂下眼睑,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215]第 215 章:038   封云明渐渐发现,F4中的其他三位几乎不怎么来学校了。   最近他和陆景珩频繁去休息室,无论哪个时间,都没见到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他对此十分好奇,便问陆景珩:“他们怎么了?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听见这话,陆景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是封云明问起,他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应该是家里出事了吧。”   封云明愣了一下,重复道:“家里出事?”   陆景珩合上膝上的书,看着封云明困惑的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他微微垂眸,望着仰头看自己的封云明,笑容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但他们这么久不来,应该是家族出了事。毕竟谁也不会像我一样,一病就是很久,还反反复复。”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依旧同情心泛滥,看向他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随后叹了口气,问道:“那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查一查自己的病到底是什么吗?”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先在封云明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他很喜欢这种亲吻方式,显得克制又礼貌,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我可以吻你吗”。如果封云明不拒绝,他就会顺理成章地加深这个吻。   只是此刻封云明心里确实好奇,也想起自己的任务,微微偏了偏头,又问:“你真的对自己的病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这一次,封云明已经表现出了一点拒绝的意思,可陆景珩像是没看见,轻轻捧住他的脸颊,还是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力道很轻,没有半分掠夺的意味,封云明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你好像很在乎我的病?”陆景珩问。   封云明身为他的现任,确实可以说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可真实目的,却是为了完成找到基因病秘密的任务。他不想撒谎,又有些心虚,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景珩凑近他的脸,似乎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封云明莫名觉得,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将自己看穿。他不怕陆景珩察觉出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是怕被发现系统和任务的存在,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道:“现在别离我这么近。”   陆景珩十分乖顺地退开一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却只轻声道:“这时候又没有别人……不过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他说着,轻轻靠在桌边,目光依旧不舍地落在封云明脸上。   “这么多年,确实有很多人对我的病好奇。他们大多只是纯粹好奇,也有一些是为了抓我的把柄才好奇。”陆景珩顿了顿,“但我知道,你是真的为我着想。”   系统忽然说道:“恋爱脑是入后宫标准的第一条。”   听见他这么说,封云明反倒更心虚了,微微避开视线,看着桌上的书本,手指轻轻转着笔,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可仔细想想,他又不是为了抓住陆景珩的弱点去害他,又有什么好格外心虚的呢?他正思忖着,忽然听见陆景珩说:“我大概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低沉,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当真凑近封云明耳边,轻声道:“这种基因病,是王室自带的。”   这件事让封云明有些惊讶。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通过新闻和媒体了解过这个世界的体系,却从未在任何资料里见过这件事。   陆景珩耸了耸肩,让自己放松下来,说道:“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们联邦的最高执政官,也就是王室的最高掌权者——我父亲的哥哥,最近一直卧病在床。正是因为这种不为人知的病,他没有子嗣,所有人都说他命不久矣,而我父亲,会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继位者。”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回忆起在媒体上见过的那些照片。   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王室成员,确实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颓靡感。民众曾经猜测,或许是王室秘闻,又或是王室内斗,才让他们总是精神不济。   原来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可是,这种感觉,从未在陆珣身上出现过。   他觉得所有细碎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可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暂时想不明白,也无法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只要想明白这些,就一定能完成任务。   陆景珩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了,那些都是王室的事。至于我,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我现在唯一能向你承诺的是……”   封云明抬头的瞬间,他低下头,在封云明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又珍爱的吻,“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封云明他的靠近微微垂眸,感受到那一抹温热柔软的吻落在额头,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珍视与爱意。   “我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可遇见你之后,这种想法变得更强烈,以至于现在……”陆景珩轻声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等了。”   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动,这一刻,他有些听不懂陆景珩在说什么。   系统也说:“他在装模作样说什么呢?不会真觉得自己很有格调吧。”   这段时间系统挖苦陆景珩的次数太多,每次听见这样的话,封云明都会下意识说一句:“你别这样说他。”   系统实在没话可说,只能又叹一声:“哎。”   封云明刚被陆景珩送回宿舍,才走上楼梯,准备拐进自己宿舍,却发现宿舍门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亮。   他再往前走,推开门,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先是一瞬惊愣,露出慌张的神色,随后立刻站好,喊了一声:“云明哥。”   杜昭的出现让他有些意外,封云明随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并不觉得杜昭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对他的突然出现也没有格外警惕,便先拿着手里的东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将东西放在桌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杜昭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他说话时,神情依旧没有完全放松,看上去紧张又惶恐。   封云明当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只是对方不愿明说,他也不多问,只淡淡道:“以后这种小事不用你来做,我自己会处理,或者让林伊来也行。”   杜昭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直视封云明,可回答之后,还是不愿离开。   封云明喝完水,见他还站在原地,便困惑地看向他。   杜昭抬起头,眼神复杂难明,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封云明平静地望着他。   杜昭才张了张嘴,又喊了一声:“云明哥……”说完,他直接转身关上宿舍门,再一次走到封云明面前,这一次,他径直跪在了封云明面前。   见他摆出和郑旭一模一样的架势,封云明还以为杜昭也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正准备听他说明原委,却听见杜昭仰着头问:“云明哥,你是不是和陆景珩在一起了?”   想起这段时间众人频频投来的目光,封云明说:“我想这段时间,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了。”   这句话一出,杜昭脸色瞬间苍白,瞳孔微微颤动,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云明哥,那是F1,是这所学校里地位最高的F1,他父亲是校董理事长,是整个学校金字塔最顶尖的人,你怎么能……”他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喃喃自语,“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封云明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手指摩挲着手边的水杯,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杜昭。   “我们明明是一样的,都是特招生,一起进入这所学校,一起对抗那些令人厌恶的强权与轻蔑。我还记得我们并肩作战、同舟共济的样子,那时候你被所有人仰视、瞩目,我真希望所有人都见识到你的厉害,把那些人都踩在脚下,让特招生不再是这所学校里最底层、最可怜的存在。可为什么才这么短时间,你就和那个最让人讨厌的人在一起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晦涩,双手紧紧抱住封云明的小腿,用哀求的神情和语气望着他,“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系统不高兴地说:“别对我们小美美一举一动都抱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封云明听了他的话,心里也明白,在杜昭看来,自己或许是一种背叛。   本来杜昭极为厌恶这些贵族子弟,而他原先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可如今,自己竟然和战线对面最讨厌、最顶尖的人谈起了恋爱,这让杜昭心里肯定十分难受。   当初他只是想更接近基因病的秘密,再加上陆景珩情真意切,氛围又恰到好处,才下意识点头答应。   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妥,也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伤心。   眼见杜昭这副模样,他沉默片刻,开口解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他们有很多调查,你也明白,那些人和F4根本不是一个社交圈层,他们做的事和F4四人毫无关系。甚至这么久以来,他们也努力做过帮助特招生的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能准确感知一个人身上是否有恶意,我能察觉到,他们的底色其实是善良的。所以后来,我并不排斥与他们接触……”   “那只是伪装而已。”杜昭的声音带着颤抖,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封云明,眼底的哀痛与悲愁没有丝毫减少,“他们身为这所学校金字塔顶尖的人,难道没有因此获利吗?他们身为既得利益者,难道就可以视而不见吗?再说,尤其是陆景珩,别看他整日一副万事不关心、温顺无害的样子,可就算是一只狗,再温顺,也有咬人的能力。”   杜昭眼睛微微睁大,几乎带着一丝陌生的癫狂,呼吸也变得急促,迫不及待地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本该是你一步一步把他们踩在脚下,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做到,而不是用这种……我而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在你身后支持你做任何事,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忽然就变了……”   系统一针见血地说:“小美美,你可别被他道德绑架了,他其实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本来该在一起的是我们啊……”   杜昭这句话脱口而出,系统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他只是想独占你。”   …   格雷家族的老宅已有百年历史,处处透着奢华繁美的古典韵味。   壁灯在穹顶投下森冷而沉郁的光,会客室四壁是胡桃木护墙板,垂落的天鹅绒帘幕厚重,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只有壁炉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清晰。   伊莱亚斯身着一身熨帖妥当的深色西装,坐在会客室主位,眼底藏着连日周旋留下的疲惫。即便身处这片寂静,耳边却仿佛仍萦绕着各色人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伊莱亚斯少爷,家族封地的复核文件,上面催得实在太紧。”   “老牌贵族的权益审核最近忽然加严,我们这边也实在难做。”   “有人特地打过招呼,这一批……暂时不能放行。”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在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件事——有人在刻意针对格雷家族。   他猛地抬眼,脸上一贯的轻柔笑意早已在疲惫中消失殆尽,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冷厉。明明还年轻,此刻却已展露出家主的威严与肃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伊莱亚斯淡淡开口:“进来。”   下人推门而入,不多废话,径直对他道:“那个特招生已经过去了。”   伊莱亚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片刻的寂静很快被打破,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冲进会客室,惊慌又愤怒地怒骂:“伊莱亚斯·格雷,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之前非要搞什么新派贵族,逼我们跟着你站到姓陆的那边,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你看看现在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伊莱亚斯站起身,望着眼前狰狞的面孔,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猛地攥住对方的衣领,将人强行拽到自己面前。   那人原本还在破口大骂,可对上伊莱亚斯那双灰色、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忽然心生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伊莱亚斯死死盯着他,只留下一句:“没有我,格雷家族早就完了。别再对我说这些蠢话,滚出去。”   随后两人离开后,会客室重新陷入死寂。   伊莱亚斯疲惫地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垂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杂乱的资料里,一份档案格外显眼。   最上方正是封云明的证件照,神情清俊,眉眼隽丽。   他的指尖缱绻温柔地抚过那张没有温度的照片。   随后,他深深低下头,几乎伏在整张桌面上,将一个轻吻落在照片中人的脸颊上。在这昏暗的光线里,他久久没有抬头,连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沉郁。   “再等等我……”他说,那声音模糊不清,“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216]第 216 章:039   系统说:“纯纯的事业粉毒唯加梦男。”   封云明听不懂,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杜昭的情绪显然已经崩溃,后面的话更是语无伦次,混着悲痛的哭声,让人听不真切。   原本还在思考该如何解决的封云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索性保持着无动于衷的样子,等杜昭先哭完,等情绪稍微平复,再和他说别的。   等待的过程自然无聊,更何况杜昭还紧紧抱着他的小腿,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于是这段时间里,他便和系统聊天。   系统说:“你这会儿不安慰他一下吗?”   “我觉得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我还以为你纯粹想走女王路线呢。不过现在你爱搭不理的样子反而更好。”   想起系统平时那些莫名其妙的脑洞,还有总想给自己找男朋友的想法,封云明有些不确定地问:“什么女王路线?你确定这个方法管用?”   “保准管用,不管用我让你打我腹肌。”   “……”完全不明白系统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封云明陷入了沉默,微微垂眸,看着依旧趴在自己膝盖上的杜昭。   杜昭哭了一会儿,情绪大概平复了一些。   封云明垂眸看他的瞬间,杜昭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此刻的他比刚才沉默了许多,虽然脸上的难过并未消减,却已经不敢再说多余的话。   封云明见他好了些,正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先听见杜昭开口:“云明哥……”声音里满是歉疚与懊悔,“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刚才确实情绪失控了,但我本意不是想逼迫你做什么。只是我之前心里就很难受,没有地方纾解,这一刻才把所有心事都剖给你……”比起刚才的癫狂,他的语气更多是哀求与痛苦,“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别不要我,别丢弃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其实封云明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眼神。   或许是学了一整天回来,还要坐在这里等着,眉眼间多了几分倦意;又或许是刚好习惯性地冷着脸,这样垂眸斜睨过去,只显出几分漠不关心与薄情冷淡。   才让杜昭瞬间软了姿态,苦苦哀求。   封云明被这突变的状态弄得有些茫然,只能先开口:“你先起来吧。”   大概这句简短的话,又让杜昭以为要赶他走。   他连忙紧紧抱住封云明的腿,哀求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忍住的,可是确定你和陆景珩在一起,又从别人那里听说陆景珩不是好人,我担心你,着急你,才迫不及待来找你。说实话,我恨不得你们分手、决裂,可对上你这样的眼神,我真的害怕极了。我什么都不奢求了,只希望还能让我跟在你身边,求求你。”   封云明说:“你还是先起来吧,别这样跪着了。”   他实在没有喜欢看别人跪在自己面前的习惯。   “我真的错了,其实我更多的是恨,恨陆景珩为什么能和你在一起,他不配。我也怀疑陆景珩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抱着其他目的,我更担心你今后的处境。”   封云明见他哭得更加伤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先起来。”停顿了一下,默默补充了一句,“我的腿麻了。”   杜昭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很明显,他的腿也麻了,刚尝试站起来,双膝一软,又跪在了封云明面前,脑袋几乎要埋进他的膝盖之间。   还好两人之间距离还算远,不然尴尬的情况就要发生了。   系统说:“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开始给自己谋福利了。”   他话音刚落,那扇被杜昭关上的门就被推开。   系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径直走进来,把跪在封云明面前的杜昭拖起来,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站到封云明身边。   系统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有几分粗暴。   被这么粗鲁地扔在椅子上后,杜昭的目光才重新落在系统身上,不知为何,眼神骤然一亮,用还带着哀求的声音对封云明说:“我也想像他一样,当一条守在你身边的安静的狗就好了,我可以吗?”   “……”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系统,只见他一脸高傲与轻蔑:“你还不够格,只有我才能当。”   封云明彻底确认,系统就是喜欢当小狗,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争着要当,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本就有些疲倦,想摆手让两人都离开,想起刚才杜昭的话,便问道:“我和陆景珩在一起,其他特招生都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杜昭抹了抹脸上狼狈不堪的眼泪,说道:“他们大多都觉得,云明哥能驯服F1,是最厉害的。”   驯服……封云明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   只要他们没有太过伤心,或是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他就放心多了。   “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杜昭说,“我知道,你正在为我们探寻一条特招生能走的路,并不是说谈恋爱这件事。是一条足够光明荣耀的路。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能做到,你是我们的引领者,是先锋。”   见他又要开始莫名其妙地赞颂自己,封云明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刚才说陆景珩不是好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说起这个,杜昭立刻来了精神,说道:“他当然不可能是完全的好人,如果他真的是,就没有资格站在F1这个位置上。云明哥,你应该知道,这段时间另外三位都不怎么来学校了吧?我猜想,这一定是他的手段。”   封云明的脑海里浮现出陆景珩的样子。   这段时间,他走到哪里,陆景珩就跟到哪里,始终安静又乖巧地陪着,应该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而且陆景珩本就因基因病时常精力不足,如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十分愉快。   想到这里,封云明不自觉偏袒起来,开口道:“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胡乱猜测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陪在我身边。”   杜昭没有再说话,眼神里却翻涌着嫉妒与怨恨,显然是针对那个不在场的人。   系统小声嘀咕:“我懂你……兄弟,我懂你……”   封云明并没有听见系统的话,他确实被杜昭的话稍稍影响,开始回想陆景珩是否真的有可能做些他不知道的事。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他找出之前杜昭送来的关于F4的资料,一边看着文字,一边思索——不仅是陆景珩的事,还有F4的谜团、基因病的秘密,以及自己的任务。   思索许久,他依旧没有头绪,便想着如果能进入星网论坛,或许能查到一些消息。   他的目光在资料上微微放空,回过神时,忽然注意到,不久之后就是陆景珩的生日。   他微微一怔,陆景珩从未提起过,周围也没人议论。他又呆坐了一会儿,没再多想,疲惫之下将东西放到一旁,沉沉睡去。   杜昭回到自己的宿舍,刚坐下喝了一口水,缓解长时间说话与哭泣后的干渴,手机便收到一条短信:【事情怎么样?】   杜昭厌恶地皱起眉,回复道:【我是恨云明哥和陆景珩在一起,但无论云明哥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他,我知道他有自己的道理。你以后别再找我说这些了,我听了只会更难受,更何况我再心痛,也做不出挑拨离间的事。】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回复:【你有没有想过,陆景珩会伤害他?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好。】   杜昭生气地回:【你根本不知道云明哥的实力,我想没有人能伤害他,也没有那么多人想伤害他。】   最后,对方只发来一句:【愚蠢而低贱的哈巴狗。】   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   杜昭想也没想,直接将对方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从激烈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仔细回想,还好自己没有落入对方的圈套,若是真的做了出格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当时封云明看向他的那个冷淡眼神,瞬间让他清醒,才没有冲动行事。   他重重地深呼吸一口,然后上床,紧紧抱住被褥。在这柔软的触感里,仿佛在这片寂静中,还能嗅到一丝属于封云明的、清新又温暖的气息。   靠在他的身上……真的很舒服……   …   既然F4中的另外三位都卷入了各自的家族事务,封云明便重新全身心投入到校园生活与学习中。   他每天都过得十分忙碌,原先偶尔还会和傅承骁一起去旷野骑马,如今的消遣则变成了和陆景珩一起进行击剑训练,或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相互依偎、亲昵亲吻。   他原本以为,谈恋爱会是一件麻烦的事,可这段时间和陆景珩相处下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和陆景珩待在一起的时光总能让他彻底放松,不用去想其他多余的事,只会在亲吻与拥抱里,感受到一份特别而安心的暖意,这也渐渐成了他独有的放松方式。   他的心情每天都很愉快,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生活充实而平静。   这一天,他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首先,他已经正式获得了王室级生物实验室的特殊使用权限,校方通知他,会有人带他参观实验室并讲解相关事宜。   封云明以为来接自己的会是导师卢振宇,可等在楼下时,却看见一辆线条冷硬流畅的黑色专车。   他不相信一向简朴节约的导师会有这样的车。果然没过多久,车上下来的人径直对他说:“理事长请你过去。”   他心里微微一惊,这才明白,来接自己的是陆珣。   车门已经被侍从打开,陆珣正坐在车内最内侧。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身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不显张扬,只透着一股沉冷的气场。那张脸和陆景珩几乎一模一样,和新闻里的照片也相差无几,眉眼间是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沉静与威严。   也正是这份截然不同的气质,成了区分陆景珩和陆珣最关键的地方。   “跟我来。”   陆珣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封云明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弯腰上车,在陆珣身旁坐下。   离得这么近,又隔了许久未见,封云明竟觉得眼前的陆珣,看上去比记忆里更年轻了一些。这份年轻,体现在他的瞳孔比从前更明亮,脸部的线条也更紧致利落。   这个发现让封云明心里微讶,忍不住多看了陆珣几眼。   这般不加掩饰的目光,自然被对方察觉。   封云明意识到他转眸看来,立刻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即便陆珣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脸上,他也装作若无其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心里琢磨着刚才的发现,这时也听见系统说:“我咋感觉这人好像返老还童了一点呢?”   “是吧。”封云明应道,“我也觉得他年轻了些,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该不会是最近不熬夜,开始养生了吧。”   封云明说:“不知道。”   一人一系统刚聊完这件事,系统的话题忽然又转到了别处:“我觉得本来应该是你导师带你去参观实验室,怎么会是他来?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的,就是想接近你。”   以封云明对系统的了解,他立刻明白了系统的意思,无奈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在和他儿子谈恋爱。”   “怕什么。”系统说,“父子俩都收了呗。”说到这里,它又想起什么,连忙改口,“算了算了,不行,他都有儿子了,肯定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这算脏了,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只要系统不再乱说话就行,封云明也没管它找的是什么理由。   他们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王室级实验室门口。   封云明跟着陆珣下车,一路经过三重门禁,需要虹膜、指纹、声纹、权限卡四重验证。   陆珣一直站在他身侧,耐心地帮他把信息录入系统。   等一切处理完毕,厚重的合金门才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更广阔、更精密的空间。   王室级生物实验室,比封云明想象中还要大。   整个实验室以冷白与银灰为主色调,中央区域被一整块巨型防弹玻璃隔开,玻璃后方是一排排泛着微光的培养舱,离心机、基因测序仪、机械臂在轨道上无声运转。头顶的灯光柔和却清冷,将一切设备都照得极具冷厉感,又因王室专属的底蕴,多了几分沉肃。   “这里是王室专属核心实验室,只对最高级别的基因工程、细胞修复、遗传性病症研究开放。”   陆珣走在前方半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沉稳地介绍,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对整个空间了如指掌,不用多看一眼就能说得清清楚楚,“你的全A成绩与星瓣花蛋白伴生实验报告,我全都看过。”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封云明脸上。那眼神很深,让人看不清情绪,却莫名带着几分极重的分量。   “思路干净,逻辑严密,细节处理超出同届所有人。”   以陆珣的身份,这显然不算是简单的夸奖,而是一份权威评定。   封云明被他这极高的评价说得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全A的成绩,在整个校园里并不算独一无二,能进入这座实验室的人应该也不止他一个,可他却获得了特殊使用权,能接触到实验室更深处,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就算那份实验报告确实是别人做不到的,这待遇也显然另有特殊之处。   他想起陆景珩说过,陆珣或许对他十分赏识。看来真的是这样,不然对方又怎么会亲自带他来实验室呢?   正想着,只见陆珣抬手,指尖在身侧的触控屏上轻轻一点,屏幕瞬间亮起封云明的实验资料与权限信息。   “左侧区域为一级无菌培养室,星瓣花蛋白的提纯、伴生反应的后续观测,都可以在这里进行。所有设备权限,我已经为你开通最高级。”   他们走过玻璃长廊,下方是一层层环形分布的实验操作台,每个位置都标有精细的编号,空气中弥漫着低温与营养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中间区域是样本储存与自动化分析区,所有实验数据会实时上传至王室科研库,加密级别为甲级。”   说到这里,陆珣脚步微顿,目光投向实验室最深处——那一片被单独隔开、灯光更暗、门禁标识也更森严的区域。   “右侧区域是基因测序与罕见遗传病研究区。”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也是王室相关病症的核心研究区。”   听到这里,封云明的呼吸轻轻一滞。   基因病。   他立刻想到了陆景珩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在陆景珩的描述里,这明明是王室的秘密,可为什么陆珣会这样向他稍稍透露呢? [217]第 217 章:040   不过他目光的这一顿,似乎并未引起陆珣的注意。   陆珣继续说道:“除加密区域外,所有公开数据库、样本库、参考资料,你都可以自由调用。遇到设备问题,直接呼叫中央智能系统即可,你的权限优先级仅次于我。”   听完这些,封云明越发觉得受宠若惊,陆珣对他的看重,高得有些不正常。   系统直言道:“我觉得他暗恋你。”   封云明:“……”   陆珣转过身看向他:“卢振宇是优秀的导师,但有些研究方向、有些资料,他无权接触,也教不了你。”   系统立刻说:“他在暗示你。”   封云明:“……”   这一刻,无论他再怎么沉默无奈,也不得不思考系统的话有没有可信度。抬眸对上陆珣的目光,对方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偏爱,实在无法看清他的情绪。   系统又添油加醋地说:“他想让你给垃圾货当小妈。”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对系统道:“你闭嘴。”   “你是唯一一个以学生身份获得这里特殊使用权的人。”陆珣说,“珍惜你的天赋,做好实验就好。”   封云明在心里对自己辩解:“他只是想培养人才。”   系统冷笑一声。   陆珣说:“我带你去你的专属实验台。”   因为系统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再加上陆珣的看重实在过重,封云明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猜测。   但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陆珣的话语再没有半分逾矩,只是耐心认真地为他介绍实验室的一切,整个人显得冷肃威严,封云明也就不再多想那些事。   等他和陆珣从实验室出来,时间已经不早。想起自己要做的另一件事,他没有让陆珣送自己,径直离开了实验楼,还吩咐系统:“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系统说:“还用说?你让我做的事,我哪一样没做到?”说到这里,忽然呜咽一声,“小美美,你谈恋爱怎么是这样的,我真的有点想死了。”   “别废话。”封云明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不久前他已经给陆景珩发了短信,约在实验休息室见面,没想到今天和陆珣在实验室待了这么久,想来陆景珩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眼见天色渐渐昏黑,他加快脚步,又对系统道:“快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带过来,别迟到了。”   系统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任劳任怨地去准备东西。   封云明确实来不及准备太多,走到休息室门口时,见里面亮着灯光,便知道陆景珩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问系统到了没有,系统连声说马上到。   不久之后,系统果真带着东西赶了过来。   封云明又吩咐:“我知道你能做到,把里面的灯关掉。”   “好好好。”系统忙不迭地答应,可传进封云明脑海里的哭声却更大了。   封云明无奈又好笑地说:“你要是也想过生日,我下次给你过就是了。”   系统一边任劳任怨地帮他做事,一边轻声道:“我才不是想要过生日……”   也不知是封云明没听见这句话,还是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又喃喃道:“对了,你身为一个系统,是不是有出厂日期?”   “2月20日。”   忽然听见系统这声回答,封云明骤然一愣,问道:“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系统说,“但我觉得,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封云明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你说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见面,我记得应该是3月吧。”   “不。”系统停顿了一下,“我和你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2月20日。”   听见系统说得如此笃定,封云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他去救那场火灾的时候,确实是2月20日,也就是那一天,他遇见了系统。回想起这件事,他微微一怔,才说道:“没想到你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话还没说完,休息室里的灯光便全数熄灭。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系统帮他打开了门,他端着手中的东西走了进去。   于是,视线陷入一片漆黑的陆景珩,便看见黑暗中亮起了微弱的烛光。烛光摇曳中,封云明俊美柔和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烛火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光亮尽数倒映在他漂亮的眼眸深处。   陆景珩呆坐在原地,看着封云明端着蛋糕走了进来。   见他这般傻愣愣的模样,封云明说道:“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你的生日就在这几天,没提前跟你说,就自作主张准备了这个……”   陆景珩站了起来。   封云明的话语顿了一下。   陆景珩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封云明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等一下,要不先把它放好……”这话还没说完,陆景珩的吻便直接印在了他的唇上。那是一个极轻柔的吻,没有过多的占有与掠夺,也没有浓烈的情欲,只是简单而又充满爱意的触碰。   陆景珩吻了他一下,便抬眼望来。他原本漆黑的眼眸被烛火照亮,闪烁着比平日更为明亮的光彩,眸底深深映着封云明的身影,仿佛要将他镌刻进心底。   封云明知道他大概会高兴,却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问道:“你怎么了?”   陆景珩没有先回答,而是先牵起封云明的手,依旧是十指紧扣的亲密姿势,带着他往休息室里走,先开口问道:“今天是不是陆珣带你去参观的实验室?”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陆景珩再也不称呼他为父亲,而是直呼姓名。   封云明感觉到陆景珩的手指在轻柔地摩挲着自己的指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称呼,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牵着封云明在沙发上坐下,顺带把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房间里的灯依旧没有打开,温暖昏黄的烛光慢慢驱散黑暗,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   陆景珩将他牵过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像方才那般轻柔,而是带着几分占有与掠夺的意味,也带着几分急切与焦躁。   封云明一时分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分明不久前还十分高兴,可现在却突然焦躁起来,似乎是因为刚才提到了陆珣。他将手轻轻抵在陆景珩的胸膛上,却没有将他推开,而是从这个吻里感受到了他所有复杂的情绪。   他吻得太急、太快,不过一会儿,封云明就有些气喘。   好在陆景珩似乎也察觉到了,没有过分折腾他,轻轻将他松开后,抵着他的额头,又亲吻他的鼻尖、眉心、脸颊。   这些吻如细雨般温柔落下,密密麻麻,让封云明的心头也不禁跟着震颤。   他微微抬起头,那吻便滑落到他的脖颈,陆景珩的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寂静中,亲吻与摩挲的声音格外清晰,一种奇妙而又舒服的感觉,从他的下腹和尾椎慢慢蔓延上来。   封云明忽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试探着说了一声:“不吃蛋糕吗?”   陆景珩的嘴唇贴着他的肌肤,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在吃。”   “哪里在吃……”陆景珩这样炙热而又轻缓的吻,让封云明的呼吸变得短促,胸膛也缓缓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本就因亲吻染上少许红晕的脸更热了,“你在乱说些什么……”   陆景珩从他的锁骨处抬起头,看见他面上的表情,忽然轻笑一声,又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轻声说:“那就先吃蛋糕吧。”   说是吃蛋糕,他却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轻轻点在封云明的嘴唇上。   对这类事毫无经验的封云明,完全不懂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儿。   陆景珩的吻便落在他的唇上,将唇瓣上的奶油舔舐而去,接着这个吻便深入进来,侵入他的口腔,带着奶油的甘甜与滑腻。   他被亲得很舒服,微微闭上眼,脑袋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哽咽起来,睫毛情不自禁地颤抖。   这种带着甜腻的吻,让封云明有些不适应,又有些喜欢,他模模糊糊地发出一点轻哼,随后又感觉到陆景珩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点在了他的咽喉处。   还没反应过来,陆景珩的吻就直接顺着他的下颚吻了上去,又将他咽喉上的那点奶油舔舐而去,随后像是对那奶油的味道眷恋不已,对着他的咽喉又亲又咬。   这在封云明的意识里,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件事,可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身躯极为敏感。   只是这样的啃咬脖颈,就让他浑身颤抖,那种奇妙的感觉早已蔓延到四肢,让肢体都泛起了热意。   他一边觉得奇怪,一边竭力不让咽喉里发出那奇怪而柔软的哼声。   想要推开身上的陆景珩,知道这件事暂时还能挽回,可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只是揪住了校服领带,缠在指间,并未起到任何阻止的作用。   “陆……”封云明的声音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喊出了他的名字,“景珩。”   陆景珩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眸愈发深邃黝黑,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封云明。   校服领带早已不知去向,领口几乎大开,露出一片白皙滑腻的胸膛,隐约能看见轮廓姣好的薄薄胸肌,在昏黄的烛光里,勾勒出极为漂亮的阴影。浅淡的粉色晕在他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格外漂亮诱人。   陆景珩的声音有些喑哑,又不失轻柔:“如果你不想,我就不会做。”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景珩的手指去解开封云明校服衬衫的扣子,动作轻缓,给了他阻止的机会。   看得出来,他非常紧张,胸膛一直在缓缓起伏,那弧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他终究没有阻止陆景珩的举动。   直到陆景珩将所有扣子解开,让那白皙的胸膛完全展露出来,微凉的空气让他的身躯轻轻颤动了一下。樱色也在这凉意的裹挟之下,微微颤栗,变得如此清晰可口。   陆景珩的眸色越发深沉,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喑哑。那根手指再一次蘸取了些许奶油,轻轻地抹上去。   封云明没忍住低哼了一声,感受到那冰凉的奶油,就这样一圈一圈地涂抹。被奶油覆盖的区域灼烧起一片惊人的热意,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自己的心绪,自己的感受——都是那么陌生而又激烈。   他只能低喘着。   陆景珩低下头来,又一次说道:“如果你阻止我,我就会停下。”他将这个吻落在了封云明的嘴角,就像平日里他向他征求是否能够亲吻的同意一般,而他的手指依旧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涂抹残留在指腹上的奶油。   封云明的脑袋彻底仰靠在沙发椅背上,无法承受一般,彻底闭上了眼睛。   指腹的奶油几乎已经快涂完,陆景珩的目光依旧紧紧落在封云明的脸上,然后移开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封云明发出一声轻哼,腰肢重重地颤抖了一下,胸腔跟随着震颤。   “你真的很敏感。”陆景珩将那涂抹过奶油的手指舔舐了一下,语气像是一种称赞,又像是一种沉迷,“真好看,真好看,我真希望只有我才能看见你这副模样。”他吻着封云明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吻往下滑,轻声呢喃了一句:“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开始吃我的生日蛋糕吧。”   他愉快地说:“祝我生日快乐。”   …   中央会议室的主灯投下一圈冷白色的光,其余区域皆隐匿在浅灰色的阴影里。长桌主位空着,只有一块超薄全息屏悬在正前方,画面里的正是陆珣。   他坐在一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里,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窗,联邦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极为璀璨漂亮。镜头只取到肩背以上,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和他平时一样。   陆珣说:“会议开始。”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冷静,清晰地传递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桌前所有人坐姿端正,文件统一摊开,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的陆珣。分管各部门的院长依次汇报,每一段陈述都极简克制,没有过多的铺垫和冗余的废话。   陆珣在这间除他之外再无他人的私人办公室里,安静地听着众人的汇报,极少打断,只在关键处才会出声。   他所在的空间极为寂静,几乎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门窗紧闭的缘故,没过多久,他竟开始觉得浑身燥热。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又有些难以忍受。见有人在整理资料,他便暂时打断,说要去开窗。   外面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虽将他的衣襟微微吹动,却没能驱散他身上半分热意。   他沉冷的目光望向漆黑夜空中的星河,注视着联邦建筑上斑驳绚丽的灯光,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下意识想拿起通讯器给陆景珩打电话,却又清楚这次会议极为重要,不能有半分纰漏与分神,只能在窗边再多吹一会儿夜风,再慢慢走回座位。   他尽力控制着呼吸,不让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传到会议室里,又将办公桌上的灯调暗了些,退到昏暗之处,尽量保持冷静。   可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这大概是他这一生最为煎熬的一场会议。   既要在极致的煎熬中保持冷静,给出具体方针与指令,又要面不改色。   屏幕的光终于熄灭,陆珣沉重的呼吸再也压抑不住。在无人知晓的昏暗里,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他撑着额头,垂下眼,看见了那极为恐怖而又狰狞的轮廓,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愠怒瞬间浮上面容,仿佛下一刻就要立刻把陆景珩找回来。可很快,他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怒容骤然消失,眉头微蹙,呼吸变得深而沉重。   他彻底熄灭了办公室的灯,独自一人置身黑暗中,任由沉重的喘息渐渐清晰,在寂静里,让口中的低喃散在风声里…… [218]第 218 章:041   伊莱亚斯紧紧凝视着这块屏幕。   微弱的屏幕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本就阴郁的面容显出几分森然。灰色的眼瞳中映着些许光亮,却不见半分情绪。   他的手指攥着指骨,寂静的室内,几乎能听见咔嗒的轻响,仿佛要将自己的手指当作陆景珩的头颅,狠狠捏碎。   这架无人机模型,放在他休息室的书架上,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架无法使用的普通模型,可只有他知道,这架微型无人机除了不能飞行,其余功能一应俱全。   不,或许陆景珩也知道。   他就算这段时间被迫陷于忙碌与周旋,也会阴恻恻地躲在监视器后,窥视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所以这一刻,陆景珩故意将封云明压在沙发上,几乎遮挡了所有画面,让他无法再窥视二人的亲密,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   伊莱亚斯眼眶泛红,愤怒、嫉妒、不甘,以及多年压抑在心间的情绪,在此刻一同爆发。   他恨不得立刻冲去学校,将沙发上的两人分开,更恨不得取代陆景珩。   但他理智地清楚,此刻冲动会毁掉一切,毁掉自己多年的筹谋与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压抑的情绪从鼻腔与口中呼出,尽力在纷乱的情绪里寻得一丝慰藉。   那便是听封云明的任何一点声音。   画面里,只看得见封云明靠坐在沙发椅背上,完全看不见陆景珩的身影。   显然,对方双膝已跪在地毯上,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封云明的呼吸沉重而凌乱,即便窗外星冕湖被夜风吹得浪声阵阵,依旧能听见他轻细、压抑的哼声,那般青涩动人。   伊莱亚斯紧紧盯着屏幕,想在昏暗的画面里看清封云明的神情,可这背对的姿态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直接闭上眼,仿佛自己已是休息室里的那个人,埋首在封云明温暖清浅的腹部之下……   不……   不……   封云明想要发出这样的呼唤,可是那些语句到了咽喉之处,却又转变成另外的叹息。   他想要收拢起自己的膝盖来躲避,可陆景珩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膝盖,被迫让其分开,就只能这样完全地展露着,被陆景珩肆意妄为。   他抓到了陆景珩的头发,从指腹间也能感觉到他头皮上灼热的温度,仿佛有着一团火焰已经在将他们全身焚烧。   可是陆景珩依旧在非常耐心而又认真地做着这件事。   陆景珩完全跪在了沙发前,双肩上都放着封云明的小腿。那么这时候就算不用双手去握着他的膝盖,也没有办法让封云明躲避,毕竟陆景珩的脑袋就在这,任何的收拢躲避,只是更加让陆景珩迫近而已。   封云明急促地小声地叫着。   小腹猛然地一绷,两条长腿紧紧地绞紧了陆景珩的脖颈,伴随着一声绵长而又激烈的叹息,他还未从这极致的感觉中回神过来,陆景珩便继续往下舔去,却先发出了一声疑声,惊喜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极为明亮。   “你真的非常敏感……”   他用手指触摸了一下封云明所坐的地方,感受到指腹的一片潮意。   封云明但还有一些涣散的瞳孔,迷离地看着陆景珩,只见他又将那手指轻轻的放在口腔里舔舐,像是要舔去什么琼浆玉液,慢慢地意识到陆景鸿在说什么,还没有任何反应,陆景珩的手指便顺着下滑。   只是这样,那已然湿漉漉一片,轻微一探,便能顺利滑入。封云明还没有松开的眉头,又猛地蹙起来。   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感受到被入侵,这几乎让他不适,可奇怪的是,比起他心理上的不习惯,身体却极为适应,也在一瞬间就将其吞没,甚至带着一些渴望的意味裹挟着。   他自然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陆景珩知道,那双眼睛更加明亮,“你想要我。”   在他说着这句话时,就已经再加了一根,这原本对于封云明来说是吃力的,但其实这一点都不阻塞。微微翻搅水液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混着粗重的低喘格外清晰。   “不……”在这时候,封云明总算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他几乎慌乱的说着这件事,仿佛已经知道已经无法阻止,所以这句话出来之后,陆景珩眉眼之间的笑意更深:“真的吗?真的不吗?”于是他就猛地停下,甚至还让手指退出。   封云明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无法说清楚这种感觉,但事实上他并不希望停下,可是又无法再一次说出口,他想着不如结束一切吧,稍微挪动了一下屁股,便感觉到那里已经濡湿一片。   陆景珩完全看透了他的退缩,按住了他的肩膀,直接抱住了他的膝窝,迫使他的腿被向上抬,让那个地方更加潮润地展露出来。   原先的烛光几乎已经熄灭,在这昏黑的地界,只有窗外面的月光轻微地照拂。   因为陆景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封云明几乎往下掉了一下,没有坐稳,陆景珩看见了他的紧张和慌乱,那稍微带着些许光色与粉嫩的地方收缩了一下。   “真可爱。”陆景珩再一次感叹道,但是这一刻跟随他的视线所在,封云明能知道他在赞叹的是什么,双膝已经被对方抱住,也只能在此时说一声:“别看。”   “那就不看。”陆景珩非常好心情地说了一声,“你要看吗?”   “什么?”   封云明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件事是什么。   陆景珩把他的身躯折叠起来,膝盖几乎触碰沙发的靠背上。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稍微怔愣了一会儿,便让陆景珩得到了可乘之机,随后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强烈而为可怕的入侵。在惊慌的去往感受最为强烈的地方看去,便清晰地看见了整个没入的过程。   陆景珩确实十分听话的没有再看,只是他看的是封云明的脸。   他看见了风云明脸上的那种羞涩而又天真的表情,可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反应,都极为敏感而又成熟,仿佛已经经历了这件事无数次,不需要太多,就已经能湿漉漉一片。早就在极为渴望而又迫切地等待着这一刻。   他就感受到了那种极致的迫切,也从鼻腔中叹出一声叹息,几乎要在这时刻立即缴械,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件事情,有情有可原之处,最起码不要做出这么丢脸的行为,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到彻底与他紧贴在一起,腹部几乎紧挨着。   封云明的瞳孔还在微微颤动,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景珩的脸,看来连他都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件事情。   陆景珩耐心地看着他的神态,轻柔地先问道:“疼吗。”   封云明摇了摇头。   陆景珩笑着说道:“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先让封云明适应,所以慢慢动弹起来。此时已然和刚才不同,所以翻搅的水液声更为清晰。   封云明努力地攥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才能够迫使自己不发出那轻柔的呼声,可是他要说话,就必定要张开嘴,一张开嘴,自然就情不自禁……   他觉得自己变得好陌生,可是这种感受又极为舒适,几乎让他战栗,也觉得此刻慢悠悠的,实在太为折磨人,真的迫切地想要迅速,这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在此时先点了点头应了刚才的话。   “我怎么不相信呢?”   陆景珩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曾经的封云明到底和多少个人有过关系,他脸上的笑容还是如此轻盈愉快。   封云明的脚几乎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便握着封云明的大腿,手指嵌入在那锻炼极好,而显得格外柔软丰盈的腿肉之中,随着他的举动,少许水液溅在他的腿上,在这月光之下莹莹发亮。   陆景珩的手指攥住了那已经有些红肿的粉尖,逼迫得早已经承受不住的封云明发出一声低哼。   他全身紧绷了一下,便绞紧了一次,陆景珩蹙了一下眉,随即展开眉眼,继续说道:“可你的所有反应都不像是第一次,倒反像是早就被//操开了。现在正在迫切的希望着我,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他低下头来,在封云明的耳边说道,“你想让我快点。”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话,动作自然也是不紧不慢的,可以说他应当是在先让封云明适应,又或者是在寻找什么,毫无章法而又缓慢。   “如果你说的话,我就照你说的去做。”   他刚说到这里不知弄到了什么地方,封云明浑身一颤,双眼有着一瞬间的迷离,失神地发出一声低吟。   然后陆景珩就惊喜而又高兴地说道:“找到了。”他话是这么说,却彻底停了下来,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话:“你想要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现在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不……”封云明惊慌地说,刚才那一瞬间,他从一种极致的胀麻当中感受了快意,这种感受竟然让他觉得并不陌生,还真的有些许久违的感觉。   可是他没时间去思考,他曾经是不是真的和别人有过什么关系,他只希望:“不要停……”嘴唇情不自禁地张开,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像平时那样冷肃漠然,还是如此主动地求欢。   陆景珩像是得到了指令的狗一样,立即顺着他的话,甚至按照记忆中所找到的那一点迅速攻占起来。   原先封云明还能抑制自己的声音,可是在这一刻,他知道他没有办法控制了,他的呼吸更加粗重,声音也总是无时无刻不发出来,就放弃了克制。   这些声响便清晰地传递到那监控设备当中去,被镜头的另一方所彻底听见。   伊莱亚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屏幕所有的景象。   这一个夜晚中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却不知道有另一个人在那漆黑的办公室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切。   “啊啊……”   在这混乱的声音中,突然而来的一声属于封云明的叫声,似乎预示着这一切即将结束。   那个伏在封云明身上的男人也渐渐地直起了腰身。   这个时候,室内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灯光,只有着些许月光能隐约照拂他们。   伊莱亚斯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脸,更何况他对陆景和那张脸毫不感兴趣,只想贪婪地知道此时的封云明大概是什么模样的。   当然他更希望的是他们这一次就结束……   封云明总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那光裸的脊背,在月色下泛着些许晶莹的光亮,微微侧头的举动,让伊莱亚斯能够看见他那泛红的眼尾与脸颊。   伊莱亚斯几乎快要趴在那屏幕之上,他的目光继续顺着封云明的脸往下移动,看见了胸膛那极为明显的弧度。   ——真可爱。   伊莱亚斯在心里也这样感叹道,甚至要情不自禁的将嘴唇压在冰凉的屏幕上,想要亲吻上他的身躯,即便感受不到一点真实的温暖触感,然后他先一步听见了封云明的声音:“全都流出来了……”   伊莱亚斯厌恶而又嫉妒地皱起了眉,他在心里辱骂陆景珩,并且还说他第一次这么对小美,难道是希望小美怀他的孩子永远和他绑在一起吗?真是龌龊。   “没关系。”陆景珩说。   伊莱亚斯可再也不想听见他那愉悦的声音,显然这是陆景珩对他的炫耀。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要继续。”陆景珩在封云明红彤彤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不容易缓神一些的封云明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还要再一次?”   “你不想吗?”陆景珩爬上了沙发,不知怎么的就在旁边躺下。   封云明看着他愣愣地说道:“明天还要上课。”   陆景珩轻笑了一声说:“难道我们会坐到明天上课的时候吗?”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很会骑?”   “骑马吗?”记忆非常单纯的封云明疑惑道。   陆景珩拍了拍自己的腹部,明晃晃是一种邀请。   封云明大概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伸手过去打了他的手,没用多少力道,冷着脸说了一声:“我不会。”才刚刚结束些许时间,脸上又出现了这般严肃的神色,要不是那些红润与潮意还未散去,仿佛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   陆景珩对此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牵着封云明的手腕,哄着说道:“你可以试一试,我教你。”他温柔的在封云明的指骨上亲吻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些渴望和期盼,“求求你,我们试一试吧。”   封云明本来就心软,被这样哀求一番,自然也就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那么在这一刻,站在监控设备另一端的伊莱亚斯便能够如愿的看清楚封云明此刻脸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神态。可是这非但没让伊莱亚斯有着些许满足,更是对陆景珩怨恨。   因为他依旧深刻的知道,这也是陆景珩故意的,也明白对方想让自己失了分寸,想要自己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几乎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没从这椅子上站起来,向外冲出去。他依旧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数放在封云明的身上,将那个该死的家伙,只是当成是自己身躯的幻想。   那些东西湿漉漉的,全都滴落在陆景珩的腰腹上,封云明感觉到了这一点:“要不要擦一擦?”   “不用。”陆景珩说。   然后他们这次简单的对话就结束了,封云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对这件事格外陌生,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稍微往后坐了一些。   陆景珩微微挑了眉,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很会骑。”   封云明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知道怎么去做。但被这么直接点破,他还是有些羞赧,更何况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说,就对陆景珩说了一句:“闭嘴。”   陆景珩抬起了自己的手,像是投降一样,一句话都不再说。   虽然他莫名其妙对这流程格外熟稔,可是还是有些笨拙。   陆景珩对他说:“你只用掰就行。”   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微微有些脸热,却还是顺着他说的话去做了这件事情,稍微的凉意流窜过来,陆景珩就微微挺了腰身。   他低哼了一声,有了这次的经验,就比上次更为适应一些,只是这个姿势确实和刚才比又不同了,他的双手撑在陆景和的腹部,尝试着先让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现在他认为只是一种调整,可是却让陆景珩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猛然动了几下,弄得封云明直接软了腰身,不再敢乱动弹,稍微喘匀了气,他埋怨地说道:“不是说这次我来吗。”   “好好好。”陆景珩说道。   封云明先开始尝试,然后逐渐找到了章法,他的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这让他很容易发力。脖颈情不自禁地向后仰靠,曲体折弯成为优美的弧度,脸上的神态,真的被监控设备一览无余。   这确实是让他最为舒服,最为喜欢的方式,可是他明明体力并不弱,在此时却莫名觉得有些累。   大概在此时,所有的感觉蔓延到四肢,更是让他的腰肢一阵阵发软,四肢无力,才让他如此疲倦,只能先稍微停下来歇息片刻。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想起一种更省力的方式,慢慢地摇晃起来。   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尾椎传递上来,让他低喘着,又不愿意远离,莫名的沉醉在其中,后面的事情他大概有些记不清了。   他的意识总是在后半段的过程中呈现一片空白,又愉快的余韵还在提醒他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后半程他几乎没有再怎么发力,只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陆景珩来掌控这件事。他那已经被陆景珩握得出现一道道红痕的腿肉,不断震颤着,最后双膝紧紧的夹住了陆景珩的腰身。   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在这夜色里平息,封云明从陆景珩的身上起来,感受到更多的东西,稀稀落落地滴落在陆景珩的身上。   封云明有些疲倦地靠在陆景珩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像是现在就要睡去。他发现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到达了极致的愉悦,然后更容易进入睡眠。   “还要清洗……”   他听见陆景珩的声音,有些嫌对方吵,嘟囔了一句:“清洗什么……”   “不能一直留在里面。”   封云明不太懂是因为什么,却也先说了一句:“嗯。”便这样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了的混沌。   陆景珩见他真的开始睡着了,便拿过一旁的衣服先盖在封云明的身上,目光看向了那架无人机模型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笑容。   伊莱亚斯砸了设备,碎片四溅,却依旧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与此同时,学校论坛里被发出了一条帖子。   #非常美味。   原先这条不明所以的帖子并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只是下面的一条回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早点去死。] [219]第 219 章:042   有谁知道那条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咋感觉像是什么谜语人对暗号呢?]   [反正谜语人滚出去。]   [最近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该说不说,现在唯一的大事,不就是小美和垃圾货在一起吗?]   [我已经承受够多了,希望不要再提别的,不然我真的要崩溃了。]   [今天晚上这个帖子我真的不想多说。]   [到底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啥,我心里慌得厉害,该不会是和小美心有灵犀吧?我的小美怎么了?垃圾货你把我的小美怎么了?]   #我去,我看到了什么?垃圾货把冯玉美带去曜金阁了。   [楼主就这么丢一个重磅消息,什么话也不说。]   [楼主呢?楼主死哪去了?楼主再不出现,我当你给小美造黄谣啊。]   [我真的要怀疑你是给垃圾货炒作了。]   [说话要讲证据,没有照片就是造黄谣。]   [别说什么照片不照片的了,每次这么说都会有张重磅照片出来。]   【图片】   照片中的画面,正是陆景珩抱着似乎在他怀里睡着的封云明,往曜金阁走去的身影。   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依旧能将他们的面孔拍摄得一清二楚。   封云明在陆景珩的怀里睡得格外安静乖巧,平日里还有几分冷厉的眉眼,也在这时彻底柔和下来,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明丽与柔软。他的半张脸埋在陆景珩怀里,显得格外亲密,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确凿。   这张照片发出来之后,论坛里顿时沉默了一段时间。   接着又开始全方位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垃圾货,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福分呜呜呜呜呜呜呜]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你们真的别造黄谣了,这就只是抱一下,能说明什么?]   [有些人真的是死鸭子嘴硬,非要看见他们的床照才会承认是吧?]   [其实看小美的表情,感觉已经结束过一次了……谁能懂我……]   [我懂……这个样子看起来完全是被草软了……]   [我怀疑我们论坛就是有垃圾货的水军,天天给他P同人图。]   [我真的觉得论坛里有些人,非要看见现场do才会承认。]   [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承认的,只会认为自己的老婆被小三勾引了。]   [所以垃圾货到底能不能让小美当网黄,呜呜呜呜我真的愿意倾家荡产看全部,求求你了,我真的想看这个呜呜呜呜。]   [想想就得了,谁还会给你看?]   [我早就说过了,F4都玩论坛,天天在这里视奸我们。]   [事情的重点,难道不是他们已经真的那个那个了吗?]   [星冕湖的湖水真的挺凉的……]   [宴会厅楼顶也很冷……]   封云明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他不太记得昨天陆景珩是不是对着他的脖颈依依不舍,才会留下这么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慢慢叹了一口气。   系统说:“你穿上有领子的衣服就好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叹气。”封云明说。   “那是因为什么?”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才对它说道:“我有点后悔和陆景珩谈恋爱了。”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点欣喜:“啊?真的吗?”   封云明说:“你到底在高兴什么?”他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还是很好奇,如果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底会怎么样。”   对此,系统依旧只能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必须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我离开之后,陆景珩又会怎么样呢?”   系统停顿了一下,然后用非常严肃笃定的声音说:“分。”   “……”   但这确实是此刻封云明在纠结的事,也因此他叹气不止:“但是突然说这件事很奇怪啊。”   “那就等一会儿再说。”   “等一会儿,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从陆景珩身上感受到了那份极为炙热而真挚的感情,如果突然说分手,或许会让陆景珩崩溃,这并不是他想看见的。   不过他刚刚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让陆景珩对自己不那么深陷,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从陆景珩那里追查基因病的秘密,最后再分开。   想明白这件事,封云明看了看时间,也不多留,当真穿上了一件高领打底衫,遮挡住脖颈。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炎热,等去了实验室还有空调,完全不用担心。   昨天陆珣就跟他说过,今天实验室里会有人专门指导他。   当时系统还打趣说是陆珣亲自上场,但封云明一直觉得陆珣应该没这么闲。果然,今天再次来到实验室,并没有看见陆珣的身影。   只在里面看见了一位陌生的实验者。   封云明换好实验服走过去时,便看见了站在里面的人。   昨晚他多次拦住陆景珩,没有让对方毫无节制,今天起得也还算早,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倒莫名一身轻快。   这个时间的实验室依旧笼罩在冷白与银灰的肃穆色调里,低温循环系统带来些许冷冽的空气,巨型玻璃隔断将无菌区与操作区分开,仪器运转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而规整。   出现在封云明面前的男人,同样穿着标准的白色实验服,气质严谨冷淡,和陆珣身上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平和沉静,沉稳刻板,没有那般威仪。   不过眉眼间却和某人有几分相像,一时间,封云明愣了片刻,竟没想起来是谁。   对方看见封云明后,便径直朝他走来,摘下手上的手套,对他伸出手,简单地自我介绍:“乔临。”听到他的姓氏,封云明忽然明白,之前那几抹熟悉感从何而来。   在这所学校里,大部分同姓的人基本来自同一家族。既然他姓乔,便可能和乔晏有亲属关系,眉眼间也因此有几分相似。   不过既然他没有多做介绍,封云明自然也不会冒昧多问,只是伸出手,礼貌颔首,与他轻轻相握,简单介绍道:“封云明。”   他刚从外面进来,里面多穿了一件高领打底衫,体温自然偏高,对比之下,乔临的手掌便显得有些冰凉。肌肤相触的一瞬,两人都清晰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差异。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乔临先收回了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王室实验室的无菌级别、数据加密、样本保存标准,都和校内基础实验室不同。昨天应该有人带你简单熟悉过实验室,但没有详细讲过这些。我带你过一遍核心规范。”他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重新戴上了手套。   系统说:“摸到小美美的手,你就偷着乐吧。”   封云明跟在乔临身后,认真而迅速地将他说的内容记在心里。   “左侧三台是高精度蛋白纯化仪,流速误差不能超过0.01ml/min,一旦出现偏差,伴生蛋白会直接失活。中间是细胞动态观测舱,全程恒温37.1℃,湿度严格锁定在48%。数据每三秒自动上传加密库。最内侧的冷冻仓存放核心样本,存取必须双人权限备案,你现在只有一级调取资格。所有实验记录禁止手写,必须实时录入中央系统,留痕可追溯。”   系统说:“又到了困难时刻,我先下了。”说完便彻底没了声音。   自从进入实验室,封云明就完全没在意过系统的存在。听完乔临的话,他也明白,对方应该是看过自己的履历,才会这样讲解。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实验?”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表情也是如此,一举一动都像是严格遵循着标准规则,没有半分出格,简直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刻板又无趣。   这不禁让封云明有些怀疑,这人会不会是机器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诞,多半是系统天天在身边念叨自己是机器人,才让自己生出这么多奇怪的念头。   他连忙回答问题:“我今天要做的是星瓣花蛋白体外伴生实验,重点测它在不同离子浓度下的结构稳定性,以及对易感细胞的应激阈值。”   乔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的?”   “星瓣花蛋白的伴生特性,和基因病患者的细胞耐受模型高度相似。我想先拿到稳定曲线,为后续活体模拟做铺垫。”   自从接下寻找陆景珩基因病秘密的任务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各类基因病案例。虽然市面上找不到任何关于王室基因病的资料,但从各项数据中,他已经发现了这一关联。   他回答得格外简洁,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显然不是为了应付课题的泛泛实验。   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这一刻乔临身上的冷淡稍稍散了些,只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听他说:“那就开始吧,我看你操作。”   封云明颔首,抬手便开始准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操控移液枪时动作平稳轻缓。微微垂着头,被实验服领口半遮的脖颈线条更显清晰。他整个人陷入极致的专注,透出一种沉静禁欲的清冷感,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依旧清隽俊丽。 [220]第 220 章:043   乔临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封云明的所有操作,仿佛对其他事物不会过分关注。   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澄明——原来封云明并没有按照常规的梯度浓度一组组测试,而是在系统里直接输入了一组自定义离子配比。   大概是察觉到了乔临的目光,封云明解释道:“常规梯度太粗糙,我根据星瓣花的天然生长环境,调整了钙钾离子比例,模拟生物体内更真实的微环境。这样测出来的稳定区间,比教科书模板更具有实际参考价值。”   他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抬眸,眼睫轻轻垂着,在光线下投射出一片柔和漂亮的阴影。   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乔临的眼神。   显然,这并不是学生级别的灵光一现,而是对蛋白结构、植物习性、细胞环境三者都有深刻理解,才敢直接改动基础实验方案。   封云明专注于实验,并未留意乔临。观测舱启动后,他没有坐等数据,而是同步打开了蛋白折叠动态模拟模型,一边实时比对结构变化,一边小声自语推演:“如果这里波动超过0.03,说明疏水端暴露,后续伴生一定会崩……现在这个拐点,和我昨天的推算一致……”   “你能在不加标记蛋白的情况下,直接通过吸光度曲线判断折叠状态?”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封云明抬起头,才注意到乔临一直在关注自己,对方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交流的意味。   一向对感情之事比较迟钝的封云明,自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应了一声:“嗯。”他盯着屏幕,指尖轻点,圈出一段波形,“这段波动对应第三结构域的形变,在校内实验室我重复过七次,特征很固定。”   乔临没有说话。   封云明不知道他忽然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困惑地看向他。   这时乔临才开口:“你要知道,能把基础实验做到这种肌肉记忆、理论吃透的程度,别说是新生,很多常驻实验者都做不到。”   封云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乔临是在夸他,微微弯起眉眼,笑道:“谢谢。”   此时晨阳已经移到这边,透过玻璃窗缓缓照在封云明的眉眼之间,让他的眼睛与睫毛上都跳跃着金色的光点,呈现出一片让人无法直视的明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等待实验结果。   十几分钟后,数据曲线平稳落在理想区间,一次成型,无返工、无浪费、无操作失误,实验室系统直接给出A级评价。   得到这个评价,封云明自然很高兴,笑着转头对乔临道:“学长,你看,我的系统评价很不错。”   “学长?”乔临先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似乎有些意外,“我不是瑟兰蒂斯的学生,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那我叫你……”   乔临却忽然说:“不过你叫我学长也没关系。”   刚刚说下线的系统忽然出声:“什么学不学长的,实不实验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小子已经被你迷得不行了。”   “……”封云明说,“你又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学长才见我第一面就产生别的情感,你当我是什么?”   “魅魔啊。”系统直言道。   “魅魔是什么?”   “就是直男不懂的东西。”   “那我不想知道了。”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一下,才说,“你都和陆景珩那样了,现在居然还觉得自己是直男。”   骤然听见这句话,封云明没在乎什么直男不直男,只是先问道:“昨天的事你都看到了?”   “我没看。”系统立刻自动弹出这句话。   “那你怎么知道?”   “你们前戏都那么充足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那还不是看了。”   “我真没看。”系统急忙说道,“我当时看情况不对,立刻就下线了,我怎么看?我难道会看见你腿软、脸颊发红、眼神迷离的样子吗?”说完这话,系统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没再往下说,只补了一句,“以上都是我猜的。”   封云明只说:“反正你不准看。”   “嗯嗯嗯。”系统赶紧答应,至于到底有没有看,只有它自己知道。   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会儿,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室内的温度也比来时高了一些。   封云明觉得有些热,尤其是脖颈那一块,热得难受,便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拉了一下衣领。偏偏乔临就在他身边,那一片斑驳艳丽的吻痕,就这样展露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脖颈透了点风,舒服了一些。   封云明低头看了眼实验记录,察觉到屏幕上的影子,才想起身边还有人。他抬头看去,乔临正怔怔地望着他的脖子。   “是蚊虫咬的。”封云明几乎没经过思考,下意识就冒出这句话,想勉强圆过去。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对方不会信,哪知乔临只是应了一声,道:“天气快热起来了,要多注意防蚊。”   封云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应道:“嗯,好。”随后庆幸地对系统说:“看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居然信了我的话。”   系统只说:“哎,直男。”   封云明只觉得:“乔学长大概真的是直男吧,所以对这些事不清楚。”   一开始乔临看起来冷淡疏离,没想到相处一个早上,封云明发觉他性格其实平和又温柔。一整个早上下来,他状态很好,也从乔临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和乔临分别时,他还笑盈盈地道别。   “学长,下次见。”   他明明已经换下实验服,走到了走廊口,竟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   正在收拾器材的乔临看见他这样,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有些笨拙地应道:“下次见。”   封云明刚从实验室走出来,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等一会儿要吃什么?】   看来陆景珩几乎是掐着他出实验室的时间发来的消息,一旦忙完事情,便立刻想起了他。   封云明正打算回复陆景珩的消息,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通后,立刻听见陆景珩轻快愉悦的声音:“之前有些急事要处理,就先离开了。算着时间差不多是你结束实验的点,就没发消息打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格外柔和,比往日更添几分欢喜,其中饱含的浓烈情意,即便隔着手机也能清晰传递过来。   封云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想说的话都深埋心底,只回答了一句:“没有。”   电话那头的陆景珩轻笑一声,随即又问道:“那要不要我现在来接你?”   封云明发现,自从昨天的事发生后,陆景珩好像越来越黏人了。他正打算拒绝,想让对方不要太过深陷,却听见陆景珩说:“我已经到了,你看前面。”   封云明抬头一看,陆景珩果然已经站在不远处,脸上笑意不减,收起手机便径直朝他走来。   “怎么穿这么厚的衣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景珩先问了一句。   提起这个,封云明忍不住埋怨:“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是不是在我脖子上……”话说到一半,他便停住了,不过对方显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笑了笑,讨饶道:“是我没注意,下次不会了。”说完便凑近,在封云明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直自诩是直男的封云明,还是没法习惯在公开场合和男人如此亲近。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没想到真的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略显惊愣地望着他们——正是收拾好东西、换完衣服走出来的乔临。   乔临本就神情淡漠,几乎没什么表情,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错愕。   系统立刻感叹道:“不久之前才一见钟情,现在发现女神已经有男朋友了,直接破防了吧。”   封云明原本只当乔临是惊讶两个男人举止亲密,被系统这么一说,只觉得古怪,当即说道:“你别乱说。”   这时,陆景珩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乔临,亲完他一边脸颊,又吻上另一边。   直到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封云明才回过神,连忙对他说:“你先等一下,那边有人。”   陆景珩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那边站着人,抬起头,微微笑着问道:“我刚才没看见,你是不是还要跟他说些什么?”   他今天和乔临只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算熟悉,刚才也已经道过别,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于是封云明回道:“刚才已经道别了。”   陆景珩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系统呸了一声,说:“绿茶。”   封云明察觉到陆景珩牵着自己手的力道和方式,依旧是指根相贴、掌心相对的亲密姿势。   原本他打算慢慢相处后再跟陆景珩提这件事,可这一刻,他忽然又觉得,如果和陆景珩相处太久,会不会让对方陷得更深。   他心里顿时纠结起来,对系统说:“如果我这个时候提分手,是不是显得很渣?”   系统愣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想和他分手,但你现在这话,确实有点像提起裤子不认人就是骗炮的。”   “……”虽然系统说得很直白,但确实如此。   封云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如果他把我当成一切的支柱,我一离开,他就会崩溃,我不想他变成那样。”   “那你不是还要从他这边研究基因病的事吗?”   “就算和他谈恋爱,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但我不希望看见他那样。”封云明说,转眸看向陆景珩。   他走在前面,还在高兴地说着别的事,声音雀跃又轻松,和资料上记载的、别人诉说的性格大相径庭。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格外炙热,一如他此刻对封云明的感情。 [221]第 221 章:044   封云明发现,自从上次来过曜金阁后,陆景珩就不太喜欢带他去四人共用的休息室了。这次,他把封云明带到了曜金阁自己的专属个人休息室。   这里和共用休息室相比,确实更宽敞、更奢华,只是封云明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因为陆景珩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短短时间里,他不是紧紧贴着封云明,就是不停地把吻落在他的脸颊和唇上。   这样的吻没有情欲,也没有别的暗示,只是简单纯粹地一遍遍表达着喜爱。   他说自己从未接触过炙热的阳光,可这一刻,封云明却觉得,他的吻和盛夏落在肌肤上的温度没什么两样,将所有的情意与爱意都融进这热烈的吻里,一刻不停地向他倾注。   每当封云明空闲下来,琢磨着该怎么提分手时,那些吻一落下,他的心便轻轻一颤,分手的念头也暂时散去。   如果陆景珩只是个普通人,不能像系统一样听见他的心声,封云明几乎要怀疑,他早已看透了自己的内心——在他即将狠下心打算说分手时,又用这样的温柔攻势,让他心软。   最后,两人一起躺在宽大的床上午休。   全程围观的系统开口:“怎么样,是不是不忍心提分手了?”   封云明舒服地缩在陆景珩怀里,感受着对方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小猫一样。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怂恿道:“我直说吧,你别看他这副样子,我觉得全是装的。你别信他。”   这话一出,封云明立刻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他。”   “……”系统无语,“我就知道你护短,被绿茶吃得死死的。”   说完,系统忽然想起什么,故意装腔作势:“小美哥哥,你天天只惦记别人,我心里好难受,难受得快死了呜呜呜呜。”   封云明冷声道:“别用这种腔调说话,怪恶心的。”   “……”系统自认也挺恶心的,不再作声。   陆景珩像是察觉到他还没睡着,凑近在封云明额间亲了一下,轻声问:“是不是光线太亮了?我去拉窗帘。”说完,他轻轻松开封云明,起身把窗帘拉上。   厚重的窗帘几乎挡去了午间刺眼的阳光,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让人不由得生出倦意。   陆景珩重新躺回床上时,封云明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他又凑近,在封云明脸颊落下一吻,轻声道:“午安。”   这个吻落下的瞬间,封云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从鼻间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陆景珩有没有听见,便在这片安静宁和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心里关于分手的念头,也悄悄变成了——再等等吧……   因为知道下午还要上课,即便没有闹钟,封云明还是提前醒了。   时间应该没有过去太久,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依旧明亮,光线照在身上,让他有些不适地微微眯起了眼。   他翻身过去,没看见陆景珩的身影,心想陆景珩应该又有事出去了,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   他其实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睛,便在阳光的光晕里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孔,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刚睡醒的他,声音还带着几分柔软。   知道时间还早,他也不舍得从床上起来,先慵懒地躺了一会儿。见陆景珩不知为何,静静地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便问了一声:“怎么了?”   眼前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封云明困惑地看着他,发现他换了一套衣服,穿得格外正式板正,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头发也梳理得整齐,便趴在枕头上笑着问:“你今天是要去做什么吗?怎么和你父亲打扮得差不多?我一睁眼还恍惚了一下。”   他见陆景珩一直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想了想,对他道:“你过来一下。”   对方没动。   封云明以为是自己刚睡醒,声音有些喑哑,对方没听清,又说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对方总算动了,但也只是走近了一些。   封云明对他说:“怎么站这么远?你俯下身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他才俯下身凑近。   封云明抬起头,直接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轻轻笑着对他说:“你是不是想着刚才你亲了我好多次,我都没有亲你,所以有点郁闷?”   他彻底进入这间休息室后,早就迫不及待把打底衫脱掉了,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   此时衬衫领口敞开,大片肌肤展露出来,雪白的肌肤上,一道道红色痕迹格外明显,仿佛雪地上绽开的红梅,分外刺目。些许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染上斑驳明亮的光色,既显得他干净俊丽,又添了几分温和灿然。   见他还是一副傻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封云明便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眼前的人才回答道:“没有。”   这声音确实和陆景珩的如出一辙,除了带着一丝莫名的别扭外,没什么不同。   封云明见他有些怪怪的,又说道:“不再睡一会儿吗?我看你精神不太对,是不是又不舒服,犯病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帘,大概是透进一点风,把窗帘吹开了些许,才有阳光照进来,或许是这些光让陆景珩不适……   正打算伸手把窗帘拉好,陆景珩已经坐在了床沿。   封云明转头先对他说:“你真的不睡一会儿?我倒是还想再躺一会儿。虽然昨天我说不做了,你就没再继续,但我莫名还是觉得没休息好,还想再睡一会儿。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陆景珩这才点头应道:“嗯。”   他脱了鞋子,一同躺到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经常被陆景珩抱着睡,封云明已经有些习惯了。见他躺上来,便主动挪过去一点,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打算再睡一会儿。   鼻尖碰到他的衣料,封云明闻到了一种从前没有的味道——像是香水或香薰,又或是昂贵布料本身带的香气。这种味道是以前的陆景珩身上从没有过的。   他有些新奇地嗅了嗅,像小猫一样耸着鼻尖,在对方胸口轻轻蹭了蹭。   对方宽大的手掌落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知是阻止,还是只是单纯抚摸。   封云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问道:“你喷了香水吗?”   对方说:“喷了一点。”   封云明没有起疑,只当陆景珩那些奇怪的地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轻声说了一句:“看来真的要去很重要的场合啊……”   “嗯……”   他感觉到对方这次抚摸自己头发的力道比之前更柔和,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力度,舒服得让他连脊背都微微放松。   不知为何,此刻的陆景珩似乎格外喜欢摸他的头发,揉得他昏昏欲睡。他本来只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又渐渐困了起来。他怕睡过头迟到,叮嘱陆景珩:“我等会儿还要上课,记得叫我起床。”   对方回答:“好。”   封云明这一觉睡得很沉,要不是有人提醒,真的会睡迟到。   眼看时间不早,他匆忙起床穿鞋穿衣,打算收拾一下就去上课。忙了一会儿,见陆景珩还坐在原地,便愣了一下,又问:“怎么了?”   他才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封云明面前,微微垂眸问:“不亲一下再走吗?”   封云明弯起眉眼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心里那点分手的念头,早就在陆景珩一次次的亲吻里散得干干净净,此刻只顺着心意,直接仰头在对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吧?”封云明说。   果然看见对方眼底闪过细碎的光,看得出来,他此刻很高兴。   封云明拿起东西准备去上课,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我看你今天很不舒服,一直怪怪的。你这个病应该有药吧,记得吃药。”   对方依旧静静看着他,回答:“嗯。”   封云明说:“那我去上课了。”   他说:“好。”   封云明担心迟到,不再多说,急匆匆地走了。   稍微空闲下来时,他还是会想起陆景珩,心里有些挂念,便发了消息过去:【我看你刚才不太舒服,真的记得吃药,或者你要去看医生的话,我可以陪你。】   系统说:“我的天呐,小美,你谈恋爱居然是这个样子。我都哭了好一会儿了。”   听见系统的声音,想起刚才的事,封云明问他:“你刚才有没有觉得陆景珩怪怪的?”   “我只能看到你视线里的东西,看到的和你一样。他看起来好像更沉稳了,是不是忽然改路线装深沉了?”   封云明说:“不清楚。”   “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   这件事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穿在他身上,它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的状态不太一样——总感觉那具躯体更健康,呼吸也更平稳,和陆景珩完全不同……   难道——? [222]第 222 章:045   “我去。”系统忽然说。   封云明问:“你怎么了?”   “那个垃圾货肯定是偷偷吃了壮阳药。”   “……”封云明实在不想和他说话。   这时陆景珩的消息发了过来:【现在能接电话吗?】   封云明回:【能。】   很快,陆景珩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没有先开口,封云明却还挂念着他的身体,先问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陆景珩回答:“已经好很多了。”他不着痕迹地继续问,“我刚才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让你这么担心?”   封云明听他的声音不再生硬别扭,便知道他确实好了不少,对他说:“刚才你整个人都怪怪的,像被什么框住了一样,特别僵硬,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陆景珩说:“我没事,不用太担心我。对了,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来着?我好像把东西忘在休息室了。”   封云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我在你之前走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哦……哦,是我有点昏头了,把这事给忘了。”   封云明没有怀疑,还对他说:“我走之前,你还让我亲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那边陆景珩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让你亲我?”   “这你也忘了?”   陆景珩说:“不是,我是在想,我还没多亲你几下,你就走了。”   封云明整理着手边的东西,说:“没事,等你回来就可以了。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吗?穿得那么正式,我差点没认出来。”   “啊,对,所以我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去。”陆景珩说,“对了,你之前亲我哪里了?我要十倍还给你。”   封云明笑道:“不用十倍,你要是一直亲我的嘴,我可能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亲了嘴吗?”   这一刻,封云明越发觉得他不对劲,微微愣了一下,应道:“嗯。”   “怎么亲的?”   “就是简单亲了一下。”封云明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他,“你怎么了?没多久前的事怎么全忘了?是你的基因病又出现别的症状,影响记忆了吗?”   陆景珩温和地说:“没事,别担心,大概这段时间会这样,但很快就会好的。”   封云明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听见了这声叹息,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亲吻声,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温柔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没关系,我真的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他的声音喑哑却柔和,“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努力活下去,彻底恢复健康。”   他的声音很轻,封云明却听出了认真与郑重,便应了一声:“好。”   刚挂断电话,就听见系统说:“难道他那壮阳药还有副作用?”   封云明实在不想理他,眼看上课时间快到了,便收起手机,径直往教室走去。   另一边,陆景珩刚挂断电话,脸上温和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站在他面前的人胆寒不已。   此时他的神态,与在学校里截然不同。   在学校时,他沉郁安静,在封云明面前更是温和乖顺。可此刻,他的脸上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模样几乎与陆珣如出一辙,只是周身气质更显阴冷。   “他去参加王室宴会了吗?”陆景珩问道。   身边的人回答:“是。”   陆景珩冷笑一声。   人人都说他是陆珣唯一的儿子,是这旁支唯一的血脉,可这么多年来,陆珣几乎从未带他在王室成员面前露面,他根本不配冠以王室子弟的身份。   在那个圈子里,旁人看他的眼神大多冷漠轻视。   即便他名义上的“父亲”备受世人崇敬,他依旧渺小如尘埃,被人无视。   这一次陆珣依旧没打算带他,他毫不意外,可眼底的怨恨却愈发浓烈——因为那个人,竟然真的对封云明动了心思,甚至冒充他的身份去接近。   若是再年幼一些,按照他从前不成熟的做法,他一定会冲上去拽住陆珣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碰自己的人,也妄图想要从这乞求中博取一丝微弱的父爱。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幼稚青涩、不谙世事的孩子了。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玻璃倒影里隐约看见自己的模样。   西装革履,衣冠整洁,身姿挺拔,面容冷肃。头发整齐地梳起,稍加装扮伪装,便与陆珣毫无分别。   他望着镜中的倒影,清楚这张脸属于自己,而非站在面前的陆珣。   对着这清晰的倒影,他脸上勾起一抹阴鸷可怖的笑容。   ——既然你给了我和你一模一样的一切,包括样貌、体型、血型、指纹,甚至虹膜,那你冒充我的模样接近他时,有没有想过,我也可以彻底占据你的身份。或许以前的我做不到,但你的身边早就出现了愿意效忠我的叛徒……   “走吧。”陆景珩开口。   这一刻,他的声音也与陆珣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这份熟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脸上的神态也不是短时间能扮演出来的。   他从廊檐的阴影中走出,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他瞳孔猛地紧缩,针扎般的痛感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传来。他眼眶微微泛红,因疼痛手指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   可这种疼痛,他早已习惯。即便连呼吸都像有刀片绞割肺部,他也能忍耐。因为这么多年,他始终清楚自己要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陆先生。”   眼前的人面带殷勤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   陆景珩脸上露出与陆珣别无二致的神情,用一模一样的语气,毫无破绽地开口:“别来无恙,威廉姆斯阁下。”   阳光依旧炫目刺眼,每一秒灼烧都带来巨大痛苦,眼前甚至泛起模糊的光晕。   在此之前,他看见的光晕只是一片空白,可此刻,那片空白里缓缓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于是他脸上的神态愈发完美无缺,连伸出去握手的手掌,都没有丝毫颤抖。   …   封云明想起自己的笔记本好像落在了四人共用的休息室里,里面记着很多重要的知识点和笔记。刚放学,他便径直往那边走去。   原本他以为这里会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人,没想到竟看见有人正把休息室里的那张沙发抬出来。   他有些惊讶,往里面看去,竟和里面的伊莱亚斯对上了视线。   许久没见,伊莱亚斯看起来憔悴、消瘦了一些,可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看向封云明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他热情又亲切地走上前,对封云明说:“好久不见,云明。”他看上去高兴极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眼底只闪烁着愉悦的光,静静地映着封云明的身影。   封云明对他说:“好久不见。”他意识到那张沙发是伊莱亚斯让人搬出去的,又问道:“为什么要把那张沙发换掉?”   伊莱亚斯笑着说:“因为我看着它就喜欢。”   封云明不太懂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心里暗想:是恋物癖吗?   不过世上人千千万万,有点小众的癖好也正常,封云明没有多问,只是往休息室里走了几步,想找自己的笔记本,顺便问了一句:“那你今天过来,是可以回来上课了吗?”   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你是想我了吗?”   “……”封云明顿了一下,发觉自己的话好像让对方误会了,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伊莱亚斯说:“那些事我很快就处理完了,再等我一下,我就能回来。”   “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搬走这张沙发的?”封云明问。   伊莱亚斯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点头道:“嗯。”   封云明这下是真的有些不懂他这个小众爱好了。   他看着原本放沙发的地方空荡荡的,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和陆景珩在那张沙发上发生的事,也不知道那张沙发有没有被清洗过,怎么就被伊莱亚斯搬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见伊莱亚斯依旧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便没扫他的兴,只在心里希望,沙发上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了。   ——应该没什么痕迹吧,不然伊莱亚斯看见了肯定会觉得奇怪,上面要是有污渍,他也不会想把它搬走。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深想,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笔记本。他左右找了找,忽然又听见伊莱亚斯的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吧?”   封云明转头看去,见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说道:“对,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上前从伊莱亚斯手里接过笔记本,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伊莱亚斯把笔记本递给了他,两人距离有些近。伊莱亚斯垂着眼眸看着他的脸,他微微垂着眼,眼睫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虽然衣领有所遮挡,但从这个角度,依旧能看见他白皙脖颈上残留的痕迹。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陆景珩分手?”   正在翻看笔记本的封云明忽然听见这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不知道。”   这话一出,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愉悦,高兴地说道:“所以你真的有和陆景珩分手的打算?”   系统说:“这哥们儿想当小三。” [223]第 223 章:046   封云明稍微狐疑了一下,便听见伊莱亚斯又说:“如果你实在拿不定主意,我可以帮你参谋。”他那双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几乎看不清眼底深处的神色。   如果说刚见到伊莱亚斯时,他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颓丧,那么此刻,那种感觉已经完全散去,只剩下极致的高兴和一丝莫名的狡黠。   听见系统的话,封云明心里微紧,想验证一下是否真的如此,便顺势问道:“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分比较好?”眼底带着一丝探究的认真。   伊莱亚斯笑盈盈地说:“现在。”   系统说:“果然是这样。”   听见系统的这话,直到这时,封云明才第一次稍微察觉到伊莱亚斯对自己的心思,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伊莱亚斯的脸,对方脸上的高兴并非作假。   大概是看出了封云明的惊讶,伊莱亚斯又接着说:“你不觉得现在和他分手,是个很好的时机吗?”他稍稍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分,用一种听起来十分轻松的语气开口:“你已经拿到了王室实验室的使用权,伴生蛋白的实验也被他们看重。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往更高的方向走,感情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何况陆景珩那个家伙还有基因病,我一直觉得,能做你另一半的人,绝不能在任何方面拖累你。如果这样的人还要你担心照顾,那和累赘有什么区别?”他轻飘飘地贬低着陆景珩。   系统评价:“这点没毛病。”   “看你好像挺困扰的?”伊莱亚斯愉悦地说,“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分手,要不要我帮你?”   不久前,封云明确实在为分手的事烦恼,此刻忽然听见伊莱亚斯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好奇,便暂时没去管他的心意,问道:“你怎么帮?”   “事情很简单……”伊莱亚斯脸上的狡黠愈发明显,温柔却也更甚,他牵起封云明的一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干净,被伊莱亚斯握住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开,却被对方紧紧握住,只听他说:“就是这么简单。”   伊莱亚斯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指骨,“这样一来,就表示你和我有了关系,想跟他分手,不就轻而易举了吗?”   “……”封云明此刻只觉得系统说的“他要当小三”一点没错,于是直接开口:“你要当小三?”   他抬眼看向伊莱亚斯,瞳色依旧清亮,目光直白又坦荡,在空旷安静的休息室里,连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面对这个问题,伊莱亚斯显然心态很好:“等你和陆景珩分了手,我就不算小三了。”   “可我们现在还没分手,那你现在算什么身份?”封云明猛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用带着警惕与冷意的目光看着他。   他原本柔和的眉眼微微沉下,唇线抿得平直,明明没有发怒,却透着稍微的干净疏离。   面对封云明这样的态度,伊莱亚斯似乎毫不在意,依旧轻笑出声,感叹了一句:“你真可爱。”   封云明说:“我不可爱。”   他蹙了眉,神情认真又略带几分无措。   伊莱亚斯的笑声更轻快了,却先解释道:“我只是在帮你出主意。”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主意。”封云明说。   伊莱亚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难道你不是想和陆景珩分手吗?你不是正在为这件事困惑吗?我觉得这个主意就不错。”   这确实说中了封云明这段时间最在意的事,他微微一愣,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面对陆景珩那张无害温顺的脸,还有他一直不断的亲昵与热情,他始终没办法在对方面前说出“分手”两个字。可他也知道,如果一直这样拖延下去,时间越久,陆景珩就会越喜欢、越依赖他。到那时再想分手,恐怕就难了——毕竟当断则断,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但他想和陆景珩分手,并不代表他想和别人牵扯感情。   仿佛看出了他的纠结与犹豫,伊莱亚斯说道:“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议,我随时等你。”他注视着封云明的脸,继续说,“我只是想单纯帮你。如果你担心我会纠缠你,我可以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他语气温和。   系统:“呵呵,谁信。”   这话一出,按以往的经验,封云明说不定真会信。系统便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或许是经历过两个世界的缘故,就算没有之前的记忆,在感情上依旧迟钝,他还是敏锐了一些,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再考虑一下吧。”   说是考虑,而非拒绝,自然说明伊莱亚斯还有机会。他立刻又高兴地笑起来,对封云明说:“我随时等你的消息。”   系统说:“怕是一回去就天天盯着手机了。”   伊莱亚斯的提议,确实被封云明纳入了考虑范围。虽然用这种方式会显得自己很渣,可要彻底断掉关系,这种方法显然快准狠,不拖泥带水。趁现在陆景珩对他的感情还没那么深,这么做利大于弊。   他是真的开始认真琢磨这件事了。   以至于陆景珩回来,吻上他的嘴唇时,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封云明垂着眼,被亲吻的此刻,他长睫轻颤,神情明显有些走神。   “怎么在发呆?”   陆景珩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轻柔地问,然后把他肩上的书包取下,又帮他脱掉校服外套。他表现得像个体贴黏人的丈夫,在迎接回家的妻子。做完这些,他又亲了亲封云明的脸颊。   封云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曜金阁陆景珩的个人休息室。   这里确实比公用休息室更私密,他也确实更喜欢来这里。有时他甚至觉得,在另外三个人的物品环绕下,和陆景珩亲吻拥抱,会有种被注视的不自在。   封云明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提起分手的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步履轻缓,往室内走去,陆景珩跟在他身后,认真想了想,说道:“是不是今天去实验室不太习惯?那里很多设备确实不好操作,但乔临是实验负责人,他应该会教你。”   说起乔临,封云明微微好奇,转头看向他。   陆景珩简单向他介绍道:“他从星寰高等学府毕业后,就被邀请担任王室实验室的特邀研究员,参与各项重点实验,负责关键数据验证与实验设计,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应该能帮到你不少。虽然他是乔家的人,但他和他弟弟截然不同,不会骚扰你。”   “原来他们是兄弟。”封云明说道。   怪不得眉眼间十分相似,可正如陆景珩所说,两人性格却大相径庭。   陆景珩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别人,像盖章一样在封云明脸上亲了亲,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说说今天的事吧。我今天中午是不是来过?”   说起这个,封云明更加奇怪,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出现了别的症状?怎么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陆景珩一回来就格外黏他,此刻伸出双手抱住封云明的腰,将脸颊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才说道:“嗯,最近确实有点别的状况,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处理好。”   他微微侧头,将吻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覆住了那处格外明显的红痕,又从唇间压出一句:“如果你下次再见到那样的我,尽量少和我说话、少接触,好不好?”   他的吻温柔落在他的脖颈间,轻轻摩挲吮吸,其中的意图被封云明清晰感知到。这让他微微偏过头,脖颈修长,肌肤白皙,只是这样,那耳尖便悄悄染上一层粉。   虽然他不明白陆景珩为何对这件事格外热衷,却又没有拒绝。   就算平日里他对这类事十分冷淡,可当对方的体温与亲吻落在身上时,他依旧能感受到情绪的攀升,情不自禁地接受这一切。   陆景珩的唇掠过他的喉结,让他微微有些呼吸不畅。   他不由得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透着几分脆弱又诱人的意味。   陆景珩的手指顺势解开他的衣扣,他修长的脖颈完全展露出来,一只手也紧紧扣住他的腰,将吻渐渐往下蔓延,指尖也继续解开他的扣子。   封云明轻轻喘了一声,在这时问道:“为什么?”他眼睫湿润颤动,瞳色微微空茫,在此时明明才刚温存一会儿,声音便不自觉带着几分迷茫与无柔软。   “那不是我……”   在逐渐升温的炙热中,封云明听见陆景珩一声轻喃,听得不太真切,便反问了一声:“什么?”   然而此刻的陆景珩显然只专注于眼前,没有余力回答他的疑问。   资料显示,陆景珩从小就没有母亲,或许正是因为自幼缺失父母的关爱,他很多时候都像个孩子,喜欢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他的胸膛并不过分平坦清瘦,薄薄的肌肉鼓起一点恰好的弧度,格外柔软,埋首其中还能嗅闻到那种干净温暖的清香。 [224]第 224 章:047   封云明轻喘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站在这里做这件事,而手掌刚好能够搂住陆景珩的后脑,就像在抚摸一个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对方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身,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要让他更为接近过去。   陆景珩像是渴望母亲一样,脸颊几乎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双腮微凹、吮弄不断,微微敞开的衣襟几乎遮挡了他的面容,只能看见这漆黑的脑袋伏在自己怀里。   封云明双膝微微发软,却也能撑住自己的身体,身躯轻颤,对于陆景珩的这种渴望,没有将他推开,而是温柔地将他揽入怀里,当真就像一个宽慰所有一切的母亲,任由对方胡闹。   似乎是察觉到另外一边被冷落,陆景珩侧脸过去含住。封云明弓起脊背,几乎要蜷缩起来,可怀里有着这么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又怎么能做到,只能将下颌抵在陆景珩的脑袋上,又重重地叹了一口。   他这看起来冷淡平静的外表之下,藏着让人无法察觉到的炙热与敏感,很快他就产生了别样的心绪与反应,便任由陆景珩将他推在床上,被脱掉衣服,被打开膝盖,被握住腰贴近过去。   虽然他一直都自诩直男,好像他本身就有着天赋异禀的身躯。   他见听陆景珩说,一般人都需要进行很长时间的前戏,才能确保在这场情事当中有着完整而又舒服的体验,可是他不一样,很快就变得柔软而又潮润,就这样容纳着侵入的一切。   “就像你本人一样。”陆景珩在封云明泛红的颧骨上亲了一下,“表面上看起来冷淡疏离,但其实上你的内心柔软而又可爱。我想,只要稍微接触过你的人,无一不会爱上你。”   封云明微微阖着眼睫,也不知道此时的他,还能不能够听清陆景珩的这些话。他总是很快能在其中得到趣味,如果身躯呈现极致的亢奋,那么他的意识总是模糊而又空白,除了以本能的方式轻哼和迎接,几乎什么都不能再做了。   陆景珩紧紧地凝视着他的脸,将他所有的模样镌刻在自己的眼瞳深处。   那出现在封云明跟前温顺的表情,早就消泯无踪。他好像和陆珣越来越像了——不,应该是陆珣和他越来越像。   那个男人变得更年轻健康,面貌上的年龄感也逐渐淡去,几乎和他没什么区别。   陆景珩知道,如果不尽快一点,当那张面貌和自己的脸完全重合的时候,根本说不清楚,他是否还能够拥有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权利。   他几乎能够想象陆珣是以什么姿态和封云明说“亲我一下”的,疯狂的怒意与妒意卷袭上来,也夹杂着疯狂的仇恨与细微的绝望。   这些扭曲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种疯狂的力道,封云明的双臂紧紧抱着陆景珩的脖颈,那呼吸极为沉重急促,即便他依旧在格外克制自己的声音,在陆景珩这样的重凿之下,还是会隐约泄露些许。   对于他的记忆来说,这是他二次体验,陆景珩这一次的疯狂和猛烈,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停下……停下……”   他这样无助地轻喃着,那本来有些克制的声音,竟然带来些许哽咽,他紧紧地抱住对方,希望用这样的力道来提醒,然而对方却不知为何变得格外疯狂而又失神。   他猛烈地对待封云明,让他的意识呈现一片又一片的空白,所呼唤出来的话语也断断续续。   封云明本来就敏感,已经无法分清,在这段时间里,究竟泻过多少次,只是稍感疲倦,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随着陆景珩的动作微微耸动,他已经迷糊到当陆景和来亲吻他的嘴唇时,他主动地张开嘴巴,任由对方入侵。   所幸今晚本来就没有课,不然封云明也不会任由他这般肆意。等他有意识地睁开眼时,只看见玻璃窗外面已是漆黑的夜幕,缀着几点碎星,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周围静谧得听不到半点杂音。   他怠惰地躺在被褥里,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些许月色银辉洒落在地面与他的面容上。   那清浅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薄霜般的柔光,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透亮。   他察觉到身体很干爽,想来陆景珩已经帮他清理过了,只是四肢依旧有些发软,不过只要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便能恢复如常。   只是这时他有些饿了,便睁着眼多躺了片刻,打算等缓过劲再想办法填饱肚子。   毕竟一下课就和陆景珩胡闹了许久,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不知今晚是怎么了,明明昨夜才温存过,今天他一回来,又拉着封云明纠缠了许久。力道格外凶猛,几乎让封云明难以承受,到后面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只能凭着本能回应。   即便如此,对封云明而言,这依旧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体验。   他只觉得四肢酥麻舒适,只要稍稍养回些精神,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会恢复如常。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说是不讨厌,其实就是……   胡思乱想间,封云明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猛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发烫的耳朵。那耳尖透着淡淡的粉晕,在月色下格外清晰。   他庆幸没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就在这片寂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饿了吗?”   封云明从被褥里抬眼望去,才在漆黑的空间里看见一双眼眸。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他便知道来人是谁,轻声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知道近来陆景珩不常来上课,或许与他的基因病有关,也或许和家族事务有关,就像另外那三个人一样。   所以每次看见陆景珩匆匆离开,或是消失一段时间,他都不觉得意外。   而为了完成在生物领域有所成就的任务,他也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他也渐渐发觉,在繁忙又枯燥的学习生活里,谈一场恋爱,恰好能缓解学业带来的疲惫与单调。   可是……   “怎么了?”   他垂眸思索时,一只手已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发。   封云明此刻有些赖床,顺势将脸颊贴在对方掌心,应道:“没什么。”他肌肤细腻温热,像一块漂亮的暖玉,也带着毫无防备的亲昵。   对方低笑一声,又问:“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的手指顺着封云明的脸颊滑落,拂过他脖颈上那些艳红的痕迹。   封云明虽然已经被换上了睡衣,可领口大开,那手指便落在他的胸膛,带着一丝微凉,让他轻轻战栗了一下。   松散的睡衣领口滑落肩头,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与白皙的肩颈,上面斑驳的红痕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他低头看去,便瞧见陆景珩留下的痕迹,如同贪恋吮吸乳汁的孩童一般,在他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印记。   见陆景珩的手指继续往下抚去,指尖的凉意尚未触及,他已有些无法适应,连忙抓住陆景珩的手。   担心他还要继续再做几次,便顺势坐起身,也略带埋怨地说:“你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陆景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仅忘了一段记忆,今晚还这么狠。”他微微牵了牵嘴角带了点笑,思绪发散,随口道,“简直像两个人似的。”   陆景珩静静地望着他。   封云明又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凝神看了片刻,发现他似乎又变得格外沉静,不像平时的陆景珩。   他想起之前陆景珩说过,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他,不要接触,也不要说话。   可封云明又怎么能做到呢?   在他看来,陆景珩只是生病了,所以有时性格才会变得奇怪,甚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久后就会遗忘。这只是病症而已,他绝不会漠视疏离,反而会像往常一样对待他。   于是说完这话,封云明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说道:“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准备了晚饭?我现在真的饿坏了。”   陆景珩握着他的手,力道不知为何忽然加重了几分。他牵着封云明从床上起身,垂眸看着他,忽然开口:“可以亲我一下吗?”   封云明微微一怔。   若是平时的陆景珩,想亲便直接亲了,哪里会这么礼貌地询问。就算要问,也会先吻上他的嘴角,试探他的心意。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的确是陆景珩的模样,无论五官、眼眸、声音还是身形,就算他的父亲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可前两次见面,封云明也能看出陆珣更为年长,面容也更成熟。   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陆珣忽然变年轻,那眼前的人,无疑只能是陆景珩。   所以封云明依旧认为,陆景珩的反常,应该是基因病导致的。难道——这种基因病还会引发双重人格?   心里虽有这样的疑惑,封云明还是轻声问:“亲哪里?”他仰头望着对方,神情格外认真,全无半分戒备。   对方说:“像上次一样。”   向来对病人心怀温柔与怜悯的封云明,自然没有拒绝,轻轻将吻落在了对方的唇瓣上。他唇瓣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极为温暖。   “现在可以了吧?”封云明稍稍退开,又看见他眼底深处闪过几分光亮。他没有再多说,先去简单洗漱了一番。 [225]第 225 章:048   虽然陆景珩疑似因为基因病出现了双重人格,但他的某些特质似乎并没有改变,比如——他的情感依旧纯粹而炙热,即便包裹着一层冷静成熟的外壳,内里依旧无比真挚。   这一刻,陆景珩虽没有像往日那样亦步亦趋地紧贴着他,目光却依旧一刻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封云明再次抬起头,果然对上了他的视线,想了想,开口道:“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你今天好像去参加了重要场合,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饿了一整天?”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说着,垂眸看了一眼眼前的食物。   他胃口本就大,眼前这些明显是为他准备的单人餐,几乎没有陆景珩的份。   不过如果陆景珩想吃,他也可以分几口给他。   这是他认为的,身为对方恋人应该做到最基本的关心。   刚想到这里,他便记起陆景珩之前说过自己胃口特殊,一整天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正要把话收回去,就听陆景珩说:“确实饿了一整天,不过我等会儿自己去吃就好。”   封云明应了一声,心里暗想:果然是双重人格吗,连自己说过的话、一些习惯都忘得一干二净。   即便陆景珩把这些事都忘了,黏人的本事却一点没变。今晚没有课,又被他折腾了许久,封云明实在不想再去图书馆,便留在陆景珩的休息室里整理今天学到的知识和实验记录。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身姿端正挺拔,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灯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些许柔和,睫毛投下柔软的阴影,鼻梁上落了一点明亮的光点。   陆景珩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一开始封云明还会稍稍留意他,可看到乔临发来的邮件后,便完全沉浸在学习里,几乎忘了面前还有一个一直盯着他的人。   今天见到乔临时,封云明一直觉得他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可没想到,交换联系方式和邮箱后,乔临主动找了他好几次,说的全是正事——关于实验室、实验、课程、学习,密密麻麻的字句里透着冷淡的距离感和正式感,每一句都和私事无关。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进入王室实验室,这种级别实验室的实验报告和操作规范,显然与普通实验室不同。   对于今天的实验内容,乔临便非常耐心认真地帮他纠正用词和格式。   说得太多时,乔临就会发语音过来,冷肃严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封云明按照他的指正修改着书写错误。   好好休息、吃完晚饭后,一整个晚上,他几乎都在和乔临进行这种隔空交流。修改完所有错误后,封云明揉了揉因长时间低头而发酸的脖颈,这时听见陆景珩问:“你和他以前就认识吗?”   封云明揉着脖子说:“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不是应该知道吗?”他抬眼看向陆景珩,目光坦荡。   他不太明白,陆景珩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实验记录,身后站了一个人。   那双宽大而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他微微惊愣,随后感受到那双手传来温柔又舒适的力道,瞬间缓解了颈椎的酸痛,于是便将脖颈轻轻向后靠去,完全把后颈交给对方,甚至在这舒服的力道下,像被抚摸的猫一样,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陆景珩”说:“只是按照乔临平时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关切认真。”   封云明还是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以为是说乔临转性了,有些奇怪。结果,系统像是看穿了他的困惑,说了一句:“他在吃醋。”   这时封云明这才明白过来。   他微微向后仰起头,却没有从陆景珩脸上看见吃醋的神情,对方表情依旧安静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外露。   他的瞳仁在灯光下清亮,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你是在吃醋吗?”   “陆景珩”手中的力道微微一顿,目光移到封云明的脸上。   此时,他的脑袋向后仰着,从下往上仰视着对方,平日里略显冷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显得圆圆的,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可爱,还夹杂着几分困惑与茫然。   陆珣注视着他的脸,没有先回答问题,原本握着他脖颈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随后俯下身,从后方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并不只是浅尝辄止,也不是轻轻贴一下,他稍稍深入,却只用了笨拙生涩的方式探入他的口腔,试着接吻。   这个姿势让封云明有些不适应,呼吸也微微困难,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着快要从下颌滑落的津液。   他自然察觉到这个吻的笨拙与青涩,却只归咎于这个姿势两人都不习惯,也归咎于陆景珩可能真的出现了双重人格。   对方的笔尖轻轻压着他的鼻尖,更让封云明呼吸急促,眼睫轻轻颤动,正要将眼前的人推开,睁开眼却见他垂着眼眸,一副沉醉的模样,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他吻得轻缓温柔,和平时的陆景珩截然不同。   陆景珩的吻向来像他的情感一样热烈,总是直白又真切地落在他的肌肤与唇上。可这一次的吻,却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垂眸沉醉的样子像是第一次经历这件事,这模样也像另一个人。   仿佛察觉到了封云明的视线,对方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陆景珩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眸,静静凝视着封云明。   封云明看见他眼底深处,温柔而专注地盛着自己的身影,于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对他说道:“你连吻的方式都变了。我真的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另外一个人,就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应该是你的父亲……”   这话音未落,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落地灯的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温柔得近乎朦胧。   然而陆珣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比你年长,我上次才见过他。”很快,封云明说,“你要不要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基因病,你产生了第二人格?”   说到这里,他也想起上次陆景珩最后说的那句“那不是我”。如果真的是双重人格,那就能解释陆景珩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了——毕竟一般每个人格都不会把对方当成自己。   陆珣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重复了一声:“双重人格……”   他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封云明的肌肤,贪婪地从耳根到脖颈,一遍遍摩挲着那些暧昧刺眼的吻痕。   “嗯。”封云明靠在他的掌心,长时间伏案让他有些疲惫,便顺势闭目养神,“所以上次你才会跟我说,让我不要和另一个你说话、接触,你跟我说那个人并不是你……”   他眉眼轻闭,睫毛垂覆,脸颊贴在陆珣温暖的掌心,神情放松又温和,依旧毫无防备。   听闻这句话,陆珣的目光微暗,手上摩挲的力道依旧温柔,他开口:“我确实不是他。”   他直接承认了,却又狡猾地顺着封云明的猜想继续说,“你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我吗?”   就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想试探出封云明的心意;就算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他冒用了陆景珩身份的基础上,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在这么多前提之下,他只是卑劣地想亲口得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柔情。   然而听见“喜欢”这个词,封云明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陆景珩其实很清楚,他对他并没有那种爱情上的喜欢。   或许有一点,不然他也不会接受陆景珩的表白,可这份情感淡到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所以他没法立刻给陆景珩一个肯定的答案,两人也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室内的微光轻柔地洒在房间里,也几乎将站在他身后的这个人模糊在一层光影中,可封云明在非常认真地观察他。   陆珣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问道:“怎么了?”狡猾地将这个问题轻轻带过,天衣无缝地掩盖了自己的意图,“你会讨厌这个因为生病而出现的我吗?”   “当然不会。”封云明说,“为什么要讨厌你?你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他目光清澈又真诚,显然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坏事”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陆珣微微垂眼,巧妙地避开了封云明的视线,只听封云明继续说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陆景珩,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可以亲你吗?”陆珣问道,打断了封云明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样的答案虽在他意料之中,可亲耳听见这份心意依旧系在陆景珩身上时,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情绪的控制,只能用这种方式缓解、掩饰心底的翻涌。   即便封云明一次次告诉自己,要尽快和陆景珩分手,可每当看见对方因患病出现各种症状时,他都会心生怜悯,想要给予一点帮助与关切。   所以听见这句话时,他没有拒绝,只是轻声应了一下。   随后陆珣绕到他面前,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姿势让封云明舒服了许多,陆珣的吻也熟练了几分。   他双手依旧轻轻捧着封云明的脸颊,近乎贪婪而沉醉地感受着这份真实的触碰。   柔软的唇瓣、温暖的肌肤、温热的气息。   这一切,比任何时刻都要真切。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情况,轻轻推开他,说道:“明天我还要上课。”   虽然对方的吻足够轻缓,却每一次都很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此时已经让他不由得有些气喘,颧骨泛起一层薄红,眼眸深处也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陆珣深深地凝视着他。   他没有察觉对方的眼神,只是略带埋怨地说:“从昨天开始,你就对这件事格外热衷,短短时间里已经好几次了。后半夜我想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说完,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对方那抹熟悉的眼神——正是前一晚那种近乎要将他吞噬的神情。   封云明顿时明白,对方还想要继续……   这人的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   他正要再次开口拒绝,却只得到对方轻柔的一句回应:“好。”   激烈的行为没有接踵而至,可对方依旧黏着他。   即便躺到了床上,也依旧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仿佛此刻不牢牢贴近、触碰,往后便再没有这样亲昵的机会。   被揽在怀中的封云明暗自想着:怎么这个所谓的人格,比本尊还要黏人?   封云明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睡觉吗?”封云明问。   “我现在不困。”陆珣说。   封云明静静看着他,两人在漆黑与寂静中四目相对。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问道:“你出现这种症状,是不是因为你的病更严重了?”   陆珣说:“或许是吧。”他的手掌从封云明的耳根托住他的脸颊,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肌肤,“但你不用太为我担心。”   封云明蹙着眉看他,虽没有多说一句话,眼底的担忧却明晃晃地写着:怎么可能不担心。   陆珣在他眉心轻轻一吻:“以后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他用近乎轻喃的语气说道,“如果往后一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你会接受吗?”   若不是室内格外寂静,两人又靠得极近,封云明几乎不可能听清这句话。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与温柔的低语,氛围安静得近乎沉重。   这样简单的一句,封云明品出了别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因疾病诞生的第二人格,正在试图抹杀主人格的意识——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想要陪着自己吗?   封云明陷入了思索。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陆景珩衍生出了第二人格,而这个人格甚至想要伤害主人格?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有着如此浓烈的情感,甚至生出这样的念头。但对他而言,此刻最想做的,就是阻止事情变得更糟。   在此刻,他想起了伊莱亚斯说过的话。 [226]第 226 章:049   如果在此之前他还没看清伊莱亚斯的心思,或许之后他一定会去找伊莱亚斯解决这件事。   可他已经确认伊莱亚斯怀有私心,也担心一旦和伊莱亚斯假装确定关系,对方会依旧对他纠缠不休。   他仔细想了想,从这些人里挑出了一个相对合适的人选——江徵。   他知道,更了解陆景珩基因病的,应该是这四人中的一个。   如果不能选伊莱亚斯,就只能从傅承骁和江徵之中挑选。更何况之后他需要人帮忙时,也更愿意选择江徵。   傅承骁看起来同样难缠,而且那人完全不像喜欢同性的样子,说不定提起这件事,还会让对方觉得恶心。   想清楚这件事,他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前往实验室。   此时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室内,暖淡的光线裹挟着些许安静。   刚睁开眼,封云明就发现陆景珩今天睡在他身边。   封云明微微一愣,看着身边熟睡的陆景珩,见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不由得有些奇怪。   昨晚两人一直待在一起,怎么他会看起来这么疲倦?难道人格互换也会让人产生疲惫感?   见陆景珩因疲惫睡得沉,他没有叫醒对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便出了门。   虽然今天一整天都有课,没时间来实验室钻研其他内容,但他还是要把昨晚被乔临修改好的实验报告送过去,让对方先过目,检查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于是他一早就先往实验室赶去。   实验室的走廊空旷安静,冷白色的灯光铺设而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试剂混合的清冽气息,两侧厚重的实验门紧闭,极为寂静冷清。   他知道乔临的专属实验区在哪里,本以为对方不会这么早到实验室,打算把东西放在桌上就离开。   没想到刚推开门,就看见乔临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里面。   不知是乔临本就敏锐,还是一直留意着这边,封云明刚站在门口,原本专注做事的人便抬起了头。   “早上好。”封云明不知该先说什么,先开口问候了一句。   他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干净,声音清浅柔和,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乔临放下手中的东西,也回应道:“早上好。”   “我以为你这么早不会在这里……”封云明微微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又说,“这个我得尽快交给你,这样之后才有时间修改。”他正准备走进去递过去,对方却先一步走近,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乔临垂着眼翻阅了一下:“写得很工整。”   封云明没料到他会突然夸自己,愣了一下道:“谢谢。”想到上课时间快到了,只匆匆说了一句,“我先去上课了。”   乔临立即抬起头:“你今天课很多吗?”   “比较多。”封云明想起自己的打算,开口问道,“今天可能没时间过来,学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乔临微微沉默,看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怎么也看起来怪怪的。”   系统说:“很简单,他喜欢你。”   封云明对这话并不意外,也没有当真,只回了一句:“别总给我牵红线了,奇怪的爱好。”   …   之前就听说他们因为家族的事情繁忙,连课都不来上,封云明不确定这个时候能不能联系上江徵,便在上课之前先给江徵发了一条信息。   一到上课时间,他的手机就调为静音,等有空看一眼时,发现江徵不久前已经回复了消息:【我随时都有时间。】   封云明说:【我想问一问关于陆景珩基因病的事情,你对他的情况了解吗?】   不知道那边是不是时刻都在等着,他这句话刚发出去,对面就回复道:【关于他的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需要见面谈吗?】   因为这件事比较复杂,封云明知道隔着手机没法说清楚,便回了一句:【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我们能见面。】想到今天的课程,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今天课有点多,要放学之后才有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时候我可能抽不出时间,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我派人去接你,之后再送你回学校。】   封云明:【很远吗?】   江徵:【不远。】   封云明:【好。】   于是,即便封云明和F1恋人关系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几乎被所有人关注,他还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那辆刻着江家家徽的车接离了学校。   #说真的,我有点搞不懂了。   [这有什么不懂的,我就说了F4都是小美的舔狗。]   [我也早就说了,冯玉美就是个渣女。]   [我一点都不介意他是不是渣女,只想问什么时候能渣到我头上?]   [所以垃圾货是被踹了是吗?哈哈哈哈。]   [美攻们,助力我成为下一个小美对象,我让小美当网黄,造福大家好吧。]   [有暴露癖就别在这里发言,你愿意当网黄,小美还不一定愿意呢。]   [这个降智到底有什么优点被小美看上?]   [舔就完事。]   [老实说,我真的想看小美和F4一起五匹。]   [呜呜呜呜呜只有我到现在还在哭吗?我的小美,我的小美……]   [我就问垃圾货是被绿了,还是他有绿帽癖?]   [不管怎么样,看到他不能独享小美,我就高兴哈哈哈哈哈哈。]   [专注舔冯玉美就够了,别给其他人眼神。]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靠近城郊的旧式园区。这个区域少了几分繁华,多了几分森严规整,道路两侧树木高大挺拔,树影深沉,沿途可见低调的岗哨与规整的建筑,处处透着管辖区域的肃静与秩序。   封云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意识到江徵可能带自己来到了江家专属的私密区域,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信任,竟然直接将他带到这里。   他继续望着窗外,身上依旧穿着瑟兰蒂斯公学的校服,一身简单规整的衣物,衬得他带着几分青涩的学生气与年轻感,眉眼干净柔和,却自带一种沉静冷清的气质,与窗外冷硬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色外墙的建筑前。   司机先一步打开车门,封云明从车上走下,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没有多余装饰,看上去简素而庄严,周围的守卫与布置,也让他明白,这里果然不是普通地方。   他刚往前走几步,一个高壮的男人便走上前来。   对方身形格外高大,面貌朴实憨厚,态度恭敬:“封先生,江少爷正在里面处理急事,特意吩咐我先带您过去。”   封云明微微颔首,跟着对方穿过前厅,一路往下走去。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旧军纪标语与磨损的训练指示。空旷的甬道里,只有他们行走的脚步声。   再往下,便是一片开阔的地下训练场。   那人转头对封云明说道:“江少爷说,让您先去前面的会客室等待。”   封云明应了一声:“好。”   不过他的视线还是越过了训练场。场地宽敞空旷,地面是深灰色防滑材质,墙边整齐摆放着训练器材与格斗装备,四周站满神色紧绷的男人,大多身形挺拔、气息沉厉,一看便是江家的亲信。   只是不知为何,这里气氛格外剑拔弩张,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紧绷。   江徵就站在人群前方。   之前在学校见到的江徵,在F4里极为不显眼,大概是因为他性格本就沉默安静,还整天说要和封云明打架才罢休,整个人看起来一根筋,又憨又呆。   可此刻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眉眼冷锐,周身气场沉硬如铁,带着军政世家嫡系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封云明这才头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真正家世显赫的继承人,而不是那个又傻又呆的学生。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怒吼:“江家现在自身都难保,我们凭什么还要白白跟着扛风险?你要是给不出个说法,今天这事就没完!”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不少人面露犹豫,显然心思浮动。   封云明从这一句话里大约听出了事情原委,又见江徵握紧了拳头,那只大手上仿佛积蓄着无限力量打算砸碎一切。   他便知道江徵又想用武力压制一切。   明明记忆里没有管理这些人的经验,他却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做。眼见江徵真打算用暴力镇压,只会让事情适得其反,便忍不住出声说道:“你们现在闹,只会给江家的敌人递刀。”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字字清晰,穿过人群,几乎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徵也看了过来,严肃冷硬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但瞬间眉眼就柔和了下来。   封云明先看了江徵一眼,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躁动的众人,继续说道:“江家倒了,第一个被推出去牺牲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稳住,江家才有机会保护你们,一旦你们乱起来,正中了别人的下怀。”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混迹多年的人,怎会不懂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只是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   若不是封云明这句极致冷静的话将他们瞬间点醒,这场争执还会激化,后果不堪设想。   他开口后,江徵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封云明站在他身侧,气质温和,气场却格外安定,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威慑都更有力量,也更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   他俊美的脸庞在训练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俊丽,眼神坚定而平静,面对眼前的场面,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江徵也明白过来,这时候绝不能武力镇压,便趁着这片刻的安静,上前一步,声音冷厉而沉稳,当场定下了解决方案。   封云明知道接下来的事与自己无关,便跟着方才引领他的人往会客室走去,不过还是能隐约听见江徵的声音。   他对后续事宜安排得格外严谨,权责、利益、后路一一说清,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模糊。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学生,现在看来,他们都很有继承人的风范。”   系统说:“挺好的,这样才有资格配上你。”   “……”   封云明发现,无论他们在聊什么,系统最后都会把话题转到他到底能有几个男朋友、什么人配得上他、谁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些奇怪的问题上。   不过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刚才带封云明进来的人给他倒了水,他掌心刚触到温暖的杯壁,就看见江徵从外面走进来。想起等下要说的事,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江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对那人道:“你先出去吧。”   那人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安静的会客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封云明坐在椅子上,平静地仰头看着他,江徵一步步走近,脸上冷硬严肃的神情也渐渐褪去,又变回了在学校里时常露出的、又憨又呆的模样。   “怎么忽然问起陆景珩的基因病?他怎么了?”   系统说:“一到你面前就变成傻狗,这就是小美南宫问雅式魔力。”   封云明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先回答江徵:“事情有点复杂。”他觉得还是先把对方可能难以接受的事说出来,开口便问:“我之后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江徵整个人都傻住了。 [227]第 227 章:050   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以为他完全无法接受和男人扯上关系,连忙说道:“只是假装。”   “只是假装……”江徵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声,面色依旧有些呆滞,声音却明显低落下来。   封云明察觉到了这一点,问系统:“我怎么感觉他有些失落?”   系统说:“他喜欢你,结果只是假装,他能不失落吗?”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我就不该问你。”   但不得不说,虽然系统总是胡说八道,有些话却还算有参考价值。   比如他就是从系统这里得知伊莱亚斯喜欢他,才刻意避开了那个可能怀有私心的人。   这时,他稍稍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江徵,对方身形高大,五官硬朗,肌肉强健,眉目粗野冷厉,怎么看都是性格强硬的男人,怎么会喜欢同性?   于是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又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和男人牵扯上关系,我可以去找……”   傅承骁已经是他最后的选择了,若是那人也不愿意,就只能考虑伊莱亚斯,只是后续会麻烦很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江徵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不,我并不介意。”   这句话里带着极为明显的急切,可封云明听完,只感慨道:“你真的是太仗义了。”   系统淡淡评价:“兄弟,我心疼你……”说完又忽然改口,“不对,我心疼自己都来不及,哪有空心疼你。”   江徵眸色微动,彻底回过神,神色愈发低落,只是他神情本就僵硬平淡,无法清晰表露心绪,更无法体现心脏那一刻剧烈的震颤。   此刻他只能先转移话题来平复情绪,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为什么要假装?”   封云明说:“事情有些复杂,但我可以长话短说。”他顿了顿,继续道,“好像是因为我和他谈恋爱,陆景珩的病症变得更严重了。”   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消息里缓过神,江徵又被这句话砸得发懵,呆呆地重复了一声:“你和他谈恋爱?”   这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论坛里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我从来不看论坛。”江徵说。   哪怕刚才封云明说的只是假装谈恋爱,他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可此刻却像被泼了冷水,瞬间平复下来。他原本安静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攥紧。   封云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说道:“我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给陆景珩带来更大的打击,所以想来问问熟悉他的人,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当然……”江徵几乎又一次迫不及待地开口,意识到语气太过急切,才慢慢放缓声音,“当然是正确的。”   平日里他安静沉默、呆板笨拙,可今天接二连三的消息已经让他失态,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他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脆弱。”江徵说。   封云明微微困惑地看着他。   江徵说:“他好歹也是王室的血脉。”   “我知道。”封云明说,可他想说,陆景珩从小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又因基因病承受了许多痛苦,内心应该是脆弱的。或许正因如此,和他恋爱后才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他才会对这件事格外斟酌。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见江徵道:“他一直很有自己的计划,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甚至很多时候,他只是在装无辜而已。”   这番话让封云明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里,江徵从不是会贬低别人的人。可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贬低陆景珩,他下意识为陆景珩辩解:“你别这样说他。”   江徵立刻道:“对不起。”他彻底垂下目光,遮掩住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深深觉得自己太过急躁,恐怕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整个人陷入失落与懊悔中。   他不得不着急,因为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种心意——   那究竟是什么——   如果一开始只是想要战胜对方的胜负欲占据脑海,让他无时无刻不记着眼前的人,甚至在许久不见的日子里,也时刻想起他的面容,那仅仅用胜负欲是完全解释不通的。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要打败的对手,却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他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可在听见他和陆景珩谈恋爱时,才懂得这世间还有爱情这种情绪。   ——少年人的情窦初开,即便再笨拙,也知道此刻若不抓住机会,便再也没有时机。可太过急切,反而适得其反,在封云明开口维护陆景珩时,他还是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可他依旧鼓起勇气问:“所以,还需要我和你假装恋爱吗?”   在感情上迟钝又懵懂的封云明,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只回答:“如果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我当然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不会。”江徵抬起眼,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封云明。他克制住自己的莽撞,以礼貌的姿态慢慢走近,在封云明略带惊愣的目光中,试探着牵起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那淡淡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一直熨烫到心底。   江徵再次垂下眼,让汹涌的情绪不至于太过冒犯,微微弯腰,将唇印在他的手指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   封云明知道他想行吻手礼,并没有拒绝,可看着眼前的场景,却莫名觉得熟悉,对系统说:“这怎么和陆景珩在天台上亲我手的场景那么像?”   “那之后你就和陆景珩谈恋爱了。”   “什么意思?”   “呜呜呜呜我的小美又要谈恋爱了。”   “我们是假谈。”   此时不管是真是假,系统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只顾着大哭。   “……”   反正不会怎么样的,封云明心里想,他只是和江徵假装恋爱,然后和陆景珩彻底分手而已。   只是该什么时候和陆景珩说这件事,依旧需要斟酌。   他询问了江徵的意见,得到的答案是越快越好。   那时江徵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严肃,仿佛在说一件无比严谨的事,还说这样才能让陆景珩尽早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   这也正是封云明所想的,所以他才会这么快来找其他人帮忙。可他实在担心会加重陆景珩的病情,尤其是突然出现的第二人格,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根本无从预料。   “你知道他这个新症状吗?”封云明问。   江徵说:“这是刚出现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帮你找专业人士咨询,从他那里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这时,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变得柔和,仿佛“假装谈恋爱”里的“假装”二字,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听见,正以一种难得的温和姿态坐在他身边说话。   封云明只当他是快速进入了状态,没有多想。   他这边的任务正好步入正轨,实在抽不出时间研究陆景珩的双重人格,既然江徵能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封云明心里轻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对他说道:“那谢谢你了。”他是放学之后被接过来的,此时夜色已深,灯光漫过他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明媚的光色,让笑容显得愈发明丽。   江徵看得完全移不开目光。   与此同时,某间办事厅里,有个人即便处理家族事务累到双眼充血,也依旧强撑着疲惫,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任何一条短信或电话。他完全不知道,封云明早已先找了老实人……   这边封云明把事情说完,打算回学校,刚准备起身让江徵送他,就听见江徵开口:“你一放学就被接过来,都这个点了,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带你去吃点吧?”   封云明每天都忙忙碌碌,一到饭点就容易饥肠辘辘,没吃饭更是饿得难受。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吃饭最重要,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   江徵忽然话多了起来,平时封云明跟他说话,他虽然也会回应,但一次性说这么多,还是很少见。   封云明只想着好好吃一顿,也没在意这些,跟着江徵一路穿过走廊,朝不远处宽敞明亮的食堂走去。   这里显然是江家旧部日常用餐的地方,空间开阔,灯光明亮,长桌整齐排列,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轻轻一嗅,就更勾得封云明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他心情不错,还跟江徵开玩笑似的说:“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系统忽然插嘴:“嗯,吃牛牛。”   封云明依旧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听见江徵笑道:“那就吃个够。”他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脸上带着笑意。   嘈杂热闹的声音飘来,男人们粗犷的交谈声、吃饭的声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处处透着军营般实在的气息。   不久前那场一触即发的骚动被平息,众人都轻松了不少,江徵也早已让人备好了好酒好菜,算是请客犒劳大家。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气氛十分热烈。   封云明跟着江徵走近,就听见里面的人说道:   “今天的菜都是大少请的,大家快吃快吃,这可是好酒好菜,好久没吃上了,这些天真是累坏了!”   “快吃吧,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别光顾着喝酒!”   “说起来,今天来的这个人是谁啊?不得不说,长得也太俊了,比我们大少还好看。”   “皮肤真白,真好看啊。”   “要是这么好看的人能当我老婆,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旁人取笑他:“那你赶紧死吧,你老婆就是我老婆了。”   顿时引来一片哄笑。   “少说这些了,我看大少对他的态度很不一般,你们轮得到吗?”   “我今天一看,那完全就是主母的架势,难道你们这群大老粗还想觊觎主母?”   系统:“哦哟,想吃这么好?”   “什么主母不主母的,我们大少现在还没成家呢,更别说人家还不一定跟他在一起,扯什么主母。”   “一群怂蛋,不去追哪来的老婆……看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大展雄风,目光一转就对上了江徵的视线,莫名打了个哆嗦,又坐了回去,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其他人见他这反应,也立刻鸦雀无声,静静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封云明在这群人当中,当真算得上鹤立鸡群。不说别的,他的皮肤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白皙,在灯光下更显得莹润光洁,长相更是俊丽精致,带着几分精心雕琢般的好看。   就算刚才这里吵吵嚷嚷的话都被他们听了去,江徵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自然地带着封云明继续往里走。那些目光也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最后看着两人在主位坐下。   封云明面对着众人的目光,知道这个位置比较重要,但见这些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便觉得他们应该是不拘小节、没有太多讲究,也就没再多说,只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说了声:“大家好。”   这群人这才反应过来,又重新嘻嘻哈哈起来,有人直接大声应道:“主母好!”   这一声直直传来,让封云明微微愣住。   坐在他旁边的江徵,这时才开口:“别这么喊。”没多说多余的话,只是转头问封云明,“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想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端过来,要不要喝点水,热的还是冷的?”   平时一天都说不了十句话的人,短短一会儿竟说了这么多,让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   封云明即便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微微低头凑近他,轻声说:“现在应该不用假装吧?”   “嗯。”江徵应了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话题被转移,封云明先说:“没有,我什么都吃。”   江徵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合你的胃口。”   说是担心不合胃口,可这里的食物,莫名比学校里陆景珩为他精心准备的那些更合封云明的心意。   这些简单管饱的饭菜,还有这里的氛围,他都更喜欢。   他喜欢听这些人吵吵嚷嚷、大声说话、吃肉喝酒,喜欢听他们在饭间随意扯着日常,聊的都是江徵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说他如何一根筋、如何严厉、如何勇猛,封云明听得津津有味,也让他认识到江徵和学校里格外不同的一面。   他特别喜欢这种氛围与场面,仿佛不知何时,他也曾身处这样的环境,也坐在这样的主位上,看着下面的人吵闹欢笑……   ——“老大,今天干成了一笔大生意,要不要一起喝酒啊?”   莫名的耳边忽然想起了这样的声音。   封云明有些恍惚,是听到身边的江徵说了一声“要不要喝汤”才回神过来。   他怔愣地看着江徵,确认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改变,才点了点头。   那种莫名的恍惚之后便没有再感觉到,在这里吃饱喝足,又感受了一番热闹的氛围,封云明心里十分高兴,以至于江徵送他回去的路上,两人也多聊了几句闲话。   回学校后,江徵直接把他送到了宿舍楼下。   封云明对他说:“那我先进去了。”   江徵安静地站在那里,答道:“好。”   夜风微凉,吹动树梢,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蔓延。看着站在树荫下的江徵,封云明觉得这一幕和之前陆景珩送他回学校时一模一样,两人连站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心里有些困惑:难道同样的情节真的要再走一遍?   应该不会吧,江徵应该不喜欢男人。   封云明在心里这样想着,也担心真的出现一模一样的情况,便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宿舍。   #实锤了,这个小美就是渣女。   【呵呵呵呵,我早就说了,看着一副清纯无比的样子,实际上私下烟酒都来,不知道劈腿多少个,一晚上跑好几个人那里,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我早就说他就是个熟女,肯定是别人一靠近就以为要接吻,主动凑上去的那种,这又是谁的老婆?谁的妻子??】   【所以什么时候劈腿能劈到我脸上?】   【劈到你脸上干啥?想面壁就直说。】   【所以小美真的跟F4都有关系是吗?】   【5劈指日可待。】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是真磕啊?说说就算了,磕的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代入不进去,还是没资格上位啊?】   【你区禁磕不禁代,这规矩还有人不知道吗?】   【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怪不得当不上舔狗,吃瓜都吃不上热乎的,更别说小美了。小美跟降智那家伙说不定都车震过了,出去这么久才回来。】   【这次我真愿意待在车底。】   【什么?】   【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还有人不知道冯玉美把F4耍得团团转?昨天刚被抱进垃圾货的休息室,今天就从降智的车上下来,明天就能跟噎了要死甜甜蜜蜜,后天就能跟非常小马上登顶。】   【停停停,这真的是在磕吗?再磕就滚出去,麻烦把那些人名都换成美攻行吗?】   【换成美攻果然就舒适了。】   论坛因为这件事再次吵得沸沸扬扬,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也确实不知有多少盯着论坛的人彻夜难眠。 [228]第 228 章:051   封云明收到了陆景珩的短信。   【方便接电话吗?】   他刚从江徵那里回来,时间还早,也不觉得疲惫,便回复:【好。】   这条短信刚发出去,对方就立刻拨通了电话。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幕布铺在在天穹,银白的月光洒在宿舍楼的栏杆上,泛着淡淡的清辉,晚风带着夜露的微凉,轻轻拂过树梢。   封云明见月色不错,一边接通,一边朝阳台走去,将手臂轻轻搭在栏杆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爽夜风。他身形挺拔,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此刻依靠在这,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陆景珩一开口就说:“我想你了。”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封云明只当他是太过思念,才会如此,便对他说:“你今天早上睡得太沉了,没有见到我。”   “如果知道一整天都看不到你,今天早上无论如何,我都要睁开眼睛先看看你。”陆景珩说。   封云明莫名觉得他比平时更黏人了,心里有些奇怪,先问了系统一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嗯,没错,他知道你出轨了。”   “怎么可能?我今天才跟江徵说好这件事,而且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跟陆景珩提分手,他怎么会知道?”   系统说:“不清楚呢。”   封云明只当它是满嘴跑火车、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当真,转而对陆景珩说:“你要是想我,有空的话,现在就可以来见我。”他声音温和,仿佛裹着轻柔的月色。   “我怕会打扰你。”陆景珩说,声音依旧低低的。   封云明听得出来他有些失落,但对方什么都不愿说,他也不好多问,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依旧记挂着分手的事,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夜空澄澈,圆月高悬,星星稀疏地点缀在天幕上,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的沉默,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安宁,没有半分忧虑。   莫名地,他对着夜空发起呆来,忘了时间流逝,直到陆景珩开口:“你明天还要去实验室,早点休息吧。”他稍稍停顿,声音轻得像低喃,“可以亲我一下吗?”   封云明问道:“可是你现在不在这里。”他很快反应过来可以怎么做,可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无论是亲手指还是亲手机,都觉得奇怪。   沉默了一会儿,他撒谎道:“嗯,我亲了。”   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一句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可陆景珩却说:“嗯,我很高兴。”正如他所说,他的声音也比刚才轻快了些,仿佛在这一瞬间释然了什么,最后又轻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电话挂断后,封云明还是觉得今天的陆景珩非常奇怪,不禁怀疑:“他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系统说:“难说。”   可对方要是能这么快知道这件事,也未免太可怕了,总不能……那家伙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想到这里,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得出一个荒诞又有些合理的结论:“他是又犯病了。”   他语气平静又认真,系统却忍不住笑了:“小美你真可爱。”   封云明收起手机,走进宿舍,把阳台门关上,听它把话题转到这里,说道:“你总是不管什么事,都莫名其妙夸我可爱。”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系统说:“可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也觉得很可爱。”   封云明觉得自己一点都跟可爱沾不上边,只说了最后一句:“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澡。”   自从和陆景珩确定关系后,他每天忙于学业、实验室任务、基因病的探查等等,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其他事。   甚至因为和陆景珩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经常去他的休息室睡觉,他已经很久没回宿舍,也没怎么跟特招生们好好说过话了。   当然,他也时常挂念这些孩子,平时会向杜昭询问他们的情况。   然而事实是,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这些进入瑟兰蒂斯公学的特招生们,自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蔑视与欺凌,反而像正常学生一样,在这里接受教育,也得到了很好的资源。   他们刻苦认真,成绩优异,互帮互助,彼此扶持,原本身上带着的自卑气息,此刻已经尽数褪去。   此时封云明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注意到宿舍门外有说话声。   虽然隔着门板听不清晰,却依旧断断续续,格外明显。   他走上前打开门,外面的人立刻鸦雀无声,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其中一个男孩说:“云明哥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封云明见他们精神面貌都很好,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自信又开朗,脸上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轻声对他说:“没有,现在时间还早,我也刚回来不久。怎么都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他把门稍微开大了些,显然很欢迎他们进来。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溢出,落在他柔和的眉眼上,化去了眉峰自带的冷厉。   “云明哥哥,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很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我们好像听见里面有水声,以为你在洗澡准备睡觉,正商量要不要回去呢。”   众人也都高兴起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却又很有秩序,让封云明能听清每一句话。   封云明脸上的笑意更深,对他们说:“别站在外面,说是来看我,就站在外面看吗?”他往后退了几步,众人便跟着走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特别年幼的,显然刚进初中部,热情又亲昵地想扑到封云明怀里,封云明自然没有拒绝,伸开手臂把他抱进了怀里。他怀抱温暖,动作轻柔,眉眼弯起,带着漂亮的温柔。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说:“真好,仗着年纪小,还能肆无忌惮求抱抱。”   便有人笑着打趣:“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封云明笑着说:“大家都可以抱,这有什么。上次大家不也是这样吗?”   于是一群人欣喜地围到封云明身边,只是有些孩子长大了不少,没了小时候的纯粹童真,不好意思太过贴近。但封云明还是挨个抱了抱每个人。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   可周围比较嘈杂,封云明没有听见。他看了一圈,没发现杜昭,便问:“杜昭呢?”   “杜昭哥帮我们去排课了,这里好多课程我们都看不懂,也不知道主要学什么,要不是杜昭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一双双明亮欣喜的眼睛,封云明觉得这段时间只顾着自己的事,有些忽视了他们,心里有些歉疚,便对他们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我们知道的。”一个孩子仰望着封云明,眼睛格外澄亮,“我们知道云明哥哥在做更了不起的事。正是因为云明哥哥在前面做好这些事,我们的生活才能彻底回归平静。听说其他特招生哥哥也没有再遭受那些可怕的事,我们都知道的。要不是有云明哥哥,根本不会这样。”   封云明微微一怔,看着这样一双双眼睛,心里的歉疚没有散去,轻声说:“可是……”他眉头轻轻蹙起,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愧疚与动容。   一个女孩走上前,拉住封云明的衣袖,说:“哥哥,你放心,我们不是特别脆弱的小孩,我们也有自己的生存能力。而且有杜昭哥帮我们处理那些困难的事,一切也没那么难。哥哥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我们在你身后,能做的就是慢慢跟上你的脚步,也让自己变成了不起的人,让那些人不要再看不起我们特招生。”   这声音清亮温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封云明心头一震,喉咙发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另外一个孩子说:“这是杜昭哥跟我们说的。我们只要做好这件事就够了,也希望你不要为我们过分担心。他会帮你打理好我们这边的事,你只管毫无顾忌地做自己的事就好。”   “说起来,前段时间他还很不满云明哥和那些人接触,我们都以为杜昭哥要变得很奇怪呢,结果他还是对我们很好,也完全支持云明哥。”   “对了对了,我上次也觉得很奇怪,还看见有个人找杜昭哥单独谈话,那个人好像是贵族子弟,看着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这件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会不会那个人找杜昭哥,是想对付我们,更主要是对付云明哥哥吧?”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我觉得也没说的必要啊,杜昭还是杜昭啊。”   听着这些话,封云明心底一沉。他清楚地知道,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杜昭就变得很奇怪,来到了他的宿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悲切地跪在他面前,倾诉着情绪,最后才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下、收敛,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是有人利用了杜昭原本就厌恨贵族的心理,想要从中作梗。只是比起怨恨贵族,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才让那些阴谋没有得逞。   封云明问道:“杜昭呢?”   其中一个孩子回答:“杜昭哥还在图书馆帮我们排课呢,他大概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一直待在图书馆。云明哥哥,如果你想见他,我们可以把他叫回来。”   想到他今晚应该会很忙碌,封云明又说:“不用了,我有事会直接联系他。”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孩子们自然也没察觉其中有什么异样。封云明能回来,他们每个人都很高兴,开心地分享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与进步。   听着他们说话,封云明也觉得格外轻松。   直到时间不早,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年纪小的孩子还勇敢地在封云明脸上亲了一下,当作告别。   因为这件事其他孩子还闹了一会儿,几乎每个人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总算结束。   这一整晚,封云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去过。   不过他还是想起了刚才听到的事,问系统:“你说会是什么人找杜昭谈话?对方想做什么?”   系统说:“其实可以直接问他,他应该会跟你说的。”   “我会找时间问他的。”   实验报告已经在乔临的帮助下提前写完,今天也没有其他作业,他一整晚心情都不错。眼看时间不早,他便早早上床休息,为明天的课程养足精神。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竟在宿舍楼下看见了江徵。   封云明左右看了看,他本就起得早,周围没什么人,应该还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上前对江徵说:“你早上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江徵说:“我送你去上课。”   “我自己能去,不用送。”封云明有些奇怪,“你家族里的事不是还没处理完吗?怎么有空来接我?”   或许是察觉到封云明兴致不高,江徵满心的欢喜瞬间落空,神情有些落寞:“前段时间确实难处理,但最近已经好很多了。比起其他事,这里更重要。”   封云明依旧不明白,自己明明可以自理,接送上课算什么重要的事。他莫名想起昨天陆景珩状态奇怪,看着眼前的江徵,心里有了猜测,便直接说:“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跟陆景珩提分手,你不用这么着急。要是被别人先误会,让陆景珩提前知道,那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江徵点了点头。   看上去依旧很失落。   系统吐槽:“bro真以为是在谈恋爱。”   见他这样,封云明以为自己话说得有点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抚大狗一样:“我这边没什么事,你有其他事就先去忙吧。我刚才没有怪你。”   江徵抬起头,眼眸里闪过光亮,高兴地点了点头。   系统忽然出声:“哦?”   两人已经说完话,封云明自然能听见这一声,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能看到一个奇怪的视角。”   封云明的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   前方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   “……”   封云明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莫名有种预感,要是上前把人揪出来,场面只会更乱,只对江徵说:“先去上课吧。”   江徵似乎有些不舍,默默跟在他身后。   草丛里那个自以为藏得完美的人,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边恶狠狠地骂着江徵:“贱人……贱人……”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里面的人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傅承骁顶着满头树叶,火冒三丈地跳出来,像一匹气得直刨蹄的马,一张脸拉得老长。 [229]第 229 章:052   #这事绝对就是这样的。   【这个冯玉美就是脚踏两条船,不,或许踏的还不是两条,是很多条,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猜猜看我今天看见了什么?那个降智居然送他去上课?要我说,前天他还一副浑身发软的样子被抱进垃圾货的休息室,今天就能被降智光明正大地送去上课,这是把垃圾货踹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美坐拥后宫?]   [所以什么时候可以算我一个?]   [长得丑的不准发言。]   [垃圾货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踹?别看他总是那副样子,我看比谁都阴。]   [我觉得就是一美共侍二夫。]   [大胆点,侍多少夫都没关系。]   [别想了,小美已经快成为我们高攀不起的人了。]   [细说。]   [我就不信还有人不知道冯玉美已经获得王室实验室的特殊使用权。]   [那破实验室天天吹得那么厉害,说什么顶尖研究者都在里面,这么多年来,我也没看出他们研究出点什么来,我看就是把这些人养在里面,天天申请联邦的实验经费当蠹虫吧。小美去里面能有什么用,还不如亚当实验室,好歹每年都能弄出点好东西来。]   [他在里面是不是也挺好的,毕竟什么都不用干,每年都能领取一大笔经费,而且还能和上层圈层的人深入接触。]   [和那些人接触有什么好的,一群吝啬鬼。]   [但是冯玉美一看就不是好吃懒做的性子,他肯定不愿意什么都不干。他还“以新生之姿破局蛋白稳定难题”的事迹被广为流传,不少顶尖实验室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能与他开展合作,只是王室把他圈得死死的,那些橄榄枝根本没伸到他跟前去。]   [所以到底圈着他干什么?我记得这个实验室是校董理事长在学校周围创建的吧,他是不是看上冯玉美了?要拿实验室藏美人?]   [能聊点正经的不?一言不合就造黄谣。]   [不好意思,我脑子本来就这样,脑子色得流黄汤。]   [大头的聊完了,聊点小头的吧,猜猜今天晚上冯玉美又要去谁那里睡觉?]   [呜呜呜我不允许,我不允许!难道到现在只有我还在抵制吗?]   封云明总算把江徵那家伙赶走了。   见识到今天的江徵,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决定好像做错了。   或许正因为江徵脑袋一根筋,这家伙在别的事情上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固执,往后恐怕会很难处理。   要是江徵到时候真的喜欢上他,不知道是不是也很难分开……他后知后觉想到这件事,对系统说:“他总不能喜欢我吧。”   系统说:“你说呢。”   “应该不会。”封云明不敢再多说,这句话既是回答自己,也是在祈祷,“他只是单纯想帮我把这件事做好,他有点笨,所以方式就显得直白又固执。”   见系统不说话,封云明催了一声:“你说是不是?”   系统只说:“希望如你所愿。”   封云明不想再多想这件事,虽然江徵性格如此,但还算听话,说两句他就真的不再跟着,转身离去了。现在他也想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再纠结这些感情问题。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玻璃窗,滤去了些许刺眼的强光,化作柔软的金色落在封云明身上。他轻车熟路地沿着走廊走去,先去换了衣服,然后拐进实验室。   实验室依旧宽敞而静谧,浅灰色的实验柜上整齐排列着精密的仪器,恒温培养箱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里面的乔临抬起了头。   封云明已经换好了实验服,他的皮肤是近乎通透的白,在冷调的实验室光线里更显细腻光洁,眉眼清俊柔和,却因专注而添上几分锐利,唇色是浅淡的粉,整个人清冽如晨间初绽的花,又带着研究者独有的沉静气质。   阳光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注意到乔临的视线,他问候道:“学长,早上好。”   乔临简单应答:“早上好。”声音依旧平静,随即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今天要做什么实验?”   封云明说:“星瓣花蛋白与生物碱的结合实验,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提升蛋白的稳定性,为后续的提取物纯化做准备。”   “好。”乔临没再多说,点头应下。   这段时间,不管封云明想做什么、好奇什么,乔临都会在身边指导辅助,不仅帮他反复打磨实验报告、校准实验数据,还将自己多年的实验经验倾囊相授。   他其实知道,这段时间王室实验室的资深研究员都在进行一项保密研究,而且情况紧急。由于这里的设备不够齐全,那些研究员都去了另一个实验基地,这里本该空无一人,却还是指派了乔临来辅导他。   封云明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确实得到了极大的重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发现了伴生蛋白,怎么会被如此看重,但这些疑问眼下暂时没人能解答。   如果下次能遇见陆珣,或许还能问一问,眼下只能先利用手里的资源,让研究更进一步。   他对伴生蛋白的研究愈发透彻、明晰。   此时,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手持移液枪,精准地将星瓣花提取物滴入试管中,动作流畅娴熟,没有丝毫拖沓。   调配好试剂比例后,他又将试管放入离心机,设定了二十分钟的运行参数——这个环节需要耐心等待,只有让离心机缓慢运行,才能保证蛋白与生物碱充分结合。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走到培养皿旁,观察星瓣花细胞的生长状况。   他微微俯身,眉眼凑近培养皿,眼神专注认真,神态严肃平静。   等待的间隙无需操作,封云明专注地观察着星瓣花细胞,乔临端来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连轴转,既要兼顾学校课程,还要泡在实验室,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累。”   听见这话,封云明有些意外。   他觉得乔临不像是会和人随意聊天的人,从别人口中也得知,乔临是那种能完全泡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不擅长社交的人。   他微微怔愣着接过水杯,回答道:“做的事情都很有意义,我并不觉得累。”   水杯里氤氲出淡淡的水汽,柔和了他此时略显冷肃的眉眼。他端起来喝了两口,浅色干燥的嘴唇瞬间被浸润得湿红莹润。   乔临静静地看着他。   封云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继续说道:“还有学长你帮忙,省了我很多麻烦,不然靠我自己摸索,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这里的仪器。”   乔临说:“你的天赋和敏锐度才是最关键的。”   封云明发现他很爱夸赞自己,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问道:“学长真的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我只夸奖过你。”   封云明一愣,乔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说的就是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掺杂任何私心。   乔临又说:“你的天赋无人能比。”说完,他又问道:“你是今年才接触生物的对不对?”   封云明点了点头。   “你明明是初学者,却完全不像。你的天赋和能力是无与伦比的,我从小就喜欢钻研这些,学了十多年,才得以进入这所实验室,可你不需要。”   封云明觉得他夸得太过了,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低头喝水,眼睫微微垂下。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早就把以前念书时学到的生物知识忘了大半,可在这个世界重新捡起这些东西时,即便有很多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上课讲的也都是晦涩难懂的基因编程,他却能轻松领会——过程虽有艰涩,却也算得上轻而易举。   想起自己穿进的是一本龙傲天小说,他便困惑地问系统:“这是金手指吗?”   系统说:“你自己本来就聪明努力是一回事,龙傲天金手指也是其中之一。本来就是龙傲天小说,我们也不会剥夺龙傲天的金手指啊。”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学得这么快了。   他再次抬眸,注意到乔临还在看着自己。   想起自己学得快、做得好,靠的是龙傲天金手指,和那些一步一步慢慢钻研的学者不一样,他心里微微有些心虚,对乔临露出一抹浅笑,没有多言。   此时实验室内的嗡鸣声依旧,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实验台上,相对而立,又缠绵交织。   心里有些虚,封云明便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他仔细查看实验报告上的数据,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   随后他微微蹙眉,似在思索,对乔临说道:“学长,我觉得这里的蛋白浓度参数可以调整一下。星瓣花提取物的活性比我们预想的更高,适当降低浓度,或许能减少试剂之间的排斥反应,让结合效果更好。”   乔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推演了一遍。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我之前只考虑了浓度对稳定性的影响,忽略了提取物的活性差异,这个调整太关键了。”   封云明听出他又要夸赞自己,明知有金手指的加持,心里还是有些受之有愧,便先和乔临一起调整了实验参数,继续验证自己的实验思路。   一切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非常成功。   虽然具体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但系统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再和他做几次实验,他都要爱上你了。”   封云明听见这话,无奈道:“我们只是在做实验。”   系统说:“但像乔临这种人,一起做实验和做/爱有什么区别?”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污染了。   这家伙总是能时不时说出一些惊人的话,还没来得及冷声反驳,就听见身边的乔临开口:“你这段时间关于星瓣花蛋白的研究数据我已经全部提交审核了,结果非常理想。他们对你的成果评价很高,再加上卢振宇教授的引荐,不仅正式确认了你在王室实验室的独立研究资格,还为你申请到了联邦青年生物科研峰会的正式席位。这是整个联邦范围内,青年研究者级别最高的公开活动,往年只有资深学者和顶尖院校的核心成员才能入场。你能以新生身份拿到资格,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接下来你只要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推进,到时候,你在整个科研圈的声望和资源,都会完全不一样。”   听闻这话,封云明彻底怔愣。   他前期忙碌的事情实在太多,来不及顾及其他,只顾着手头的事。   原本能得到王室实验室的特殊使用权,已经在他意料之外,没想到还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他只觉得自己不过是钻研了一项研究,却从没想过会被如此重视。   乔临大概看出了他的惊讶,又解释道:“星瓣花蛋白能够稳定高变异基因片段的表达,这一点刚好撞上了王室目前最紧急、投入最大的研究方向。多年来,王室实验室一直卡在基因稳定这一关卡,无数研究者都没能突破,而你凭借自己的思路给出了新路径。他们顺着你的方向和发现思考,打开了新的大门,让研究推进得更加顺利。这些事,还没有人来得及告诉你吗?”   封云明怔然地点了点头。   乔临那张始终像机械般冷淡平静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说:“正是因为这个新方向,他们加快了研究进度,才会把主力调去其他基地,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但你要知道,你真的很优秀。等你参加联邦青年生物科研峰会,还会在那里被提前认定为王室特邀研究员候选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你有多出色。”   他对封云明说这话时,眼眸深处格外明亮。他明明比封云明高一些,可说话时,封云明却觉得他像是在仰望自己。   系统这会儿彻底确认:“他超崇拜你,他真爱上你了。”   封云明依旧对系统的乱磕充耳不闻,只在心里想:那我的获得成就任务,是不是能更快完成了?   只是这个任务只说要获得成就,没详细说明要达到哪种高度,让他微微犯难。   但既然有机会参加联邦青年生物科研峰会,他自然要去,这本身也是一项成就。   虽然不知道哪种成就才算完成任务,但一个个去争取,总能完成。   他很高兴,还对系统说:“龙傲天的金手指真的很好用啊,我都没想到我一个刚入门的能做到这么厉害。”   系统说:“你本身也很厉害。”   “那也能说明我的努力是有成效的,我也很高兴。”   大概今天乔临有别的事要处理,以他的性子,原本一整天泡在实验室都是常态,今天竟然和封云明一起离开实验室,去换下实验服。   两人站在安静的更衣区,封云明一边在脑海里和系统说话,一边脱实验服。   乔临换好衣服,想起什么正要开口,却见他背对着自己,正好脱下实验服的这一刻,内搭的衣摆被轻轻带起,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肤色莹白的腰腹。肌肤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清透的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线清瘦却不显单薄,弧度干净漂亮。   不过很快,这截腰身便被重新遮住。   封云明穿上校服转过身,撞见乔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怔忪目光,便问道:“学长,怎么了?”   乔临像是突然回神,避开了视线,低声道:“没什么。”他朝外面走去,封云明拿上自己的书包和物品,也跟了上去。   换上校服后,封云明身上那种冷肃严谨的气质散去了不少,站在乔临身边,多了几分青涩干净的少年气,显得蓬勃阳光,明媚俊丽。   乔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封云明一开始在看手机,没注意到,抬起头才发现他的视线,以为他还有正事没说,便问:“学长,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乔临想收回目光也来不及了,只能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这话听得有些僵硬,显然他以前很少做这样的邀约。   封云明有些意外他的邀请,只当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朋友间的正常往来,还没开口回答,外面就传来一声:“云明。”他转头望去,陆景珩正站在不远处。   刚才陆景珩发消息说要来接他,他本来也打算礼貌回绝乔临,现在对方突然出现,刚好能表明自己已经有约。   乔临看见他,便微微垂下眼,遮住了那双无机质眼眸深处的情绪。封云明说了声抱歉,他也只能轻轻应了一声。   封云明见陆景珩快步朝自己走来,也上前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景珩忽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封云明惊愣地看着他,只听对方轻声说:“我想你了。”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但无论如何,封云明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和男人如此亲密,轻轻推了推他,示意身后还有人。   陆景珩又像是才注意到乔临,淡淡朝那边瞥了一眼,然后轻声跟封云明道歉示弱:“我没看到他。”   封云明说:“我和他一起出来的,这么大一个人,你没看见吗?”   “我太想你了,我的眼里只有你。”陆景珩柔声说。这些甜言蜜语带着缱绻的意味,他顺手接过封云明肩上的书包,“我们回去吧,我想你。”   短短一分钟不到,他已经说了三次“我想你”。   一坐到车后座,陆景珩便迫不及待地吻他,将满腔思念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整个人的状态实在怪异,让封云明越发觉得,陆景珩是知道江徵的事了。可如果陆景珩真的知道了,为什么明知道他“出轨”,还这样温柔地亲吻拥抱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系统这时候说:“哎,酸涩无奈的正宫。” [230]第 230 章:053   他们本就是四肢修长的成年男人,若是以别的姿势挤在车后座,便显得空间格外逼仄。   陆景珩后一步跟进来,随即凑近,将吻彻底落在封云明的唇上。   从他急促的动作里,能明显看出他早已迫不及待。大概是刚才顾及封云明不喜欢在旁人面前过于亲密,才一直忍到此刻。   封云明在他的吻里尝到了浓烈的思念,也尝到一丝苦涩,更有其他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难以分辨。   他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后颈被对方轻轻托住,这吻带着急切,只能不断吞咽,防止气息从唇边溢出。他几乎被陆景珩逼到角落,沉重的呼吸充斥着整个狭窄的空间,只剩下细碎的亲吻声。   陆景珩恋恋不舍地亲了又亲,直到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觉得嘴唇又麻又热,才伸手抵在他的肩上。   陆景珩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退开一些。背光的他,半张脸几乎淹没在阴影里,没等封云明看清他的神色,他便低下头,将脸轻轻埋在封云明的肩窝,留恋地轻轻蹭了蹭。   不知为何,见他这样,封云明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话音里还带着些许喘息,却足够轻缓。   “我想你。”   陆景珩低声说。   他的声音依旧喑哑难辨。   封云明说:“我知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恋人的依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思念,只能这样简单地应了一声,手掌依旧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   陆景珩那莫名僵硬的身躯,彻底靠在他身上,双臂紧紧抱住封云明,仿佛怕被任何人抢走。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彼此胸腔的起伏。外面强烈的阳光无法透过车窗膜直射进来,滤过的光线变得格外稀薄,淡淡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幽静中带着几分温情。   可封云明的心思却随着窗外沙沙的风声飘远了。   他在想,平日里陆景珩也算黏人,但今天格外反常。这让他更加确定,陆景珩应该是知道了江徵的事。   毕竟学校里人多眼杂,就算他当时观察过四周,也难免有人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把他和江徵的见面与相处发到论坛里。   至于陆景珩刷不刷论坛,也说不准……想到这里,他抽空问系统:“你不是能看论坛吗?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我的帖子?”   系统说:“论坛里每天都有你的帖子。”   “……”封云明简直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被天天讨论的,却还是继续问,“那你看看,有没有我和江徵的?”   “多着呢。”   “说了什么?”话一出口,他就隐约猜到了,果然听见系统说,“说你和江徵缠缠绵绵。”   看来陆景珩是真的知道了。就算他本人不刷论坛,手下的人也肯定会看到,然后转告他……事情有点麻烦,封云明颇为头疼地想。   他知道论坛里的人总盯着自己,却没想到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还能迅速引发议论。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每次和江徵都保持着正常距离、正常见面,应该不至于被看出真实意图,哪里想到会变成这样……   封云明头疼道:“那该怎么办?”   系统说:“分手。”依旧干脆利落。   “我当然知道要分手。”封云明说,“就是知道不好分,才打算用脚踏两条船的方式慢慢断,可谁想到他先知道了,而且他现在……”他垂下眼看向怀里的陆景珩,对方正紧紧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系统帮他把话说完:“看起来很在意那个小三,却还是不愿意跟你分手。”   封云明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我终究是要走的。”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你管他怎么样,想谈就谈,不想谈就分。”   “……”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觉得系统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却又无奈道,“果然是机器人,一点人类同理心都没有。”   “……”系统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先等江徵那边,关于他那种病的诊疗结果出来,再对症下药。”   “所以现在还要继续谈?”   “反正也很快就结束了。”   和系统胡乱聊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回过神时,陆景珩依旧一动不动地伏在他身上。   他以为对方睡着了,凑过去看脸,才发现陆景珩一直睁着眼,一双眼睛直愣愣的,不知在盯着什么发呆,完全不眨一下,像个纸人一样,莫名有些吓人。   封云明轻轻喊了他一声:“陆景珩?”   那双眼睛才缓缓眨了一下。   “不回去吗?”   陆景珩才开口:“那回去吧。”   他总算把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司机叫了回来,这辆停了许久的车终于启动,婆娑的树荫下也空了下来。   当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各怀心事时,许久没碰面的另外三人,竟难得地、心照不宣地一同来到了他们之前共用的休息室。   先进来的是头顶还沾着树叶的傅承骁,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着一肚子气往休息室走。   门一打开,他就注意到沙发和地毯都换过了,心中狐疑,鼻尖动了动,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前,不停地嗅闻着,似乎想在这片空间里寻觅出什么气味。   他一进门就蹲在沙发边,几乎把脸埋进去,想从中榨出一点别的味道。他心里有个猜想,迫切想要证实,就这么滑稽地蹲在那里,像狗一样不停闻着。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做过。”   声音淡淡的,却像一道惊雷,傅承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抬头,对上伊莱亚斯那双格外凉薄的灰色眼眸。   面对傅承骁震惊的表情,伊莱亚斯用看蠢货的眼神望着他。被这眼神一刺激,傅承骁才回过神,率先问道:“你怎么知道?”   伊莱亚斯从外面走进来,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又淡淡道:“我看见了。”   傅承骁一脸震惊:“你怎么看见的?”   “那架模型除了不能飞,其他功能都具备。”   “你偷窥!”没等伊莱亚斯说完,傅承骁猛地站起来,指着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控诉道。   伊莱亚斯依旧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你刚才趴在那里闻的样子,就很正直吗?”随后又淡淡抛出另一个消息,“那张沙发我已经搬走了,现在是新的,什么都没有。不过你非要闻的话,还能闻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我不建议你舔,不然会中毒。”   傅承骁涨红了脸。   伊莱亚斯挑了挑眉:“被说中了,你真要舔?”   “谁会干这种变态的事。”傅承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明明是你搬回去自己闻、自己舔吧。”   伊莱亚斯没有否认,伸手从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书,随意翻了翻,还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你说对了,我不仅这么做,还幻想他就躺在上面来发泄。”   “……”傅承骁确定,自己确实没他这么变态、这么不要脸。但此刻无论什么消息,都足够打击他了。   他直接没了脾气,也不想再跟伊莱亚斯说话,颓丧地坐在沙发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的视线落在书页上,却能清晰听见傅承骁的所有动静。听到这声叹气,他开口:“就因为这点事,就放弃了?”   “那还能怎么办!”傅承骁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要不是前段时间家里太乱,我被迫去处理那些破事,在知道陆景珩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当场就踹开房门,拆散他们!”   伊莱亚斯冷笑:“那你怎么没踹?”   “我都说了,那段时间家里出事了,我不去处理,我们家族就完了,你知道吗?”傅承骁实在受够了他说风凉话,转头瞪着他说,“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因为家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连你家贪腐的事都说出来了,不处理等着全家被问斩吗?”   伊莱亚斯猛地把书合上,力道不小,“啪”的一声打断了傅承骁的指责。   傅承骁见他脸色难看至极,顿时噤声。   只见对方阴森的视线扫过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冰冷:“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我们几个人的家里,几乎同时出了事。”   傅承骁睁大眼睛:“我当然知道肯定有人在搞我们!你说会不会是姓乔的?只要我们家族倒台,他那个旧贵族就能承袭旧王室上位了。”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他。   傅承骁以为自己说对了,得意道:“哈,肯定是吧,我就说那个姓乔的……”   “动动你的猪脑子。”伊莱亚斯冷声打断,“再不用,它就要光滑得能让猪在上面滑滑梯了。”   “……”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傅承骁完全不想说话了,郁闷地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动脑思考其中的关系。   这时听见脚步声,便看见江徵从外面走进来。   熟悉江徵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好,即便脸上神态与往日无异,那种愉悦的气质却藏不住。要说他在高兴什么——显而易见。   傅承骁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叛徒。”他攥紧了拳头,可想到江徵的身手,又憋屈地把火气压了下去,打算“智取”而非无能狂怒,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   伊莱亚斯的脸色自然也是冷的,比面对傅承骁时更添几分冰寒。   显然他也在为这件事生气,以他的脑子,稍加思索就明白自己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可终究大局为重,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难得看你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江徵在很多事情上一根筋,却并不蠢。   从走进休息室,注意到两人的视线时,他就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只问道:“你把我们叫过来,就因为这件事?”   伊莱亚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笑意:“当然不是。”   江徵淡淡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显然是在等伊莱亚斯说正事。   伊莱亚斯这才开口:“我想大家都清楚了,我们都被陆景珩算计了。”   傅承骁睁大了眼睛,心说什么叫大家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徵说:“我们的家族都受到了重创,损失了不少亲信与公信力。我一直知道他有目的,却没想到他会先对我们下手。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和平相处,在外人看来,我们相互制衡,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才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伊莱亚斯冷笑:“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他想要一家独大。”他看向依旧一脸茫然的傅承骁,问道,“说说吧,你们家被抄走了多少?”   说起这个,傅承骁顿时来了气,也琢磨明白了怎么回事:“差点被抄得倾家荡产,以后恐怕只能穿条裤衩来上学了。”   “你猜钱都到哪里去了?”   “封条是从审判庭批下来的,陪审团里好几个都是陆家的人……”傅承骁道,“他想干什么,要和我们撕破脸吗?”   “你不过就是个踏脚石而已。”伊莱亚斯淡淡道,“我们都元气大伤,再也无法与他抗衡。但你们不要忘了一个人。”   傅承骁问:“谁?”   江徵回答:“他父亲。”   傅承骁摆了摆手:“都是陆家的人,一条船上的,有什么好说的。”   伊莱亚斯说:“谁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陆景珩着急对付我们,就是为了壮大自己,才有能力做其他事情。”   傅承骁茫然道:“他们不是父子吗……”   江徵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指尖残留的、属于封云明的温度:“陆珣从未公开承认过那是他的儿子。”   傅承骁彻底懵了:“可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说:“蠢人有蠢人的好处,这些事你少知道点,对你的脑子好。”   傅承骁实在受不了了,对着他道:“你把我叫过来,不就是需要我的家族吗?一直藏着掖着,当我是傻子,白白给你们出钱出力?”他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三个人却都心照不宣。刚才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是沉默,对他们三人而言,更像是无声的较量与对峙。   江徵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们分毫。   他当然有底气如此,毕竟与另外两人相比,他更占优势,甚至有名正言顺的名头,没有开口嘲笑炫耀,也只是他性格本就如此。   最终,还是伊莱亚斯最先打破沉默,只说:“陆景珩是个沉默的疯子,他正在实施自己的计划,绝不会轻易放手。现在我们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后面的事,就各凭本事了。”   他看向江徵,尽管江徵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无端让他感到愤怒,他努力压稳声音,“当然,现在也可以各凭本事,只要能承担得起那个疯子带来的风险就行。显而易见,那个人已经成了他的弱点,最脆弱、最柔软的弱点。”   江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再理会两人的话,先打开手机看封云明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江徵立刻回复:【有。】   【我们在老地方见面。】   江徵说:【好。】   他回复完信息,抬起头,忽然注意到另外两人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淡定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两人的神情,才发现自己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平时绝不会有的弧度,便立刻压下唇角,恢复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伊莱亚斯阴阳怪气、凉飕飕地说了一句:“这个小三当得很有意思吧?”   傅承骁也盯着他。   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江徵,此刻竟还能厚着脸皮坦然承认:“嗯。”   傅承骁已经学会了冷静,也淡淡地说:“真想杀了你。”   江徵回答:“欢迎。”   …   发给江徵的那条短信,封云明是在浴室里发的。   他需要一点热水,水龙头里的水声哗啦作响,把这细微的动静彻底掩盖了过去。好不容易才得空独处,抓紧时间发了一条消息。发完之后,他莫名觉得自己像背着丈夫给第三者发消息的妻子,这种既视感太过强烈,便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也觉得,平时听系统说太多不正经的话,自己竟然也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念头。他伸手试了试水流温度,正准备关水,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关上了水龙头。   被捉奸的感觉愈发强烈,封云明莫名僵硬了一瞬。   陆景珩从后面抱住他,将下颌抵在他的后肩上,声音轻轻的:“热水已经放了半天了。”   封云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或许刚才的水声也掩盖了陆景珩的脚步声。他刚才回消息太过专注,一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也不确定陆景珩有没有看见他约江徵出去的信息。   胡思乱想之际,陆景珩握住他的双手,轻轻放进热水里,温柔地用指腹帮他简单清洗,又在自己掌心挤了一点洗手液,抹在封云明的手上。   封云明的手指本就修长好看,陆景珩的掌心比他更大,就这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捧在手心,混着滑腻的洗手液,摩挲着他的指腹、指根与掌心。   封云明转头看了他一眼,陆景珩垂着眼,神情惬意平静,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笑了一下,侧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亲,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说:“没什么。”然后转回头,不再说话。   系统说:“有同床异梦那味儿了。” [231]第 231 章:054   封云明已经跟江徵约好了见面时间,就算到了点陆景珩还抱着他不肯松开地亲吻,他也必须赴约。   刚才还好好的陆景珩,不知怎么忽然又黏了上来。   封云明原本打算先站起来穿上外套,再跟陆景珩说自己要出门,可话还没出口,陆景珩就像一直盯着他似的,他刚起身,对方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他嘴唇刚要动,陆景珩已经俯到他面前,先一步吻住了他的唇,把那句即将出口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几乎不给封云明换气的机会,那一句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陆景珩的双手不知为何冰凉得吓人,捧着他的脸颊,即便封云明的脸已经被吻得发烫,也暖不透他指尖的寒意。   封云明想开口,却完全找不到空隙,只能偏头躲开。   可他刚一转脸,陆景珩就伸手按住他的脸,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阵诡异的冰凉。封云明伸手推在他肩上,放在平时,陆景珩早该察觉到他的意思停下了,可今天他没有。   封云明只能不断后退,陆景珩步步紧逼,直到他退到桌边,后腰狠狠抵上桌沿,再也无路可退。   陆景珩整个人压了上来,一只膝盖挤进他的双腿之间,伸手牢牢扣住封云明的后颈,让这个吻更深地侵入。   他太清楚怎样能让封云明浑身发软、失去力气。   在这样近乎失控的亲吻里,封云明的膝盖确实微微发颤,再退一步,便轻轻坐倒在桌沿上。   而陆景珩的膝盖便也在这时强硬而又暧昧地挤入他了的双腿。他的膝盖在非常轻柔地摩挲,在表露一种意味,一只手也去解封云明的领口的纽扣。   他攻势太过迅疾猛烈,封云明的手杵在桌面上,呼吸沉重而又急促,也确实被陆景珩挑起点心绪,但是他真的要去赴约。   他向来不适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也早就安排好今天晚上的时间,哪里知道正打算出门,陆景珩忽然来了这一招。   陆景珩几乎算是熟练地顺着封云明的胸膛,他衬衫的纽扣全都解开了,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让吻顺势落下,在封云明的脖颈又亲又咬,双手也在封云明格外敏感的腰身抚摸。   封云明的嘴巴总算有了空闲的时候,可是刚刚空闲的第一秒,就是先发出一声颤抖的轻喘,那双冰凉的手、滚烫的嘴唇、坚硬的膝盖都在非常热情卖力的挑起他的欲望,他那本就敏感的身躯又怎么能招架得住,但这仅仅是开始而已,便能够让他还残留些许理智,呼唤道:“景珩……陆景珩……”   陆景珩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那也是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与封云明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地让吻往胸膛而去,一只手还轻而易举地抱起封云明的腰身,直接将他带到了桌面上坐着。   封云明知道,如果再让他像个孩子一般埋首在自己身前,自己确实会被彻底坠入那炙热的深渊失去了意识。   一只手便摸上了陆景珩的后脑。   如果上次这样做是为了抚摸他,那这一次确实为了攥住他的发根,是让他稍微返回理智。   封云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陆景珩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还是直接张开嘴巴吮了上去。   封云明浑身一颤,手指上失了力气,腰肢几乎软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往桌面上躺倒而去,陆景珩的另外一只手扫落了桌上的杂物,护着他的脑袋让他躺上去。   “陆景珩……陆景珩……”封云明这样喊他,声音中已然裹挟着情/欲,和平时说话相比,多了几分柔软,但还有着几分冷意来阻止他的举动,“别这样……我不想……”   他说得断续,白皙的胸膛已经沾染上薄红,也在急促的起伏着,“我不想,陆景珩。”最终他缓了一口气,忍耐着那极致的感受,将这句话顺畅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此刻已经疯魔般的陆景珩根本不会听见、更不会理会自己的话,可压在他身上的人却忽然像被定格了一样,所有动作瞬间停住,只是依旧俯在他身上,没有起身。   封云明再次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陆景珩像是猛地回过神,下一瞬却紧紧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声音沉闷沙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封云明忽然感觉到肩窝一片冰凉的湿意。   从那越来越乱、越来越哽咽的声音里,他瞬间明白——陆景珩哭了。   他的眼泪也是凉的,和他的体温一样。   无论刚才的吻多么激烈,陆景珩的身上始终没有半分暖意,像一具冰冷的躯体,贴在封云明发烫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因为那阵寒意轻轻一颤。   可此刻,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冰凉的眼泪顺着封云明的锁骨滑落,沿着白皙的胸膛蜿蜒而下,浇熄了方才的灼热,也让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强烈的共情让他温柔地抚着陆景珩的头发,轻声安抚:“我没有怪你,景珩……”   陆景珩的声音依旧哭得乱七八糟,满是委屈,眼泪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是已经说不出别的话,只会混乱地喃喃:“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可我还是好难过,还是好想哭……”   封云明轻轻顺着他的头发,这样仰躺着的姿势让他只能望着头顶的灯。   光线落在他泛着水雾的眼里,晕开一片斑驳的光泽。身上的热度一点点散去,陆景珩还趴在他怀里哭,后背也渐渐感受到桌面的冰凉。   封云明怕这个姿势两个人都不舒服,轻声问:“你先让我坐起来,好不好?”   他看不见陆景珩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只能轻轻摸着他的耳根,胡乱地用指尖帮他擦了擦眼泪。   怕他哭得太厉害没听清,封云明又重复了一遍。陆景珩这才像是听见了,扶着他的腰,慢慢把人扶坐起来。   可他依旧不肯退开,整个人挤在封云明的双腿之间,把他牢牢困在桌边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封云明轻声劝他:“我们换个地方说,行吗?”   陆景珩摇了摇头,垂着头,凌乱的额发遮住大半张脸,依旧看不清神情,只有眼泪一滴滴重重砸下来,晕湿了封云明的衣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封云明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捧起陆景珩的脸。   这一次,陆景珩没有再固执地低头,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抬起脸,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就这样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封云明眼前。   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可正是这份狼狈,才让封云明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全是他的真心。   心又一次软了。   封云明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低声问:“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陆景珩不说话,只是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封云明心里彻底确定——   他知道江徵的事了。   甚至很有可能,听到的都是被添油加醋、根本没有发生过的谣言。他不知道论坛上把他和江徵传成了什么样子,可看陆景珩现在这副模样,很难不相信那些最难听的话,他全都信了。   可就算陆景珩知道了,知道他“脚踏两条船”,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句质问都没有,一句愤怒都没有,只是一遍遍地说想他,一遍遍地吻他。   没有指责,没有爆发,只有沉默的、卑微的、让人心头发闷的难过。   封云明看着他,心里轻轻一紧:他真的不想让他这么难过。   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低头去吻他。   可转念一想,只是几句谣言,就让陆景珩反常成这样,才在一起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对自己执着到这种地步,那以后,岂不是更难脱身?   于是那一个吻终究没有落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双仰望着自己、不停流泪的眼睛。   “我今晚有约,等一下要去见一个人。”   陆景珩沉默地看着他,任由眼泪不停地掉。   在封云明安静的注视下,他终于像认输一样,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你先退开一点。”   陆景珩低下头,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封云明这才从桌上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耽误我时间了。”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语气里半分责备都没有。   可陆景珩立刻绷紧了声音,乖乖道歉:“对不起。”   封云明一下子就懂了——在陆景珩听来,这就是责怪。   他仔细看向陆景珩,对方依旧垂着头,看不出别的异样,情绪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甚至还能自己擦眼泪。   封云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该让陆景珩慢慢习惯“分开”这件事。   就像对待一只分离焦虑格外严重的小狗,必须狠下心,关门离开,它才会慢慢学会接受分离,学会一个人待着。   他想着这个,陆景珩慢慢走了过来。   封云明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微微有些警惕,却没想到陆景珩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仿佛察觉到了封云明的戒备,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伸出手,只是帮封云明把衬衫重新扣好,理了理他的衣领和肩线,除此之外,再没多说一句话。   室内暖光柔和地落在封云明身上,衬得他肌肤莹润、眉眼清冷,这眉眼间凝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封云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那句显得无情冷漠的话。   他想着先让陆景珩慢慢习惯,或许到时候要说的话,都在陆景珩的意料之中,说不定对方心里,也早已接受他要离开的事实。   他对系统说:“我真是一个渣男。”   系统说:“纸片人而已,多渣渣也就无所谓了。”   “你果然就是个铁皮机器人。”   忽然再一次听见这个称呼,系统还有些恍惚,像之前那样喊他:“那你就是木头。”   封云明说:“我不是木头,我能看出陆景珩对我的情感。”他的声音听起来认真而严肃。   系统说:“所以小美美,你真的进步了不少啊。”   “你怎么知道我进步没进步?”   “你猜猜。”   和系统扯皮了一会儿,心绪平静了许多。   封云明也知道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去见江徵,不然让对方等太久,实在不妥。   他也不想再说多余的话,担心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连自己都预料不到、听起来格外冷漠无情的言语,便直接转身,准备推门离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两人的气息,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   当他的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忽然听见陆景珩的声音:“云明。”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陆景珩还站在原地,姿势和声音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泪总算不再簌簌落下。垂落的额发依旧遮住他的眉眼,只听他轻声问:“今天晚上还会到我这里来吗?”   心绪混乱的封云明,虽自诩已经不是木头,这一刻却没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正在为联邦青年科研峰会做准备,这是完成成就任务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自然要投入更多时间。今晚他本打算去图书馆待很久,再回自己宿舍睡,于是直接回答:“不回。”   陆景珩莫名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如此,封云明总算推门而出。   走廊灯光偏冷,长长的过道空旷安静,脚步声落下时显得格外清晰,与方才房间里的暖闷氛围截然不同。   他走向电梯时,脑海里不禁回想起陆景珩刚才的模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让他看起来更加失落。按下楼层键后,他才慢慢琢磨出那句话的真正含义,连忙问系统:“他是不是以为,我今晚真的要和谁去约会去睡觉,所以不回来了?”   系统说:“显而易见。”   “我只是和江徵谈他基因病的事,他不肯跟我说,我当然只能从他身边的人打听。”   “这没问题。”   “我打算今晚回青楠苑睡。”   “这也没问题。”   封云明心里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他本就是个道德感很重的人,不愿做伤害别人、让别人伤心的事,可眼下,他必须为自己一时的冲动和莽撞负责,也希望能给陆景珩一个更安稳、更平稳的未来,只能在心里做好这些打算,做起这些所谓“脚踏两条船”的事……   封云明走后,休息室内彻底陷入了寂静,陆景珩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仿佛被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低着头的陆景珩才缓缓挪动脚步,朝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走去。   随着脚步移动,他慢慢抬起了头,灯光之下,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可这些痕迹,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可怜——只因他此刻的眼神,全然没了方才的失落与悲凄,漆黑的眼眸像是被一层浓厚的阴翳笼罩着,只映射出森森冷意。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恰好看见封云明走进电梯,渐渐从这栋楼里走了出来。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底时,他冰冷的眼神里又情不自禁地染上了往日的柔和。他将手指轻轻抚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道越来越渺小、越来越遥远的身影。   直到指尖再也捕捉不到封云明的影子,他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表情骤然沉了下来。   那曾经温柔抚摸过封云明肌肤的手指,慢慢爬上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以一种缓慢而冰冷的速度,将那些可笑的泪痕一一擦拭干净。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可悲、绝望、痛哭流涕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最后,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知晓的、可怕而疯狂的冷笑。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掠过林间,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封云明一路快步赶往那个他和江徵心照不宣的老地方——也就是他们曾经常约着打架的樱花林。   往日里盛放如云、粉白交织的樱花早已凋零殆尽,枝头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翠绿叶片,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很久,路上明明已经给江徵发过消息,可向来秒回的江徵,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回应,此刻他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他站在林间的空地上,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每一片树影,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四周静得反常,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静静流淌,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色之中。他就站在这片月色中,沾染着月的颜色。   就在这时,封云明听见身后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树荫的暗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江徵,可看清那张脸时,却瞬间有些意外。   是伊莱亚斯。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约会了?”伊莱亚斯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语气柔和,看起来无害又温和。   封云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先问道:“怎么会是你?江徵呢?”   伊莱亚斯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晃了晃,语气依旧平淡:“我捡到了江徵的手机,刚好看到你发过来的消息。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密码,没法回复你,只好先过来,替他赴约了。” [232]第 232 章:055   系统说:“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笑了没?”   封云明认真观察着伊莱亚斯的神色,知道今天多半是见不到江徵了,便点了点头,道:“那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他见面吧。”这话一出口,显然和伊莱亚斯想表达的意思完全不同。   就在封云明转身准备离开时,伊莱亚斯的脸上终于真切地流露出一丝失落。   可当封云明的脚步一动,他立刻又调整好状态,上前一步抓住封云明的手臂,拦住他的去路,用听起来依旧游刃有余的声音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找江徵,看来你也觉得我的提议不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找江徵没用。”   他的语气里带着认真与笃定,封云明的脚步果真顿住,再次转过身看向他:“为什么?”   这个办法本就是伊莱亚斯先提出来的,封云明也是觉得可行性很高才去找江徵,如今由伊莱亚斯指出问题,多少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见他停下,伊莱亚斯收回了手,与他保持着一个让他舒服的距离,缓缓回答:“因为他怯懦。”   “怯懦?”封云明困惑地重复了一声。他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都不长,确实只有他们彼此才更了解对方,“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看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知道封云明愿意听自己说,伊莱亚斯眉眼间凝滞的沉郁散了些许:“在感情上,他一直都怯懦又迟钝。我想,你下定决心后去找他,跟他说了事情,他才知道你和陆景珩是这样的关系,也在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   “自己的情感?”封云明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月色朦胧,落在封云明清澈的眼眸里,他微微蹙着眉,一脸茫然不解。   “或许你不知道?”伊莱亚斯顿了顿,轻声道,“他和我一样,对你有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他太迟钝,如果不是你主动去找他,不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反应过来自己那些奇怪的情绪是什么。”   封云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想了一下平日里江徵的样子,还是不甘心地辩解:“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伊莱亚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晚风拂动他的发丝,额发轻扫着眼睑,让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这句话对谁都适用,包括你。你其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冷酷,相反,你的内心柔软又温暖。”   他一直把语气放得很轻松,不让对方感到任何不适,真正的目的却落在最后一句,“所以,你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件事时,为什么找的是江徵,而不是我?”   封云明没有说话。   林间晚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可这短暂的沉默,似乎已经让伊莱亚斯找到了答案,又或许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重复了千百遍,所以说得格外轻易:“你还是担心将来我会缠着你,对不对?”   他几乎不敢去听封云明的回答,立刻把话题引向别处,“但现在你知道了,江徵也喜欢你,你对他同样有顾虑,你还会选择他吗?”   被这个消息惊到的封云明,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实在没想到,陆景珩喜欢他也就算了,连伊莱亚斯和江徵都喜欢他。   他自认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心一意努力完成龙傲天的任务,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人的喜欢?   他知道论坛里有不少喜欢他的言论,也大概明白,很多人是钦佩他向上抗争的勇气,这份喜欢有迹可循。   陆景珩的喜欢,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所以才如此贪恋。那伊莱亚斯呢……   于是,在伊莱亚斯注视着他、渴望得到答案的这一刻,封云明反而先开口问:“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没有由来。”伊莱亚斯回答得很快。   封云明十分认真地说:“别用这种话来糊弄我。”   伊莱亚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知道他对这件事格外看重,忍不住轻笑一声,对他道:“好吧,就你刚才这个样子,我就很喜欢。”   “你说什么?”封云明没太明白,自己刚才是什么模样。   “对什么事都格外认真。”他一边凝视着封云明的脸,一边微微走近一步,封云明身形清挺,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唇线干净,整个人像被月光浸过一般,“认真,就是在交付真心。”   他只走近一步,封云明微微仰头看他,脚步没有后退。   伊莱亚斯也没有过分冒犯地入侵他的空间,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看着他,神情无比认真:“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是这些年来最特殊的特招生。你的样貌、能力、智慧,无论哪一点都格外耀眼。当然,我更好奇你的身手——我不相信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学生,能有这样的身手,甚至一度怀疑你是被人故意安插进来,想让瑟兰蒂斯变得更混乱。可我查过你的履历,你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过多牵扯,这反而让我更加奇怪:你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样的身手的?   “我怂恿傅承骁带江徵去试探你,没想到江徵连你都打不过。我对你就更好奇了,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然后我发现,你真的不是来搅乱瑟兰蒂斯的。你向往宁静与和平,只希望特招生能拥有正常的校园生活,才会一次次为他们抗争,立下赌约,拒绝不公。你有自己的目标,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向前走,以惊人的天赋,在十八岁就拿到了联邦史上都少有的荣誉。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你如此优秀、耀眼,只专注于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吸引我?”   封云明见他抬起手,却没有躲开这次触碰。   因为对方眼底的认真,让他不由得微微动容。   正如伊莱亚斯所说,认真,就代表交付真心。   那只手只是轻轻拂去落在封云明肩头的落叶,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肩头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像是恋恋不舍般,停留了片刻。   “我已经不知道真心是什么了。”伊莱亚斯抚着他的肩头,顺势垂下目光,说出一句宛如叹息的话,“我永远周旋在虚假之中,所有光鲜的皮囊之下,都只有利益与自私。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可你不一样,你从始至终,都是真切的。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对你付出真心,你是不是也会给我同样的、我渴望已久的情感?”   封云明大概明白了他喜欢自己的原因,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想要拂去肩头上的手,可伊莱亚斯已经先一步得体地收回。   他只能开口,语气坚定:“不行。”   他知道这话很无情,但他清楚,心软只会给自己招来后续无法解决、也无法自我安慰的麻烦,于是干脆冷漠地斩断一切可能:“我不会给你同样的感情。”   即便这些话听起来无比冷酷,显得他格外淡漠,即便会伤害这些真心喜欢他的人,他还是要说。   他打算以后不再重蹈对陆景珩的覆辙,直接从源头杜绝所有事情的发生。   “我并不意外你会这么回答。”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失落,“不然你也不会去找江徵。”   他得不到机会,自然也不甘心为他人做嫁衣:“那你现在知道了,江徵和我对你抱有同样的心思,你还会找他帮忙吗?”   封云明认真思索着,眉峰微微蹙起。   “如果你在想傅承骁,我只能告诉你,他和我们一样。”   “……”又听到一个重磅消息,封云明沉默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伊莱亚斯,道,“我可以怀疑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伊莱亚斯道:“你大可以笃定,我也承认我就是故意的。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又耸了耸肩,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自然轻松,仿佛刚才的失落,也随着这个动作烟消云散。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现在可以不信,因为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   不知为何,听到伊莱亚斯这么说,封云明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好像知道些什么,可看他的样子,显然不愿意再多说。而封云明也不想再知道更多,他担心信息量太大,自己无法消化。   “所以,我最后想对你说。”伊莱亚斯把话题绕回最初,“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我比江徵更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怎么让陆景珩更快放手。等事情彻底解决后,我也会最识时务,绝不打扰你。我想你也清楚江徵的性格,他的固执和陆景珩不相上下,只是陆景珩的固执藏在无害的外表下,而江徵的固执,一直都写在冷硬的脸上。”   系统总结道:“说了这么多,就是来极力推荐自己当你唯一的小三。”   封云明有些犹豫:“但我和江徵的事,已经传遍所有人耳朵了。”   他愿意说出顾虑,就代表伊莱亚斯有机可乘。   伊莱亚斯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强压着心底的狂喜,依旧用平稳严谨的语气缓缓说道:“没关系,那些只是风言风语,没人能确定你和江徵真的在一起了。但如果换成我,我可以为你制定完整计划,我们一旦确定关系,所有步骤都会尽快推进。你不是想早点和陆景珩分手吗?”   能减少麻烦、少在感情上分散精力,封云明自然愿意。他认真看着伊莱亚斯,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只是仍有顾虑:“那江徵那边……”   伊莱亚斯立刻摆出万事可解的沉稳模样:“小事一桩,有我在,很快就能处理妥当。”   “那好吧……”封云明应道。   系统立刻提醒:“他在一步步诱导你,你怎么能信他。”   “就算是诱导,他至少有能打动我的条件。”   “那你迟早会掉进他的陷阱。”   “谁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封云明语气平静,“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完成任务上,就能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他还来得及做什么?”   系统说:“我只知道,他只会越来越喜欢你,也会越来越偏执。他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那是他自己的事。”封云明声音平淡,“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会抽身离开。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那是他的问题,与我无关。”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又问系统:“我说得对不对?”   见封云明不再纠结,系统连忙附和:“太对了!”   商量妥当,封云明不再为此事困扰,想起今晚的学习任务,便不愿久留。和伊莱亚斯道别后,他转身离开樱花林。   夜色深沉,林间只剩月光与树影婆娑,晚风带着凉意掠过枝头,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伊莱亚斯望着封云明离去的背影,笑意丝毫未减,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懒散地靠在树干上,指尖把玩着江徵的手机。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响起。   伊莱亚斯垂眸瞥了一眼陌生号码,毫不犹豫地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江徵冰冷的声音,隐约伴着滔滔水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你替我去见他了。”   伊莱亚斯心情愉悦,干脆承认:“对。”   那边沉默片刻,声音冷得像沉入海底:“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可没乱说什么。”伊莱亚斯仰头望向夜空明月,闭眼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封云明的温度,“我只是跟他告白了,而你,彻底失去了这个白白得来的机会——”   “你这个混蛋。”一向沉稳的江徵,语气里满是怒意。   “混蛋?”伊莱亚斯重复一声,方才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别装傻,占了便宜就别卖乖。”他冷笑一声,“你总算从海底爬上来了吧?先去洗洗身上的鱼腥味,毛头小子就别掺和我们的事。”   不等江徵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丢进落叶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其实本就厌恶这片樱花林——这是江徵眼里和封云明见面的秘密据点,多待一秒都像闯入了别人恩爱的大床房。   不过,能从这大床房里把封云明抢过来,实在痛快至极。   想着这些,伊莱亚斯走出树林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   深夜,封云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依旧有些纷乱。他一遍遍回想这些天的事,还有伊莱亚斯的话,忍不住问系统:“为什么到这个世界,还是有这么多男人喜欢我?你不是说这是龙傲天小说,不会有男同性恋吗?”   系统说:“明明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不只是男人,只是男的更容易吸引你的注意而已。”   “可我是直男啊。”   “……”系统沉默片刻,直白开口,“你都被/操得合不拢腿了,还说自己是直男。”   封云明没料到系统会说得如此直白,耳朵瞬间泛红,又羞又恼地冷声训斥:“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话虽严厉,却藏着几分恼羞成怒——系统说的是事实。   他也越发困惑,自己明明认定是直男,却不抗拒男人的亲吻与靠近,甚至在亲密接触时觉得畅快舒服……   系统立刻滑跪:“对不起,小美美,我错了。”   封云明很快原谅了他:“没事,下次不准再说。”   一人一系统很快又陷入沉默。   折腾一整天,又被感情之事耗费心神,封云明即便心事重重,还是渐渐困倦睡去。睡前他仍在疑惑:傅承骁真的喜欢自己吗?那人看着谁都不屑,对自己只是态度稍好,怎么会动心……该不会是伊莱亚斯故意骗他入局的吧?   他心里满是猜疑,可第二天一早,答案就直接摆在了眼前。   傅承骁直接开着一辆耀眼的红色跑车停在宿舍楼下,用鲜红玫瑰摆成一颗巨大的心形。他站在花海中央,怀里抱着一大束花,巨大的气球缓缓升空,横幅垂下,赫然写着:   【封云明我喜欢你】   【做我老婆好不好】   横批:【一辈子对你好】   封云明:“……” [233]第 233 章:056   封云明一向起得很早,可不知为何,今天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朝他投来。   他顿时有些无措,再看向楼下傅承骁含笑的眼睛,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人揍一顿丢进湖里。   眼下只能先给傅承骁打电话,两人距离虽远,却依旧能看清他脸上真切灿烂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察觉封云明的冷脸。   电话很快被接通,封云明不等他开口,便冷声说道:“把东西收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窗户洒下,落在封云明身上,黑发柔软垂落,清冷的眉眼间凝着几分窘迫。   这个角度,封云明能清晰看到傅承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电话里传来他犹豫的声音:“啊?可是这些我准备了一早上,花还带着露水,特别香……”   听着他依依不舍的絮叨,封云明的语气更冷:“收起来,然后上来。”他知道多说无益,只会给傅承骁更多机会,说完便转身走进宿舍。   宿舍外的走廊宽敞明亮,晨光落在地面,周围的特招生们都探着头看热闹,空气里满是细碎的议论声。   楼下的傅承骁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又想起电话里冰冷的语气,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赶忙招呼旁边的人收拾横幅和花束,把怀里的玫瑰递给旁人,刚想冲上楼,又突然折返,重新抱起花束,快步朝楼道跑去。   原本在阳台和走廊围观的特招生们,见封云明进了宿舍,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想继续看热闹。   可傅承骁上楼后,精准找到封云明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所有声音和目光都隔绝在外。   杜昭听见动静从宿舍走出,问身边的人:“怎么了?”   “非常小在给云明哥告白,东西还在楼下没收拾完呢。”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杜昭,低头看见楼下未收拾完的玫瑰和横幅,瞬间明白了一切,眼睛微微睁大,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才知道封云明回来了,这段时间封云明时常回宿舍,他却总因事错过,上次听他们说起就满心后悔,此刻更是守在门外,即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也不愿离开。   傅承骁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我喜欢你……”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精准砸在他脸上,打断了他不知羞耻的告白。   “闭嘴。”封云明冷声说道。   傅承骁抱着从脸上滑落的枕头,不动声色地耸了耸鼻尖,上面满是封云明的气息,温暖又带着淡淡的清香,好闻极了。   若不是封云明正冷眼看着他,他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嗅个够。见封云明面色冰冷,傅承骁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神情也温顺下来:“我惹你不高兴了吗?”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封云明身上。   宿舍内光线柔和,封云明穿着单薄的睡衣,天气渐热,轻薄的衣料隐约勾勒出清瘦的身形,黑发微乱地散在白皙的脖颈间,颈间淡去的吻痕斑驳可见,在白皙肌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封云明头疼地揉着眉心,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开口问道:“你大早上搞这些干什么?”   许久未见,傅承骁一见面就给他这么大的“惊吓”,实在让他无奈。   “别搞这种恶作剧,我不知道你和谁计划的,但……”封云明说着抬起头,忽然对上傅承骁炙热直白的目光,即便同为男人,这眼神也太过明显,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你看什么?”   傅承骁像是猛地回神,愣愣点头,抱着枕头开口:“你脖子好像被蚊子咬了……”   封云明一怔,见他神情真挚单纯,便知道他是真这么认为,心里暗道果然是个愣头青。他把睡衣扣子扣好,淡淡道:“不用你管。”说完在椅子上坐下,这张椅子他之前坐过,对面被问话的是郑旭和杜昭,此刻也像专属的审判位。   他冷着脸审问:“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伊莱亚斯又忽悠你?”他想起之前傅承骁就被怂恿着带江徵来打架,至今似乎都没察觉被利用。   “没有啊。”傅承骁摇头,“我自己来的,我再不努力,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封云明听出他是认真的,还没开口,傅承骁突然抱着枕头、举着花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他面前,仰着亮晶晶的眼睛,兴高采烈地说:“我喜欢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   封云明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高兴,好像笃定自己会答应似的,而且这姿态哪里是告白,分明像求婚。   他刚这么想,傅承骁就像是想起什么,把花抱在怀里,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封云明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立刻冷声说:“收起来。”   傅承骁一脸不情愿:“为什么?这是我定制很久,赶工做出来的,你看这钻石,我挑了最大的……”他说着就要打开盒子,阳光洒落,那颗大钻戒瞬间折射出绚丽耀眼的光芒。   系统忍不住出声:“好闪。”   听见他的声音,封云明立刻在心里问:“现在怎么办?他是真的喜欢我,没被伊莱亚斯蛊惑?”   系统说:“他傻归傻,喜不喜欢你还是分得清的。”   “那我该怎么办?”   “拒绝。”   钻石的光芒映在封云明眉眼间,他语气坚定:“我拒绝。”   傅承骁脸上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兴致勃勃地说:“你不喜欢这个款式?我还有别的……”说着又在身上摸索。   封云明无奈至极,一字一句道:“我是说,我拒绝你。”   傅承骁的动作顿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拒绝我?”   封云明点头。   傅承骁不敢置信地追问:“真的拒绝我?”   封云明干脆应道:“对。”   他以为傅承骁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愣了片刻,反而更加兴奋:“没关系,我努力一点,你一定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封云明没想到他如此锲而不舍,这人连上课都坚持不下来,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执着。见他又要掏东西,他冷声道:“没用的,我永远不会接受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再努力点就有了。我可以给你所有财富,整个联邦没有比我家更有钱的,就算被抄了一部分,底蕴也比任何家族都厚。”   “我不需要钱。”封云明冷着脸。   傅承骁却笑得更开心:“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更喜欢你了。”   “……”封云明终于明白什么叫说多错多。   他实在甩不掉这个黏人的家伙,心里气馁,又问系统:“拒绝了没用,怎么办?”   “把话说得更狠一点。”   “怎么算更狠?”   “说你讨厌他,厌恶他,他一靠近你就觉得恶心。”   封云明看向傅承骁明亮的眼睛,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个人,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同学,无爱无恨。这话本是口是心非,可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我讨厌你……”   才说出四个字,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傅承骁,瞬间黯淡下来,像一只原本疯狂摇尾巴表达对主人的喜爱却忽然垂尾的小狗,落寞地看着他。   封云明心头一软,后面的狠话再也说不出口。   傅承骁巴巴地望着他,轻声问:“真的吗?”   封云明迟疑着没有说话,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傅承骁立刻重新振作,像摇着尾巴的小狗,开心地说:“就算讨厌我,也不是特别讨厌对不对?只要我不烦到你,我就一直坚持,坚持到你接受我为止。”他满眼期盼地看着封云明,“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听见他这话,封云明忽然蹙眉问道:“不喜欢你也没关系?”   傅承骁重重点头:“只要你肯接受我,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没必要。”封云明语气淡漠,“我不会接受你,你走吧。”他忽然想起一事,觉得可以当作挡箭牌,又补充道,“你忘了我和陆景珩在谈恋爱?”   傅承骁仿佛没听见前半句,摇着头满不在乎:“没关系啊,你们又不可能谈一辈子。”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封云明忽然意识到,若是自己和陆景珩分手的消息被他知道,这人一定会立刻发起更猛烈的追求。毕竟就算现在没分手,他也已经再展开追求。   为了彻底拒绝,封云明随口扯谎:“我会和他谈一辈子。”   这话依旧没让傅承骁气馁,他继续道:“没关系,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也愿意。”他忽然露出些许羞涩,小声补充,“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升到情人的位置。”   “……”封云明终于明白,无论说什么这人都不会退缩。他想起系统刚才的话,故意恶声恶气地说:“我说过了,我真的讨厌你,你一靠近我,我就觉得……”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口:“恶心。”   “没关系……”结果这家伙又这么说道。   没等傅承骁说完,封云明一把抽走他怀里的枕头,又一次砸在他脸上:“滚。”   他不确定这句呵斥能不能赶走对方,刚做完这个动作,紧闭的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他抬头望去,只见系统从门外走进来,而走廊外早已挤满了人,无数脑袋探进来想窥探屋内的情况,清晰地看见傅承骁单膝跪地、手捧玫瑰的求婚模样。   宿舍外的走廊人声骤然寂静,晨光将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紧闭的房门上,满是好奇。   杜昭的眉眼瞬间染上怒色。   不等众人看清,系统直接再次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全然不管外面会掀起怎样的议论。   封云明看着系统,疑惑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系统一步步走近,话还没说完,系统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头顶落下轻柔一吻。   封云明身躯骤然僵硬,他一直把系统当成冰冷的机器人,即便对方总是满嘴跑火车,提及过往的恋人身份和莫名的戒指,虽然心里真的有些怀疑,但也没太当真,也从没想过会被这样拥吻,心底莫名涌起一种兄弟变恋人的诡异违和感。   他注意到傅承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立刻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今天早上气色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系统语气自然。   傅承骁怒瞪着系统,可系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封云明低声应道:“还好。”   傅承骁的目光又转向封云明,神色复杂至极。   封云明以为他要发难,没想到他竟理直气壮地说:“我早就知道你和他关系不简单,没想到你和陆景珩谈恋爱后,还没断干净。陆景珩是小三吗?”   “……”封云明彻底被傅承骁的脑回路折服。   傅承骁一脸严肃地愤愤道:“陆景珩那个不要脸的,居然是小三上位,还装得像正主一样,大家不都一样吗?他凭什么?既然他能小三上位,那我也有机会!”   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当着我的面说这话?”   傅承骁理直气壮:“你都能接受陆景珩当小三,多我一个又怎么了?”   系统竟无言以对,只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说了半天,封云明说:“你走吧,别耽误我上课。”   傅承骁看了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时间确实不早了,你快点洗漱,我送你去教学楼。”   “不用。”封云明拒绝。   “别客气,我的车就在楼下,正好送你。”   “谁跟你客气……”   “时间来不及了,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我就当你的司机,送你上学而已,没别的意思。”傅承骁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地上站起来,“你先洗漱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放在桌上,又把自己兜里的那些盒子全都掏出来,将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玉石也放在他桌子上,对着封云明咧嘴一笑,这才开门离开。   走廊外偷听的人见门开了,立刻四散退开,本以为是封云明或林伊出来,没想到迎面撞上傅承骁,一群人顿时像见了煞神般后退三步。   杜昭微微眯眼,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傅承骁全然没在意周围的目光,抱着手臂守在门口,仰头望着天空,嘴角挂着甜蜜又窃喜的笑,满心都是封云明的模样。   #非常小疯了吧?   【图片】   【图片】   [……谁懂我一大早睁开眼睛就看见这玩意儿。]   [好土……]   [好蠢……]   [感觉小美会觉得很丢脸的程度。]   [确实很丢脸,这东西本人还没五分钟,就被冯玉美勒令让他收起来了。]   [那看来非常小要加紧攻势追小美了。]   [不对,现在他们不是还在谈恋爱吗?他这就是小三。]   [恬不知耻。]   [臭不要脸。]   [该说不说,如果让我当小三,我肯定愿意。]   [重点难道不是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果然这个冯玉美就是脚踏三只船,那看来可能早就和噎了要死有其他的关系呢,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哈,我就说五批指日可待。]   [都五批了,加我一个又怎样?]   [都六批了,加我一个又怎样?]   [都七批了……]   [别在那无意义的刷屏,我只想知道有谁可以让冯玉美当网黄,我真的会倾家荡产,都愿意交上那个门槛费。]   [这四个皮套一个都不好穿,又臭又垃圾,有些难受得想吐了。]   [既然这个冯玉美可以和这么多人谈恋爱,我追求他又怎么样?]   [这次我真的要追了我说真的。]   时间确实紧迫,封云明快速洗漱换好校服,便急匆匆准备去上课。没想到傅承骁说到做到,他刚打开门,就看见对方高大的身影守在门口。   傅承骁听见动静立刻转头,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注意到走廊里还有不少人逗留,封云明沉声开口:“都守在这里做什么?不用上课吗?”   他语气平静,可众人却以为是他的训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们马上就去。”   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只有杜昭还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杜昭才点点头,退回了自己的宿舍。   见人都走了,傅承骁屁颠屁颠地跟在封云明身后走向楼梯,刚才还说只是送上学,此刻又喋喋不休地安排起来:“你下课我带你去吃午餐,不在学校吃,我订了顶级餐厅,你肯定喜欢……”   封云明全程不理会。   他依旧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中午要午睡,直接去我那里睡,我让仆人都准备好了,下午我再亲自送你上学。我没课,可以一直在外面等你,下课一起去吃饭,再看场电影好不好?”   从楼梯到电梯,再到下楼走出宿舍楼,封云明始终一言不发。   傅承骁却丝毫不见外,絮絮叨叨把计划排到了明天,目光一刻不离地黏在封云明身上。直到封云明忽然停下脚步,他才顺着视线望去,看见陆景珩正站在不远处。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被树荫遮挡,有些模糊不清。   随后陆景珩仿佛完全没看见傅承骁,径直朝封云明走来,伸手牢牢牵住他的手。依旧是以往的姿势,手指紧扣,指根相贴,掌心相抵,是极具占有欲的暧昧牵手方式。   陆景珩对封云明说:“我送你去上课。”   傅承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羡慕,立刻开口:“说好我送他去上课……”话没说完,对上陆景珩漆黑冰冷、满是警告的眼神,声音骤然卡住。   封云明本就想摆脱傅承骁,顺势回握陆景珩的手,对傅承骁道:“我们先走了。”说完便和陆景珩肩并肩手牵手,径直走出了宿舍区。   傅承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说:“不就是个小三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举起自己的手,幻想和封云明牵手的触感,心底瞬间泛起甜蜜,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234]第 234 章:057   自从两人坐进车里,便一直沉默不语。   封云明在思索其他事情,平日里在他面前话多的陆景珩,今日却异常安静。   车厢内静谧,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系统忽然开口:“有貌合神离那味儿了。”听见这话,封云明才回过神,转眸看去,正好与陆景珩的目光对上。   可就在视线相撞的瞬间,陆景珩却莫名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封云明却在这个瞬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藏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大概猜到陆景珩想说什么,可既然下定决心,要让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症的陆景珩彻底放下自己,他便狠下心,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   经过傅承骁早上那番举动,还有和江徵的传言,或许在陆景珩心里,他已经成了处处留情的人。陆景珩一直沉默,是想假装不知情,还是在斟酌要不要主动提出分手?   封云明私心希望是后者。   车子在教学楼前停下。   不等陆景珩反应,封云明直接推门下车,全程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余的互动,仿佛不久前亲密缠绵的,根本不是他们二人。   封云明一身规整的校服,纽扣与领带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墨色发丝柔顺服帖,清俊的脸庞依旧冷峻干净,周身透着疏离的清纯感,丝毫看不出周旋在几人之间的情态。   周围偷偷观望的人,立刻收回了目光。   封云明心情些许复杂,却没有过多沉溺,迅速将注意力拉回重要的事情上。他抬眼望向远处,瞥见柱子后一张熟悉的脸猛地缩了回去,忽然想起一事,径直走了过去,轻声喊道:“郑旭。”   躲在柱子后碎碎念的郑旭,猛地抬起头,封云明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碎金般落在封云明眉眼间,晕开一片柔和的光,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清浅却温暖,眼眸深处也漾着明亮的光晕。   郑旭呆呆地看着他。   即便看过无数次,在真正面对他时还是会失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有话想跟我说,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郑旭才回神,忽然想到什么,神色紧张,双手不停揉搓,还频频往身后瞟。   封云明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陆家的车还停在原处。   “你在忌惮他?”他问道。   郑旭脸色发紧,声音发颤:“何止是忌惮,简直是害怕。”他又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深色车窗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根本看不清里面的陆景珩是什么模样。   “你怕他干什么?”封云明开口,“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害怕。”他许久没见过郑旭了,按照以往郑旭的性子,本该时刻跟在自己身边,这段时间却再也没见过。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是因为我和他在谈恋爱,所以不敢靠近我?”   郑旭拼命点头。   封云明疑惑不解:“那又怎么样?”   郑旭心有余悸地说:“他毕竟姓陆,本就不好招惹,性格又古怪,还警告过我们不许对你有妄想。加冕晚会上,他当众对你宣示主权,当然没人再敢靠近你。可这段时间你好像……”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没将论坛里那种发言脱口而出。   封云明没在意他的欲言又止,只想着自己的正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不用怕陆景珩,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郑旭却怔怔看着他,脑子里胡乱想着:封云明和那么多男人牵扯不清,是不是意味着,陆景珩并不介意别人靠近他?   想到这里,心底又泛起不该有的妄想。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封云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郑旭才发觉自己一句都没听进去,窘迫地摇了摇头。   封云明本想重复一遍,可上课铃声即将响起,早上又被傅承骁耽误了时间,便不再多言:“我先去上课,有事我发短信给你,记得看手机。”   郑旭还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封云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准备挪动脚步,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向来和校内的贵族子弟关系疏远,要不是封云明的存在,让他们这些人暂时都有了一些共同爱好,他们基本都不会成为朋友,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这样亲近地拍他肩膀,愣了片刻后转头,对上了一双意想不到的眼眸……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飞快。   封云明就算已经拥有皇室实验室的特殊使用权,在校外也有了不小的声誉,他依旧认真对待每一门课程,力求全部拿到A的成绩。   第一次统测已经结束,接下来还有新一轮考核,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无论学什么,都要学至通透。   清晨的阳光渐渐偏移,空气里的温度也变得灼热。   上午最后一节是马术课,封云明早已将这门课掌握得炉火纯青,无需老师指导纠正,便能轻松策马驰骋。马术老师甚至早已允许他自由训练,可他每堂课依旧会把所有项目练习一遍,才肯稍微休息。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换下了一成不变的校服,封云明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马术服,将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修长,墨发悉数束进马术帽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精致深邃的五官,周身气场沉静,又带着凛然英气。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泛着玉石般细腻清透的光泽,眉眼在光影里愈发俊朗。   同一堂课的学生依旧将他的模样尽数拍下,传到校园论坛里,又瞬间掀起一片狂热的讨论。   再次用一些不堪入目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疯狂的喜爱。   他还是对那些桃色一无所知。   此刻他稳稳端坐马背,腰背挺直如松,双腿轻贴马腹,脚踝紧扣马镫,姿态标准而舒展。   今天他依旧打算像往常一样进行基础训练,却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眯眼,看见不远处傅承骁正骑马缓步而来,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自从告白之后,这笑意就从未淡去过,仿佛封云明早已答应了他的追求,可实际上他一直都在被拒绝。   封云明差点忘了,他们有不少课程是重合的,能不能见到这些人,全看他们愿不愿意来上课。本以为来上课,可以暂时避开傅承骁,显然他想错了——傅承骁本就最爱也最擅长马术,其他课他不爱上,可是这堂课当然就想要迫不及待地来见他。   封云明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权当他不存在,轻夹马腹,开始控马训练。可他刚一动,傅承骁立刻驱马跟上,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寸步不离。   好在傅承骁只是跟随,并未打扰他训练,封云明便索性没有过多在意。   一开始他并未过分在意,可渐渐地,单人训练竟被傅承骁的寸步不离,硬生生变成了双人并行。   绿茵茵的马术场上,暖风吹得草叶轻晃,两匹马并肩走在阳光下,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云汀温顺沉静,傅承骁的马却总往云汀身边靠,马头轻轻蹭着它的脖颈,马鬃交缠在一起,连迈步的节奏都完全同步,格外亲昵。   “……”封云明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傅承骁,面上没什么波澜,马术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眸清冷直白地望着他。   傅承骁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笑嘻嘻解释:“你不知道吧,这两匹马是一对,我看云汀孤单,特意把它的老公带来了。怎么样,我善解马意吧?”   系统吐槽:“同类之间是这样挺善解的。”   已经被贴脸告白封云明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当即加快马速想拉开距离,可傅承骁紧随其后,策马轻驰,目光始终牢牢黏在他清俊的身影上。   好在傅承骁只是跟随,并未打扰,封云明更是权当他不存在。   只是中途他勒停马匹休整,傅承骁也立刻停在他身侧,两匹马愈发亲昵,马头相互厮磨,鼻尖轻蹭,马身紧紧相贴,连马蹄都靠在了一起。   这般近距离,两人的肢体难免相触。刚运动过的封云明体温微升,热度透过马术服传来,傅承骁的颧骨瞬间泛红,一双眼睛羞涩又渴望地盯着他。   封云明:“……”   他在心底轻叹,知道必须和傅承骁彻底说清楚,江徵那边有伊莱亚斯处理,傅承骁这边,他亲自解决就好,今日事今日毕。   “我想和你谈谈。”封云明声音平静,眼眸清亮,没有半分杂念。   傅承骁盯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谈什么都行!”   封云明本想直接开口,却察觉周遭不少目光聚焦过来,不想让事情更乱,便沉声道:“换个地方,单独谈。”   傅承骁毫无防备:“好,那放学我们去……”   封云明打断他:“现在就谈,去更衣室。”说完便轻夹马腹,掉头走向驯马区,将云汀交给驯马师安顿。   他翻身下马,远远看见傅承骁还骑马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他没时间耽搁,只是远远朝傅承骁招了招手,像唤小狗一般简单,傅承骁却立刻兴冲冲地策马过来。   封云明没再等他,转身走进更衣室。屋檐下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他摘下马术帽,微潮的柔软发丝被清风拂动,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清隽的眉眼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整个人显得温润几分。   他刚把头盔放在桌上,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承骁局促地站在门口,连头盔都没摘,颧骨泛着明显的红晕,不知是晒的还是胡思乱想,目光羞涩又直白地望着他。   距离太远不便说话,封云明对他道:“过来。”   傅承骁的脸更红,支支吾吾:“啊?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封云明:“……”   他正无语,傅承骁却直接反手关上门,还利落地上了锁,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眼睛里闪着满满的期待。   “……你觉得我要跟你说什么?”封云明彻底没了脾气,也明白面对这般神经大条的人,多余的情绪都是浪费。   傅承骁兴高采烈地开口:“当然是答应让我跟着你!就算是做小三我也愿意,但仔细算算,我也算不上小三,不过等你踢掉陆景珩,我就能上位了!到时候我带你吃大餐、看电影,再开一间房……”   系统说:“说着说着开始幻想美梦了。”   封云明莫名被带偏,只是重复:“开房?”   傅承骁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是星光房,躺在床上能看星星,星河特别漂亮,我们就躺着聊天、数星星,然后睡觉。”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封云明再次打断他。他站在窗边,清风拂动衣摆,神色淡漠平静,自始至终,都只有傅承骁一人在单方面激动。   傅承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似乎猜到了封云明要说的话。   “你要怎么做,才会停止追求我?”封云明开门见山。   傅承骁机灵地回答:“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自然就不用追你了。”   封云明知道没那么容易说通,想起系统的办法,冷声道:“你的方式让我很厌烦,今天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训练了。”   “我只是跟着你,什么都没做啊……”傅承骁小心翼翼地辩解,往日里嚣张肆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谦卑与讨好。他辩解了两句,对上封云明的目光,瞬间不敢再多说,却也不肯挪步离开,就这么僵持着。   凉风拂过,他才发觉自己还戴着头盔,闷得发沉。摘下头盔后,整齐的头发被压出一道深痕,搭配着落寞的神情,显得格外滑稽。   封云明见他神色颓然,以为他终于要知难而退,却听见他声音发颤地说:“如果我让你厌烦困扰,是我的错,你可以惩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你别让我离开你。”他手里还攥着马鞭,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可以用马鞭抽我,惩罚我。”   “……”系统震惊,“这算哪门子惩罚?”   封云明却从傅承骁的神态和语气里看出,他是真的极度惧怕马鞭,眼瞳深处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或许这真的因为恐惧能让他放弃,封云明略一思索,伸手接过了傅承骁递来的马鞭。   冰凉粗糙的马鞭被他折起,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235]第 235 章:058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封云明就看见傅承骁的瞳孔微微一颤,眼中的惧意愈发蔓延。   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个?   封云明在心里想着,情不自禁地又用马鞭在掌心轻拍了一下。   傅承骁的脸色更加苍白,双眼紧紧盯着他手心里那根漆黑冰冷的马鞭。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他,此刻彻底安静下来,连一直落在封云明脸上的目光,也只敢盯着他的掌心。   封云明心中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若这样能吓退他,日后便不必再被他纠缠。他并不讨厌傅承骁,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讨厌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正因如此,才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答应对方热烈而真挚的追求,就像莫名其妙答应陆景珩一样,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还是从开头就结束更好。   反正他很快就要和陆景珩分手。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淡冷静,还带着一丝冷意,想以此形成威慑。   “傅承骁。”他直呼对方的名字,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过来,接受惩罚。”   刹那间,傅承骁眼底深处的恐惧蔓延至整张脸。室内一片寂静,连外面细微的风声都清晰可闻,更不用说傅承骁颤抖而沉重的呼吸声。   封云明静静看着他,心里清楚,只要傅承骁此刻退缩,日后便有无数理由不再纠缠,这一次退缩,也会是他彻底放弃的契机。他会因为这浓烈的恐惧,而选择放手吗?   封云明看见他挪动了脚步,却不是后退,而是朝自己走来。   这一步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随即又停在原地。   封云明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便加重语气命令道:“再过来一点,要我主动走过去吗?”他的声音愈发严肃,近乎让人畏惧。   这一次,出乎封云明的意料,傅承骁竟硬生生克服了那份未知的恐惧,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封云明能看出他此刻状态极差,因恐惧而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可他依旧没有退缩,径直走到了面前。   封云明虽不清楚他恐惧的根源,却也被这份决绝惊到。是因为足够喜欢,才强行压制住了恐惧吗?他真的喜欢自己到这种地步吗?   起初他只是想吓退傅承骁,可此刻,他竟莫名好奇起来,好奇这份喜欢究竟浓烈到了何种程度。   于是他试探性地将马鞭轻轻打在傅承骁肩头,力道极轻,可就是这一下,却让傅承骁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错了,再也不会犯了。”他猛然抬眼,对上封云明清明的目光时,紧张恐惧的神情才稍稍放松了些。   恐惧散去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云明觉得,傅承骁竟像是在恐惧的漩涡里,松了一口气。   这似乎不太好。   让他在恐惧里松了一口气,只会让他的执念愈发坚定。   封云明想找到傅承骁真正恐惧的地方,再次抬起马鞭,从他一侧的肩膀点到了另一侧。   傅承骁的身躯依旧僵硬,像在等待某种可怕刑罚的降临,当马鞭落在身上时,他情不自禁地颤抖,却又拼命鼓足勇气站稳,没有因恐惧而晕厥。   封云明全神贯注地探寻着。   是肩膀、胸膛,还是腰腹?马鞭渐渐下移,他看见傅承骁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腹部。再往下显然不妥,于是马鞭转而点向他的手臂。   封云明立刻捕捉到他剧烈的反应——紧握的双拳骤然收紧,指关节泛出惨白。   封云明瞬间明白了,这一次,他将马鞭精准地点在傅承骁的拳头上。   “张开你的手。”他命令道。   “不……”刚才还尚能忍耐的傅承骁突然开口,用带着乞求的目光望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求饶的话,却被封云明冰冷的语气打断:“我还没允许你说话。”那些到了嘴边的求饶,终究还是被他咽回了喉咙。   见他依旧紧攥着拳头,封云明再次吩咐:“把手张开,抬起来。”   傅承骁的模样狼狈,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他的肢体僵硬得像个机器人,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拳头,在极致的恐惧与封云明冰冷的注视下,艰难地摊开了掌心。   封云明将马鞭放在他的掌心,下一秒,傅承骁突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板的碰撞声沉闷刺耳,可他仿佛全然不觉疼痛,只是仰着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封云明。   这一次,封云明没有半分柔情。   眼看那掌心就要下意识蜷缩,他用马鞭将傅承骁的手指一根根拨开,最后在他掌心重重抽了一下。力道不轻,声响清脆,但也不至于过分疼痛,可傅承骁的脊背猛地弓起,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闷哼,依旧倔强地抬着手,承受着惩罚。   封云明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又在傅承骁掌心抽了几下,耳边很快传来对方机械而重复的低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错了……”   傅承骁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明明恐惧到了极致,却始终不肯退缩。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沉重的呼吸里混着忏悔。   封云明停下了动作,可傅承骁的脊背却越弯越低,胸膛几乎要贴到地面,依旧跪伏着,重复着那句忏悔。   封云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你说他会知难而退吗?”   “难说。”   “为什么难说?他不是已经怕成这样了吗?”   “我怕他会爱上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爱上被打的感觉?”   “麦当劳而已啦。”   “……”封云明困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反正小美美刚才的姿态很曼妙。”   听见系统又在胡言乱语,封云明便不再搭理它。   更衣室里,傅承骁依旧跪伏在地上,呼吸沉重,额头深深地抵在地板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色。   刚刚从更衣室里出来,封云明就注意到同学们的目光,那些目光在触及他时立刻收了回去,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不好奇。   然而论坛里,已经因为这件事掀起了新一轮议论。   #感觉刚才在更衣室里绝对有事   [有谁现在去看看非常小在干什么?]   [不用说,肯定还在回味。]   [话说刚才怎么没人敢偷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只是怕看见不该看的而已。]   [我嘴上那么说,可真接受不了小美跟别人亲密。]   [非常小还在更衣室里干什么?]   [显而易见,还在回味。]   [有人算过他们进去有没有十分钟吗?]   [非常小也太快了。]   [建议以后直接叫他非常短算了。]   [小美好像要走了。]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提前下课吧。]   [他成绩那么好,老师肯定允许他提前走。]   [非常小那家伙,果然让小美失望了。]   [我说了不行就让我上。]   [就你?人家记得你名字吗?]   [楼上禁止人身攻击。]   [所以小美都走了,非常小怎么还不出来?]   [我怀疑他在马后炮。]   [那我现在不敢去更衣室了,怕辣眼睛。]   封云明不想等傅承骁回过神后看见自己,便提前离开了马场。   见时间还早,他直接前往王室保育园,准备正式研究银纹兰对基因病的实际效用。   这段时间他没少尝试研究银纹兰,可不知是权限限制,还是这种植株的研究本就未曾公开,他始终找不到相关资料与成果。   但能在保育园里被大规模培育,这种植物定然不简单。   所以他特意趁这个时间过来。   上次来过之后,因事务繁忙,他便再没来过。   这里依旧美丽幽静,玻璃穹顶外的暖阳倾泻而入,光线均匀地铺满整片园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花香。   这一次,他径直走向银纹兰的培育区。   整片花田里,银纹兰静静盛放,株株纤细挺拔,墨绿叶片修长舒展,叶脉间嵌着细密银光,花瓣清透乳白,边缘晕着淡蓝,在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戴上手套,轻轻触碰花瓣边缘,即便隔着薄薄的手套,也能感受到微凉细腻的质感。随后指尖缓缓移到叶片上,顺着银亮的叶脉轻轻抚过。   他微微低头,鼻尖轻嗅,一缕淡而清雅的香气萦绕鼻尖。   那白皙俊美的侧脸被保育园的暖光笼罩,透着细腻清透的质感,鼻尖轻贴花瓣,呼吸清浅平缓,神色沉静专注。身旁成片的银纹兰清丽雅致,他立在花田之中,几乎与这清冷的兰花融为一体,难分究竟是人更清隽,还是花更脱俗。   封云明余光注意到那边站着一个人。   他知道这段时间,校内外的研究人员都被调集到别处进行一项秘密研究,所以无论是实验室还是保育园,都鲜少有人。   他抬起头,看见是陆景珩站在那里,却并不觉得意外。   最近陆景珩很忙,不知在校外忙碌些什么,除了主动来见自己,几乎见不到他人。今天接连两次遇见他,封云明猜想,或许那件事确实让他难以释怀。   这个时候他又来找自己,是要彻底说清楚吗?如果他愿意接受分开,且病症不会加重,那自然就不需要伊莱亚斯或其他人帮忙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那样他就能孑然一身,专心做自己的事。   封云明从地上站起身,看着陆景珩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他原本以为,陆景珩会像早上那样寡言少语,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可此刻,陆景珩目光明亮地直视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快步朝他走来。   他怎么看起来很高兴?   封云明怔愣间,就被对方热情地拥入怀中,随即一枚轻柔温热的吻落在他的颈侧。   “你……”封云明惊讶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说:“我很想你。”   这句话陆景珩以前也常说,但两人早上才见过面,这句想念未免来得太快。而且对方刚才神色还很沉郁,此刻却又高兴起来。他想仔细看清对方的脸,就听见一句:“我可以亲你吗?”   听到这句询问,封云明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陆景珩。难怪他的神态和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惊讶于两人的差别,一时没来得及回答。   对方似乎以为,这个时候的封云明几乎不会拒绝,没等他回应,便像往常一样,将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封云明即将说出口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吻依旧很深,每次都让一阵细微的酥麻感从脊背蔓延上来。一只宽大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微微抬起,让他被动接受这个深吻。   诚如对方所说,吻里满是极致的思念,可封云明丝毫没有回应。   即便如此,对方依旧兴致盎然,被推开的瞬间,眼眸深处还带着几分餍足。   “是你吗?”封云明问道。   “是我。”陆珣答道。他看着封云明略显冷淡的神色,也想起之前隐约感受到的情绪,虽不强烈,却也能明白,“吵架了?”   封云明知道他们的记忆并不互通,摇了摇头,转而问起一件好奇的事:“你每次这样出来找我,会不会影响他的行程?”   陆珣站在他身旁,目光掠过那片银纹兰,听见这句满是对陆景珩的关心,语气也淡了些:“你不必为他考虑这么多,反正不会耽误他任何事。”一提起陆景珩,他脸上刚才的愉悦便消散了,又恢复成平日沉静的模样。   封云明对本尊尚且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他更是无言,于是转移目光,也看向那片银纹兰。   “你是不是在和别人谈恋爱?”陆珣忽然开口,“或许还没到恋爱的地步。”   封云明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反倒想从他这里探知陆景珩的想法,便问道:“你有什么感受?”   “没有。”陆珣转头看向封云明,“我觉得,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无所谓,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有一席之地,就够了。”   封云明微微一怔。 [236]第 236 章:059   系统淡淡吐槽:“bro,就这么展示自己的大度?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恨不能把所有小三都解决掉吧。”   封云明听见系统的话,淡淡回应:“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坏。”   系统说:“是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   封云明没有再接话,只觉得陆珣这句话即便不是真心,也让他微微讶异。   他莫名清楚,陆景珩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前他所见的陆景珩,纵然沉默寡言,那份固执却被他看在眼里,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迁就他才退让。那天他去见江徵的夜晚是这样,今早两人沉默相对时也是这样。   即便什么都不说,封云明也能清晰感知到,他有多在意。   可眼前这个人,却说出这样的话。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格天差地别,除了容貌、喜欢他的心意之外,几乎再无相似之处。   封云明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陆珣。   陆珣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完全不一样?”他心底隐隐雀跃,因为此刻封云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纯粹的,没有掺杂对另一个人的情感,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这个顶着陆景珩名字、却独属于陆珣的人。   封云明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时,陆珣趁机又问:“那你比较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他?”   这个问题,把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太过清晰。   陆景珩那不为人知的基因病,让任何猜想都必须谨慎。这悄无声息发作的病症,似乎只有现在的封云明知晓,他不希望情况变得更糟,于是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在培育区那一片银纹兰上。   陆珣见他没有回应,心里虽有失落,却也没有再追问,免得显得太过急切。他顺着封云明的目光看向那一片亭亭玉立的银纹兰,顺势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一些:“你对银纹兰感兴趣?”   封云明想起这句话陆景珩以前也说过,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我从没见过这种植株。”   “很漂亮,对吧?”除了知情者,大多数人只会被银纹兰美丽的外表吸引。陆珣此刻也只当封云明是被外表吸引。   “是很漂亮。”封云明简单应答。   上次陆景珩说对银纹兰了解不深,他也没指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信息。可这时,却听见身边的人缓缓开口:“银纹兰学名银脉幽晶兰,多年生附生兰科草本,恒温光合植物,目前只能在王室保育园的可控环境下培育。叶片墨绿,叶脉呈天然荧光银纹,花瓣乳白带淡蓝晕,花心有银白螺旋纹路,花香极淡,有镇静神经、稳定细胞节律的作用。”   听闻他如此顺畅详尽地说出这些,封云明更是惊讶。   上一次,陆景珩明明说对银纹兰知之不深,只知道和自己的基因病有关,怎么此刻却能说得这般准确?如果他们真是不同人格,就算记忆不互通,掌握的信息总该是一样的吧?   这般思索,让封云明凝视陆珣时微微蹙眉。心底莫名浮起一个猜想,可还没等他细想,眼前人便像是看穿了他的讶异,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小众的事?一般人根本不清楚银纹兰的作用。”   封云明点了点头。   陆珣不动声色地掩饰住破绽,语气自然:“因为知道你感兴趣,我特意去查的。”   封云明略带狐疑:“关于银纹兰的记载很少,你从哪里知道的?”   陆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少年气的笑,和陆景珩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因为我姓陆,而且我和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他有权限接触的东西,我当然也会想办法去拥有。他愿意让我去知道,大概是觉得我知道了也没用。确实,我就算知道这些,也弄不懂这东西该怎么用。”他说着,目光轻轻落在封云明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那你呢?从这些信息里,你能看出什么?”   虽然只听了一遍,封云明却已将他的话记了十之七八。闻言微微蹙眉,注视着眼前盛放的银纹兰,轻轻摇头:“信息太少,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你说过这和你的基因病有关,我倒是很在意你最后说的那句——‘镇静神经、稳定细胞节律’。”   陆珣的眸色微微一深。   封云明并未察觉,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如果能知道更多,或许可以有更多设想。”   “你为什么对银纹兰这么好奇?”这一刻,陆珣清晰地意识到,封云明的好奇,绝不仅仅是被外表吸引。   封云明抬眸看向他:“你不是说,这和你的基因病有关吗?”   若不是系统任务,他或许根本不会留意这株兰花。   可他不可能提起任务,只把理由推到陆景珩身上,甚至还能冠冕堂皇地补上一句:“你从来不肯跟我说你的基因病,其他人也只知道你有病,别的一概不知。”他忽然找到了说辞,“我只是想帮你。”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底微虚,一双眼睛却专注地望着对方,这份专注,反倒显出几分真切的在意。   眼瞳清亮如浸在光里的琉璃,长睫微垂,白皙的脸颊包裹在温暖的光色中。   陆珣心口微微一滞。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   他清楚,自己对封云明的感情,很大程度上受了陆景珩的影响,他也无法抗拒这种影响。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影响太过深刻,他才选择放任。可他不止一次感受到,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情绪,正被封云明牵动着……就像现在这样。   “你真的很喜欢他,对吗?”陆珣问。   封云明听出他语气里的晦涩,他依旧不知该如何承受这样直白的情感,下意识移开视线,再次蹲下身,轻轻触碰银纹兰的花瓣。声音听上去很淡,不再流露半分情绪:“我想,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了。”   陆珣知道他不愿再多说,可从这些话里,他却生出更多猜测。酸涩再度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涩得发疼,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封云明,那挺拔清瘦的身影,被温暖的光色浸润,依旧透着一身清隽与疏离,仿佛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与他长久相伴。   可这份例外,好像给了陆景珩。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沉稳,心底不会再有太大波澜,可在封云明面前,那些缺失的年少悸动,竟在他身体里重新苏醒。他笨拙得像个毛头小子,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憋出一句:“反正以后,陆景珩不会再被基因病困扰了。”   封云明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异,也觉得眼前这个“陆景珩”比以往健谈许多,性格也莫名更“开朗”。   思索片刻,还是想从他这里试探出本尊的想法,或是探知这个人格对这件事的态度,便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向眼前人,试图从他脸上捕捉情绪变化,“我打算和陆景珩分手了。”   他以为,对方就算和陆景珩是不同人格,本源相同,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也该是失落。   可没想到,陆珣的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难以掩饰的欣喜,眼眸深处甚至闪过一抹明亮的惊喜。   有这么高兴吗?——封云明奇怪地想。   “真的?”陆珣急急问道。   封云明确定,他是真的很高兴。   “那你就是不喜欢他了?”陆珣又问。   那抹惊喜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刚才的失态被彻底藏起,看起来只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封云明淡淡道:“我觉得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   “可是我忘了,对不起。”陆珣语气温顺,又巧妙地想套出更多话,“我想再听你说清楚一点。”   他见封云明不愿开口,便也跟着蹲下身,两人视线平齐,他认真又耐心地等待着答案。   封云明看出了他的期待,心里越发狐疑,却也觉得这个答案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说过了,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   “但是你和陆景珩在一起了。”   封云明这一刻再次正视自己的心意,沉默思索片刻,轻声说:“因为,不讨厌。”   就是因为不讨厌,才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陆景珩的病有这么严重,一开始甚至还想从陆景珩身边下手,研究他的基因病。   但这好像没什么必要了,虽然不是捷径,但总能发现他基因病的秘密。   “所以你答应了他的表白?”   他思索这些事时,身边的人又问道。   封云明静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就是这样。”陆珣窥见了他的些许心绪,“你不想辜负别人对你真切的心意。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认真努力地追求你,你总有一天也会答应我?”他几乎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封云明这时不再说话,也忽然不太想继续待在这个空间里被这样继续看穿。   他站起身,摘下手上的手套,背对着陆珣,没有直视对方分毫。却听见陆珣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传来:“你总是用各种方式说自己是个硬心肠,但你的心肠比任何人都柔软。”似乎知道封云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陆珣话锋一转,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这一届的联邦青年科研峰会?”   封云明收拾好东西,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对。”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这也是最近让他比较担忧焦虑的事,便抬头问道:“你去过?”   面对他这般带着几分孩童般青涩与求知的眼神,显得格外可爱,陆珣几乎脱口而出:“当然……”他原本想说自己去过,可极致的好心情差点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话锋一转,变成了:“当然,我父亲去过。”   封云明点了点头:“虽然我对他不是特别了解,但基本情况我还是知道的。我记得他也是一位科研者,当年在学校时也很有天赋,也曾去过联邦青年科研峰会,只是现在他更投身于政事当中。”   陆珣说:“现在的联邦就是这样,各党派相互牵扯、相互忌惮,再加上最高执政官病入膏肓,一切都岌岌可危。只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表面的和平就会彻底破裂。如果不维持这份表面和平,联邦或许会变成人间地狱。”   封云明一边听着,一边收拾保育园的东西,听到这里,动作一顿。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他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恨意,而陆景珩是真切地恨着自己父亲的。   他再次将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   为什么他对银纹兰这么熟悉?   为什么他执意要和陆景珩划分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恨陆珣?   心底满是疑惑,封云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背对着他,随后悄无声息地打开手机,查看最近关于王室或学校的新闻。   他找到了一周前陆珣的照片,放大细节仔细看着——照片里的陆珣看起来年长些,眼睛没有这么清澈,眼角还带着些许细纹。   他怎么又将这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了?   明明他们在外貌上还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却还是有些出神,直到身后的人伸手,帮他挡住了即将从桌沿掉落的营养土,才回过神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陆珣问道。他发现自己在封云明面前变得格外健谈,总想时时刻刻和他说话,听他的声音。   “没什么。”封云明淡淡地说。   他准备离开保育园,检查完这里的各种系统是否正常运行后,便朝门口走去。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询问身边的人:“你说你有权限查看关于银纹兰的信息,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你想看,就可以看。”陆珣说,“你直接在王室实验室的系统里搜索就好。”   其实在此之前,封云明也在王室实验室的系统里搜索过银纹兰的信息,却一无所获。他微微惊讶地转头看向陆珣。   陆珣补充道:“如果你想看,我会想办法让你看到的。”他刻意把这件事说得没那么容易,依旧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封云明只能说:“那谢谢你。”   陆珣停下脚步,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封云明有些疑惑,也停下脚步,注意到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期待,想了想,说道:“那麻烦你帮我争取权限,辛苦你了。”   陆珣轻轻叹了口气。   封云明正心想,难道他不是想要夸奖吗?下一秒,对方就凑近过来,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他心念微动,吻唇角以询问亲吻意愿的举动,确实和陆景珩一模一样。他便将心底的那点疑惑又压了下去,微微垂眸,感受着这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很短暂。   两人继续朝外面走去。   陆珣的心情很好,话又多了起来:“你是唯一一个出席联邦青年科研峰会,这么年轻且钻研这一学科时间不长的人。那些自诩清高的人,一直看不起王室实验室,认为他们不过是用巨额资金养着一群闲人。但那些人连进入王室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自然会轻视你这样的初生牛犊。如果你对峰会的事比较忧虑,可以找我……找我父亲问问,他或许能给你一些好建议。”   封云明今天找郑旭,本就是想问科研峰会的事——毕竟郑旭一直混迹各种社交圈,说不定对这些有所涉猎。但仔细一想,更详细的情况,直接问去过的人更好。   只是他很久没见过陆景珩的父亲,甚至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感觉很生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走到门口,陆珣忽然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与失落。   封云明说:“没关系,你去处理自己的事就好。”   离别之际,陆珣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封云明的脸颊。   分开时,他轻声说:“我会很想念你。”   ——我会很想念你。   这句话,一直都在应验。   他不敢相信陆景珩的情绪竟然能如此影响自己,却也明白这份思念是真实的。当封云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里时,那种思念便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陆珣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离去,脸上原本清朗稚嫩的神色瞬间消失。这时,有人已站在他身后。   他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人手中的盒子,打开后,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药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平静冷厉。   “时间又要到了吗?”   “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陆珣合上盖子,说道:“这次不用进行新一轮注射了。”   “是。”   那人收起手中的东西。   陆珣转身朝林荫间停放的黑色汽车走去,随着他走进浓荫,一层灰暗笼罩在他身上,面容也被阴翳覆盖。当他彻底坐进车里时,那些属于岁月的痕迹,再次爬上他的脸庞——皮肤变得干瘪,瞳色变得浅淡,纹路变得清晰。   他抬起手,垂眸看着。   这些天,他又一次询问了那边的情况。   “那边怎么样?”   前排的人答道:“只要维持蛋白稳定性,就能彻底解决这件事。但星瓣花和银纹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陆珣微微仰靠在椅背上,树荫随着风在他年长的面容上轻晃,却没能带来半分柔和。最终,他在沉默中只说了一句:“我只希望能尽快。”   “是。” [237]第 237 章:060   封云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保育园待太久,马术课也才刚刚结束。   虽然他在傅承骁面前表现得格外冷漠无情,心里却还是有些挂怀。   他知道傅承骁对马鞭和抽打如此恐惧,一定有心理阴影。   所以当时见他状态不对,便没有继续,直接离开了。他想知道傅承骁现在情况如何,下意识摸了摸手机所在的位置,第一反应是发信息询问,可转念一想,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关心,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也耽误不了什么,所以就径直回去。   果然如他所想。   马术课才刚刚结束,隐约还能看见驯马师将马匹牵回马厩。阳光把马场的草地染成金色,远处的围栏拖着长长的影子,风卷着青草与马匹的淡味掠过空旷的场地,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原本热闹的地方,多了几分冷清。   他往更衣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朝驯马师所在的位置走去。   马厩是木质结构,顶梁很高,通风干爽,一排排隔间整齐排列。每一匹马都被安顿好,正悠哉地喝水、甩尾巴,蹄尖轻轻刨着柔软的干草。   驯马师正在给一匹毛色油亮的马梳毛,刷子一下下梳理着顺滑的鬃毛,没有立刻注意到封云明的到来。   那匹马像是察觉到了生人,轻轻踢了踢蹄子,甩了甩耳朵,驯马师这才发现封云明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所贵族公学里学生很多,大多是贵族子弟,他不清楚封云明的身份,可看对方气质清冷不凡,便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少爷。”   听见这称呼,封云明微微一愣,也不知道该怎么纠正,直接问起了最关心的事:“你看见傅承骁出去了吗?”   虽然学校里贵族子弟多如牛毛,实在分不清谁是谁,但名头最响的那几位,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听见这个名字,驯马师没有任何迟疑,只是摇了摇头:“不清楚,刚才就没看见。我只顾着照顾这些马,没留意别人。”   这时另一位驯马师牵马过来,这位驯马师转头问了同样的问题,对方给出的也是同样的答案。他有些歉疚地对封云明说:“我们都没注意到。”   虽然已经下课,大家都会换衣服离开,傅承骁这时候也该走了,但他还是打算过去看看,这样才能安心。   刚要迈步,目光随意一扫,忽然注意到云汀正和另一匹马亲密地站在一起,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看来傅承骁没骗他,它们确实是一对。   见它心情好,封云明没来由地也觉得轻松,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云汀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从同伴身边转过头,径直朝封云明走来,亲昵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封云明伸手,轻轻摸了摸云汀的头。   驯马师见了,笑着对封云明说:“云汀一向不喜欢人类,也不爱和人多接触,上完课谁都不理,没想到你这么受动物欢迎。”   封云明摸了摸它,轻声笑道:“还好吧。”   他笑意轻浅而放松,马厩顶上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深处,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泽。   走进更衣室,也果然如他所料,里面已经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也只蒙上一层清寂。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之前傅承骁跪伏的地方,想起那人当时狼狈恐惧、几乎蜷缩起来的模样。他关上更衣室的门,对系统说:“我明明知道他害怕这个,还那样做,我是不是太狠了。”   系统说:“心不狠,难成大事。”   “我希望这次他能退缩,也希望没给他造成太大伤害。”   系统感慨道:“小美美,你人真好。”   封云明以为他要说什么夸奖的话,结果却听见:“怪不得要吃这么多大忌。”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系统赶紧改口,像是要把那句话收回去。   他和系统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走,便看见驯马师正领着一群马出来放风。   太阳高悬在马场天穹,把整片草场铺成一片明亮的暖光。灿烂的阳光洒在每一匹马的脊背上,鬃毛被风扬起,修长的四肢舒展腾空,它们肆意奔跑、扬蹄、嘶鸣,拼尽全力朝远方冲去,仿佛奔向旷野。   可在草场的尽头,依旧是那道冰冷而沉默的围栏。   封云明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它们一次次冲向围栏,又在最后一刻顿住脚步,掉头回转,甩动鬃毛,像是在无声地接受命运。   “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当他凝视着眼前的景象时,身后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   伊莱亚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和他一同望着远方奔腾的马群。   封云明看见他,微微有些惊讶。   伊莱亚斯大概看出了他的意外,收回目光,笑着对他说:“我知道早上傅承骁去找了你,想到你今天有马术课,就猜他一定会来纠缠你,不过你好像已经先一步解决了。”   封云明明白了:“刚才你就在?”   因为上次的夜谈,封云明莫名觉得伊莱亚斯更像合作伙伴,在他面前姿态也更轻松,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此。   伊莱亚斯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很高兴,笑意更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封云明注意到他眼角颧骨上的淤青,说话时眼皮也会不自觉地颤动,看起来伤得不轻,视线不免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还没开口,伊莱亚斯却先说道:“解决了江徵的事,那家伙显然气疯了。他本来就喜欢动手,我被打也在预料之中。”他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说话时还轻轻嘶了一声。   封云明的手指动了动,差点没忍住伸手去碰。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一点温柔都会惹来不少麻烦,便只是说:“既然早就知道,你该让我去处理这件事。他打不过我,也不会打我。”   伊莱亚斯笑得开心:“不用担心,我没事。”   系统小声说:“没有在关心你。”   封云明发现自己随便过问一句,都会被脑补成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他,转移话题问道:“你既然早就在这里,是不是看见傅承骁了?”   “看见了。”伊莱亚斯答道,“你是不是用马鞭打了他?”   “嗯。”封云明有些好奇,他是不是知道傅承骁害怕马鞭的事,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伊莱亚斯说:“你走之后我去看了一眼,他还趴在地上喘气。”   “他状态是不是很不好?”封云明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   伊莱亚斯莫名叹了口气:“我真不想跟你说这个。”   封云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坦诚道:“跟你说这个,就像在你面前刷好感一样。我才不要给那家伙刷你的好感。”   “你都不知道我对他有没有好感,怎么就认定是在刷好感?”   他越是不说,封云明就越是好奇。   “说不定之后就有了呢,毕竟听上去确实挺可怜的。”伊莱亚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既然你好奇,我就告诉你吧。你也知道,他们家原本是商人,靠巨大的财富才跻身上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祖父是从马场庄园发家的,出身普通,所以他们一家总被嘲笑、被轻视。他父亲觉得,到了傅承骁这一代绝对不能再这样,对他格外严苛,教他规矩、教他言辞,但凡有一点不对,就用马鞭打他。可傅承骁骨头硬,被打了这么久也没完全驯服,估计就是一匹烈马,越打越不听话。我想他这么在意你,大概是因为你也是从外面来的,却有着他怎么努力也拥有不了的规整与矜贵。所以你真的很特别,各方面都很特别。”   封云明没太去听伊莱亚斯后面那些话,只是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对傅承骁多了几分愧疚。可事已至此,也做不了什么。   伊莱亚斯仿佛看出了他的心绪,说:“你别想太多,他之前是害怕,现在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封云明问。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把侧脸贴在地板上,满脸通红,神态很是享受,我看着根本不像是痛苦。”   “……”   系统说:“我就说是麦当劳吧。”   封云明不懂“麦当劳”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享受鞭打。随即就听见伊莱亚斯说:“你可得小心点,他不怕被打了,怕是要一直缠着你。”   他也没想到,原本惧怕到极点的东西,对方居然会变成享受。   “你也别总想着傅承骁的事,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们家族现在的地位,获得的利益无法衡量,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哪个没经历过?不就是被鞭打、被关禁闭。你别看他卖惨,连我都是这样,我不还是好好的?”话虽如此,语气里却也暗暗卖了点可怜。   系统吐槽了一句:“你也开始卖惨了。”   封云明这才听出伊莱亚斯的用意,假装什么都没听懂,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真的很容易心软。”   “那就吃大忌吧。”   刚才没听懂,现在封云明明白了:“……”   意识到上次说这话发生了什么,系统立马改口:“对不起。”   “没关系。”封云明说,他更在意的还是这件事,“那我以后偷偷在心里心软,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仿佛完全没听懂伊莱亚斯的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群在草场上继续奔跑的马。   伊莱亚斯有些气馁,心想怎么别人卖惨就有用,我卖惨就没用,是我长得太像老奸巨猾了吗?   他看着被阳光包裹的封云明,再炙热的光,也散不去他身上那份孤高茕立,也融化不了那层冷淡薄情。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伊莱亚斯想。   时间还很长。 [238]第 238 章:061   既然伊莱亚斯说傅承骁没事,而且很有可能会对他更加喜欢,他当然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样惧怕的马鞭,反而会让他产生迷恋。但这件事,他很快就没那么在意了,毕竟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回去之后,他便自己着手研究联邦青年科研峰会的相关事宜。   他自然也没有忘记郑旭。   即便陆景珩给了他建议,说陆珣曾经去过多次,经验会更丰富一些,但郑旭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更擅长,他也知道那科研峰会并不简单,还是需要郑旭提供一些资料。   应该是今天早上和郑旭提了一嘴,却没说得太清楚,那家伙显然等了很久。他刚刚发信息过去,郑旭就连忙回复:【没问题,很快就能给你。】   但这显然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他想了想,给乔临发了消息,对方应该有事在忙,所以回得并不快。   封云明便打开电脑,开始在星网上搜索关于陆珣的事情。   星网确实很复杂,封云明一开始完全用不明白,但现在深度查找资料已经不在话下。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陆珣的详细资料。   果然如陆景珩所说,陆珣年轻时专攻学术,主攻方向是遗传性基因疾病,尤其聚焦于罕见的家族性基因缺陷。   他们王室的遗传性基因病,如果不是陆景珩主动告知,依旧是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   可这一刻,封云明明白,陆珣当年研究这个方向,或许就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这本就是与他们身上那类致命基因病高度同源的课题。   封云明继续往下看,浏览了不少陆珣早年的成就。发表过重磅论文,首次完成高难度实验,建立了关键诊断模型等等。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陆珣确实不可小觑,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政客。他研究的方向也和自己高度重合,说不定在一些问题上,真的可以向他请教。   只是他们没有联系方式,也并不熟悉,更何况自己还在和他儿子谈恋爱,有种和公公对话的感觉,一时间觉得有些不习惯,便先把这个想法放到一边,继续看下面的内容。   他看得认真,也了解到陆珣在处于巅峰期时,彻底中断了学业,把所有时间都砸进了实验室,再也没出现在校园里。   几年之后,他终于走出实验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创办瑟兰蒂斯公学,随后开始接手其他政事,协助兄长管理联邦。   因为进入了王室实验室,封云明知道,相关研究还在继续,那个未知的项目,或许依旧和遗传性基因病有关。   他思索着这些事,鼠标无意识地滑动,滑过一张张照片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瞬间定住。   照片里的陆珣眉眼锋利深邃,仿佛自带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看见这张照片时,封云明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吗?可资料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时年十九岁】。   系统似乎也在顺着他的视线看资料,察觉到他目光停住,看了看照片后评价:“这时候他才十九岁啊,看起来好老,快三十岁了吧。”   封云明没有回答,继续查看资料。   灯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他原本清冷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他发现,就算是陆珣的幼时,年龄和模样也一直不相匹配。   比如他才六岁,却长得和十岁孩子没什么区别;十三岁时,身高已经达到成年人水准,样貌也早已褪去稚嫩。   是早熟吗?   可如果是早熟,到现在也总不能还这样吧?   因为他继续往后翻,发现陆珣老得异常快。   不过短短两三年时间,眼角便有了些许纹路,甚至有些照片里还能看见微微发白的发梢,漆黑的眼睛里光色也暗淡了几分。   封云明总觉得,自己从这些资料里窥见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却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容易就找到这些资料和照片?   他眉峰紧蹙,满脸深思,非常认真地将这些内容记在心里,还用手机拍摄下来,生怕一回头这些资料就消失了。   系统说:“诶,他是二十二岁的时候,忽然宣布自己有一个七岁的儿子,那他岂不是十五岁就和别人……这男人咋这样。”   封云明听见这话,想了想说道:“古代一般都是这个年纪结婚生子,而且他们家族普遍早逝,十四岁就开始订婚了,这很正常吧。”他语气平静。   系统叹了一口气说:“那我真的不能幻想公公和儿媳的戏码了。”   “……”封云明没想到系统到这时候还没死心,还有这种想法,只淡淡地回了一声:“我很快就要和陆景珩分手了,你歇歇吧。”   系统说:“哎。”   听得出来,语气里还是满满的遗憾。   封云明浏览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什么,又对系统说:“你不是很会用星网吗?你去帮我看看,能不能在星网上找到关于陆珣的这些信息。”   系统说:“没问题。”然后很快下线,去帮封云明查找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轻微的运行声。当封云明对着这些信息继续思考时,手机轻轻一震,是乔临发来的消息。   他指尖顿了顿,点开一看,对方果然对联邦青年科研峰会十分了解,显然亲身去过不止一次。   乔临这会儿回复得很快,条理清晰。   乔临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一点,但还不够详细,本来打算明天告诉你的,如果你现在着急,我可以再把事情跟你说清楚。这所谓的科研峰会,对外宣称是学术交流,但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联邦新一代的排位赛,也是资本和家族提前圈定未来势力的场子。谁能上台、谁能被院士点名、谁被财团约谈,结束之后,地位会直接被定调。正因为发现这峰会并不纯粹,我当年很是不喜欢,但那不过是年轻气盛。我现在更倾向于你去参加,你还年轻,潜力又很大,外界对你进入王室实验室的偏见很大,你去那里,正好可以为自己正名,还能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封云明看着这些文字,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认定自己一定会在科研峰会上出人头地,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会白白浪费。   见乔临打字交流慢、效率低,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那边乔临大概愣了一下才接通,封云明对他说:“我们电话说吧,这样你说得更方便一点。”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夜晚微凉的风,听着让人觉得安心宁静。   “好。”乔临说。   原本冰冷规整的文字,变成了乔临略显温和平淡的声音。   乔临就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你现在是王室实验室的研究员,会让一部分人拉拢,也会让一部分人敌视。你会是全场焦点之一,但很少是因为你的才华,更多是因为‘王室’这两个字。有人会针对你。首先是你年纪太轻,入行时间太短,会被质疑资历不够、名不副实;其次,你来自王室实验室,会被攻击靠资源、靠特权,没有真才实学。往年这种公开发难很常见,就是为了把人当众架在火上烤,毁掉你的名誉……”   乔临把所有事情说得十分详细,短短时间里,不仅讲了这些,还说了峰会流程里的言语陷阱,提醒他有人会套取机密、逼他表态、引他说错话。   再加上王室实验室多年来一直在做秘密研究,外界早就想打探其中隐秘。   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入王室实验室,现在形势特殊,其他研究员都在做项目,没人带,一切都要小心。   还有哪些人可以深聊、哪些人只能浅交、哪些人必须避开等等,事无巨细,乔临都说得一清二楚。   封云明听得很认真,还仔细记下。   聊了许久,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才发现回来后就一直查资料,没来得及开窗。   他一边听着乔临的嘱咐,一边走过去开窗,晚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外面夜色深沉,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灯火,凉风拂过他的脸颊,抚平了他因思考而微微发烫的热度。   他干脆走到阳台,靠着栏杆站着,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挺拔,静静听着乔临说话。   “我去过峰会的次数不多,能了解的只有这些。以前陆珣去得确实比较多,现在你上网找找,应该还能看到他的一些发言和模式。他也专攻基因疾病,你可以从他那里吸取一点经验,但你的情况和他不同,你更优秀、更年轻,不能照搬他的路。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说,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我当面跟你讲更稳妥。”   “好。”封云明应道。他也发现,这么多内容,一时确实说不完。   “还有你上台要展示的内容,不管是基因推导、模型验算,还是星瓣花伴生蛋白的相关研究,我们可以在实验室里再精进一遍,把逻辑、节奏、可能被攻击的漏洞全都补好,确保上台万无一失。”   听完这些话,封云明又应了一声:“好。”   他知道乔临对这件事格外上心、格外认真,这一刻便十分真切地说了一句:“学长,谢谢你。”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那边稍微愣了一下,才回复:“不用谢。”   不知是不是被夜风裹挟,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更甚,只听他说:“那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封云明回道。   这通漫长的通话总算结束了。   封云明本来打算回屋,可目光随意往下一扫,却看见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漆黑的树荫里,再加上距离遥远,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望着树荫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明明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可封云明还是莫名知道,那人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是陆景珩?是江徵?是傅承骁?还是别的什么人,似乎谁都有可能。   但这一刻,他没有去探寻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再把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而是转身,毫不迟疑地走进屋子,关上阳台玻璃门,只把月色的清寂与冷然留在阳台上。   他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在电脑前坐下,忽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封云明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想到可能是重要信息,便接通了电话。   那边先传来声音:“封云明同学,我是学校校董理事长陆珣。打扰你了。”   语气礼貌而疏朗,声音低沉平稳。虽然音色和陆景珩一模一样,但其中的区别太过明显,封云明一下便认出了他,微微顿了顿,也礼貌地回答:“理事长。”   “是这样。”陆珣的语气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学校学术委员会已经审议通过了你近期提交的基因相关课题校内专项资助申请。按照流程,需要和你确认一下课题方向、经费使用规范,以及实验室设备调配的细节等等。这些内容文字说不清楚,我觉得还是亲自和你沟通更稳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保持着得体的分寸:“课题涉及的王室实验室专属设备使用权,我已经签字批复,明天生效。资助金额与使用范围,仅限样本购置、数据建模与试剂耗材,不涉及校外合作。另外,你作为本校重点推荐的学生,如果有任何需要学校协调、支持的地方,可以直接向我提出,学校会尽力为你提供保障。”   封云明说:“我知道了,谢谢理事长。”   “不用客气。”陆珣的声音依旧温和有分寸,没有多说其他,也没有越界打探,“不占用你太多准备时间,如果后续有问题,你可以通过校董办公室联系我。”   “好。”封云明再次应道。   他察觉到,陆珣那边还没有挂断电话,像是在等什么,又或是有话没说完,便问了一声:“理事长,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陆珣才说:“没有,刚才是我忘了。”   临挂电话时,还是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嗯,好。”封云明回答。   这通电话才终于挂断。   封云明倒是觉得有些神奇,不久前他还在查看陆珣的资料,也被建议可以向陆珣请教经验,只是碍于没有联系方式,便没再想这件事。   没想到陆珣的电话今天就打来了,他也顺势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但既然有乔临指导,那个不常见面、也不熟悉的陆珣,实在不好过多交流,还是乔临更方便。   于是他没有和陆珣提起峰会的事,挂断电话后,便继续研究自己的事情。   房间里的灯光依旧安静,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夜色温柔,他依旧只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而另一边,贵族公学校董理事长办公室里,夜深人静,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整栋行政楼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这间房间还亮着灯光。   陆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深色正装。   基因药剂的效果已经在他身上失效,属于早衰的痕迹在他面容上再次清晰显现,再也不见之前以陆景珩身份出现在封云明面前时那份年轻鲜活的模样。深邃的眼窝在灯光的阴翳下,只显出几分冷峭。他垂着眼,却难掩失落。   自从挂断电话,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他又等了很长时间。   依旧没有任何电话回拨过来。   时间一点点拖入深夜,手机死寂一片。   陆珣的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指骨被捏得微微泛白。   那双向来带着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期待。   这种生动的神态,和他顶着陆景珩名字出现在封云明面前时别无二致。那颗本就年轻的心,第一次穿透早衰的皮囊,展露出最真实的情绪。他眼巴巴地望着手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可他没有再主动拨过去。   身份、立场、克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所有心绪都牢牢锁住。   他忽然觉得,陆景珩这个身份是多么轻松。就算这个身份一无所有,如果舍弃现在的陆珣,彻底成为陆景珩,哪怕一切从头开始……至少和封云明之间的感情,就不用从头开始。   那又有何不可呢?   陆珣缓缓闭上眼,依旧静静地坐着。   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失落与无措。 [239]第 239 章:062   不久之后,封云明也收到了郑旭递来的资料。   他看得十分仔细,资料大多围绕阶级入场券、社会地位的公开昭示、资本与权力的入侵等内容展开,和乔临提供的信息大有不同。   看完这些,他暗自庆幸自己找了郑旭,不然若是一无所知地去参加峰会,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夜色已深,封云明所在的房间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正伏案研读资料,直至双眼干涩难耐、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才收拾妥当上床休息。   他也没忘记和乔临的约定,第二天一早便径直往王室实验室而去,下意识换上了合身的白色实验服。   走过来的乔临见此,开口说道:“我们不去普通实验室,去顶层的专属区。”   封云明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瞬间将他们笼罩,寂静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昨天晚上他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在钻研峰会相关的资料,此刻一空闲下来,浓重的倦怠便席卷而来。   封云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睫轻颤,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将这个不雅的哈欠憋了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问道:“系统,昨天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好了吗?”   系统说:“我查好了。但见你昨天太困,就没敢先告诉你。”   “那现在有什么结果?”   “你猜想得果然没错,那些消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我去搜了关于陆珣的信息,只有一些很简单的介绍,根本没有你昨天看到的那么详细。”   听见这话,封云明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掏出手机,再次点开昨晚收藏的网址,屏幕却显示网页错误,一片空白。   还好他当时察觉不对劲,用手机拍下了不少内容,此刻才稍稍安心。   封云明眉峰微蹙,又问系统:“是什么人故意让我看到那些东西?”他仔细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你说会不会是陆景珩?”   毕竟不久前,陆景珩还说过会给他开通权限,让他查阅银纹兰的相关资料。   这么说来,那些关于陆珣的详细信息,或许也是陆景珩特意放给他的。可陆景珩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现在最想知道什么?而这些信息消失得这么快,又会是谁的手笔?   他正沉思着,系统却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陆珣故意给你看的?”   封云明语气笃定:“怎么可能,我和他又不熟,而且他怎么会知道我想查什么。”   “他不是王室的人吗?还是最高执政官的弟弟,权力肯定比我们想得还大,想要做什么、知道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虽然系统这么说,但封云明还是觉得,自己和陆珣毫无交情,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   除了他和陆景珩谈恋爱这件事,他还有什么值得陆珣特意关注的地方?   而且这段时间,他和陆景珩的关系也淡了许多,从昨天开始,陆景珩就没再发过任何消息——平日里,陆景珩总会絮絮叨叨和他说很多话。   封云明猜想,这段时间,陆景珩大概是在调理心情吧。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封云明和乔临同时走出电梯,步入顶层专属区。   这里极为寂静空荡,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淡银色的冷光铺满整个操作台,玻璃器皿整齐排列在台面,基因测序仪的指示灯规律闪烁,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剂与试剂混合的气息。   乔临将准备好的纸质文件放在桌面上。   封云明抬眼扫了一眼,文件上清晰整理着往届科研峰会的流程、提问陷阱、评委常见的发难角度,厚厚一叠,看得出来乔临花费了不少心思。   “先坐。”乔临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我们今天把峰会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部过一遍。”   封云明点头,走到实验台旁坐下。   乔临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首先,是你上台展示的部分。”乔临点开投影,将封云明准备的课题内容清晰投在墙面上,“你的研究方向偏前沿、偏隐秘,王室实验室又一向对外封闭,别人一定会抓住这一点,攻击你数据不透明、模型不可复现。”   他的指尖在投影上圈出几处关键点,语气严肃:“这里,你的蛋白稳定性推导过程太简略,往年很多人就是在这一处被问倒。我帮你补全了三层验证逻辑,你上台时按照这个顺序讲,既严谨,又不会泄露核心机密。”   听到这里,封云明在心里想,自己来这里没多久,其他研究人员一个都没见过,对他们的研究更是一无所知,哪里能泄露什么核心机密。   即便心里这么想,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这些注意事项。   他俯身仔细查看乔临补充的推导步骤,微微蹙眉,很快察觉到一处不严谨的地方,没有多言,直接拿起笔在文件上补充完善。   乔临看见他的举动,微微一愣,随后平淡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语气里满是赞许:“果然是你的作风,确实比我聪慧严谨多了。我昨天晚上帮你整理了很久,也检查过很多遍,竟然没发现这处漏洞。”   对于乔临的夸奖,封云明并未放在心上,先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随即想起他话里的细节,愣了一下才问道:“你帮我整理了一晚上?”   这话一出,乔临有些羞赧,下意识避开封云明澄澈的目光,转头假装整理文件,以此掩藏心底的慌乱,又随意找补道:“也不是一晚上,就是抽空整理了一下。”他不希望这件事给封云明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   封云明并未察觉他隐晦的心思,只当乔临是当年没能抓住峰会的机会,如今便希望能帮自己一把,于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乔临,语气坚定:“学长,我一定会努力的,这一次也一定会做好。”   这边还在暗自害羞的乔临,猛然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看见封云明一双澄澈认真的眼眸,眼底满是坚定,心中忍不住想要发笑,却还是克制住了,只在眼眸深处漾出一点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系统忍不住感叹:“还是我熟悉的那根木头。”   封云明不服气地反驳:“你除了觉得他喜欢我,还会想什么。”   “但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不是说过了吗?他崇拜你,非常崇拜你,崇拜里又夹杂着喜欢。”   “那是金手指的作用,和我本身没什么关系。”   “但这一切都是你的,你就是你,不管有没有金手指,他还是喜欢你。”   “……”封云明沉默了片刻,说他:“你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正常感情,难道在你眼里,你也喜欢我吗?”   系统理直气壮:“难道不可以吗?”   “……”封云明只觉得古怪,无奈道:“我们是兄弟。”   “……”系统彻底忍不住了,哭了起来,心里暗自后悔,当初不该把封云明的记忆清得那么干净。   系统不再回话,乔临也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你这样做是对的,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得细致周全。在科研峰会上,一句话说错,就可能被解读成站队、泄密,甚至是学术不端。”说起这些,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封云明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虽未说话,眼底却带着几分好奇。   乔临察觉到他的目光,知晓他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先说说现在最重要的——属于你的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封云明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两人一同盯着投影屏幕,乔临开始逐字逐句帮他打磨汇报稿。   “这句话太冲,容易激怒老牌学派的人。”   “这句话太保守,会被认为底气不足。”   “这里要坚定,但不能傲慢;要谦虚,但不能卑微。”   乔临的声音清晰,将自己的经验与所知全数教给封云明,不仅修改内容,还耐心教他语气的起伏、停顿的节奏,以及眼神的落点。   每当封云明有不明白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乔临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疑惑,耐心细致地再讲解一遍,从学术逻辑讲到人情世故,条理清晰。   封云明忍不住向系统感慨:“学长真的对我太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说完这句话,他莫名觉得系统会说出“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可等了半天,却没听见任何回应,心底忽然莫名慌乱了一下。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经历这些,他竟在这一刻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回应的空间,只能静静等待。   于是他又轻声喊了一句:“系统?”   系统哭哭啼啼的声音终于传来。   封云明心中微微一松,知道他是假装的,却还是软了语气问道:“你哭什么?”   “你刚才那句话伤了我的心。”   封云明仔细回想了一遍,却想不起自己哪句话伤了他,没过多久,就听见系统委屈地说:“你说我们是兄弟。”   “……我们不是兄弟吗?”封云明狐疑道。   系统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封云明嫌他装模作样,又把他“赶”走了。   脑子里的声音消失后,封云明又下意识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哭哭啼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算改口了是不是?”   封云明心中暗笑,淡淡丢给他一句:“不是,别吵我。”   “那我就一直偷偷哭。”   封云明没再理会,心情却莫名变得轻快,系统也识趣地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守候着,看着他认真打磨汇报稿。   理论部分讲完,两人便开始进行现场模拟。   乔临扮演现场评委,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刁钻,全是往届最容易让人当场失态的陷阱。   封云明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回答时偶尔会卡顿,但及时纠正与引导下,渐渐变得沉稳从容。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学术部分精准有力,敏感部分巧妙避开,既守住了底线,又不得罪任何人。   模拟结束后,封云明的额角微微沁出薄汗,沾湿了额前细碎的发丝,因长时间说话,咽喉也有些干涩。   乔临递来一瓶水,他接过时,指尖微微相触,封云明下意识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原本干燥的嘴唇沾染上水色,变得潮湿柔软。   乔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惊喜:“你的临场能力太出色了,这还只是第一次模拟而已。”   封云明觉得乔临简直就是自己的夸夸队大队长,全程都在夸赞自己,便谦虚地说道:“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但你已经比任何人都厉害了。”乔临说。   两人结束了枯燥又充满艰险的现场模拟,都需要稍作休息,便暂时放下了单调的学术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乔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和我弟弟认识?”   封云明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一时间没想起他的弟弟是谁,面容上多了几分困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乔临。   乔临连忙补充道:“我的弟弟,乔晏。”   封云明这才将两人联系起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认识,但只是在开学前几天说过几句话,之后就没再交流过,最近也没怎么见过他。”   乔临也点了点头:“前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有几次我回家,撞见他从房间里出来,整个人消瘦沉郁,状态看起来很奇怪。”   封云明微微蹙眉,不太明白他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   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乔临继续说道:“他的性格本来就有些偏执,做不到的事情,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做到。我知道他最近在执着什么,大概和特招生有关。我特意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小心一点。这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出门,我不清楚他具体要做什么,但应该还是和特招生的事情有关。”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封云明脸上,神态与语气中都带着无法遮掩的担心,“我知道,你是这些年来最特殊的特招生,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过什么交集,但我觉得,他应该会来找你。”   听闻这句提醒,封云明的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认真地对乔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乔临见他听进去了,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   休息片刻后,两人便准备打磨上台展示的实验细节,一同走到仪器区。   乔临忙着帮他调试仪器、准备试剂,封云明的目光暂时得到放空,无意间注意到恒温箱旁放着一个半透明的密封培养皿。   培养皿里铺着湿润的滤纸,一小团嫩黄色的胶质状物正慢悠悠地舒展着,像一团会呼吸的云,纤细的脉络在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发亮,正朝着几片燕麦片缓缓延伸,模样软乎乎的,毫无攻击性。   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转头过来的乔临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道:“这是黏菌,是我养着玩的小东西。”   “黏菌?”封云明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那团软乎乎的生物,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好奇,“不是真菌,也不是动物吗?”   乔临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培养皿上,语气变得轻松柔和:“嗯,算是生物界的小异类。”   他顺手把培养皿往灯光下挪了挪,方便封云明看得更清晰,“没有大脑,没有神经,却比很多生物都聪明。”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培养皿里的脉络,耐心讲解:“你看,它们会自己找最短的路,能走迷宫,甚至能模拟出城市交通网。我平时做实验累了,就看看它们慢慢爬、慢慢吃东西,挺解压的。”   封云明看着那团黄色软胶一点点裹住燕麦片,动作笨拙认真,又好奇地问道:“那它们会不会挑食?”   “会,而且挑得很明显。”乔临笑了笑,“我试过喂它们不同的菌菇,最爱吃平菇,碰到香菇就直接绕道,碰都不碰。平时喂燕麦片也要挑质地软的,硬一点的就吃得很慢,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封云明觉得十分有趣,面上忍不住多了几分笑意,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显得格外鲜活:“还会挑口感?”   “对。”乔临点头,目光落在封云明的笑脸上,不自觉地柔和了语气,“而且记性很好,去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黏液做标记,不会再走回头路。就算把它们分开,过一会儿也能自己重新粘在一起,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他注意到封云明眼底的好奇,又补充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凑近看看,还能给它们喂点食物。”   “那真的太好了。”封云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转头对乔临说道,“看起来很可爱。”   他一直觉得,乔临这样清冷严谨的人,不会对实验之外的事情感兴趣,可没想到,这样冷淡平静的人,也会养小东西来解闷,这份反差意外地让人觉得亲切,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拉近了许多。   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样的人,只是那人手里端着的是植物,而不是黏菌,可仔细去想,记忆里却一片空白。   既然想不起来,他便不再深究。   而乔临看着封云明明媚的笑意,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脸,声音轻柔:“嗯,是很可爱。” [240]第 240 章:063   距离联邦青年科研峰会开幕越来越近,封云明一心扑在自己的事情上,对其他事没有过多关注。但他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最近瑟兰蒂斯公学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   平日里那些或试探、或好奇、或爱慕的目光都收敛了许多,连平时娱乐活动的声响也小了不少,整所学校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这反倒让封云明能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没有受到丝毫打扰。   仿佛全校的人都知道他即将参加这场至关重要的联邦青年科研峰会,于是默默减少了一切可能干扰他的麻烦。   封云明也发现,不仅学校变得安静,自己的手机也格外沉寂。   他那位如今已貌合神离的男友陆景珩,这段时间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从那天起就彻底没了音讯。   封云明心里虽有些担心,但想到陆景珩或许是在调整心情,便也没有过多打扰。   至于伊莱亚斯、江徵、傅承骁等人,也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再出现在他周围。   或许他们也曾出现过,只是最近的封云明实在太过忙碌,根本无暇留意。   峰会前一天,他格外紧张,夜色已深,仍坐在宿舍书桌前。轻柔的月光笼罩着他,将他裹在一片柔和的清辉里。他修长的手指莹白如玉,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遍遍地核对峰会展示要用的实验数据。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他该休息了,他恐怕会就这样坐一整晚。   到了峰会当天,天气格外晴好,天朗气清,微风带着舒爽的凉意。   封云明一早就起了身,看见门口放着一套西装,有些困惑是谁送来的。   他仔细翻找了一番,才在里面找到一张字条,字迹明显是伊莱亚斯的:【我担心会吵到你,没有敲门,今天穿这一套会更好。】   那是一套深灰色暗纹西装,颜色低调沉稳,十分贴合他的气质,尺寸也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   西装领口搭配了一条浅银色领带,冲淡了深色的单调。领口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褶皱,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显得正式又得体。   封云明看着镜中的自己,对系统说:“伊莱亚斯真会选。我本来还打算随便挑件正式的衣服就好。”   系统说:“好奇怪。”   封云明拿起剃须刀,清理这几天因为熬夜冒出来的胡茬。他一边认真刮着,一边问道:“什么奇怪?”   “感觉这个性格的人,特别喜欢给你挑各种衣服穿。”系统语气狐疑,又大胆猜测,“该不会他们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追过来吧。”   封云明对以前的事毫无记忆,系统说得又含糊不清,便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系统这才道:“没什么。”他仔细看了看封云明的脸,提醒道,“你下巴那里没剃干净。”   封云明微微仰头,对着镜子想从泡沫里找到没剃到的地方:“哪里没剃到?”   他正转着头寻找,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凉的力道轻轻捏住了自己的下颌。他立刻知道是系统现身了,只是对方依旧是透明的形态,镜子里只能看见他自己。   他手中的剃须刀被一只手拿走,那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冰凉的刀锋缓缓掠过他的下颌。   触感很轻,却格外特别。   封云明忍不住微微闭上眼,顺着对方的力道偏头、抬头。   直到系统说了一句“好了”,他才睁开眼,发现泡沫也被仔细擦干净了,下巴上的胡茬剃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镜前,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对系统说:“你剃得真好。”   系统像是已经回到了他的意识里,声音又变得跳脱:“嘻嘻嘻,那以后都由我帮你剃怎么样?”   封云明听着他开心的语气,没来由地也跟着心情变好,应了一声:“好啊。”   系统说:“你放心,你想剃哪里都行,我全都给你剃得干干净净。”   封云明觉得他语气有点奇怪,但时间已经不早,便没有多问,赶紧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他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平时做实验或上课时,头发都是柔顺地垂着,今天认真打理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俊美的眉眼。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已经足够清冷矜贵。   收拾妥当后,封云明下楼,没想到乔临已经开车在宿舍楼下等候。   乔临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和整日穿着实验服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温和亲近。乔临看见封云明,目光微微一顿,眸底似有微光一闪而过,随即笑容温和地开口:“走吧,别迟到了。”   封云明见可以坐车,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这段时间两人经常见面,原本大多只聊科研相关,后来也会说起一些生活小事。   此刻同处一车,气氛并不尴尬。   乔临在交谈中不时叮嘱几句会场注意事项,语气格外耐心细致,封云明都认真记在了心里。   峰会举办地是联邦中央会议中心,建筑气派恢弘,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来往的人明显都是各界科研精英、资本大佬与王室贵族,衣香鬓影,气场庄重。   车子停稳后,两人下车。   封云明看着眼前的场面,才明白这场科研峰会的确非同一般。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给封云明介绍各个出入口的乔临目光一滞,两人同时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面前的伊莱亚斯。   今天的伊莱亚斯穿着一身酒红色西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丝毫不见学生的稚气,完全是他周旋于各大场合的成熟模样。   他近乎刻意地在封云明面前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身的魅力与气场,目光只落在封云明身上,开口道:“这套衣服果然很适合你。”   封云明想起这套西装是伊莱亚斯送来的,便道:“谢谢你,我本来打算随便穿点的。看来这里确实不简单。”   乔临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伊莱亚斯笑意轻松:“没事,小事一桩。衣服是昨晚给你放过去的,我本来打算今天来接你,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他语气自然,说这话时还笑着看了乔临一眼,笑容温和,语气看似宽容,却已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宫姿态。   乔临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明显的审视。   封云明自然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深意,也看不懂他的姿态,只是没想到伊莱亚斯也会来峰会。他脑子里更多的是在担心等会儿要汇报什么、会面对什么,根本没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火药味。   乔临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态度分毫不让,神色也冷了几分:“格雷先生,据我所知,你从未参加过联邦青年科研峰会,你知道该怎么带云明顺利入场吗?”   伊莱亚斯对他的挑衅丝毫不惧,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我确实没参加过,但我的家族势力,足以让峰会所有工作人员礼让三分。不需要那些所谓的规矩,也能让云明安安稳稳地入场,甚至能帮他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封云明身上,语气柔和下来,“而且,我比你更在意他的安全。”   两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封云明也察觉到不对劲,看看乔临,又看看伊莱亚斯——乔临脸色冷得厉害,伊莱亚斯就算在笑,眼底也没有半分暖意。   他对系统说:“他们之前有仇吗?怎么见面不到一分钟,感觉就要打起来了?”   “哎。”系统叹气,“小美,你当好一根美丽的木头就可以了,不用想这么多。”   封云明依旧不理解这个称呼,反驳道:“你总说我是木头,那你是什么,铁皮机器人?”   系统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嗳!”   “……”   封云明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他正担心两人真的起冲突,想上前打断时,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恭敬地对乔临说:“乔先生,主办方邀请您过去一趟,有关峰会流程的事情需要和您核对。”   乔临困惑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先转头对封云明说:“我去去就回。”   封云明点了点头。   这里只剩下伊莱亚斯和封云明两人。   伊莱亚斯脸上的笑意刚加深,还没来得及和封云明多说几句,又有人上前,说有重要人物要见他。   伊莱亚斯莫名觉得是有人故意支开他们,皱着眉拒绝:“什么重要人物?我现在还有要招待的人,不管是谁,都别来找我。”   封云明抬眼看了他一下。   伊莱亚斯立刻收敛了不耐,对他温和一笑。   可对方报出一个名字后,伊莱亚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从他的神情,封云明便知道,这人恐怕真的分量极重,再推脱也没用,便对他说:“你去吧,我这里不着急。”   伊莱亚斯满脸歉疚:“好,我很快就回来。如果你还是觉得不习惯,不用勉强自己进去,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入场。”   封云明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过是一场科研峰会,又不是刀山火海,自己怎么就不能进去了。这么想着,他便打算自己入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沉稳的呼唤。   他转头望去,只见许久未见的陆珣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陆珣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冽威严。   只一眼,封云明便看出了他与陆景珩的截然不同——陆珣身上的成熟与岁月感实在太过明显。   按照之前看到的照片推算,以他的早衰速度,如今能是这副模样,已经算是保养得极好,但封云明也清楚,他的实际年龄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年轻。   “理事长。”从往年的科研峰会资料里,他知道陆珣已经很久没有出席,今年忽然在这里见到,封云明心里有些惊讶,却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他在心里暗想,或许是今年的峰会格外特殊,所以陆珣才亲自前来。   陆珣缓步上前,步伐沉稳,语气礼貌而克制:“我是本次峰会的特邀嘉宾,负责监督本校参赛学生的相关事宜。刚才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想着你或许对会场不熟,我正好要入场,便过来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进去。”他顿了顿,继续道,“作为学校理事长,本就该多照拂本校的学生。而且里面鱼龙混杂,我陪着你,也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封云明知道,以陆珣的身份,科研峰会每年都会向他发出邀请,却只有今年亲自到场。他没有深想,既然陆珣都这么说了,实在不好拒绝,便应道:“那就麻烦理事长了。”   陆珣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封云明先行,自己则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并肩走向会场入口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   众人先是惊讶于陆珣的现身,紧接着,视线便齐刷刷落在了封云明身上。   这段时间,圈内几乎没人不知道封云明的存在,他的照片和资料早已被传阅到不少人的办公桌上。   可真正见到本人,这还是第一次。   照片与真人相差甚远,眼前的青年一举一动都鲜活生动,即便穿着规整沉稳的正装,眉眼间仍带着学生的清嫩与朝气。   而陆珣站在他身侧,两人西装颜色相近,只有领带上略有区别。   两人之间并无任何亲昵举动,却莫名透着一股难言的默契,以至于在场不少人心里暗暗觉得,他们竟像一对老夫少妻,而且毫无违和感。   随即,会场里便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一道道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轻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封云明早已习惯被人注视,并不畏惧这些目光,只是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陆珣。   陆珣的眼神平和安宁,没有多余的情绪,封云明却从中读出了鼓励与信任。   于是,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这份不卑不亢的气质,让那些议论与打量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再加上陆珣引着封云明往里走,沉稳的气场与至高的身份,又压下了另一部分嘈杂。   两人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封云明知道,这个位置原本是学校负责人的席位,但今年陆珣来了,由他坐下也无人有异议。他抬眼望去,看见评委席上也写着陆珣的名字,便想,陆珣既然要坐在这里,自己也不必多说什么。   陆珣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诧不已,不少人纷纷上前寒暄寒暄,不一会儿就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封云明倒没觉得有什么,却见陆珣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把那些人都引到了一旁,这里瞬间清净下来。   可刚安静没多久,又有人走上前来。   封云明以为对方是来找陆珣的,便对他说:“陆理事长在那边。”他抬头看向陆珣的方向,不知陆珣是否一直留意着这边,他刚看过去,便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封云明微微一怔,随即听见身边的人开口:“你就是瑟兰蒂斯公学推荐的特招生封云明吧?”   听到这话,封云明才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色倨傲,眼神里满是轻视,身边还跟着几名神色同样傲慢的科研学者,显然来者不善。   系统说:“来了,最常见的打脸套路。”   果然,系统话音刚落,封云明就收到了任务提示。只是任务奖励不多,看来并不是什么重要任务。   这段时间封云明很久没有接到任务,自然还是会去完成。他将目光彻底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对方身形微胖,眼神刻薄,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是联邦科研院的张教授。”男人自报家门,“我听说你年纪轻轻就进了王室实验室,还拿到了峰会的入场资格?甚至有人说你是百年难遇的科研天才?”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明显,“可我看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穿着大人的衣服,一身孩子气。我倒想问问你,你进入王室实验室,到底是靠真才实学,还是靠你这张长得不错的脸?听说,你还在和陆主席的儿子谈恋爱?” [241]第 241 章:064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还伴随着毫不遮掩的议论声。这些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封云明察觉到那边的陆珣已经蹙眉,却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用沉静的目光看向众人。   他知道这些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仿佛一个初入峰会的年轻人,本就该被这样刁难。   就算他是由联邦科技战略委员会主席、瑟兰蒂斯公学校董理事长陆珣亲自带入会场,也依旧要遭受这一遭。   众人都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直白尖锐的刁难,这番话不仅质疑他的才华,还牵扯出他和陆景珩、陆珣的关系,暗指他靠特权走后门。   而这一刻,他看向张教授,眼底平静,仿佛刚才被指责的人并不是自己,眼眸清亮,姿态自然:“张教授,我是否靠关系进入王室实验室,靠的不是传闻,而是我的科研成果。”   张教授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成果?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你说的是那所谓星瓣花伴生蛋白实验吗?一个靠错误操作偶然发现的东西,算得上什么研究成果?所谓蛋白稳定性,这类研究早就有人做过,你能做出什么新东西?无非是靠着王室实验室的资源,捡别人剩下的东西罢了。”   字字刻薄,毫不留情,可见心术不正。   封云明面上浮现一抹浅淡而礼貌的微笑。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抹笑容更添了几分光彩,反倒衬得对面的张教授面目可憎。   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冷静地说道:“张教授既然研究过星瓣花伴生蛋白,就该知道,以往的研究都只停留在基础提取层面。我优化了提取工艺,也发现了星瓣花伴生蛋白与罕见基因缺陷的关联性。这份研究成果,已经通过王室实验室的内部审核,并且得到了相关领域权威学者的认可。我想,关于我的这份研究,其实曾经送到过张教授的跟前,只是如张教授所说,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所以您根本没有翻阅。那么我可以现场展示我的实验数据、推导逻辑,甚至可以详细说明我优化的提取工艺,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每一组数据都真实可查。对了,我听说我优化的提取工艺,已经运用到各大院校中了。”   他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看向一旁那位瘦高的中年人,轻声问道,“是吧,李教授?听闻贵校的学生,已经大规模使用我优化的提取工艺,不知道效果如何?”   正是因为从郑旭那里拿到了这些人的资料,封云明才对他们的背景了如指掌。他面上的得体礼貌没有减少分毫,却让对面的人瞬间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对方愣了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嗯……嗯对……”   张教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教授,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而且这么多人看着,他更是下不来台,当即语气更冲地说道:“你这数据说不定是伪造的!还有什么提取工艺,不过是这些人胡乱跟风使用,连可行性和危险性都不检测!你本来就是靠特权进入王室实验室,里面的审核,更是充满偏向性!”   此时他气势已然输了一筹,不想再多争辩,只丢下这番话,想让旁人自行猜疑。   而旁边的李教授被张教授一番贬低,脸色极为难看,也不再站在这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张教授也想找个借口离开,哪知道他还没开口,那边的陆珣就走了过来,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厉:“张教授,王室实验室的审核标准,向来严苛,从未有过偏向性。封云明同学的研究成果,我亲自看过,数据严谨,逻辑清晰,确实有独到之处,足以支撑他站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教授身上,眼底的冷意更甚,“而且峰会的意义,是学术交流与探讨,不是无端的质疑与刁难。如果张教授有质疑,不妨拿出具体的证据,而不是在这里仅凭猜测,诋毁一名年轻科研者的努力与才华。”   陆珣的话不多,却字字有力,客观陈述事实的语调,更具信服力与威信。   封云明也在这时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道:“我欢迎所有基于学术的质疑,但不接受无端的诋毁。如果张教授对我的研究有疑问,会后我可以拿出更详细的实验报告,与你共同探讨。”   这场对峙下来,会场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或许原先那些目光中的轻视减弱了不少,嘲讽也少了许多,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确实收敛了很多。   没人再敢无端挑衅,小看他的胆量与底气。   被封云明抢先一步堵住话头,张教授更是下不来台,这会儿当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地带着身边的人退了回去。   解决完这件事,封云明缓缓坐下,听见积分到账的提示,还有些恍惚。   这种应付刁难和麻烦的任务已经很少做了,没想到这次面对起来,也并不觉得手生。   系统说:“嘁,这种人就是仗着自己的资历和年龄给你下马威,他自己进不去王室实验室,心里嫉妒得不行吧。”   封云明对他说:“应该是吧。”他回想这位张教授的资料,对方确实递交过不少申请,却一直被驳回,怪不得自己刚进来,就受到他的刁难。   余光看到陆珣也在他身旁坐下,他微微探头过去,小声对他说道:“谢谢你,理事长。”   陆珣转过头来,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语气克制:“不用谢,你靠的是你自己。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为本校的学生守住最基本的尊重与公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样的平静之下,到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这份心意是源于封云明本身,而不是来自陆景珩的影响。   这种情绪便更为猛烈、灼热,几乎要将他那颗看似苍老实则年轻的心脏冲破,有鲜活的血液汩汩涌入,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平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接下来你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的质疑,保持你现在的状态就好,不用紧张。”   封云明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眼底那汹涌的情绪,只觉得他确实在尽自己的责任,深觉此人性格温和,也不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可怕,面上的笑意更为温和,笑着应道:“好。”   他方才与那位教授的对峙,自然被匆匆赶来的乔临和伊莱亚斯看在眼里。   乔临的眼底满是敬仰与欣赏,而伊莱亚斯则厌恶地皱起眉,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可他们两人今年的身份都没有特殊之处,并没有资格走到前排的位置。   见封云明已经落座,两人便没有上前,而是找到自己的座位,目光一直落在与陆珣坐在一起的封云明身上,未曾移开。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低骂:“该死,让我查到我家是不是投资了那头猪所在的学校和实验室,我立刻就毁约走人……”   这声愠怒虽然压得很低,但那极为熟悉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伊莱亚斯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正好看见傅承骁扒着前面的椅背,探头探脑地望着前方,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刚才张教授所在的方向,而旁边还坐着冷眼瞥他的江徵。   “……”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江徵和伊莱亚斯明显已经撕破脸。   两人视线相对,短短几秒钟便在眼神里交锋了数个回合。   傅承骁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冷意,有些发冷地搓了搓手臂,抬起头来,才发现两人正在隔空对峙。   完全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傅承骁说:“你们干什么?”他把两人隔开,说道,“我们今天相聚在这里,是为了看小美美的美丽倩影,不是在这里你恨不得杀了我、我恨不得砍了你,别在这挡着我。”   伊莱亚斯的目光总算落到傅承骁身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也只淡淡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傅承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他将手肘撑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封云明挺拔的背影,开心地说道,“我好久没这么看美美了,果然还是这么迷人,这么好看。”   这家伙自从上次大张旗鼓地表白之后,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心意了。   伊莱亚斯懒得理他,本想问江徵为什么在这里,但看见对方捏得紧绷、如同铁块一般的拳头,还有那恨不得将他就地打死的眼神,便默默地转了回去。   然而还没转回去一秒,就被傅承骁拍了一下后肩:“陆景珩今天怎么没来啊?今天对美美来说这么重要,他身为男朋友怎么不来?”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头也没回,冷声说了一句:“不知道。”   傅承骁激动地说:“你说美美和他是不是分手了?我听论坛里也在传这个,而且这些天确实好久没见陆景珩了。他们要是分手了……”他说着说着,自己先脑补得美滋滋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伊莱亚斯没想到居然会跟一头蠢猪和一块臭石头坐在一起,烦得要命。但余光看见封云明侧脸露出的笑容,心里又轻快了不少。 [242]第 242 章:065   这样的插曲虽然发生了,但大家都没有太过关注。或许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故意刁难和恶意针对,以至于这些人都觉得这种情况不算新奇。倒是因为刚才封云明那番气魄与冷静,还是让不少人再次将视线频繁落在他身上。   一切都在缓慢推进,时间流逝,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   傅承骁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茫然地望着正前方的标题,看了半天还有一个字不认识,无聊地挠了挠脸。   他左右张望,坐得东倒西歪,实在坐不住,只能又随意动了几下,强耐着性子耐心等待。他看了看身边的江徵,又看了看前面的伊莱亚斯,开始琢磨一些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情——比如如何在这两个人当中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他有些脸红地想,不管怎么说,就算再被打一次,他也很愿意……   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家伙此刻脑子里装着些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按照抽签顺序宣读参赛名单,与此同时,大屏幕上也滚动着选手的信息和课题方向。   紧接着,前面几位选手依次登台,他们大多是各大学院精心挑选的尖子生,都穿着整齐的正装,站在灯光中央,被所有人注视。   即便来到这里的人全都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临时上台之后,神态还是会紧张。就算故作镇静,微微发抖的声音也能暴露他们内心的慌乱。   于是有人发挥失常,生硬地照着稿子朗读,把一堆数据堆砌上来,密密麻麻,让人完全理不清逻辑;也有人只敢讲已经被前人验证过的陈旧结论,车轱辘话来回说,半天说不到重点,不敢提出一点自己的观点;还有人被评委打断,就脸色苍白、语无伦次,后面的话像是大脑空白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面对选手们的这种表现,台下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会响起几声象征性的礼貌掌声,更多时候是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前排的几位资深评委面色平淡,偶尔低头记录,问出的问题也个个刁钻生涩,仿佛非要把人问倒才肯罢休。   看得出来,今年的峰会还没有出现让他们格外欣赏的选手。他们似乎觉得所有人的课题都平庸无奇,逻辑漏洞百出,也有人过度依赖学院资源,拿不出任何创新,这让整场汇报显得压抑又乏味。   看到这种情况,原本不算紧张的封云明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他频繁看向身旁的陆珣,又看了看评委席空着的那个位置。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在想,如果陆珣以联邦科技战略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坐在评委席上,会不会对他温和一点。   脑海里刚浮现这个想法,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因为过分紧张,他实在想去洗手间。正好陆珣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频频投来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封云明刚站起身,想跟陆珣说自己要去洗手间,结果陆珣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平淡温和地说:“不用太紧张,他们就是故意问这些问题,想吓唬你们。你只要按照你的数据和理论如实回答就好。”   陆珣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也同样平和温和地望着他。   封云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道理他都懂——可陆珣为什么要突然牵住他的手说这些?他带着怔愣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陆珣。   他能感受到陆珣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尖却带着一点凉意。   这种牵手的方式,先不说两个男人之间本就有些奇怪,更何况他们没见过几次面,而且现在还处于这种尴尬的关系……   他就这么惊愣地看着陆珣,见对方像是没意识到不妥,依旧没有收回手,才轻声提醒了一句:“理事长。”同时将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陆珣这一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收回了手,也转回头去,只留给封云明一个乌黑整齐的后脑勺。   让人无法窥见他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说:“你是不是要去洗手间,快去快回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牵住封云明手的人并不是他。   可此刻,封云明的手心里依旧残留着陆珣的体温和触感。   说实话,或许是早衰的原因,他的掌心并不光滑。   是一种很独特的触感。   封云明简单应了一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先去了洗手间,但脑子里还是有些困惑,便问系统:“为什么他每次和我见面,都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我确实和他没见过几次啊。”   系统说:“说不定他偷偷监视你,早就把你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面对喜欢的人,这种怎么能叫无聊。”   “……”封云明实在无话可说,他就知道话题一定会绕到所有人都喜欢他这件事上。   虽然他假装刚才的事情没发生,但显然有人还是记着的。   先不说陆珣一副淡然的模样坐在原地,实则在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回味刚才的触感和那一瞬间的心绪。另一边的傅承骁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他对江徵说:“陆家老头什么意思。”   以江徵的性格,自然不会回答他。   他便对前面的伊莱亚斯说道:“他不知道这里有很多记者和媒体吗?他难道不知道也有很多人关注小美吗?他这一手是什么意思?别看刚才还不到一分钟,现在都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臭老头这把年纪了,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不老实。不对,他儿子不是正在和小美谈恋爱吗?他都能有这心思,真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   依旧没人搭理他,但不得不说,他这些话确实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傅承骁说完就要站起来,却被江徵一把按住了肩膀。江徵本就手劲大,他一下子没能站起来,转头问道:“干什么,刚才问你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就拦着我了。”   江徵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去洗手间,你去干什么。”   傅承骁说:“我也去洗手间。我尿急,我要上厕所不行啊。”   不愧是被他父亲怎么打都不愿意学规矩礼仪的傅承骁,张口永远都是这种直白粗俗的话。   这次他又要站起来,却又被江徵伸脚绊了一下。   江徵这一下很有技巧,不知正好踢到哪里,傅承骁的膝盖瞬间一软,只能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   “憋着。”江徵丢下两个字。   傅承骁指着江徵,又指着前面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幸灾乐祸的伊莱亚斯,因为疼痛,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封云明上完厕所,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恰好拂去他心中的几分躁意,整个人冷静了不少。   他也在短时间内,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理顺了,便擦了擦手从洗手间走出来,接着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   那人在打电话,说道:“我忙着呢,别叫我。什么女神私物分享会,我看你们又被骗了吧。还有再说一句,偷东西犯法啊。什么你们给女神录了加油视频,录了有啥用,我们小……”   郑旭一边嘲讽电话对面的所谓应援会,余光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封云明后,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他赶紧回想刚才自己有没有说漏嘴——应该没有直呼其名吧?   “你怎么也在这?”封云明问道。   郑旭听见他的话,立刻挂断电话,随手塞进兜里,露出和平时无异的笑容,谄媚地说:“我,我就随处逛逛……”   封云明微微挑眉:“随处逛逛能逛到这个地方?”   郑旭这才说:“哦哦,我家是今年联邦青年科研峰会的赞助商,我就是过来看看。”   封云明冷声说:“说实话。”眉眼间的几分柔和立刻覆上了一层冰霜。   郑旭立刻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脸上的神态变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封云明的表情,生怕他真的生气。   这话一出,反倒让封云明不知该怎么接话。他直觉不能多问,问多了会有麻烦,便应了一声:“哦。”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见封云明脸上没有任何怒容,郑旭立刻又笑嘻嘻地跟了上来,狗腿地跟在封云明身后,一个劲地夸道:“女……哦不,你今天特别帅你知道吗?怎么看都帅,站着帅,和别人对峙的时候帅,刚才冷声呵斥我的时候也帅。今天能看见你,我真的心满意足了。我特别期待你上台的表现,肯定把那些人全都比下去。我直说了,这里的人就没有人能比你厉害……”   他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封云明穿过这条长长的走道。   跟屁虫也就算了,还毫不掩饰地一路拍马屁。走廊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他在资料上见过的身份不简单的人。   封云明顿时觉得很尴尬,睨了他一眼。郑旭察觉到他的眼神,乖乖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封云明见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道:“行了,不用这么夸我,我先过去了。”   郑旭连忙点头,还对封云明说:“加油加油,女神,哦不,男神,我期待你的表现,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我知道不能大声喧哗,但我也会给你拉横幅的。”   封云明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呆滞:“什么横幅?”没等郑旭回答,他就自己明白了,说了一声:“不用了,自己收着吧。”   他真担心到时候原本一片肃静正经的观众席,出现什么刺眼的东西。   那不知道会有多尴尬,他在台上肯定一点紧张都没有了,只剩下尴尬。又怕郑旭把东西拿出来让他过目,说完这句话后,便赶紧离开了。   封云明回去之后,因为刚才的事,还是多看了陆珣一眼。结果看见他不知为何静默地坐着,目光低垂,似乎在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   反正这时也来不及在意这些了,因为不久之后,就要念到封云明的名字。   果然,没过多久,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会场里清晰响起:   “接下来,有请瑟兰蒂斯公学、王室实验室特招生——封云明,他的汇报课题是:《星瓣花伴生蛋白优化提取与罕见基因缺陷关联研究》。”   话音刚落,一道灯光便直接打在了台阶口。   封云明缓步走了出来。   这次的感觉和上次在开学典礼上大为不同。   这次坐在台下的不单单是众多学生,还有多方势力和资本的注视。   评委席也可能提出各种可怕刁钻的问题为难他,他的汇报成果,关联着他的任务、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此刻非常紧张,却依旧假装镇定自若。   他希望自己的外表不会流露出半分心绪,让脚步没有局促、没有慌张,以平稳的步伐,慢慢走上台。   实际上,他看起来确实格外沉稳平静。   再加上他已经经历过两个不同的世界,历经种种,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但身上的气质依旧被打磨得更加出众,搭配着他这张还带着青涩的年轻脸庞,呈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清隽。   因为之前的那场对峙,台下注视他的目光都更为灼热。   恶意的更带敌意,友善的更含欣赏。   封云明站定,迎着所有目光与审视,平静地扫过全场,微微鞠躬,声音没有丝毫紧张与停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各位评委、各位学者,大家好。我是封云明。”他简单自我介绍后,迅速进入正题,“今天我要汇报的内容分为三部分:第一,现有星瓣花伴生蛋白提取工艺的缺陷;第二,我提出的低温梯度耦合提取法;第三,该蛋白与遗传性基因缺陷的潜在靶向对应关系。”   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对封云明的事迹略有耳闻,他优化的提取工艺也确实已经大规模应用到各大院校中。   原先所有人几乎都认为,这种提取方式应该是学生误操作才偶然创新出来的,对此都不以为然。   毕竟听闻这种提取工艺是一位进入这一学科学习还不满一年的学生发现的,如果不是无意,这样一位学生,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可是接下来,他们便明白,这一切都不是误操作导致,也不是偶然,不是意外,而是封云明本就计划好、设计好的一项实验——   “目前学界通用的提取方式,高温破坏率高,蛋白活性留存不足37%,只能用于基础检测,无法用于临床与靶向研究。这也是为什么星瓣花研究多年,却始终停留在纸面。”   众人的目光这一刻终于正视起这位年轻学生。   封云明一边说,一边放出对比图谱。左侧是传统工艺的杂乱波峰,右侧是他优化后的平滑、稳定、高度统一的蛋白峰形。   “我设计的低温梯度耦合提取法,在不添加有毒稳定剂的前提下,将蛋白活性留存率提升至91.7%,提取时间缩短60%,成本降低42%。整个流程可复制、可规模化,目前已在多所院校的实验课中投入使用。”   数据清晰、图表直观、逻辑严谨。   这一段讲述,没有空话,没有堆砌,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   “更进一步,我在稳定提取的基础上,对蛋白结构进行解析,发现它的核心结合域,与一类罕见隐性基因缺陷的突变位点高度匹配。这类缺陷具有家族遗传特征,表现为代谢异常、细胞修复能力下降。”   他放出基因序列对比图,两段螺旋结构在屏幕上精准重合,相似度极高。   “我的实验结论是:优化后的星瓣花伴生蛋白,可定向结合突变基因片段,减缓异常蛋白堆积,延缓病程进展。它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却是目前已知,第一个能精准作用于该位点的天然蛋白。”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句话震住了。   不是改良工艺,不是优化方法,而是直接找到了一类罕见遗传疾病的靶向靶点。   一个刚刚接触这一学科的学生,在没有大规模团队、没有长期临床支持的情况下,独自做到了这一步。   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这是他做到的。   于是评委席中,一位两鬓斑白的老教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严肃,还带着几分质疑:“封云明,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的分量?罕见基因缺陷的靶向结合,多少国家级实验室都未能突破。你仅凭单人实验,就得出这样的结论,如何保证不是巧合?” [243]第 243 章:066   封云明毫不畏惧地看着他,镇定自若地回答道:“我设计了三组平行对照,每组样本量不少于一百二十次,重复验证次数共计七百四十六次。突变位点结合率、蛋白留存时间、细胞修复速率,全部稳定在可预测的区间内。我可以当场提供原始数据、实验日志、对照组设置等内容。”   他神态没有任何躲闪,语气冷静,所说内容精准到数字,让人不得不信服。   然而这样的回答,依旧没有被评委放过。   另一位评委紧跟着追问道:“你多次提到王室实验室,你的数据,是否受到实验室内部授意?是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人,而刻意修饰的结果?”语气更加尖锐,没留丝毫情面。   这些问题,直接把“学术不端”和“权力干预”两顶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也让台下众人瞬间面色紧张。   就算傅承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立刻明白这是故意刁难,那双眼睛直直看向那位评委,几乎要像愤怒的恐龙般喷出火来。   其他人也神色各异。   而封云明却神色不变,并未接下这两顶帽子,反而从容不迫地将其摘去。   “第一,我的实验从设计到完成,全程独立记录,所有原始文件可查、可追溯、可复现;第二,王室实验室的审核机制是多方盲评,我甚至不知道评审者的身份,不存在您所说的授意与修饰;第三,我研究的是基因位点与蛋白的客观对应,不针对任何家族、任何人。”   他依旧不卑不亢,谦逊温和,不仅澄清了质疑,还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没有进行任何反击,也没有越界,回答得得体、完美。   想要从中再找出什么漏洞和错处,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话音落下,封云明微微一顿,目光澄亮,继续说道:“我没有超越谁,我只是把别人放弃的细节做完。传统提取对活性破坏大,大家都说‘星瓣花不可用’,但我把它提稳了,再往下走一步,就看到了结合位点。”   评委席上的几人对视一眼,原本严肃冰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动容。   刚才还在刁难封云明的张教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评委们对封云明的态度,也预见到了封云明接下来更为广阔的未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来阻止这一切,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起,却终究没能站起来——以他的身份,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封云明所研究的内容,超出了他所学、所能理解、所能反驳的层面。   台下光线偏暗,封云明看不清这片昏暗中众人的表情,只是继续补充实验细节,语速始终适中,口齿清晰,逻辑严密:“在细胞层面,我使用三组突变细胞系进行验证。蛋白加入后,24小时异常蛋白表达量下降41%,72小时细胞存活率提升35%。这虽然不能达到治愈的程度,却是一个更稳定、安全、可持续深入的突破口。而我的提取工艺,不需要大型设备,不需要昂贵试剂,普通实验室即可完成。这意味着,它可以被推广、被验证、被继续优化。”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露出丝毫紧张,从容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登上这个舞台的人。   无论是逻辑还是语言,都清晰得不像是刚接触这门学科的人。   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落下,众人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观看银幕里回放的“最佳峰会青年汇报”。   最后一刻,封云明微微躬身,姿态得体。从始至终,他没有半分骄傲与张扬,仿佛完成的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实验汇报。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会场内一片寂静。这片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不知是谁先起头,第一声掌声响起。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迅速蔓延至全场。与刚才任何一次沉闷敷衍的汇报都不同,这场掌声激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封云明抬起头,一眼就注意到那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封云明世第一”。   傅承骁双手举着横幅用力摇晃,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实在没眼看。再看横幅风格,和当初他告白时的审美如出一辙,封云明便知道这确实是他个人相当土气的爱好,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才注意到他旁边的江徵。   之前说好的事情忽然变卦,自己还没亲自出面说明,对上江徵那双平静深沉的眼睛——分明没有任何控诉之意,封云明却莫名有一种“出轨”的心虚感,又悄悄挪开目光。   随即看到评委席上的几位都和颜悦色,全都在为他鼓掌,心情顿时明朗起来,也微笑着看向他们。   刚才最为严厉、两鬓斑白的老教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道:“严谨、清晰、创新。工艺有突破,结论有价值,这是本次峰会最具科研价值的一份报告。”   另一位评委也点头道:“思路干净,实验扎实,勇气难得。年轻一代能有这样的沉稳和惊人天赋,百年难遇。”   两位评委的评价都极高,字句间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可。   这两位此前能直接提出尖锐问题,在圈内的地位自然毋庸置疑。   封云明受宠若惊,站在高台之上,聚光灯依旧牢牢锁住他,台下无数道目光紧紧追随,镜头快门声不断闪烁,密密麻麻。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与张扬,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   这一刻,他万众瞩目,坦然接受着这份属于自己的认可与荣誉……   不久之后,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封云明缓步从台上走下,聚光灯已经移开,但不少人的视线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这些目光更多是惊艳与欣赏,多而繁杂,根本分不清哪一道属于谁。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道格外灼热、近乎扭曲病态的视线,正死死缠绕着他,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结束汇报后,封云明神态轻松了许多,径直走向先前的座位。   远远望去,他正好与那边的陆珣对上视线。   或许是距离遥远,封云明觉得,此刻陆珣那双总是深邃暗沉的眼睛,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明亮,透着一股与他外貌气质截然不同的朝气与明澈。   他一步步走近,那双眸子里似乎藏着更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却看不真切。走到陆珣身前,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对方说:“做得很好。”陆珣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封云明回答道:“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基于实验数据和理论如实陈述而已。”   陆珣不置可否,只是那张向来平淡克制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先坐下吧。”   封云明能感觉到他很高兴,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为学校争了光。   会场后续的汇报还在继续,可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压抑与紧张,现在则大多是低落与胆怯。   或许是封云明刚才的表现太过出色,给后面的选手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打击;又或许是他们本就准备不足、课题缺乏新意,一个个神色间渐渐露出气馁与放弃,像是彻底丧失了信心。   以至于后面的选手状态一个比一个糟糕,要么紧张到忘词,要么数据漏洞百出,甚至有人直接草草结束,狼狈下台。   整场峰会的后半段,非但没有因为封云明的出色表现重焕生机,反而变得更加沉闷乏味。   封云明坐了一会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随之感受到了紧张过后的生理反应。   他刚才在台上虽然看起来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浮躁与紧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轻微的不适感正翻涌上来,便想再去洗手间稍作整理。   又静坐了片刻,他还是打算起身离开。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跟陆珣说明,身前的陆珣像是早已察觉了他的意图,淡淡说了一句:“你去吧。”   封云明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个人不仅和自己相处起来莫名熟悉,好像对自己的一些反应也了如指掌,心里更觉奇怪,点了点头应下,转身再次离开了会场。   不过他心里莫名开始认同系统的说法——说不定对方一直在监视自己,才会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走廊上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光洁冰冷。峰会还在继续,这边便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隐约传来不远处会场里的微弱声响。   封云明按照指示牌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老大——”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漾开,封云明恍惚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满面笑容的郑旭朝自己快步走来。回过神后,他困惑地问道:“怎么了?”   郑旭说:“我问问你,你是不是要去上厕所啊?”   封云明回答道:“想去洗洗手,整理一下。”   “哦。”郑旭说,“那应该不着急。”他语气轻快,“你刚才真是太帅了,我敢说,所有人肯定都被你的魅力折服了。”他走上前,声音压低了些,“等会儿现场肯定会很乱,有几个老教授,还有资本方的人看中了你的研究成果,等会儿会直接围堵你,可能会逼你转让星瓣花伴生蛋白的工艺专利,甚至肯定会拿你和陆氏的关系做文章。”   封云明知道郑旭向来在这些圈子里混迹,得到这些消息轻而易举,听闻后微微蹙眉。他想到后面的事情不会轻松,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觊觎自己的实验成果,一时间没想好对策。   郑旭大概看出了封云明的为难,立刻又说:“但是你别担心,我是谁,我是你最忠诚的舔……咳,小弟,我早就帮你解决好这件事了。等会儿你直接去休息室躲一会儿,等到要进行最后一步议程的时候再出来,直接领奖就行,那些老头肯定找不到你。要是被他们这些臭不要脸的缠上,你肯定会被扣上恃宠而骄、不肯分享实验成果的帽子,对你接下来的名声,还有以后进科研系统都不好。”   “你说得对。”封云明思索着。   他知道后面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只等着打分和颁奖,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资历,面对那么多圈内大佬,绝对应付不了,说什么都不妥。   他也不确定到时候陆珣还在不在、还愿不愿意站出来帮他,能减少点麻烦,或是少麻烦别人,对他而言一直都是最优选择。   封云明脸上的神色便松动了一些,这被郑旭一眼看了出来。   郑旭走到封云明身后,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说:“走走走,我以赞助商的名义给你专门留了一间豪华休息室。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肯定也口渴了,不知道饿不饿,要不要去喝点什么、吃点什么补充一下能量?”放在他后肩上的手掌很有分寸,看起来只是哥俩好的程度。   封云明姿态放松,脸上也情不自禁地带了笑意,对郑旭说道:“哪里需要吃什么,不久之前才刚吃过,又不是小猪,吃完就饿……”   两人虽然有段时间没见,关系却并没有疏远。   只是郑旭刚带着封云明走到休息室门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上封云明困惑的目光时,却立刻又眉开眼笑:“你先进去吧,我先接个电话。”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开门先走了进去。   郑旭接通电话说:“不就是个分享会,怎么老是给我打电话……”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慌乱的声音:“不好了,郑哥,他们为了疑似小美睡过的那床被子打起来了!”   “……”   郑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休息室确实如郑旭所说格外豪华,不仅宽敞安静,物品也准备得一应俱全。只是他刚进来时没怎么开灯,视线有些昏暗,里面的情景还不能完全看清。   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在门口位置也没摸到电灯开关,正要往里找找,门忽然被打开一条缝,外面的郑旭说:“老大,我去处理一件事,一会儿就好,我马上回来。”   封云明从他脸上看出了无奈,也点头说了一声:“好。”还没来得及问其他,郑旭就急匆匆地关上门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室内,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只是视线昏暗而已,并不足以让人摔倒。他便转身往里面继续走,想找找电灯开关。   忽然,他耳朵极为灵敏地动了动,在这片寂静中捕捉到了一道极为轻微的动静。   系统也在这时出声道:“有人在你身后。”   封云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姿态依旧自然,却先问系统:“他要干什么?”   “像是要绑架你,他手里拿着东西。”   封云明蹙起眉,已经攥紧了垂在腿侧的手,却听到系统弹出提示音:“叮——检测到关键任务:被绑架听取机密。”   于是他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一只戴着冰冷手套、力道不小的手从身后猛地伸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知道系统有道具,连忙吩咐了一声,意识逐渐昏沉,却又在系统的帮助下稍稍稳住,察觉到力量在缓慢恢复,便假装无力,顺势栽倒在那人怀中。 [244]第 244 章:067   峰会场馆内再一次响起人声,这意味着汇报环节已经彻底结束,只等待接下来令人紧张的评委评判。   往年还会有人紧张担忧,今年所有人却都心知肚明冠军会花落谁家,气氛反倒比往年更加轻松。   此刻众人议论的也不再是谁更优秀、谁更有潜力,所有话题都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结果已经毋庸置疑。   他们还会时不时将视线投向那人原先的位置。   只是他们早就发现,封云明离席去了洗手间。不少人觉得这是拉拢和投资的好机会,见封云明迟迟未归,便也频繁离席,直接去洗手间寻人。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难得人山人海,却依旧没有找到封云明的身影。   坐在原位的陆珣渐渐蹙起眉,又一次转头看向入口方向,还是没能在攒动的人头中看见封云明的身影。   这时有人上前对他道:“先生,没找到。”   陆珣的眉峰蹙得更深,一股莫名而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封云明的号码,听筒里反复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每一声,都愈发沉重地敲击在陆珣的心口……   封云明在系统的帮助下,本就没有真正昏迷。   他也知道,就算此刻不睁开眼,系统也会帮他记录路线,况且商城里还有其他道具可以使用,便索性把这次绑架当成短暂的闭目养神。   他感受到对方的力道一点也不粗暴,反而十分轻柔,感觉自己被抱上车,接着又是一段移动,最后被安置在一片极为安静的环境里。   “他已经离开房间了。”系统小声向封云明汇报。   他侧耳细听,知道这里已经远离峰会,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四周确实格外安静,没有半分人声,也几乎没有其他环境杂音。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听见系统说那人已经走了,他才睁开眼。   原来自己身下铺着极厚的白色绒毯,不是床,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角落,触感蓬松、柔软、温暖,没有半分不适。   他还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轻软的羊绒毯,带着淡淡的暖意与清香。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米白。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大,却异常整洁的空间,如同一个被隔离出来的、精心布置的小世界。   墙面是暖白色,不会让人觉得沉闷压抑,光线来自天花板的一圈柔光,不亮不暗,恰到好处。   一切都显得轻软柔和,只是这个空间没有窗户,完全封闭,却并不让人觉得窒闷,想来是装有循环送风设备。   眼下没必要在意这些,更引人注意的是,这里所有边角都做了软包处理,没有一处尖锐,也没有任何可以伤人的物品。   整个空间一尘不染,没有锁链,没有牢笼,没有阴暗肮脏,却也没有自由。   系统显然也在打量四周,评价道:“看来他打算把你关在这里一段时间。”   封云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奇怪的是,面对这种处境,他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心绪异常平静,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已在不知何时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他缓缓抬头,毫不意外地在墙角看见了摄像头,于是站起身,朝摄像头所在的位置走去,仰头望着它,仿佛能透过镜头与镜头后的那双眼睛对视。   系统问:“乔晏到底想干什么?”   封云明答道:“不知道。”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见摄像头没有任何变化,连转动都没有,便又回到刚才的位置。   绑架他的人是乔晏,就算封云明没看清对方的脸,系统也会把一切告诉他。   听到这个名字时,封云明也没怎么惊讶——毕竟在此之前,乔临就提过乔晏的异常。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乔晏想做什么、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这件事虽然突然,可细想是他,又不算意外。   这些天他为峰会奔波劳碌,昨夜更是因为过度紧张,一直在整理核对数据,很晚才睡。   那根紧绷的神经,在走下台的瞬间才稍稍松懈。刚才闭目养神了片刻,此刻陷入这样的寂静与温暖中,疲惫缓缓席卷而来。   系统说:“你说乔晏是不是有精神病啊?第一次见他时还像个正常人,可慢慢就越来越偏执。就算消失了一段时间,我怎么感觉他是去蓄力了,现在突然搞出绑架。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自顾自说着,半天没听见封云明回应,转头看去,才发现封云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躺下,闭着眼睛,面颊泛着淡淡的红,呼吸沉稳舒缓,竟是因为极度疲倦睡着了。   它看着封云明恬静的睡颜,轻叹一声:“你倒是真放心我……”   封云明确实对系统格外放心。也正因如此,就算被绑架、身处陌生空间,他依旧很快因疲惫陷入沉睡。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积分丰厚,几乎可以使用道具做任何事,便毫无顾虑地睡了过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反倒睡得格外香甜,沉沉的黑暗中连梦都没有做。直到缓缓睁开眼,四周依旧安静,灯光依旧柔和,他却察觉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细长漆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眯眼,封云明渐渐适应光线,没有急着坐起,而是慢慢彻底睁开眼,看向安静坐在一旁望着他的乔晏。   两人在静默中短暂对视。   乔晏开口:“你不意外是我吗?”   封云明这时才慢慢坐起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饿了。”   “我给你带了吃的。”听到封云明的话,乔晏立刻应声,碰了碰桌上的东西,打开保温盒,一股香气勾起了封云明的食欲。   刚睡醒的他还有些犯困,一边打哈欠一边起身,十分自然地朝乔晏走去,在他身边坐下,低头便开始吃饭。   乔晏呆愣地看着他。   封云明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衣物也不复规整,身上那几分正经规整的气质尽数散去,只剩下平日里在学校时温和平淡的模样。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抬眼看了他一下,想了想,顺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这个问题问出口,乔晏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喉咙微微滞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封云明似乎对此依旧没有意外,见得不到答案,便继续低头吃饭。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乔晏也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封云明,看着他此刻的模样。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门,即便依旧关注着学校论坛里的消息,看过不少关于封云明的照片,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却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这段时间过去,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仿佛那些心绪的纷乱与悸动,自始至终都是他乔晏单方面的——也确实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不会对眼前的人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才没什么改变。   不,或许还是有一点不同的,不知是不是谈恋爱的缘故,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气息……   封云明吃完饭,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发现乔晏还在盯着自己看。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先擦了擦嘴,见对面的人依旧呆愣着,也注视了他一会儿,明白这人此刻还不会吐露什么机密。又觉得待在这个空间里无所事事太过无聊,便问道:“你这里有能看的书吗?”   乔晏呆滞的眸光微微闪烁,这才回过神,道:“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说着站起身,朝身后的书架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封云明也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乔晏就是要把他关在这里一段时间,所以才把东西准备得如此齐全,甚至考虑到他无聊时该用什么消遣。   于是他试着问了一声:“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出,能清晰地看到乔晏的脊背一僵,可他还是回答了封云明:“我会尽快。”他转过身,将书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坐在椅子上,没有仰视他,姿态依旧平和安静。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乔晏只觉得自惭形秽,甚至仿佛被他的温和与宁静灼伤,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封云明拿走了他手中的书,乔晏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紧绷的肩膀总算松懈了几分。   空间里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   乔晏抬头看他,见他低头安静看书,看了一会儿,便收拾好餐具。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赶紧去做,却又舍不得离开,就这样坐着,继续看着封云明。   他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可又怕听到让自己伤心的答案——说是害怕,其实是已经确定,自己一定会听到那句令人难过的话。   时间缓慢流逝,乔晏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也知道该嘱咐几句,其实也都是些小事:比如卫生间怎么使用,比如怎么烧热水,比如这里还有什么可以消遣的东西。   封云安静静听着,见乔晏说完又看向自己,明白他在等自己应答,便点了点头:“嗯,好,我记住了。”   乔晏又松了口气,然后站在门口,对封云明说:“我要走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封云明,这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可他们每次相对,都很少有多余的交流。   封云明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回应,便又说了一声:“好。”   乔晏的模样,简直像在等待主人指令才敢进行下一个动作的犬类。   乔晏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稍显轻松的表情,然后缓缓笑了笑。   门被重新关上,室内重归寂静与空荡。   封云明随意翻阅了几下手中的书,对这本书没什么兴趣,便问系统:“我在这里多久了?”   这里没有任何计时工具,也没有窗户,自然无法准确判断时间流逝,但他有系统。   系统能精准地告诉他:“现在天已经黑了。”   封云明合上书:“他们一定很着急,我不见了。”   “肯定着急,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新星。”   封云明朝刚才乔晏介绍的娱乐区域走去,在地毯上坐下,一边挑选盒子里的东西,一边对系统说:“我被绑架了,我的奖项应该还在吧?”   “肯定在,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你又不是弃权。”   “那就好,应该不会影响我完成任务。”   系统发现,或许是因为前一个世界被囚禁过两次,封云明对这件事的态度真的很平淡。它不知该欣慰他不会害怕孤独,还是该厌恶这个世界里总是出现变态。   正想着,突然听见封云明说:“陪我打游戏吗?”   只要是能陪着封云明、待在他身边的事,系统都乐意至极,连忙回答:“打打打。”   封云明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的位置,问:“他应该看不到悬空的游戏手柄吧?”   系统说:“这还不是小事吗?我可是高于这个世界的高科技造物……”他说着,乐滋滋地接过封云明手中的游戏手柄。   不知是不是故意,封云明感受到指尖一阵微凉,应该是系统的手指擦过他的指腹,触感依旧奇特。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转身打开电视。这种看不见对方却被注视的感觉莫名有些奇怪,便问:“既然你可以不被摄像头拍到,那你现在应该不用透明人隐身了吧?”   系统说:“不是隐身的问题,是我被创造出来就没有身体,只有大概的轮廓。”   封云明微微一怔:“你在你们总部也没有身体?”   “我本来就是个系统,算是一抹意识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很多系统都和我一样没有身体,但我特殊一点,我有轮廓、有实体。可能是我还没被完全开发出来,所以没有准确的样貌。”   封云明打开游戏界面,连接好游戏和手柄,听着这些话,问道:“那你在这个世界里的样貌,不是你本来的样子?”   “只是随便找了一个适合我进入的身体而已。”   封云明忽然好奇系统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一直能感觉到系统的呼吸在自己头顶,对方应该有两米以上。   有呼吸、有心跳,身体却是冰凉的。   如果真的有模样,是彻底的人类模样,还是会像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外表接近人类,皮肤上却带着电路纹路?   “玩这个玩这个,格斗街机。”   在他分神思索时,系统开口说道,显然已经把注意力全放在游戏上。   封云明也不再胡思乱想,开始选择游戏角色。   密密麻麻的人物角色出现在眼前,他从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哪个角色的手感和技能如何,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便听见系统说:“你玩女高这个角色。”   “为什么?”   “敏捷度高,非常容易上手,而且很适合手柄操作。”   “你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我是超越这个世界所有科技的造物,这些小玩意随便研究一下就懂了。”   “那你怎么没研究出银纹兰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额,这涉及这个世界的任务,我没办法研究。”   一人一系统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格外轻松愉快。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封云明第一次这么清闲。之前为了赶课程、做实验,他除了正常休息,几乎没有娱乐时间。   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舒服,还有系统陪在身边,对他而言,和一场休假没什么区别。   他此刻脸上也带着一点笑意:“好吧,那我就选女高。”   系统看着屏幕上穿着粉红色JK裙的游戏角色,想起上个世界里封云明被那个变态穿JK的样子,又偷偷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坐得稍微靠前,屏幕的光亮落在他身上,罩上一层柔和明亮的光晕,将他的眼眸映成漂亮的浅色。被年轻化的五官,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稚嫩青涩。   系统不禁开始想,在世界之外、十八岁的封云明,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容易开挂?”封云明转过头,系统莫名有些慌乱,想移开偷看的目光,才想起封云明看不见自己,便应了一声:“可以。”   封云明眉眼微微一压,带着一点小小的凶气。   “那你不许偷偷开挂,你开挂就是小狗。”   虽然看不见系统,但他知道对方就在身边。说着这话,他用手指了指。没听见系统回应,却先感觉到微微下垂的小指被人轻轻触碰,触感依旧冰凉。   系统勾住了他的小指。   “好,拉勾勾。如果我开挂,我就是小狗。”   封云明那根被虚空勾住的小指,被轻轻摇晃了一下。 [245]第 245 章:068   时间缓慢流逝,封云明只知道乔晏要去做一件事,心中也藏着一桩心事——他要做的,就是等到乔晏将那件事说出来。   他当然可以用系统道具尽快完成任务,但他向来道德感较强,不喜欢强迫为难别人。更何况,他觉得暂时能有个地方清闲休息,正好缓解这段时间的疲惫。   他也知道自己的失踪会让别人着急,却最多只想到大家会报警处理,完全低估了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分量。   他不知道的是,当峰会落幕的喧嚣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网蔓延的焦灼与暗流涌动。   封云明在最风光的时候凭空失踪,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件事几乎轰动了整个联邦。   先不说因为他今日的表现,早已被不少资本与权力紧盯,早在这之前,他的名号就已传扬到学校之外,星网上也有许多关于他的议论与追崇。   这样一个备受瞩目的人突然消失,几乎惊动了所有人,自然也牵动了联邦科研圈与权贵圈。   没人敢轻视一位能在峰会上惊艳全场的天才,更没人敢放任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特招生不明不白地消失。   陆珣在发现封云明失踪后,立刻动用了自己的权力与人脉。   一边封锁峰会场馆及周边所有出口,调取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的监控,却发现事发时段的监控全被人为删除,只留下一片空白;一边联系王室实验室、联邦安保局,调动最精锐的安保力量,对场馆附近的酒店、休息室、偏僻通道展开地毯式搜查,甚至动用了联邦专属的定位系统,却始终找不到关于封云明的半点信号。   足以可见,那个人对他会动用的手段格外了解,也在很久之前就谋划了这一场精密谨慎、天衣无缝的绑架。   随后陆珣约谈了所有峰会相关人员,从工作人员到参赛选手,逐一排查,当然也问到了郑旭。   可郑旭只说让封云明进了休息室,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处理完事情回来就发现人不在了,原本还以为是回到了座位,没想到竟是失踪……即便他说得言之凿凿,陆珣还是派人盯着郑旭。   郑旭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急得心脏火烧火燎,可他知道面对的是陆珣,便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陆珣在行动的同时,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闲着。   伊莱亚斯动用了家族的地下势力与情报网,他本就出身隐世贵族,家族早年间掌控着联邦最庞大的地下情报渠道,这也是他们家族曾受打压的主要原因。   虽然家族保了下来,情报渠道受损,但此时依旧能发挥作用。   得知封云明失踪后,他便让人封锁所有地下通道与黑市,严防有人将封云明转移出联邦,同时派人调查所有与封云明有过交集的人,重点排查那些曾刁难、疯狂觊觎封云明的人,以及觊觎他研究成果的资本方。   江徵也带着几名亲信,暗中排查封云明失踪前的行踪,寻找各种线索。   傅承骁则调动了自己能用的所有资源,包下周边所有酒店、餐厅,动用私人飞机、游艇,排查一切可能的转移路线,还发布了高额悬赏,只要能提供线索,无论真假,都有重金奖励。   短短时间内,整个联邦几乎被找得天翻地覆。   陆珣原本打算封锁消息,却不知哪里冒出匿名账号,直接在联邦最大的社交平台、科研论坛、校园社群同步发布了一系列内容:有封云明在峰会上被张教授刁难的视频,张教授刺耳的话语清晰可闻,还配文指控“天才特招生凭实力惊艳全场,却遭凭借贵族身份上位的教授打压”;又公布封云明失踪的消息,将矛头直指贵族资本,还暗喻这位天才特招生可能被软禁,甚至被灭口。   一时间,全网哗然——一切已来不及控制,联邦在这段时间内陷入了混乱。   瑟兰蒂斯公学的校内论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满屏都是辱骂绑架封云明的人、祈祷他平安归来的内容。   而特招生们也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他们本就长期遭受贵族学生的压迫与资源不公,今年封云明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本就对他格外敬爱尊崇。   他的失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他们想起,上次失踪的那位特招生,还葬在星冕湖冰冷腥湿的淤泥里。   整个夜晚陷入极致的混乱与喧闹。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栋隐于隐秘之处的屋子隔绝在外。   封云明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把自己看得太轻,也不怎么关注别人对他的看法,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许多人仰望爱慕的对象。   他也不知道,曾经发生在上个世界的某件事,正在自己身上重演。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在这里与系统安静地打游戏了……   他又怎么会想得那么严重呢?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只是一个刚进入新世界的任务者,只认为自己的出现并未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只是仍在担心:“你说我的失踪,会不会让其他人很担心?”   系统说:“当然。”   封云明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我想肯定有不少人会担心,特别是特招生的那些孩子。我失踪了,他们会不会害怕?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如果乔晏还不打算说出那所谓的机密,我就用系统道具撬开他的嘴。”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我会很恶毒吗?”   系统说:“这有什么恶毒的,你又不是强迫他去做什么,只是让他说实话而已。”   “那我这样完成任务,算作弊吗?”   “那么多积分、那么多道具,不就是为了方便和作弊准备的吗?”   听见系统这番话,封云明觉得:“你说得对。”   他心里平静安心了许多,对偷偷对别人使用道具这件事,也不再觉得良心不安。   为了减少别人对他的担心,他已经决定,如果乔晏硬是拖着什么都不说,就使用道具撬开他的嘴。   他也明白,乔晏的心思极深,这段时间里,大概有什么情绪堵在他心里,让他暂时说不出话。   而封云明本来就是个十分温和、有耐心的人,并不着急在这个时候对乔晏下手……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封云明闭着眼沉思。   他的疲惫早已在沉睡中得到缓解,这会儿反倒有些睡不着。思考间,他能捕捉到沉寂里的任何声响,包括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封云明的睫毛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   他感受到走近的脚步声,感受到一抹漆黑的影子覆在自己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即便只是一道影子,也能感受到几分潮湿与冰冷。   接着,他知道乔晏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那双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一声清晰的轻响落在地面,乔晏在他面前屈膝跪地,虔诚而谦卑地跪在封云明跟前,小心翼翼地凑近。   呼吸洒在封云明的肌肤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想颤动睫毛。   可他想到,只有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才会吐露心声,就算隐约觉得乔晏可能要吻上自己的唇,他还是强忍着没有露出半点端倪,连呼吸都依旧放得轻缓。   当然,如果乔晏真的要将吻落在他唇上,他会立刻睁开眼睛——乔晏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跪伏在封云明面前,像忏悔的信徒,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干净的气息。   “我一直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我搞砸了一切……”乔晏的声音很轻,即便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也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两人距离太过接近,而封云明也并非真的睡着,一直在认真侧耳倾听,便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此刻不能睁眼,否则会惊到眼前之人,让他不愿再继续说下去,所以他也没能清楚看见,乔晏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温柔。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一直都不明白,我也是乔家的人,和乔临——我那个哥哥一样,流着乔家的血。可他是本家的天之骄子,生来拥有一切,被家族重视,被旁人敬仰。所有人提起乔家,都只会说乔临。而我呢,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闷,“我只是想做一个真正存在的人而已。我努力在别人身上寻找属于我的价值。没有哪类人比特招生更需要价值了,他们需要价值,我便在他们身上寻找自身的价值。我是真心想帮助他们,可是……可是……我还是那么无能……我那么没用……怪不得他们一直忽视我。就连我给你的筹码,你看一眼都不会心动,我就是这样,一件事都做不成……”   他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含混着浓烈的情绪,像是有什么堵在咽喉深处,只能闭着嘴呜咽。   说是呜咽,更像是痛苦的挣扎。   又或许是担心吵醒封云明,他就那样跪伏着,压抑着所有反应,连眼泪都不敢落下。   察觉到眼泪滴湿了地板,他就用指尖擦去,可脸上的泪水却簌簌落得更凶。   就在他低头只顾着擦拭地上的泪水时,一只手轻轻触到了他的眼尾,带着温暖的指尖,一下子拂去了他的眼泪。   乔晏的身体瞬间僵住,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都不敢抬头。   或许是被封云明的温度灼伤,或许是惧怕被看清此刻狼狈的模样。   他把脑袋埋得更深,终于又有了动作,继续擦拭着地上的泪痕,即便地面已经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渍,也不愿抬起头。   封云明坐了起来,看着他依旧以卑微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也看着他紧紧绷着下颌,没有一滴泪再滑落脸颊。   这家伙显然又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   封云明只说:“我饿了。”   他本就容易饿,就算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幅度运动,可毕竟和系统打了很久的游戏。   那家伙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开挂,打得十分费劲,有好几次封云明都控诉“你是不是开挂,你开挂就是小狗”之类的话。   但也正因为很难胜利,让他觉得很有挑战性,时间便过得飞快。   大概这点脑力活动也消耗了能量,只是这会儿,他又饿了。   “我、我马上给你拿吃的……”乔晏开口。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他说话时还有些结巴,声音也在发颤。   明明是囚禁绑架他的人,这一刻却仿佛忘了自己是直立行走的人,在地上爬了几下,才站起身去拿桌上的东西。   姿态低微到让人不可思议……   甚至让封云明觉得可怜。   他绑架自己,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封云明注意到,此刻的乔晏不敢看自己,一直低着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脸色和眼睛。   他没有追问那些乔晏忽然藏起来的情绪与事情,只是问:“我这段时间不见了,是不是有很多人担心?”   乔晏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封云明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却先看见他点了点头。   封云明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让别人为我过度担心。特别是和我一起进入瑟兰蒂斯的那些孩子,他们一直把我当作主心骨。我消失了,他们一定会很恐惧。”   他直视着乔晏,此刻见他闭口不谈,语气更严肃了几分,几乎是命令的口吻,“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你明白吗?”他顿了顿,“说话,乔晏。”   这一声呼唤,让乔晏立刻应道:“我知道,我会做到的。”   “抬起头来看我。”   乔晏照做了。   其实他的模样并不算特别狼狈,只是眼睛因为疲惫和情绪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一团青黑,人也不知为何比之前更消瘦憔悴。   他用小心惶恐的眼神看着封云明。   但这一次,封云明只是说:“麻椒放太多了,挑得太费劲,下次不许放这么多。”   正等着被批评的乔晏听见这句话,猛然一怔,看见封云明微微挑眉,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骤然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就像被一根绳索紧紧勒住脖颈的人,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暂时的解脱,笑中带泪,带着被拯救后劫后余生的欢喜。   拯救……   封云明看着他。   这双眼睛在说:救救我。   乔晏拆开另一双筷子,说:“我帮你挑,我都帮你挑,只是需要等一会儿。”说着,便把封云明面前的餐盒拿走。他的眼底即便漾着一点笑意,可每一眼望过来,都在说:救救我——   封云明不禁为此动容。   他对系统说:“他需要我。”   系统煞风景地说:“我也需要你。”   封云明微微眯眼:“别搞怪。”   “我真的需要你,我的心我的肝,我身上每一处器官都在说我需要你。”   “你有器官吗?”封云明语气冷淡地说。   系统说:“为什么每个人你都想拯救,我就不行呢?”   “因为你总是这么不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了?你这么喜欢拯救别人,真的会吃大聚聚的啊。”   “……你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那你要怎么拯救他,他又有多需要你?需要你亲亲抱抱才会好起来吗?”   封云明确定系统现在说话有点阴阳怪气,莫名觉得:“如果拯救的对象是你,你是不是已经高兴疯了。”   系统愣了一下,才从醋意里回过神,连忙说:“嘻嘻嘻是啊是啊,小美妈妈我需要你的拯救。”   封云明忍俊不禁,对他说:“滚一边去。”   他的笑意也情不自禁地展露在脸上。当乔晏抬头看向他时,便沉溺进了这双盛满明亮笑意的眼睛里。 [246]第 246 章:069   封云明发现乔晏变了。   虽然这种变化足够微小,但还是被封云明察觉。   乔晏不再是之前所见到的那种斯文隐忍的模样,也不再是深夜跪伏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他眼眸深处的惶恐与卑微渐渐消散,望过来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温和与欢喜,仿佛压在他肩上的那块巨石,正慢慢碎裂、消散。   乔晏很喜欢来这里,虽然封云明不知具体时间流逝如何,却也能感觉到他来得愈发频繁。   这次过来,他手中还捧着一束新鲜漂亮的花,花瓣上沾着细碎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花香,让本就寂静空旷的室内多了几分馥郁气息,也添了几分鲜妍的色彩。   封云明确实喜欢这束花的到来,他坐在桌子旁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上的水珠,耳边传来乔晏分享外面天气的声音:“今天外面天气很好,阳光很足,鲜花也格外漂亮,路过花店的时候,我特意给你带了一束。”   封云明听闻这话,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乔晏也笑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封云明第一次在乔晏脸上看见这样干净、明朗、毫无防备的笑容——没有自卑,没有惶恐,只是单纯的、像普通人一样,为一件值得开心的小事而满心欢喜。   封云明微微一怔,乔晏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又或许是以为他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等封云明开口,便主动轻声说道:“你别担心,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这一次,我一定能做成点什么……也一定能帮到你……”   他说这些话时,不知是心里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愿此刻就全盘告知,声音很轻,几乎像喃喃自语,可封云明还是听清了。   他故意装作没听见,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乔晏果然这样回应,脸上的神态却比刚才更轻松了些。   封云明在心里细细思忖着乔晏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以为他不会再多说,可刚收回视线,就又听见乔晏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用再为这些事忧虑,可以安安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那么多阻碍,也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封云明心念一动,好奇乔晏到底在谋划什么,却也清楚,此刻乔晏说这句话时,心意是真切的。   系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脑海里说道:“你可以用道具,一下子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算了。”封云明轻声说道。   他知道,乔晏正在一点点放下防备,一点点打开自己。   那双眼睛里曾经浓得化不开的、渴望被拯救的绝望,也正在一点点褪去。   或许就像系统说的那样,他确实有点怪,可他就是喜欢看着一个人慢慢走出阴霾、不再需要被拯救的过程——那种帮助一个人、将一个人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感觉,既美妙,又让他满心欢喜。   所以他更愿意这样,用温和的方式,让乔晏得到释怀与救赎。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对乔晏说:“要打游戏吗?”   乔晏明显一愣,像是没料到会被邀请,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和系统打游戏的感觉截然不同。   和系统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此刻,他们之间只有简单的安静与轻松,这份安静毫无凝滞感,格外舒服。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按键的噼啪声,清晰地回荡在室内。   乔晏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渐渐的,情绪被慢慢调动起来,仿佛暂时将所有烦心事抛到了脑后,眉头紧蹙,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   一局结束,果不其然,他又输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沮丧,反而笑了起来,对封云明说道:“我还是没打赢你。”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封云明偏头看他,确认他是真的开心,心里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一次次被打败,乔晏却依旧这么高兴。   乔晏察觉到封云明困惑的目光,将游戏手柄放在一边,没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直接往后一躺,仰望着头顶柔和的灯光,随后,目光轻轻落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依旧坐得稍靠前些,荧幕的光芒温柔地铺在他俊美的五官上,让原本略显冷硬锋锐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安静了片刻,乔晏轻声感叹道:“真好啊……”他只发出这样一句感叹,没有再多说,封云明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真好”,究竟指的是什么。   不过很快,他又说道:“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拘束在这方寸之间。只是还需要稍微等等……”   封云明知道,此刻只需简单回应就好,便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嗯。”   乔晏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意更深,眉眼间、瞳孔里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满是光亮。   见乔晏没了打游戏的兴致,封云明便自己玩起了单机游戏,房间里又恢复了只有按键声响的氛围。   他的瞳孔里映着荧幕上的画面,游戏小人快速穿过草地,灵巧地躲开路上的障碍物。   乔晏就那样躺着,静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联邦为什么会有新旧贵族之分吗?”   封云明的手指微微一动,差点让游戏小人跳下河去,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手柄,游戏小人跳动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些。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忙着赶课程、争成绩、埋首科研,对阶层、权力这类事情极少关注。   既然乔晏愿意说,他便轻声应道:“不知道。”   乔晏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在用一种客观的语气,讲述联邦的过往历史。   “联邦最开始只有旧贵族。他们是最早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势力的古老家族,靠血统、封地和世代传承的声望站稳脚跟。那时候,土地是他们的,法律是他们定的,就连教育、礼仪、官场规矩,也全由他们说了算。血统就是一切,只要出身古老家族,生来就高人一等。”他的语气微微一转,变得更平淡了些,“可后来陆家崛起,不再愿意被旧贵族牵制,便开始扶持新的势力——那些靠着科研、军工、金融、政权爬上来的家族,就是后来的新贵族。也正是因为大肆扶持这些新贵族,陆家才被拥立为王室。当然,在能力、权力、金钱和尖端科技的冲击下,旧贵族被一步步削权、收地,被挤出了生意场,也被赶出了核心权力圈。他们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古老的头衔,没了半点实权,还被新贵族嘲笑腐朽、落后。”   听到这里,封云明大概明白了新旧贵族之间的争斗源于何处。   也听见他说,乔家是旧贵族的代表,而F4则是新贵族出身;曾经伊莱亚斯所在的格雷家族,是血统最纯正的老牌旧贵族,可伊莱亚斯却替家族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彻底投靠王室,放弃旧贵族的立场。   “当时的伊莱亚斯·格雷被家族的人唾弃、辱骂。”乔晏这样说,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但我很羡慕他,能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做一件事。”   正因为他脸上毫无波澜,若不是话语里带着“羡慕”二字,当真听不出半分这样的情绪。   封云明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乔晏脸上——他脸上是一种空茫到极致的神情,宛如戴着固定的面具,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着欢快气息的游戏音效依旧在空间里跳跃,却没能让两人的心情染上半分欢喜,气氛莫名变得凝重起来。   “最重要的是,伊莱亚斯确实拯救了他的家族,要不然当年,他的家族绝对是第一个被覆灭的。乔家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还有其他那些小家族,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里,也快要消亡了。”乔晏那空茫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落在了封云明的脸上,“我只是想做点有用的事。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有用,而且能改变很多现状。”   封云明静静看着他,此刻直接开口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乔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脸色却显得格外苍白:“做有用的事。你会永远想起我、记得我,对吗?”   听见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封云明的心底微微一颤,轻声道:“我不明白。”   对于这个问题,乔晏此刻却没有再多说,反而转移了话题:“你知道陆家王室有多可笑吗?”   话题转移得太过突兀,封云明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他们自诩是新贵族,可自己却把血统看得比我们旧贵族还要重。他们甚至为了保存所谓的纯粹血统,在族内大肆通婚,若是生下畸形的孩子,就直接将其处理,仿佛那些孩子从未存在过。然后——”说到这里,乔晏的脸上莫名多了几分兴奋与激动,“他们受到了诅咒。”   封云明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正是任务里需要听到的内容,生怕自己的话语或情绪打断此刻的乔晏。   他看见乔晏的瞳孔因兴奋而缓缓扩散,面部肌肉在光影之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们受到了诅咒,哈哈!”乔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快意,“当初他们杀死我们旧贵族那么多人,把我们旧贵族的正统弃如敝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遭报应?他们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基因病,所有王室成员都短命、早衰,尤其是男性,会以一种不可想象的速度衰老、死亡……”   封云明想起之前看到的关于陆珣的资料,那时他就发现陆珣有早衰的征兆,也曾怀疑王室基因病是否与早衰有关。   可陆景珩明明也携带这种基因病,为什么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早衰的痕迹?他的样貌和同龄人本就没什么区别,除了不能被阳光直射,还有什么异常之处?   封云明陷入了沉思。   一直留意着封云明的乔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补充道:“你是不是好奇,陆景珩为什么不一样?”   封云明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关键的变化。”乔晏的声音不知为何低沉了几分,“陆景珩不一样,当然,他的父亲陆珣也不一样。陆景珩几乎没有早衰的痕迹,而陆珣的早衰征兆,似乎也完全停止了。这就意味着,王室不会再随着时间慢慢消亡,所谓的诅咒,快要停止了。”   封云明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问道:“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乔晏点了点头:“关于王室的基因病,只有我们这些老牌旧贵族知道,我们一直都盼着他们早点覆灭。可这种疾病的影响似乎停止了,他们怀疑这和陆珣创建的王室实验室有关——里面一定在研究这种基因病,而且快要成功了。所以他们派了乔临那个所谓天赋异禀的家伙进入王室实验室。可他虽说有能力进去,性格却太轴,不愿意做泄露实验机密的事。不过这也不用他担心了,因为他就算进去了,也从来没被允许接触那些核心实验。”   怪不得之前那些研究人员都离开了,只有乔临还留在那里。   面对眼前的情况,封云明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你,现在来做这件事?”   乔晏扯出一抹毫无感情的笑:“本来王室就有其他新贵族攀附,根基坚不可摧,现在他们的病快要能治愈了,更是让我们旧贵族的人感到恐惧。他们怕得要死,什么都不敢做。”   “所以你想做。”封云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敢。”乔晏摇了摇头,双眼温和而真挚地看着封云明,“但我想做成功。我想为你,也为我的家族,做一件事。”   这时,他的眼底再次浮现出悲伤的情绪,那种渴望被拯救的气息,又一次传递过来。   封云明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你需要我拥抱你,对吗?”   乔晏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我不敢……”   封云明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轻声道:“我的怀抱又不是豺狼虎豹,只是一个拥抱而已。”说着,他轻轻展开了双臂。   乔晏深深地凝视着封云明,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这一次,他依旧用四肢慢慢爬过来,动作依旧谨慎,最后试探着伸出手,一点点靠近。仿佛只要封云明有任何一点异动,他就会立刻退缩逃离。   但整个过程,封云明什么都没做。   乔晏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紧紧抱住了封云明的腰身,终于能在这一刻,深深嗅闻他身上的气息。   “我,我想说,我一直觉得,但实际上,我其实……”他将脸颊贴在封云明的腹部,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话语变得语无伦次,最终什么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封云明垂着眼看着他,这一刻,他只把乔晏当作一个普通人,一个简单的、需要被拯救的人。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乔晏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一直都希望,痛苦能离人类远一点,幸福能离人类近一点——这也是他当初想要成为消防员的最主要原因。   他原本以为,乔晏会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说出那些关于家族、王室、基因病的事情,可没想到,语无伦次了一阵后,乔晏说出的却是:“我确认,我真挚地爱着你。”   封云明彻底愣住了。   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仿佛前一秒还在正剧片场,下一秒就突然切换到了另一种搞基画风。   那只覆在乔晏肩膀上的手,也变得微微僵硬,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我之前以为,我生气你和陆景珩在一起,是因为陆景珩破坏了我的计划,是恨王室掠夺一切。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其实是在伤心,在难过。可我又想,我能为你做什么呢?至少陆景珩姓陆,他能给你很多我给不了的东西。你和他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根本就配不上你。”乔晏从封云明的怀里抬起头,双眼温和而明亮,像是在仰望自己的神明,“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坐在礼堂里,我就感受到了你身上那种明亮的气息,一瞬间就被吸引住了——那是希望的气息。好像只要靠近你,就能感受到幸福。事实也确实如此,靠近你,那些污糟的、可怕的经历,就都能忘得一干二净。但我觉得,以我这样的人,能有这么短暂的时间和你相处,就已经足够了。这是我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释然与苦涩,“我会为我做的一切负责,而你,会继续走向那光明宽阔的前方。我只是你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封云明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乔晏回答,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剧烈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不许动!”伴随着开门声,传来一声严肃的呵斥。   紧接着,封云明只觉得身上一轻,抱着他的乔晏被人一把拉开。还没等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247]第 247 章:070   封云明下意识抬起头,便看见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这眉眼的轮廓他当然格外熟悉,几乎让他脱口而出:“陆景珩?”   也就是这一声呼唤出来,陆珣才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面貌面对他的,也差点因为情绪的波动,以属于自己的口吻来说话,恰好在此时微微停滞,才变换了语气和口吻,收紧了双手,用陆景珩的身份说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封云明应答了一声,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越过陆珣的肩膀,望向那已经被人控制的乔晏。   他被人死死按在了地上,没有任何挣扎,稍微的额发遮挡了他的眉眼,那双眼睛却还固执地看过来。   这双眼睛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分近乎虔诚的希冀,可最浓烈的、最纯粹的,还是那一分高兴,甚至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他那苍白的面孔上也带着愉悦轻快的笑容。   封云明心中发闷,喉咙也莫名发紧,此刻不知为何有无数话想要说,可还没等他开口,乔晏就被强行带离了这个空间。   这时候陆珣那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也稍微将他的咽喉抵住,让他愈发说不了话。   直到乔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里面温暖明亮的灯光照拂着他们,空中还弥漫着那股鲜花的清香。封云明抬起头来再一次看向陆珣。   而这时,陆珣也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在封云明抬头的瞬间,低下头来,将这个带着铺天盖地的思念与担心的吻,准确地落在了封云明的嘴唇上。   这个吻裹挟着这些复杂的情绪,比往日更加缠绵幽深,甚至还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急切和后怕,几乎要将封云明吞噬。   封云明瞬间分辨出,这不是真正的陆景珩。   感知到这份浓烈的感情,封云明也伸出手臂来回抱了他,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吻,也在这寂静中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感受到那从唇齿间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担忧与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封云明已经觉得自己的舌根发麻、嘴唇发烫、脖颈酸胀,眼前的这个人才将他放开,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这场热吻之后,让这呼吸继续交缠融合。   也就是在这个距离,封云明看清了陆珣眼底浓重的红血色和疲惫,这似乎是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痕迹。   “我没事。”封云明说,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抚摸上陆珣的眼底的青黑,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仿佛也要将他眉宇间的忧愁一同抚去,“别担心。”   陆珣的心脏在此时轻轻一颤,那种属于爱情的各种柔软、甜蜜、酸涩一同翻涌过来,便反手牵住封云明的手,低头虔诚地亲吻了他的指尖,对他说道:“我先带你出去。”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了封云明。   封云明本来就身高腿长,可于现在的陆珣来说根本不费力。   他下意识又诧异了一下,惊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心中对健康的体魄更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甘,心微微下沉了几分,正要带着封云明往外走,忽然听见怀里的人说了一声:“你先等等。”   封云明说:“放下我来,我自己会走。”   他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被人在,若是被别人看见他被这样抱着,不知要多么尴尬,也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更会让人误会他伤得极重。   但实际上,他一点事都没有。   陆珣脚步一顿,依言将他放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外面的光线瞬间涌入,不同于人造灯的光线,而是属于自然、属于太阳的光线,带着些许炙热的温度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确实如乔晏说那样,今天天气很好……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座隐匿在郊外的隐秘建筑,却不知为何这外围已经围满了人。   仔细看看,不仅仅是联邦安保人员、王室随行官、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还有不少关注着他安危的民众代表。也就在他们走出来的瞬间,无数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这一刻,快门声此起彼伏,如同骤雨般密集,闪光灯在阳光下闪烁,更加刺眼明亮。   陆珣的手先一步护住了他的眼睛,另外一侧已经被人开出了一条毫无阻拦的道路,他便护着封云明从这边走出去,高大的身躯遮挡了大部分镜头与视线,几乎每一张照片里,不可避免地都会出现陆珣的身影,甚至大部分照片中,封云明一直都在陆珣的怀里……   这些照片很快就通过摄像头实时传递到了星网每一个角落,也瞬间引爆了全网。无数网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评论区瞬间被祝福与庆贺淹没,连日来的焦灼与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欣喜与激动,整个联邦都沉浸在一片欢庆的氛围当中。   当然此刻还能聊点别的事情的,瑟兰蒂斯公学的学校论坛赫然在列,他们不仅在庆贺封云明获救,还在对这些照片大肆审判。   #啧啧又给垃圾货爽了,救妻美照就这么发遍全网。   [谁懂无论哪张小美美都有一种被蹂躏后的美感……]   [好像是乔晏绑架的,那本来就是美美的舔狗,谁敢想这几天不发生点什么。]   [……这个时候你们这些人还在意淫吗?]   [美攻们,只有我觉得家美真的看起来很好味的样子吗。]   [……你不是一个人。]   [只能说缺药真的太敢了,干了这种事。]   [肯定被那个神经病草熟了我直说。]   [会不会美美以后有应激障碍啥的,只要靠近他,就会害怕得发抖,但是被我抱住了安抚又会在我的怀里冷静下来,对我求亲亲。]   [又吃了一顿,射射。]   [话说这垃圾货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欣赏冯玉美就算了,还要在乎另外一个路人甲长什么样吗?]   [垃圾货和他爹真的越来越像了,希望不是我的错觉。]   [感觉这段时间,垃圾货不来上课整个人变了很多。]   [我还以为他前段时间是被甩了,一直不敢来上课来着。]   [喂,抬头看看这是什么板块,再讨论垃圾货的滚出去。]   [我只看到垃圾货的心机,这和全联邦宣布这是我老婆有什么区别。]   [下一步不会是要订婚吧……]   [我不想听……]   [已经p上我的头了,下一步我也要昭告全网这是我老婆。]   [好主意,我也这样干。]   [这样垃圾货这张就是假的了哈哈哈哈。]   封云明刚刚从这个地方出来,自然是不知晓这些论坛的发言以及网络言论。他现在被陆珣带去了陆家,这似乎只是他这一脉系旁支宅邸,然而到达这里,封云明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这不同于联邦都市那些张扬炫目的新式建筑,陆家的庄园带着一种沉淀数百年的厚重雅致。大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银叶林沿着车道铺展,叶片在阳光下更显青绿,风吹得簌簌作响,宛如浪涛汹涌似的。   中央是一片开阔的镜面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远处巴洛克式的圆拱顶与繁美雕花廊柱,湖畔点缀着几株罕见的植株,淡色的花穗垂落,与水中倒影交叠,简直美不胜收,目不暇接。   仆人们都垂手立在两侧,个个神情恭敬。   见到陆珣带着封云明踏入,为首的管家下意识躬身,刚要唤出“先生”,便对上了陆珣投来的一道冷淡却隐晦的眼神。   那眼神带着点暗示,管家便立即心领神会,话锋一转,恭敬地唤了一声:“少爷。”   陆珣这才点了点头。   不过封云明正沉浸在这对这座宅邸的景色中,并未留意到这细微的眼神交锋,只是在心底默默与系统交流:“他家好大,也很漂亮。”   系统说:“毕竟拥有王室血统。”   这时候,陆珣恰好转头过来,撞进了封云明这带着点好奇的眼睛里,冰冷了数日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也勾勒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揽住封云明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就透过这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封云明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即便这举动没有半点强迫,力道也很轻,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许久未被这样近距离拥住,才会有这种感觉,没说什么话,但是对系统说了一声:“明明我们交往过,为什么我感觉现在一点都不习惯?”   “那说明你需要多习惯习惯,毕竟你离不开男人。”系统忽然这样说。   “……”封云明感觉到无语,没有理会,在这时候也想起来另外的事情。   他原本是要和陆景珩分手的,甚至和伊莱亚斯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发生了很多事情。   不仅是峰会的事情,还有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事情似乎还成为一团乱麻,倒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推进。   不过似乎现在可以推进这件事情……   稍微走神了一些时候,陆珣已经带着他走上旋转扶梯,抵达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很是好闻。   这庄园宽阔寂静得内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只能够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陆珣推开其中一扇房门,封云明看去,发现这是一间极大的卧室。   空间开阔得近乎奢侈,却不显空旷。墙面是柔和的浅灰色,搭配深色的实木家具,风格简约低调,却又透露着精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软床。   系统真诚地感叹道:“好大的床啊,可以躺五个。”   “……”封云明莫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搭理,他看向陆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迎着他困惑的目光,陆珣说:“先让医生帮你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确保没事。”他语气温和。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打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提着医疗箱走进来。   他上前来仔细地帮封云明检查,测脉搏、量体温、查看四肢,动作很轻柔,封云明也耐心地让他进行这些检查,目光却情不自禁地往那边看来一眼。   看见陆珣坐在远处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翻阅。一旁的人垂手侍立,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姿态谦卑至极,全然是对上位者的尊敬。   封云明的心底不禁泛起疑惑。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陆景珩的地位竟然变得这么高了吗?   之前听他提起家中的琐事,言语间都是被疏离、被轻视,让他以为他在陆家并不受重视。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又或者是因为即便不受偏爱,身为陆珣的儿子,还是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尊崇。   陆珣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放下文件抬起眼眸来,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封云明摇了摇头,这样回答道,随即也收回了思绪。   这时医生也完成了检查,躬身对陆珣说道:“封先生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精神状态也尚可,若不放心,可前往医院做进一步的全面检查。”   “那就预约明天的时间。”陆珣不假思索道。   “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封云明说。   陆珣转眸过来看他,说道:“好,那就不做了。”   其他人听闻这些话,也都纷纷躬身告退,房门被轻轻阖上,卧室里终究只剩下他们两人。   封云明有些惊讶,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带着我去检查。”   “你不想,就不去。”陆珣走近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还带着点心疼和柔和,“要不要先洗澡?”   封云明想起自己在那封闭的空间内待了很多日,虽然光线始终充足,却还是显得有些沉闷,身上没有脏物,仿佛也沾染了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便在此时点了点头。   陆珣见此走向浴室,他的身影逐渐忙碌起来。放水、调试水温、摆放洗漱用品,很耐心认真,莫名带来一种可以依靠安心的气息。   封云明站在门口看着他这样的身影,心底莫名有了一分暖意,便对系统说:“好像其实就这样,也挺好的。”   系统说:“小美美,你沦陷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伤心。   封云明听出他言语中的伤心,也先回答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喜欢上陆景珩了?”   听见他这句话,封云明还猛然一愣,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了思考与困惑。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喜欢男人,更不会与同性发生亲密关系,可事实上,他不仅谈了恋爱,还接吻上床,甚至也几乎没有不喜欢的时候。   可这份感觉,到底是他的身体本来就很喜欢这种感觉,还是他心底深处真的有喜欢的意思?这些他都分不清。   但对于这个问题,他还是觉得:“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我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   “那你是不是可以接受和男人在一起了?”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惊喜。   封云明又莫名从他的这点惊喜里听出点别的东西来,便问道:“你是男的?”   “我可以是。”系统理直气壮地说。   封云明不禁有些失笑。   这时陆珣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对他道:“可以了,水温刚刚好。”   “好。”封云明应了一声,朝里面走去。   陆珣转身退出卧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封云明便褪去了衣物,踏入温热的浴缸中,温水漫过肌肤,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与沉闷,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缓缓向后仰靠,闭上了眼睛。   “我可以帮你洗头。”系统忽然出声道。   封云明猛地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却没能在这空旷的地界看见任何身影,他也警惕道:“你是不是在偷看?”   “我没有偷看,我是在光明正大地看。”系统说得更是理直气壮。   “……”封云明有些无语,“你是不是总是趁我不注意总是光明正大地看?”   “没有没有没有嘻嘻嘻嘻嘻。”系统连说三个没有,就这样装傻,随后又连忙转移了话题说道,“我能帮你洗头,你躺着泡澡就行,很舒服的,要不要试试?”   封云明确实懒得动弹,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微湿的发丝,那一阵嘻嘻嘻的声音也随即慢慢消失,整个系统又变得格外正经,动作轻柔,指腹又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头皮,力道也刚刚好,不仅能够缓解紧绷的神经,还能够让他觉得格外舒服。   封云明就这样靠在浴缸的边缘,在这极致的舒服中不再说话,任由系统抚弄自己的头发。   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让原本匀称漂亮的肌肉更加莹润,肌肤还覆盖着透亮晶莹的水珠,头发往后倒去,更是展露出精致漂亮的五官,眉眼也被这水汽弄得柔和,如画一般柔美静谧。   系统依旧仗着封云明看不见自己,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面孔、他的脖颈、他的身体…… [248]第 248 章:071   封云明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款式宽松,领口松松垮垮,衣摆恰好遮住膝盖。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水润如白瓷般的光泽,氤氲的水汽未散,在肌肤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隐入衣料深处。   他刚走出来,陆珣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脸颊带着沐浴后的淡粉,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更显得眉骨柔和俊丽。   只要一看见他,向来神态冷肃威严的陆珣便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唇角微微勾起,随即站起身,径直朝他走去。   连陆珣自己都分不清,此刻他究竟是在扮演陆景珩,还是真情流露。   他伸出手,捻起封云明潮湿的发丝,语气温和:“要不要吹完头发再睡?”   封云明说:“我不困。”   他没有拒绝吹头发,陆珣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吹风机插上电,对封云明说:“云明,快过来,先坐下。”语气里带着难以遮掩的兴致勃勃。   封云明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见他莫名高兴,自己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任由陆珣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温热舒服的风拂过发梢。   陆珣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温柔又细心,仿佛面对的不是一颗头颅和几缕发丝,而是一位研究者对待罕见生物,神情严肃,小心翼翼地呵护照料。   封云明就这样睁着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珣。   室内寂静,只有吹风机运作的嗡嗡声响。   无事可做,封云明的思绪便活跃起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最想知道的事:“乔晏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被吹风机的声响掩盖,离得这么近,陆珣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陆珣垂下眼眸,看向封云明平静的眼睛。   没人知道封云明被乔晏绑架期间经历了什么,即便他外表没有任何伤痕,但所有人基于乔晏的疯狂,都认为他这段时间必定不好过。   就算封云明一遍遍说自己没事,陆珣还是认定——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这双眼睛,如此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愠怒。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又如何?乔晏那个疯子,还是一意孤行把他绑走了。   于是陆珣说:“他会被判处终身监禁,关押在联邦最高级别监狱。乔家会被彻底剥夺贵族头衔,没收全部资产,家族成员被列入黑名单,终身不得参与任何公职、科研及商业活动。”   听见陆珣这句听似平淡却格外严厉的话,封云明十分惊讶,他问:“他只是绑架了我,也没对我做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么严重的处罚?”   他仰着头看陆珣,眼瞳微微颤动,睁大的眼睛让眼型显得更圆,透着孩童般的懵懂。   陆珣的手指挑起封云明的发丝,在指腹轻轻摩挲,声音依旧凉薄,却带着克制的愠怒,回答了他的困惑:“这不是‘只是’。你的存在,对联邦而言已经举足轻重。他为了一己私利绑架你,就算你没有受伤,这也是不可饶恕的事。更何况,他做的远不止绑架你这么简单。他策划这场绑架,操控舆论,故意挑起新旧贵族对立,利用特招生与贵族的矛盾,引发了一场无法压制的暴乱,妄图以此搅乱联邦秩序,让无数人陷入暴怒与恐慌。”   这些事,封云明确实不知道。   他惊愣地看着陆珣,听着这些话,才明白乔晏口中“要做一件有价值的事”究竟是什么。他也知道,乔晏做这些并非出于恶意——   仿佛看穿了封云明的动容,陆珣的语气更加冷厉,继续说道:“你以为他可怜、无辜?可他的偏执差点毁了你,也毁了联邦维持已久的和平格局。按照联邦律法,绑架联邦重点保护人员、蓄意挑起阶层对立、危害公共安全,本就该判处终身监禁,没收家族全部资产。我没让他立刻执行死刑,没牵连乔家所有族人,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陆珣说完,封云明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还未恢复,似乎仍在为此惊诧,心里微微困惑,难道这样的处置不对吗?   随即,封云明的眼神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冷锐。   “陆景珩,你说这些的时候,敢说联邦真的和平吗?”   陆珣又一次被提醒自己的身份,手指微微蜷缩,愧疚于冒用他人身份,收回了抚摸发丝的手。   身为联邦最高执政官的弟弟、联邦科技战略委员会主席,他当然清楚所谓的和平是怎样的。听到封云明的质问,他喉间滞涩,才补充道:“表面上的和平……”   “你也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和平。”封云明冷声说,“就算没有乔晏,这一切总有一天也会发生。没有乔晏,还有我,我也会去做这件事,只是乔晏提前做完了我要做的事……”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陆珣,“你能说清楚,乔晏做完这些,带来了什么影响吗?对那些在贵族公学里被肆意欺凌的特招生,对那些贫民窟的孩子……”   陆珣看出了封云明眉眼间的愠怒与冰冷,这是他认识封云明以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个内心其实十分年轻、从未对一段感情投入过深刻情绪的男人,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般不知所措,连惯常的表情都维持不住,慌乱地解释道:“我知道这只是一层窗户纸,总有一天会被捅破。但这一切都源于那可怕的基因病,它让王室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也正因王室陷入困境、失去威信,矛盾才愈发激化。所以我认为,只要治好基因病,就能……”   封云明打断他:“所以在这过程中,无论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吗?”   “不……”陆珣脱口而出。   他急于解释,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有许多不能全盘托出。犹豫片刻,终究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他看见封云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明明他比封云明更高,此刻却不得不微微仰头,小心地仰视着封云明。   他知道封云明要走,似乎已经对他失望,可这并非他最纯粹的目的。   他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为了联邦更好的未来?   他说不出话来,在封云明转身要走的瞬间,迅速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封云明细瘦的腰身,无助而茫然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   “我的本意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知道封云明在气什么——气那些被肆意欺凌、辱骂的特招生,气那些在权贵博弈中失去权利的特招生,气那些在利益争端与恶意霸凌中失去生命的特招生。   可他陆珣当年引进特招生,最主要的初衷——“是想给他们接受高等教育、发挥天赋的机会。”他急忙说出这句话,生怕来不及被听见。   尽管他更大的私心是为了研究基因病,但他对那些孩子,确实付出了心血培养,希望他们能走进联邦社会、出人头地、改头换面。   这些不也是事实吗?   他亲吻着封云明还带着水汽与清香的脖颈,第一次陷入恋爱情绪的陆珣六神无主,只想着如何挽留,便继续说道:“可是基因病太可怕了,到了我这一代,正以可怕的速度蚕食我的生命。这让我无法过多关注学校,也无法阻止那些因利益博弈而搅乱校园和平的人。我想,一定是我不够强大……一定是基因病的缘故……所以我倾注一切在……”   说到这里,理智忽然回笼,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意识到即将说出什么。   话语戛然而止,他依旧紧紧抱着封云明的腰身,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仿佛胸腔里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变得凝滞。   果然,下一刻,被他揽在怀里的封云明问道:“陆景珩,你在说什么?”   陆珣没有说话。   仿佛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感情真是奇怪,竟在这一刻,逼得他想要剖开自己的心脏,将那些猩红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与真相全盘托出,只为求得对方的原谅,乞求他千万不要生气……   而封云明只觉得“陆景珩”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全然理不清逻辑,就更加确认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过是陆景珩所谓的第二人格。   他再度开口追问,却再也得不到对方任何回应。   他感知到对方此刻情绪动荡不安,转念一想,那些过往种种,他本就不该全然责怪陆景珩这个常年被基因病困扰、在陆家备受轻视的年轻人。   刚才他生气,从来只是觉得联邦对乔晏的处罚过重。乔晏纵然有错,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而这件事,本就与陆景珩无关。   想来是陆景珩平日里太过包容、处处纵容自己,才让他将这些无端情绪,莫名发泄在了对方身上。   想明白这个,封云明转过身,抬手将手掌覆在陆珣肩头,轻声安抚:“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多想,我不是在责怪你。”   陆珣将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肩窝,满心恐惧自己的身份在此刻败露。   纵使手握至高权力与地位,在这份感情面前,他却毫无掌控之力。   内心脆弱得如同薄纸,只要被心仪之人冷淡厌恶,便会难堪到无地自容。   原谅他吧,他在心里想,他只是早衰症状缠身,外貌与实际年龄本就不符,真实年纪甚至还要比封云明更小。   漫长岁月里,他从未谈过恋爱,也未曾真切倾心于谁。   这份爱意令他沉沦痴迷,哪怕冒用他人身份,哪怕谎言终有揭穿之日,他也早已无法淡然抽身。   在这段感情里,他卑微至极,终日患得患失。   “先松开吧。”封云明开口道。   他觉得这般相拥太过奇怪,可话音落下,陆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抬起身,温热的吻落在他身上,从带着清香的脖颈开始,一点点吮舐流连。   封云明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浴袍,肌肤触感轻易便可触碰,带着沐浴过后潮湿的暖意,温度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开来。   封云明抬手攥住陆珣的手腕,清楚对方接下来的举动,低声道:“等等……”   这句话,却没能让埋在他怀中的人停下动作。   封云明的身体本就敏感,连日忙碌早已让他身心俱疲、积压着疲惫与压力,此刻松懈下来,心底难免泛起浅淡的悸动。   陆珣的掌心抚过肌肤时,他下意识想要贴近对方,却还是稳住心神提醒:“你还记得吗?我原本,是要和陆景珩分手的。”   眼前之人的亲吻与抚摸,和真正的陆景珩截然不同,偏偏容貌又是一模一样。   封云明更加笃定,这就是第二人格,也想起自己从前确实同这个人提过分手的决定。   陆珣一时恍惚,险些忘了自己此刻冒用的身份,只贪恋着贴近的温存,随口含糊应答:“你和他分手,我很支持。”   “但这样不对……”封云明呼吸微促。   陆珣的动作笨拙生涩,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莽撞,偏偏这样的触碰,格外撩动欲念。   原本就松垮的浴袍几乎从肩头滑落,大片莹白肌肤在暖光下展露无遗。   每一寸肌肤于陆珣而言都陌生又诱人,他如同踏入陌生领地的野兽,不断探寻着,描摹捕捉封云明身上每一处敏感的角落。   “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难道你又忘了?”封云明的声音缓缓落下。   陆珣的动作一顿,他的脑袋停在了封云明的胸膛。   这里覆盖着一层因锻炼而覆盖的薄薄的肌肉,在不发力的时候显得柔软。大概是察觉到陆珣炙热的呼吸喷洒,看起来有些颤颤巍巍的。那可爱的,刚被洗涤浸泡过的嫩粉色也尽在咫尺,属于他身上的香味和体温传递过来,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这个因为基因病,连手动发泄都很少有的男人,终于拥有了一副健康、年轻的、属于自己的体魄,也感受到了那股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兴奋,年轻的、蓬勃的荷尔蒙冲击着他那其实还很单纯的大脑。   他完全来不及去想什么陆景珩、什么基因病、什么实验室,猛然地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将自己包裹,然后寻觅着最为年幼的记忆,依靠孩童一般的本能……   封云明咽喉里闷哼一声,浑身绷直了一下,紧紧攥住陆珣背后的衣料。   那微微仰起的脖颈上,喉结微微颤动。紧蹙的眉间难以说明到底是什么神态,或许更多是的愉悦与享受……那紧紧收拢的手指松开了些许,却是将陆珣更加往自己的怀里按去。   这种力道与方式,依旧和陆景珩完全不一样。   如果陆景珩从未感受到任何母爱,所表露出来的是急切、渴望,那么这一次感受到的吮吸,是怀念与不舍。   明明生涩,却像是无师自通的开始用舌尖挑逗。   封云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担心自己一说话,别的声音先出来。就算已经很多次,他还是觉得发出那样的声音很羞耻。   身上的浴袍已经挂在了他的腰间,被那根细细的腰带岌岌可危地坠着。   大片肌肤的展露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些许寒意覆盖,特别是另外被忽视的那边。那边应该也需要点什么……封云明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腰身,也只有一张嘴,那还能做些什么呢?他知道这个人如此投入、痴迷,便偷偷地伸出手,覆盖上去,微微收拢了手指。   他感受到了指缝被柔软的胸肉填满,却感知不到那种奇异的感觉,他心里觉得困惑的瞬间,一道炙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指骨上。   封云明的指尖一颤,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被看见了,他羞耻得无地自容,可陆珣像是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似的,乖顺地钻进他的掌心下,让被忽视的这一边也落入相同的口腔。   终于得到满足,封云明轻轻地发出一声喟叹。   这一声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耳朵里,可他没有以前那般惊讶了,好像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就是拥有着这样渴望又敏感的躯体,再多的抗拒与羞耻也无济于事,这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所以他打开了自己的怀抱,让陆珣肆意妄为。   双膝也被挤入,陆珣与封云明亲密地贴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封云明感知到这个人的紧贴过来的滚烫,也感受到一种莽撞和茫然,对方仿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下一秒,他忽然被陆珣抱了起来,那本就在他腰间摇摇欲坠的浴袍总算滑落,孤零零地被遗忘在了地毯上。   封云明被放在了那看起来能躺五个人的床上。   他白色的肌肤与那深色的被褥形成更为鲜明的对比,让他的肌肤呈现雪一般的颜色,只是此时还泛着樱桃一样的绯红。那也如樱桃的位置已经微微颤栗着,带着湿漉漉的水色。   陆珣顺着他的胸膛继续吻,吻他平坦的腹部,慢慢退身下去,依照自己所知道的,先将所有的一切进行一遍。   他感知到封云明的腿侧微微颤抖,嗅闻到那种潮热的气息,接触到那淅淅沥沥不断落下的水液。   当他做完这一切,封云明完全地舒展了自己的四肢,那泛着水色的眼睛在下面看着他,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清晰地展露在了陆珣的跟前,好像下面就该是——   陆珣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喘着气抬眸看他,看见他痴呆的神色,心里困惑他怎么了,陆珣就问:“我是不是该戴……”他说着就要下床去找,但又喃喃自语地说道:“但我这里没有。”思虑一下,又说:“那是不是叫仆人送来一些……”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也对接下来的事情实战经验为零。   眼见他真的要去打电话,封云明说:“等等……”   陆珣转头过来看他。   封云明此时完全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也不敢去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但他知道此时他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一切,身躯也带着极致的热意。难道真的要等到仆人将东西送来?   那时候这种情绪早就不在了,更何况他迫切地需要点什么……他害羞这种心情的发生,但事实确实如此,于是他就对陆珣说:“你之前都不用,怎么现在还……”顿了一下,问了一声:“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陆珣没说话,但微微低下的脑袋说明了一切。   他看着封云明那里,茫然地说:“真的可以做到吗?你会不会受伤?”他对比了一下,实在无法想象这要怎么容纳,“还是算了,你一定会受伤。”   “……”封云明竟然有了一种被扰了兴致的感觉,“我知道你和他记忆不互通,但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怎么可能会不行,又怎么会受伤。”   “哦……”陆珣说,“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要……”   这太慢了。封云明蹙着眉头想,他微微抬了腰身,正好对上了陆珣,然后向陆珣推进。   可是这确实如他所说,有点困难,封云明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呼吸不畅似的张开了嘴唇,又埋怨这个男人一动不动,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就算有太多担忧,被这么看了一眼,又被荷尔蒙冲击的陆珣哪里还顾及那么多,头脑一热,握着封云明的腰身便直接贴近过去。   封云明的身躯如弓弦一般拱起,肩膀挣扎似的颤抖了两下。   陆珣屏住了呼吸,看着他所有的反应,确认封云明并未有着任何不适之后,依靠野兽一般的本能直接进行起来。   封云明敏感,但大多时候,过了瘾便不会索求太多,可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让他感觉到陌生。   先不说各种癖好与力道都不相同,对方像是初次经历而极度亢奋,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封云明自认为自己体力不错,更何况还养精蓄锐了这段时间,没想到此刻已经意识混沌不清地分辨不出什么,只迷茫地微微睁着眼睛看着那在视野里朦胧的灯光,还有那从未停歇的水声。   他的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被对方随意揽在臂弯里,随着动作而摇晃。   他有点想睡觉,可是对方似乎还没结束,又或者说想要继续几次,看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他们这一次进行的时间太长,困倦得让他没力气说话。   封云明便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朦胧的视野里,他看见了对方,看见了那也是潮湿的头发,便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对方的脑袋。   迷糊之间,他在光影之下,看见指尖抚摸到的头发里带着些许雪白。白发?陆景珩这么年轻就有白发了?少年白?   封云明困惑地想。   大概是察觉到他抚摸的力道,对方缓缓地抬起头来。   封云明看见那一双略浅的眼睛,看见他眼角的细纹,看见他壮硕却稍微有些苍老的身体……是陆珣!   这张年成熟的面孔上慢慢绽开笑容,类似陆景珩那种年轻爽朗的笑,在这张脸上极为违和,可是他似乎并未察觉,还牵起了封云明抚摸自己的手,一边继续弄着他,一边亲吻他的掌心。   “喜欢这样吗……”那声音也是那低沉的,裹挟着陆珣特有的韵味,“喜欢我吗……喜欢我这样操你吗……”   封云明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黑寂静,只有淡淡的月色从窗帘缝隙里照拂进来。在这寂静中,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眼瞳还稍微颤动,正在因为方才看见的那一幕惊骇不已。   他坐了起来,往旁边看去,身边空无一人。 [249]第 249 章:072   这句话刚说完,一道电子音就弹了出来。   “叮——触发隐藏任务:探寻陆家老宅的秘密。”   封云明听见这声音怔愣了一下,系统也说道:“不是吧?这都能触发任务?”   封云明没有理会系统的这一声,终于趁着此时空闲,打开了任务面板,好好看看现在他的任务情况。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就出现在眼前,只见任务栏中,显然生物成就任务、银纹兰的作用、基因病的秘密都还没完成,可看到其他的任务状况时,封云明不禁有些惊讶。   特招生权益保障的任务旁边已经标注着已完成的字样,奖励积分也已经到账。   他大概知道这和乔晏的这一场绑架有关系,乔晏直接帮他把这个任务完成了还稍微在意料之中,但是让他格外惊愕的是——后宫的那一栏,竟然清晰地显示着人数2。   “这是怎么回事?”封云明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我的后宫里会有两个人?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进入后宫的标准是什么?这上面不是说不少于两位就可以吗,为什么现在已经两位了,这项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系统只解释了前面的问题:“其实判定入后宫的标准,只要你和那个人亲过嘴就行了。”   他赶紧说了这件事,生怕封云明又像第一个世界那样,为了积分到处找人做/爱,但也知道后面的问题能糊弄就糊弄,要不然又不好交代,只能心虚地避开这个话题。   然而这时候的封云明疑惑实在太多,确实没注意到系统的反常,听见系统说的话后,便询问道:“那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我之前还因为这个任务苦恼。”   系统说:“我看你之前好像不怎么在意这项任务,你也没认真问。”   “……”虽然对系统这种马后怕的说话方式感觉到无语,但封云明还是顺着他这些话,仔细思考起来。   他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做过的事情,仔细盘算下来,他一直以来都只和陆景珩有过亲近,按理说后宫人数应该只有陆景珩一个人而已,怎么面板上会清晰地显示是两个人呢?   他又忍不住问道:“难道亲一次,会直接叠加两个人数?”   “不可能的。”系统说,“这个不会出错,要不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你和别人接吻过,但是你自己忘了?还是说有人趁你意识不清的时候偷偷对你……”说到这里,系统话音一顿,又说道,“不对啊,如果真的有人偷偷对你做这些,我应该能够看见才对,毕竟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就问道:“你一直在看着我?”   系统当然知道封云明是在问什么,连忙心虚地找补,“我当然是那种注重宿主隐私的正规系统。绝对没有乱看,你放心就好。”说完这句话,却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就是到处穿穿而已,是光明正大地看。   听他又这样保证,封云明没再纠结这件事,心头却还萦绕着刚才的疑惑。   难道自己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和别的人接吻过?   他反复翻找所有的记忆,确实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只是陆景珩,就算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有分手的念头,也从来没有和别的什么人亲密接触过……   很多怪异的细节,还有今天奇怪的梦境,再加上任务面板上的数据,那个几乎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又再一次在心头浮现。   只是到现在那个答案都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甚至还显得格外离谱,他便压下自己的心绪,没有再想这件事,想着纠结这个,还不如先把隐藏任务先完成,他还能在这陆家待多久还不知道……   于是他就从床上站起来,没察觉到身体过分疲软,或许本就和他本来就健康又不缺乏锻炼的缘故,可显然那使用过度的地方还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感觉,微微挪动步伐,还让走姿有些别扭。   系统说:“陆景珩好像忘了给你上药了。”   封云明一愣,直接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   系统在心里暗道这小美美越来越敏锐、越来越聪明了,尬笑了两下,回答道:“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没再探究系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封云明先握住卧室的把手,轻轻一旋,厚重的卧室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之前所见识过的陆家宅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这是对比之前,被蒙上了一层夜色的静谧幽深。   他朝外面走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盏壁灯,暖黄的光线昏暗微弱,却也能够照亮脚下的路,而光晕之外的地方便尽数陷入浓稠的夜色昏暗中。   只有些许月光顺着廊柱流淌下来,在地面铺设出银白的光色。   这条走廊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只有封云明自己的脚步声,没有半点其余人声,只有无端的寂静。这脚步声在这寂静中,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极致的诡异。   系统说:“怎么忽然就到灵异片片场了。不会有鬼吧?”   封云明问他:“你怕鬼?”   系统尬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你怕……”   封云明确认了:“你一个系统还怕鬼?”   系统反驳:“我不是怕鬼,我是怕不可名状之物。”   封云明只认为他是在嘴硬,情不自禁轻笑了一声,对他说:“你别怕,我保护你就好了。”   说了两句话,心中的诡异感还是没有消散。   明明白日里,这偌大的陆家宅邸还仆从往来不断,各司其职,此刻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整座宅院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他不禁开始回想刚才系统说的话,也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带着点灵异元素。心头的困惑愈发浓烈,他下意识地继续竖起耳朵倾听,想要捕捉刚才在卧室里听见的沉闷敲击声,可奇怪的是,走出卧室后,那声响竟然也彻底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风吹过的瑟瑟声,再无其他。   系统颤颤巍巍地说:“你走慢点……”   因为这他突然的一句话,封云明心头莫名的惧怕也散了许多,面上带着淡淡温和的笑,又说了一句:“你别怕。”   他顺着走廊继续走,看见在那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玻璃门,推开一看,便瞧见了这夜色之下的私家花园。   成片的兰花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泛着淡淡的银辉。蜿蜒的小径穿梭在花丛之中,两侧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影绰绰,这里能够看见那一片中心湖,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的圆月。   封云明站在这里,静静伫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片花园,依旧没看见半点人影,连远处的房间都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   他心底更是疑云重重,不禁在心里想道:这座宅子里的人都被可以清空遣走了?可是他们被带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支开所有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这背后,似乎还有另外一个秘密,这一切他还无从得知。   压下心头的疑虑,封云明对系统说:“你去商城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精准捕捉特定声音、过滤杂音的道具,我要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好嘞。”   系统应答道,随后很快就检索完毕,高兴地说:“找到了,就是这个‘定向接收器’,启用后就能过滤无关声音,只锁定你想要找的声音,我现在给你启用。”   封云明还没说话,忽然又听见系统喊了一声:“定向接收器!”   “……”封云明说,“要喊出来才能用吗?”   系统说:“只是爱好爱好。随便你怎么用。”   “那就好。”封云明说了一声,忽然感觉耳朵微微一麻,原本清晰的听觉瞬间变得朦胧起来。   耳边花园里的虫鸣声、风吹花叶的簌簌声、湖面水波的轻响,都如同被蒙上了一层隔膜,渐渐变得模糊微弱,直至几乎听不见了。   他皱了眉,心底泛起一点怀疑,想要问系统是不是骗人的,一道沉闷而又清晰的“咚咚”声,突然穿透层层寂静,直直传入耳朵里。   这声响比在卧室里听得更加真切,带着厚重的沉闷感,像是硬物敲击在冰冷的石墙上,来源方向也格外明确——   封云明顺着声音的放下怒转身过去,循着这声音慢慢向前走,一路走过光影交错的长廊;穿过暗香浮动的繁花小径;绕过影影绰绰的假山叠石;避开藤蔓缠绕的幽暗矮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主楼和花园有些远,周遭没有鲜妍的花草,只有几株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树冠交错,将头顶的月光遮掩得严实。周遭一片昏暗,气氛幽深神秘,墙上爬着层层叠叠的藤蔓,越看越觉得诡谲非常。   虽然封云明是唯物主义,以前是真的一点都不怕鬼的,但自己能穿梭世界这件事已经不唯物了,他心底其实有点害怕,便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颤颤巍巍地回答了一声:“我在,我在呢……”   听见他的声音,封云明心里轻松许多,积聚些许勇气,继续往前走,对系统说:“你兑换一点道具,帮我打光。”   “好好,马上。”   话音一落,不知哪里来的光亮便出现在眼前,眼前这堵不起眼的墙更加清晰,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封云明莫名觉得这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仿佛一旦靠近,就会触碰到不可逆转的禁忌。   封云明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加快,胸腔里翻涌出来的情绪与顾虑,让他清楚,只要继续探索,眼前所看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打破,那些让人不敢置信的,都会在此刻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莫名地,他指尖有些颤抖,但望着眼前这堵墙,他还是上前去,伸出手抚上冰凉的墙面,指尖摸索着,渐渐地触碰到一处隐秘的凹槽,用力按压的时候,便感知到墙面缓缓向内滑动。   系统惊讶了一声:“哦?”   只见这里露出一个漆黑幽深、通往地下的入口,沉闷的敲击声,正从这个位置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传来。 [250]第 250 章:073   系统说:“还、还要往里面去吗。”   封云明说:“去。”   他说着这句话,径直往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空气越发阴冷,甚至还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和消毒水的味道,直直钻入鼻腔,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眉。   那沉闷的敲击音这次不用道具也能够清晰地传递过来。   “咚咚——”   “咚——”   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绕过回转的甬道,在这封闭空间反复回荡,带着连绵的回声,每一下都让封云明莫名觉得心跳加快了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也不知这块区域的上面对于陆家来说是哪里,只见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横在眼前。   门板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是边缘嵌着细密的锁芯与感应装置,看起来戒备森严。而那清晰的敲击声正从这扇门后传递过来,站在这里,便感觉那声音愈发响亮,每一下都带着骇人的力道。   封云明走上前去,站在了门前,不知为何,心脏更是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将指尖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甚至能稍微感觉到门后传来的微微震动。   他平静了自己的心情,压下心中的怪异之感,想要尝试打开这扇门,意料之中这扇门纹丝不动。   “系统。”封云明说,“帮我找个开锁道具。”   “好嘞!”系统立即应道。   这倒是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他以为在他进来之后,系统就因为害怕偷偷下线了,没想到还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一直陪伴着他。   不过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又传来:“万能机械解锁器!”随着系统这一声喊,一道莹白的光团就落在门锁上,还激起了几缕电流。   只听“咔嗒”一声响,这扇门已经被打开,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这里面也是漆黑的,但隐约知晓这偌大的空间内空无一物,地面是柔软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中央的天花板上,一道粗壮的银色锁链从天花板垂下,牢牢锁住了一个人的手腕脚腕,将一个人禁锢在原地。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却看得见他正在用被锁住的手,一下下机械地敲击着自己坐着的那块区域。   那声音通过固体传声,即便这地界隔音很好,但是这敲击牵一发而动全身,被敲击的合金板所产生的低频震动顺着合金板、墙体管线,传到上方通道,又到了墙体。   这里的正上方似乎是之前封云明睡的那个房间所在的区域,听到的声音应该是这个……   他似乎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的意识里,并未注意到外界已经有一个人闯入。直到那已经被送到封云明手中的光源对准了这个人,光束稳稳地打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光影落下,那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敲击的动作停止,缓缓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刻,封云明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是陆景珩。   即便他变得判若两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裸露的手臂上全是针孔,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封云明还是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陆景珩。   他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漆黑的发丝出现了白色,可又那么清晰地知道,他不是那梦中出现的陆珣,也不是其他什么人,他就是陆景珩。   那如果陆景珩在这……和他缠绵的那个人是谁……   封云明僵硬在原地,呼吸都听闻不见。   那双眼睛看着他,曾经盛满偏执爱意的漆黑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麻木。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目光呆滞,仿佛还没从自己的世界出来,又或者觉得眼前的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只这样默默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心中思绪万千,翻涌而来,几乎难以招架,喉咙干涩发紧,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两人对视了多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呼唤了一声:“景珩……”   这两个字宛如在死水深潭丢入石,激起万千波浪。   陆景珩呆滞空洞的脸上出现惊愣的神色,紧接着,晦暗无光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脸上的麻木也被惊愕、狂喜所取代,他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情不自禁地疯狂涌出。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猛地朝封云明这边奔去,然而他四肢上都被锁链束缚,长度有限,还没来到封云明跟前,便被巨大的力道拽回去,他猛地倒在地上,即便是柔软的、这种既不能容易让他自杀,也不会给他造成伤害的地板,也发出一声闷响。   陆景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封云明立即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想要抬起陆景珩的脑袋,可是指尖刚接触到陆景珩的发丝,便察觉到他此时的头发比那时干枯毛躁,毫无光泽,像一捧即将失去生命力的枯草。   而陆景珩也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抬起脸,这双眼睛看着封云明,泪水无声地流淌着,那双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却又在注视封云明的这个瞬间,落入了些许微弱却又真切的幸福与光亮。   他张开了干裂发白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细碎的声音哽在咽喉里。   封云明的手指拂过他泪痕交错的脸颊,触摸到一手冰凉的湿意。心底翻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了?”   他没听到陆景珩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陆景珩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微微偏头,将冰凉的脸颊紧紧贴在封云明的掌心里,一下又一下,轻柔而又贪恋地蹭着他的指腹,像是在寻求这唯一的慰藉,也像是在确认封云明的出现,是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封云明明白了一件事:“你现在是不是不能说话?”   陆景珩点了点头。   封云明不再多问,像是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绝望至极的大狗一样,指尖温柔地顺着他干枯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他。   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一直在颤抖的陆景珩,就这样待在封云明的怀里,在他这样的安抚之下,渐渐平缓了情绪与颤抖。   地下空间依旧安静空旷,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封云明安静地抱着他,心底莫名一片平静。   因为他知道系统会用道具帮他善后,屏蔽这里气息和动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他闯入了这片境地,更不会有人发现,他已经和陆景珩相见了。   短暂的沉默中,他脑中的思绪也在飞速运转,所有的疑惑、矛盾、怪异,似乎在这一刻清晰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陆景珩。从他进来之后,陆景珩就这样抬着头,睁着这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只要垂眸,就能望入他这眼睛里,然后封云明问他:“另外那个人,是不是陆珣?”   不是疑问,甚至带着笃定。   陆景珩也看着他,然后没有犹豫,在他的注视下,又再一次点了头。   得到了这个确定的答案,封云明反而异常平静。   他开始回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陆景珩”变得不对劲。   好像是那次他醒来,便觉察陆景珩有些奇怪,也认为这是基因病引发的另外一种病症,当然对方并没有否认,而陆景珩也没有给予清晰的解释,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确实是病症。   可似乎从那时候起,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陆景珩的所谓第二人格,而是陆珣本人。   所以他又继续问:“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在我身边的人就不是你,而是陆珣了?”   陆景珩又点了头,眼底的痛苦与无助似乎也深了几分。   “那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封云明问出了这句话,但只是看着陆景珩的眼睛,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答案。因为这双眼睛里,有着无穷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他这副模样,也让封云明不再忍心继续问下去。   陆景珩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让这个人更紧地抱着封云明,像是救命的浮木一样依靠着。   一切都荒诞离谱极了,但又真切地发生。   这段时间陪伴自己的人,竟然从来不是陆景珩,而是陆珣。那个男人竟然能随意变换自己的样貌,一时年轻如少年,一时又成熟如长辈。   他隐约知道,这一切应该和那个所谓陆珣号称能够治愈基因病的实验室脱不了干系,也怪不得任务面板里会有“秘密”这两个字。   他也知道,这些关乎剧情的任务是没有办法通过任何道具轻易完成,只能靠他自己。   甚至他可以利用陆珣对他那份不加掩饰、浓烈到卑微的喜欢——在确认对方的身份是陆珣后,封云明也彻底肯定,陆珣是真的喜欢他,否则不会费尽心机、日夜陪伴,也不会与他在不久前发生了关系,那点点滴滴的温柔与爱护也并不做假。   然而对于现在的封云明来说,他觉得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要带陆景珩离开这里。   只是他对陆珣的手段、陆家的隐秘全然不知,此时的陆景珩还不能说话,也来不及从他的口中得知更多,如果贸然将陆景珩带走,不知会触发怎么样的危机,后续又该如何处理,他没有半点头绪——但是他极为肯定的是,只要有系统有积分,陆珣就不可能再把陆景珩找出来。   他在思虑着这些事情,指尖依旧在轻柔地摩挲着陆景珩干枯的发丝,动作温柔未停,思绪的停顿还是让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于是陆景珩便察觉到了这件事,本就紧紧盯着他的眼瞳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早已经预判到他要开口,屏息等着他的话语。   封云明垂眸,目光落在了陆景珩瘦得凹陷的脸颊上,声音轻缓:“如果我现在直接把你带走,会不会出什么事?”   陆景珩诧异地看着封云明,随即眼底开始迅速涌上浓烈的惊慌,他拼命地摇头。   封云明见他这样,换了一个问题问道:“那我过段时间,了解清楚这件事再带你离开,你是不是会好一点?”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陆珣还会对陆景珩做什么,也不知已经这副样子的陆景珩还能撑多少时间,他也更倾向尽早将陆景珩带走。   可是陆景珩依旧摇头。   封云明心里有些疑惑。   陆景珩看着他困惑的神情,抬起冰凉的手,牵住了封云明的手掌,用自己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缓慢却又清晰地写下两个字:危险。   封云明明白了,陆景珩不是不想走,而是怕他贸然行动会被陆珣察觉,也会让他陷入险境,所以宁愿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愿意他冒半点风险。   他回握了陆景珩的手,目光真挚温柔地看着陆景珩,一字一句说着:“只要你愿意走,我就有半分藏好你,他绝对找不到你,也不会发现是我做的。”   陆景珩惊愣地看着他,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随即又拼命摇头,情绪也忽然变得激动。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的气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要抬手比划,却又因为表达不清楚,着急慌乱,狼狈无助,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封云明伸出自己的双手,牢牢握住他不安晃动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坚定,他说:“你相信我,我真的能够做到。”还带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目光柔和却蕴含力量,仿佛能够将心底所有的恐惧驱散。   陆景珩怔怔地看着他,渐渐地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和心情,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静静地注视封云明许久,终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他愿意走了,封云明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你愿意相信我就好。”   陆景珩紧紧地抱着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瘦削、布满伤痕的身体挤入封云明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腰身,像是要将自己完全与封云明的骨血融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并不是虚幻。   这个空间里,灯光从头顶倾泻,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余地方皆是一片昏黑与压抑。   封云明轻轻地回抱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下意识地进行安抚。   他本就样貌生得冷俊淡漠,可他的脾性与心灵,却是将所有冷意尽数驱散。   眼下那颗本就柔和他五官淡色的痣记,看起来就像是眼泪一般坠挂,仿佛因此也给予了他天生带着悲悯与慈爱,用着自己的温柔与善良,帮助任何一个他想要帮助的人。   然后那些人,就会一个不落地深深地敬爱着他。   将他当作真正的神祇,心甘情愿在他脚边跪伏…… [251]第 251 章:074   忽然,就在这时,系统说:“他在找你。”   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封云明明白这说的是谁,他也知道不能在这久留了,这一刻,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陆景珩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依旧像是在安抚惊恐的犬类,对他说道:“我现在必须离开了,他在找我。我会尽快想办法带你离开,你也别担心,他不会知道我来过,你等着我,我一定……”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景珩这满是信任与依赖的眼睛,真挚而又坚定地对他说:“我一定会来找你,相信我。”   陆景珩也非常认真地重重点了头。   看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没来由的心里又是一软,甚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陆景珩的眉心落下一道轻柔的吻。   陆景珩的眼睛彻底明亮起来。   系统这时候忽然说道:“我也要我也要,小美美我也要。”   他用着一种撒泼打滚的语气来说这话,瞬间破坏了这时候的气氛,也成功驱散了封云明心里的沉闷和压抑,面上带了点轻浅的笑意,回答了一声:“别闹了,你帮我处理后事,我现在必须尽快回去。”   听见他这声吩咐,系统立即正经起来,他说:“好嘞,我马上就去!”   不过一会儿,封云明便安然无恙地回到原地。   系统早就将他走过的路径、留下的气息和痕迹都抹除得一干二净,就算那个地方有监控,那也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任谁都不会知道他曾踏入过那隐秘的地界。   他刚站定,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去,陆珣正猛然地站在原地。   夜色之下,那张和陆景珩一模一样的脸上,骤然出现极致的恐慌,面色也惨白如纸,平日伪装出来的温和从容瞬间荡然无存,随后他立即朝封云明所在的方向快速赶来。   封云明收敛了心神,面上摆出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还没说话,匆忙来到他跟前的陆珣便问道:“你怎么在这?”   即便他迅速收敛刚才的神态,强行平复心绪,但他语气中的慌乱和急切、眼眸深处的恐惧和惶恐,还是被封云明全都察觉。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几近诡异的脸,心底还是诧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面上却平静淡然,他只是回应道:“没什么,我起来后看一个人都没有,就出来走走。”   他说这句话时,其实他是注意到陆珣的目光往自己的身后扫去,大概去察看是不是有什么被探寻的痕迹。   封云明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果然陆珣好像放心了一些,再次转眸看向他,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封云明的眉眼平静,毫无异样,才稍微安心,可语气还是带着小心,先轻声地解释刚才自己的失态:“你突然不见了,我很担心,我们先回去吧。”   封云明没有拆穿,淡淡地点了点头。   陆珣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在这一刻,封云明看穿他恶毒狠戾的真面目,其实是不太愿意与他再有什么接触的,指尖下意识地要蜷缩,可是他又清楚,这时候最好不要暴露出分毫,只能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   封云明的指尖有些泛凉,陆珣察觉到这件事,用自己的掌心的温暖一点点包裹他的指尖,让那热意渐渐驱散他指尖的寒冷,动作极为温柔。   两人便并肩穿过花园的小径离去。   晚风轻拂,卷带些许花香气息,月色轻缓地铺设,笼罩着两个人,让他们的影子被拉得修长。   他们的手相互交叠握着,脚步一前一后,周遭静谧无声,只有他们踏过时,会拨动枝叶草丛发出来的轻微声响。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如此亲密缱绻,满是温柔与暧昧。   可是封云明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冷。   他另外一直垂在腿侧的手悄然微微收紧,心底还是翻涌着无法遮掩的抵触——他实在没有办法对这样一个阴毒残暴、囚禁同胞的人,摆出半点好脸色。   所有的伪装在知晓真相后都变得不堪一击,隔阂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在两个人之间。   正好,他本就说过他要分手。   现在是陆珣来冒用了陆景珩的身份,这句话说给他听也正是时候。   不如就此拉开距离,免得暴露更多。   心念微微一动,封云明不再犹豫,轻轻一挣,将自己的手从陆珣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陆珣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来看他。   眼前的封云明面色冷寂,这张素来清俊柔和的脸也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薄冰,眉眼之间没有半点暖意,连眼底都是淡薄得没有丝毫波澜,与不久之前在床上那副情动柔软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几乎能够预感到封云明要说什么,果然下一刻,封云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带着一丝留恋:“我之前和你说过了,我要和你分手。”   陆珣的瞳孔颤抖了一下,盯着封云明冰冷的面容,喉结滚动,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话。   封云明不再多说其他,只是静静与他对峙,生怕多说一句话,情绪与破绽就会多暴露一分。   空气凝滞了片刻。   陆珣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才说道:“好。”   可他说完,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封云明微微蹙眉,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却见陆珣再次伸手,似乎想要牵他。他立即将自己的手往后一缩,声音也更加冷了几分:“你没听明白吗,我说我要分手。”   “我听清楚了。”陆珣说,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几分低微的迁就,“只是我忘了给你上药,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先处理好了再说。”   一个手握至高权力、在联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姿态卑微得近乎可怜。   封云明骤然想起之前看到的资料。   尽管那些资料很有可能就是陆珣故意给他看的,但上面的内容却是足够详尽。他一直都没有过伴侣,没有对谁动过情,或许是被病痛折磨,又或许是不愿留下有缺陷的后代,一心扑在基因病研究上,从未涉足过情爱。   这样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在感情里手足无措,只会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讨好。   但是这依旧让封云里明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又偏偏对自己的动情呢?   他们确实没见过几面,或许陆珣确实欣赏他的能力,又怎么会爱慕到如此地步?   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封云明又觉得心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薄情,甚至刚刚和人上床,就说这种话,简直就像是那种骗子。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地下室里的陆景珩,那点心软又立即烟消云散。   他怎么能对这样的恶魔心生怜悯?   “不用你管。”封云明说。   他也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要再怎么样和这个人亲密接触,光是想想,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几分厌恶。   “你一定不舒服。”陆珣轻声说,“我记得……那里又红又肿。”   封云明骤然一愣,他确实没有明显痛感,但长时间走动后,那种不适感更加明显,甚至加上摩擦之后,还泛着些许的古怪,带着微微的潮湿之意……他情不自禁地微蹙眉头。   这细微的停顿和蹙眉,被陆珣收入眼中。   “就这一次,”他低声恳求,“处理完我就走,不然你一直会难受。”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出现,他说道:“小美美我可以帮你,不用这个臭男人碰你。”   封云明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抬起眼眸来看着陆珣,没有半分犹豫,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珣终究没有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封云明转身进去的身影,看着那身影逐渐没入走廊的光影里。   他脸上那可以维持的温和已经渐渐消融殆尽,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与平静,眼底的神色深沉,复杂又晦涩,良久,他转身望向身后那静谧的花园,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人能看懂此时他的情绪。   封云明回到卧室后,便反手将门关上。   这不说还不觉得,说了之后,确实愈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不适,他便径直走向了卫生间,走到镜子前,想要看看此时的状况,连让系统别看的这件事都忘了,迫不及待地先脱下裤子,于是便能够看见自己后背、后腰、臀侧的位置留有不可忽视的痕迹,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密密麻麻,有亲吻留下来的印记,也有浅浅的攥痕,全是陆珣留下的。   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陆珣特别喜欢厚入这个姿势,也总是喜欢低头来反复在他身后亲吻,一双手紧紧攥着最为柔软的,留下一道道这样清晰的指印,遍布了他白皙的肌肤。再细细看看,不知为何有些湿漉,便扒开仔细看,当真艳红得有些不正常,微微发肿,似乎行走之间也会相互摩擦,而让人更难受些许。   修长的双腿蔓延而下,上面也都是些斑驳的痕迹。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直视自己这副模样,当即有些面红耳赤,可还是想着好像要上药才好,可人已经进来,甚至没和陆珣询问药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知道他的为难,系统忽然冒出来说:“我商城里有药。”   封云明瞬间转身过去,想要穿裤子,却发现来不及,只能用门扉来稍微遮挡,当即问道:“你在偷看?”   系统赶快说:“我没偷看。”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又辩解道:“刚才不是说了我帮你吗,我这不是在一边等着。”心里又暗自感叹,虽然清除了记忆,但已经学会了捂屁股了,真是进步不少。   封云明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说:“你怎么帮我?”   系统说:“就是擦啊。”   感觉双腿凉飕飕的,封云明才察觉到前面没遮,拽了拽自己的衣摆遮了一下,又呆呆地问:“是怎么擦,那样擦吗?”   “当然啊,因为过度摩擦的就是里面。”   “……”封云明没说话,但是脸庞已经完全红了,他说:“我自己会擦,用不着你。”   系统知道身为直男的封云明肯定没有预料到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非常大方自然地说:“那好吧,我给你兑换东西,你自己擦就好。”很快又心说:反正你很快就回来找我帮忙的。   封云明这次勒令系统不准看,自己捣鼓起来。   他对着镜子努力伸手去擦拭,却发现格外困难,也不明白陆珣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陆景珩是怎么做到的。他怔愣地看着那极为窄小的地界,最终还是让系统来帮他了……   系统依旧用他透明人的身体出现。   竟然真的容易一些。   封云明困惑为什么他们能做到这些事,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面颊带着绯红,气息微喘,眉头微蹙,也看见竟然被那无形拓展,展露更为鲜嫩柔软的,他腰身颤抖,双腿发软,看见那鲜红似乎在绞着什么。实在过于刺激,封云明不再多看,转头过来,闭上了眼睛,只让系统来帮他做完这件事。   他的手指扣在门扉上,情不自禁地收紧,腰身也塌了下去,那种奇妙的感觉一直慢慢地攀升,他生怕只是这样便难以自持。   这必须怪罪于他奇怪敏感的身躯,便用了最大的力气来抑制古怪的哼声,但那隐约的水声依旧让他面红耳赤。   事情结束,封云明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完全失态,但全身还是渗出一层薄薄的汗,心里还是有着几分羞赧,更多的是那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   即便这确实只是帮忙,可封云明还是觉得格外怪异,明明一直把系统当成并肩的伙伴、兄弟,此刻被他这样负距离地触碰,浑身都不自在。   用了药之后确实舒服很多,但心底的别扭感还是挥之不去。   收拾妥当之后,他浑身乏力地躺回柔软的大床去,就这样双眼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依旧乱糟糟的。   他努力忘记刚才的尴尬和羞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起了在地下室里见到的瘦骨嶙峋的陆景珩。   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陆景珩转移出来,可他接下来要忙碌的事情还很多,根本抽不出太多的时间,陆景珩现如今那个模样,若是没有人照料,也不知后来身体会如何。   必须提前找好安全的栖息地,让陆景珩能够安心养伤,等身体好转,还能够从他的口中知道更多关于陆珣的、关于基因病实验室的真相。   可这件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陆珣察觉,必须找绝对可信的人帮忙。   封云明在脑海里逐一筛查,权衡再三,还是想到了伊莱亚斯,这个人心思缜密,且一直站在他的这边。   他翻身坐起来,四处找寻手机,原本以为手机早就不见了,没想到手机已经安稳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电量显示满格,显然在此之前,陆珣早已帮他准备好了一切。   拿起手机,封云明心里又谨慎了几分,这件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在手机里多说,难免会被监听,他必须当面和伊莱亚斯说,还要观察他的态度,确认他是否能托付这件事。   他发过去消息:【我想见你。】   这句话才发过去,沉默了一会儿的系统忽然冒出来说:“小美美,你这话很引人误会啊。”   一听见他的声音,封云明就想起刚才的事情,面见莫名又有些发烫,完全是一种和兄弟发生了一夜情,不知道怎么面对兄弟的尴尬,也没听他说什么,只对他说了一句:“闭嘴。”   系统乖乖闭嘴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三秒,那边就立即回复:【好。】   回复的速度有点超乎预料,看来他应该不忙,封云明顺势便问道:【你现在能和我见面吗?】   几乎是瞬间,伊莱亚斯再次发来消息:【我现在和江徵、傅承骁待在一起。】   看见这条消息,封云明稍微有些意外,这几人虽然平日里有交集,但似乎极少这样聚在一起。转念一想,或许这两个人也可以帮点忙,事情会更稳妥一些。   他便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过去。】   【当然方便,我现在来接你,你在哪?】   封云明直接发送了这里的地址。   那边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承诺立刻就到。   想到马上就要出门,封云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只是简单的睡衣睡裤,实在是不适宜外出,必须换一身常服。   他起身走到了门边,心里还想着陆珣应该已经早就离开,毕竟刚才自己说那些话确实足够冷漠。   可一打开门,他却目光一顿。   门外的走廊依旧空旷安静,陆珣并没有走,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廊窗边,微微仰头看着外面的月色,静悄悄的,似乎与这静谧深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似乎是听到动静,陆珣缓缓转头过来,目光再次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   封云明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一套能够外出的衣服。”   陆珣问:“你要出门吗?”   “嗯。”   陆珣眸光微闪,他应答道:“好。”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要不要我送你。”   封云明说:“不用,有人来接我。”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陆珣站在那里,忽然话锋一转,“你想要和我分手,不想让我碰你,但你之前为什么要和我做?”   当然是因为,他以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男朋友陆景珩,也觉得陆景珩并没有什么错才会包容他,更是因为——这也是一种事实:“单纯就是想要而已。” [252]第 252 章:075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反正这个时候他都不想和系统说话,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因为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此时,陆珣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让人帮你准备外出的衣服。”说完这句话,他也没做过多的停留,转身就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空旷的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了封云明一个人,他就站在这廊窗边,抬眼朝远处看去。   他大概知道刚才陆珣在看什么了,确实风景很好,夜色漆黑寂静,陆家宅邸被晕染得更为雅致漂亮。错落的楼宇、蜿蜒的花径、静谧的湖面都裹挟着一层银霜。   看着这样的风景,确实能够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许多,封云明的思绪也渐渐放空,将所有的注意力又放在了陆珣和陆景珩的事情上。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之前查阅陆珣资料时偷偷拍下的照片,细细研究起来。   看着资料上关于陆珣的感情经历,刚才他也想到这件事,此时仔细看着,心中的疑惑直接浮起,找到了那最为直接的矛盾点——如果资料所言属实,陆珣从未恋爱、从未对人动心,那陆景珩从哪里来的?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显然陆景珩怎么看都是陆珣的儿子,从样貌上看来,他们血脉相连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掩盖。   既然有陆景珩的存在,那就必定有一个女人曾为他孕育生命。   可这么多年来,联邦上下似乎从未有过半点关于陆景珩母亲的消息,仿佛这个人也从未存在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资料里记载的,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刻意编造的谎言?   正当他思虑这件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晰的机械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线索,触发任务:查清陆景珩的身世之谜。”   听见这突然弹出来的任务提示,封云明猛然一愣。   既然已经触发了系统任务,那就说明,陆景珩的身世,绝对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有机会,就系统道具从陆景珩或者陆珣那里得知一些线索,可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任务,道具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根本无法直接破解秘密,想要靠投机取巧完成任务,是完全行不通的,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探寻。   他正蹙眉思索,背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回神,转头看去,却见陆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不远处。   灯光落在陆珣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和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封云明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心头的疑惑更甚——这张脸,真的和陆景珩一模一样,眉眼轮廓、唇形鼻梁都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差异。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一直认错人。甚至不仅仅是样貌、身形、声音也都别无二致。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孕育了陆景珩,那为什么陆景珩的五官,完全看不出另外一个人的半分影子,完完全全复刻了陆珣的模样?   他仔细回想过往见过的、陆珣早年的照片,年轻时的陆珣,与现在的样貌、与陆景珩本就没什么不同,现在看起来不过是返老还童,恢复了年少时的容貌而已。   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父子,连分毫偏差都没有?这个世界的科技远超寻常,生物研究已经超出常规认知,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做一个更大胆的假设?   封云明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陆珣的脸上,思绪不断。   陆珣迎着他的目光,心念一动,可还是没有多说其他,只是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说道:“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卧室的床上。”   封云明瞬间回神,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对着陆珣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便转身进入了卧室,还反手带上了门,没让陆珣的目光透过那门缝落在自己的身上。   当封云明换好衣服,正整理好衣领,手机便轻轻震动,他收到了伊莱亚斯抵达的短信,速度快得超乎预料。   他走出陆家大门,黑暗中,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门很快就被推开,伊莱亚斯快步迎了上来,脚步带着几分急切,看见封云明的瞬间,立即漾开笑意,他说道:“太好了,你真的安然无恙。”   然而比起这个,更引人注目的,是伊莱亚斯额头上缠着的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隐还透着淡红,像是伤口还在渗血;脸侧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已经结痂;手背和指骨布满了细小的擦伤,有的已经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有的还露着泛红的创面。   这些伤势让封云明心里困惑,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到伊莱亚斯的视线越过自己投向身后,便下意识顺着这道目光回头望去,只见宅邸高处的楼台,一扇透着暖光的窗户前,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正居高临下,静静地注视着门口的一切,目光沉沉,没有丝毫动静。   是陆珣。   他不想再被这样盯着,更不想在陆珣的目光下多做停留,便收敛了神色,转头对伊莱亚斯淡淡地开口道:“我们走吧。”   不等伊莱亚斯回应,封云明便径直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神色始终紧绷。   伊莱亚斯回过神,连忙跟着上了车,顺手关上了车门,轿车很快平稳启动,很快驶离了这片寂静压抑的地界,窗外的景致飞快倒退,陆家的宅邸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   车内氛围安静,车内灯灯光柔和,映着封云明的面容,却见他眉头微蹙,神态严肃。   伊莱亚斯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想要缓和气氛:“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我还以为你看见陆景珩踏着七彩祥云来救你,你会开心一些。”   他本来是想要打趣一下,让气氛放松下来,哪里知道,说完这句话,封云明看了他一眼。   一双眼睛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只是看一眼,伊莱亚斯心里一沉,嘴边的笑意也立即僵住,便立即手里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神态也显得郑重,语气满是真切地担忧,轻声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封云明垂了眼眸,这件事关乎太多,事关重大,车内虽然有隔板隔开驾驶座,可司机终究还在,声音难免会泄漏。   现在他还不会在第三个人面前说这件事,思虑过后,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其他。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担忧瞬间转而紧绷,神色也变得格外严肃,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几分愠怒:“是不是陆景珩那家伙强/奸你?婚内强/奸,也是强/奸。”   “……”封云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伊莱亚斯一脸得认真,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只是不知道他竟然会往这边去想——难道他长得一副很容易被人想到被强/奸的样子吗?   “没有。”封云明说,“别胡思乱想,这件事复杂,到地方再和你细说。”   伊莱亚斯见他不愿意多说,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要不要找个别的地方,我们单独见面?”   封云明想起他之前说,他正和和江徵、傅承骁在一起,那两人说不定也能有点作用,留着作备选也刻意。   “不用,就去你们之前待的地方,我们先单独待一会儿,等想好了再说其他。”   伊莱亚斯应下,不再多说。可是还没过一会儿,他就悄悄侧头过来,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他。   他本就额头缠满绷带,脸上受伤都是伤,看着竟然真的非常可怜。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目光,再看看他这副样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的这双眼睛里,正在明晃晃地写着——你不可怜我一下吗?   分明就是在故意装可怜,博取自己的同情。   封云明心里无奈,看来这家伙倒是摸清楚自己的脾性了。可是他之后打算再也不上这种当,便依旧神色清冷,语气冷漠地说道:“我不可怜你。”   伊莱亚斯的肩膀立即耷拉下去,只应了一声:“好吧。”说完便彻底闭嘴,车内没有一丝其他声响,只剩下发动机微弱的轰鸣声,和窗外掠过的风声,虽然静谧却不显得压抑。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车程,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最终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稳稳停下。   夜色愈发深沉,别墅外墙爬满盛放的蔷薇,四下虫鸣声声。封云明跟着伊莱亚斯下车,别墅内部透出的光亮洒在庭院里。   别墅一层的会客厅宽敞雅致,此时客厅里只有傅承骁和江徵两个人。   傅承骁右臂吊着绷带,脸色本就带着伤病的憔悴和烦躁,更是臭着脸,坐在沙发上烦躁地说了一声:“说是一起说事情,结果又说接了个电话离开,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接电话,而是接了个闹钟就走吧。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走了,把我们都扔在这儿?!”   江徵就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表面上倒看不出来哪里受伤,在两个伤员之间显得特殊,面色沉静,对傅承骁的聒噪充耳不闻,只是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水汽氤氲,稍微模糊他素来波澜不惊的脸。   傅承骁就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愈发不耐,恶声恶气地开口说道:“就你这副死人石头脸,整天就这个模样,小美美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要我说你就得活泼点,主动凑上前去,让他看见你的心意,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猛地反应过来,又说道:“不对,我教你这些干什么,你也是我的情敌……”说完他重新靠回沙发去,目光就这样直直盯着客厅门口,就等着伊莱亚斯回来把这事情解决一下。   他这里才安静没一会儿,那边一直沉默的江徵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还带着几分轻视,他说道:“那你现在,得到他的喜欢了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傅承骁的痛处,本就因为胳膊伤痛而心烦意乱的他瞬间就要发作,客厅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他立马转头看去,脸上的怒气、烦躁尽数消散,只剩下呆滞和茫然,嘴巴还微微张着,像个傻子一样愣愣地看着门口。   只见伊莱亚斯侧身站在一旁,封云明缓步走进客厅,俊美的五官在暖灯下更加柔和。   江徵也察觉到了傅承骁的异样,也转头看向门口,看清来人的瞬间,他那双一向平淡无波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也浮现了和傅承骁如出一辙的呆滞和不敢置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也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封云明。   封云明进来后,迎着他们这样的目光,很是困惑,转头去看身边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朝那边的两个人摆摆手,说了一声:“我和小美有些私密的事情要先谈,你们稍等一下。”说完就侧身引着封云明,朝客厅一侧的回旋楼梯走去。   楼梯踩上去便发出轻响,这声响终于唤回了傅承骁的神智。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牵扯到受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疼痛,快步冲到楼梯口,一手扶着立柱,仰着头呆呆地往上看,目光紧紧追随着封云明的身影,直到二人走上二楼,房门被轻轻关上,彻底看不见人影,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天哪……我看见我女神了!”天天混迹在论坛的傅承骁已经被腌入味,开口就喊女神,语气里也难以掩盖激动与狂喜,他对江徵说:“你刚才看见了吗?那真的是小美美,我不是在做梦。”这语气简直就和追星梦男没什么区别。   江徵依旧没有理他,任由这家伙在客厅里激动地走来走去,碎碎念着不知什么事情,脸上的神态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只是他再次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眼底深处也翻涌了无人可知的激动与欣喜,却始终没有表露在脸上,听见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才淡淡地瞥了傅承骁一眼,说了两个字:“别吵。”   二楼书房宽敞静谧,可封云明和伊莱亚斯并未停留在书房内部,而是走到了连通书房的阳台。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远眺,整座别墅区的景致尽收眼底。   远处的夜空漆黑,零星星光点缀,只留有深夜的安宁。   伊莱亚斯侧眸,看着封云明紧绷的侧脸,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手臂搭在栏杆上,耐心地等着封云明开口。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望着沉沉的夜色,打破了寂静,他说:“你觉得陆景珩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伊莱亚斯骤然愣住。   与此同时,系统也说:“小美美,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找备胎似的。”   封云明心底不以为然,他本来只是想要认真探查一下伊莱亚斯的底细,也不是系统想的那样,也认为伊莱亚斯不会曲解这番话。   然而他转头看向伊莱亚斯,却见了对方亮得吓人的眼睛里,这眼睛里带着惊喜、期待,还有些许了然。   “……”   他想要开口辩解一下,伊莱亚斯却先一步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他说道:“如果要我客观评价,他唯一的依仗,就只有王室血脉这一层身份。在外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室后裔,可在陆家内部,他几乎默默无闻,甚至一直被暗中轻视、边缘化。”   这番话出乎封云明的意料,他问道:“你知道陆家内部的事情?”   伊莱亚斯点点头,转身倚靠在栏杆上,双臂随意搭在冰凉的铁艺上,故作轻松,还带着点成年人的稳重,目光看向漆黑的深夜,语气平淡:“当初为了我的家族能在纷争中站稳脚跟,各方势力,我都要弄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陆家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而我选择陆景珩,正是因为他毫无威胁性。无权无势,在陆家没有实权,也没有心腹势力,靠拢他,不会被其他掌权者忌惮,我也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外人看我主动屈从他,都以为陆景珩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可实际上,他不过是空有王室名头的普通人罢了。”   封云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伊莱亚斯,心里对他“老奸巨猾、心思深沉”的印象愈发深刻——这人还真是会算计。   就在封云明沉思之际,伊莱亚斯忽然转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封云明,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自荐,他说:“所以,你要不还是考虑我吧?陆景珩没权没势,空有虚无的血脉,就连这点血脉是不是真的都还难说。只有我,才真正和你匹配,最起码整个格雷家族确实在我的掌控之下,我能够你想要的帮助,也能给你更有价值的支撑。” [253]第 253 章: 076   封云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伊莱亚斯,心里对他“老奸巨猾、心思深沉”的印象愈发深刻,只想着——这人还真是会算计。   就在封云明沉思之际,伊莱亚斯忽然转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封云明,语气带着点急切地继续自荐,他说:“所以,你要不还是考虑我吧?陆景珩没权没势,空有虚无的血脉,就连这点血脉是不是真的都还难说。只有我,才真正和你匹配,最起码整个格雷家族确实在我的掌控之下,我能够给你想要的帮助,也能给你更有价值的支撑。”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彻底确认,伊莱亚斯就是在自荐,想让他把自己当成是下一任——又或者是小三?   他没有接这话,却被伊莱亚斯话里的关键信息抓住了注意力,之前关于陆景珩身世的猜测再一次涌上心头,他问道:“你刚才说他的血脉不一定是真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景珩的身世本就疑点重重,系统又触发了相关核心任务,封云明对这件事格外在意,此刻听到伊莱亚斯对此也有些质疑,自然不肯放过半点线索。   伊莱亚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肯定道:“这太明显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没有任何关于他母亲的消息,甚至前几年都毫无踪迹。更关键的是,陆景珩被曝出是陆珣之子的那年,仔细推断,那就是他十几岁就有陆景珩了,就算他真的有可能和别人孕育孩子,可你知道吗,那几年,实验室的考勤记录至今都能查到他的动向,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在外与人私会。   “如果陆景珩真的是他的孩子,一个几乎不出实验室的人,要怎么孕育孩子?难道在满是监控的实验室里,和别人发生什么吗?这根本不可能。”伊莱亚斯看着封云明惊讶的神色,继续补充道:“其实这个猜想,圈子里的权贵们私下都琢磨过,只是没有证据确凿的证据罢了。大家心照不宣。不过陆珣权势滔天,他说陆景珩是他的儿子,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敢深究而已。”   封云明对此不置可否,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眼底还带着几分疑虑。   夜风带着些许蔷薇的花香拂过阳台,轻轻吹动他的衣襟,他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静静伫立,也没再说什么话。   伊莱亚斯看着他的这副模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口道:“你现在忽然问我这个,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封云明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在伊莱亚斯的身上。   他其实还不能完全信任伊莱亚斯,不能确认他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毕竟之前种种,都能够看出来伊莱亚斯本来就是一个很会为自己谋算的人。   伊莱亚斯仿佛也看穿了他心底的疑虑,他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太愿意相信我,你有顾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完这话,他微微低头,伸手探入自己贴身穿着的衬衫内袋里。   封云明正疑惑他要做什么,便见伊莱亚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盒,一条细黑绳系在盒身,不等他开口询问,伊莱亚斯打开了那个金属盒子。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绒布,正中摆着一块小小的印信,通体由整块稀有的黑曜玄金雕琢而成,色泽漂亮,在月光下,还透出淡淡的暗金流光,质地厚重,却又显得如此小巧精致。   印钮盘踞着双头狮鹿,正是格雷家族的家徽。   刚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封云明就了解过,这家徽一头象征守护家族,一头象征掌握权柄。   雕工古朴厚重,纹路细腻逼真。   “这枚印信,是格雷家族世代由家主贴身保管的镇族之宝,从来不外露,传承已有数百年,关联着整个家族的存亡荣辱。”伊莱亚斯凝视着盒子中的印信,继续说道,“我十四岁的时候,家族苟延残喘,在各方势力打压之下岌岌可危,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封云明,“把家族拱手送给王室。”   “那段日子,我受尽了家族长辈的辱骂、鞭打,所有人都骂我荒唐、懦弱,可我依旧坚持这么做了。没人想到,格雷家族竟然真的因此活了下来,还重新焕发了生机,我也在王室的扶持之下,成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这枚印信,自然而然交到了我的手中。”他目光灼灼,语气真挚:“我知道你担心我背叛你、欺骗你,可我如果把这枚印信交给你,让你随时都可以夺走我拥有的一切,掌控整个格雷家族,这样,你是不是愿意多相信我一点?”   这番话让封云明震惊,惊愣地看着眼前的伊莱亚斯。   对方的神态都如此真挚,没有半分作假的模样——他真的要将家族命脉交给自己?这关乎着家族存亡的东西,这样轻易送出,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他想着这个,自然也问了出来。   伊莱亚斯听闻这话,反倒笑了,他说道:“当初我把家族拱手送给王室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儿戏;现在我把这印信交到我的手中,掌握着整个家族,也有人说我年纪太轻,太过儿戏。当初王室捧我上来,很大程度上,也想看格雷家族在这么年轻儿戏的家族统治下渐渐消亡。在他们的眼中,我本来就是一个荒唐儿戏的人,那再做这样一个决定,又会怎么样呢?   “我相信你的为人,愿意对你交付真心,我把我的钱财、权势、地位乃至整个家族都交到你的手中,想要做的,就是能够帮助到你,也不过是想让你放下一点顾虑,把你心底的事情告诉我一点。”   封云明彻底大吃一惊,他之前就知道伊莱亚斯对自己的心意,可他也从未想过,这份喜欢竟然能让伊莱亚斯做到这种地步。   就在他怔愣失神之际,伊莱亚斯已经轻轻地合上金属盒,缓步朝他走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封云明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眸。   伊莱亚斯便低着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动作轻柔却又不失郑重,将这枚金属盒子,轻轻地戴在了封云明的脖颈上。   这枚盒子一直被伊莱亚斯贴身放在怀里,紧贴心口,早已经被他的体温熨得温热,仿佛还残留着他心跳的余韵,也正贴着封云明心口的位置,那体温便缓缓传递至胸口。   伊莱亚斯没有再说对于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封云明垂眸看了一眼胸口的盒子,再一次抬起眼眸来,问道:“难道就因为那一点喜欢,你便打算把整个家族交到我的手中?”   “首先,那并不是一点喜欢。”伊莱亚斯面容上绽开温柔的笑意,“我也确实因为这份喜欢想让你信任我。但又不止于此,我对你交付印信,一方面是我喜欢你相信你,另外一方面,我也看得清楚,未来能站在整个联邦权力之巅,拥有至高荣耀与权力的人,是你,你的成就、你的地位,肯定会在陆家王室之上。非要说的话,我就是在攀附你,向你俯首称臣,为我的家族铺上一条更长远的路,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我家族的利益。这样说,你是不是更愿意相信我?”   封云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我最后会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伊莱亚斯的笑容多了几分神秘,他说:“或许我本来就拥有未卜先知的天赋。就像当年,我知道我那样做,能换家族的生机;也就像现在,我知道你未来一定会踩着陆家王室,登上那至高的宝座,成为整个联邦最为尊贵的人。”   这些话又让封云明心里惊讶。   他知道自己在的是龙傲天小说,自己扮演的就是龙傲天,结局肯定会非常好。   可眼前的伊莱亚斯,似乎真的手握剧本,已经预见了他将来的结局,才会这么肯定地说出这些话,而这些,却是连龙傲天本人封云明都不敢笃定的,他本来就连自己的结局都不知道,只是跟着系统任务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结局而已。   伊莱亚斯问:“那么现在,你愿意和我说你的困扰了吗?”   封云明这才收回纷乱的思绪,胸口还能够感受到那金属盒子的重量,莫名显得有些沉甸甸的。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伊莱亚斯已经把他家族最核心的底牌交到他的手上,除非这个人还布下了深到难以想象的局,否则他完全没有退路。   而他现在最要紧的,不过是要先给陆景珩寻找一处安全的容身之处,后面的事情才更难处理……   他抬起眼睛,说道:“我会把陆景珩带出来,你帮我找一处隐蔽的庇护所,安排可靠的人照顾他。如果可以,尽量带他去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我们这。”   这些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伊莱亚斯没有多问,只是回答道:“好。”   因为刚才那些话,封云明看向伊莱亚斯的眼眸多了几分柔和,声音也是如此,他说道:“具体怎么安排,等我把我带出来再说,你先帮我把这些准备好。”   “好。”伊莱亚斯依旧这样回答。   说主要的信息不过一会儿,两个人在这阳台上停留的时间其实还是比较长的,于是楼下的客厅里,那两个人的等待变得煎熬难耐。   傅承骁吊着一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在这地界来回踱步,脚步声单调又急躁,他嘴巴也不停,不断地说着:“你说他们在上面聊什么聊这么久,还说是私密事……什么私密?哪种私密?有多私密?该不会小美要和伊莱亚斯谈恋爱了吧。话说回来,小美和那个姓陆的到底分手没有?我总感觉小美好像不喜欢小三做派?他会不会觉得我道德低下,更看不上我了啊。所以还是走正道更好一点是不是?”   江徵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对于傅承骁这些话还是充耳不闻,只是不断重复着煮茶、倒茶的动作,看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思绪却已经放空,也只剩下焦灼与隐秘的期待。   耳边还有着这聒噪的声音,更是让这份煎熬多了几分难以忍受的烦躁。   就在他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开口说话时,楼梯方向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傅承骁立即噤声,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还举着他那被包成了粽子的手臂。   封云明与伊莱亚斯一前一后地从楼梯走下来。   见识到陆珣的真面目后,封云明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可爱多了,也更顺眼,神色也偏向温和,再次迎着他们的目光,这一次他说了一声:“晚上好。”   傅承骁还举着他那胳膊,呆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神。   还是江徵先收敛了神态,立即应了一声:“晚上好。”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还是有些急切了。   这一边,傅承骁才像是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跟着开口:“晚、晚上好……”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举着那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胳膊,模样肯定滑稽又可笑,为了在封云明面前维持一点体面,连忙把手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   封云明原本没太在意,他这样做之后,自然就注意到了,又下意识转向伊莱亚斯,瞥见他身上的伤,露出了困惑的神态。   傅承骁立马捕捉到了,忙不迭地嘴硬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我们联邦的生物医学这么发达,疼两天就能拆绷带了。”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又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江徵。   比起另外两个人满身伤痕,江徵却是看起来更显得整洁平静,衣着完好,神情沉稳,似乎毫发无伤。这大概和他身手过硬有关。   可他刚看过去,傅承骁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心只想着贬低情敌,当即口无遮拦地戳破道:“你可别被他骗了,他看着没事,其实就是我们这几个中伤得最重的,差点被人捅了一个对穿,就是硬装着没事,其实早就虚弱得不行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死爱要面子。”   伊莱亚斯被他这愚蠢到极致的操作弄得无语,轻咳了一声,试图阻止他乱说话。   可傅承骁满眼都是封云明,压根没听见那声提醒,只顾着一股脑把江徵的惨状往外面说,本意是想要踩对方一脚,哪里知道,其实是在帮对方刷好感。   封云明的视线便又重新落回了江徵的身上。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爽约的事,伊莱亚斯当时说他会解决,可那时候他脸上的伤,显然就是和江徵起过冲突,足以知道江徵那时有多么愤怒,自然也是很伤心的——就算他在封云明面前永远安静、温顺,从不外露自己的情绪,但封云明还是知道这一点。   本来是想要峰会结束后好好处理这件事,只是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确实是自己不信守承诺在先,封云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轻柔,主动开口道:“你现在伤势怎么样?”   傅承骁这才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亲自给自己的情敌送了一波好感,现在只能讪讪地挠了挠脸,瞬间不敢再多嘴,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封云明这张俊美无俦的脸。   许久未见,本来就怎么看都看不着,说那么多,还不如趁现在多看一眼,毕竟下一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   听他说到这句话,江徵漆黑的眼眸里闪烁了些许光亮,立即站起,声音平稳轻快地说道:“我很好,这里的医疗水平确实足够,很快就能恢复。”   可封云明还是记得傅承骁说的那句“捅了个对穿”,依旧不太放心,往前走了一步,他说:“你让我看看伤势。”   他本意只是想让对方掀起衣角看看伤势,谁料话音刚落,江徵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直接将身上的上衣尽数脱了下来。   浸湿宽阔的肩背一览无余,胸腹间层层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几处还隐隐透着淡红的血印。   傅承骁见他这操作,猛地睁大了眼睛,磨了磨牙齿,险些要脱口而出某些话,但还是忍住了。   伊莱亚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了江徵的心思。他心里清楚,经过刚才那一番,自己的胜算才是最大的,对于他们这些小把戏完全不在意,径直走到一旁坐下,姿态闲适地看着眼前这场争宠好戏,又是一副早已稳坐“正宫”之位的从容。   就在这时,系统终于忍不住吐槽:“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衣服脱了,是在秀自己的身材吗?要展示自己的雄风?”   “……”封云明对他说:“他只是想要给我看看伤势而已,方式笨拙了一点。”但这句话才说完,他就看见了江徵在努力绷紧肌肉。 [254]第 254 章:077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即便是平时看起来最为清爽安静的江徵,在展露出求偶的姿态时,也会多几分油腻。   封云明假装没有看见他这个细微的举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话一出,一旁的傅承骁立即来了精神,他知道这是又到了展示自己的机会,立马滔滔不绝地说道:“小美,你根本不知道,当初你被乔晏那家伙绑架,整个联邦都乱套了。我们几个人为了拼命找你——先不说陆家那边的动作,我当时把我所有的人脉、钱财都砸了进去,还发了你的不少悬赏令,不过你别担心,我特意挑选了你最帅的照片,话说回来,你的哪张照片都好看。”   他话说到这里,意识到话题偏了,连忙又拉回正题:“说回正事,我们找到你的时候,还发现那个乔晏早就和底层旧贵族勾结,想要搞反叛。我真不想提这件复杂的事情,但他们就是趁绑架你的这个契机发动了这一切。他们准备充足,人数不少。还好就算在峰会上被绑走了,你的实验成果和荣誉一点都没耽搁,终究还是你的。   “乔晏那个家伙肯定和那些人计划好这些了,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绑架你就是这个契机,他就是想要利用你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我们和那些旧贵族斗起来真的不太容易,虽然他们的科技不如我们,可狡猾得要命,还把你藏在那么偏僻的森林里,周围布了好多人手。我们为了闯进去,花费了天大的力气,四大家族几乎倾巢出动,才把你救出来。”   刚才还不好意思展示,现在却又当成了某种荣誉,他将自己那裹成粽子的手举起来,继续说道:“可那个姓陆的不让我们去见你,非要自己一副英雄救美的样子带你出来,博你的好感。你看看我,手臂都伤成这样了,他一点事情都没有,好意思在你面前装样子。”   封云明静静听着,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即便之前一直待在学校里,他也知道新旧贵族的关系一直紧张,终究会有一场权力博弈,而自己要为特招生争取权益,也需要这样一场博弈,会朝着这场斗争慢慢推进。   他原本想要慢慢再推进这件事,先把第一个成就拿下。   此刻听见傅承骁说起这件事,才惊觉这件事远比他想象得严重,他从未想过,这场关乎联邦格局的动荡,会因为自己被绑架而起——也或许如傅承骁所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契机也彻底解决了特招生权益的问题。   被囚禁的日子,他确实对外界一无所知,出来之后知道了陆家的事情没时间多问,现在回过神来,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对乔晏,他本就满心复杂,面对眼前这几个人,他心里亦是如此。   向来都是他去拯救别人,是他习惯站在台前,为别人遮风挡雨。   可现在,这一场其实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的绑架,却让他们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甚至身负重伤奔赴而来。   这份炙热、真切的牵挂与在意,他又怎么能忽视而去呢。   他当然会对此心怀感激,也无比纠结,和陆景珩那未断的牵绊,已经延续到了陆珣的身上依旧纠缠,要做的事情太多,也根本无力去回应这些情感。   可他本来就不是冷漠之人,即便一次次让自己硬下心肠,还是无法对这些真心视若无睹。   一时间,他竟有些语塞,只能静默地听着傅承骁的诉说,心中情绪万千。   而这一切,一旁的伊莱亚斯全都看在眼里,敏锐地察觉到封云明心绪的波动,明白再继续说这些,恐怕会让他更加纠结,便当即站起身,快步走到封云明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动作亲昵而又自然。   傅承骁立即闭上了嘴巴,不满地瞪视着一副正宫姿态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迎着他愤怒的目光,神色平淡,他说:“好了,现在小美需要休息,别说太多无关紧要的废话了。”他说着这话,便揽着封云明的肩膀,径直往另外一侧走去。   傅承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乎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酸溜溜地对江徵说:“所以他们真的谈了吧,那小美和陆景珩到底分手没有,伊莱亚斯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这样的。他是不是小三?如果小美能够接受小三,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我一下这个小四?”   展露了如此宽阔健壮的身体,却没有多得到封云明目光的江徵慢慢地将衣服穿上,罕见的,这次他竟然回答了傅承骁的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神色若有所思,似乎也真的在考虑傅承骁那关于小三、小四的提议。   伊莱亚斯没有带封云明去一侧的客房,而是径直穿过走廊,往别墅最深处的主屋走去,当他们彻底离开会客厅时,伊莱亚斯的手便放了下来,非常有礼貌分寸,没有让封云明感觉到任何不适。   这里是格雷家族家主的专属居所,卧室宽敞得近乎奢华,却又不显得张扬,楼下庭院正好是蔷薇花丛,淡淡的花香随着风声飘散而来。   封云明径直走到窗边坐下,只见夜色深沉,蔷薇花在黑暗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他微微侧头,嗅闻着清冽的花香、草木的味道。   伊莱亚斯跟着走过来,看见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坐在了封云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伊莱亚斯率先开口,“你心里有纠结、有顾虑再正常不过。你总是忍不住心怀怜悯,哪怕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下心肠,却终究改不掉你本就柔软的脾性。就像你很早之前就说要和陆景珩分手,但你总是在为他考虑,这件事还是没有解决。”   封云明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他心里有些惊讶,这伊莱亚斯将他看得太透彻了,这种洞察力让人觉得有些惊恐,难道这就是伊莱亚斯洞悉一切、预判未来的天赋?   还是伊莱亚斯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他,早就对他的性格了解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似乎空缺了一些记忆,此时仔细观察伊莱亚斯的时候,也觉得莫名有着几分熟悉感——总觉得这双总是含笑看着他的眼睛如此熟稔。   于是他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伊莱亚斯说:“在你入学之前我没见过你,但我们上辈子可能是夫妻。”   “……”这句熟悉的台词让封云明有些沉默。   系统此时也跳出来说:“这明明是我的台词!”   封云明无奈地想到,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地会有心照不宣的时候——真让人怀疑本源是不是同一个。   “反正……”伊莱亚斯被他这无语的表情可爱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把话题转回正事上,“你只要把我们当成你的小弟、手下,我们为你做的事情,都是责任与义务,心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负担了。”   说着这个,眼底忽然浮现几分狡黠,又继续说道:“当然,身为你的小弟,不仅是事业上的事情可以尽情帮助你,在别的事情上,也可以尽情找我疏解。”   “……”封云明的直觉告诉他,伊莱亚斯用了“疏解”这个词,那么这句话绝对不简单,也不正经,便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他一点都不意外伊莱亚斯说着便将话题转移到这方面上。   伊莱亚斯总算忍不住,轻笑出声,最后才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对他说道:“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现在你的背后,已经是整个格雷家族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封云明那已经舒展的眉峰,又轻声补充道:“我知道今晚你遇到了一件不小的事,你还不愿意与我全部说明,那么现在我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祝你晚安,愿你有一个平静而又温柔的美梦。”   不得不说,这伊莱亚斯太了解封云明。   这段时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恰到好处,甚至都带着些宽慰安抚的意味,让他心底那点郁结缓缓散去。   他看着眼前的伊莱亚斯,这人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爱意与包容。   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封云明对他说:“你也晚安,伊莱亚斯。”   系统说:“说个晚安,我咋感觉你俩吻上了。”   封云明心情好,总算回了他一句:“我为什么要和他接吻,那还不如和你。”   系统愣了一下,惊喜道:“真的?”   封云明毫不留情地说道:“假的。”但面上却忍不住露出一抹轻笑。   他没有再在意这件事,而是研究起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的道具一般都有限制,据说,要是给的金手指太大,龙傲天打怪升级的经历就完全没了,那还不如直接干翻全世界称王。   道具终究只是辅助作用,要做逆天的事情,还是做不来的。而且这些道具只能作用于封云明自身,或者从他的身上延伸到别人身上,不能直接对旁人、环境产生效果。   封云明问他:“比如呢?”   “比如商城里的药物,只能给你治疗用,别人就不能用。如果你非要给一个人治伤,就只能通过你自身来完成。比如上次……”差点说漏嘴的系统咳了一下,转移了这个话题,“比如我商城里那些灰色东西你是可以用,之前给你的菊花守护灵就很好用是吧,用完立即就舒服了。”   他注意到封云明微微眯起了眼睛,连忙又转移了话题说道:“反正就是那些也能用,你要是要帮一个人治伤,只能用我隔壁商城里的道具,通过采阳补阳的方式,小伤就简单触碰,亲亲抱抱就行,比较严重的,就是要内个内个……”   系统把他那见不得人的商城再次向封云明介绍了一遍。   “……”封云明这会儿是真的知道这商城到底有多逆天了,稍微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被取缔?”   系统说:“不知道呢。”他装无辜地这样说道,其实他很想看来着,不得不说和老秦那场真的穿……哦不,是看爽了……   封云明又问道:“所以作用到别人身上的,只能用这个商城吗?”   系统用那种很乖顺的声音说:“嗯嗯。”他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上次荆棘猎场的时候,全程都是需要你去控场和操作的,其他人只是跟在你身后打打家徽而已。”   “……”封云明微微蹙眉,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   系统心说我表现得这么好,应该不会再挨骂了吧。   结果就听封云明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系统还没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很恶心。”   “……”系统伤心地说:“呜呜呜。”   总之,虽然积分完全够用,但道具几乎只能作用于自己的身上。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陆景珩说,绝对会非常轻松地带他出去,结果现在就打脸了。   好在他和陆珣做了一次之后,睡了很长时间,也不觉得困,一整个晚上就在研究所谓隔壁商城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封云明心里惊骇,怎么还能有这种道具——什么双/龙扩/张器、控/射束缚带、人外适应药水、产乳各味糖……更吓人的是,所谓终极道具竟然是让他长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器官。   他只能在这些吓人的东西里,尽量找到可以用的,比如这个叫【如影随形】的道具,其实只要和对方接触,就可以帮助对方直接隐身。   终于找到这个,封云明实在不敢再往下找,他的世界观这个晚上已经遭受了太多冲击,已经经受不了更多,连忙点开正常商城,开始敲定一套稳妥的救助方案。   终于,到后半夜,封云明才睡下,但大概是睡前看那些东西太多,还做了些古怪的梦,他印象极为深刻的那几样道具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最后他被人按在了床上脱掉了裤子,那人惊奇地说道:“这是什么……”   那是……那是……他实在说不出那样东西,却已经感知到对方的手指……   封云明猛地惊醒。   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看了一下手机,他发现陆珣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没有询问他的去向,也没有催促他返程,注意到这件事,他连忙让自己从那吊诡的梦中回神过来,思虑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使用了道具去探查陆珣的踪迹。   封云明原本以为,这段时间陆珣应该会比较忙,或许根本就不在陆家,但根据系统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骤然一愣。   陆珣自始至终都在陆家,甚至一整个夜晚都坐在他们之前待过的那间卧房的床上,脊背挺直,神情晦暗,不知在等待什么,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系统说:“啧啧,这老男人还挺痴情。”   封云明还是对这件事很困惑:“我和他没见过几次,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系统说:“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理由,没来由的偏爱才是最上头的。”   又听见他说些不正经的话,封云明没有理他,思虑了这些事情,他心绪平静许多,便重新考虑起自己的计划。   他手上的积分充足,道具也备齐,大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只是陆珣一直在等他,这就意味着对方必然要见到他,而他只要抓住机会骗过陆珣,凭借道具的掩护,带出陆景珩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做好一切准备,封云明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了主卧的门,穿过走廊,嗅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蔷薇花香,便听到一旁伊莱亚斯说道:“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封云明循声走向餐厅,转过拐角,便愣了一下——傅承骁和江徵竟然也在,显然昨晚是住在了这里的客房。   餐厅宽阔明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光辉洒落了整个房间。餐桌中央还摆着一束刚采摘的白蔷薇,花瓣上沾染着晶莹的露珠,鲜嫩欲滴。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身上。   系统说:“这妥妥小美后宫现场。”   封云明没应声,也确实觉得这画面莫名有些温馨宁静。   伊莱亚斯坐在餐桌的一侧,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傅承骁坐在对面,脸上不掩欢喜,眼睛亮晶晶的;另外一侧的江徵依旧是这副沉静呆板的模样,眼底却含着些许期待。   系统说:“小美陛下快入座吧。”   这声音听起来和大内总管似的。   封云明朝餐桌走去,三人也像是早就约定好一般,不约而同地看向餐桌中间的位置,他便直接在主座坐下,先问了一声:“你们怎么还在这?”   没有点名道姓,但傅承骁已经回答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没事做了。而且我们现在都还受着伤,回学校也没用,本来就没什么课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伤啊。”   说着,他也不顾胳膊的伤势,单手殷勤地给封云明盛汤,语气更加热情,“小美你快尝尝这个。山药排骨粥底汤,炖了一早上,对你的胃可好了。我知道你平时忙着学习和实验,总是忘了吃饭,喝这个养胃,补补身体。” [255]第 255 章:078   话还没说完,一碗温热的山药排骨粥底汤就放在了封云明的跟前。   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山药清香,还撒了少许葱花,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封云明有些不适应他这么热情,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的傅承骁脸上还带着张扬嚣张的神态,可这几个月过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人竟然变得这么乖顺,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他。   傅承骁坐得稍微远一些,再加上只能用一只手,递汤时有些吃力,汤碗放在封云明面前距离稍远,伊莱亚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汤碗轻轻地往封云明面前推了推,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姿态从容不迫,俨然又是一副正宫姿态。   傅承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视了伊莱亚斯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江徵在一旁依旧垂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封云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愈发觉得气氛古怪,竟然真的有着几分“身为皇帝,要管理后宫”的荒诞感。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些感情纠葛,只能说了一声:“吃饭吧。”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说完这句话,这片空间也寂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封云明将早饭尽快吃完,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久之后,他就站在了陆家宅邸面前,刚要抬脚走进去,果然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抬眼望去,走来的正是陆珣。   他这张重焕年轻的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封云明知道,这抹笑容,是他刻意模仿陆景珩的,带着些许独属陆景珩的鲜活开朗,这份模仿,已经不会给予他任何好心情,只会让他想起地下空间里那个已经瘦骨嶙峋的陆景珩,再看着这张虚假的面孔时,脸上半点伪装的笑意都展露不出来。   而陆珣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维持着那副笑容,快步走上前,与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说道:“你回来了。”   封云明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陆珣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褪去,依旧温和灿烂,默默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的身后,还继续问道:“你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没有?”   封云明本不想回答,但骨子里的礼貌让他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吃了。”他一边走,一边心底思虑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听到回答,陆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随即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另外的事情:“你昨天和我说,给乔晏判得太重了,我今天一早就联系了联邦最高司法署的署长,重新给他定罪。还有峰会之后的结果也定了下来,你获得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便停下了脚步,那淡漠的视线看着他。   陆珣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封云明说,“我要和你分手。”   陆珣听闻这话,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动,甚至还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   这笑容太过完美,太过一成不变,像是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牢牢地覆盖在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伪人感。   看得封云明也莫名有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心底也忍不住疑惑:难道只是一个晚上,陆珣又去做了什么诡异的实验?   可是刚才用道具探查的影像里,陆珣明明一整个夜晚都坐在卧室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等着他,没有离开。   那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去做,那就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了。   封云明清楚,能够做出这些事情、还能够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陆珣,是一个更难处理和应对的人。   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但陆景珩的性格,其实某些部分也是相似的——比如那种若隐若现的偏执。   但是他的偏执,带着几分纯粹的依赖和温顺,大部分时候安静听话,可眼前的陆珣,看似温和无害,却藏着不知多么可怕的疯狂与掌控欲,这让他无法琢磨,也无法放松警惕。   他甚至不敢去想,陆珣接下来会做什么疯事。   意识到和陆珣分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封云明眉头微微蹙起,又让自己恢复冰冷的神色,对他说道:“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我要和你分手。”   陆珣依旧点头,笑容不变:“我听见了啊。”   “那你现在还跟着我做什么。”封云明说。   “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说给你听,这都是关乎你的。”陆珣说。   “会有别人说给我听。”   “所以,你不愿意听我说吗?”   “当然。”封云明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想看见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陆珣讷讷地说道:“可是你现在回来,肯定是有事。你对这里不熟,我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到你。”   “我的东西在这里丢了,我只是要拿我的东西而已,也知道东西丢在哪里了,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拿了东西就离开。现在,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要监视我,也不要看着我,或许你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等我拿完我的东西,我会直接离开。”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要不然,我会更厌恶你。”   这句话,总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陆珣那像面具一样完美无缺的神态,眼中总算露出破绽,晦暗缓缓爬上他的瞳孔,再怎么假装松弛,假装不在意,到底还是会伤心……陆珣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顺从地说道:“好。”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真的彻底离开了封云明的视线。   系统感叹道:“啧啧啧,初恋就这样被女神狠甩,给你爽了吧,宿主。”   封云明说他:“又在这里说什么,先干正事。”   系统立即狗腿地说道:“好嘞。”   没过多久,封云明就在系统的帮助下,避开所有监控和暗哨,成功再一次进入了这个隐秘的空间。   这里依旧还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甬道里隐约传来的冰冷几乎侵入骨头,只有终点的位置才有一丝灯光。   而陆景珩就坐在那光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的位置。   于是封云明打开门,便看见了那如雕像一般看着这边的陆景珩。   他似乎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脑袋微微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这个方向,眼睛空洞无神。也好像他从未动过,只是凭着一丝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承诺,固执地守候着、等待着、期盼着……   然后封云明真的再一次出现了。   陆景珩那凝滞着死寂的眼珠子才微微动弹了一下,缓慢而又僵硬地看向封云明在的位置。   在彻底看清这张俊美而又熟悉的脸时,空洞的眸子里才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那光芒里混着惊喜、依赖与不敢置信。   他的手腕与脚踝上,依旧缠绕着冰凉的铁链。   可这一刻,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束缚,也忘记了自己几乎虚弱的身体,径直朝封云明而来。   或许真的是太久没有站立,也或许是身体早已经被折磨得不堪重负,他没能站稳,只能四肢着地,狼狈却急切地朝封云明爬过来,眼底的急切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简直就像是疯狂想要扑到主人怀里的小狗……   封云明赶紧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陆景珩的手臂,他感受到了陆景珩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的颤抖。   “我带你离开。”封云明对他说。   随后,他立即俯身查看陆景珩身上的锁链,掏出昨天已经准备好的道具,将这锁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刻意避开了陆景珩所能看见的视线范围,抬起头来,便看见了陆景珩那微微惊讶的眼眸。   封云明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将他身上所有的锁链都打开了。   四肢终于得到解放的那一刻,陆景珩也不在乎封云明到底是怎么解开这坚固的锁链的,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伸出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封云明的腰身。   他的脸确实消瘦得可怕,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无法消退的青黑,可此刻,这张憔悴不堪的脸上,却绽放出了无比幸福而灿烂的笑容。   “我们马上就走。”封云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失坚定,“你等会儿直接跟着我走,不要好奇为什么,也不要问为什么。”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人物面前光明正大地使用道具,是违规的。   他可以偷偷使用、用各种方式掩盖,可若当真在这些人面前毫无遮掩地使用,必然会破坏这个世界人物的三观和认知,他进入世界,保护世界也是要义,所以系统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在此之前,系统和他说过这件事,说这样做可能会有未知的惩罚,可他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因为他知道,只有救出陆景珩,关于王室实验室的秘密、基因病的真相、银纹兰的任务,才有完成的可能。   而且——哪怕没有这些任务,他也很想救出陆景珩。   陆景珩听闻他这句话,点了点头。   封云明问他:“能站起来吗?”他将自己的手伸出,掌心向上。   陆景珩又点了头,将自己已经瘦骨嶙峋的手,放在了封云明的掌心里,指尖微微蜷缩,紧紧地握住了这温暖干燥的手。   封云明也紧握着他,牵着他站起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着陆景珩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囚室。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陆景珩的眼眸深处出现了惊讶,但依旧乖乖地紧紧跟随在封云明的身后。   穿过狭长昏暗的地下通道,当第一道明媚的阳光透过通道出口缝隙照进来时,陆景珩的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想要眯起眼睛,抬手去阻挡那刺眼的光线。   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阳光了,久到他忘记了阳光的模样,可是他还是本能地害怕那灼热的光线会灼伤自己的皮肤。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预想中的刺痛没有落下来,那明媚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而此刻他唯一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温度,就是来自于掌心——封云明的体温透过相握的指尖缓缓传来。   这一次,他直接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微微抬起头。   封云明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转头过来,俊美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与肩膀,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温柔。   陆景珩怔怔地看着他。   这也是陆景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站在阳光之下。   封云明继续牵着他的手,缓缓走出了通道,穿过了花园小径。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走着。   不管周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风景,陆景珩的视线永远只落在前面封云明的身上。   穿过了盛放的蔷薇丛,走上了走廊。   仆人在他们的身边经过,可是他们像是只看见了封云明似的,恭敬地向封云明行礼,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陆景珩的存在。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极致的惊讶,却也紧紧地抓住了封云明的手——这一刻,他当然知道了封云明的特殊。   那种几乎超脱于这个世界的特殊,那种仿佛怎么抓都抓不住的特殊……   穿过走廊,封云明牵着陆景珩的手刚要踏出回廊,脚步却稍微停顿了一下。   陆珣果然没有彻底离去。   他听话地离开了封云明的视线,却始终舍不得走远,只固执地站在那里。似乎就是希望能够看着封云明再一次走出来,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封云明下意识心头微微紧张,指尖收拢,更加握紧了陆景珩的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担心自己手指的细微扭曲,或是掌心传来的异样力道,被陆珣察觉出破绽,发现他手中牵着一个旁人看不见的人。他只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不愿与陆珣有过多的纠缠,于是垂下眼眸,遮掩眼底的情绪,打算径直离去,假装没有看见他。   可是这一次,陆珣却没有再默默地站在原地,而是也径直朝他走来。   封云明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就在他准备侧身避开时,陆珣忽然开口,他轻轻呼唤了一声:“云明。”   言语中那种熟悉的语调,几乎和陆景珩的声音没什么区别。让封云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也注意到了陆珣脸上的神态——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奇怪了。   不久之前,陆珣被他拒绝时,即便伪装得再完美,眼底的落寞也清晰可见。   可此刻,他眼眸深处,以及面部肌肉的细微走向,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愉悦。   为什么?只是短短片刻,他怎么会从极致的难过,突然变得愉悦起来?   封云明满心疑惑,指尖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道。   陆景珩也将他的手握紧了。   封云明明白,换做任何人,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对着这个号称是自己父亲、却返老还童还顶着自己面容的男人,都会觉得诡异而恐惧。   而封云明现在之所以稍微怔愣,是因为,他觉得陆珣脸上的这种高兴的神情,其实就是陆景珩的情绪。刚才他在地下囚室里,陆景珩看到他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幸福与高兴。   即便陆珣刻意收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淡,封云明也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熟稔。   太像了,像到他几乎要错以为,是陆景珩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再是那般消瘦,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   可这份愉悦里,又夹杂着属于陆珣自身的悲伤与难过。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脸上矛盾地交织着,褪去了往日伪善面具,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仿佛某些情绪,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还是说,陆珣其实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封云明心底瞬间升起了一个念头,可是他很快又否定。   因为系统道具从来无所不能,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的,陆珣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出端倪。   陆珣站在他跟前,却什么其他的话都没说,只是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是。”封云明的声音依旧冷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陆珣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喑哑古怪,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封云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不知道。”   他刻意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说“不知道”,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陆珣的身上还藏着太多秘密。他可以和陆珣分手,与他保持距离,却不能彻底断开联系,否则,所有的任务好像都会陷入僵局。   听到这个回答,陆珣的脸上似乎总算出现了几分属于自己的,真切的高兴。   陆珣缓步上前,步伐很轻,距离越来越近。   封云明没有避开,任由他走近,也趁着这个机会,紧紧盯着他的神态,试图明白他脸上的诡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陆景珩也变得愈发紧张,也凑了过来,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身前是顶着陆景珩面容、神情诡异的陆珣,身后是瘦骨嶙峋、满心依赖的真正的陆景珩,封云明被夹在两人中间,觉得这场景莫名诡异压抑。   陆珣微微垂着眼眸,声音沙哑而卑微,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语气:“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封云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也说,“我说过,我要和你分手。”   陆珣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封云明。   就在这时,封云明感觉到一抹冰凉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颈侧,紧接着,温热的呼吸也喷洒在自己的肌肤上。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身后的陆景珩在吻他。   他也从这个吻里感知到这个吻传递过来的情感。   是一种隐晦的挑衅,一种无声的报复。   封云明看着眼前的陆珣,看见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朝自己的身后看去,眸色变得沉沉的,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而在他的脸上的情绪,也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恨与挑衅——这明明是陆景珩才会有的情绪。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心惊的猜想,突然在他心底升起。   陆珣脸上的神态,似乎是陆景珩某种心情的投射,好像陆景珩有什么情绪,他也会同步拥有一样。   这个猜想让封云明浑身一僵,心底涌起一股惊惧之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陆珣和陆景珩之间,到底有着什么隐秘的关系? [256]第 256 章:079   “啧啧啧。”系统忽然开口,“小美美,你知道我看这个画面是什么吗?前面是顶着儿子脸的爹,后面是躲在身后的真儿子,这不就是父子夹心吗?”   系统这忽然说出来的一句话,将封云明心中那点恐惧的猜想散去。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回神过来,没有先回答系统,而是没再说什么话,直接拉着陆景珩离开这里。   于是他自然也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身后,陆珣久久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管家上前来喊了一声:“先生。”   陆珣才回神过来,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里面已经没人了,那里的系统就关闭吧。”   虽然语气平淡,但他的面部表情依旧被那强烈浓郁的情绪所牵动,也没有故意克制这种影响,顺从地露出一个淡淡笑容来,搭配上矛盾的眸色与语气,显得格外诡异。   但管家似乎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又说了一句:“可是你没有那个实验体……”   “先去处理我交代你的事。”陆珣打断了他的话。   管家不再作声,应答一声,也转身离去了。   封云明早已经和伊莱亚斯商议好了,他带着陆景珩出来,由伊莱亚斯来接应。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是伊莱亚斯亲自来接应的他们。   为了不在更多人面前暴露系统的存在,离开了陆家监控的视线范围,他就没有再使用道具。   于是当陆景珩感觉到伊莱亚斯朝自己看过来的瞬间,他才知道别人已经能够看见他了。   伊莱亚斯只是看了陆景珩一眼,便没有再给予更多的关注,而是快步上前来,先对封云明说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陆珣那边有没有起疑心?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只放在了封云明的身上。   封云明说:“一切都好,先带景珩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伊莱亚斯又转眸看了陆景珩一眼。   但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落在他们现在依旧紧握的手上。   陆景珩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又将封云明的手握紧了一些。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举动,以为他是担心伊莱亚斯不可信,便对陆景珩说道:“没关系,可以相信伊莱亚斯,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背叛我的。”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是却让陆景珩听出其中的意味——比如这个“无论如何”是怎么出现的呢?   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一种他也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伊莱亚斯已经转身打开了车门,封云明也牵着他往车里坐。   “我安排了其他人在周围保护。”伊莱亚斯发动车子,继续说道,“那些人是格雷家族专门为了收集情报而培养的,忠诚可靠,不会泄露任何消息,你可以放心。”   封云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靠在座椅上,开始飞速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不说话,车内就彻底陷入了寂静,只有车轮碾在路面上的轻微声响。   陆景珩依旧紧紧握着封云明的手,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像是担心自己一松手,封云明就会消失在眼前。   封云明能够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以为他是还没从地下囚室的阴影中缓过来,便任由他紧紧牵着。   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渐渐远离了喧嚣,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山林深处,一直以来都是隐蔽的最佳场所。   这是一座专属于格雷家族的山林,外人不得入内。在山林深处,有着一座别墅。   别墅依山而建,隐匿在茂密的树林之中,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青灰色的屋顶,被层层枝叶遮掩,若不仔细找寻,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车缓缓停了下来,伊莱亚斯率先下车。   封云明牵着陆景珩的手,带着他一同下车。   别墅内部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而又奢华,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又不失精致。   “这里很安全。”伊莱亚斯拉上窗帘,转身看向封云明,语气温和,“周围都有我们的人守着,陆珣的人也没有资格来这里。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有三间卧室。”   封云明听完他说的话,轻轻地应答了一声:“好。”   他感知到陆景珩还在自己的身后紧紧拉着自己,便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对他说道:“景珩,你之后要暂时待在这里,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你在这里安心养好身体,按时吃饭、检查,我也会时常来看你。”   他以为经历过地下囚室里的折磨和陆珣的操控,陆景珩的心里必然充满了恐惧,大概率会有分离焦虑,甚至已经开始想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陆景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抗拒和惶恐,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温顺乖巧,仿佛愿意无条件服从他的安排。   这份安静倒是让封云明怔愣了一下。   陆景珩看到他这样的神态,抬起手,将封云明的手掌微微反转过来,另一只手在封云明的掌心里写字。   【我等你】   指尖带着微凉,却又有着无比的认真,一笔一画地写下这三个字。   仿佛这三个字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承诺。   封云明从这接触中,感受到了他那指尖传递过来的、炙热而又纯粹的情感,眉宇之间更加柔和。   这份柔和,也因为他们本来就有的亲密关系而和任何时刻都截然不同。   这个模样的封云明,被站在一旁的伊莱亚斯收入眼底,他依旧维持着现在的姿态,安静地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吩咐人将陆景珩安顿好,随后就等候在这里,等待着封云明接下来的吩咐。   陆景珩被带领着去二楼,时不时看向封云明。   那在封云明面前如此乖顺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搭配上他本就瘦骨嶙峋的脸颊,漆黑的眼睛紧紧看着封云明,带着一种让人觉得惧怕的幽邃与偏执。   直到他走到楼梯拐角,再也看不见封云明,才转回头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封云明并未察觉到身后陆景珩的目光,只是站在这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树木郁郁葱葱,枝叶被微风拂动,发出沙沙声响,几片嫩绿的叶片被风吹起,在空中缓缓掠过,最终悄无声息地掉落。   整个山林静谧无声,远离了市区的喧嚣,也远离了陆家的诡异与压抑,仿佛与世隔绝。   “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封云明说。   听见他说话,伊莱亚斯便走上前来,对他说道:“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当然会竭尽全力做好。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做到。”   阳光落在封云明的身上,将他轮廓照拂得越发柔和清晰。   现在,格雷家族的整个命脉都握在他的手上,这份突如其来的重担,并未让他慌乱,而是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   这份沉稳,将他样貌上残存的青涩与稚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和决断,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透着一股领导者的姿态。   这让伊莱亚斯怀疑,他是不是曾经执掌过一方势力,经历过无数风浪。   可是他的履历干干净净,那么这一份沉稳从哪里来呢?他就像是一个秘密——从第一次见到他,伊莱亚斯就知道,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也是最为吸引自己的部分,愈发接触,便发现这个秘密越深,这种无法探寻的秘密,更是让伊莱亚斯痴恋……   封云明此时还未注意到伊莱亚斯的视线,思虑一番后,便吩咐道:“尽快安排人带陆景珩去检查身体,他被陆珣囚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陆珣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过去,正好对上了伊莱亚斯的目光。   这目光毫不遮掩,盛满了炙热的爱慕和喜欢,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封云明猛地一怔,才又一次想起,他一直将伊莱亚斯当作哥们、兄弟,当作可以信任的手下,可对方,却是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喜欢着他,这份炙热的爱意,让他瞬间有些犹豫——那要不要和他说接下来的事情?   他脸上有着的些许迟疑,似乎又被敏锐的伊莱亚斯察觉。   伊莱亚斯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封云明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先说一点。   “伊莱亚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家的一些事情?所以今天你看到景珩这副样子,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   伊莱亚斯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乔晏有没有和你说过王室基因病的事情?”   封云明说:“说过。”   “那他肯定也和你说了,我们这些老牌旧贵族,都知道王室有着这样的痼疾。格雷家族作为老牌贵族中的一员,我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而且我早就怀疑,陆珣已经找到了治疗基因病的方法。原先我还不确定,可今天看到陆景珩这副模样,我就完全确定了,之前我们见到的陆景珩,有一部分时间,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已经返老还童、顶着他面容的陆珣。”   伊莱亚斯的话,与封云明知道的真相毫无差别,但很快他思考了这些事情中的关联,便说道:“你愿意把家族印信给我,是不是更大的原因是,你也有着覆灭王室的目的。乔晏推动了一个开始,而你想要继续下去,也想要借着我的手,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伊莱亚斯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弯下腰,在封云明的跟前单膝下跪,姿态恭敬而又虔诚。   他轻轻地抬起封云明的手,将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落下一个温柔而又珍视的吻,还带着他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不否认,我确实有着这样的目的。”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而又真挚,眼底满是坦诚,“如果格雷家族在我的掌控之下还是没有消亡,那么我这个被王室特意提拔出来的家主,就完全没有用。下一个死的人,也必然是我。我最简单的想法,只是活下去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以这种低微的姿态看着封云明,“但是我对你的爱意,没有半分虚假。只是我下定决心要活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爱上了你。我也知道,你是我能追随的领袖,所以我也愿意将我的一切,我坚持的一切,都交给你,这是我给你的诚意。请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认为,我是为了利用你,才刻意依附你。”   说完这话,他缓缓放下封云明的手,双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行最虔诚、最真挚的吻鞋礼——这是贵族之间,最能表达忠诚与爱慕的礼节,代表着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对方。   “我真挚地爱着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可他的嘴唇还没触碰到封云明的鞋面,手臂就被封云明拉住。   伊莱亚斯微微一怔,顺着封云明的力道,诧异地抬起头,撞进了封云明清澈的眼睛里。   封云明的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疏离,他轻轻地拉着伊莱亚斯的手臂,语气温和:“不用对我行这样的礼节,你既然愿意把格雷家族交给我,愿意对我坦诚一切,我就愿意相信你。现在我们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稍作思虑之后,封云明看向伊莱亚斯,对他说出自己的顾虑:“伊莱亚斯,我现在最在意的,是陆珣那边,他对我有着病态的爱恋,恐怕不会轻易同意分手,另外一件事就是,景珩和他之间的关系,我想要尽快找到答案。”   伊莱亚斯闻言,神色变得沉稳起来,他也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后说道:“关于陆景珩和陆珣的关系,或许我们可以从陆景珩的身上找到突破口。我记得,陆景珩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的集中体检,这么多年,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谜。这次我们带他做全面检查,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比如基因层面的异常,或是陆珣实验留下的痕迹,这对我们弄清他们的关系有很大帮助。”   顿了顿,说完这件事,他话锋一转,谈及分手的事情,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道:“至于和陆珣分手,确实不容易。他那份病态的偏执,不是轻易能够化解的,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比较推荐之前和你说过的方法。”   封云明听他说完这些,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忘了之前伊莱亚斯说的方法是什么。   他微微抬眸,问道:“什么方法,我忘了。”   伊莱亚斯面上浮现一抹笑容,这笑容中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只是一眼,封云明大概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想起了之前他们合作约定好的内容,稍微一愣,他知道这个方法里一直都有着伊莱亚斯的私心——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念头。   伊莱亚斯当然也看懂了他眼底的神态,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真诚地说道:“我还是承认,这其中确实有着我的私心,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意。但你仔细想想,这个时候,我就是最有能力帮助你的人,不是吗?”   开了一个话头,他便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知道陆家的隐秘,清楚陆景珩和陆珣此刻的情况,更明白你肩上的责任。我懂分寸,懂礼貌,知道你需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帮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又开始极力地推荐自己,一点都不舍得放弃任何机会。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很想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   这笑容很淡,却干净真切,眉眼舒展,带着几分释然和轻松,比以往任何一次面对伊莱亚斯时,都要放松、真切许多。   擅长洞察人心的伊莱亚斯,看着他这样的笑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心中猛然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想悄然升起。   可他不敢去深想,不敢去确认,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妄想,也怕自己会错了意,到头来还是一场自作多情。   他嘴里的话也彻底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封云明,眼睛里满是惊愣与忐忑。   就在伊莱亚斯这么忐忑又急切的注视下,封云明脸上的笑容并未减淡,他轻声说道:“好吧。”   他看着伊莱亚斯这双满是惊愣与小心的眼眸,语气放缓,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就依照你说的来做吧。”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当他认真仔细筹谋这一场爱意的回馈时,已经思虑过要很久才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没有奢望过那一刻真的到来。   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整个人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之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他怔怔地看着封云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忐忑与不安,已经被极致的狂喜与难以置信取代。   系统感叹道:“哎,这个小美美果然只要死皮赖脸地追,就能追到手。” [257]第 257 章:080(含9w营养液加更)   #我去,大家猜猜是谁回来了?   【这些天我感觉我的人生极度灰暗,我已经拿着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就是为了幻想站在小美身边的人是我。这些天汲取不到小美的一点新鲜气息,我手也不酸了,双腿也有力了,脚步也不虚浮了,脑袋也清醒了,但我的心空虚到难以言喻,我希望美攻们别搞囚禁那套好吗让我多看看小美,整得我这些天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那他*的是没噜了。]   [太好了,我又行了,给我和冯玉美三天三夜,试试威力。]   [完了,这论坛又要开始一群发情的猪出栏了。]   [大哥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们哪天不这样,冯玉美在我们就讨论他今天穿什么,要用什么方法脱。冯玉美不在我们就写煌看煌度日,请问这有什么区别。]   [人还在家,谁能告诉我冯玉美回来啥呀,是不是看起来更熟了,我不敢想这几点天垃圾货带着他做了什么……]   [不对,这次跟着冯玉美回来的不是垃圾货。]   [呵呵我就知道垃圾货早就和冯玉美貌合神离了。]   [早就离婚了好吧。]   [所以到底是哪位哥上位成功了?]   [我去发了通知,让我们去欢迎小美归来。]   [女王归来,尔等速速臣服。]   [太好了,我也能成为女王舔狗中的一员吗?]   [我要不要打个发胶?]   [谁看你?]   [呜呜呜呜呜好激动感觉像是我和小美结婚了。]   [今天发8888888个红包,大家记得收。]   [激动得已经捐款,就当是我给小美的彩礼。]   [该不会要把捐款证书刻在脑门上吧。]   [冯玉美你不是女神了,你现在就是女王。]   瑟兰蒂斯公学的午后,阳光正好。   伊莱亚斯陪着封云明回到青楠苑。   封云明回到学校的消息,早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还没等两个人彻底走进特招生的宿舍,一群身着校服的少年便快步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脚步匆匆,脸上都是难以遮掩的激动与期盼。   对此,封云明并不觉得奇怪,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里的特殊,也知道自己在特招生心里的分量。   只是时隔多日,再看见这一张张稍显青涩熟悉的脸,看见他们眼底的担忧和那泛红的眼眶,他心底五味杂陈,又见他们每个人虽然情绪激动,却都面色红润、精神尚可,便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杜昭一直都按照他的吩咐,将这些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他缓缓抬起眼眸,将视线落在人群前方杜昭的身上。   这不看还好,一看,发现这杜昭竟然已经流泪满面了。   他是这一届特招生里,除了封云明外第二年纪大的,没有封云明在,他就是这些孩子们的主心骨,一直以来都努力维持冷静,可此刻却哭得狼狈。   封云明瞬间就心软了,唇角情不自禁露出一抹轻柔的弧度,他说:“这是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他张开双臂。   他本意是想要展示自己毫发无伤,让杜昭放心。可这似乎在杜昭的眼里,就是拥抱的邀请。于是杜昭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来,双臂紧紧地抱着他。   “云明哥,你总算回来了……”杜昭的哭声模糊不清,“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我们每个人对你有多担心。自从知道你被绑架的消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极度不安。即便一直有消息传递出来,说你一切都好,可我还是辗转难眠。我牢牢地记得你和我说的,要我好好照顾好他们,也经常和他们说不要过分担心,可我的心里,还是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情绪再次崩溃,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放声大哭,声音洪亮,反倒显得格外滑稽。   这突如其来大哭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原先有的沉重、伤感的气氛。周围的少年们看见杜昭这副样子,眼底的泪水也都跟着打转,却也忍不住破涕而笑。   封云明也忍不住笑,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杜昭的后肩,对他说道:“我没事,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别担心了。”   杜昭这一哭,加上封云明这么温柔的哄声,原本憋着情绪的其他孩子们就更加忍不住,一个个快步上前来,围绕在封云明的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将封云明牢牢地围在中间。   伊莱亚斯静静地站在一旁,脚步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给这些孩子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一开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杜昭那紧紧抱住封云明腰身的手上,可渐渐地,他的目光被从特招生宿舍里陆续走出来的另外一群人吸引了。   他们是往届的特招生,年纪稍长一些,因为压迫,眉目之间褪去了些许青涩,眉宇之间更多的是沉闷的疲倦。   这些往届的特招生,这段时间以来,大多没有与封云明有太多正面交集,甚至有些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可此刻,他们也都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周围,几乎将宿舍楼前的这块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急切的话语,却对封云明有着同样的敬爱与信任,彻底把封云明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伊莱亚斯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封云明。   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绝对没有做错。   封云明身上有着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哪怕经历风波,哪怕深陷险境,他依旧能成为所有人的依靠。这样的人,就算在最底层,也会一步步走上最巅峰的位置。   就在大家紧紧相拥、情绪还未平复时,有人注意到其他人的到来,于是就对封云明说了一声:“云明哥,好像是校方的人来了。”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慢慢地朝那边看去,几辆校方的车静静地停在树下,只见平时只有重大事务才会出现的校长、副校长、教务长等一行人都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等候。   此时伊莱亚斯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便主动上前去询问来意。   那位校长立刻上前,微微欠身:“封同学,公学全体师生,都在正门等候你。校方希望能够为你举行一个正式的返校欢迎仪式,宣告你的荣誉与身份。”   听闻这句话,封云明骤然一愣,他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新旧贵族与特招生争权战争爆发,自己身为导火索成为核心人物,也知道联邦科研峰会第一连带着的各种荣誉奖项都让自己的身份与名誉上升,却没想到竟然会让校方做出这样的反应。   封云明问系统:“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系统说:“劳碌的迎妻方式而已,学校是他开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封云明知道他又不正经,平时他都假装没听见,或者完全不在意,可是这一次,他微微蹙眉,声音略带严肃地对系统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和陆珣牵扯在一起。”   系统立即知道错了,他道歉道:“对不起,小美。”   “我原谅你。”封云明说,“但你下次绝对不要再说这种话。”   系统知道封云明是真的生气了,不敢乱说话,只乖巧温顺地说道:“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说这种话。”   封云明还没什么反应,围拢在他身边的特招生们,却忽然激动起来。他们说道:“那一定要去啊。肯定要去。”   “云明哥,我们快去吧。”   “快走吧快走吧,我们云明哥就是最厉害的,这些我们云明哥必须都有!”   他们彻底激动起来,无论是这一届的特招生,还是往届的特招生,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明媚的笑意。   他们簇拥着封云明,将他往学校门口带去,仿佛封云明得到这些荣誉与尊敬,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们欢呼着、高兴着。   往届特招生那终日晦暗平淡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抹鲜活的光彩,像是那终究到来的阳光,照拂了那一直阴暗潮湿的角落,让这里重焕了生机。当他们抵达校门口时,那里早已经人山人海,豪车列队,红毯铺地,全校师生已然在此处等待。   校长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园内部:“全体师生静立——恭迎封云明返校!”   顿时间,全校数千名学生齐齐躬身致意,无论是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还是普通学生,亦或者是往届毕业返校的精英,也不管其中有多少愿意弯下这脊背、低下这头颅,都要给这位特招生致意。   曾经封云明初来瑟兰蒂斯公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空荡荡,只有他们几个孤零零而又无助的特招生站在门口,若不是有郑旭的帮忙,他们的后果可能会更落魄狼狈。   这一刻,学校门前花团锦簇、锦旗招展,彩带在空中飘扬,在阳光照拂之下泛着闪亮的光泽。   封云明站在最前方,直视着眼前所有的一切,面上竟然无悲无喜,他接受着这些掌声、赞扬,听见校长手持荣誉文书,高声宣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兹授予封云明:联邦科研峰会基因工程赛道总冠军,联邦特级科研勋章获得者;瑟兰蒂斯公学终身荣誉学子,享有校方一切资源最高调用权;公学特招生权益联合会终身主席,全权主导特招生权益改革;新旧贵族学生联盟名誉议长,统筹校内贵族圈层秩序;联邦级重点科研项目研究者,公学独立顶层实验室唯一持有人;同时授予——课程全免修、考核全豁免、校园全域自由通行权、学生事务一票否决权!自今日起,所有阶层歧视禁令生效!”   #刚回来,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对吧?虽然我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很大,我都不敢出门了,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那个姓乔的真是把女神送上女王的宝座了。]   [道理我都懂,今天这架势真的是前所未有的。]   [我只能说这绝对是上面吩咐的。]   [要说这个上面话能又多上面……能让老秃头校长听从的也就是那个人了吧……]   [呵呵呵呵呵我就说父子夹心很好吃。]   [啊啊啊啊啊不行啊那老头都有儿子了,有过别人的人别碰我女王好吧。]   [我确认这是在追妻。]   [冯玉美和垃圾货分手没有?]   [之前不就说有点貌合神离吗?感觉不像是分手,是小三竞争上位。]   [你说得没错噎了要死感觉就是小三上位成功了……]   [所以那个人也在追妻也在竞争小三吗?]   [现在应该是竞争小四了吧。]   [有谁看见非常小的脸色,难看得就像马脸一样。]   [其实不难看的时候也是马脸。]   [我记得前段时间才刚表白过吧,小丑降世。]   [我笑得不行了。]   [不对,那是不是现在冯玉美其实已经在玩无匹了。]   [你忘了缺药囚禁的事情了?]   [那人已经自我献祭坐牢去了,能不涛吗?]   [你们根本不懂,只有这样,才能够被女神……哦不,现在是女王彻底记住啊。]   [小四赛道竞争激烈,俺要去了。]   [俺也一样。]   [有那个人在竞争小四,我请问别人还有机会吗?]   [不对我以为他是强取豪夺那一块儿的……这饭一点都不香好吗?]   [他都这个年纪了,是不是有老人味……]   [呕呕呕呕一个老人有什么好磕的,早就说过了,你区禁止磕cp,丨出去。]   [不知道,反正冯玉美是恩皮之主。]   已经到了夏季,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红毯与鲜花在如此照射之下,散发出更为艳丽刺目的色泽。周围依旧显得喧嚣,还有不少人没有离开这里,但他们又都没有围拢在封云明的身边。   封云明依旧站立在人群中央,即便刚才被宣布了那么多荣誉与权力,他的眉眼之间却依旧凝着一层平淡,没有半分高兴。   只有人上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一抹礼貌浅淡的笑容。   系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他不高兴,就问道:“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还让你不高兴?”   封云明直视着前方熙攘的人群,落在那空旷无垠的天穹尽头,却永远也看不到那尽头到底有着什么。他说:“不是,我是觉得你说得或许是对的,我刚才得到的那一切,其实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他神色依旧有些凝重,没有因为这些荣誉加持而雀跃,他说:“我很明白,很多都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比如某些东西就是陆珣为了哄我开心,才特意安排的,其他的有一些,也是因为乔晏发动的那场事情,其中的一切功劳就归咎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联邦峰会的冠军,确实是你凭实力拿到的啊。”系统连忙安慰他说道。   “我知道。”封云明停顿了一下说道,“但是已经到了这时候,荣誉任务还没有完成,这就意味着我还要达到更高的高度。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他此刻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也开始思虑着接下来的方向,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人群钻出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一件黑色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领口歪斜,与平日里他经常会精心打扮、耍酷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人正是还吊着手臂的傅承骁。   他的胳膊依旧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脸色因为匆忙奔跑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怎么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意,双眼瞪圆,活脱脱像是一头被激怒、从人群冲出来的野牛。   模样狼狈又滑稽。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愣了一下,心底里莫名滑过一丝陌生的情绪——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野牛”这个称呼,就会让他莫名失神片刻。   傅承骁此时好不容易挤到封云明的跟前,站稳身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满脸不高兴地抱怨道:“小美……我根本不知道你今天回学校,要不是校园通知忽然发出来,我根本就来不及。”   他急匆匆地说完这句话,目光扫了一眼已经往这边赶来的伊莱亚斯,趁着这个间隙要把所有的坏话都说完,连忙继续说道:“伊莱亚斯那个家伙太狡猾了,他根本不和我们说你要返校的事情,偷偷把你送回学校,我看他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一下,眼睛微微一眯,语气沉了几分,凑近封云明,低声问道:“不对……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不一样。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伊莱亚斯已经上位成功了?”   封云明有些困惑,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上位”成功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傅承骁口中的“他们”是谁。   就在这时,伊莱亚斯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还带有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见他这笑意,傅承骁只觉得他欠揍。   伊莱亚斯完全不搭理他这喷火的眼睛,径直走到封云明的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封云明的肩上,动作亲昵自然。   封云明也没有躲开,甚至没有丝毫抗拒,就任由伊莱亚斯这样接触自己。   这一幕,瞬间让对面的傅承骁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周围原本喧嚣拥挤的人群,也稍微安静了几秒——他们之所以久久不离开,就是想要看看现场还有什么热闹能够看的,没想到真的吃到了真瓜。   傅承骁也伸出现在还能用的那只手,指着伊莱亚斯,因为情绪激动,手指头还抖啊抖,“他真的成功了?”   伊莱亚斯侧过头,看向傅承骁,脸上浮现一抹炫耀而灿烂的笑容,语气也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傅承骁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又追问:“那……那陆景珩知道吗?”   封云明下意识想起那个正在接受全面身体检查、身体还尚未恢复的陆景珩,没有多想,便轻声说了一句:“他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又轰然炸开。   傅承骁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周围的人群也沸腾起来,谈论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而此时校园论坛也正在飞速滚动,一条条评论刷屏,议论着封云明、伊莱亚斯与陆景珩之间复杂的关系,甚至有人编造出各种狗血戏码,瞬间传遍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   直到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封云明才猛然想起来刚才自己说错了。   不过这其实也算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本来就要在陆珣面前做出这副花心滥情、周旋于多人之间的模样,让陆珣对他偏执喜爱,慢慢冷却,甚至放手,也给自己远离他,留出更多完成任务的时间。   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江徵也朝这边走来。   看他神色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眼前的一切,封云明便明白,江徵必然明白,他与伊莱亚斯的亲昵,不过是伪装而已。毕竟这个计划,江徵本来才是他的合作者。   而眼前的这几个人中,唯有傅承骁,彻底相信了这场伪装。   不过他脸上的震惊很快褪去,陷入了沉思状态,眉头蹙着,下一秒,还没等封云明说话,他忽然抬起头来,对封云明说道:“那……那小美你愿意接受小三的话,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   封云明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来——看来这也是个不抛弃不放弃的家伙。   这时候,系统忽然说:“现场已经够乱了,要不要我也出来添一把火?”   系统话音刚落,一抹熟悉的身影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正是系统在这个世界的躯壳,林伊。   他脸上带着紧绷的神色,径直走到了封云明、伊莱亚斯和傅承骁的中间。   顿时间,原本还在议论的人群,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直直地看向这边。   在瑟兰蒂斯公学,所有人都知道,林伊从封云明进入学校的那一刻起,就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在校园论坛里,甚至被人戏称“被遗忘的头号舔狗”。虽然称呼难听,但很多人都认为,林伊与封云明之间,肯定早就有着不一般的亲密关系,甚至谈过恋爱。   如今这位“头号正宫”突然出现,闯入这场混乱中,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封云明并不介意事情闹大,他所有的目的,就是推开陆珣那个偏执疯子而已。可看看眼前系统这副模样紧绷严肃的神态,竟然莫名觉得,系统当真是来“捉奸”的,场面诡异又好笑。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系统一步步上前,伸出手,攥住了封云明另外一只手。   伊莱亚斯见状,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   显然,他也忘记了这个许久不出现,曾经被称之为封云明“正牌男朋友”的男人。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出现了几分冰冷的算计,像是在彻底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个突然出现的“情敌”赶走。   封云明在脑海里无奈地对系统说:“你这时候出来添乱,等会儿要怎么收场?”   系统说:“那还不容易,我直接带你走就好了。”   他是这样说的,正要开口拉着封云明离开,然而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哗然,原本拥挤的人群,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自动向两边散开,留出一条通道。   只见“陆景珩”从那里面走了出来。   除了封云明、系统和伊莱亚斯知道这个人并不是陆景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正主。   顿时,整个场面彻底陷入了无法收场的混乱,议论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惊诧万分。   封云明此时微微蹙眉。   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陆珣,下意识就用格外冷淡的语气对他说:“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中的疏离、厌恶,毫不遮掩,周围所有的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微妙。   陆珣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带着温和的歉疚,他说:“你今天返校了,我来晚了。”   听见他这句话,封云明忽然想到,陆珣身为王室成员,向来高高在上,骄傲自负,从未对谁低过头、对谁说过软话。若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当众不给他好脸色,是不是更能够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封云明脸色更冷了,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不需要你来看我。”   封云明没有给陆珣任何说话的机会,只淡淡地留下一句:“我们走吧。”   这个“我们”没有明确指向是谁,可系统已经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当然伊莱亚斯也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淡淡地看了一眼陆珣。   然后江徵也跟上了。   就算对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但傅承骁也不想成为这人群中的中心,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观看,连忙也跟了上去。   于是,被留在了原地的陆珣,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中央,像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而不知怎么的,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昔日那被众人尊敬、追捧的王室子弟,也被称之为F1的人,已经在校园的论坛里,被当成了笑柄,反复拿出来嘲笑。   论坛里依旧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大家要这么追捧封云明。   有所谓“理中客”认为他们全都是疯子。   然而这个论坛就是除了封云明全都攻击一遍,如果之前确实有其他特招生在里面操控舆论,那么现在,更多人真的对封云明心生敬慕,当然有人也会恐惧他的地位与声望升得太快,足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和惶恐的地步。   但这谁又在意呢……   而此时已经将那喧嚣的人群彻底甩开之后,他独身前往了实验室。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是全校的舆论中心,校园论坛肯定炸翻天,狗血猜忌、八卦流言、正宫小三的闹剧也正在疯狂发酵。   跟随在他身后的四个男人,也是他最不想去处理的各种感情纠葛,他就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暂时沉下心来推进任务,也去挖掘陆景珩、银纹兰最核心的秘密。   他简单地说完自己的去向后,径直朝着公学为他专属配备的顶层私人实验室走去,将他们四个男人扔在原地,任由他们面面相觑。   系统依旧还用着人类的躯壳,还没有立即离去,傅承骁一看封云明走了,立马上前来,脸上挂着一副虚心求教、无比认真的样子,对他说道:“你是怎么追上小美美的。是不是只要坚持,只要够死缠烂打,就能上位了?”   被一语道破追封云明的秘诀,系统才不会告诉他,闻言脸上出现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还发出了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便直接转身离去。   傅承骁愣在原地,不高兴地说道:“这么小气,祝你早萎。”   他转身一看,发现身边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有些后悔没有先问伊莱亚斯是怎么小三上位的,最后只能琢磨了一句:“我决定休学专门研究上位技巧。”   与此同时,封云明已经推开私人实验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位于公学科研楼最顶层的独立实验室,四面通透的防爆玻璃墙,阳光从外侧涌入,落了一地明亮。   室内空旷,一尘不染,一排排精密高端的科研仪器整齐排列,设备齐全,显然是花费了大心思给他准备的。   封云明对这些有着明显讨好意味的配置没有过多流连,径直走向实验室中央的内置主控电脑。   他记得之前陆珣说过,会为他开通王室实验室的最高特殊查询权限,打开电脑,他直接登录系统,调取公学与王室联动的基因序列数据库。   以往搜寻资料的时候,界面一向通畅无阻,可这一次,屏幕中央忽然弹出一行淡蓝色的隐秘提示——   【检测到隐藏分区,是否授权访问?】   封云明眸色微沉,随后点击了是。   下一秒,系统权限在后台无声启动,他直接进入了这个从未对外界展露的绝密隐藏分区。   一份标注着醒目代号的基因报告,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实验体:阿尔法-01】   报告内容详尽,封云明的目光逐条扫过。   样本基因链上,清晰可见人工定向编辑的痕迹,片段断裂、重组、修饰的轨迹异常明显,绝非自然基因序列。   而对比库自动匹配后,一行关键信息跳了出来——该编辑基因,与王室早年主导的【王室生物强化计划】高度同源。   王室生物强化计划?   关于这个研究,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   他屏住呼吸,视线定格在基础基因链图谱上,那繁杂而又独特的碱基排列,被他清晰看入眼底,他将整段核心基因序列完整记下。   封云明心底清楚,自己此刻能够看见这些,能够轻易进入绝密隐藏分区,根本不是侥幸,全是陆珣的授意。   那个男人,正在主动地将自己最黑暗、最关键、最不能示人的隐秘,一点点摊开在他的眼前。   是因为极致的自负吗?   觉得即便封云明知道所有真相,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对他无可奈何?   还是……那份扭曲、疯狂、近乎病态没有源头的爱意?   愿意将一切底牌展露,只是为了让他看清自己,哪怕是最不堪的一面。   刹那间,之前模糊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陆珣真的可以共享、甚至感知到陆景珩的情绪……   那就意味着,这段时间他对陆景珩做的所有事情,陆珣都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让自己不要再做无端的臆测。   因为他必须等伊莱亚斯那边,拿到陆景珩完整的体检报告,进行基因对比。只有证据确凿,才能解开这对父子最惊悚的秘密,才能让他不再被这无端的猜测弄得心神不宁。   封云明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东西思绪万千,忽然,他余光注意到门口站着一道人影,本能地退出登录,关了电脑。抬起头再次看向门口,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   是乔临。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为憔悴、消瘦一些,想来是因为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情,多有奔波与劳累。   他本就一心沉浸在科研里,对家族纷争、权势博弈毫无兴趣,只愿意在实验室与数据度日。   可偏偏弟弟乔晏出事,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乔家险些被牵连进去,他被迫从热爱的研究中抽离,为家族奔波、周旋、应付他那些最为厌恶的人情世故,以他温和内敛的性格,必定耗尽心力,才会憔悴成这样。   封云明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乔临竟然还会特意赶到学校,专程来找他。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乔临站在门口,逆光站着,那温和的影子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他说:“我刚知道你回了学校,上次在新闻上看见你被救出来的照片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我很担心,过来看看你。”说完这个,他又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只要说,我能做的,一定能帮你。”   封云明看着他如此真挚的眼睛,温声说道:“现在暂时还没有需要帮助的。”他的目光落在乔临憔悴的脸上,问道:“我比较担心的是你,你怎么样?”   乔临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随后摇头说道:“我很好。前段时间都说乔家会受到牵连,事情很严重,但最近上面通知,说此事与我们无关,家里也不需要我再处理什么了。”   封云明清楚,这和之前他和陆珣说过的事情有关。   原来陆珣真的去做这件事了。   乔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微微迟疑,他说:“对了,他们都说你……”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再说,但是封云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毕竟刚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等乔临继续说,封云明就说道:“你是想说,关于我感情上的事情吗?”   乔临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封云明没有办法向别人说清楚陆家的事,便选择了不辩解,只是问道:“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乔临开口,语气无比认真,“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我觉得,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听见这个,封云明倒是有些惊奇,问道:“这还能有什么苦衷?”   “我不知道。”乔临固执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是你做事,就一定是有理由的。”   封云明听着他的话,竟一时失语。   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内心真实的纠结。可此刻,面对乔临这全然的信任与真挚,他忽然不想掩藏,只想坦诚心底那部分连自己都还在纠结困惑的事。   他说:“如果,有时候,不是苦衷呢?”   乔临明显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认真地沉思起来。   封云明在他沉思的这个间隙,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这样。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的体温、呼吸、气息都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其实对我来说……很新奇。”   他之前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不会和男人有任何关系,觉得很怪异、别扭。但是当这些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觉得安稳、舒服,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不够。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加坦诚。   以前他还会强迫自己去反抗、去拒绝、去纠结,可此刻,他不想再自我束缚,不再陷入无意义的挣扎。他应该选择顺应自己的感觉,不要再刻意压抑。   只是……他身边给予真挚爱意的人太多……   他做不到一一回应,也无法狠心斩断那些心意,只能被困在中间茫然无措。   在他再次陷入这样的茫然时,他忽然听见乔临说:“只要大家都爱你,那就什么都没关系。” [258]第 258 章:081(含营养液9.5w加更)   乔临的声音温和轻缓,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封云明心中那缠绕许久的乱麻被理清,那些对于感情的困惑、纠结、茫然,在这一刻轰然散开,豁然开朗。   封云明怔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极轻的:“谢谢你。”声音中带着些许喑哑和释然。   乔临微微弯了唇角,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他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如果能够帮到你,我会感觉到很高兴。”   没有多余的奉承,没有丝毫邀功,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能为封云明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他来说真的已经足够了。   封云明的视线久久地停在乔临的身上,脑海中忽然浮现系统说的那句话——乔临很崇拜他。   之前他只当作系统又说不正经的话,可是此刻看着这双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明亮的敬爱之意,他才真正相信,系统说的是真的。   这目光干净温暖,甚至没有丝毫炙热,仿佛一点都不会给他造成任何爱意的惊扰。   他心底微动,有个念头悄然冒出来——要不要问一问乔临的心意?   可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件事。他觉得,有些心意,若是对方愿意说,自然会开口;若是不愿意,贸然追问,反而会真的打扰此刻的平静。   现在他需要的是乔临的帮助。   想要揭开银纹兰的秘密,仅凭他一个人,终究是不可能的。而乔临恰好拥有顶尖的科研能力,也有着足够的诚心。   封云明敛去了心底的思绪,神色变得平静些许,他对乔临说:“我之后可能都需要你的帮助,我想要研究一样东西。”他没有提及其他。   可乔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轻轻点点头,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他说道:“好。”   这座位于公学科研楼顶层的私人实验室,像是被刻意安排过,它距离王室保育园很近,近到就站在实验室的落地窗前,便能够隐约看见保育园那片被层层防护的美丽荧光。   而那几株本来就极为稀少、濒临灭绝的银纹兰,就被精心培育在保育园的核心区域,被王室当成珍宝一样守护着。   封云明心里清楚,银纹兰是王室的禁忌,更是机密,想要取来做实验、做研究,按规矩,应该必须经过层层审批、签字、盖章,一道道流程走下来,繁琐且耗时。   可他此刻没有心思去走那些繁琐的程序,也不想浪费时间。   他直接拿出手机,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任何称呼,只发过去了一行极为简单的字:【我要几株银纹兰。】   发完这句话,他便开始等待。   他也清楚,银纹兰如果真的和王室基因病息息相关,那这几株银纹兰,必然会很珍贵,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拿出来做实验的。   可是他还是发了,他想要试探,试探陆珣对他的爱意到底有多深,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想要试探陆珣对他到底抱着怎么样的态度;想要知道陆珣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不过片刻,封云明的手机亮了,显示了一个简单的:【好。】   也是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追问,没有条件,简单、直接。   他们莫名有一种心照不宣。   他知道他就是陆珣,他也知道他在探寻王室的秘密。可是陆珣依旧没有阻止他一步步剖开自己的秘密,任由他靠近,任由他刺伤,任由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封云明去取了银纹兰。   这一座王室保育园没有收到外界任何喧嚣的影响,它依旧安静地伫立在此处,奇花异草遍地,空中浸润着温润的水汽。周围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洒在银纹兰的花瓣上。空中水雾也呈现飘渺如轻纱一般的模样。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封云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陆景珩在这里第一次亲吻的画面。   随着一点点靠近真相,他看着眼前这几株银纹兰,看着它们美丽的模样,心底竟然浮现一丝对陆珣的心软。他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心软。可他又无法忘记陆景珩那双灰暗无神的双眸,那干瘪枯瘦的皮肤,那布满针孔、坑坑洼洼的手臂。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银纹兰的花瓣。   又在这时,对另外一件事陷入了纠结。   但很快他又明白。   如果治疗一个人的疾病,就要以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那这份治疗,还有什么意义?这份同情,还有什么价值?明明是这样丧心病狂、违背人道的事情,却被王室秘密延续了这么多年,陆珣明明知道其中的残酷,却依旧执念于此,这样的他,又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就在这时,他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想要靠自己的方式,找到治疗这种基因病的方法,不用牺牲任何人,不用延续这种残酷的循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   陆珣本来就是顶尖的基因研究者,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穷尽毕生心血,才找到一个稍微有效的办法。而他,只是一个刚刚跨入基因科研领域不久的新人,就算真的有系统加持,就算真的有所谓的龙傲天光环,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比陆珣更有效的治疗方法?这未免太过逆天,太过不切实际。   他正沉浸在这种自我怀疑与迷茫当中,脑海里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最终任务,找到王室特供亚型的有效治疗方式。】   听见这个,封云明稍微怔愣,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困难,几乎不可能做到,可是这是主线任务,是通向结局的必经之路,就算再艰难,就算再不可能,他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困扰,系统说:“小美美,你忘了吗?我们这是龙傲天小说,再怎么困难、再逆天的事情,只要你想要做,就一定能做到。”   封云明听见这句话,心情轻松了很多,然后说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做下去吧。”   不久之后,他拿着银纹兰回来了。   他将银纹兰放在无菌培养盒中,其实他明白,陆珣既然愿意毫无保留地将秘密摊开在他的眼前,他本可以直接开口询问银纹兰的作用,能够省去不少麻烦事。   可他更清楚,想要找到基因病的其他治疗方式,只有亲自去研究银纹兰,挖掘其中的奥秘,才能够为后续的实验打下坚实的基础。   乔临已经提前准备好实验器材,封云明将培养皿放在操作台上,正准备和乔临商议初步的提取方案,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空旷的实验室,看见了伊莱亚斯站立在那里。   封云明微微一怔,没想到伊莱亚斯会在那里等待他。   伊莱亚斯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诧异,便开口道:“给你发了消息,但是你一直都没有回复我。”   封云明看了一眼手机,果然看到了伊莱亚斯发来的信息,一条问他在不在实验室,一条说是要过来找他。发送时间正是他在保育园纠结迷茫的时候,那时候他心绪万千,竟然没有注意到手机的震动。他抬起眼,说道:“抱歉,我刚才在保育园,没有注意到消息。”   “没关系。”伊莱亚斯说。   封云明问他:“你是担心我才过来的吗?”   伊莱亚斯说:“我确实是担心你,最主要的是现在已经到了用餐时间,我知道你一旦投入实验,就会忘了吃饭,这次我来监督你吃饭,希望我贸然过来不会打扰你。”   封云明说:“不会,正好实验也没有正式开始。”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实验仪器上,又问道:“这是不是特别紧急的实验?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稍微晚一点。”   “也不是特别紧急。”封云明道,“那现在我们先去吃饭吗?”   说完这些话,伊莱亚斯像是才注意到站在操作台旁边的乔临一样,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语气却平淡,他说道:“你要一起去吗?”这笑意显然只停留在表面,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明晃晃写着“拒绝”二字。   乔临自然看穿了他眼底的排斥,他整理着手中的试管,说道:“谢谢,不用了。”他本就不擅长交际,更何况知晓伊莱亚斯对自己的敌意,更不会主动凑上去自讨没趣,比起和他们一起吃饭,他更想留在实验室里,提前准备好实验所需的一切,为封云明省去不少麻烦。   封云明转头去看乔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便对他说道:“这实验确实不太紧急,如果你饿了,尽早去吃饭,小心胃会不舒服。”   乔临抬头看向封云明,面上出现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说:“好。”   封云明知道他当真不想一起去,不再多说,脱下身上的实验服,转身去洗了手,朝门口走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伊莱亚斯却忽然凑近过来,在他的脸上落下一道极轻的吻,像是羽毛拂过,也像是清风掠过,没有任何重量,转瞬即逝。   封云明稍微愣了一下,说道:“你做什么。”他这话说得没有任何埋怨与不满。   因为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想起之前陆景珩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举动,也是这样,在乔临面前,用一个轻柔的吻,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他们竟然有着这样的默契。   听见他这说话的声音,伊莱亚斯原本还有少许的忐忑,但很快这份忐忑烟消云散,心底的喜悦如潮水一般翻涌过来,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意。这笑容真切而又纯粹,眼底的笑意晶亮,怎么藏都藏不住。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看见伊莱亚斯露出这样的笑容。   以往伊莱亚斯总是带着一副虚情假意的面具,笑意温和,却不乏阴冷,笑得疏离极了,那笑容里,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喜悦,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关心,只是习惯地用笑容面对一切。   可此刻,他的笑容干净热烈,如此真挚。   伊莱亚斯说:“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亲你。”   封云明看着他笑得这么开心,便也被他感染了些许情绪,面上不禁带了点笑意,对他说道:“那就亲吧。”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会下意识地躲开,可是今天,乔临那句话,让他彻底明白,他真的没有必要强迫自己抗拒,不必这样蜷缩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如坦然面对所有的心意,再去分辨这份喜欢到底真不真切,再去想到底要不要接受。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在自己倾诉自己的烦恼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直面一切。   原来是真的要直面一切,而不是躲避与抗拒,才会明白其中的真心,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才会发现,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抗拒,反而一切都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伊莱亚斯看着封云明这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双眸,瞬间明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封云明定然是接受了某些事情,而自己在他身边,也终于能够得到一个真正的名分,而不是所谓的伪装而已。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他激动得恨不得狠狠亲吻封云明的嘴唇,但还是克制住了,他知道面对封云明,就是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温柔,这也是他能够靠近封云明的最为关键的一步……   两人并肩走出顶层实验室。   伊莱亚斯步伐不快,配合着封云明行走的节奏。   其实他今天来接封云明吃饭,一方面是真心牵挂他,知道他容易忘了吃饭,另一方面,便是要将一份体检报告亲自交给他。   两人到了车里,他便拿出一份密封完好的文件,说道:“本来想着等吃饭的时候给你,但想到这件事比较严重,还是现在就给你看吧。这是陆景珩的体检报告。”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这一份文件上,他伸手接过报告。车内寂静,只隐约能够听见外面的风声,他撕开密封袋,抽出里面的体检报告,低头仔细翻阅起来,神色随着翻看的内容,一点点变得凝重。   伊莱亚斯安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过了一会儿,封云明已经将这些东西看得仔细,也提取到了比较关键的部分。   报告上有几处比较异常的地方。   第一,陆景珩的细胞活性极度异样——体细胞、造血干细胞的增殖速率,都是常人的三到五倍,而细胞凋亡的速度,却极为缓慢,端粒长度更是远超同龄人,甚至比青壮年还要绵长,完全违背了自然人类的生理规律,生理状态呈现了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   封云明想起平时陆景珩总是请病假,但是他本人看起来除了面色苍白以及惧怕阳光之外,看起来十分健康。   这或许是原因之一。   第二,陆景珩的免疫细胞分型检测同样诡异——他的体内竟然存在两套完全不匹配的免疫细胞,一套属于他自身,另外一套的基因标记,却不完全属于他,报告上标注着“疑似异体干细胞植入”,免疫系统呈现一种共生式紊乱,绝对不是普通的免疫疾病。   第三,是陆景珩的发育痕迹异常——他的骨龄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器官组织的发育成熟度、细胞分化痕迹,都呈现出跨越式速生,没有任何自然从婴儿缓慢发育的生理印记。   最后是他的TERT基因初步筛查结果显示,该基因有先天缺失的痕迹,也有后天精准修复的印记,不是自然遗传,也不是普通药物修复的,明显是人工干预的结果。   看到这些结果,封云明心中虽然有些震惊,但莫名的却又觉得似乎心中早就有着某些了然。他之前就猜测过,陆景珩可能并不是自然孕育而出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这份报告,只不过是将他心中的那个猜测,彻底证实而已。   然后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他抬起头来,对伊莱亚斯说道:“这些都是表层异常,是不是还不能看出深层的问题?”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他说道:“对。常规体检只是能看到这些生理异常,根本没有办法完全解析基因层面的人工编辑痕迹,也解释不了这些异常的原因。”   说到这里,明明这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前面也有隔板,前面的人根本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伊莱亚斯还是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东西很敏感,还涉及到王室机密,如果用公立实验室或者是没有完全信任度的私人实验室,就会被王室的人拦截,甚至会惊动陆珣,让他察觉到陆景珩的行踪。”   封云明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说:“我不会再让景珩回到他的手里了。”他知道陆珣并不介意他探寻那个秘密,但是能够治疗基因病的陆景珩,他肯定会再带回去……   压下心中的情绪,他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一个私立实验室,这个实验室还必须拥有高端基因科研团队,而且足够隐秘,我们也能够信任。”   伊莱亚斯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选择。”   封云明听见他这么说,心中放松一些,心里想到,果然有一个可靠的下属,就能解决很多困难,也能省很多事。   伊莱亚斯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傅承骁有一个。”   “傅承骁?”听见这个名字,封云明惊讶了一下。这种惊讶远超刚才看见陆景珩的体检报告的那一刻。   提起这个名字,脑海中永远都是傅承骁那副傻得让人发笑、冲动跳脱得样子,那家伙明明看起来除了家里有钱,能闹,根本就不像是能有什么真本事的人。   系统也发出同样的感叹:“这个家伙深藏不露啊。”   伊莱亚斯看着封云明这样的反应,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他道:“虽然他看起来就那样,但其实他还是有能力的,毕竟也是被称之为F4中的一员。之前不是说了吗,他一直不服管教,家里的人也不再管他,为了逃离他的那个家庭,他觉得他靠自己也能弄出点东西来。   “别的不说,他对其他比较迟钝,但是赚钱还是可以的,察觉到基因科研、生物医疗领域是联邦的核心产业,他早就把所有的零花钱、压岁钱去投资建立了一个无人所知的实验室,其他地方再做点生意,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养育这个实验室,因为钱够多,当然会有有能力的人愿意到他这里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直都是这个道理。”   封云明听着这些,惊讶还是没退去,总觉得伊莱亚斯所说的这个人,和印象中傅承骁的那张脸确实对不上,也说了一句:“他看起来真不像是能这样做的人。”   伊莱亚斯当真觉得好笑,也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直接说道:“但除了这个,他就没有其他擅长的了,要是其他擅长的,骑马算一个吧,他最不缺钱了,把他当成提款机用,他也不会在意,关于实验室这件事,他肯定也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只是这件事,应该你去问他。他现在非常讨厌我,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想起之前那土到掉渣的表白方式,封云明心中微微沉默,想了想,还是说道:“那等会儿把他叫出来吃饭吧?”   伊莱亚斯拿出手机要发信息,封云明又说:“我来发。”   系统说:“小美美你学坏了。”   封云明用自己的手机刚给傅承骁发送了信息,那边立即就弹出傅承骁的回复:【去去去去】。   连续的四个去,显然很激动,仿佛要隔着屏幕跳到他的跟前。   封云明看着这几个字,见他这么急躁,忍不住怀疑就算他现在还吊着胳膊,是不是也能激动得徒手抡大锤。   他转头看向伊莱亚斯,语气淡淡:“解决了。”   伊莱亚斯笑着问:“你没说我也在吗?”   封云明说:“说了干什么,说了他肯定不愿意来。”   伊莱亚斯忍不住低笑出声,说道:“小美,你学坏了。”   这说的依旧和系统一模一样。   封云明心说这有什么好学坏的,好像在别人的心里,自己一直都是好好学生似的,只能随便说了一句:“人是多变的。”随即又话锋一转说道,“快点定地址吧,他现在肯定已经上车在来的路上了。”   这话才说完,傅承骁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他说:【小美我们去哪吃饭啊?】   看来封云明的预测一点都没错。   伊莱亚斯笑着说:“放心,就算他知道我在,为了见到你,他肯定还是会来的。我现在就敲定一家隐蔽性较好的餐厅……”   不久之后,他们到达了餐厅。   封云明率先在餐桌旁落座,伊莱亚斯正在点菜,门还没关,便能够听见包厢外面忽然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嘭”的一声响,似乎外面有人撞到了什么,紧接着属于傅承骁那稍显慌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下一秒,包厢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傅承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睛落进里面时候,看见了这包厢里并非只有封云明一个人,还有一个讨人厌的伊莱亚斯,脸上的欣喜的表情立即僵住。   伊莱亚斯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敌意似的:“快进来吧,别愣在门口。”   傅承骁没有理会伊莱亚斯这一句,目光快速转向封云明,这一双高兴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像是打算将伊莱亚斯彻底忽视似的。   但是余光一直能够看见伊莱亚斯,一看见伊莱亚斯心情就不好;转头去看封云明,心情又好了。   于是就在这种心情起起落落之间,傅承骁从门口走了进来,才来到封云明的身边。   伊莱亚斯又说了一句:“坐吧。”   “你少跟我说话。”傅承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对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哪里会容易放过自己这个小学生情敌,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封云明就先呼唤了一声:“伊莱亚斯。”   声音比较轻,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但伊莱亚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乖乖地闭上了嘴,要把自己当成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即便很多时候他都想狠狠毒舌傅承骁的蠢样,还是忍住了。   傅承骁听见这一声呼唤,知道封云明是在护着自己,脸上的那点情绪立即烟消云散,兴高采烈地说道:“小美,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封云明不好直接说明事情,就先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想要请你吃饭。”   傅承骁说:“吃吃吃吃,我最爱吃饭了。”   看见他这副样子,封云明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之前伊莱亚斯和他说的那些话,始终觉得一点都不像。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是有点以貌取人了,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毕竟人总是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一会儿,服务员将点好的菜一一端了上来,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餐桌,香气扑鼻。   在这期间,傅承骁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封云明,哪怕服务员上菜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也会探着脑袋,目光紧紧追随封云明。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飞走。”   傅承骁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一面,当然是要赶紧看个够,要不然下一次再见,我怕都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   “喜欢的人当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封云明听闻这句话,微微一怔。   他发现傅承骁就是那种情绪非常外放、直白的人,也总是能够这样坦然、热情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像上次在宿舍门口,傅承骁就那样明晃晃地写着“我喜欢你”。   而且,他的表达其实不太频繁,总是在不经意间,冷不丁地表达出“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的信号,流露出这一份纯粹炙热的爱意。   这种方式,很热烈很新奇,封云明一时间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自从和自己和解,不再抗拒这些亲近与爱意之后,封云明也开始学着接受这些大相径庭的爱意,渐渐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他看着傅承骁,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了一声:“好吧。”   傅承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封云明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怔怔地看着封云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封云明今天心情很好,而且这份心情好,也是因为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若狂,当即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黑卡,直接塞到封云明的手里,笑着说道:“这个给你用。”   封云明看着手里的东西,上次郑旭用校花比赛捞了一大笔钱之后,就是用这种卡,就问道:“你怎么忽然给我钱花?”   “因为我就是想要给老婆……不是,我就是想要给小美花钱,我心里高兴。”傅承骁说。   封云明说:“你心里高兴,就是给人花钱?”   “我手里最有价值的应该只有这个了吧……”   封云明将手里的卡重新塞到他的手里,说道:“不,你还有另外的价值。”   他温和的目光看着傅承骁。   封云明这双眼睛在安静看着人的时候,本来就显得含情脉脉,对上封云明这双眼睛,再加上他说了“你还有另外的价值”这样的话,不仅肯定了他的价值,让他心里更为高兴,也开始让他胡思乱想,心脏砰砰砰跳,呆愣地看着封云明的这双含情眼,立即说:“我愿意我愿意。”   原本在喝水的伊莱亚斯一口气呛到了。   系统淡淡吐槽:“和女神说话我就这样。”   封云明笑着说:“我只是想让你帮忙。”   “我愿意我愿意——”反应过来的傅承骁愣了一下,又说:“帮什么忙我都愿意。”   “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可能会借用一下你的实验室。”   傅承骁想都没想:“好好好,我一定借。”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实验室,我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啊。”   想到什么,恶狠狠的目光看向伊莱亚斯,“我都说了你少调查我了,我的家底都被你查得一干二净,你到底有完没完。”   伊莱亚斯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这件事,正好能知道你能帮助小美美,要不然,你以为你能有机会和小美吃饭?”   傅承骁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谢谢你查我?”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很浓,仿佛下一秒就要吵架。   封云明说:“别吵架。”   傅承骁立即收敛了所有神色,语气温顺:“我们没吵架。”   系统感叹:“好和谐的后宫场面。”   封云明的这句“别吵架”果然拥有最高执行权,这句话说完,这两个人当真收敛了所有的针锋相对,偌大的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甚至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汇都没有,仿佛彻底把对方当成了空气,也全然把这次当成和封云明的单独约会。   但实际上,这餐桌上有三个人——但非要仔细算的话,算上系统应该是四个人……   这一餐饭吃得安静,用餐过程也算愉快,很快封云明就吃饱了,他忽然对傅承骁的私人实验室感觉到好奇,就转头先对伊莱亚斯说:“你先回去吧,我想要去看看他的实验室。”   傅承骁一听这话,立即就来劲了,一双眼睛变得格外明亮,眼巴巴地看着封云明。   伊莱亚斯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当然不愿意任何人剥夺他和封云明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但是他从来不会反驳封云明的意愿,于是就用这种温顺的语气说道:“好。”   然而他说着这句话站起身的过程中,却微微倾身,凑近过去,又在封云明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这一次,比刚才在实验室门口那个吻更重了一些,也更久了一些。   这冰凉柔软的嘴唇清晰地贴在封云明的脸上,也让封云明感觉到这种触感极为真实清晰。   他稍微愣了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也知道就算不去看傅承骁,也能感觉到他那极为错愕的神态。   伊莱亚斯心情愉悦地直起身,对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封云明知道这又是他故意的,有些无奈,却也纵容,对他说道:“好吧,你回去吧。”   等伊莱亚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封云明余光就见傅承骁嫉妒得面目全非。   系统说:“龇牙了。”   封云明的视线彻底落在他的身上去,傅承骁立即变脸,收敛了所有的神态,看不出任何端倪。   看见他这副模样,封云明对系统说:“怎么有人变脸会这么快?”   系统说:“爱情使人多变。”   封云明听见他这么说,想起不久之前,他正和伊莱亚斯说过“人是多变的”,便问道:“你是在点我吗?”   系统茫然地说:“点你什么?”   封云明没有回答,只是面上出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意识到封云明在说什么,系统沉默了一下,叹息道:“完了,现在小美真的成为大家的老婆了……” [259]第 259 章:082(含营养液10w加更)   夜色彻底笼罩了联邦中心城区,霓虹灯光在高楼大厦间流转,傅承骁非常拉风的红色跑车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   封云明坐在副驾驶座上,听见了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外面所有的夜景都变成一片片残影,想了想,封云明还是说:“你开慢点。”   确实如傅承骁所说,就算他的手臂不久之前还吊着,但是根据这里的医疗条件,想要拆掉石膏很快使用双手完全是可以的,所以这家伙就兴致勃勃地就说亲自送他去。   “哦……哦……”听见封云明说出这话来,傅承骁才降低了车速,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封云明还是听见了他一声低喃:“我还以为我已经开得很慢了……”   听得出来,傅承骁平时很喜欢飙车,不过看看他这座驾的模样,也没觉得他有这爱好有什么好奇怪的。   系统说:“孔雀开屏就这样。”   傅承骁单手握住方向盘,眼睛还是止不住往封云明这边看,偷偷看着他的反应。虽然封云明并未看他,但是余光还是能够看见他的操作,又语气平淡地对他说道:“双手握住方向盘。”   “哦……哦……好好……”傅承骁这样应答一声,连忙把另外一只手也放上去。   “不要偷看我,看路。”   傅承骁说:“这辆车有自动行驶能力还能避开障碍物……”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封云明直接打断:“那也要看路。”   傅承骁不说话了,乖乖地双眼目视前方,双手也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完全变成了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这个所谓从来不听管教的傅承骁,却是将他所有的话都听进去,还照做了。   封云明转眸看他,发现他真的没有再偷看自己,而是认认真真地开车。   外面绚烂霓虹灯光落在傅承骁的脸上,他不作大表情的时候,难得显得正经,看起来也不那么傻。   车内寂静,跑车一路驶出繁华城区,进入一片被绿植环绕的隐秘科研园区。这里远离市区喧嚣,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园区外立着高大的安全墙,看起来便布满了隐秘的监控与感应装置。   车缓缓停在独栋建筑前面。建筑的墙面是特殊的防辐射材质,只有入口的位置亮着一盏感应灯。   “到了。”傅承骁松了一口气说,还松了松筋骨,看来刚才正经认真了一会儿,可真是让他浑身酸疼,他说了这句话,率先下车,还没等封云明打开车门,他已经以一种极为快速的速度来到门前,帮封云明开门。   封云明什么都没说,先走下车,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外观看起来很普通,完全不会吸引人的注意。   “我们走吧。”傅承骁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看他这样子,完全没有把这一次的参观当成参观,而当成他们两个的私人约会,看起来分外高兴。   封云明跟随他的脚步,来到入口。   傅承骁将手掌贴在感应面板上,瞳孔对准虹膜识别器,系统瞬间发出核验通过的提示音,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他还和封云明说:“这里的门就是这样打开的,现在先把你的数据录入了,下次来你就可以直接进来了。”他转过头来看封云明。   封云明微微惊讶,说道:“你这就让我录数据了?”   傅承骁点点头说:“对啊。”   他脸上带着一种非常纯粹天真的表情。   ——那种傻子感又出现了。   稍微沉默了一下,封云明对他说:“你花费这么多的心血搞了这个私人实验室,你就要这样让我自由进出?”   傅承骁说:“这有什么,虽然我这个是个私人实验室,也投入了很多钱弄了很多先进设备,但其实到现在都还没研究出点什么,所有的钱都烧进去了。”他笑着这样说,然后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封云明的手腕,将封云明的手覆盖在了感应面板上,“先录入数据吧,不然等会儿我就忘了。”   感应面板是凉的,但是傅承骁的手是滚烫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承骁的体温很高,这种温度的对比,让封云明感受得格外清晰。   “请将您的五官对准屏幕。”   听到这一声,封云明才彻底侧脸过去,任由扫描仪扫过自己的五官和虹膜。   直到这些事情处理完,傅承骁像是忘了还牵着他手似的,径直就牵着他往里面走去,直到封云明提醒了一声,傅承骁也像是才发现一样,连忙把手松开。   封云明假装没发现他的小心思。   傅承骁就真的以为没发现,先说了一声:“先进去风淋一下,实验室里的无菌要求超高的。”   这个时候他们站在风淋通道面前,风淋通道是一道淡蓝色的气流屏障,仅允许一个人通过。   封云明先走了进去,感受到轻柔的气流从四周涌出,带走身上的浮尘与细菌,不过一会儿,通道尽头的门便自动开启。   他忽然听见系统说:“后面有个痴汉在对着自己那只手傻笑。”   封云明说:“猜到了。”他语气淡淡的,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走过通道,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实验室的过渡缓冲区,地面是灰色的防滑耐腐蚀的材质,墙面是一体化的抗菌板,顶部安装着恒温照明,光线很是柔和。   傅承骁才姗姗来迟,跟随在他的身后。   封云明的目光大致扫了一下这里面,觉得确实很不错。   傅承骁骄傲地说:“怎么样。”   封云明没给他想要的夸奖,只说道:“进去看看。”   他们两个穿上了无菌实验服,穿上鞋套、戴上手套。   明明是同样的实验服,但是却莫名的贴合封云明的身形,手指裹上白色的一次性手套,更显得手指纤细修长,也正是包裹得严实,不露出任何一点皮肤,这双手在这光线的照射下,竟然有着另外一番风味。   傅承骁呆呆地看着。   可以说,整个过程,傅承骁的视线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关于这里面的仪器和物品,肯定是不需要傅承骁来介绍的,他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投资人的身份,进入实验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对这些的了解度不深,轮不到傅承骁来给封云明介绍这些,只用看着封云明走过洁净的通道、摆弄那些精密的工具。   不用系统来说,封云明也一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后有一道痴汉目光。   最后封云明参观完这里面,对还在痴汉状态的傅承骁说道:“你做的这个决定非常不错,这样规模的实验室,联邦内部恐怕也很少拥有,你肯定花了很多心血,只是你们缺少核心研究。”   听见封云明说话,傅承骁回神过来:“是啊,所以最近这些年都在烧钱。”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高兴地说,“我感觉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搞实验室,虽然这个会很赚钱也会很有地位,但是这不是有着百分百把握的,而且更大的可能性还是会一直亏钱,我还是把它弄出来了,我现在想想,就是给你准备的啊。”   封云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他说:“你就是说着这些话哄我。”   他今天过来,只是想要看看傅承骁的这个实验室是否具备研究条件,看完之后他对这里非常满意,接下来就是准备下一步,也不在这里多做停留,便转身朝通道外面走去。   傅承骁依旧跟随在他的身后,意识到封云明要走了,心里面立即不舍,话也情不自禁地多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地说:“我才没有哄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是天注定。天注定我要早早地准备这个实验室,天注定你要来到瑟兰蒂斯公学,天注定要让我认识你……”   听见傅承骁如此急急忙忙的解释,封云明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温和,他看着傅承骁的侧脸说道:“我知道。”   傅承骁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脚步猛地微微停顿,眼底出现了几分怔愣,随后立即快步跟上封云明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默契地走进缓冲区,脱下身上的无菌实验服,沿着来时的通道继续缓缓走出实验室。   外面的星空正好,漆黑的夜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明亮耀眼,甚至有时候还会有流星拖着细碎的光尾划过。   封云明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口和傅承骁说回去的事,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他缓缓转头,便看见傅承骁站在夜幕之下,突然又变得正经起来,这样正经起来确实看起来似乎俊朗了一些,少了一些傻气,更顺眼了许多。   “你和伊莱亚……”他的声音低沉认真,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任何急躁和逼迫,还带着些许忐忑,目光落在封云明的脸上,才继续说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封云明知道,他总有一天会问起这件事,没想到他当真这么没有忍耐力,不过也没有隐瞒,更没有细说,只是说道:“在不久之前。”   傅承骁又说道:“你会接受他,肯定是因为你也喜欢他吧?”   可是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傅承骁急忙地补充道:“那我这样天天追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神色无比认真,眼底还带着一点怯懦。仿佛只要封云明给出一个答案,他就会依照这句话做出一个决定。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样子,依照自己最为真实的想法对他说道:“还好吧。”   只是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傅承骁这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睛立即出现了明亮,他整个人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连忙说道:“好啊好啊。”他快步走上前来,殷勤地打开车门,脸上的笑意灿烂,也说道:“那我们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你要去哪?”   其实今天拿到陆景珩的体检报告后,他很想要去看看陆景珩的情况,只是现在陆景珩的存在是还不能告诉傅承骁的,只能说准备去学校,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上面清晰地显示伊莱亚斯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伊莱亚斯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说道:“你现在要回来了吗?”   伊莱亚斯这句话竟然问得刚刚好,他也回答道:“对。”   “那要不要我来接你?”伊莱亚斯说,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要不要去看看?”   封云明有些惊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家伙简直太神了,竟然连他想什么都知道,他没有犹豫,轻声应答:“好啊。”   他正想着,这里地处偏僻,不如让傅承骁先带他出去,再让伊莱亚斯来接他,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手机里继续传来伊莱亚斯的声音,他说:“我已经到了。”   傅承骁此刻正满心欢喜地等待封云明上车,脸上的笑容也没来得及褪去,就忽然感受到黑暗中一道刺眼的灯光劈开夜幕,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身上,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不高兴地说了一声:“谁啊……”   他缓缓转头,朝着灯光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的尽头,一道刺目的车灯亮得晃眼,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地行驶过来。借着车灯的灯光,他也渐渐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   正是伊莱亚斯。   傅承骁脸上的笑容立即耷拉下去,脸色阴沉得像是被欠了几个亿似的。   封云明看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有些意外。   系统也说:“他不会一直都在这附近等着你们吧。”   封云明对他说:“看来他确实把傅承骁查得一清二楚,这么隐蔽的地址,他都能找到。”   越野车停在他们两人面前,伊莱亚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径直就朝封云明走来,而傅承骁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干什么,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伊莱亚斯一掌,正好阻止了伊莱亚斯的脚步,让那吻没再一次落在封云明的脸颊上。   伊莱亚斯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哪里来的野狗?”   傅承骁看着他,但是没说话。   封云明也没想到傅承骁会忽然这样做,他看着傅承骁紧绷的脸,就知道伊莱亚斯这一招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防止发生什么争执,既然伊莱亚斯已经来了,就打算直接回去,于是便对伊莱亚斯说:“我们回去吧。”他往前走了两步,伊莱亚斯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傅承骁,转身也跟着他离去。   他们两人上了车,傅承骁站在原地依旧看着他们。   封云明刚坐上车,伊莱亚斯忽然凑近过来,给他系安全带。   他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封云明的脸颊上。   从外面傅承骁的视角看去,两人就是在深情接吻,他的眼睛瞪大了。   封云明将手掌覆盖在他的肩上,对他说:“有必要吗?”   伊莱亚斯抬眸看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笑:“誓死捍卫我小四的位置。”   封云明愣了一下,“什么小四?”   伊莱亚斯稍微移开了一些距离,他说道:“小三被姓陆的那个老头捷足先登了,那我现在不就是小四吗?”   封云明忍俊不禁说道:“什么小三小四,我不是和他们两个都提了分手吗?”   正在准备发动车子的伊莱亚斯听见这句话,身体猛然一僵,面上的神态显得惊讶,接着他缓缓转头过来,那装满震惊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此时自己听见的话。   封云明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伊莱亚斯忽然倾身过来,没有丝毫犹豫,那唇瓣就瞬间覆盖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急切而又激烈,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热意与汹涌的爱意。   他的吻莫名的很有技巧,直接撬开封云明的唇舌,与他的舌尖紧紧纠缠,力道有着几分急切的掠夺,却又不失温柔。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伊莱亚斯几乎将封云明揽入怀中,急促的呼吸完全无法抑制,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又深深地吻着封云明。   封云明早就被他这极具技巧的吻拖拽其中,仰着头承受对方的吻,深色沉静的眼眸,也覆盖上一层朦胧。   而在外面看着的傅承骁,看见他们莫名地变成了深吻,惊讶得眼睛更加瞪大了,一种强烈的妒意冲上心头,但是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给自己洗脑:“是我是我其实是我在亲小美,嗯没错,是我其实里面那个人是我的分身,是这样没错……”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心痛得攥住了自己胸口的布料,又是不想看又是想看,他好奇封云明的反应,又恨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不是自己……   他真的很好奇被亲吻的封云明是什么样子……   他平时看起来很冷淡平静,那么在被亲的时候,脸上的神态会有着其他的变化吗?   而这边,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压抑与深藏心底的念想,让伊莱亚斯吻上封云明嘴唇的那一刻,像是彻底挣脱了所有克制,变得完全失控。   他将满腔汹涌的情感,悉数倾注在了这个吻里,滚烫的唇瓣紧紧纠缠,舌尖肆虐掠夺,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自己的爱,全都递交给他,让他真切地感知到这份炽热的情感。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窄逼仄,两人的呼吸愈发沉重,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在密闭的车厢中,几乎让那呼吸声都震耳欲聋。   伊莱亚斯侧着身子,姿势极为别扭,但是他毫不在意,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一双滚烫的手臂牢牢扣住封云明,要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双手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封云明的身躯上轻轻抚摸,那滚烫的温度,是封云明从未感受到的极致灼热,连陆珣身上的温度都没有这么骇人,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灼烧到他的血肉深处,点燃他心底的所有悸动。   若不是车厢过分狭窄,若不是两人的呼吸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若不是这份狂热被空间死死束缚,伊莱亚斯似乎当真要抑制不住这汹涌的热情,彻底失控,发生点什么。   封云明在这稍微的窒闷中回神过来,他需要一点空气,于是反应过来了,便积聚力道,用力将伊莱亚斯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咚”一声闷响,伊莱亚斯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车顶,可他像是毫无痛觉似的,眼底的狂热丝毫未减,甚至下意识又要凑近过来,又想要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这一刻,封云明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他来不及多想,攥起拳头,重重地一拳打在了伊莱亚斯的颧骨上。   这一拳力道不轻,伊莱亚斯闷哼一声,脸上立即红了一块,眼底的狂热总算被这疼痛驱散了些许,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捂着被打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眼神怔愣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因为刚才那阵激烈的深吻,胸口剧烈起伏,依旧气喘吁吁的,他抬眼看着伊莱亚斯,语气里带着几分冰冷,他说道:“你发什么疯?”   可即便语气冰冷,他的眼尾依旧泛着淡淡的绯红,被吻得嘴唇潮湿艳红。   伊莱亚斯的呼吸微微停滞,目光死死地落在封云明的脸上,又微微失神,他下意识又要朝封云明爬过去,可封云明察觉到他这个举动,便伸出脚,抵在他的大腿上,微微用力,死死踩着,不让他再靠近分毫:“傅承骁还在外面看着。”   他们两个人的姿势已经非常别扭,在这狭窄的空间格外拥挤古怪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头朝挡风玻璃那边看去,但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傅承骁的身影,就在这时,系统忽然说:“那小家伙在爬车窗光明正大地看呢。”   听见这句话,封云明转眸去看外面,结果果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傅承骁正趴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下面,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当然或许是因为伊莱亚斯被揍了一拳,他的脸上还有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可当他对上封云明的视线时,脸上的表情立即一僵,有着些许被抓包的尴尬,随即乖巧地对封云明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慢慢矮下身子,彻底蹲了下去,一副已经走了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还是蹲在这里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车窗紧闭,车内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模糊朦胧,却也隐约能够听见里面的声音。   封云明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伊莱亚斯,你是不是疯了。”   伊莱亚斯那双眼睛依旧看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封云明以为他又要过来,便微微用力,踹了他的大腿一下,伊莱亚斯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   这时候,系统忽然说道:“小美美,你可别让他太爽了。”   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就听见伊莱亚斯说道:“我确实是疯了。”   他的肩膀依旧还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心底的激动和狂喜还未完全抑制,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超负荷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压抑心底的狂喜与悸动。   这份汹涌的情绪堆积在他的身体里,让他的躯体止不住地颤抖,真实出现了细微的生理反应,他眼眶病态地发红,呼吸依旧急促,还有那藏匿在隐约当中完全看不见的……   封云明只看到他面部的诡异。   伊莱亚斯说:“我以为,这一刻还要很久很久……我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你承认我……”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面部肌肉变得有些扭曲,像是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然后他用那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不想让封云明看见自己如此失态、如此疯狂的模样。   可他的声音还是在颤抖,他说:“你愿意承认我……你愿意承认我……”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对系统说:“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系统说:“要是你能答应成为我的老婆,我比他还能阴暗爬行。”   “……”   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先回去吧。”   听见这句话,伊莱亚斯平缓了自己说话的语气,回答道:“好。”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的神态又慢慢地恢复到了平日里的那副模样,与刚才那个近乎癫狂、失控的人判若两人。   若不是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红,脸上还留着被打的痕迹,呼吸还有点急促,根本看不出刚才那个失态的人竟然是他。   此时车外的傅承骁还蹲在外面,继续努力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忽然,车子忽然启动,车身摇晃,一阵沙土扑面而来,正好落在他张开的嘴里,立即“呸呸呸”地吐出来。   再次抬起头来,也只能看见那辆车慢慢在漆黑的夜色中消失。   伊莱亚斯看起来好多了。   他察觉到了封云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便轻声地对他说:“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吓到你了。”   封云明说:“你刚才确实挺异常的。”   伊莱亚斯轻轻地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羞怯与不好意思,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少年气,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说道:“我只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承认我。”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高兴与激动,“我以为我要等很久,久到或许永远都没有那一天……其实今天你在实验室门口让我亲你的时候,我就想狠狠吻你了。”   想起刚才他那副像是要变异的模样,封云明的心里微微有点后悔说了那句话。   但见伊莱亚斯现在看起来也还正常,便没有再说什么。   车厢内稍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伊莱亚斯问道:“对了,关于陆景珩的体检报告,还有很多细节我们没有梳理,我那里还有一份比较详细的数据分析,也存放着一些联邦的基因异常案例资料,要不要先去我那里看看?”   封云明那原本打算去看一看陆景珩的,听见他这么说,稍微有些迟疑,问道:“景珩怎么样?”   伊莱亚斯说:“他挺好的,就算接受这么多繁杂的检查,他还是都耐心地做完了,情绪很平淡,看起来没什么大事。”简单地说完了这个,又说道:“学校好像也快门禁了,要不要先去我那里整理一下资料和数据,我们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再去看陆景珩也不迟。”   封云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应答了一声:“好。”   这时候,系统崩溃地说:“小美美,他其实是要骗你去睡觉。”   听见系统这句话,封云明说道:“我们只是去处理正事。”   系统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嘴硬。”   封云明说:“我知道,我就是在嘴硬。”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可是听见这一句,系统瞬间没了声音,紧接着它呜呜呜地哭了两下,感慨道:“唉,果然老婆就是大家的老婆。”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一片私人庄园,这里被整齐葱郁的绿植环绕,石板路穿过花丛与树木当中,路边点缀着些许暖黄的地灯,光线柔和昏暗,落了一地光色。   伊莱亚斯拉开车门,对封云明说:“到了,我们进去吧。”   封云明问他:“这是哪里?”   伊莱亚斯说:“这是身为格雷家族家主的居所。因为我还没成家,所以这里一直以来都空荡荡的。”   一眼看去,此处极为宽阔奢华。   他跟着伊莱亚斯,沿着小径继续往里面走,两人并未在客厅的位置停留,而是朝深处继续走去。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伊莱亚斯伸出手,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门锁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纸张与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寻常的书房,是一间极为宽大的档案室。   整间屋子足有寻常书房的三倍大,四面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与档案柜占据,密密麻麻的书籍、档案、资料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按领域分为基因科研、王室秘闻、联邦势力、生物异常等等,每一份资料都按照时间顺序与重要程度排列,字迹工整,标注清晰,即便资料繁多,也能一眼就看见所需的内容。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台高配置的电脑,屏幕上亮着复杂的数据分析界面,旁边还摆放着装订好的资料。   “这是格雷家族传承百年的档案室。”伊莱亚斯走到书架前,一边熟练地查找资料,一边轻声说道:“格雷家族世世代代都负责收集联邦各地的隐秘情报,尤其是科研、王室相关资料,这里存放着从百年前到现在所有的核心情报,涵盖了不少基因异常、生物实验、势力纷争等等各个领域。所有的资料都经过严格的分类和加密,除了格雷家族的家主,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进去,也无权查阅。”   他转身过来,注视着封云明,继说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这些资料有些都是公开渠道无法获取的,还有一些是我动用了我家族的力量,悄悄收集的隐秘案例,或许能帮到你。”   封云明的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知道格雷家族有着这样的情报网,但没想到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就在这时,封云明忽然想起来,之前在电脑里看见的标题,便问道:“你听说过‘王室生物强化计划’这件事吗?”   伊莱亚斯听闻后,微微蹙眉,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这是我们的局限。关于王室实验室,我们没有办法调查到什么,那属于最高机密,除了王室核心成员与参与的实验人员,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就算我曾经也让人努力去调查,也只是得到过这个名字,其他的一无所知。”说到这里,他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封云明说:“陆珣给我开了权限,我在相关匹配中看到了这个计划。”   “他一点都不介意你知道这些。”伊莱亚斯思考道,“他想要做什么呢?”   封云明说:“不知道。”对于他而言,能够研究出新的基因病治疗方式才是最重要的。他上前去,去仔细查阅伊莱亚斯给他准备好的资料,这些资料对他很有用。   很快,室内就彻底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翻阅的声响。   某些比较深奥难懂的东西,封云明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吃力,他很快就能够看得明白,甚至将这些东西都记在心中,看着这些文字和数据,逐渐地对陆景珩的身体更加了解,也对联邦内某些基因异常的病例也了解得更加透彻。   当他看完这些所有的东西,心中开始浮现那个清晰的目标时,抬起酸涩的脖颈,正好对上了伊莱亚斯静静注视着他的视线。   伊莱亚斯没有闪躲,依旧这样安静温柔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浅灰色,里面只装着封云明一个人。   封云明看着他,随手将手边的资料整理好,想起之前系统说的话,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你现在很想亲我,是吗?”   伊莱亚斯也没有掩饰,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询问道:“可以吗?”   封云明说:“为什么不可以?”   听见这一句话,伊莱亚斯凑近了过来,他先是小心地将这个吻落在封云明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地将嘴唇滑了过去,覆盖在了封云明的嘴唇上。   比起刚才的失控与狂热,显然这个时候的伊莱亚斯已经彻底平复下来,这个吻恢复了他温柔的底色,没有过分的急切与掠夺。   这一次,封云明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微微闭着双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沉醉的神态,仿佛已经沉溺封云明的气息中无法自拔。   封云明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脸,心底那种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愈发强烈。   他从未见过这张脸,记忆当中也没有丝毫与之相关的画面,可是伊莱亚斯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他所有的笑容,以及所有的接近,都让封云明感觉到熟悉,熟悉到他不会去抗拒,也正是因为这一份熟悉,他才愿意慢慢地打开自己的心扉,去尝试着也接受伊莱亚斯。   为什么呢?封云明心想。   为什么伊莱亚斯会给他这样强烈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他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却对此莫名有一种平静。   伊莱亚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睁开眼睛,他笑着说道:“怎么了,这个时候也在发呆?”他伸手抚摸封云明的脸颊。   封云明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   伊莱亚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调笑的意味,他说道:“怎么?是不是忽然迷上我了?”   听见他这调侃的语调,封云明瞬间明白,他是在逗自己开心,唇角当真微微弯起,眉眼染上一抹轻柔的笑意。   伊莱亚斯看见了他的笑容,心中的爱意越发汹涌,他轻轻亲了亲封云明的唇角,“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封云明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便直接说道:“当然也包括你。”   “当然也包括我。”伊莱亚斯重复了一声,被预知了自己的话,他很高兴,笑弯了眼睛,然后问道:“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封云明这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看向人的时候,总是让人格外动容,这里面似乎盛满了无尽的深情与爱意,温柔得让人沉沦,心底的克制都会瞬间崩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自己的唇瓣再次覆盖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只有温热,还多了几分浓烈的情欲,灼热而又缠绵。   他的双手缓缓下滑,抚摸在封云明温热的肌肤上,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解开了封云明的衣扣。   封云明本就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渐渐在这深吻和抚摸当中泛起淡淡的绯红。他身上温暖馥郁的气息,也含混着些许潮热的味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被情欲包裹的封云明,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平淡,俊美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尾潮湿艳丽,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之下泛着美丽的光泽,几颗晶莹的水珠从他肌肤滑落,顺着脖颈,滑过胸膛,留下一道道浅色的水痕。   他轻声喘息着,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极为克制,却又如此情动,那么在这个极为安静的空间里,除了他的喘息声,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以及细微的水声。   不同于第一次接吻的彻底失控,这一次,伊莱亚斯显得格外有耐心,仿佛在品尝世界上罕见的美味糕点,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温柔地吃掉他。   他的吻从封云明的嘴唇,缓缓转移到他的脖颈,轻轻厮磨,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红痕。   封云明微微睁开眼睛,屋内的灯光绚丽柔和,映照在伊莱亚斯的脸上,让他的身影在眸光的水色当中朦胧模糊,他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可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种心底的熟悉感,却还是越发强烈,就连此刻这样的亲密举动,也莫名带着熟悉,仿佛曾经经历过一样。   他的意识早就渐渐模糊,此刻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的模糊身影,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庞,却有着一个名字,慢慢地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于是意识沉沦的这一刻,他微微张开了嘴唇,声音微微沙哑轻柔,无意识地呢喃出来了一声:“许鹤洲。”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几乎快听不清,但是伊莱亚斯确认了这个名字,原本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260]第 260 章:083(含10.5w营养液加更)   伊莱亚斯缓缓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凑近到封云明的跟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封云明混沌的意识被这声问话拉扯了一下,他再一次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迷离而又朦胧,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动当中,根本听不清伊莱亚斯的问话,脸上甚至还有着些许茫然,他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   看起来,显然是刚才无意识喊出来的名字,自己早已经记不得了。   灯光柔和地洒落在他的脸上,脸上这样的神态难得的显得柔和柔软,甚至带着孩子一般的天真。   伊莱亚斯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俯下身,额头几乎要贴在封云明的额头上,声音放得很低,依旧问了一声:“你刚才喊的,是许鹤洲?他是谁?”   他原本以为,即便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的是陆珣亦或者陆景珩,甚至是那个早就被抛弃的林伊的名字,都不会如此意外,但是让人意外的是,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甚至还是在这个时刻听闻的。   “许鹤洲?”   封云明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重复了一下,声音轻柔而又沙哑,还有着几分茫然。   但是他自己知道,在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底那股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肯定认识这个人,可是无论他怎么回想,脑海里就是没有这个人的脸,一片空白,除了这个莫名留下来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剩下。   他微微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伊莱亚斯当然知道他的茫然不作假,可是心底的嫉妒依旧宛如藤蔓一般缠绕上来。   他向来就是这样,表面上温和,好像什么事都不计较,但骨子里却极为小心眼,占有欲极强。   此刻他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被嫉妒激怒的兽类,可他终究没做什么残暴的举动,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相比较于刚才的温柔克制,他的力道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收敛。   他再次动了起来,多了几分急切的掠夺。   封云明显然无法承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急切与残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沙哑破碎,原本松散的手指,瞬间紧紧扣住了伊莱亚斯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在承受极致的冲击。   伊莱亚斯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低着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还有着几分偏执的急切,他再次问道:“那为什么刚才你会喊他的名字?他到底是谁?”   此刻的封云明,早已被这激烈的举动裹挟,意识再次变得混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只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做出些许回应。   他微微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可是更先冲破喉咙的,是一声压抑在喉咙之中的、细碎而又模糊的哼声,泄露了他此刻的情动和无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组成了一句话,断断续续吐出那三个字,依旧是那一句:“我不知道……”声音细微得快在这混乱当中听不清,几乎被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淹没。   伊莱亚斯像是被刺激得彻底失控了。   在封云明面前,他的情绪总是会失控,一旦受到冲击,便会失去平日的伪装和温和。   原先他想要温柔地对待这一切,可此刻,内心的醋意和偏执彻底占据了上风,动作变得更加猛烈粗鲁,却又在注意着封云明的情况,倘若他有一丝不适,理智就会立即回笼,便会立即停下,哪怕心中的情绪再次翻涌,他也绝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   可封云明并没有抗拒,他几乎彻底迷醉在这场情事当中,脸颊上的绯红越来越深,眼尾的艳色愈发浓郁,甚至有时候还会微微弯起眉眼,眼底带着不自知的沉沦,分不清是享受,还是喜欢。   忽然,封云明的腿像是痉挛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死死攥住了伊莱亚斯的手臂,几乎要嵌入他肌肤里。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极致的绯红,注意到伊莱亚斯那依旧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便抬起手臂,想要遮挡自己的面容,像是要阻止伊莱亚斯窥视自己脸上这副极致沉沦、毫无防备的神态。   可伊莱亚斯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他伸出手,稳稳攥住了封云明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将他挡在脸上的手臂拉下来。   封云明再也抑制不住,完全地紧绷了自己,任由脖颈向上仰去,在一声从咽喉里挤出来哀柔的声音中,彻底意识空白。   伊莱亚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紧紧蹙着眉,想要克制,但终究还是与他一同屏紧了呼吸。当封云明好不容易平缓一些时,却被伊莱亚斯那炙热的体温浇淋,他的腰肢颤抖了一下。   伊莱亚斯低头,灼热的呼吸落在封云明的脖颈上,温热的肌肤紧紧相贴,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刚才的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似乎随着释放一同散去,只剩下平静与温柔。   封云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道,瘫软地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地呼吸着。   屋内的灯光依旧柔和,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空中残留着些许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狂乱褪去,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也只剩下安宁。   伊莱亚斯埋在封云明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潮湿温暖的气息,心底满是愧疚,他知道,刚才自己太过粗鲁,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受到了封云明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后背。   他微微一愣,随即用更紧的力道,紧紧地抱着封云明。   ——果然是能够得到所有人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你以前有过多少人,也不在乎以前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我知道,现在依旧有很多人喜欢你。”伊莱亚斯说,“我也不知道,将来我的名字,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你已经记不清的名字。我其实是一个很小气的人,我努力告诉自己要宽容、包容一切,可看到你和别人待在一起,只要听见你呼喊出别人的名字,我还是会嫉妒得想要发狂。这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我只能拼尽全力,享受这一刻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光,我也永远不会打扰你想要做的事情,不会阻碍你想要做什么,也不敢想我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但是我尊重你的一切。”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作声,只是紧紧地抱着封云明,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缓起来,像是在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安抚自己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封云明说:“我知道。”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足以让伊莱亚斯所有的情绪消散。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暂时陷入了寂静。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邃,漆黑的夜空里,星辰依旧璀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屋内,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世间万物都似乎陷入了沉睡,只剩下屋内的温柔和静谧。   在相同的一片夜空之下,遥远的陆景珩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几乎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眼神空洞而又平静,仿佛没有了生命的气息,只是在执行一道“等待”的指令似的,依旧在等待着……   而联邦中心的那一座王室古堡,在这清辉的月光之下更显冷寂,像是一头在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阴森而又诡异的气息。   古堡之内,竟然没有丝毫灯光,充斥着极致枯寂与死亡的气息。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道苍老而又虚弱的呵斥出现,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愤怒:“你该死。陆珣。”随着呵斥声落下,手杖重重敲击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陆珣从黑暗之中走了两步出来,到了月光所能照射的地方,身躯也渐渐变得清晰。   他早已经恢复了年轻的样貌,面容俊朗,没有一丝皱纹和白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苍老到极致的面孔,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身形已经佝偻得几乎缩成一团,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皮肤松弛得像是要脱落下来,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最起码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苍老不堪的男人,正是联邦的最高行政官,今年,他还不满四十岁。   两人相对而站,陆珣却是身姿挺拔,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男人。   “你的药呢?”   随着这声质问,伴随而来的,就是老人手中的手杖,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陆珣的身上砸去。   那手杖顶端镶嵌着冰冷的金属,重重地落在陆珣的肩背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陆珣没有丝毫闪躲,依旧身子挺拔地站在这里,肩背甚至都没有下意识地颤抖一下。   如此可见,现如今陆珣的身体到底多么健康强壮。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老人的身体变得多么孱弱消瘦,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了。   这彻底刺穿了老人的克制和伪装,让他积压许久的愤怒、怨恨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手杖,手杖掉落在地板上,失去手杖,他的身形也随之跟着摇晃踉跄,佝偻的身体几乎要栽倒在地,可他下意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陆珣的衣领,褶皱的皮肤紧紧贴在陆珣的脖颈上,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抬起头,一双苍老而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珣,眼窝深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像是两口干涸了许久的枯井,半点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能这样死死地瞪视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看起来愈发苍老诡异。   “你把你自己恢复年轻了,那我呢?”   他的声音从咽喉里挤出来,嘶哑得宛如破风箱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与悲痛,“我们家族里的其他人呢?你知道的,我快要死了……每天我的生命都在消耗,每一天我都在变得苍老,皮肤松弛,头发掉光,你看到现在我已经没有几颗牙齿了,连呼吸都费劲,我不知道我到底还能活几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带着刺骨的怨毒:“你把你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让我给你投入了这么多钱,这么多资源,创办了王室实验室,你亲口跟我说,你一定能够治好我们,治好家族里的所有人。可是……可是你明明只治好了你自己。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风华正茂,然后看着我们家族的人,一个个相继死去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拼尽全力在嘶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听至极。   他死死地攥住了陆珣的衣领,浑浊的眼睛里,红血丝越发密集,像是要破裂开来,“还是……还是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故意让我去给你投资,故意让自己治好,然后看着我们所有人死去,最后,整个王室,整个联邦,就都是你的了!”   他见陆珣沉默不语,面容也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控诉与质问,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是嘶哑地吼道:“说话!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这样!”   空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老人粗喘而又嘶哑的呼吸声,还有他吼完之后的剧烈咳嗽。   陆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说道:“哥,我治不好这种病。”   “哥?”老人像是被这一个字狠狠刺痛,猛地松开了攥住陆珣衣领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形愈发摇晃,只有扶住身后的桌子,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桌沿上,才站稳了。   他抬起头,依旧死死地盯着陆珣,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悲痛,声音沙哑得听不清:“你不要这么叫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再看看我的样子,对着我这样的一张脸,你喊得出这个称呼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你说你治不好这种病,可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你明明恢复了年轻,明明摆脱了这该死的衰老,你还敢说你治不好?”   陆珣的神色平静,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开口,用一种既定事实的声音说道:“这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我会苍老得更快。”   老人一愣,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错愕,随后原本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了一些,语气带着些许的迟疑,问道:“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相信了陆珣的话。毕竟在这个时候,陆珣几乎是他濒临绝望时,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   陆珣说:“因为陆景珩不见了。”   “陆景珩?”老人先是茫然地重复了一声,瞬间又激动起来,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凄厉,他说道:“那你就去找啊。以你的能力,以王室的权力,动用所有的人员去找啊!之前你去找那个学生,你不也是这样的吗?动用了那么多人,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失控,你也不正是因为这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他?”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像是要将肺部都咳出来,“你为了找到他,动用了那么多人,那现在为了找到我们的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也为了保住我们,你怎么不用同样的方式去找陆景珩?”   说完这句话,老人像是彻底没有了力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急促地呼吸着,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响,脖颈处的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像是随时都会在此处昏厥过去。   陆珣见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即快步上前,伸出手熟练地从老人的衣兜里找出一个小小的深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掌心,随后将药片喂入了他的嘴里。   老人顺从地吞下药片,靠着冰冷的石桌,缓缓平复了呼吸,胸口的起伏总算平缓下来,情绪终于冷静。   他看着陆珣,像是要从他这平静的面貌之下看穿他的意图,片刻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怔愣一下,问道:“是你不想去找,为什么?”   陆珣说:“因为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有意义?”   “因为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重复着这句话,随后他又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去把他找回来!找到他,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你不是之前已经准备了我的复制体,正在冰冻中吗?你说过,我想用就用,可你现在为什么这么说?”   陆珣说:“因为这个复制体,根本就不够我们用。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那你多做几个,再多做几个复制体不行吗?多做几个,总够用。”他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在心里也明白,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个成功的复制体,本来就要消耗千千万万的复制体,要耗费无数的时间与资源,才能培育出一个与自己的基因百分百相似、鲜活细胞能够长久存活的个体。   而他,早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这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寂,他们依旧相对而站,却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对峙与愤怒,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这一座即将枯朽腐烂的古堡一样。   然而在这寂静当中,陆珣忽然说:“或许,我们还是能够有一点希望的……”   他这样说着,几乎算是一种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清,然而对面老人再一次抬起头来,显然他听清了这句话……   封云明最终还是在今晚去见了陆景珩。   他们没有过分肆意,封云明体力一向很好,就算不久之前才经历过那么激烈的情事,现在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刚来的时候,并未留意到窗户那边一直有一道身影在等待,直到走到房门前,还未抬手叩门,那扇木门便被人径直拉开。   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阴影覆盖在陆景珩的面容上,没有办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如此殷切炙热的目光,封云明还没说话,陆景珩便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封云明揽入怀中。   即便这段时间遭受了折磨,拖着这一身瘦骨嶙峋的病体,但他的骨架向来很大,能够让封云明嵌入他的怀中,他的怀抱不算温暖,带着些许微凉。   封云明微微一愣,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伊莱亚斯说道:“怎么才没多长时间没见,就想成了这样?”   他这样说着,已经走到封云明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了封云明的肩膀上,顺势将封云明从陆景珩的怀里挖了出来。   陆景珩微微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只在封云明面前流露出来的无害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阴鸷森冷的情绪。   自从那个地下囚牢里出来之后,他的状况显然稳定了许多,除了身形还是瘦骨嶙峋,脸颊凹陷,看起来不像是个正常人之外,与原先那个陆景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依旧是那副看似温顺无害的表层之下,藏着阴森森偏执的漆黑情绪。   伊莱亚斯知道,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撕碎,也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坦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也在无声地宣布他们现在的关系。   陆景珩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伊莱亚斯这样的神态,其实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郁,甚至泛起了怨毒。   可就在封云明转头看向他的时候,这一抹神态瞬间又消失无踪,他垂下眼睛,依旧是那副模样,再加上他一副饱受病痛与折磨的样子,也让人无法冷下心肠和他说话,封云明的语气也温和许多,他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陆景珩抬起头,他说道:“我现在很好。”说了这句话,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很想念你。”   这句话让封云明并不觉得陌生,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陆景珩总是这样说,一遍又一遍,听起来带着些许执拗的依赖。   这个时候也是这样……那么就不禁让人去想,陆景珩被囚禁在那阴暗无光的地下室里,承受着未知的折磨和痛苦的时候,心底又有着怎么样浓烈的思念……   而他说完这句话,便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去牵封云明的手,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看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封云明转头看了伊莱亚斯一眼,果然这个家伙又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眸深处流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起不久之前,伊莱亚斯才说过自己是一个很小气的人,估计这时候他心里已经因为吃醋,难受得不行了。   他拍了拍伊莱亚斯的肩膀,直接对他说道:“我和景珩有话说,要单独说一说。”   这个单独说明了一切,伊莱亚斯听闻这话,即便心中有着更多的不满,还是点了点头,应答道:“好。”   他松开了封云明,转身径直朝屋内走去,一步步走上二楼,转过拐角,便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里。偌大的一楼只剩下了封云明和陆景珩两个人。   陆景珩依旧牢牢地牵着封云明的手,手心的力道却比刚才更加收紧了一些。   封云明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轻轻地带着他走到窗边的椅子旁边坐下。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星星稀疏,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封云明看见他这副模样,直接说道:“我和伊莱亚斯在一起了。我之前和你说过分手的事情。”   陆景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那句话,你并不是对我说的。”   封云明说道:“你想把这件事推给陆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是吗?”   这句话揭穿了陆景珩的心事,也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他瞬间沉默下来,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他佝偻了自己的脊背,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封云明的掌心里,像是在这一刻还是不甘心地贪恋他的味道。   此刻天气已经炎热,陆景珩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布料贴着他的脊背,那枯瘦的脊背清晰地凸显出来,一节一节,宛如骷髅一般,看起来像个怪物。   说实话,陆景珩从来都不属于一个真正的人类,此刻的他,也正像是一个刚刚拥有神智的怪物一样,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依照本能,紧紧地依靠着封云明,汲取着那一丝微弱的温暖。   在这长久的沉默中,封云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眼泪顺着自己的指缝滑落。   陆景珩的哭泣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的呜咽和嘶吼,若不是那冰凉的眼泪滴在指尖,根本就没有办法发现他在无声地落泪。   陆景珩的声音却依旧和平时没有任何的区别,声音穿透掌心,带来些许沉闷,他说:“你和我分手,然后和伊莱亚斯在一起,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说道,“不,你从前就不喜欢我,所以这个时候,你只是讨厌我了是吗?”   他将整张脸埋在了封云明的掌心里,头发凌乱地贴在封云明的手指上,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态,只能从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和痛苦。   他又继续说话,声音带着低微与自卑:“我其实大概知道我的身世,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也是因为这样,你讨厌我了……”   “不是。”封云明说,他轻轻地动了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抚摸了陆景珩的头发。   “那为什么呢?”陆景珩问道,随后他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依旧埋在封云明的掌心里,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那已经是他最后的希冀。   封云明说:“因为我就是单纯地想要和伊莱亚斯在一起。”   他抚摸的力道依旧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情绪失控的野兽、怪物,只是三言两语就平复了那翻涌出来的、未知的黑暗情绪。   他也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也没有办法给他承诺,就像当初,我无法给你承诺一样。”   其实从封云明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他从地下室带出来的那一刻,陆景珩就知道,封云明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身上藏着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知道的秘密,而自己,有幸窥见了这冰山一角。   这个秘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也是这份秘密,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结,暂时将两个人牵连在了一起。   他也知道封云明的独特性,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也更清楚,那句“无法给出承诺”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景珩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哭过的痕迹,仿佛刚才那无声的眼泪,只是一场错觉。   他的眼睛依旧漆黑,却没有了那其实在暗中翻涌的怨毒与阴郁,只剩下一片平静,深深地注视着封云明。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释怀了,抬起了依旧牵着封云明的这只手,微微低头,将封云明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唇边,印下一个轻柔而又虔诚的吻。   “我很想念你。”他轻声说,“我还能再见你几次吗?”   封云明听懂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琢磨出关于自己的某些事情,心底微微一动,回答了他的问题:“能。”   藏匿在阴影里的伊莱亚斯慢慢地退身离去,彻底转身离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从未站在这里偷听一样。 [261]第 261 章:084   实验室内,冷白的无影灯均匀铺设,落在无菌操作台上,将台面照得如此清晰。   密封在低温培养皿中的银纹兰样本静静躺着,淡绿色的叶片,还泛出些许光泽。通风系统依旧在持续发出低声的嗡响,含混着些许乙醇和培养介质的气息,在这空间内缓缓流动。   封云明和乔临都已经身穿了浅灰色实验服。   封云明负责机械操作,他手持无菌刀,精准地剪下一片新鲜的银纹兰叶片。   叶片被放入均质器中,在高速旋转中被破碎成匀浆,乳白的浆液从容器内壁缓缓滑落。   随后,匀浆被转入离心管,经过离心、过滤、层析分离等一系列操作步骤,透明的试管中渐渐浮现一层极淡的、泛着微光的荧光蛋白溶液。   初看见这一层荧光蛋白的时候,他就立即想到了星星花的伴生蛋白,但他还是先查看色谱仪上跳动的曲线,认真看着,眉头微蹙,随后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和疑惑:“蛋白组分很纯,而且对金属离子、PH值异常稳定,不像是普通植物蛋白。”   乔临也说道:“它似乎对某种特定序列有强亲和力,像是专门为了结合某种结构而生。”   两人说完了这些话,对视了一眼,也都明白,这种异常的特性,或许就是破解银纹兰秘密的关键。   可这份希冀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当他们继续提取蛋白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纯净的荧光蛋白溶液变得浑浊,色谱图上的曲线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原本清晰的峰值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波动。   乔临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惊讶转为错愕。   封云明直起身,眉头蹙得更紧,依旧保持着冷静,他说道:“这不是我们的提取方式有问题,因为一开始我们是成功的,现在时间过去了,是它本身就不能离体存在太久。”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难题。   可是关于银纹兰的相关资料太少,即便陆珣给他开通了最高权限,翻遍了所有数据库,也没能找到更为详细的记载。   封云明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放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不过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睛,说道:“用低温高压惰性气体环境,或许能够保住蛋白结构。”   乔临闻言,立即改良微流控芯片,快速敲击操作面板。   经过一番调试,提取在-80摄氏度无氧仿植株液体环境下瞬间完成。   当透明试管中再次出现那层纯净的荧光蛋白溶液,色谱仪上的曲线重新变得清晰平滑时,乔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转眸过来,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我们真的成功了!”   封云明看到了他眼中真切的激动和崇拜,带着些许谦虚说道:“只是之前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相关记载,刚好记起来了。”   “可你能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想起,也很厉害。”   乔临的语气无比真诚,目光也依旧热忱。   封云明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乔临都会格外崇拜,便不再多说,只是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我们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他们将提纯后的蛋白送入了质谱仪和蛋白结构模拟系统。   屏幕上,一行行数据快速跳动,原本零散的分子片段渐渐折叠、组合,最终形成了清晰的三维结构。   两人同时俯身盯着屏幕,两人都有些惊讶。   因为屏幕上弹出清晰的对比结果——   银纹兰蛋白的三维结构,与人类TERT基因编码的端粒酶催化亚基结构同源性极高。   思考了一会儿,封云明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不是相似,而是几乎一致。这就意味着,这东西进入人体后,免疫系统根本不会把它当作异物。”   这一刻,似乎些许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银纹兰确是治疗基因病的关键,而且这种蛋白作用于人类,绝不会产生排异性。   他也终于明白,陆珣为什么一直都在秘密培育银纹兰。   然而乔临对背后的隐情一无所知,只是眼前这接连的发现让他格外兴奋,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许兴致勃勃,他说道:“那这种东西可以进入人体,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它能够培育出来,说明这段时间内一定被使用过,数据库里应该有相关记载才对。”   这种从未见过的特殊蛋白,显然彻底激发了他的科研兴趣,他想要迫切地知道银纹兰的所有秘密,想要解锁更多未知的发现。   然而,不久之后,他们又遇到了一个阻碍。   蛋白数据输入时序库进行匹配时,系统弹出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屏幕上赫然出现着——“未知异物。”   下方标注——非已知蛋白、非人类天然蛋白、非常见病原体,其结构折叠方式从未被记载。   科研软件甚至直接标红警示:未知异常蛋白,可能有毒性。   这样的结果并未让封云明有任何意外,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乔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说道:“它像是某种酶,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封云明看见他失落的模样,心中明白,乔临真的对这株银纹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现在研究陷入瓶颈,难免会沮丧,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别担心,很快就会有突破。”   他知道突破在陆景珩那边,只希望傅承骁那边的实验室能够有更快的进展。   乔临听见他这句话抬起头,他自顾自说道:“关于这种植物,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不知道它的作用,相关资料更是少之又少,我们现在完全没有方向……”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会有结果的。”   系统说:“小美美,他真的崇拜你崇拜得要死了。”   封云明忍俊不禁,说道:“我知道。”   他们做了一会儿实验,时间已经不早了,打算先去解决午餐,再做接下来的事情。   封云明刚脱下实验服朝门口走去,才刚刚打开了门,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饱满莹润,还点缀着细碎的满天星,香气清淡绵长。   系统吐槽:“好老土的审美,好难看的花。”   封云明对花什么的没什么讲究,只觉得这玫瑰其实开得还挺好看的,正想着,一个脑袋就从花后面探了出来,傅承骁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他说道:“小美美,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封云明看见他,稍微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傅承骁说道:“我在追求你啊。”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地界还存在着第二个竞争者,这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传递到乔临的耳朵里,于是也脱下实验服,走到门口的他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傅承骁也继续兴冲冲地说道:“我觉得只要认真追你,你总有一天也会答应我的,对不对?”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期待与肯定。   封云明没想到这家伙也发现了这件事,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傅承骁给他的感觉也很好,再加上有时候看着傅承骁那么兴奋期待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他也会稍微心软,更别说如果真的要面对他这样猛烈的攻势……   他什么时候离开都还说不定,自然是觉得男朋友还是少谈比较好,便微微侧身,绕过傅承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漠平淡:“不对。”说着也径直朝另外一边走去。   然而这段时间和封云明相处,其实乔临也能够稍微了解他,甚至能够从刚才那句简单的话中,感受到了他口是心非的意味。   于是乔临就又愣在原地,像是被傅承骁的话、封云明的反应点拨了什么,陷入了某种沉思。   这边的傅承骁也显然没有在意封云明这句冷漠的“不对”,依旧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他又弄好的“约会计划”。   封云明的脚步顿了一下,对他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有男朋友。”   傅承骁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啊。”听他这语气,随时撬墙角已经是他时刻都在做的事情了。   封云明稍微沉默了一下。今天早上,伊莱亚斯就给他发过信息,说要忙着尽快处理实验检测的相关事宜。   而傅承骁作为实验室的主人,自然就知道了伊莱亚斯的安排。   这稍微的沉默,又让傅承骁说起“约会计划”,从餐厅选择到饭后安排,细致入微,封云明想要找个借口稍微躲一躲这猛烈的追求,转头看去,却见乔临不知为何依旧站在实验室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对乔临说道:“要一起去吃饭吗?”   傅承骁愣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三个人也行。”   系统说道:“什么三个人也行?四个人行吗?”   封云明回答他:“希望你说的是正经事。”随后又转头对傅承骁说道,“我已经和乔临说好了,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傅承骁说:“那加我一个也行吧?上次我们三个人不也一起了吗。”   乔临早就在封云明说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就回神过来了,此时听见傅承骁这句话,视线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   封云明自然也能够感受到乔临的视线,只觉得再这么说下去,乔临肯定也会想到不正经的地方去,就只能用这种严肃的声音说道:“三个人不行。”   系统感叹道:“哎,确实三个人不行,毕竟这是绿江。”   “……”   两人去吃饭确实没有带傅承骁。   餐馆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   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相对而坐。   封云明和乔临都是食不言的性格,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声响。   这几天,封云明整日泡在实验室里,高强度的脑力运动耗尽了他的大半精力,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夹起饭菜便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系统说:“你真的很适合吃播。”   封云明稍微被系统打断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目光也落在了对面的乔临身上,这时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乔临就有点心不在焉,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便问了一声:“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实验室里有什么问题没说?”   乔临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回神过来,没有回答刚才封云明的问题,而是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餐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抬头,说道:“要不,我帮你剥虾吧。”   封云明愣了一下,说道:“这倒是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乔临就开始帮他剥虾了。   剥好的虾肉洁白,他轻轻地将虾肉放在封云明旁边的盘子里,眼神带着些许期待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看着盘子里的虾肉,又看了看乔临这副模样,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拿起了筷子,夹起了虾,毫不犹豫地吃掉,吃得干干净净。   乔临瞧见他这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面上便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后他又拿起一只虾,准备继续帮封云明剥。   封云明说:“他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但是不好开口?”   系统毫不犹豫地开口:“求你爱他。”   “……”这个时候封云明也不得不说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了。”   系统说:“我说的是事实啊。刚才非常小那句话点拨了他,他现在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追你,就是没什么经验。”   “你怎么知道?”封云明说,“你肯定乱说,他应该没那么快开窍吧。”   “哎,你都在实验室门口和不同的两个人亲吻了,他还能不开窍吗?更何况今天还有一个傅承骁刺激他。”   “……”封云明没再说什么,只是对乔临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听见封云明的这句话,乔临的举动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回答道:“哦……哦……好……”   说了这句话,却还是坚持把手里的虾剥完,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虾放在封云明的盘子里,而是默默地放进自己的嘴巴里,慢慢地咀嚼着。   封云明正想着是不是拒绝了他,他有点失落,正想要说话,就听见乔临说道:“对了,那我……那我给你开一瓶饮料吧。”说着,便伸手去拿桌角的饮料。   于是这一刻,封云明是真的确认——乔临真的开始打算追求他了。   与此同时,说是不允许“三人也行”,傅承骁却还是跟到了餐厅,却没有进去,坐在门外面的台阶上,旁边放着那一束土到掉渣的玫瑰花,要不是服务员看他穿着一身暴发户的服饰,肯定是要把他轰走的,只能微笑着上前去,问了一声:“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吗?”   傅承骁说:“没有,我就在这里等人,不用管我,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说着,就继续拿着手机不断按个不停。   #XXXX,你老婆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真的对自己的这一束玫瑰花满意极了,发完标题,还给这束玫瑰花拍了一张满意的图片发上论坛。   [虽然不知道在说的是谁,但无论是谁,楼主这直男审美真是没救了。]   傅承骁的眼睛自动过滤,只说了一句:【我不是直男。我以前觉得我一定是直男,但既然事到如今了,我就不是直男吧。】   [……本来就是弯的了,在装什么?]   [不对,不要告诉我这是追小美的吧,我已经想不到现在有谁能够被追了。]   [兄弟我说实话,你这审美堪比幼年小香蕉。]   [好丑,好丑好丑的花。]   傅承骁气得头顶冒烟,随后又看见下面冒出一句:[非常小展示审美中。]   他猛地一愣,他心想自己的id没问题啊,不可能这么被认出来,但很快想到这个人或许就是伊莱亚斯,毕竟伊莱亚斯想要查他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   定睛一看,伊莱亚斯的id是[冯玉美的口口很甜]。   “……”   然而事实就是,在这个论坛里,这个能被系统屏蔽的id已经算温和的了,其中各种虎狼之词完全没办法看……一看这个论坛都是一群性压抑到极致的激进的疯子,正想要曝光伊莱亚斯,身后的门被打开,接着封云明困惑的声音传递而来:“你怎么在这?”   傅承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将一旁的花举起来,说道:“花……花……”想到刚才自己在论坛里干什么,顿时间又心虚说不出话来,不过封云明却先说道:“还没拿是吧?”   傅承骁赶紧点了点头。   封云明把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对他说道:“我已经拿走了,你不用在这里等了。”他看着蹲在下面,这双看起来如此真挚纯粹的眼睛,又嘱咐了一句,“对了,麻烦你催一催你那边……”   “好……好……”傅承骁赶紧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挺高大,就算站在下面的台阶,站起来还是比封云明高了一点,他的视线也便掠过去,看见了在封云明身后的乔临。   到这个时候,傅承骁就不是傻子了——更何况,这时候的乔临压根就没有遮掩他的眼神,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冰冷的目光看向了这个似乎也是竞争者的家伙。   “对了,你在外面这么久,吃饭没有?”   然而封云明一句说出来,傅承骁又立即变脸了,笑盈盈地跟随在封云明的身边,对他说道:“没有没有……”   他期待地想要说下一句,然而一道漆黑的影子铺射过来,让他们两个都抬起头看去,便瞧见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江徵。   傅承骁说:“你怎么在这?”   江徵面瘫着一张脸说:“把你带走。”   “把我带走是什么意思?”   傅承骁还没得到答案,从江徵的身后就出现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壮汉,随后直接将傅承骁架起来,往后面的那辆车塞去,伴随着傅承骁哀怨的叫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封云明抱着手中的花,又看向傅承骁消失的地方,再看了看眼前的江徵,随后就听到江徵说道:“你介意我处理你的花吗?”   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让人根本就无法猜测到他要怎么去处理这束花。   这到底是别人送给自己的,封云明便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处理就好。”   江徵点了点头,然后又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是确认封云明确实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了,才转身离去。   那还隐约传来傅承骁哀嚎的车,彻底被关上,江徵也上了车,随即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   系统说:“这人怎么跟个人机保镖似的,出现又走了。” [262]第 262 章:085(含营养液11w加更)   眼见江徵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封云明和系统正在疑惑中,他就收到了一条来自伊莱亚斯的短信,伊莱亚斯说:【傅承骁应该没有再骚扰你了吧?】   这时候他才知道,江徵忽然出现在这里,是伊莱亚斯叫来的,便问了一声:【你怎么还叫他过来?】   伊莱亚斯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过来,只能先拜托别人来做这件事。】   看见他的这句话,始终让封云明想起上次的事情。   上次江徵动手打过伊莱亚斯,那之后他就一直以为,江徵的心中肯定是积满怨怒,两人之间早就已经势同水火,没想到他们如今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连这种嘱托江徵也能够答应并且真的过来把傅承骁带走。   他对系统说:“江徵可能是F4中唯一的直男吧。”   系统说:“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结论?”   “因为他好像对上次的事情不太在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更没有纠缠。”   系统说道:“小美美,你可要知道,立flag永远都会倒的。”   封云明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听系统这么说,他忽然有点迟疑了,也觉得系统说得有点道理。   不过他对另外一件事也有点好奇——伊莱亚斯是怎么知道今天傅承骁开始追求他的了?   可仔细想想,便想起伊莱亚斯家族的情报网遍布各地,想要知道傅承骁的举动,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件短短的插曲过去,封云明还是打算回去做实验,收起手机,转头过去,便看见了乔临依旧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对他温和地说了一声:“走吧,我们回去吧。”   乔临点了点头,跟随在他的身后。   封云明也担心自己太过在意傅承骁的追求,让自己彻底陷入实验研究当中,让自己先完成目前要紧的事情。   再次回到实验室内,两人很快换上实验服,投入到研究中。   现在需要等待陆景珩的基因报告,他便先将注意力放在之前比较在意的某件事上——他总是觉得银纹兰和星瓣花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相似性,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做对比。   他立刻取出星瓣花伴生蛋白的样本和银纹兰蛋白一起放在操作台上,在显微镜之下仔细观察,又对比了两种植物的蛋白数据。   随着对比深入,他渐渐地发现了一件事:两种植物的蛋白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星瓣花的伴生蛋白无法作用于人类,且稳定性比银纹兰的蛋白更高。   于是,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封云明靠在椅背上,开始仔细地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   从发现星瓣花的伴生蛋白开始,他便渐渐得到了各方的关注,一开始他以为,这种蛋白只是能用于大规模的蛋白提取实验,在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发现这种蛋白和基因病有着某种联系,却已经取得了陆珣的很大的重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原来这种蛋白与王室秘密研究的蛋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又或许正是这种相似性,加速了王室实验室的实验进程,也让陆珣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而陆珣也才能够在这段时间内恢复年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理清思路之后,没过多久,封云明就收到了伊莱亚斯的消息,他说他已经拿到了陆景珩的基因深度研究报告,并且已经发送到了他的邮箱,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如果需要,他会很快就送过来。   封云明开始陷入了比较漫长枯燥的实验中,每天几乎都是单调的路线,却也让他收获颇丰,比如他越发了解银纹兰,银纹兰的秘密被一点点揭开,治疗基因病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只是这单调的生活中,还是有一点别的趣味性。   比如伊莱亚斯总是会出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每天都给予他合适的关切和温柔。   傅承骁会突然冒出来,依旧以各种方式来热情追求他。   封云明怀疑这些天伊莱亚斯频繁来接他,可能和傅承骁这一招有点关系。   不过现在伊莱亚斯已经彻底接手格雷家族的所有事务,他并没有其他人看起来那么闲,有时候还是来不及过来的,总是给了傅承骁机会。   那么江徵就出现了——   他总是话不多,只要傅承骁来“骚扰”他,就会让人直接上来动手,动作干脆利落,又将傅承骁架走了。   封云明无数次和傅承骁说过,自己已经和伊莱亚斯在一起了。可这个家伙还是执着着,那份热情与执拗,当真让他无从招架。   先不说傅承骁这边,乔临好像确实也有点开窍。   这些天,封云明也去看了陆景珩几次。   他比封云明想象得乖很多,原来他所说的“希望能再见你几次”,确实是他最真切的希望了,对于别的事情,他都没有多说,每次他来,也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陪着他。   这些种种,似乎让伊莱亚斯渐渐生出了恐慌。   这份恐慌在床上的时候愈发明显,似乎只有格外的急切和猛烈,只有这样的占有和掠夺,才能确认这个时候封云明确实属于自己。   封云明在这极致的情绪中一次次失去意识。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对粗鲁残暴的方式很喜欢。   他喜欢这种很快就大脑空白,将其他事情暂时忘却的感觉,随后又在筋疲力竭之中睡去……   封云明当然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伊莱亚斯的不安和急切,也知道,即便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但是伊莱亚斯的心中依旧有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确实给不出什么承诺,也不能说些其他的,也只能给他一个拥抱。   伊莱亚斯也确实能够在这个简单的拥抱中,渐渐冷静下来,不过这份冷静对于他来说,只是留存片刻,他依旧无时无刻不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当中。   可是他没有过分追问封云明的未来和打算。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封云明身边的某些追求者,于是江徵就这样一直出现在封云明的身边了,几乎成为了封云明的专属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完全不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靠近他。   对此,封云明还是感觉到十分惊奇。   无论是在实验室门口,还是餐厅门口,亦或者他有时候散心,居然真的能够看见他的身影,像是一个极为沉默的守护者,永远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不打扰,也不曾离开。   这段时间,确实因为江徵在他的身边,驱赶了不少不知怎么忽然出现的一大波追求者。   他怀疑那个所谓学校论坛里又有了什么计划,就像上次那个选校花校草的比赛一样,只是这段时间,他忙碌自己的事情,实在没精力关注这些所谓追求者,也还好有江徵在,要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去应付。   这一天,封云明又结束了漫长的实验,他走出实验室,夕阳正在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走廊的地板上,泛着些许温暖的光泽。   他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疲惫,但是却因为实验获得突破,又有着几分轻松,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到江徵依旧站在走廊尽头,他便走上前去,递给他一瓶水,开始和江徵闲聊起来,也问了之前一直好奇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同意伊莱亚斯这样的要求?”   江徵接过水,没有立即回答。   封云明又问他:“就这样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江徵的目光落在封云明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封云明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的清冷,笑容浅浅,温和清隽。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柔和,他说道:“不会。”   封云明原本远眺晚霞的目光,听到他这句话后,便转移过来,落在了江徵的脸上。   他忽然注意到,江徵的眼眸深邃,却有着如此温和专注的目光,轻柔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封云明愣了一下,对系统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说:“你才知道啊?”   封云明回过神,对系统说道:“怪不得这么无聊的事情,他都愿意干。”   系统说:“其实他只是想要多看看你,多接近你而已。而且能够打跑一个情敌,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封云明惊奇道:“你怎么总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难道你们是同一个人?”   系统说:“不知道呢,或许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封云明没对这件事过分好奇,而是说道:“但是我感觉我要走了,我觉得,在我制作出基因病的治疗方式之后,我应该就要通关了。”   系统微微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不会真的考虑过,要和他们都谈一遍吧?”   封云明说:“我也不知道,感情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复杂了。还是先把实验室的事情弄完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其实封云明对陆景珩的身世没有丝毫意外,毕竟他已经无数次推测过,并且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只是当猜想被真正验证的时候,心底还是浮现了一点复杂的感慨。   他甚至觉得,陆景珩的出现,和那个所谓的“强化计划”脱不了干系。   王室实验室竟然能制作出和本人基因有着百分百相似的复制体,这项技术当真能够足以让整个联邦都为之震惊,但这项技术如果公之于众,肯定会有更可怕的发展……   他也能够明白这项计划一直处于隐秘的原因,但还是会因为陆珣真的能做到这件事而惊叹。   那样的陆景珩,竟然只是陆珣的一个复制体。   他已经通过对陆景珩的研究,逐渐对银纹兰研究透彻,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复制体。   因为现在对于王室实验室来说,最棘手的难题就是银纹兰蛋白离体即失活,所以他们只能借助人体活细胞寄养,才能保住蛋白活性。   王室的做法,就是创造出基因完全一致的复制体,将其当作储存蛋白的容器,供自己使用——这是一种极为可怕又残暴的实验。   想到这里,封云明总是会想起陆景珩的模样,那样的面孔上,有着和人类别无二致的真挚的情感、最清晰的思维,甚至与本源截然不同的灵魂。   如果说他其实不算一个人类,那这份鲜活的情绪,又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这样的生命体彻底被定义为容器,那么到时候要毁坏这样的容器和杀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即便这时候,他得到了陆景珩的身体检查数据、银纹兰的深度研究报告,却依旧还是不足够让他突破现在的瓶颈。   对这种未知基因病的研究,就再一次彻底停留在了原地,甚至让封云明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他始终认为,连陆珣耗费了十几年都未能攻克的难题,凭他一己之力,又怎么能研制出彻底治疗王室基因病的药物?   这种焦虑蔓延上来,始终让封云明有些心情沉郁。   就算他的身边依旧有着很多人,关切他、照顾他,甚至会变着法子让他开心,却还是没能够让他消散这种沉郁。   这种情绪,只要在他身边留意他的人,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他们总是以各种方式默默地陪伴着他,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种焦虑只是越来越强烈而已。   这一次,他依旧坐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做了这么多努力,似乎毫无用处,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于是他便在这一刻对系统说:“难道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吗?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出,连陆珣都做不出来的,能治疗基因病的东西?”   他的这句话才说完,系统的声音立即就响起来,他说道:“在这段时间,其实我已经帮你去问了。他们知道了你的困难,临时给你制作了一款道具,就是治疗基因病的配方。”   听见系统这句话,封云明的心里满是惊讶,抬起眼睛来,眼前忽然浮现了一块透明的光板,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治疗基因病的配方。   一共需要五种关键物品:第一,陆景珩的全身身体以及基因的检查实验数据;第二,银纹兰的彻底研究成果;第三,王室基因病的完整病理数据;第四,陆珣实验的核心漏洞;第五,格雷家族传承的贵族医学文献。   这五种东西结合,就能搭建出一种独一无二的银纹兰基因耦合体系,研制出治疗药物。   在这一刻,封云明才有一种玩游戏的感觉,就是集齐其他材料,合成秘密武器。   这段时间,在这个世界里的种种太过真实,真实得要不是一直都有系统的存在,他还以为这就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各种难题是极为难以攻克的,甚至在这一刻也生出气馁沉郁的情绪来。   再一次看着面板上的这些东西,封云明问道:“这算是给我开挂吗?我说太难了,解决不了,你们就给我直接造了一款合成道具?”   系统说:“算是吧?”   “那为什么要给我开挂?我很特殊吗?”封云明发出这样的疑惑。   系统嘿嘿地笑着说道:“或许是很特殊吧,我也不知道。”   封云明听见系统莫名的傻笑,心中的情绪忽然一松,也觉得,既然能够给他开挂,那就照着去做就好了,要不然这个任务就算猴年马月都完成不了,这么多天来,他的脸上也是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真切的笑容,他对系统说:“谢谢你们了,你记得和你的上面对替我说一声谢谢。”   系统答应:“没问题。”他感叹道,“小美美总算高兴起来了,太好了。”   封云明钻研着眼前的这五种材料,听见这句话,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高兴,特意向上面申请的吧。”   系统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才不会这么恋爱脑。”   封云明还没说话,系统又立即说道:“不对,傲娇现在不吃香了,我就是恋爱脑,我就是想要看你高兴,特意去问的。我骚扰了上面很长时间,他们才给我做了道具。”   听着他这些碎碎念,封云明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一些,随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小1。”   即便已经和封云明相处了这么久,只要听见他喊了这么一声“小1”,系统依旧还是会被击中,更何况还是这么轻柔的一声,仿佛深情款款,系统立即不行了,嚷着说:“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吸氧……”   封云明又忍不住笑了。   笑一会儿,封云明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陆景珩的身体检查数据、银纹兰的彻底研究成果,他都已经掌握。   他拥有了格雷家族的印信,那么想要拿到格雷家族传承的医学文献,自然是易如反掌。   唯一的难点就是,王室基因病的完整病理数据、陆珣实验室的核心漏洞,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轻易获取的,这些都是王室的核心机密,想要得到这些,就要和陆珣联系——这关乎任务的线索,当然也不可能通过道具直接作弊获取。   这段时间,他一心铺在实验室里,日夜忙碌,几乎与外界隔绝,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其他的事情,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陆珣了。   他拿起了手机,一段时间的断联,莫名让他觉得他和陆珣之间很陌生,即便之前他们还曾经同床共枕过,还是那么陌生……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和陆珣提起这件事。   盯着手机屏幕发愣的这一刻,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若是平时,他都会当成某种广告推送,但是今天正好盯着手机发愣,就把标题看了进去,他瞳孔便微微收缩,眼底再次出现了惊讶。   原来在他埋头研究的这段时间,王室已经正式宣布,多位核心成员病危,那种隐秘的基因病,已经进入了集中爆发期。   他读完了这篇报道,因为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很快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陆景珩彻底脱离了王室的控制,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可用实验体,银纹兰蛋白的储存失去了依托,研究陷入了全面停滞,王室成员的生命,随时都面临着终结,他们已然陷入了灭族危机。   迫于无奈,他们才不得不公开宣布多位成员病危,甚至渴望得到外界的帮助,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种一直被王室隐瞒的基因病,才被联邦的所有人知道。   封云明立即点开联邦的社交平台,首页全是关于王室基因病的热议,消息刷新的速度非常迅速,各种猜测与担忧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王室会有这种基因病?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任何报道。】   【说是没有报道,可你们看那些流传的照片,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他们家族的人个个都不正常,老得很快,而且很多人出现一段时间很快就凭空消失了。】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最高行政官明明不到四十岁,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起来却像是七八十的老人,一会儿说是三十岁,一会儿说是四十岁,谁也记不清他真正的年纪。】   【肯定是因为这种病一旦被人知道,他们就会被掌控生存命脉,被彻底反控制,所以才秘密建立王室实验室,偷偷去研究治疗方式,可现在看来,他们自己也无能为力了,只能向联邦求助。】   【可他们自己研究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现在谁能研究出这种治病的药?估计只有神仙能够救他们了。】   【要是王室的人全都离世了,整个联邦是不是又要陷入纷争和掠夺?好不容易和平了这么久,真的又要分裂吗?】   【是啊,贵族之间的斗争,受苦的终究是我们老百姓。就算这几年联邦还有不少肮脏事,但至少表面上是和平的,不能剥夺这短暂的宁静啊。】   【我总觉得,前段时间的新贵族战争,根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说不定就和王室基因病有关。】   看着这些热议,封云明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学校里的氛围为什么这么压抑,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学习要开始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导致,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本来心情沉郁看什么都很沉闷,原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条消息的宣告,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有人担心联邦的和平,有人对王室的位置虎视眈眈,暗流早已在联邦的各个角落涌动。   他也知道,今天必须去见陆珣一面。   想要快速拿到王室基因病完整病理数据和实验核心漏洞,只能从陆珣那里入手,这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很快,他便编辑了一条短信,没多说其他,只有一句简短的话,他说:【我要见你一面。】   不知是不是一直在等待,他刚发出去这消息,下一秒,手机便震动了一下,陆珣的回复极为快速,只有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话,他说:【好。】   夜色深黑,联邦中心的王室古堡被包裹在这一层漆黑当中,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古堡的大门前,车灯熄灭的瞬间,周遭立即陷入了寂静。   车门被拉开,之前封云明所见到的,那位陆珣的管家,正躬身站在一旁。   封云明下了车,晚风中莫名带着些许的阴冷,迎面拂来。   系统说:“劳碌居然没有亲自来接你。”   封云明简单地应答了一声:“应该是在忙。”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却想到之前的事情,或许陆珣对自己的喜欢没那么深了,这让他放松许多,不会让他总是想着这件事。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王室古堡,与他想象中的歌舞升平、繁华喧嚣的模样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王室成员都陷入了病痛当中,这些东西早就消失殆尽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古堡外墙攀爬的藤蔓似乎也失去了生机;即便是栏杆上依旧镶嵌着宝石,在这昏暗的夜色里也只泛着寂寥的光泽。   仿佛整座古堡已经褪色,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   管家在前面引路,封云明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见那高大的廊柱笔直矗立,在昏暗的光影中,宛如蛰伏在黑夜中巨大的怪物。   庭院中的植株也隐匿在黑暗里,干枯的枝叶扭曲缠绕,张牙舞爪。整座古堡只亮着几盏零星的灯,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眼前的黑暗,那些未被照亮的地方,更显得阴森,仿佛这里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总算在一扇门前停下。   大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铜钉,雕刻着象征王室威严的徽章。   管家伸出手,推开了大门,沉闷的门轴转动,空旷的大殿立即出现在封云明的面前。   大殿极为空旷,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大殿两侧都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立柱,正前方是几级台阶,台阶的尽头,摆放着一把宽大的王座,扶手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椅背上也镶嵌着硕大的宝石。   显然,这里是最高行政官的座位。   封云明有些失神地盯着那个位置,心底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他想要询问,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里。   很快,他就意识到,既然能够被带到这里,就说明陆珣一定是要在这里和他见面。   封云明继续朝里面走去,踏上了这暗红色的地毯,缓缓地走向了大殿中央。   偌大的大殿内,只有他的身影,也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便只能下意识继续往前走去。   当他距离台阶只有一步之遥,他停下脚步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吗?”   封云明转身看去,月光透过大殿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洒落下来,正好铺洒到他的身上,于是便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陆珣。   这张面孔熟悉无比,却又变得陌生。   在彻底看清他此时的模样,封云明的心中有着些许惊讶。   因为不久之前见到陆珣,他还是一副年轻俊朗的模样,黑发如墨,面容光洁,可是这才几天,他竟然变得如此诡异——两鬓斑白,银丝掺杂在黑发当中,在月光的映照下,也显得格外明显。   他的面容勉强算得上年轻,轮廓依旧,可这份年轻与两鬓斑白格格不入,搭配在一起,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诡异。   陆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惊讶,他说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封云明回过神,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了陆景珩,你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景珩是储存银纹兰蛋白的容器,失去了陆景珩,陆珣体内的基因病便无法得到抑制,只能任由衰老加速。   陆珣缓缓朝他走近,脚步已经开始有些虚浮。   他停在封云明的面前,他说道:“就算陆景珩还在我的掌控之内,我也只能这样了。”   封云明不太明白,问道:“为什么?”   他对银纹兰和陆景珩的研究已经足够透彻,可对王室基因病的根源、对于陆珣实验的核心漏洞,依旧一无所知,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是唯一能够给他答案的人。   陆珣站在他的面前,这一双眼睛看起来毫无波澜,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在他的内心深处激起一点波澜。   可是封云明知道,这个男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眼底会出现那种神伤和温柔,那来自于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却无比深沉的爱意。   此刻,陆珣站在月光的阴影里,半张脸被黑暗笼罩,封云明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也无法确认他对自己是否还留存着那份爱意。   “你既然愿意见我,那我也会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陆珣说,他说着这话,抬起手,掌心当中的温度有些冰凉,已经没有正常人的体温了。   他的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了封云明的肩膀上。   封云明感受到了他掌心的力道,没有其他反应,而是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踏上了台阶。   当他站在了台阶顶端,看着这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时,瞬间明白了陆珣的打算。   果然,陆珣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在这把只有最高行政官才能坐的王座上落座。   封云明也真的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去,因为他想要看看陆珣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微微俯视着站在台阶下的陆珣,俊美的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陆珣,等待他接下来要和自己说的话。   陆珣站在台阶之下,仰视着封云明,他说:“以后这个位置就属于你了。”   封云明心中困惑更甚,与此同时,很长时间没出现的系统提示音说道:“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什么王座,我不稀罕,我只想要我想要的东西,我不想要的,即便拱手让给我,我也不会看上一丝一毫。”   “……” [263]第 263 章:086(含11.5w营养液加更)   稍微沉默了一下,封云明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说:“我想听你说。”   封云明知道这个所谓的龙傲天台词任务说不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且这句话还莫名地说中了他的心声,也听见系统这么说之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不过做了一些更改,没显得那么嚣张而已。   他说的是:“至于什么王座,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只想要做我想做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话想要和我说,这个时候直接坦白讲更好,而不是用这样的利益诱惑我。”说到这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显得锐利了一些,甚至还多了几分无奈,“难道你是觉得,我是那种会为了这种利益,才会做这件事的人吗?”   陆珣站在台阶之下,听完封云明的这些话,他似乎听懂了封云明的言下之意,面容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他说道:“也就是说,你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了。”   封云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目光依旧落在陆珣的脸上,他注意到,当自己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陆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笃定他肯定能够做到。   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也直接问出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做了十几年的研究,却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方式,但是我能做到。”   “我不在乎这个。”陆珣的声音低沉而又温和。   封云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知道,因为这个时候的情况已经很紧急了,你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陆珣轻轻地打断,陆珣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莫名地觉得,如果这件事是你做成功的话,也没有那么意外。”   封云明的目光彻底地落在陆珣的眼睛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清晰地看清楚陆珣眼眸深处的神色。   这个男人的眼眸深处的爱意从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郁,甚至那深深的思念如潮水一般,顺着他的目光漫过来。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困惑,在这一刻终于直接问出了口,封云明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珣的目光依旧温和,他缓缓开口,他说道:“你已经知道,陆景珩并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的一个复制体。”   “我知道。”封云明点了点头说道。   陆珣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说道:“你知道这件事,可你一定不知道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有着单向共感。”   封云明稍微一怔,可是却又没有太多的意外。   陆珣察觉到他的神色,他说道:“你也想到了这件事。”   “那天,我们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你是不是故意将你无法控制的表情,故意给我看的?”封云明说道。   “是。”陆珣没有丝毫隐瞒,非常坦诚地承认了这件事,“因为我们是同源基因共生的联结,所以我和他之间,存在着非自主、单向主导的神经共感。”   即便封云明是隐约猜到这件事的,但是准确听见他说出这件事来,还是有着些许的惊讶。   陆珣又继续说道:“关于这种共感,首先的就是体感共通。他的健康状态会直接传递给我,但也只是传递正向体感。当陆景珩处于精力充沛的时候,我体内的健康干细胞活性会同步提升,疲惫感、早衰带来的疼痛会随之消散。   “但是如果他生病,我并不会觉得四肢乏力,也不会出现其他的负面情况。我的身体状况也不会传递给他,这是我当年基因改造的时候特意设定的保护机制,就是为了避免他被基因病拖累,确保这个活体药库的稳定。”   封云明听得十分认真,心底满是惊叹。   他依旧还是觉得,这种逆天的技术竟然真的存在。   但又仔细想想,这本就是一个小说世界,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生物研究,早已经达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地步。   下一刻,陆珣又接着这件事继续说道:“第二个,就是情绪的共鸣。深层意识的被动牵连。相比较于体感共通,情绪共鸣其实更加隐秘,更加不受控制。当陆景珩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时,比如极致的愤怒、压抑的情绪、罕见的喜悦,我都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感受到这些情绪碎片。”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情绪共鸣是没有规律的,而且强度与陆景珩的情绪浓度呈现正相关。”   他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的释然,“我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那并不是我的情绪,却又没有办法切断这种连接,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通过捕捉这些情绪碎片,判断他的状态。这也是我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的原因。”   系统说:“我去,这么香的设定我怎么才知道,我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封云明来不及回应系统的这句话,而是陷入了之前的回忆中,于是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所以,陆景珩喜欢我的情绪,你是能够感受到的。”   陆珣点了点头,承认这一点,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简单却又肯定的事情,他说道:“你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也是能够感受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神态像是在回忆,“当时你们接吻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很激动,是一种非常浓烈的喜欢与高兴,然后,我能够感受到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呈现一种极致的兴奋,甚至……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嘴唇上,也有着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听到这里,封云明的眼睛彻底睁圆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所以你连那个也能感受到?”   他没有准确地说明“那个”是什么。   陆珣的目光落在了,在这漆黑中也非常显眼的、泛着红色的、封云明的耳尖上,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还肯定地说了一声:“对,我感觉到了。”   封云明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就这样继续睁大着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陆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依旧轻柔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白皙俊美的脸庞映照得愈发清晰。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那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攀爬上了些许绯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封云明总算稍微回神,嘴唇张开,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便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声:“等一下。”   这句话是说给陆珣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一下。   可这句话却似乎让陆珣认为,他已经彻底回神过来了,稍微停顿了一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他又开口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你们的一些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其实并不是我派人在暗中盯着你们,而是我感觉到了。”说到这里,又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以至于后面,我才会假装是陆景珩,接近你。”   封云明听见这话,又懵了,实在想要把这个令人羞赧的话题转移过去,可当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脑袋飞速运转,打算从正事里找一点事情来说。   然而没等他想出转移话题的话,陆珣却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变得低缓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个隐匿了很久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意摊在封云明的跟前:“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情感,都是受到了陆景珩的影响,是他的情感投射到了我的身上。或许一开始——真的是这样,所以我的目光会情不自禁地留在了你的身上,我的注意力也总是放在你的身上。   “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切。一边是好奇,为什么陆景珩会这么喜欢你,一边是,我自己也对你产生了真切的关注。我好像,也对那种爱情与喜欢的情感上了瘾,从而自己产生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   “所以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对你的心意,是属于我自己的,并不是陆景珩给我的影响。哪怕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可是这份喜欢,却越来越深,我也在这时候,第一次体验到,思念的感觉。”   封云明静静地听着他说这些,心底的疑惑彻底解开,他终于明白陆珣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喜欢自己,为什么会用情至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种因为共感而生的爱意,炙热又诡异,让他有些无措,因为某种事情的联想,还是会有些羞赧,于是也就在这时候,终于打断了这个话题的延续,他说道:“我知道了。”   陆珣察觉到了他的神色,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比较容易害羞,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了另外一件事,声音当中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   这自然也是他这段时间里,最为在意的。   “那么现在,你还怨恨我吗?怨恨我创造了陆景珩,怨恨我的自私和残忍?”   封云明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陆珣这逐渐变得苍老的脸上。   大殿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许久,封云明才缓缓开口,他说道:“我没有办法不怨恨你,但是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陆景珩,在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哪怕你说他只是你的复制体,可他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他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思维,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我知道。”陆珣的声音听起来喑哑,“但是我没办法。”这声音中也有着深深的无助与无奈。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脚,一步步地重新踏上了台阶。   最终他在封云明的跟前站定,这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与地位、掌握整个联邦的男人,缓缓在封云明的面前单膝下跪。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某种忏悔。   封云明稍微一愣,下意识想要起身,但是却被陆珣按住了膝盖。   他在这高座之上,垂头看着眼前的陆珣,望着他这张沧桑的脸,也看见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仿佛这一刻,陆珣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王室危机,没有基因病的折磨,没有权力的纷争,只有他,只有这份深沉而又炙热的爱意。   封云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就抢先一步,打断了陆珣尚未说出口的话,说道:“我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郑重认真,“我今天能够来找你,就说明我能够做到,我能让你们摆脱这份痛苦。”   陆珣再一次垂下了脑袋,他那只开始遍布皱纹、带着微凉温度的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封云明的手指。   这一幕,让封云明觉得异常的熟悉。   在那个满是月光的天台上,在所有贵族学生的注视下,在论坛迅速而又猛烈的攻击中,与他这张一模一样、却年轻鲜活的陆景珩,也曾经用过这种方式,在他的面前单膝下跪,轻轻地牵起他的手指,用他那微凉的嘴唇,在他的指骨上留下一片温柔的触感。   封云明看着眼前的陆珣,恍惚中,将这两道身影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明白,就算陆景珩只是一个复制体,就算陆景珩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可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年轻的陆景珩,不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吗?   那是另外一个年轻而又朝气的他,不用顶着苍老的皮囊,不用背负王室的责任,不用被基因病折磨,能够肆无忌惮地喜欢一个人,表达自己的爱意,对那些隐秘的、黑暗的事情一无所知,只需要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就好。   那份年轻而又鲜活的爱意,又何尝不属于陆珣他自己呢?   陆珣低下头,果然将那微凉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了封云明的指骨上。随后他又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地蹭在封云明的指骨上,仿佛在汲取一丝温暖。   封云明回过神,声音依旧,仿佛陆珣的这副模样并未打动他分毫,只是用着这种惯常的声音与情绪,面对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说道:“我会帮你做这件事的。”   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被他轻而易举地担下。   几乎宛如天神一样的人……   陆珣在这一刻,终于刻意卸下所有的伪装,表露出最为真实的情绪。   于是封云明感受到,他蹭着自己手指的这一刻,传来了些许和陆景珩落在他手指上一模一样的温度,很少,却又如此清晰。   这个男人最终以一个极为低微的姿态,俯身伏下,像一个终于投入怀抱的孤独的孩童,也像是一个踽踽独行多年,终于找到归宿的旅行者,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封云明轻轻地回抱着他。   因为他总是无法对所有的无助视而不见。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上陆珣的头发,看见自己的指缝间,留下了银灰色的发丝。   这个男人虔诚地伏在他的膝盖上。   …   封云明其实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陆景珩基因病的秘密已经揭开、银纹兰的作用已经被彻底研究透彻、特招生的权益已经得到保障,甚至连后宫任务要求的三位对象也已经完成。   现在,只剩下基因病治疗新方式与生物学成就这两项挂钩的任务,也没有新的任务颁布。   所以他心里清楚,只要完成最后这两项,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明明是即将完成任务,得以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刻,他的心中却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惆怅。   各种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无论是谁,他们的模样依旧在脑海里清晰。   系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世界要经历啊,小美美。”   封云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很舍不得。”   系统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这种情绪,说道:“那你要不要和他们告别一下?”   封云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说道:“还是去一下吧。”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是什么,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还是以死亡的方式落幕;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在他离开之后,是否还会延续。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那些真心喜欢他、牵挂他的人来说,都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他隐约知道,陆景珩早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去向,所以此刻,他最想先告别的,是伊莱亚斯。   所以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发给了伊莱亚斯。   然后他约在了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荆棘猎场里面的星冕湖湖畔见面。此刻夕阳正缓缓地沉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之下,橙色的余晖倾泻而下,洒在湖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波光。   封云明的视线落在湖中心的休息室。   于是他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因为所谓的学习互助小组而进入了那个休息室,还和他们四个拍下了一张照片;也想起来自己在那休息室里,和F4有着什么样的相处,和陆景珩有着什么样的温存……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爽,轻轻地吹拂着封云明的额发。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伊莱亚斯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温柔,依旧是那种面对情人的语调,他说道:“怎么约我在这里见面?”   封云明转身过去,目光落在了伊莱亚斯的身上。   伊莱亚斯的眼底原本还带着笑意,却在触及封云明的目光的瞬间,微微凝滞。   他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仿佛不敢再多往前一步。   两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湖面的浪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若是说话的声音太轻,很容易就会被吹散。   封云明说:“你过来一点,站这么远做什么。”但是他心里明白,伊莱亚斯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伊莱亚斯说:“我不敢过去。”他这样坦诚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地褪去,神色空洞,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封云明。   仿佛他真的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彻底地失去封云明,两个人之间也再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封云明要对他说什么。   封云明看着他,直接朝伊莱亚斯走近了一步。可是这一步,却让伊莱亚斯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封云明也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继续靠近,伊莱亚斯也站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在夕阳之下相互凝望,最后,还是伊莱亚斯先败下阵来——就像任何一次一样,在面对封云明的时候,他永远都是最先低头的那一个,缓缓朝封云明走过去,每一步都缓慢而又沉重。   封云明清晰地看见,伊莱亚斯每走一步,眼底的神色就愈发的晦暗与悲伤。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我要和你说什么了,对不对?”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太过敏锐。”封云明叹了一口气说,“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我不知道。”伊莱亚斯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看见他的脸上出现了这种神态,呆滞、木讷、茫然,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精明与狡猾。   封云明别过脸,看着那已经被夕阳烧红的云,不再看他的模样,说了一句:“那么,你同意我这样做吗?”   他没有说得明确,但是伊莱亚斯却明白。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当然会同意你想要做的任何一件事,但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如此晦涩沙哑,“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封云明说:“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了。”   他硬着心肠说出这句无情的话。   伊莱亚斯果然不再说话。   不久之前,他还能因为封云明答应和自己在一起而满心欢喜,甚至面部无法控制出现扭曲可笑的神态,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算没有流出眼泪,但这一双眼睛却在明晃晃的“哭”。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说:“好。好。”连说两个“好”,像是在艰难地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封云明承诺。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早就明白……这一天会到来的……”   封云明向他走近,随后拿出了那一块印信,塞进了伊莱亚斯胸口的衣领处。   沉甸甸的,带着属于封云明的体温,压在心脏的位置。   随后不等伊莱亚斯说什么,他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在这一刻,更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但是他清楚,在这一刻,任何多余的温情,都只会留下更多的惆怅和不舍,也只会让离别更艰难。   他不再去多想,只能狠心转身离去,也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   像是冰冷的通知,不要求他同意,也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伊莱亚斯孤独地站在星冕湖湖畔,看着封云明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一动不动。   夕阳渐渐被漆黑的夜色吞没,湖面的波光逐渐暗淡下去,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学校的灯光次第亮起,微弱的光线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没人能够看清楚他此刻的神态,也没人能够读懂他心底的情绪。   封云明走出了很远,心底的惆怅还是没有散去,他对系统说:“我总感觉伊莱亚斯的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感觉,但我说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些许茫然,“这也是我会同意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那种熟悉感。我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再谈其他的感情更好,可就是那种熟悉感,我才忍不住答应了他,和他在一起。你说,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或许我上辈子和他是夫妻呢?”   系统说:“明明这句话的主语是我们两个,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封云明听见他熟悉的语调,不正经、脱离主题,还带着些许的不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浅笑,他说道:“那你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会。”系统说,“我会一直陪你走完所有的世界的。”   封云明没有再说其他,其实他很想再问:那走完这些世界呢?   他看着校园不远处的灯光,眺望那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经历多少次离别,只是第一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已经很难割舍了,也不知道,直到最后,自己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知道,他讨厌离别……   明明好像才刚刚开始,就要离开了。   和伊莱亚斯分手之后,封云明打算这段时间回宿舍休息,也想要多和特招生们多相处一会儿,也在心里担忧,如果他离开了,这些孩子们之后会怎么样……   虽然杜昭一直都会照顾他们,但到底永远也见不到了,心里的惆怅还是没有半分缓解。   还没到宿舍楼下,一辆亮眼的红色跑车就出现在视野之内,张扬而又醒目,流畅而又漂亮,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傅承骁的标配。   封云明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了傅承骁抱着一大束鲜花,从跑车旁边快速跑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笑容比平日还要灿烂数倍,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发生。   那束鲜花开得格外艳丽,粉的、红的、白的,都交织在一起。   傅承骁快步冲到封云明的跟前,脸上挂着几分痴汉一般的笑容,他说道:“小美美,你总算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   封云明看着他怀中的鲜花,又看了看他满脸笑容,问道:“怎么了?你有急事?”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又看了一眼那束花,忽然明白,他哪里是有什么急事,明明又是来向他表白的。   这些日子,他收到的鲜花几乎快要堆满了休息室,至于其他贵重的,都收好了放着,毕竟他本来就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些贵重的东西,他根本用不到。   果然,这一刻,傅承骁又将鲜花递到他的跟前,他语气轻扬着说道:“今天我还是很喜欢你小美美。”   封云明早就习惯了他的直白与热情,顺手接过了花,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高兴?”   傅承骁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说道:“我听说你和伊莱亚斯分手了……”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下,知道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又补充了一句:“嗯……就是论坛里看到的……我,我不是故意打听……”   封云明见他这样,当然也不会为难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眼中,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会流传到那个所谓的论坛里,对于傅承骁这么快就能够知道他的消息,也不是特别意外。   听到这话,傅承骁又变回刚才兴奋的模样,也继续说道:“所以我要赶紧抓紧机会,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次机会,我可不能错过了。小美美,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段时间学校里有多少人追求你,要不是江徵天天守在你的身边,你走过的地方,肯定都是水泄不通。”   封云明当然知道。   不过对于一件事,他还是有些困惑,于是就问道:“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们明明都知道,和我在一起不会长久,甚至没有未来,我也不会给任何人承诺,但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求我呢?”   傅承骁直接说道:“谁管那么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那都能吹一辈子了,谁还管之后的事情。反正能够得到你的一点青睐,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谁要是还敢奢求其他,就是不自量力,也不好好打量打量自己,够不够格能够和你共度余生。”   封云明看他说得这么认真,忍不住笑了,问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也算是说我自己吧。”傅承骁坦诚道,“我觉得,我要配上你,还差很多。虽然我有足够的金钱,但是比起伊莱亚斯和陆景珩,我在家族里都没什么话语权,没什么权力,我怎么能比得上他们。你能够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不过,我想我努力,我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地位的。”   “既然你认为你的身份还不够,但你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疯狂地追求我?”   “因为我知道,在很短的时间内,你是不会答应我的。”傅承骁说,“但是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答应我的,但就算没答应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要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我每天都喜欢你,也会更喜欢你。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会努力地提升我自己,最起码要有一定的地位,到那个时候,我才能够真正地去想能够和你在一起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云明便打断了他:“所以你认为,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你是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傅承骁几乎脱口而出:“我怎么能有那个资格?”说完这话,他忽然反应过来,脸上所有的表情再一次凝滞了,愣愣地看着封云明,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的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笑容,激动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说道:“你……你是答应我了吗?小美美,你是真的答应我了吗?”   封云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抱着鲜花,朝跑车的位置走去,并未回答他的话。   傅承骁便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他的身后,他一会儿在这边探头,一会儿在那边探头,就这样询问不停,他说道:“真的吗?你答应我了吗?哈哈哈。真的是答应我了吗?哈哈哈。”就这样不断重复着这副模样,一边说一边笑。   封云明停下了脚步,傅承骁差点撞在了封云明的身上,但是他并未往后退一步,而是直接伸出手来,一把环住了封云明。   这时候,他也察觉到封云明并没有拒绝他这样的举动,于是他彻底确认这件事了,立即狂喜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吧,不对吧就连做梦我都没敢想这件事,我这是怎么了,我估计是病了吧,怎么会这样哈哈哈哈。但是我这个样子,整天就像个傻子一样,他们都说我傻,你要是和我在一起,被他们取笑,你怎么和傻子待在一起怎么办……”   封云明听着他这些碎碎念,转头过去,看见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苦恼的神态,和他满脸的欣喜交织在一起,呈现一种可笑滑稽的神情,听完他的这些话,想了想,和他说道:“那这个时候,我可以答应一件事,我也一定会做到这件事,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傅承骁的脸上,这张脸上满是对他的纯粹的爱意。   他觉得平常傅承骁对自己的爱意是那么炽热浓烈的,对方肯定会说比较亲密的行为,但哪里知道,对这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还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才非常认真地说道:“你打我一顿吧。”   “……”   封云明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睛,确认了这话就是他说的。   “你好好地打我一顿吧。”傅承骁兴高采烈地又重复了一遍,“上次你打了我一次,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痒痒。我每天就盼啊,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再打我一顿,我心里就舒坦了。”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   傅承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最后,封云明说了一声:“好吧。”   傅承骁没有抱他抱得很紧,封云明轻而易举就从他的怀里走了出来,再次朝跑车走了过去,这次直接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傅承骁,对他说道:“去哪打。你定个地方吧。”   傅承骁这才从呆滞的状态中回神过来,他狂奔着绕到驾驶座,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他手忙脚乱地找手机,看样子真的要找一个好地方。   封云明静静地等待着。   他以为,在这个时候,系统会出来调侃两句,可到现在,系统还是没有说话,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就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说:“我无话可说。”   封云明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说:“你总是能做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又没什么好意外的。我只觉得,如果这样做,能够让你心情轻松一些,也能够疏解情绪,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封云明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谢谢你,小1。”   这时候,身边的傅承骁发出一声类似欢呼的声音,他说道:“我知道!我们去那。” [264]第 264 章:087(含营养液12w加更)   封云明当真觉得自己被系统带坏了,他原本以为傅承骁会订一间“正规”的房间,却没想到车子驶离喧嚣的街道,一路穿行在寂静无人的巷陌里,最终停在一座陈旧的阁楼面前。   与这些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封云明才发现,在这偌大的联邦,还有着这么多偏僻又寂静的地方,而这里,更是杳无人迹。   一路而来,别说人影,连半点灯光都未曾看见,只有些许风声卷着树叶,轻轻地擦过车身。   系统说:“他这是想要玩什么play?我见多识广,居然看不透。”   封云明沉默着没回答,傅承骁前来开门,他便也顺势下了车。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栋阁楼之上,瞧见它透着一股寂静荒芜气息,忽然又觉得,难道真的如系统所说——傅承骁要玩什么小众玩法?   他便又转眸过去看傅承骁。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傅承骁挠了挠头说道:“这是我以前经常待的地方。”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显然这里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人来了。   傅承骁找钥匙打开门时,也能够瞧见些许的尘埃,从门缝中掉落,在阳光中飞舞。   这扇门终于被推开,里面的东西也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阁楼内部出乎意料的空旷,陈设一应俱全,只是所有的物件显然都透着岁月的痕迹,款式陈旧,有些过时,但或许是之前整理得非常整洁,也没见杂乱。   封云明跟随着傅承骁的脚步走了进去,站在了房间的中央,目光依旧在缓缓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傅承骁已经快步走到书桌前,从上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根乌黑的马鞭。   “或许我的叛逆期就是比一般的小孩早一点。”   封云明听见傅承骁说,转头看去,便看见了傅承骁拿着马鞭背对着自己站着。他微微垂着脑袋,背影显得格外的沉寂。   “那时候我还没有十岁,具体年纪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我非常喜欢挑衅我的父亲,他就用这根马鞭打我。还把我关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这里永远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就像是墓地一样,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所以我很爱自己和自己说话。”   他说着这话,拿着那根马鞭转身过来。   封云明看着他,看见他的神态上没有任何恐惧和阴霾,仿佛这并不是他曾经的经历,反而还透着些许的释然。   那根马鞭被递到了封云明的跟前。   封云明伸手接过。   傅承骁说:“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期盼与急切,“再打我一顿。”   系统赶忙说:“看来是我们误会他了。”   封云明也明白,这家伙确实不是要弄什么小众玩法,只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来解开自己的心结——确实是误会他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也点了点头。   然而这个举动才做出来,就瞧见了傅承骁开始抬手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动作间没有任何的犹豫。   系统说:“那看来我们还是没有误会他。”   封云明也开口:“你干什么?”   傅承骁抬头,眼神坦诚,他说道:“我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什么?”封云明又问了一遍。   “我以前就是脱了衣服挨打的。”   傅承骁这样说。   封云明没再说话,只是“哦”了一声,看着傅承骁在自己的面前,将上身的衣服脱掉。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身材管理。宽阔的肩背、腹肌轮廓分明,显然是常年锻炼的成果。   但仔细想想,平时傅承骁就是一个臭屁的性格,肯定不允许自己是白斩鸡身材。   但是封云明比较在意的是——他居然也比自己壮。   封云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傅承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有些困惑,开始仔细回想刚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去确认刚才自己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   而系统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了一声:“没事啦,其实你这样的身材已经很漂亮了。”   封云明冷着声音说道:“我不需要‘漂亮’。”回答了系统的这句话,又对傅承骁说道,“我们开始吧。”   “好。”傅承骁应答了一声,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在封云明的跟前双膝跪下,脊背挺直,还仰着头,目光灼热地看着封云明。   封云明愣了一下,想到或许之前被父亲打,他也是这样跪着的,便没有多问。   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他这双眼睛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纯粹的期待,仿佛这场所谓的鞭打,从来都不是惩戒,而是一种特殊的奖励。   他也想起来自己上次打傅承骁的力道。   那时候为了驱赶傅承骁,打在他手心里的力道一点都不留情。   可此刻,面对这样的一双殷切忠诚的眼睛,他有点狠不下心来。   手中的马鞭落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落在傅承骁的肩膀上,更像是轻轻抚过。   系统说:“打得太轻了,他根本就没感觉。”   果然,傅承骁也说:“可以再重一点吗?”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重新调整了握马鞭的姿势,说道:“我每次加重一点力道,你觉得不行的时候再说。”   傅承骁点了点头。   这一次,封云明稍微加重了力道。   马鞭落在傅承骁的肩膀上,发出声响,却依旧没能让他有其他的反应。   封云明全程神色沉默,垂着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俊美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波澜。   系统悄悄地感叹:“主人啊……能不能也打打我……”   封云明没理会系统的话,只是一点点加重手中的力道。   渐渐地,傅承骁的肌肤上开始出现淡淡的红痕,马鞭落在身上的声音也变得清脆起来。“啪啪”的声响在这寂静中回荡。   傅承骁显然已经感受到了疼痛,每被鞭打一次,他的肌肉就会情不自禁地紧绷,却死死咬住牙根,一声不吭。哪怕额角已经渗出薄汗,也没有说一句话。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有了些许判断,在尽量不伤到他的情况下,将力道控制在当前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鞭打带来的疼痛依旧清晰。   傅承骁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马鞭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丝毫闪躲。   阳光穿透阁楼的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   傅承骁的半个身躯隐在黑暗中,阁楼的寂静里,只剩下清脆的鞭打声和傅承骁沉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因为疼痛,傅承骁年轻的躯体上渐渐覆盖了一层薄汗。   封云明为了不让马鞭重复落在同一块皮肤上,导致皮肤渗出血迹,一次次调整鞭打的位置,到最后,傅承骁身上遍布细密的鞭痕。   但由于他过分专注,神态依旧冷然无情,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惩戒者,降临属于他的责罚,几乎要让任何人都甘愿仰视、俯首受罚。   这时候,系统像是才反应过来,说道:“你们是不是没定安全词?”   封云明不懂这话,问了一声:“什么叫安全词?”   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愣神的间隙,给予了傅承骁反应的时间。   傅承骁猛然地膝行了几步,来到封云明的跟前,他喘着粗气,伸出一双同样伤痕累累的手,不等封云明反应,便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了下去。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去,这是埋什么呢?怎么不给我埋一埋?”   傅承骁的身躯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刚才被鞭打时,他都没有这般失控的颤抖,封云明只当他是疼得厉害,便没有将他推开。   而是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傅承骁的肩膀上。   傅承骁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滚烫,掌心里传来火一样的热度,几乎灼烧着封云明的指尖。   封云明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让自己成为他暂时的依靠。   傅承骁的呼吸在这寂静的阁楼里愈发沉重。   系统说:“差不多得了吧,这个人要爽死了。”   封云明心说,这怎么可能会有爽感,明明只会有疼痛的感觉,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傅承骁忽然抱紧了他的腰身,紧接着,重重地喘出一口气。   “……”   系统:“……”   封云明垂眸看着抱着自己的傅承骁。   傅承骁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神满是尴尬。   封云明:“……”   在封云明这样平静的注视之下,傅承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里面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本来以为真的只是简单的惩戒鞭打,但事实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是提前有心理准备,封云明倒不会觉得尴尬,可对方明明表露的人的解开心结,到头来却是这般模样,难免让人不自在。   于是,毋庸置疑,傅承骁彻底被打入了“冷宫”。   满身鞭痕的傅承骁懊恼地趴在地上,拿起手机就在校园论坛里不停发疯,疏解心头的苦闷,心里也无比懊悔自己怎么没能控制住。   可他心里也清楚,面对心心念念的人,本就难以自控。   教训过傅承骁之后,封云明意外发现,这样的方式竟能宣泄心底积压的情绪,整个人舒畅了不少。   之后的日子里,他便全身心投入到基因病新药物的研究当中。   所有的材料都已经集齐,只需要放进系统空间合成,一瓶能够治疗基因病的药物便能够立即成型。   但封云明拿到初版药物之后,并没有立刻将其公之于众,而是反复拆解配比、反复实验,刻意放缓了研究进度。   他不是要刻意拖延,只是不想这种研究成果太过突兀。   如果短短时日就研制出根治王室多年基因顽疾的特效药,一定会引来整个联邦的瞩目与猜测,甚至会暴露自己和系统的秘密。   他就刻意调整了药剂效力,先稳步缓解王室族人的早衰与恶化症状,循序渐进,慢慢治愈。   这样做法,不仅能稳住了局面,也能让王室众人对他心生敬佩、感恩戴德。   当然,他也藏着一点私心,借着缓慢推进的研究,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系统似乎又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说道:“可是你这样做,基因病的治疗最终还是会成功。你的任务依旧会完成,该离开的时候,还是要离开。”   封云明说:“没事,就先这样吧。”   和伊莱亚斯和平分手、傅承骁被冷落之后,封云明的身边终于清净了许多。   这份安稳,其实大半都得益于江徵寸步不离的守护。   不知消息从哪里传开,校内无数人再度掀起追求他的热潮,攻势比以往更为猛烈。   一时间,整所学校仿佛只剩下两类人——封云明,以及追逐封云明的追求者。   好在江徵手段利落,将所有前来滋扰的人全都拦下,没有人能轻易靠近封云明半步。   这段难得清净的日子里,封云明大多待在特招生宿舍楼。   楼道里终日回荡着孩子们清脆的欢声笑语,热闹又纯粹。   他们全然不知,朝夕相伴的时光已然所剩无几,只满心欢喜于封云明的陪伴,天天围在他身后,一声声地喊着“云明哥哥”。   封云明望着孩子们纯真烂漫的笑脸,听着稚嫩的呼唤,心底浮现柔软,可柔软之下,是化不开的郁结与不舍。   恍惚间,他仿佛重回初临这个世界的那段时光,远离纷争,只是和这些孩子们待在一起,只剩青涩简单的欢喜。   一想到离别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度沉郁,沉闷压在心口。   傍晚时分,他倚在阳台栏杆上,目光沉沉望向楼下。   夕阳西垂,暖金色的余晖漫洒而下,将冰冷的栏杆染得温柔。   视线掠过楼下,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再“教训”一次傅承骁,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树荫深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江徵。   此刻的江徵正低声嘱咐着身旁两名壮汉,神情冷肃。   封云明远远望去,正好看见一名不死心的追求者忽然上前,不一会儿就被壮汉像拎小鸡一样带走,消失在林荫深处。   堂堂军政世家的继承人,甘愿放下身段,日复一日为他充当保镖,想来也有些不可思议。   心绪翻涌间,积压许久的郁结忽然找到了新的出口。   他忽然很想和江徵打一架。   一场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打斗。   江徵从前都是主动邀请,都被他拒绝,可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在拳脚交锋中放空一切。   肢体碰撞,全力对抗,眼里只剩招式与胜负,便不用去想离别的事情。   原先他会比较喜欢和陆景珩击剑,但现在陆景珩的身体还没养好,那和江徵打上一架,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效果呢?   想到这里,封云明就转身离开了阳台。   江徵天生感官敏锐,常年的军旅式磨练,让他对周遭动静有着极强的感知力。不等封云明走近,他便捕捉到了身后沉稳的脚步声。   江徵缓缓转身,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封云明的脸上。   封云明抬眸,语气平静:“去打一架吧。”   突如其来的邀约,没有多余铺垫。   江徵深深凝望着他,一眼看穿他眼底的压抑与烦闷,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多余言语,只是缓缓颔首,沉声应道:“好。”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往往日的樱树林,花期早已落幕,枝头残花尽数凋零,只剩满目清寂。   两人一同前往校区之内,专属江家的私人演武场。   夜色缓缓浸染天地,演武场四周环绕着茂密葱郁的林木,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一座古朴恢弘的建筑伫立在高地,飞檐翘角在夜色与灯火映衬下,透着沉敛的古韵。   场内空旷开阔,地面铺满厚实柔软的格斗软垫,墙边整齐陈列着各式兵器,四下寂静无声,与远处校园的喧嚣隔绝。   难得一见,寡言的江徵主动开口,在前引路的同时,轻声说道:“从前我几乎天天都待在这里。”   封云明驻足,回头望向身后被夜露打湿的青石台阶,林间枝叶繁茂,夜色里有清越鸟鸣划破寂静。   “我以前竟然不知道这里。”封云明低声感慨。   “是我没有告诉你。”   江徵习惯性将所有缘由归于自身。   封云明听懂了他暗藏的心思,没有多言,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灯光倾泻而下,温柔覆去满身清冷。   换好轻便劲装的封云明立在廊檐之下,半张侧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浸在暖光中,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   片刻后,同样换好格斗服的江徵从另一侧缓步走来。   望见廊下的封云明,他脚步微顿,静静伫立,幽深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底情愫沉敛。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回望,眼眸里落着灯光与月色,澄澈柔和,开口问道:“你精通什么武术?”   江徵收敛心神,乖顺作答:“略懂一些。”   “略懂,具体是哪些?”封云明继续追问。   “跆拳道、柔道、泰拳、咏春……”江徵逐一报出,话音未落,封云明眼底笑意彻底绽开,轻笑道:“那就全都切磋一遍。”   江徵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怔愣。   系统诧异道:“你居然会这么多?我怎么从没发现。”   封云明在心底回应:“有你在,想会不难。我今天只想痛快一战。”   系统立刻应声:“没问题,小美想要掌握任何格斗技巧,我都能即时传输给你。”   封云明抬眼,看向江徵:“要不要与我切磋?”   话音未落,江徵已然率先出手。   跆拳道的鞭腿迅猛凌厉,裹挟着破空风声,直逼封云明肩头。   封云明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借着系统即时传输的格斗经验,反手横踢,精准袭向江徵小腿。   江徵迅速收势后撤,脚掌稳稳落地,身形丝毫不乱。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转瞬便收敛神色,认真应对。   演武场内灯火通明,偌大的场地之中,唯有他们二人。   封云明虽依仗系统辅助,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流畅熟练,格挡、反击、进退,精准利落,全程不落下风。   两人拳脚交错,身形飞速缠斗,各类拳法格斗术轮番施展,拳掌相撞的闷响、沉稳交错的呼吸,在寂静的场内交织回荡。   几番激烈缠斗过后,二人短暂分开稍作喘息。   封云明握拳立在原地,冷白的肌肤覆着一层薄汗,脖颈衣襟微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眉眼依旧冷冽锐利,目光紧紧锁定对面的江徵,战意未消。   江徵同样定定回望,气息微促,神色沉凝。   没等呼吸平稳,两人不约而同再度发难,再度缠斗在一起。   各式招式轮番拆解比拼,最后以柔道缠斗收尾。   江徵抬手想要锁死封云明的臂膀,封云明早有防备,侧身灵巧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拧转,意图将人放倒。   江徵反应极快,顺势缠上他的腰肢,两人瞬间扭打纠缠,重心失衡,一同重重落在柔软的软垫之上。   软垫缓冲了下坠的冲击力,二人却紧紧相拥相贴,没有半分空隙。   谁都没有半分认输的念头。   经过刚才激烈的打斗,他们的肌肤都已经发烫,滚烫的温度透过浸湿的衣物传递过去。肢体紧紧交缠,手臂、腰肢相互禁锢,两人的呼吸沉重,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对方的脸上,距离近得几乎脸对着脸,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系统暗中说道:“你们这打架,是正经打架吗?”   封云明感受到了江徵的挣扎,便接力,扣住了江徵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让他无法挣脱,紧接着目光盯着江徵冷硬俊朗的脸,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喘,却问道:“认输吗?”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沉重而又急促,温热的气息交织。   他在说这句话时,眼底依旧燃烧着战斗的烈火,明亮而又强硬。   江徵沉默地看着他,不知是在无声地反抗,还是在逼迫。   然后,封云明很快就知道了,他是在沉沦——   因为这时候江徵忽然微微用力,凑近过来,用自己的脸狠狠压上了封云明脸。   一开始,封云明以为这是什么招式的,但是当他的嘴咬上自己的嘴唇时,封云明才知道,他是在亲吻自己。   他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可是他感受到了江徵这个吻的青涩和炙热,含混着两人身上相同的气息。   封云明原本禁锢他四肢的手,便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   江徵趁机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抬起封云明的脑袋,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微泛红的肌肤,急切地、笨拙地、毫无章法地开始去吻封云明。   莽撞得就像一条只知道舔舐啃咬本能的狗。   “不对……”   在唇齿交接的时候,封云明发出了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轻喃。   江徵听见了,他缓缓地抬起眼睛,也将封云明松开了。   封云明垂着眼睛看着他,对他说:“不是这样亲的。”   江徵带着热度的眼睛注视着他。   封云明凑近过去,这一次是他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了江徵的嘴唇,用着自己的方式引导他。   江徵学会了,便扣住了他的脖颈,让这种方式更加激烈,甚至很快就找到了章法。   封云明被他扣在怀里,身躯逐渐地发软,微微闭着眼睛,仰着脸任由江徵在自己的唇瓣上亲吻啃噬。   在打架的时候,确实无论是身躯还是肌肤,都呈现一片无法忽视的炙热与滚烫,大脑也只专注于计算下一招式。   但是在这个时候,脑袋才是完全空白的,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只闭着眼睛,让对方在自己的唇瓣上肆虐,躯体渐渐发热,和战斗时候的炙热完全不一样,这更缓慢,更漫长,从最为炙热的腹部缓缓蔓延。   说实话,封云明享受这种感觉……   他想要点什么……   他想要得到点什么什么……   这种感觉和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大吃一惊,却又似乎不是那么吃惊。   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接受了别人对自己的爱,那么坦诚地接受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好……   后续处理会变得很麻烦?这个时候真的对那些无暇顾及了,只想要真正的、酣畅淋漓地宣泄干净。   封云明抱住了江徵的脖颈,两具炙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连衣料都变成了阻碍。   难以说明,现在的江徵是否还保留一分理智。   他只遵循着最为原始的方式,让这个吻一路蔓延,那宽大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封云明,散乱的衣襟已经展露一片泛红的肌肤。   他被属于封云明的那种温暖甘甜的气息所裹挟……心心念念、日夜牵挂,时常回想,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轮不到自己?   看似那么平静的外表之下,其实有着无法想象的妒意和晦暗,长时间的压制,在这一刻,出现的不就是失控吗?   他们过来是做什么来着?   谁还在意这个。   两个失去理智的人在这里相互接触。   更有着封云明那永远让人沉沦的宽容心。   他会温和地接受他所能接受的一切,对方的温柔、对方的喜欢、对方的占有,以及对方的掠夺。   封云明的眼睛微微睁开,手指微微扭曲,却也只能抓住他们早已经散乱在一旁的演武服。   他被逼在了这个角落,江徵这极为宽阔的身躯,已经足够遮挡他所有的光景,只有两条架在他肩膀上的腿被月光窥视。   在这种侵占当中,他需要抓住一点东西,于是那收拢在一起的手指,就抓住了江徵的脊背。   他的背部也布满了遒劲的肌肉,因为发力,肌肉紧绷着。   封云明的指甲一向修剪得很整齐,就算抓子他的身躯上,也留不伤痕,只有指尖泛白的时候,在这粗糙宽阔的肌肉上留下点痕迹。   由于常年的锻炼和武术练习,江徵的身躯显然比其他人还要大上许多,甚至因为高强度的锻炼,让他的体脂变得很低,血管呈现极为可怕的凸起。   封云明很吃力,即便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却因为这独特的感受总是在紧紧蹙眉,反复地、努力地吞咽。   最奇妙的,似乎他在那样放松自己,无论如何可怕的东西,都能够被温柔地容纳。   这个发现,让江徵丢失了最后一点理智。   夜色深沉,月亮高挂,廊檐之下挂着的灯笼只剩下些许黯淡黄昏的光影,银辉斜射进去,两具年轻健康的身躯倚靠在一起。   江徵只是在腰间围上了些许布料,封云明也只是在身上盖了一件衣服。   封云明躺在江徵的腿上,能够感受到江徵的手指,轻柔地穿过自己湿汗的头发。   外面的夜风吹拂进来,却依旧还是散不去他们身上的热意。   江徵低着头,看着此刻的封云明。   脸上的情态尚未褪去,眼睫阖上,眉眼比平时更柔和,沾染了些许绯红,甚至显得娇丽。那一颗还泛着些许潮湿的眼下痣,似乎在回忆着方才他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的模样。   湿乱的头发向后倒去,如此精致完美的五官出现在眼前。   还是如此让人心动。   江徵情难自禁,低下头去,在他的眉心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封云明睁开眼睛看他。   一双还带着些许水色的眼睛,映照着江徵的身影。   “你希望得到些什么?”   江徵摇了摇头,他说:“我很满足。”他口是心非地说。   没有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爱人时,会说“我很满足”。爱一个人的时候,爱意总是让人不满足。   一开始,如果你也爱我就好了,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如果你只爱我一个人就好了。   但是江徵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说对了,因为封云明微微抬起了脑袋,轻柔地在他的唇角也落了一吻。   江徵的气息在颤抖。   惊喜来得往往猝不及防,总是在苦等着,已经做好了等一辈子的准备,但是日思夜想的居然真的降临了。那么在这一刻,就真的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他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又能够等到,但是这一次,已经足够他去回味一辈子、想念一辈子。   他心里是不甘愿的,但又是甘愿的。   在事后情韵未散的间隙里,他们都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有些健谈。   封云明就靠在他的身上,闭着眼睛,感受他抚摸自己的头发,询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记得,你一开始只是想要打赢我吧。”   “嗯。”江徵回答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厉害的人。就算是我的父亲,他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才有现在的体魄,而我也是从小就遭受各种磨练,才学会这些东西。”   封云明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期,他成绩优异,但也不妨碍他玩得开心,听见江徵这话,就对他说:“那你小时候,肯定很辛苦吧。”   “我的父亲总是说,这样是值得的,就算我已经疲惫到极致,他也总是这样说。那时候我年幼,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值得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他想要把整个江家交给我,如果我是一个废柴,不足够强大,那些强悍的士兵也不会听我的。”   “那现在你是不是原谅你的父亲了?”   “嗯。”江徵说,“但我并不是因为想明白这件事才原谅他的。”   他说话停顿了一下,就让封云明睁开眼睛看他,于是就看见了江徵这极为柔和温情的眼睛。   “是我终于明白,我拼尽全力变强,熬过所有苦难,只为翻越层层高峰,抵达那个遥不可及的终点。”   封云明知道,他这个高峰指的是什么,唇角漾出一点温和的笑意,他装傻似的说道:“那恭喜你,你成功登顶了。”   江徵深深地看着他,却也装傻似的说道:“是的,我成功了。”   他们都对以后的事情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说。   很多人都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所有他们在这一刻暂缓了对封云明爱意的汹涌,没给他造成任何负担。   但是只有封云明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觉得自私地用江徵来宣泄情绪,让他的感情愈发汹涌,这是不应该的。   但是情感这种事,永远都没有理由,就是顺势发生而已。   至于之后的事情,那已经是未知的定数,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赋予些许温情。   即便刻意放缓药剂生效的速度,那天依旧如期而至。   当亲眼看见陆珣鬓边的白发尽数褪去,脸上的皱纹缓缓抚平,恢复年轻康健的模样时,封云明便知道,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王室基因顽疾彻底根除,大势已定。   陆景珩的身体也日渐痊愈,摆脱了基因病的桎梏,不再被束缚禁锢。   陆景珩主动找到封云明,轻声说:“陪我走一走。”   封云明没有拒绝,答应了他。   陆景珩轻轻牵住他的手,一路缓步慢行,一路安静无言,气氛平和安宁。   陆景珩依旧不习惯强烈日光,即便不再畏光,也依旧习惯性戴着一顶宽檐帽。   封云明现在声名远扬,随处都会被人留意,也随手戴上帽子,稍微遮掩容貌,避开人群的视线。   两人一路慢行,最终走到了联邦中心广场。   今日的广场格外热闹盛大,无数民众齐聚于此,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地面铺就的星光石明暗闪烁,与漫天悬浮的光影灯球交相辉映,道路两侧摆满各色鲜花,满目鲜妍烂漫。   封云明疑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景珩转头看向他,灯光落在眼底,神色晦暗难辨:“王室大典。他们要向全联邦宣告,基因病彻底痊愈。你应该是太忙了,没时间关注这些消息。”   这场举国瞩目的王室大典,主办之人是王室,台前受贺之人是王室族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陆景珩的位置。   他只是安静站在人群之中,陪着封云明,漠然望着高台之上光鲜亮丽的一众王室成员。   封云明确实无暇顾及这些。听到陆景珩提起这个,他也想起来前段时间,陆珣似乎真的邀请他来参加什么大典,他对此兴致缺缺,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去看看关在监狱里的乔晏,要去帮特招生们铺好后面的路,去治疗好陆景珩畏光的病症,还有更多的……   于是那时候他就拒绝了陆珣。   陆珣没有强求,但说过希望你能来看看。   他依旧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没想到,今天是陆景珩带着他过来的。   两人并肩立在人群里,静静观望这场盛大的庆典。   大典准时开启,最高行政官缓步登台。   褪去病痛与苍老之后,他面容硬朗年轻,面带得体从容的笑容,直面万千民众。   一众王室成员紧随其后,依次走上高台。   那些曾经被基因病折磨得衰弱憔悴的族人,此刻个个气色红润,身姿挺拔,容貌恢复全盛模样,再也不见半分病容。   无数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闪光灯连绵不断,定格下王室新生的模样。   最高行政官走到话筒前,沉稳的嗓音透过全息音响,响彻联邦每一处角落,正式向全民宣告,联邦王室彻底摆脱基因病困扰,全然康复。   封云明感觉到陆景珩也有点兴致缺缺。他那冰凉的手抚摸着封云明的手指,从指尖到指骨,一寸一寸地摩挲着。   宣告结束,最高行政官接连颁布惠民政令:全境阶段性免税、发放民生补贴、各大校区举办全民庆典、开放王室宫殿景区供民众游览祈福,举国同庆,共贺王室新生、联邦安稳。   “我们走吧。”   封云明以为到这里,这些就应该结束了,他想了想,今天还有什么事情没做,明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比如定时投喂乔临培育的黏菌;隔日要陪同乔临参加生物科技展会;还要找陆珣签署文件,永久保障特招生的合法权益与资源倾斜……   但是陆景珩依旧握着封云明的手,站在了原地。   封云明满心疑惑,顺着陆景珩沉静的目光,再度望向高台。   陆珣缓步上前,立于高台中央,面对全场民众,郑重开口,提及治愈王室基因病的最大功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束耀眼的追光穿透层层人海,精准无误,稳稳落在人群之中的封云明身上。   四面八方所有的目光、光影、视线,顷刻间尽数汇聚于他一人。   围观的民众自发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   封云明隔着人山人海,遥遥望向高台之上的陆珣。   陆珣的目光,也稳稳落在他的身上,沉静又郑重。   他忽然知道再怎么躲避也没用了。   封云明在心底淡淡释然一笑,迎着千万道目光,抬步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盛典高台。璀璨灯火落满周身,眼底映着整片流光人海,清隽眉眼淡然温和,无半分骄矜张扬。   踏上高台,立于陆珣身侧,下方整片广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见了人群里目光执拗执着的伊莱亚斯;看见了满眼雀跃、满心骄傲的傅承骁;看见了眼底盛满温柔与欢喜,一瞬不移注视着他的江徵;看见了满眼崇敬、遥遥仰望的乔临;看见了静静立在人群最外围,神色淡然凝望的陆景珩;还有杜昭、郑旭,一群活泼纯粹的特招生少年,无数曾追逐过他的人,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在仰望他,眼底盛满热切、敬爱与仰慕。   全场之人,皆为他动容,为他致意。   陆珣侧身站在封云明身旁,声音庄严洪亮,借由音响响彻天地,当众宣读册封令,授予封云明联邦荣勋爵终身头衔。   字字铿锵,郑重许诺:联邦王室永世铭记恩情,王室所有权限、资源、财力,永久向其开放;往后无论何时,但凡有所需求,王室全员必倾力相助,永不背弃。   宣言落下,漫天绚烂烟火骤然升空,在夜幕之上层层绽放,金芒漫天,光雨缓缓飘落。   广场星光石尽数亮起,烟火流光、全息炫光、高台鎏金灯火交织相融,将封云明笼罩在无边荣光之中。   千万民众齐齐躬身致意,山呼海啸般的敬意呼喊此起彼伏,震彻整座联邦中心。   漫天盛景之中,一抹漆黑身影划破夜空,格外醒目。   一只黑鸦自天际飞来,盘旋掠过烟火流光,最终稳稳落在高台话筒之上,漆黑的眼眸静静望向封云明。   下一秒,一行淡色文字,悄然浮现在封云明的视野之中。   【在这所等级森严、轻视特招生的贵族公学里,从来没有人预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他逆风而来,凭一己之力颠覆偏见,让所有鄙夷欺凌特招生的恶意尽数消散,让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纷纷为之倾倒臣服。校内万众追捧的顶尖权贵子弟,人人对他偏爱有加,却无人能左右他分毫,能否得到他的一丝温柔,全凭他心意。他温柔良善,不忘来路,以自身力量为所有底层特招生撑起一片天地,铺就安稳顺遂的前路,彻底终结特招生被欺压的过往。他深得王室信赖庇护,享有联邦最高规格的终身特权与供奉,无人敢欺,无人敢犯。从备受欺凌的贫民特招生,到万众敬仰、举国尊崇的联邦勋爵,他走完了一场无人复刻的逆袭之路,立于众生之巅,风华无双。   ——《贵族公学:贫民特招生的逆袭》】   【全书完】 [265]第 265 章:001   这一切都结束了。   当封云明的身体彻底坠入系统专属的虚无空间之时,联邦中心广场的漫天烟火、千万民众的躬身致意、高台上的璀璨荣光,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可耳边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死寂像潮水一般将他包裹。   他依旧无法从那一场盛大当中回神过来,便像是被抽走了思绪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系统轻声呼唤了一声:“小美美。”   封云明才稍微回神过来,但也只是扯回一点思绪,声音还带着些许的恍惚和茫然,他问道:“已经结束了吗?”   “嗯,已经结束了。”系统回答道,“我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世界。”   这句话,彻底将他之前就积聚的沉郁翻涌起来,他不敢去想,离开那个世界后,那个世界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这一刻,在真正意义上的离别来临之际,他心中的情绪彻底失控,那些好不容易宣泄出去、积压下去的情绪,此刻便以数倍的力道瞬间侵袭过来。   他知道自己向来不喜欢离别,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反应特别激烈,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有无数的情绪想要宣泄,却终究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任由那种怅然若失蔓延,甚至快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虚幻却又带着力量的手扶住他,接着,一股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知道这是系统,顺着系统手中的力道,便顺势靠在系统的怀里。   那宽阔的怀抱带着几分冰凉,没有真实体温,却奇异地给他一丝宁静,让他躁动翻涌的心灵,稍微平复。   封云明缓缓仰头,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半点光影,也没有轮廓,他依旧没有办法看见系统的模样,只能循着那一道微凉的气息,轻声地问道:“是你吗?”   “是我。”系统说。   封云明看着这个方向,他说道:“我想,我可能不适合去完成任务。”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总是能对里面的人产生感情,我觉得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我无法割舍这些情感,无法割舍他们。”   “我知道。”系统说,“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为你准备了情感与记忆剥离功能。”   封云明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   随后,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   “所以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些事了吗?”   “对。”系统的声音依旧温柔,“这是你经历的第三个世界。”   封云明用力回想,可脑海中空白一片,对前两个世界的记忆,对那些可能存在过的人、发生过的事,还是一无所知,没有丝毫痕迹。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为什么很多时候,面对那些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他总是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就算面对“第一次”见面的系统,也能有一种亲切感。原来这些感觉,来自于他早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相遇与离别。   “因为你太重感情了。”系统说,“你无法忘记以前的世界,总是对那些人、那些事牵挂在心,久而久之,会给你的心造成巨大的负荷,所以在经过你的同意之后,我们抹除了你的记忆和情感。”   封云明安静地听着。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愿意要将这个世界的记忆与情感一起抹除呢?”   封云明稍微沉默了一下,但很快,他回答道:“嗯。”   对于这个答案,系统没有感觉到意外,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说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你想要知道,我就可以帮你恢复记忆。”   封云明又陷入了沉思,随后他给出了答案:“不用了,既然如此,你就消除我的记忆,我们继续去下一个世界吧。”   他知道当时的自己既然选择遗忘,那就代表当时的自己已经无法承受那些情感,这时候去窥探,只会让自己更加难以割舍。   随后,他感觉到系统那一只宽大微凉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自己的肩上。借着这点触感,他隐约能判断出系统所在的位置,再一次仰起头,目光望向那片虚无,他问道:“我是不是也会把你忘记?”   “是。”系统说,“抹除记忆之后,你会忘记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我,包括我们之间所有的相处。”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他问:“但是你一直都会在,是不是?”   “是。”系统依旧用着这温和而又坚定的声音说话,“无论你忘记了多少次,无论你经历多少世界,我都会陪着你,从未离开。”   听到这句话,封云明那紧绷的神态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很轻松,带着几分安心。   他说道:“那就好。那我们开始吧。”   说完这话,他想起什么来:“对了,这个消除要怎么做?”   他问着这句话,忽然感觉到眼前有一股微微的压迫感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向他凑近,带着几分微凉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他。   封云明依旧看不见系统的模样,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几乎与他贴着脸,鼻尖都能够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   他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问道:“是你吗?系统。”   “是我。”系统说。   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放大,那就说明,他确实近在咫尺。   “你要做什么?”封云明问。   系统说:“你不是到了下个世界就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相处吗?那么在这个时候,我想要做一件我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封云明便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一双宽大的手收紧,他整个人跌入了那宽阔却又冰凉的怀中,紧接着,一道冰凉却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那亲吻很轻柔,却带着些许掠夺意味,径直就侵入了他的口腔。   与此同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一点点摩挲他白皙的肌肤。   封云明没有推拒,也没有挣扎。   这是他第一次要这样仰着脑袋,才能承受一个人的亲吻——或许这种身高的系统,已经称不上人了。   他依旧看不见系统的模样,只能凭着感觉,感受着他的亲吻和抚摸,渐渐的,他闭上了眼睛。   虽然系统的唇舌是冰凉的,没有丝毫体温,但是在这轻柔的亲吻与摩挲之中,封云明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热意,从唇瓣蔓延,缓缓攀升,又坠入心底。   许久,系统终于放开了封云明,却又恋恋不舍,一下一下地继续亲吻他的唇瓣,吻去这唇瓣上的每一丝湿意。   封云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他这样亲吻自己。   直到系统总算将他放开,封云明才说了一声:“你太冷了。”   虽然语气平淡,但也能听出几分抱怨。   系统轻笑了一声,他说:“那我下次给你加热。”   “没有下一次了。”   封云明这样说。   话是这样说,他的唇瓣却又弯起一抹轻柔的弧度。   忽然的,系统像是想起什么来,说道:“对了,上次你在陆景珩面前暴露身份,上面说作为惩罚,要收回这些积分奖励,后面要靠你自己重新赚了。”   封云明说:“没事,反正我已经忘记这些事了,就当重新开始吧。”   系统感叹道:“希望不要再发生为了积分到处亲人的事了。”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以前干过这样的事?”   还好他选择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那得有多尴尬……   …   午夜的临京市,霓虹灯依旧刺破漆黑,将街巷染得暧昧迷离。云景的酒吧招牌却在黑暗里亮得低调,然而推门而入,便能够感受到震耳欲聋的旋律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卷入一场声色犬马的狂欢当中。   舞池中央,彩色射灯疯狂旋转,光束在人群中穿梭不停,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扭曲摇摆。   蒋亦辰就坐在吧台角落的卡座里,穿着一身非常宽松的休闲西装,领口故意松开了两颗扣子,显得随意散漫。   此时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酒杯,随意地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冰块在其中碰撞。   他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却又带着几分痞气,此刻却耷拉着一双死鱼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舞池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扭捏的姿态、浮夸的笑容,他看了千百遍,早就已经有些厌倦了。   “好无聊啊……好无聊……”他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去,脑袋向后仰靠,靠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够听闻的感叹,这声音被淹没在震耳的音乐里,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嬉皮笑脸:“蒋少,你搁这儿无聊啥呢。这么好的局,怎么一个人闷坐着?”   蒋亦辰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张已经被酒色掏空的脸。   眼底布满血丝,面色蜡黄,头发油腻,身上的名牌西装皱皱巴巴的,还沾染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口红,再看看皮带松垮地挂在腰上,显然刚刚才放纵过。   蒋亦辰随意说了一声:“哦,磊子啊。”   然后目光在他的脸上又扫了一圈,在心里腹诽道:还好老子长得帅,自制力又强,就算整日花天酒地,也没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算被人说闲话阳/痿,他也觉得无所谓,可要是变成赵磊这样邋遢油腻的样子,颜值尽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蒋亦辰就是这么一个颜控,也正是没什么人能够入他的眼,到现在没谈过一个对象。   心里虽然这样挖苦嘲讽对方,脸上却也扯出一抹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几天都没见你,这模样,越发容光焕发,想来这几天,过得挺滋润?”   赵磊一听,来精神了,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那可不!我前几天在邮轮上认识了一个小美人,虽然说是个男人,但那长得叫一个清纯,我最喜欢清纯这挂的了,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没想到啊,床上功夫一点都不含糊。看来我要转换口味了,就喜欢长得清纯但是床上骚的……”说到这里,眼神暧昧,“对了,他还是个男大学生,我跟他混熟了,他说可以介绍他的同学,你要是喜欢,我给你牵线怎么样?”   蒋亦辰兴致缺缺地笑了笑,又要拿起那杯酒。   但是被赵磊拦住了,他说道:“天天就知道喝酒,也不怕哪天喝得酒精中毒啊。”   蒋亦辰心说,你天天就知道睡人,也不怕得病死了。喝点酒怎么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有意思的,你知道吧,封家那位少爷回国了。”   蒋亦辰说:“前几天刚知道。怎么了?”   他虽然平时不务正业,但圈内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城中高端商圈半数产业皆有封家手笔,资本渗透各行各业,提起封氏,便是临京顶层门第的代名词。   封家的那位少爷,听说是老来得子的宝贝,家里宠爱得很,只是年少时一直体弱多病,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国外治疗,之后也一直都在国外念书,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圈内人对他都有些好奇。   赵磊见他稍微感兴趣,更是兴奋,他说道:“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他回国,在机场被人偷拍了,好几张照片都被扒出来了,你看到没?”   “没。”蒋亦辰言简意赅。   他虽然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但不感兴趣的事情他不会深入了解。   没想到,他这简单的一个字,反倒让赵磊更加高兴,一拍大腿,立刻掏出手机,献宝似的凑到了蒋亦辰跟前说道:“那你快看看,快看看,这封家少爷,长得那叫一个绝。”   蒋亦辰心说,凭我这挑剔审美,谁在我面前还能被称作一个绝字。   结果一看手机,就愣住了。   屏幕上是几张机场偷拍的照片,角度随意,有的是侧颜,有的是正脸,光线不太好,却也不能遮掩照片中人的俊美。照片中的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但也能够看得出来是出自定制名牌,价值不菲。   他的皮肤是冷白皮,在机场的冷光下,更显得莹润细腻。眉眼清隽锋锐,却融在一双温和平静的眼眸当中。身材比例极好,一双修长的腿延展下去。连拿着证件的手也极为漂亮修长。   没有刻意摆拍,却比很多精心修饰的明星硬照还要出众,每一个角度都没有死角。   “我去……真帅啊……”蒋亦辰盯着照片,一张张欣赏过后,发出一声感叹。   身边的赵磊彻底来了兴致,说个不停:“你看看这长相,是不是也很清纯,一脸好学生的样子,听说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成绩也是顶尖的。现在毕业回国了,估计要继承他爹的衣钵,这一看,不就是我的菜吗?就是不知道私下性子怎么样,不骚也没关系,我也喜欢真清纯款的,到时候慢慢调教就行……”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美起来。   蒋亦辰欣赏着照片,压根就没听他说什么。   说得口干舌燥,赵磊直接把刚才蒋亦辰放在桌上的酒全喝了,一口下去,辣得直吐舌头,面上很快泛起红,吐槽了一句:“什么破酒,又苦又辣。”随手塞给身后跟班的小弟,又见蒋亦辰还沉浸在这些照片里,更是兴致勃勃地说道:“可惜啊,看他这副清纯好学生模样,估计应该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约出来玩玩。”   他的这句话才说完,旁边几个狐朋狗友凑过来,笑着说道:“得了吧,赵磊,你还约出来?人家封家少爷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人家能不能搭理你,能不能让你加上联系方式,都还不一定呢。”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这副样子,别被人赶出来就不错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胡乱调侃着,蒋亦辰却几乎没怎么听进去,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那些照片。   真帅啊……真好看……   他在心里由衷地感叹道。   颜控属性立即顶号,他心说:这不是梦中情人谁是?   一边感叹一边欣赏,余光注意到一个人影走过,也不知道是颜狗的雷达响了,还是莫名的感应,他竟然就在这时鬼使神差地抬头,就瞧见了刚才还在照片中的人,活生生地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次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更显得眉眼冷锐,身形颀长,肩宽腰窄,五官在暧昧的灯光下晕染朦胧,也更显得清冽夺目。   喧闹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蒋亦辰能够清晰地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他对着调酒师说了一句:“一杯gin tonic。”还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   旁边的赵磊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还说道:“怎么忽然发愣了,难道看见什么美人了?快指给哥几个看看……”话还没说完,他们这群人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266]第 266 章:002   时间回到三天前,封云明在飞机上醒来,算是彻底进入了这个世界。   经过一套熟悉的固定流程之后,封云明和系统又重新认识了一遍。   这所谓的固定流程,依旧是介绍身份、说明来历、颁布任务这几项。   封云明依旧为七个伴侣的数量感到惊讶。   系统依旧告诉他,只需攻略不少于两个伴侣便可。   封云明依旧十分单纯地相信了。   简单闲聊扯皮了几句,一人一系统也算是重新熟识。   随后系统说道:“那开始我们的旅程吧,这次我们这一篇章的故事,叫做《纨绔总裁:执掌商业沉浮》。”   听到这个书名,封云明沉默了片刻。他本就不擅长和不熟的人主动攀谈,此刻却下意识开口:“很典型的龙傲天小说名字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会用这么熟稔自然的语气,和初次碰面的系统随口闲聊。   而系统也顺着口吻接话:“确实,中间加个冒号,那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可我没有从商的经历,要怎么扮演这个龙傲天人设?”   系统宽慰道:“你放心,这种不用带脑子看的小说剧情,只要跟着任务走,就算遇上再离谱、再无脑的情节,你也照样能攀上人生巅峰。”   “……”封云明沉默了几秒,察觉到语气里的熟稔不对劲,开口问道:“我们很熟吗?”   “……”   系统也静默一瞬,心底暗自想着:熟,熟得很,熟到亲吻相拥的地步,熟到我的手指和你负距离的程度。正琢磨着要不要装作和他生疏客套,封云明却已经率先转移了话题:“那按照这个标题,我是不是要扮演纨绔子弟?”   系统顺势接下话头:“对,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扮演纨绔。”   随即,一块透明的任务面板浮现在封云明眼前,清晰罗列着任务条目:   1.后宫(0/N)未完成,奖励积分N千点。   2.扮演纨绔未完成,奖励积分五百点。   封云明照着惯例问道:“这个N代表什么?”   系统依旧装傻:“不清楚呢。”   封云明便没有再多追问。   他刚在飞机上醒来,一时无事可做,便研究起任务面板,又点开了系统商城浏览。   商城界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各式道具,他目光缓缓扫过,视线忽然一顿——另一套固定流程就此触发。   系统勉强解释完,见封云明神色略显紧绷,便立刻安静下来,刻意收敛存在感,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响起一阵不耐的争执声,骤然打破机舱内的静谧。男人语气嚣张蛮横,带着几分戾气:“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都说了,这个座位不够宽敞,视野也不好,我要换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去。”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立刻弹出:“叮——检测到基础剧情任务:与起争执的男人互换位置。奖励积分二十点。”   封云明抬眼望过去,只见闹事的男人一身布满名牌Logo的西装,领口随意敞开,脖子上戴着粗金链,打扮浮夸张扬。脸上横肉紧绷,满脸不耐,正对着空姐刻意刁难。   空姐维持着得体温和的职业微笑,耐心解释:“先生,实在抱歉,那个靠窗的位置是专属席位,已有乘客提前预定,无法随意调换。”   “预定?我不管什么预定!”男人猛地拍响小桌板,引得周围乘客纷纷侧目,“我花钱坐飞机,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你立刻让那个位置的人让座,不然我就投诉航空公司,让你丢掉工作!”   他态度愈发嚣张,言语毫不客气,脸上的横肉因愤怒不住抖动。   空姐面色愈发为难,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其他工作人员还未赶来劝阻,封云明已经缓缓站起身。   以他的视角,能清晰看见靠窗专属座位上坐着的男人。   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露出完整立体的五官,身着一身极简深色高定西装,气质俊朗沉稳,眉眼淡漠疏离,仿佛周遭的争执喧嚣都与他无关。   一看就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物。   封云明下意识和系统搭话:“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他怎么敢当众这样闹事?”   系统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喜欢无事生非,借着闹事满足扭曲的虚荣心,刻意彰显自己的所谓能耐。”   听了系统的话,封云明再次看向那名闹事男子,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   忽然一道微弱的光亮晃了晃他的眼睛,他下意识眯起眼细看,才发现男人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隐形摄像头,镜头正对准空姐和靠窗落座的那位男士。   封云明瞬间了然,对系统说道:“他胸口藏了摄像头,应该是想借着这件事制造噱头博热度。”   “很有可能。”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   封云明又是微微一怔,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这般爱随口搭话,也疑惑为什么和这位初次见面的系统,总能自然而然聊起天来。他没再多纠结,见时机正好,便迈步走上前。   他神色平静淡然,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没必要为难工作人员。”   正对着空姐发脾气的男人闻声,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封云明:“关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封云明面上神色未变,淡淡开口:“我坐那个位置,你想要宽敞的座位,可以跟我互换。”   那个靠窗席位本就宽敞舒适,还能俯瞰窗外流云景致,男人再没有继续发难的理由。一旁的空姐连忙反应过来,温柔引着男人前往新的座位。   封云明则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跟系统说:“我这样出面,会不会显得太装了?”   系统回道:“敢出头才符合人设,不装怎么当龙傲天。”   空姐走上前来,对着封云明露出温和的笑容,诚恳表达谢意。   封云明看向她,也回以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多时,任务奖励积分准时到账。   封云明看了眼任务面板,积分已经变成二十点,心底生出几分高兴,对系统问道:“那是不是代表我的临时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说:“对。”   “那看起来还挺简单的。”   “小美本来就是龙傲天本人,这种小任务对你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小美?”封云明陡然留意到这个亲昵的称呼。   于是,又一套固定流程随之开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封云明便顺势接受了这个称呼。   只是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和这位初次相识的系统相处聊天,会这般轻松惬意。或许是系统生得太过面善吧——就算这位系统先生背地里还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隐秘工作……   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拿到第一笔积分,封云明心情很好。飞机距离落地还有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他便再次点开系统商城,刻意略过那些看着不对劲的道具,认真翻看浏览。   系统商城里的物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只是他仅有二十点积分,能兑换的东西寥寥无几,却丝毫不影响他饶有兴致地研究每件道具的用途说明。   看着看着,他渐渐发现,商品下方的介绍文案口吻格外熟悉,字里行间还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意味,便出声询问:“这些商品说明,都是你写的吗?”   系统回道:“是我写的,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为你备好一切。”就这么暗中不动声色地塑造深情人设——这些文案确实都是专门为他写得,只是当时没能陪在封云明身边,他一直不好意思主动邀功。   封云明毫无疑虑地信了这番话,还心头微微一沉,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轻声道谢:“谢谢你。”   系统立刻端起正经模样,一本正经回道:“不客气。”   系统商城内的商品数量繁多,附带的说明文案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封云明看得入神,还没浏览完十分之一,机舱广播便准时响起,提示飞机已安全落地,乘客可以准备下机。   他只好收起商城界面,起身拿起随身行李箱,跟着人流缓步走出机舱,汇入机场熙攘的人潮之中。   航站楼内人声鼎沸,人流络绎不绝,接机口挤满等候亲友的人群,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抵达与登机通知。   封云明循着指示牌,走到自助海关检查通道排队。   就在这时,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备注赫然显示【爸爸】。   是这个世界的父亲封辉发来的消息。   【宝贝儿子,需要我来接你吗?】   封云明指尖微微一顿。   现实世界里,他的父亲是温和沉稳的大学教授,性情内敛克制,从不会用这般热情亲昵的语气说话,他一时有些怔忡,没能立刻适应。   他想着,封辉身为封氏集团掌权人,平日定然日理万机,必定十分忙碌,便回复消息:【不用了,爸爸,我可以自己回去。】   消息发送没多久,封辉的回复很快弹出:【不用担心我忙,我特意推掉了今天所有工作,专门等你回国,现在清闲得很。】   这位中年长辈还十分时髦,附带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虽说一时难以适应这份过度热情,封云明的嘴角还是情不自禁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神过来,才发觉自己方才只顾看手机,落在了队伍后面一截。好在落后不多,身后排队的人也没有催促,他连忙快步上前,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刚才飞机上被蛮横男子强行要求换座的那位男人。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隐约嗅到对方身上清冽淡雅的香水气息。   系统评价:“高端男士。”   也正是这样近距离,封云明才真切察觉到男人身形的高大挺拔。他自身身形已然算得上修长,可站在对方面前,依旧矮了一点,身形骨架也显得单薄不少。单看对方宽阔利落的肩线,便能想象到衣物下面,一是一副壮硕紧实、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封云明想: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自己练得健壮一些?   这一直都是他心头放不下的小烦恼。   很快轮到封云明办理自助通关,他走到人脸识别机器前,机器屏幕却忽然不停闪烁,反复跳出“识别失败”的提示,系统电子音断断续续响起:【人脸识别失败……人脸识别失败……】   封云明接连尝试数次,始终无法识别通过。他生怕耽误身后排队的旅客,身穿制服的海关工作人员也立刻上前,准备人工核对他的证件信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他证件没有问题,只是系统信息延迟,我这边有权限同步核验放行。”   封云明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的男人微微上前半步,从钱包内侧抽出一张通体哑光的黑色卡片,轻轻贴近自助检查机的侧边感应区。   下一秒,机器停止闪烁,后台海关联动系统瞬间亮起绿灯。   工作人员看清屏幕提示后,神色顿时变得恭敬,对着男人微微躬身:“赵先生,您的权限已同步,这位先生信息核验通过,可以放行。”   话音落下,自助通关闸门毫无阻碍地缓缓开启。   系统在脑海里感叹:“我去,小美刚出新手村,就钓上顶级大佬了。”   封云明来不及回应系统,只转头对着身前的男人道谢:“谢谢你。”   这位赵先生收回黑卡,淡淡应声:“不客气。”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查验通道。   封云明刚走到接机口边缘,一道洪亮又满是欣喜的呼唤,穿透周遭嘈杂人声,清晰传进他耳中:“明明啊!”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不远处人群里,一名中年男人正用力挥舞着手臂,脸上绽开灿烂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手里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接宝贝回家”,旁侧还画了一个粉嫩的小爱心,沉稳的身份和可爱的纸牌形成强烈反差。   封云明来到这个世界所用的本就是自己的身体,这一世的父亲眉眼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也和他现实里的父亲有几分重合。   可这直白外放的欢喜、毫无掩饰的激动,却是他从未在现实父亲身上见过的。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有些怔神,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新奇的感,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能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现实里的妈妈和妹妹,她们一定会觉得十分有趣。   正想着这个,封辉已经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目光细细上下打量,眼底满是疼爱与思念,语气带着心疼:“明明,这些天不见,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在国外没好好吃饭?”   封辉身侧站着一名穿黑色正装的助理,手里恭敬拿着方才那块接机牌,面带温和笑意打趣:“老总,少爷一点都没瘦,分明是您太久没见孩子,思念心切,看着总觉得他清瘦了。”   封辉被说中心事,也不辩驳,松开他的手臂,上前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松开后又拉着他的手,温柔询问:“明明啊,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   封云明望着他毫不掩饰的父爱,心底柔和,轻声回道:“先回家吧。”   “好好好。”封辉连连点头,笑容愈发灿烂,“你妈妈早就在家等着了,特意炖了你最爱喝的汤,天天盼着你回来。”   一行人乘车前往封家,车子驶离喧闹的机场大道,穿行在临京市繁华路段,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高端别墅区。   封家别墅是简约欧式风格,庭院开阔整洁,遍植名贵绿植与各色花卉,修剪得错落有致。庭院中央坐落着一座小型喷泉,水流叮咚,阳光洒落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封辉并非天生富贵,早年无背景无家境,做过建材搬运、工地包工、酒水批发、门店销售等各类底层苦活,尝尽人情冷暖。   逢年过节走亲戚,永远被排挤、嘲讽、轻视。   后来临京老城扩建拆迁,他看准商机,倾尽所有积蓄,又高利借贷,包揽土方工程、建材中转供货,攒下第一桶金与人脉资源。   之后不满足于工地生意,果断入局商业综合体开发、民间大额融资、企业资金拆借、高端商铺收购等领域,大胆扩张布局。   短短十几年,便从底层寒门,逆袭跻身临京顶层豪门之列。   也正因早年受尽亲戚冷眼疏离,如今封家只安稳自过生活,不与一众亲戚过多牵扯纠缠。但如果有人真心求助,封辉也会酌情出手相助。   早年为了打拼事业,封辉几乎无暇陪伴妻子罗白晴。   人到中年才得独子封云明,罗白晴属于高龄产妇,生下孩子后身体亏损严重,无法再生育。夫妻俩便把所有的疼爱与宠溺,都倾注在了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刚走进别墅玄关,一道温柔温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罗白晴身着素雅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挽成温婉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眼角细纹藏着岁月的温婉,面色红润,气质端庄雅致。   她一眼望见封云明,立刻走上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满眼疼惜地上下打量,轻声说道:“你瘦了,在国外是不是受委屈了?” [267]第 267 章:003   封云明望着她满脸笑意与真切关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妈,我没有受委屈,只是作息规律而已。您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罗白晴连连点头,笑意愈发温柔,“知道你回国后会定居国内,我心里别提多踏实高兴,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闲谈,虽是初次相见,封云明却毫无生疏尴尬之感,和父母聊得十分融洽,细心关心着两人的身体与日常近况,客厅里满是温馨热闹的重逢氛围。   午饭时分,餐厅里摆放着宽大的实木长餐桌,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菜肴,全是合他口味的菜式。   用餐的时候,罗白晴看向封辉,语气认真:“老封,明明现在回来了,你要不要在公司给他安排一个职位?”   封云明微微一怔,想起自己扮演纨绔的任务,在想是不是不用正经上班。正想开口,便听见封辉说道:“明明刚回国,对国内很多事都不熟悉,他年纪还轻,想玩就去玩,想做什么都由着他。现在就让他进公司束缚着,太压抑。”   “话虽这么说,可总得给他一个正式头衔。”罗白晴蹙眉说道,“他是你的宝贝儿子,对外也好听,也该让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封氏集团有他的一席之地。”   罗白晴这番话,说到了封辉的心坎里。他思索片刻,眼前一亮:“那不如给明明安排集团执行董事,兼环球轻奢品牌荣誉总裁的职位。”   罗白晴愣了愣,笑着摆手:“你说这么一长串,我也不懂公司里这些名头。这职位具体是做什么的?可别累着明明。”   封辉笑着解释:“就是个闲职虚衔。实际上不用每日到岗坐班,就凭这个,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得尊称他一声小封总。”   “好好好,这个安排很好。”罗白晴立刻欣然赞同。   系统在封云明脑海里说:“他俩好像NPC。”   封云明也觉得是,好像一牵扯主线剧情,身边人物的言行举止,确实都带着刻意的剧情感。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基础任务:接下封氏集团执行董事兼环球轻奢品牌荣誉总裁一职,任务奖励十积分。”   封云明顺着剧情,轻轻点头应道:“好,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这件事,就此定了下来。   接下来两天,封云明回开始思考要怎么扮演纨绔。   在封云明的认知里,所谓豪门纨绔,大概都是被金钱养得骄纵任性、不知人间疾苦的性子。   吃喝玩乐,嚣张摆阔,仗着家世混迹圈子,没担当、没本事,只懂挥霍父辈打下的江山。   可他对纨绔的理解只停留在表面,并不清楚纨绔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便对系统说:“身为纨绔,我应该做点什么?”   “很简单啊。”系统说,“每天用各类名牌奢侈品把自己打扮得格外精致,眉眼要带点漫不经心,不谈正经事,遇到什么事都说‘有我爸处理’。睡到中午才起,逛逛高端商圈,和圈子里的同龄人聚会,晚上泡私人会所,跟风玩超跑、品酒、参加马场局、游艇局,别人玩什么你就玩什么,融进纨绔圈子。”   封云明听他说完愣了一下,开口道:“你好懂。”   系统说:“一般般,隔壁文里的渣攻基本都是这种配置。”   “……那这属于龙傲天小说,应该不会有攻这种生物存在吧?”封云明问。   “这个……”系统心里暗自犯难,却为了安抚又成恐同直男的封云明,只能顺着话说:“不会的,你放心就好。这可是龙傲天小说,男人除了给你当小弟和垫脚石,没有别的作用。”   封云明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稍微思索,又道:“可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做。”   系统说:“去向你爸多要点钱。”   封云明真的照做,给封辉发了消息。封辉其实经常给他打钱,他账户里其实已经有不少存款,但好像纨绔子弟从来不会觉得钱够用,斟酌过后,开口向封辉要了五万。   结果封辉直接给他转了二十万,还发来一条语音:“明明啊,你要多少钱就直说,多要点也没关系,爸爸有的是钱。你刚回国也没什么朋友,可以多出去玩一玩,多交点朋友,开心一点。”   看得出来,封辉十分支持他做一名纨绔子弟。   封云明看着到账的二十万,对系统说:“然后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去挥霍?或者跟你爸说想要一辆超跑,超跑本来就是纨绔子弟的标配。”   对这些一窍不通的封云明点头:“也行。”   于是他又跟封辉说想要一辆超跑。   封辉很快又发来语音:“明明的座驾,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各种车型都有,只要你喜欢,随时可以提车,主要看你中意哪一款。你要是今天想去看,我就让曹远带你去展厅挑。”   曹远就是封辉身边那位专属助理。   封云明心里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助理特意跑一趟,封辉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曹远这两天本来就没事可做,你不用觉得麻烦他。我现在打个电话,他马上就过来,明明你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封云明便跟着曹远前往超跑展厅。   临京市中心的顶配超跑展厅,坐落于繁华商圈的核心地段。   整栋建筑采用全景落地玻璃窗搭建,通透敞亮,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展厅内映照得熠熠生辉。地面铺设着高档大理石,光洁如镜,低调中透着极致奢华。   目光所及,各款限量超跑静静陈列,流畅凌厉的车身线条极具冲击力。顶部轨道射灯精准打落在车身上,光影流转间,每一寸车漆都泛着细腻亮眼的光泽。   作为准备扮演纨绔的门外汉,封云明让系统帮忙搭配了一身行头。   出门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衬得本就清俊的五官愈发出众。只是他还没学会纨绔子弟眉眼间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反倒自带一身干净矜贵的清冷纯粹气质。   曹远一直跟在他身侧,一早就开口说道:“老总特意吩咐过,让少爷您挑选一辆合心意的座驾,所有费用都由公司承担。我已经提前跟展厅打过招呼,他们会专门给您介绍顶配车型。”   随即一名销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态度格外恭敬:“您好,早就接到通知了,这边请,我给您介绍咱们展厅的顶配车型,也是目前最热门的款式。”   就这样,封云明、曹远,连同脑海里的系统,一同在展厅里看起了车。   系统在他脑海里不停感叹:“这辆帅,这辆也帅,全都适合我的小美美。全都要好吧。”   封云明说:“别把我爸弄破产了。“   但实际上,他也看得兴致高涨。   原先他对超跑并没有太大兴趣,可亲眼见到实车之后,才明白为什么纨绔子弟都偏爱这类座驾。车型漂亮气场十足,开出去格外拉风,确实让人难以抗拒。   最后几人停在展厅中央,眼前停着一辆亮面烈赤焰红的兰博基尼。耀眼的红色车漆在灯光下泛着炽热的光泽,流畅的车身线条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封云明对系统说:“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张扬了?”   系统说:“纨绔子弟本来就该高调张扬,小美美直接开出去炸街就完事了。”   封云明觉得系统说得有几分道理,正要开口回应,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临时任务:为苏晚解围。任务奖励二十积分。”   听到提示音,封云明下意识转头望去,目光穿过展厅,落在另一侧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眉眼温顺,气质温婉文静。   她面前的男销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嘴角挂着敷衍的笑意,言语间暗含嘲讽,一味给她推荐几款溢价严重的冷门车型,半点没有耐心讲解配置,态度傲慢又敷衍。   女孩明显察觉到了销售的轻视与敷衍,脸颊泛红,神色窘迫难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封云明看到这一幕,眉眼瞬间冷肃几分。   就算没有系统任务提示,撞见这种场面,他也不会坐视不理。他对身旁的销售和曹远说了句:“你们稍等一下,我过去处理点事。”   他缓步走到女孩面前,开口问道:“你看中哪一辆?我帮你看看配置和行情价。”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女孩猛地转头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清逸的脸庞,眉峰略带冷锐,眼神却温和干净,语气也透着礼貌的善意。她当场怔住,怔怔望着眼前的人,一时忘了回话,脸颊也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   封云明见她没有回应,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被他一问,苏晚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道:“没什么……”   一旁的男销售忽然撞见一位容貌气质都拔尖、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少爷,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赶紧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辩解:“这位少爷,您误会了,我正准备给这位小姐推荐合适的车型……”   封云明压根没理会他,连眼神都懒得瞟一下,依旧看着苏晚,等着她开口。   刚才接待封云明的那位销售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满脸赔笑,恭敬地对封云明说道:“实在抱歉,是我们门店管理不周,手下员工不懂事,怠慢了您的朋友。您放心,我马上把他调离接待岗位,严肃批评教育。”   说完,他转头厉声呵斥那名男销售:“你怎么做事的?看不出这位小姐身份不一般吗?竟敢怠慢轻视客户,还故意推荐溢价车型坑人,立刻给我下去反省!再敢出现这种情况,直接开除!”   那名销售被当众训斥,脸色尴尬又通红,低着头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忽然响起,屏幕备注显示“小叔”。   她连忙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还点开了视频通话。   镜头接通的瞬间,她眼角残留着一丝泛红,神情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窘迫。   视频那头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语气却又带着几分柔和:“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哭过?”   苏晚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嗯,刚才遇到一点小麻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这边临时有突发工作,没能按时陪你过去。”视频那头的人语气带着歉意,“我已经安排人过去帮你了,你怎么没在展厅外面等着?”   “我在外面才站了一会儿,就被销售拉进店里了。”说到这儿,她眉眼稍稍舒展,露出一抹轻柔笑意,“不过没关系,麻烦已经解决了,有人帮了我。”   说着,她下意识微微倾斜手机镜头,恰好把不远处正和曹远说话的封云明,清晰展现在视频那头的人眼前。   视频那头沉默一瞬,随即语气温和下来:“那替我好好谢谢人家。”   “好。”苏晚轻轻点头,眉眼带笑,“小叔,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好,处理完给我发条消息。”   挂断视频,苏晚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抬眼看向封云明。   这时封云明也和曹远说完话,转头看向她,温和地说道:“现在没事了吧?要不要我再帮你仔细参考一下车型配置?”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小叔已经派人过来帮我了。”   “不麻烦。”封云明说,“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过来,确实不方便。”随即又问,“你怎么一个人来买车?”   苏晚轻声说:“我小叔本来答应陪我一起来,临时客户那边出了事,只能赶去处理。我想在生日前提好车落地,就自己过来了。”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过来?”   “不怪我小叔,是我自己偷偷过来的。我本来只想在外面远远看一看,没想到被销售硬拉进来,我又不太会拒绝别人,只好跟着进店看车。”   封云明说:“那你以后要学着适当拒绝,不想做的事不用勉强自己。”   苏晚抬头望着他,笑容柔软:“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之后封云明便陪着苏晚挑选车型、核对配置行情。   没过多久,苏晚小叔派来帮忙的人赶到了,是一位身穿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他见到封云明,立刻上前递出名片,诚恳道谢:“先生,真的太感谢您帮晚晚解围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日后也好登门致谢。”   封云明说:“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中年男人只好收回名片,再次道谢后,便陪着苏晚去办理购车后续手续。   封云明见这边事情办妥,便转身回到那辆烈赤焰红兰博基尼旁,和销售核对车辆细节。   最终他还是觉得,这般张扬亮眼的红色,最贴合纨绔高调的人设,当即定下了这辆车。   曹远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议价,直接走对公账户全款结清。   寻常客户提车,最快也要隔天才能开走,不仅保险不能即时生效,车辆合格证、临时牌照等手续也繁琐拖沓。但封家最近几年在临京地位显赫,展厅丝毫不敢怠慢,当场开启至尊加急通道,专人全程代办所有流程。   短短一个小时,全部手续办理完毕,两把车钥匙直接交到了封云明手上。   系统怂恿道:“现在直接开出去,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   封云明本来就对扮演纨绔没什么头绪,大多都是系统说什么他做什么。听系统这么说,也觉得越张扬越符合人设,就当着展厅所有人的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启动车辆,引擎瞬间发出低沉磅礴的轰鸣声,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原本在看车、交谈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全都转头望来,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   系统忽然说:“这般挥金如土、行事利落,张扬耀眼的封家少爷,让在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没人愿意移开视线。”   封云明无奈问:“你在念什么?”   “念剧情旁白。”   “哪里来的旁白。”   “我现场编的。”   “……”   感受到四周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封云明说:“……我有点尴尬。”   系统说:“那就直接开车走。”   封云明不再停留,启动车辆缓缓驶向展厅门口,心里尴尬得几乎有点落荒而逃。   而系统还在自顾自继续念旁白:“也正是这一天,临京顶级豪门圈内很快传开消息——封家刚回国的小少爷,在超跑展厅全款提走一辆限量顶配兰博基尼,行事张扬,挥金如土,气场拉满。一时间,封云明这个名字,成了圈子里热议的焦点。”   “……你别说话了。”   “那我给你放音乐。”   “你还能操控音乐?”   “小事一桩,直接连通你的车载系统就行。”   话音刚落,轻快张扬的旋律便从车内音响缓缓流淌而出。   夜色渐浓,夜幕沉沉笼罩整座临京城,城市的繁华却丝毫未减。烈赤焰红的车身如同跳动的火焰,穿梭在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   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夜色的清冽与城市人间的烟火气息。   道路两旁霓虹次第亮起,绚丽光影勾勒出高楼林立的轮廓,街边大屏的灯光在车身上缓缓流转。   封云明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映着满城璀璨霓虹。   在车速与晚风的裹挟下,心底渐渐升起一股久违的松弛与畅快,竟觉得这样肆意驰骋的感觉格外有意思。   于是他眉眼彻底舒展,脸上漾开一抹鲜活热烈的笑容。   那是属于少年独有的肆意张扬,褪去了平日的内敛拘谨,眼底亮芒闪烁,衬得那张俊美脸庞愈发煜煜生辉。晚风拂动额前碎发,五彩霓虹落在他眉眼之间,说不清的自在与慵懒漫上心头。   他真切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畅快与松弛。   之后提完超跑,封云明便按照系统的下一步计划——去酒吧。   系统检索了附近富家子弟常去的高端私人酒吧,封云明便径直驱车前往,于是也就有了接下来去酒吧的那一幕。 [268]第 268 章:004   封云明正是知道自己虽然酒量不错,却对酒没多大的兴趣,才点了金汤力。   调酒师开始熟练地摆弄着酒杯与配料。   封云明刚坐下不久,身旁就传来一道轻快爽朗的声响,那人说道:“以前没见过你,是刚来吗?”   系统说:“我们小美就是那一款刚坐下就会被人搭讪的。大家说,我们小美美是好女孩吗?”   酒吧里的声音太过喧闹,封云明没听清系统说的是什么,只是转头过去,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这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眉峰锋利又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肆意与潇洒。   他眼含笑意,眼神清亮,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   他的眼神只有明晃晃的欣赏,极为坦荡,没有半分油腻的觊觎,更没有其他过分的神态。   封云明之所以能够清晰分辨出这份坦荡,是因为当他的目光掠过对方的肩膀,瞥见他身后不远处那群人的目光时,便从这鲜明的对比中分出了眼神的区别。   那些人的眼神浑浊又贪婪,直直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与下流。   这让他很不舒服,和眼前男人的目光对比起来,高下立判,也瞬间让他明白,这个男人对他并没有浓烈的恶意。   欣赏?封云明心中有些疑惑: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欣赏自己什么呢?   也正是这个年轻男人态度坦荡温和,也没有丝毫冒犯,他便压下心底的疑惑,只是轻轻应答了一声:“嗯。”   对方的眼底瞬间明亮了些许,往前凑近,手肘轻轻搭在吧台上,姿态散漫自然,再次问道:“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封云明心里清楚是系统陪他来的,但这话显然不能说出口,只能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就在这时候,调酒师端着一杯淡蓝色的鸡尾酒走了过来,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荷叶,随后放在了封云明的跟前。   酒吧的灯光暧昧缠绵,昏黄的暖光与绚丽的霓虹交织,落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更将他俊美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朦胧柔和。他垂着眼睫,眼底映着流转的光影。   蒋亦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他的脸上移开,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看得有些失神。随后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这双手骨节分明,正握住杯身。   看清杯中的酒后,他便开始卖弄起来。先是轻笑一声,显出几分从容,接着用熟稔的口吻说道:“这种酒小众清淡,不过说真的,这酒也就骗骗刚接触洋酒、怕烈的新手,度数太低,味道又寡淡,没半点劲。也就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才爱喝这种没脾气的酒。”   他微微倾过身子,转头展露出自认为十分完美的侧脸,一副深谙酒局门道的样子,又继续说道:“真男人哪有喝金汤力的?入口跟喝水一样,不够烈也不够上头,你别总喝这种小孩子都能随便抿两口的低度鸡尾酒。”   说着,他对调酒师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又张扬地说道:“来一杯单一麦芽纯饮威士忌,不加冰,不兑水。”   说完他还转头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系统说:“我们不是在酒吧吗?怎么忽然在动物园看见开屏孔雀了?”   封云明被系统这话逗乐,忍不住想笑,眉眼瞬间舒展,眼尾微微上扬,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在这斑斓流转的灯光之下,愈发显得清俊绚丽,平添了几分少年的鲜活气息。   蒋亦辰自然以为这笑容是冲自己来的,瞬间心花怒放。   没过多久,调酒师便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蒋亦辰立刻拿起酒杯,兴致勃勃地递到封云明面前:“你尝尝,这酒真的不错,口感醇厚,后劲也足,比你那杯寡淡的金汤力带劲多了。”   封云明确实对酒没什么兴趣,一直觉得只要适合自己就好,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眉眼依旧带着些许笑意,端起自己手中的鸡尾酒,朝着他手中的威士忌轻轻碰了一下。   “叮——”   明明酒吧格外喧嚣,这清脆的碰撞声却清晰地传入蒋亦辰耳中。   这一刻,他凝望着封云明的眼睛,彻底失了神。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瞳孔漆黑明亮,带着几分柔和与笑意,映着流转的霓虹光影。被这样注视着,竟有几分深情款款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清脆的声响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响了他的心底深处……   系统立即断定:“此人已被小美一招平A钓死。”   封云明先是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听见系统这句话,便转头去看蒋亦辰。发现对方不知为何还僵在原地,眼神怔怔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面上便露出几分疑惑。   蒋亦辰被他疑惑的目光拉回神,莫名有些慌乱起来,下意识傻笑两声,连忙收回目光,语气有些语无伦次:“我喝,我喝!”   说完便端起自己手中的威士忌,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系统再次吐槽:“bro是当成合卺酒喝了是吗?”   不远处的卡座里,赵磊一直靠在沙发上,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看见蒋亦辰这副模样,便凑近身旁兄弟耳边低语几句,不用猜也知道在调侃,说他刚才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魂都快被勾走了。   他身边的兄弟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声附和,目光依旧落在吧台这边,继续打量着这里的情况。   而蒋亦辰早已把那几个人抛在了脑后。   那杯单一麦芽威士忌本就烈,他还一口闷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他脸上泛起一团可笑的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瞧见他这样莽撞的模样,封云明并未察觉他异样的心思变化,只觉得眼前这人直白又纯粹,没有其他人的油腻与算计,看起来很好相处。   他想到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泡吧、扮演纨绔子弟,如果是能有个狐朋狗友带着自己熟悉圈子、一起玩,说不定能更快融入纨绔圈子,完成系统任务。   想到这里,他便主动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亦辰正甩了甩头,试图从刚才一瞬间的失神与眩晕里清醒过来,骤然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回应道:“姓蒋,蒋亦辰。”   似乎是空耳,系统说道:“就一次?”   自从上次听见系统叫自己小美,封云明已经习惯了系统爱取外号的性子,此刻也没有理会,只是看向蒋亦辰,认真开口道:“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吗?”   蒋亦辰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说道:“交交交!”   封云明见他能和自己交朋友这么开心,自己心里也生出几分愉悦。原本清俊的面容,在笑意里更添几分柔和。   他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我才刚刚回国,不太清楚临京哪里好玩,以后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可以可以可以!”蒋亦辰又是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急切。   系统说:“小美你要小心一点,这种整天喜欢泡吧的男人最脏了。”   封云明明白系统指的是哪方面,只在心里回道:“我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好了。”可被系统这么一说,心里也莫名有些介意,便开口问道:“对了,你平时……喜欢随便跟别人出去玩吗?”   说这句话时,他脸上带着些许迟疑和犹豫,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准确描述那些暧昧混乱的局,只能这样含糊地问了一声。   蒋亦辰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早已是人精,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下意识想解释,却又摸不准,他这话是想约自己一起玩,还是反感自己和别人玩。正低头思索间,两人的对话又被不远处的赵磊等人听了个正着。   赵磊原本就一直盯着吧台这边,此刻听见这话,立刻带着身边几个兄弟站起身,脸上挂着轻佻又暧昧的笑容,高声说道:“玩呀,当然玩!蒋少不陪你玩,哥带你去,想玩哪一种?年轻的、妖娆的,男的女的,随便你挑。”   赵磊身形偏瘦,穿着一身亮色休闲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眉眼间满是轻浮。说话语气暧昧,眼神死死黏在封云明身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高高举起手臂,快步走到封云明身旁,伸手就想揽住封云明的肩膀。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举动,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下意识攥紧拳头,全身紧绷。心里想着,这人要是真的敢碰自己,便直接一拳揍在对方脸上。   然而还没等赵磊的手碰到封云明,蒋亦辰就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挡开赵磊的手臂,将他隔开些许,随即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说道:“磊子,别闹,我们正聊天呢。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赵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挑了挑眉,带着几分不服气说道:“哦?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注意到他,还是我告诉你封家小少爷回国来这儿的消息。按道理,该是我先跟他搭话、带他玩才对。”   他依旧不死心,目光看着封云明,还想再次上前凑近。   此刻的封云明,在酒吧斑斓霓虹的映照下,清俊的脸庞愈发惊艳。眉眼间的冷厉疏离,更添几分破碎迷人的气质,彻底勾住了赵磊的心思。   封云明眼神愈发冰冷,手指攥得更紧,正暗自琢磨该出手揍在对方哪个位置时,蒋亦辰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紧绷的手臂,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这里太吵太乱,我们出去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坐坐吧。”   他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   封云明看向他,见他笑容坦荡,眼底没有轻浮杂念,心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蒋亦辰捕捉到了。   蒋亦辰立刻拉着他的手臂,快步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赵磊和几个兄弟暧昧又戏谑的笑声,夹杂着几声起哄,还有赵磊扬声喊道:“蒋少,你这可不道义啊!”   封云明皱了皱眉,不太明白这些意味不明的笑声藏着什么深意。   他转头看向蒋亦辰,只见对方一脸正直,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对赵磊几人的嫌恶,嘴里还低声骂着什么。   他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只当蒋亦辰是单纯帮自己解围,没有别的心思,便放缓语气轻声道:“谢谢你。”   蒋亦辰正暗自骂着赵磊是臭瓢虫,忽然听见道谢,连忙转头,脸上的嫌恶瞬间敛去,语气轻快爽朗:“没关系没关系。”说着,目光又落在他脸上,心底忍不住感叹:真帅,真好看,简直是颜狗的福音。   两人快步走出酒吧,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封云明问:“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蒋亦辰说:“刚才只顾着带你出来,还没来得及想好地方,我再好好想想。”   封云明说:“那要不先去我的车里慢慢想,想好了直接开车过去就行,也省得在街边吹风。”   蒋亦辰眼睛微微睁大,小声喃喃自语:“发展这么快吗?”   声音太轻,被风吹散,封云明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蒋亦辰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我的车停在那边的地下停车场。”   于是两人便并肩穿过街道,往停车场走去。   这一带街灯昏暗,只有零星几盏路灯透着暖黄微光。道路两旁树木枝繁叶茂,漆黑的树影铺洒在地面,阴暗的角落深处,几乎看不清景物轮廓。   蒋亦辰想着找些话题拉近关系,正琢磨着该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满含暴戾的呵斥:“蒋亦辰!”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树影底下,站着一排身高体壮的大汉,个个身形魁梧,手里都举着钢管,脸上满是狰狞凶狠的神色,一看就是特意来找麻烦的。   蒋亦辰皱眉道:“你们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领头的大汉冷声道:“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话音刚落,那群大汉立刻举着钢管,朝着蒋亦辰猛冲过来。   蒋亦辰低骂一声“我靠”,此刻想跑已经来不及,只能攥紧拳头准备赤手空拳搏斗,心里暗道这下肯定要挨顿揍了。   就在一根钢管即将落到他肩头,他下意识准备硬扛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骤然伸出,稳稳攥住了那根冰冷的钢管。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手臂线条微微绷紧,暗藏着骇人的力量。   顺着手臂往上看去,封云明就站在他身前,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精致完美的五官勾勒得清晰分明。此刻的他,和酒吧里温和清俊的模样判若两人。脸庞线条紧绷冷硬,褪去了所有柔和,清隽眉眼间满是冷厉,眼眸深处一片冰寒刺骨。   他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进入战斗戒备状态的大猫。   薄唇紧抿,随即微微开启,声音冷冽低沉:“想伤害我的朋友,问过我的意见吗?”   说完这句所谓的龙傲天台词,他心里有些尴尬。   而一旁的蒋亦辰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在他的面前,扑到他的怀里,喊他一声妈妈。   领头的大汉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挣脱后撤。   封云明却猛地手腕一拧,钢管瞬间从对方手中脱落,被他稳稳握在掌心。随即身形微微侧转,避开身后另一名大汉挥来的钢管。   几缕凌乱额发被夜风拂动,掠过他俊美冷冽的眉眼。   他没有恋战,握着钢管手臂骤然扬起,精准砸在身后大汉后背。   那人痛呼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手里的钢管也哐当落地。   蒋亦辰怔了一瞬,立刻回过神,迅速绕到封云明身后,主动守好后方,防备有人暗中偷袭。   他平日里虽爱玩,却也练过几年拳脚,身手不算顶尖,现在却已经够用了。牢牢守在封云明身后,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来人。   不过片刻的时间,一众大汉就被两人联手打倒在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蒋亦辰肩头也挨了一下,却依旧气势汹汹,上前把钢管抵在领头大汉脸前,厉声喝道:“敢惹我?不想活了?赶紧说出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不说实话,我可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名保安带着几名警察匆匆赶到现场,保安慌张指着两人道:“警官同志,快看就是他们,在这里聚众斗殴!”   听见这一声,蒋亦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凶器,又看看对面站着的警察,立即把钢管“当啷”一声,扔到一边去,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说道:“警察同志!真是冤枉啊,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而警察同志神色严肃,直接把他铐上了,说道:“是不是正当防卫,要带回去调查再说。”   另外一个警察也要把封云明铐上,不过封云明已经非常自觉地伸出了双手,姿态显得很乖,仿佛刚才以一敌三的人不是他一样。 [269]第 269 章:005   封云明、蒋亦辰,还有那群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壮汉,一行人被带进了等候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空间里静得可怕,几人面面相觑,各有心思,气氛尴尬又紧绷。   蒋亦辰坐在长椅上,一边揉着被打的肩膀,一边皱着眉,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狠厉,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领头大汉,语气凶狠,带着几分嚣张,他说:“你老实说到底是谁给你钱,让你来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就敢对我动手。”   停顿了一下,他愈发气愤,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知道我今天新认识了朋友,正打算去好好的玩一下,你们就把我的朋友连累到这里,你们是想找死吗?”说完这话,忽然态度大转变,转头对封云明说道:“是吧?”   封云明自录完口供之后,就安静地坐在长椅的角落,他没有怎么说话,睫毛垂落,听见这一声问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对。”   然而心里却想着,蒋亦辰刚才那话倒是很有纨绔子弟的样子,看来以后自己扮演的时候,可以多学习两句。   他也在心里偷偷地问系统:“你们有什么龙傲天语录,就没有纨绔子弟的语录吗?让我照着念可能就更容易一些。”   系统说:“好像没有呢。”   于是他就只能偷偷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他也打算找个小本本,把兄弟这些语录记下来,留着以后自己用。   而这边蒋亦辰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的侧脸在这灯光之下显得柔和,眉眼也显得温和。   看着他这副样子蒋亦辰忽然就笑了。   他发现封云明这个人一旦脱离战斗状态,身上的锋芒便会瞬间收敛,褪去了打斗时的狠厉,又变回了那个冷俊温和的人。和刚才那个出手毫不留情的人判若两人,这份反差落在蒋亦辰的眼里,竟然觉得莫名的可爱。   蒋亦辰收敛了自己对壮汉们的冷脸,凑到封云明的身边,语气轻快地说道:“等会儿我拿回手机,我俩拍一张照片怎么样?”   封云明侧头看他,有些疑惑,却没说什么话。   蒋亦辰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天的经历太惊奇了,难得这么特别,想拍照留念一下。”   听他这么说,封云明没多想,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过头重新靠在椅背上。   刚才为了应对那群壮汉,他担心自己的武力不足,向系统兑换了体力补给。   没想到这东西后劲是有一股强烈的疲倦感,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稍微睁大了眼睛,强撑着精神。   他心里想着,不知道这治安调解要到什么时候,再这样困下去,恐怕不等调解结束,自己就要在这里睡着了。   可转头去看蒋亦辰,他依旧一脸坚定,显然是不打算轻易调解,非要问出背后指使的人不可。   封云明又收回了目光,依旧困倦地盯着对面的那群壮汉,只希望对方能尽快交代,签下调解书,不然今晚恐怕真得睡在这派出所里。   就在这时,等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警察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他说道:“封云明,有人为你提供了律师担保,手续已经办完,你可以暂时离开等候室,在外面等待调解结果,后续协商和解事宜按时到场即可,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本市。”   封云明一愣。   旁边的蒋亦辰连忙问道:“警察同志,那我呢?”   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你,你这边还需要继续等候调解,联系家属或担保人过来。”   系统说:“小美美,该不会是你老爸发力了吧。”   封云明也满心疑惑,但此时显然只能站起身来。   蒋亦辰连忙攥住他的手,对他说道:“没事,兄弟,你先出去吧,今天是我连累你了。”   听见他的这一声兄弟,封云明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仁义之气,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对他说:“没事的,我会帮助你,不会让你一直都待在这里。”   “我太感动了!”蒋亦辰夸张地红了眼眶,“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肯定没事的,就是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算计我。”   两人说了这两句满是兄弟义气的话,封云明便跟着警察,走出了等候室。   他以为会看见封辉,可是走出去,却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静静等候。   这个男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瘦,身体却并不瘦弱,反而还比封云明壮一些,身上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整齐,没有任何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薄薄的镜片之后,是一双稍显平淡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地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封云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问道:“你是?”   男人朝他走来,伸出手,掌心微微摊开,语气平淡却又不失礼貌,他自我介绍道:“我叫苏承明,今天多谢你帮助我侄女苏晚。”   简单的一句话,封云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他就是今天那个女孩的小叔。   他连忙伸出手回应对方的问候。   苏承明率先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与封云明的掌心的温度形成了对比,两种温度相互碰撞。   苏承明握着他的手,继续说道:“我今天本来是来派出所调取一些资料,并不着急,正好从等候室的窗口看到了你,得知你遇到了麻烦,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便先帮你办理了律师担保,把你先保出来,想问问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听他的这些话,封云明猜测苏承明应该是一名律师,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办好担保手续。   他正想着该如何讲述事情的经过,却忽然意识到两人已经握手许久,只是因为刚才自己走神,思考对方的身份,竟忘了抽手回来。   他微微有些尴尬,正准备抽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一声熟悉又急切的呼喊:“明明!”   系统说:“小美,你老爹真的来了。”   封云明还没转头过去,封辉已经快步来到了他们跟前,一把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分开,随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遍,还着急地问出口:“明明?怎么回事?你今天才出去玩,怎么就跟人打架,还被带进派出所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有没有被打到身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封云明看着父亲焦急的模样,面上先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容,语气安抚地说道:“我没事,我好好的,没受伤,就是有一点小误会,跟人起了冲突,不严重。”   封辉反复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受伤,脸色还算正常,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他随即又皱起眉头说道:“对了,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不管是什么事都能帮你解决,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封云明心里无奈,正想要说,这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治安调解,根本用不上最好的律师。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站在一旁的苏承明却率先开口,他说:“封叔。”   封辉像是才刚注意到旁边有人,看清这人,惊喜道:“是苏家那个小子。”   苏承明点头说道:“是我。”   封辉又拉着封云明的手说道:“刚才不是和你说要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吗?就他,就他了。正好遇上,苏承明,是我们临京市律法界的天花板,经手的案子就从来没有败绩,你的案子就交给他处理吧。我和他爸爸关系也不错,他爸还欠着我不少人情呢,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去做。”   看见他们之间有着联系,封云明心中微微惊讶,但也顺着封辉的话说:“好。”也下意识礼貌地说道:“谢谢你。”   苏承明微微颔首,轻声回答道:“不客气,举手之劳。”便不再说话,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二人,没有再多打扰。   封辉连忙上前一步,又转头看向苏承明,语气急切道:“苏律师,现在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我应该可以带明明回家了吧?”   “可以的。”苏承明轻轻点头,叮嘱道:“只要确保封先生近期不离开本市,按时到场处理后续的调解事宜就好。”   封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忙又轻轻的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背,他说道:“那快些回家吧,你妈妈一听到你出事的消息,都快着急坏了,在家里坐立难安,就盼着你回去。”   封云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不仅父亲匆匆赶来,连母亲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还如此担心,便点了点头说道:“好,爸,我们赶紧回去,别让妈担心了。”   二人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蒋亦辰急切呼喊:“等一下等一下。”   封云明下意识转头,只见蒋亦辰快步朝这边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有些凌乱,脸上却难掩兴奋,他跑得有些急切,径直跑到封云明跟前说道:“等等,我们还没拍照呢,说好的记录一下今天的特别经历,可不能不算数啊。”   封云明看着他一脸期待,也没有拒绝,不过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对拍照这件事情如此执着。只是看对方高兴,便也顺着对方的心意点了点头。   不等封云明反应,蒋亦辰就伸出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紧紧揽在自己的身边,两人的脸瞬间相贴,距离极为接近。   他的心底立即就泛起了几分莫名的不自在,但仔细想想,就是直男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方式,便又放松下来,没有再多想。   蒋亦辰举着手机,手臂高高扬起,对着镜头扬了扬嘴角,还在封云明的身侧比了一个俏皮的剪刀手。   他说道:“来,看镜头笑一个。”   封云明来不及反应,被他这样脸贴脸的揽着,只能被动的看向镜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有散去的困倦与茫然,也没来得及看清楚镜头里的自己,只听见咔嚓一声,照片便拍好了。   蒋亦辰连忙放下手机,迫不及待的点开照片欣赏起来。   照片里的封云明是仰视镜头的,微微上扬的眼眸,明明是这样俊美的五官,却平添了几分孩子一般的纯粹可爱。   蒋亦辰在心里感慨:怎么这么可爱,怎么这么好看。   想到封云明立马就要走了,蒋亦辰收起手机说道:“对了,对了,还有联系方式,快加一下联系方式,我跟你说,我今天要是得不到你的联系方式,肯定会想一整夜都睡不着,说不定还会失眠到天亮。”   封云明看着这么夸张的说法,只觉得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那就加一下吧,希望你今晚能有个好眠,别真的失眠了。”   只是一句非常简单平淡的话,落在蒋亦辰的耳朵里,却像是一种关切,让他的心底痒痒的。   他们彻底离开后,蒋亦辰还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蒋亦辰也处理完了派出所里所有的事宜,跟着担保人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别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映着窗外绚烂的斑斓光影,霓虹闪烁,将整个卧室照得格外明亮。   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卧室,反手带上门,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中央,兴致勃勃地翻出那张合照,反复挑选、剪裁,最终选了一个最满意的滤镜,点开了一个国外的社交账号。   这个账号,里面关注他的都是临京纨绔圈子里的同龄人,平时大家都会在上面放飞自我,ID稀奇古怪,发言也毫无顾忌,乌烟瘴气却又格外热闹。   有人会炫耀豪车名表,有人会吐槽酒局趣事,也有人会肆无忌惮的说些污言秽语,没有人会在意形象,毕竟他们都知道这群人本就是这般心性,也没有人会深究言行。   蒋亦辰手指一动,将那张合照发了出去,没有多余的文案,只简单配了三个字:很开心。   不过短短几分钟,这条动态就炸开了锅,评论区瞬间被刷屏,消息提示音不断。   AAA临京第一俊帅:【gay?】   别再拿本少爷的卡乱刷:【我靠,酒鬼开窍了。】   概不负责:【呵呵呵长得真带劲,我又来劲了,谢谢兄弟提供的素材。】   裤衩不重复:【好眼熟的人。】   AAA临京第一俊帅回复裤衩不重复:【明星?】   比三个石头硬:【辣不辣?蒋少发表一下评价。】   甚至AAA临京第一俊帅还发来了私信问道:【这帅哥到底是谁?你开始玩包养了?兄弟,你背叛我,到底还能不能一起玩了?】   蒋亦辰扫了一眼评论和私信,一概不理,径直给封云明发了一条消息,问道:【你今天应该没有一点事吧?】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他就抱着手机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连眼睛干涩了都没有察觉。   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他有些烦躁的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实在无聊,他又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俯瞰着整个城市的夜景。   斑斓的霓虹灯光交织在一起,车流如织,灯火璀璨,却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他又重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提示,只有AAA临京第一俊帅还在不停骚扰。   【你不会真的是gay吧?我研究了一会儿,我发现你的表情是真幸福。】   【你真的和那些人一样了?不要啊,那我还要找谁玩。我吐了,脏男人。】   【呃呃呃呃呃大哥你回答我一下行吗,我真的很着急。我已急得要跳了。】   这些消息蒋亦辰一个都没有回复,哪里想到对方竟然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正是第一俊帅打来的。   而这个时候,封云明的消息也已经发过来了。   蒋亦辰哪里搭理什么第一俊帅还是第一丑男,当即就挂断了电话,去看封云明的消息。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把消息看完,那人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还不停发消息骚扰,烦得他忍无可忍,直接点开对方的头像,毫不犹豫的拉黑了。   同时,他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越来越多的人在下面评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   就在一片混乱中,消失了一会儿的AAA临京第一俊帅在下面评论:【不是兄弟,我就问你两句,你拉黑我什么意思?】   底下有人回复:【问嫂子不拉黑你拉黑谁。】   【真嫂子啊?】   【带出来看看。】   【老婆还是别人的香。】   【朋友妻最好欺。】   【哦哦哦死酒鬼真的开窍了大家来看看。】   【不对,这张脸真的很熟悉,没人知道吗?】   【肯定是哪个小网黄,能够被你记住的,不会是刷到网上流出来的视频吧。】   【黄月光没跑了。】   【赵磊来说,听你口吻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我就想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AAA临京第一俊帅围观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我要报警抓你们。】 [270]第 270 章:006   封云明之前才刚安抚好母亲,冲了一个温水澡后,却依旧没能压下那股困倦。穿着睡袍,脑袋才刚刚沾了枕头,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他即将入睡之际,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蒋亦辰发来的消息。   封云明勉强让自己提起精神,看了一眼消息内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还微微打盹了片刻,才强撑着清醒,点开屏幕,回复了一声:【我很好,没受一点伤,但是你好像还被打了一下。】   蒋亦辰那边很快回复道:【没事,我皮糙肉厚得很,我从小就被我爸打到大的,这点小伤,一点都不觉得疼。】   封云明听他这么说,心里轻松了一些。   只是他此时实在太困了,眼皮一直都在打架,可是脑海里始终记着自己要扮演纨绔子弟的任务,想着明天如果能跟着蒋亦辰融入圈子,也能够更快完成任务,便强撑着困倦,又发了一条消息问:【你们明天有没有什么可以玩的?】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弹出了一条语音提示,蒋亦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我们原先计划好有一个,就是明天晚上圈子里一批新提的限量超跑,约了去黄山夜跑竞速,整条环山公路都被我们包下来了,没有社会车辆,特别安全。终点就在半山的私人独栋山顶别墅,跑完直接上去开通宵狂欢派对,酒水、乐队、泳池全都准备好了,全都是我们自己人,没有外人打扰。你才刚和我认识,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玩这种刺激的。”   封云明听着语音,困意更甚,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他侧躺在枕头上,脸颊贴着枕头,声音中带着浓厚的疲倦,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只简单用语音发了一句:“去玩呀,去玩。”   这句语音只有短短的两秒钟,蒋亦辰点开语音之后,反复听了五遍,随后才回复了一条语音:“那好,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你介意我去你家接你吗?”   语音发出去后,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   蒋亦辰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坐在床上,又开始坐立难安,一会儿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回床上趴着,连困意都消散了大半,辗转难眠。   他正盯着手机发呆,才注意到那个被他屏蔽消息的群聊里格外热闹,消息一秒刷新好几条。   这个群聊正是他加入的同龄人圈子群,此刻还在不停地艾特他。   蒋亦辰皱了皱眉,点开群聊,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屏。   那个被他拉黑的第一俊帅,正在群里疯狂控诉:【蒋亦辰什么意思,还拉黑我,我不就是问了两句那个帅哥是谁吗?至于吗?】   群里根本没人搭理他,聊天内容几乎全都聚焦在封云明身上。   短短几分钟,他们早就查到了照片中另一个人的身份——就是封家那位刚回国、备受宠爱的少爷。   消息刷得飞快,各种调侃和恶俗的言论层出不穷。   【我靠,老蒋你小子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吧,封家少爷才回国,你居然就和人家走得这么近。】   【该说不说,人家长得是真好看,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被老蒋包养了哈哈哈。】   【我只能说蒋亦辰你真是高攀了。】   【这小子这么多年都是一副对谁都不上心不喜欢阳痿的样子,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出,真是一鸣惊人。】   【老蒋,你快出来传授一下搭讪经验,怎么勾搭上人家的?你该不会看着平平无奇,床技却很惊人吧。】   【理我一下,他凭什么啊,凭什么高攀,又凭什么拉黑我啊。】   这条控诉的消息,很快就淹没在群聊的狂欢中。   大家又开始讨论能不能见一见封云明。   【明天晚上的局,老蒋能不能把封家少爷带出来让我们看看?照片都这么好看了,真人肯定更绝。】   【说起来,老蒋可是个十足的颜狗,我们平时带的女伴男伴,他总嫌丑,没想到这次眼光这么好,挑了个这么出众的。】   【人家是封家的少爷,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呢,那可不能随意开玩笑、随意分享了,唉,太可惜了!】   【说起来,上次赵磊介绍的那个清纯大学生是真不错,封少爷也长得一脸干净秀气,不知道称床上怎么样。】   【像他的身份肯定一来就不能还真的啊,只能慢慢循序渐进吧。】   【什么循序渐进想追就直说。】   【哈哈哈什么歪瓜裂枣也想追,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人家从小就受宠,锦衣玉食什么没有,请问怎么追?】   【这就要问问老蒋他是怎么拿下的了,该不会他那玩意儿真的很威猛吧。】   【哈哈哈哈。】   看着群里这些恶俗不堪、充满冒犯的言论,蒋亦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   他忽然就后悔了,后悔把明天夜跑和派对的事告诉封云明。   那群人个个荤素不忌,要是明天带着封云明过去,以他们的性子,这群人肯定会化作饿狼把他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又想起封云明那条带着困倦的语音,被语气里的期待格外清晰。他实在不忍心反悔,不忍心让封云明的期待落空。   蒋亦辰心中十分懊恼,伸手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凌乱的头发弄得更乱,脸上满是纠结。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在群里发了一句:【明天晚上我要带他过来玩,你们都给我正经点、体面点。】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原本疯狂刷屏的群聊忽然停顿了几秒钟,随即又迅速炸锅,发表情包的发表情包,发文字刷屏的发文字,热闹得不行。有些表情包还算正常,可有些暗示意味十足,还有人故意发隐晦又低俗的文字刷屏,不堪入目。   【草草草草草草。】   【草饲草饲草饲草饲。】   【今天晚上我就吃药,看我明天表现。】   【还要吃药的滚出我们群聊好吧,丢死人了,还直接说出来。】   【我今天晚上不睡了,我先去找人研究一下什么姿势最好。】   【我真服了,好歹让肾歇歇好歹让勾勾也歇歇。】   被拉黑的那人依旧不死心,发了一句:【蒋亦辰你还好意思出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这句话刚发出来,就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淹没,瞬间就看不到了。   看着群里依旧混乱不堪、群魔乱舞的模样,蒋亦辰的懊恼更甚,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他一时高兴没经过思考,就把封云明拉进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理由不让封云明去了,可这个坏人要由他来做,实在让他头疼。   他猛地往后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哀嚎了一声:“到底该怎么办啊——”   封云明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回复完蒋亦辰的消息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便彻底睡熟了。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还简单思量了一下明天的夜跑和派对,想着该怎么表现,才能够更像一位纨绔子弟。   因为体力补给的后劲作用,这次他睡得很沉。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缓缓睁开眼。   意识渐渐清醒,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就在这时,他发现昨天凌晨三点,蒋亦辰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随后又撤回了;四五点的时候又发了一条,同样撤回。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封云明心里满是疑惑,便发了一句:【怎么了。】   可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心想,大概是蒋亦辰昨晚睡得太晚,这时候还没醒,便没有多想,放下手机,先去洗漱间洗漱。   洗漱完毕,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走出卧室准备下楼吃饭。   刚推开房门,就瞧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正背对着他。   封云明愣了一下。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头看来,封云明这才看清他的长相。轮廓硬朗粗犷,五官线条利落,自带一股英气,身材格外壮实,即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宽厚结实的身形。他的皮肤是均匀的深麦色,像是被烈日常年炙烤过,却丝毫不显粗糙,反倒透着独有的硬朗质感。   封云明便问道:“你是?”   然而面对封云明的询问,他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保持站姿,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封辉很快快步上楼。他走到封云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明明呀,这是我给你找的保镖。”   封辉顿了顿,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后怕,继续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和你妈妈想了一整夜,越想越担心,最后决定给你找一个厉害的保镖。以后有他在你身边陪着,你再出去,我们也能松一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封云明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保镖?”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父亲会特意给他找保镖。在他看来,昨晚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而已。   “对,很厉害的保镖。”封辉点头,“有他在,我们都能放心。快下来吃饭吧,今天厨房特意给你准备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说着便拉着封云明往楼下走。   封云明脚步微微一顿,又看向依旧站在卧室门口的男人,语气温和又礼貌地说道:“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封辉回头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的,他刚刚已经吃过了,不用管他,我们先下去。”   楼下的餐厅宽敞明亮,餐桌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满了菜肴,香气四溢。   饭桌上,封辉简单说起了那人的来历,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叫祁戍,他父亲是我当年做生意认识的友商。当年他父亲生意惨败、负债累累,快要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是我出手借了一笔钱帮他兜底,保住了他们一家人,也算是救了他们整个家。我今早和他说起我担心你的事,他当即就把退伍回来的儿子带了过来,说愿意给你当保镖,护你一生周全。”   封云明静静听着,起初只觉得是寻常人情往来,可听到最后,他莫名愣了一下,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一生周全吗?”   封辉随即笑了出来:“是他父亲这么说的,我也觉得没必要。只要护着你平平安安就好,哪用得着什么一生周全,他难道不用过自己的日子、成家立业吗?”   听见父亲说出自己的心声,封云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吃过午饭,距离晚上和蒋亦辰约好的夜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蒋亦辰似乎还没睡醒,没有发来消息,封云明暂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忽然想起,自己表面要扮演纨绔子弟,小说设定里还有执掌商业的主线,可他对商业事务一窍不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多看些相关书籍,补一补知识。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别墅花园里,园内绿植郁郁葱葱,各色鲜花竞相绽放,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格外惬意安宁。   他在封辉的书房挑了几本商业相关的书籍,来到花园,在一张白色椅子上坐下。刚落座,就发现祁戍也跟了过来。   从书房到花园这段路,祁戍一直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不发出半点声响,像一道寸步不离的影子。   此刻祁戍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站姿,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凌厉,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丝毫没有松懈。   封云明看着他紧绷严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这里是我家里,很安全,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道:“要不你也坐下歇会儿。”   祁戍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用漆黑沉静的眼眸看了封云明一眼,目光沉静无波,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封云明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在心里和系统吐槽:“他这是在犟什么呢?”   系统说道:“可能是他肤色酱油色,性子也跟着犟吧。”   封云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其实第一眼见到祁戍,他就觉得这人肤色格外深,是很均匀的深小麦色。听了封辉的话,知道他当过兵,便也不觉得奇怪了,常年在烈日下训练,肤色自然会变得深沉。   此刻再看他笔直挺立的站姿,更是毫不意外。   既然劝不动,封云明也不再多劝,低头翻开手里的书,安静认真地看了起来。   花园里一下子陷入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伴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看书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就在封云明看得入神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蒋亦辰发来的消息:【哎呀我睡过头了,我昨天一整晚都没睡。】   封云明正要问他为何彻夜未眠,却看见手机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耐心等着,可输入提示持续了许久,始终没有新消息发来,最后输入提示消失,蒋亦辰依旧什么都没发。   封云明心中泛起疑惑,发了一句:【怎么了?】   过了几秒,蒋亦辰发来一个小狗陪笑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要不今天晚上的局,我们就不去了吧。】   封云明问道:【为什么?】   蒋亦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老实说了实话:【我觉得可能有些不安全。】   封云明看到消息,回复:【我很能打的。】   蒋亦辰很快回复:【我知道你很能打。】心里却暗自想:可架不住那群人会使阴招、人多势众,我也护不住你的屁股啊。   封云明察觉到他的顾虑,又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刚给我找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保镖,会寸步不离跟着我。】   这次蒋亦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真的吗?】   【嗯,听说是退伍特种兵。】封云明回复道。   停顿几秒,他又认真发来一句:【我想出去玩。】   依旧是他一贯的习惯,句末带上句号,规整又认真。   仅仅简单五个字加一个句号,却让蒋亦辰瞬间心软。他几乎能想象出封云明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期待、神情认真的模样。   纠结了许久的心思,瞬间被击溃,蒋亦辰连忙回复:【那好吧,我们去。我一定拼死护着你。】   封云明看着“拼死护着你”几个字,愣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得这么郑重,心里却莫名有些暖意。   他点开表情包列表,发现自带的表情包很少,便翻了翻商城,看中一个卡通小猫表情包,直接发了出去。   画面里小猫眯眼浅笑,身旁散落小花,配着“开心”两个字,软萌又可爱。   另一边,蒋亦辰看到小猫表情包,整个人瞬间被戳中,盯着图片反复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神情格外认真,还对着空气比了个郑重的发誓手势。   “我将真的誓死保护好你的屁股。” [271]第 271 章:007   得到封云明的允许之后,蒋亦辰就来到了他家门口,只是他没有想到封云明的母亲罗白晴也在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的张扬与随性都收敛了一大半。   罗白晴正坐在沙发上择着水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她说道:“你就是明明新交的朋友吧。先进来坐。”   蒋亦辰连忙收敛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得体,他说道:“是的阿姨。我叫蒋亦辰,我和明明昨天刚认识。”   他下意识就顺着罗白晴的话也喊了一声明明。目光掠过客厅,瞥见了不远处的封云明,瞬间有些怔愣。   封云明正在朝他走过来。   和昨天那身冷硬凌厉的黑色皮衣不同,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绿色的纯棉居家服,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疏离,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   他似乎在家中就是这样的状态,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温婉。虽然他知道用温婉形容一个男人并不合适,但确实就是这种感觉。   封云明带着浅淡的笑意,他说道:“你来了啊。”   蒋亦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封云明的身上,一时忘了说话。   他真切地发现封云明的身上仿佛有着无数种模样,每一种都截然不同,却每一种都好看得让人着迷。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总是能给自己新的惊喜。   他将这一份莫名的心意归咎于自己是个颜狗,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封云明。   见他还站在原地,封云明就对他说道:“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来坐吧,稍微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走。”   蒋亦辰这才彻底回过神,连忙点头说道:“好,好的。”   封云明一回到卧室,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出去玩,心里就很高兴。   他兴致勃勃地对系统说:“你觉得今天晚上我出去玩,穿什么好一点?要符合纨绔的样子。”   系统说:“要不要穿得花哨一点?纨绔子弟不都喜欢穿得张扬些吗?”   封云明说道:“衣柜里好像真的有这样一件花衬衫,我找出来看看。”说着他打开了衣柜,在里面翻找出了一件衬衫。   那颜色当真称得上花哨,艳丽的红色、蓝色、绿色以不规则的形状拼接晕染,一眼看去格外抢眼。如果是普通的牌子,恐怕只会显得俗气。   可这件是奢侈品牌的限定款,面料丝滑,版型利落,还带着几分高级感。   系统却有些犹豫,说道:“这颜色会不会太扎眼了?万一不好看怎么办?”   封云明没有多想,直接拿起衬衫套在了身上。让人意外的是,这件看似浮夸的花衬衫,穿在他身上竟然格外合适。艳丽的色彩将他本来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雪白,像是上好的玉石。   这些花哨的图案,不仅没有显得俗气,反而在他清隽的眉眼之间,平添了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随性与风流,中和了他原本清冷的气质。   系统立刻说道:“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味儿。要是再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那就更有味道了。”   封云明也照做了,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精致的锁骨微微展露出来,骨感漂亮,衬在纤细的脖颈处,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性感,让人无法忽视。   系统又说:“还有把袖子挽起来。”   封云明再次照做了,将袖子轻轻地挽起,卷到臂弯处,露出了本就修长却不瘦弱的小臂。小臂线条流畅,微微鼓起的肌肉呈现出最完美的弧度,不夸张,却极为漂亮。   系统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封云迷茫然地问道:“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系统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吸了两下口水,太帅了,忍不住。”   封云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嘴上却故作嫌弃地说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可他知道系统这是在夸赞自己,眉眼之间的笑意越发灿烂。   他随后走到卫生间,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将原本柔软耷拉下来的发丝梳到了脑后,露出了漂亮俊朗的眉骨,还有那锋锐凌厉的眉毛,整张脸的五官完全展露出来,立体而又精致。   封云明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系上了一条腰带,细瘦却不纤细的腰身被牢牢束住,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挺拔,双腿笔直修长。   收拾妥当,封云明才转身下楼。   楼下,蒋亦辰正拘谨地陪着罗白晴说话,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的瞬间,再次怔愣住了。   这又是封云明截然不同的模样,张扬、随性、风流,却又不失清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罗白晴也抬起头,看见自家儿子帅气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夸赞道:“真帅呀,明明,今天晚上一定要玩得开心点。”   封云明走到母亲的身边,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语气温柔:“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尽早回来的。”   罗白晴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肩膀处的褶皱,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想玩多久都没关系,况且还有祁戍跟着。”   封云明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看见祁戍站在客厅的角落。   祁戍也正将目光落在封云明的身上,漆黑的眼睛沉静如深潭,像是一口无形的漩涡,仿佛要将他吸纳进去。   封云明对他说:“你要换件衣服吗?”   毕竟晚上要去夜跑派对,他这一身劲装似乎有些太正式了。   祁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封云明也不再多问,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蒋亦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时间是不是不早了?”   蒋亦辰这才回过神来,像个呆瓜一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往后的时间里,他知道自己不会是第一次像个呆瓜一样怔愣,因为当他看见封云明的车时,又睁大了眼睛,一脸呆滞。   那是一辆亮眼张扬的红色超跑,车身线条流畅凌厉,车漆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他惊讶地开口:“这辆跑车竟然是被你提走了。”   封云明不太懂他惊讶的点在哪里,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怎么了?”   蒋亦辰说:“发布会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在盯着这辆跑车了,而且还是这个配色,没想到竟然在你的手里。”   封云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我父亲帮忙安排的吧。”   “我都不想坐我那辆破车了。”蒋亦辰一边说着,一边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满眼晶亮地看着封云明,说道:“要是他们看见这辆车,完了,全都要膜拜你。”   封云明听闻,觉得很好笑,便笑着对他说道:“真的吗?”他也坐进了车里。   蒋亦辰说道:“当然了,到时候我就是你的第一位狗腿子。别人想抱你的大腿,你可不要轻易答应,别真的让他们凑上来。”   封云明正在系安全带,一边听着蒋亦辰的话,忽然感觉到一双手凑了过来,随即当真有一双手碰到了他的腿。   他身子僵硬了一下,觉得被摸大腿有些奇怪,又劝自己冷静,对于直男来说,这只是正常相处,便打算假装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车窗外面伸进来,把蒋亦辰的手拉开了。   两人都有些诧异地抬头,便对上了祁戍那张冷脸。   祁戍说:“别乱碰。”   蒋亦辰心里说这保镖管得也太宽了,看对方神情冷峻,又当过兵,便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封云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对祁戍说:“你上来吧,我载你过去。”   祁戍沉默着上了后座。   蒋亦辰一直想再和封云明搭话,却总感觉身后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便只好按捺住心思,收敛了不少举动。   夜幕降临,黄山的环山公路被夜色彻底笼罩,山间的晚风呼啸着穿过弯道。   山脚的空地上,早已被各式各样的限量超跑填满,车漆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引擎时不时发出低沉狂暴的轰鸣,像是蛰伏的猛兽在低吼,彻底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路边,一群身着高定奢品的豪门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靠着自己的跑车,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与随性;有的围着一辆刚改装好的跑车,对着车身漆面、改装排气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炫耀;还有的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路口。   他们都在等着蒋亦辰带过来的封云明。   “老虎,你前段时间求爷爷告奶奶想要的那辆红色兰博基尼,好像被封少爷拿下了吧?”一个穿着亮黄色潮牌、头发烫着小卷的青年,语气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被称作老虎的男人,穿着黑色修身西装,嘴角叼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挑眉道:“可不是嘛,那车全球限量就三台,我找了半年都没头绪,没想到被封家那小子截胡了。等会儿他过来,肯定开的就是那辆,可得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我看未必,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屑开那车呢?”另一个人语气轻佻,“你们看我今天这身,帅不帅?能不能入封少爷的眼?蒋亦辰那个家伙都能和他搭上话,凭什么我不行?”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接话:“别做梦了,人家是封家少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有人语气暧昧,带着几分冒犯:“圈子里的人都准备好了吧?等会儿让封少爷也过来玩玩,就算攀不上关系,多看两眼也值了。”   “是啊,要是他喜欢把衣服脱了,多看他两眼也值得了。”   “他长得那么乖,像是还没开苞似的,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乱搞?”有人迟疑道。   “哈哈哈哈。”   “长相乖巧又怎么样?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性子?”旁边的人撇撇嘴,“总不能一直被蒋亦辰拉着闷头喝酒吧?我就不信了,男人还有不好色的,除了那些阳痿的,还有那些小屁孩。”   立即议论声、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就在有人不耐烦地拿出手机,准备给蒋亦辰打电话催促时,远处的山道尽头,一道炽烈的红光骤然划破漆黑的夜色。   伴随着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的引擎声,低沉有力的声浪盖过在场所有喧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台通体艳红的兰博基尼,顺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来。车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漆黑的山路上飞速穿梭,车灯劈开夜色,留下一道耀眼的光轨。   红色向来是这些纨绔子弟偏爱的颜色,但封云明这辆车的红却格外特别,更为耀眼夺目,在光影之下泛着细腻漂亮的光泽。   车子稳稳停在一众超跑之间,与周围车辆相比,这抹艳红愈发夺目,将其他红色跑车的色调尽数压了下去。   车门缓缓向上掀起,首先露出一双线条流畅的脚踝。   紧接着,封云明便走了下来。   不得不说,他这身花衬衫与气质格外相配,再加上头发梳理整齐,露出完整精致的五官,眉眼之间无端多了几分潇洒肆意。   在外站了片刻,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引在他含笑的漂亮的眼眸里。   看着眼前一片沉默的人群,封云明在心里对系统说:“我刚才是不是太装了?”   系统说:“哪里装了,这本就是纨绔子弟该有的做派,接着下车和他们打招呼,气场再足一点。”   封云明说:“也对。”   随后蒋亦辰也跟着下车,双腿微微发软,迷迷糊糊地念叨:“怎么说飙车就飙车了。”他强撑着精神,看向眼前这群人。   刚才还喧闹不已的人群,不知为何瞬间陷入死寂,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那些方才还满口嚣张轻浮话语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眼神直勾勾盯着封云明,仿佛刚才那些冒犯的议论,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   封云明看了一眼安静的人群,又对系统说道:“怎么感觉他们有些内向,都不说话的吗?”   蒋亦辰缓了缓神,也察觉到人群的异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暗自庆幸这些人还算识趣体面,没有当众乱说话。   可看到众人一脸呆滞的神情,他下意识伸出手,搭在封云明的肩膀上,近乎揽住他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对着全场扬声说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带封家少爷过来玩,大家都收敛一点啊。”   话音落下,大部分人的视线起初还落在封云明身上,闻言稍稍转移,全都落在了蒋亦辰搭在封云明肩上的那只手上。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奶奶灰的青年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指着蒋亦辰和封云明大声说道:“你们真的是gay啊?!”   听到这话,封云明立刻反驳:“不是,我们不是。”他心里想着自己是直男,怎么可能被这样误会。   虽然搭肩是兄弟间正常相处,但在这群心思各异的豪门子弟眼里,似乎很容易产生误会。   他正想轻轻推开蒋亦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率先伸来,毫不留情地攥住了蒋亦辰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蒋亦辰疼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松开搭在封云明肩上的手,转头就对上了祁戍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   一对上那双慑人的眼睛,蒋亦辰心里再多不满也只能憋住,说道:“我什么都没干,你怎么老是盯着我?”   祁戍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般,松开了他的手腕,没有多说一句话,重新站回封云明身侧。   蒋亦辰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边打量着祁戍高大结实的身形,心里暗道这保镖身手力气都太厉害,自己肯定打不过。   不过有这么厉害的人寸步不离护着封云明,自己要拼死护他屁股的任务,好像也没那么艰巨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另一边,封云明正对着那个青年解释:“我们不是gay,就是普通兄弟。”   那青年看着刚成年的模样,身形修长,比封云明还要高出一些,身形并不单薄。身上穿着简约休闲装,和这群西装革履、满身高定的公子哥相比,还带着几分的学生气。   他说道:“那你们怎么搂搂抱抱的?”   封云明无奈地说道:“这怎么能叫搂搂抱抱,就是兄弟之间的正常相处而已。”说着他伸出手揽住青年的肩头,语气坦荡地说道:“你看,要是换做你,我也可以这样。”   不远处的祁戍,见是封云明主动揽住别人,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知道不需要上前干预,便继续安静伫立在一旁。   而被封云明揽住肩头、整个人都被贴近的青年,瞬间僵在原地,像根木头一动不动。   封云明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温柔笼罩了他。   这时,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这样装疯卖傻,也能被他抱一下?” [272]第 272 章:008   虽然他们的话是这样小声说着,但是全场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平日里骄纵张扬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蒋亦辰自然注意到了眼前的情况,心里满是疑惑,心想:这群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跟一群聒噪的鸭子似的,让他们收敛点,也不至于收敛到连嘴巴都张不开吧。   他正这样想着,还没等他再说一句话,刚才被封云明揽在怀里的青年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封云明怀里挣了出来。   只见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猴屁股,再搭配着他那一头灰扑扑的头发,更加显得滑稽可笑,活像一只灰毛猴子。   他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封云明,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我,我是直男。”   封云明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也说道:“你放心,我也是直男。”   这话一出,人群中隐约响起一阵倒吸冷气声,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遗憾。   正专注对话的两个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动静。   那青年依旧红着脸,像是没听见封云明的这句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辩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执拗的中二,他说道:“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只会人车恋,就算你再吸引我,我也不会和人类谈恋爱的。”   系统说:“哪里来的中二病。”   蒋亦辰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走上前一步,说道:“什么吸引你,现在说实话了吧。”   封云明看着青年窘迫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   这青年看起来才二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五官年轻俊朗。哪怕头发染得有一些怪异,却也挡不住这份纯粹直白的性子。   封云明的心里对他莫名生出几分好感,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温和,就这样含笑看着他。   可这份温和的注视,反倒让那青年更加局促不安。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连忙转移话题,像只脱缰的野马一样,猛地奔向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   他几乎整个人趴在光滑的引擎盖上,轻轻抚摸着细腻柔顺的车漆,语气里满是痴迷和羡慕:“这才是我的最爱,我早就看好这辆车了,可我爸死活不给我这么多钱买。没想到居然在你手里,早知道你有这辆车,我昨天就不会一个劲骚扰蒋亦辰了。”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蒋亦辰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他拎了起来,说道:“王朔,你能不能要点脸。”   王朔呜哩哇啦地挣扎着,嚷嚷着让他多摸摸车子之类的话。   封云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模样,是真的觉得很有趣。   他能够感受到他们两个人性格里的纯粹,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眉眼间尽是温和。   平日里大家都只能在照片和资料上看到他,照片里的他,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神情淡漠,看起来高冷又不好相处。   可此刻亲眼见到,才发现他性子温和,待人友善,还爱笑,这般浅淡温和的笑容格外让人亲近。   人群依旧寂静,众人看着封云明,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有人在身后猛地推了一把,一个声音响起:“老虎,你说话啊,你不是最想见识这辆车吗?”   那个被叫做老虎的男人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个踉跄,踉跄着走到了封云明的跟前。   封云明也察觉到有人靠近,模模糊糊听见刚才有人说话,没听清具体内容,缓缓转头看了过去,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虎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平日里的嚣张劲下意识就涌了上来,张口就带着几分冲劲,脱口而出:“你知道这车我也早就看上了吗?”   封云明没有丝毫不悦,坦诚地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他这一句坦诚平静的话,反倒让老虎瞬间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平日里他这般嚣张开口,对方要么和他硬碰硬,要么低头示弱。可封云明这般坦然淡然,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他身后的一群人,听见老虎这样的口气,以为他是要挑衅封云明,立刻有人凑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煽动,那人说道:“老虎早就想要这辆车了,没想到最后落到了你的手里。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就比一场飙车,如果你赢了,这车就还是你的;要是你输了,就把车让给老虎,怎么样?”   封云明仔细想了一下,他今天本来是出来玩、扮演纨绔子弟的,而且他对这条环山公路一无所知。   路面回环曲折,陡坡又多,要是真的飙车,很容易出现安全问题。   他正准备开口拒绝,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临时任务,在环山飙车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率先抵达山顶别墅,任务奖励积分两百分。”   封云明愣了一下,连忙和系统沟通:“我不清楚这里的线路,这条路弯多坡陡,太危险了,很容易出意外。”   系统说:“没事的,我这里有商城。”   封云明又说:“可是我的积分应该不够吧。”   “临时兑换时效短,积分完全够用。”   听到系统的保障,封云明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不少,觉得这个任务可以接下。   而另一边,老虎已经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老子什么时候要和他比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封云明开口说道:“好,我和你比。”   这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人群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车灯的光影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老虎猛地转头看向封云明,脸上的神色满是惊讶,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和我比?”   封云明依旧一脸坦诚,说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蒋亦辰见状,连忙着急地冲了过来,一脸焦急地拉住封云明的胳膊,又急又担忧地说道:“你要和他比?他可是老虎啊,是我们圈子里公认的车神。这条环山野路,弯多陡坡又急,没人能跑得过他。他常年包揽圈内竞速第一,走线狠,胆子大,过弯从不减速,压线过弯的记录至今没人能够打破,最快一圈只用了七十二秒。整个临京市年轻一辈里,纯靠车技,没人敢和他硬碰硬,你怎么能和他比?而且你对这里的路一点都不熟悉,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听见他这么说,系统冒了一句:“好一段NPC专属介绍。”   封云明还没说话,原本还在挣扎着要摸车的王朔也立刻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另外一只胳膊,一脸严肃地劝道:“就是啊,他天生就是吃赛车这碗饭的,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跑。别人不敢冲的急弯,他全程加速,多少次雨夜飙车都稳得离谱。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跑这种山路吧,真的别逞强,太容易出意外了。”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胳膊,站在他身边不停劝阻,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   就在这时,属于龙傲天的台词任务也立即上线。   封云明便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眼神示意他们放心。   随后他抬眸,目光掠过身边两张担忧的脸,缓缓转向对面的老虎,又扫过人群中一张张震惊、质疑的面孔,然后开口说道:“记录至今都没有打破吗?”他目光定定看着老虎,随即又说道:“那我今天就是来打破这个记录的。”   这句话说完,全场又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封云明。   这时候系统忽然又开口:“他们都觉得狂,太狂了,这句话狂妄得让人胆寒。狂妄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接话,一个个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老虎面前说这种话,更何况是一个第一次来这个圈子、不熟路况的人……”   封云明知道他又是在念旁白,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儿只觉得很尴尬。   再看看众人的神态,果真和系统念的旁白别无二致。   于是为了缓解这份莫名的尴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跑车走去。他站在车前,对老虎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系统还在继续:“狂——太狂了——”   还没等他说完,封云明冷声道:“闭嘴。”   系统立刻安静下来。   封云明弯腰坐进驾驶座,指尖刚碰到方向盘,一旁等候许久的祁戍便立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眉头微蹙,神色依旧冷峻。   封云明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   他开口道:“你对这里不熟,我跟你一起过去,安全一些。”   祁戍的声音低沉平静,漆黑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的山道。   听见他的话,一旁的蒋亦辰也立刻凑了上来,扒着车窗,语气急切道:“我也跟你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万一出点事也能搭把手。”   王朔立刻挤了过来,吐槽道:“人家载一个大块头就已经够吃力了,还载你这头猪,别添乱了。”   蒋亦辰瞬间眯起眼睛,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王朔却没理会他,径直凑到车窗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认真,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他说道:“你真的不用逞强,比不过就认输好了。这条环山公路全是急弯,一侧就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太危险了。”   封云明看着车窗外两张满是担忧的脸,微微扬唇说道:“谢谢你们,我知道了,放心吧。”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祁戍,对方依旧定定地坐在副驾驶。   知道这人性格执拗,再怎么劝说也没用,封云明只好说道:“那你要坐稳了。”   祁戍侧头看他,轻轻点头:“好。”   自从老虎车神的名号在圈子里传开,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和他进行竞速比赛。今天这场对决算得上近几年少有的一次。   众人看着封云明这张俊美清冷的脸,瞧着他一副从未接触过山路飙车的模样,不少人心里都泛起担忧,纷纷开口劝说起来。   “还是不要玩了吧,真的太危险了,这条山路太险,要是真的掉下悬崖,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虎,你要不还是直接认输吧,给封家少爷一个面子,他毕竟是第一次来咱们的局。”   “对对对,大家和气一点,都是来玩的,别为难封家少爷了,也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显然都意识到了这场比赛的危险性。   而老虎站在自己的黑色跑车旁,脸上的凶悍渐渐褪去,神色柔和了许多,眼底也带着几分迟疑,似乎真的打算放弃这场比赛,不想因为这场比赛真的闹出危险事端。   可封云明心里清楚,他已经接下了系统的临时任务,这场剧情就必须走下去,否则可能无法通关走到结局。   狂暴的引擎声瞬间炸响,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他微微侧头,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缘,漆黑的眼眸直视着不远处的老虎,开口说道:“不敢吗?”   他知道这句话足够狂妄,却也足够能激起老虎的斗志。只有老虎不退缩,他才能够完成任务。   果然话音刚落,刚才还带着迟疑的老虎,瞬间便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沉声道:“谁说不敢了?不过是一个刚接触跑车的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而已。”说着他也猛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自己的黑色跑车。   他发动了引擎,黑色的车身发出低沉的轰鸣,与封云明的红色兰博基尼遥相呼应。   他探出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提醒:“实在不行就别逞强,环山公路真的很危险,认输不丢人。”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封云明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收回了目光,眼神变得凌厉,紧盯着被车灯劈开的黑暗山道,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冷肃起来。   众人屏住了呼吸,紧张又兴奋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车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老虎脸色紧绷,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周身散发着久经赛场的凶悍气场。随着无声的默契达成,两辆车同时弹射而出,引擎轰鸣几乎撕碎了山间凝滞的氛围,两道流光一红一黑,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去。   老虎不愧是跑熟了这条险道的车神,走线凌厉而沉稳,换挡、过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短短几秒钟就把封云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山脚下的众人看见这一幕,议论声再次响起。   “我就说嘛,他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肯定比不过老虎的。”   “没想到他长得这么乖,性子却这么狂妄骄纵,看来家里人真的是很宠他。很可爱怎么办。”   “不过也别太较真,让他开心开心就好,老虎直接放水认输就挺好的。希望老虎有点自知之明,别真的闹出危险。”   “是啊是啊,我们是来玩的,又不是来拼命的,别整出人命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朔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你们懂什么?他只是对线路不熟,等他熟悉了线路,你们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还有人调侃道:“你这小屁孩,酒不会喝,烟不会抽,就只喜欢车,你又懂得什么?”   王朔懒得和他们争辩,翻了个白眼,径直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了那辆银色小跑,发动引擎说道:“我去山顶,看到底谁能先到。”   蒋亦辰没开车来,连忙凑过来说道:“等等我,等等我,带我一起去。”   王朔无奈,还是打开了车门,蒋亦辰连忙钻了进去。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坐进了自己的车,一辆辆超跑相继发动,朝着山顶驶去。毕竟山下已经看不到前方的赛况,只有到达山顶别墅的终点,才能知道谁是第一个冲线的人。   山道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晚风呼啸着穿过弯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几分寒意。   山脚下的众人只能远远看见两道一红一黑的流光贴着山道弯道飞速飞驰,瞬间便扎进了密林与浓雾当中,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当中。   车内封云明依旧不急不躁,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神色从容冷静,仿佛丝毫没有被落后的局势影响。   祁戍坐在副驾驶,以为他是在保守行驶、熟悉路线,低声提醒道:“前面有三个连续急弯,坡度较陡,注意减速。”   封云明说道:“我知道。”   祁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只见封云明的侧脸在车灯的映照下,轮廓清晰而精致。他神色从容不迫,眼底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对这场比赛胜券在握。   祁戍心里疑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可看着他这副淡定模样,心底的担忧竟莫名消散了些许,只是依旧时刻紧绷心神,留意前方山道,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好。”祁戍没有再多说什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在系统的临时辅助下,封云明不仅快速预判了每一个弯道的角度,还获得了防滑加持,对整条山道的线路也了如指掌。   他深踩油门,红色的兰博基尼瞬间提速,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狭窄湿滑的山道上飞速穿梭。就在这时,半路忽然有几块落石掉落在路面中央,大小不一,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系统说:“剧情大神给你制造危机来了,别怕,有我在,让你成为最帅的龙傲天。”   这时祁戍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紧缩,刚要出声提醒小心,却见封云明手腕微微转动,方向盘灵活调整方向,红色的跑车像一条灵动的赤练蛇,在落石之间快速穿梭绕过。   紧接着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转动方向盘,车身瞬间完成极限内切漂移,车轮擦着陡峭的岩壁惊险掠过,溅起一阵尘土。   刺耳的摩擦声在山间明显,每一个动作都险到极致,却又被他从容化解。   这一幕刚好被身后赶上来的几辆车瞧见。   原本还在议论封云明的众人,瞬间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原本他们还担心封云明会出现危险,可看着他这般从容利落的操作,心底的担忧瞬间被震惊取代。   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红色的车影再次消失在夜色当中。   封云明紧紧追在老虎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老虎,在领先之后,其实已经悄悄放缓了车速。他心里也有几分犹豫,不想因为一场比赛闹得场面太难看,便几次轻轻踩下刹车,刻意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从他的车身右侧飞驰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老虎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猛地转头,看着那道红色车影飞速远去。   他瞬间回过神来,连忙狠狠踩下油门。   黑色的跑车发出轰鸣,死死追在封云明身后。他渐渐察觉到,封云明总是能先一步卡住最佳走线,每一个弯道都比他更精准、更利落,一次次将他压制在身后。   一直冷静自持、从不乱节奏的老虎,心底渐渐浮起了几分焦躁不安。他的车神名号已经传了很多年,难道真的要被一个刚初出茅庐的新手打败?   ——不。   不甘心的情愫从心底蔓延开来,越来越强烈。他的呼吸渐渐发紧,紧紧攥住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超车,一定要超过去。   心绪大乱之下,老虎在一个急弯处入弯速度过快,刹车晚了半秒,跑车瞬间失控打滑。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车尾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身重心偏移,半边车身悬在了悬崖外侧,摇摇欲坠。 [273]第 273 章:009   风裹挟着黑夜的寒意,呼啸着掠过悬崖边缘,发出怪物一般的哀鸣,黑色跑车悬在悬崖外侧,摇摇欲坠,车轮在虚空之中徒劳地转动,碎石不断从悬崖边缘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漆黑谷底,听不到声响。   老虎似乎在这一刻已然是命悬一线。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封云明的脑海里传来了系统自动弹出的提示音:“叮——检测到临时任务:快速折返救援,完成救援可获得额外积分。”   没有丝毫犹豫,封云明得知老虎在后面出了事,便猛地打满方向盘,红色兰博基尼瞬间调转方向,伴随着轮胎摩擦声,同步漂移贴靠向那辆悬空的黑色跑车。   眼见这惊险一幕,他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车身精准卡位,坚硬的车身狠狠地顶住了下坠的跑车侧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堪堪稳住了黑色跑车下坠的趋势。   封云明的神色依旧从容冷静,指尖却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心里已经紧张到极致。   他单手控制着车身,另一只手动作极快,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哪怕车身悬空摇晃,随时可能双双坠入悬崖的绝境。   他一把抓住了失神中的老虎,系统也在这时候快速说道:“有我在,你安心做就好。”   此时老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眼神空洞,浑身僵硬。   封云明凭借着车身的支撑,硬生生地将他拽进了自己的车内。   一旁的祁戍反应也很快,立刻侧身伸手,稳稳地接住了被拽进来的老虎,同时一只手死死地抵住了车门,扶住车内的扶手,全力稳住车身。   他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山道,担心再出现其他的差错。   就在两人稳住身形的瞬间,那辆失去支撑的黑色跑车彻底脱离了悬崖边缘,顺着陡峭的岩壁滚落坠入那漆黑的谷底中,一声轰然的巨响被茂密的山林吞没,微弱得几乎没有人听见。   而这个时候正在向山上疾驰赶来的蒋亦辰忽然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道:“王朔,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从下面传来的?”   王朔正全神贯注地握住方向盘,踩着油门,一心只想赶快冲上顶,听见这话,只说了一句:“别说话,我正集中注意力往前赶呢。”   见他这副模样,蒋亦辰也不再多说,只是心里莫名有了几分不安。频繁看向山道,但是在这漆黑的夜幕里,什么都看不清晰。   这一边红色的兰博基尼内,受到剧烈冲击,让老虎脑子一片昏沉,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发软。   他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竟然被拽了回来。   因为这极致的恐惧,几乎要让他陷入昏迷。   狭小的车厢内,晚风顺着未关严的车门呼啸而过,些许的寒意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他便想起了将自己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个人,于是他转头过去。   他看见了在这月光灯光的交织下,隐约能够看清楚的封云明。   光影落在封云明轮廓精致冷白的侧脸上,他的眉眼间还是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如此漂亮又凌厉,在这绝境之中,也还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老虎的心口猛地一抽,慌乱、后怕、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潮水般尽数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些许的昏沉。   他就这样怔怔看着封云明专心开车的侧脸。心底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也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的敬畏。   此时,封云明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依旧稳稳地握住方向盘,车速依旧平稳,载着半昏迷的老虎,一路向着山顶的私人别墅驶去。   山间的漆黑如此浓厚,车灯只能在这里面照亮些许前方蜿蜒的山道,这里一辆红色的跑车,在夜色中留下了一道耀眼的光辉。   没过多久,一众纨绔子弟便开着各式各样的跑车,陆续抵达了山顶,整片山头被私人领地圈起。   沿路绿植茂盛,郁郁葱葱的树枝在夜色中展开,车灯顺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前,灯光与夜色相融,氛围感十足,半山腰往上就是那栋私人别墅。   远远看来便知道这栋私人别墅,通体是采用极简轻奢的建筑风格,白色的墙体被车灯一打,就显得格外的清晰。   别墅外,露天泳池里泛着粼粼的水光,月光洒在水面上,折射出银辉,吧台、休闲卡座排布在一起,卡座旁的灯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角落里还有隐约的乐队正在调试乐器,吉他、贝斯的声音隐约传来。   众人陆续停好车,却发现山顶的空地上没有老虎的车,也没有封云明的红色兰博基尼,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就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两个人的车都不在,到底谁先到了。”   “难不成还在半路比拼,没赶过来?”   “不对呀,我们都到了,他们就算再慢也该到了吧。”   带着满心的好奇与兴奋,他们尝试着推开了别墅的大门,继续往里走,大厅的灯光明亮,却异常的安静空旷,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他们的目光往大厅中央看去,赫然发现老虎独自坐在沙发之上,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微微颤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魂未定,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与平日里的嚣张凶悍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本喧闹的大厅也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实在弄不懂现在的情况。   老虎怎么会在这?封云明呢?比赛到底是谁赢了?   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就在这时,封云明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走了过来,他依旧穿着那件花哨的衬衫,只是这时候的领口已经被风吹得松开了许多,露出了他那精致漂亮的锁骨,和那在夜色里极为莹润漂亮的肌肤;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有着些许凌乱,散乱的发丝,落在他的额头上,让他更添了几分慵懒随性之意;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容,就让他看起来当真有着几分纨绔子弟,眉眼之间的那几分放纵与张扬。   众人看到了他,他也只是开口说道:“你们都到了。”说着,他将手中的一杯温水递给了老虎。   老虎连忙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抬眸看向了封云明,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与崇拜,但神态与刚才在山脚下那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纷纷压低声音议论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猜测。   “难道真的是老虎输了?不可能吧,老虎可是车神,怎么会输给一个第一次开山路的新手。”   “你看老虎对封少爷的态度简直是两个人,肯定是输得服服帖帖了。”   此时的封云明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因为他不仅救下了老虎的隐藏任务,还拿下了竞速比赛的第一名,更完成了龙傲天台词,他获得了不少积分,心情也格外舒畅。   他扫了一眼站在原地议论纷纷的众人。   他语气中莫名带有几分主人家的意味,他说道:“都傻愣愣地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要上来玩吗?别杵在这里。”话才说完,就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道:“封少爷、老虎,你们快说说,到底是谁赢了这场比赛?”   老虎捧着水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人沉声说道:“是我输了。”   这话一出,大厅里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纷纷说道:“什么?老虎你输了。不可能的吧,你可是我们圈子里公认的车神啊,怎么会输给封少爷?”   “封少爷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能让你输得这么干脆?”   老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转身过来,面对着所有的纨绔子弟,神色郑重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车神。”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正式宣布封家少爷才是真正的车神,他第一次接触山路飙车就能有这样的车技,除了天才,我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词语来形容他的天赋,他的实力,值得所有人敬佩,更何况他还在那么惊险的情况下救了我一条命,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着他冷硬着一张脸,语气也坚定的说道:“以后不准再叫我车神,也不准叫我老虎老大,从现在开始,我贺猇正式认封家少爷为老大,唯他马首是瞻。”   封云明听了这话眼底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老虎会突然来了这一招,更没想到他会当众认自己为老大。一时间有些愣住。   贺猇见他没反应,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容语气瞬间变得亲切,他说:“老大,你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这里什么都有,你想玩什么都可以,刚才救援又比赛,肯定累坏了,要不要到露台那边休息一下,吹吹晚风。”   封云明虽然有系统的辅助,但刚才的绝境救援和竞速比赛,确实耗费了不少心神,也有一些疲惫,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去露台吹吹风。”   贺猇立刻殷勤地引路,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恭敬,一路陪着封云明往露台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此时两人正坐在露台的休闲卡座上,迎面吹来的晚风带着山间的清凉扑在脸上,瞬间吹散了几分疲惫和燥热,露台边缘的灯散发出来的柔和光芒笼罩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显得格外的静谧温柔。   身后总算传来了热闹的音乐声。与这里这一处的静谧幽静,格格不入。他们那些人很快又回神过来,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狂欢当中。   他们喝酒、唱歌、跳舞。   那些喧闹的声音远远的传递过来,却不能够打破这一瞬间的寂静。   彩色的灯光在这黑夜当中闪烁,有着些许的光影会落在封云明的脸上,让他这一张俊美的面容隐约藏匿在这绚丽的光影之下,显得朦胧。   贺猇自从坐在他身边之后,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过。   封云明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转头过来。   那在光影之下显得如此柔和的眼睛看着他。   贺猇突然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封云明的跟前。   这突然而来的举动,让封云明有些惊讶,正要说话,就听贺猇突然说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他说完这话,还在封云明的面前忽然磕头。   那一个重重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咚的闷响。   封云明要赶紧将他扶起来,转身过来后,便看见了两道站在门口的身影,随即抬起头,便发现是蒋亦辰和王朔。   他们两个都以惊讶的神态看着他们。   封云明也只能先说了一声:“你们来了啊。”   贺猇听见了这一声,却还是没能够起来,依旧跪伏在地上,深深地埋着自己的脑袋,姿态显得虔诚而又恭敬。   蒋亦辰愣了一下,说道:“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封云明不想贺猇再这样跪在自己的跟前,便说了一声:“没有,你们过来吧,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他尝试着扶贺猇,但是对方还是跪在他的跟前,不肯起来。   这场面实在有些尴尬。   再说他又不是什么封建地主,也受不住被人这样跪来跪去,就对贺猇说:“你起来吧。”   贺猇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封云明就问他:“那你想要我现在做什么呢?”   贺猇说:“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这样做,因为我心里的情绪依旧没有办法舒解,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舒服一些。”   封云明便收回了手,说了一声:“那好吧。”   蒋亦辰和王朔走了进来,坐在了封云明的对面。   努力忽视了一下跪在封云明跟前的贺猇,才彻底地进入了正题,说起刚才的事情。   王朔已经双眼放光地看着封云明,对他说道:“你真的是第一次跑山路吗?”   封云明点头说:“是的。”   他本来是那个比较低调谦逊的性格,但是他的任务本来就是要扮演龙傲天和纨绔子弟,就像系统说的,该装的时候就装一点,便直接应了这样一声。   果然这句话一说出来,王朔的眼睛直接更亮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凑到了封云明的跟前来,那崇拜的眼睛看着他,他惊讶地说道:“真的一点都不像。你怎么这么厉害?都要爱上你了。”然而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下,赶忙又说道:“哦,对了,我是直男,不是那个爱上啊。”   封云明听完这话,唇角微微扬起了笑意,也说道:“我知道。”听见王朔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心里也轻松许多,也回答了声:“我也是直男。”   他发现自己和直男待在一起,真的会很轻松。   然而这句话说出来,王朔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失落,只回答了一声:“是吗?”然后,他几乎是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声:“算是明白那些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小,逐渐的掩映在下面那喧闹的音乐声中,封云明有些没听清,就问道:“什么?”   王朔摇摇头说:“没什么。”   蒋亦辰问起刚才的事情,刚才老虎说:“你救了他的命,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封云明说:“是的,他车挂在了悬崖边。我把他拉了回来。”   蒋亦辰立即就有一些担心,问道:“那你现在有没有怎么样?”   封云明说:“没有,我挺好的。老虎也没受伤。”话说到这里,他垂眸看了一眼,依旧跪在自己脚边的老虎,对他说道,“你起来吧。我可以认你为小弟,不用这样跪着了。”被这样跪着他确实觉得很不自在。   但是这时候系统忽然说道:“小美美,你可别什么人都认小弟呀,要是这种男人又脏又乱,那可真的是看一眼都觉得要得针眼了。”   又听见系统提起这个,他确实心里也会有些在意,于是斟酌了一下,就问了一句:“对了你会和别人一起出去乱玩吗?”   这话之前他也问过蒋亦辰,只是那时候被打断了。此时在听完这句话,蒋亦辰仔细思考了一下,忽然明白,他是有些介意这些事情的,便立即要开口说话。   然而跪在地上的贺猇却先猛地抬起头来,对他说道:“家里对这方面看得比较严,我哥也是经常看着我,我没有什么时间去弄那些事情,而且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开跑车,那些人每次找我,都是找我开跑车,然后来蹭一下我家的山顶别墅。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可以给你体检报告,当然,我现在也可以脱掉我身上的衣服,让你看清楚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病。”   他说着这话,就跪在封云明的跟前,要摘下了自己身上的腰带。   王朔立即说:“大哥,你这也没必要吧咋回事。”像是怕看见什么似的,他早已经闭上了眼睛。   封云明见他能够当场要脱衣服,便也说道:“我相信你,你快点起来再说。”   这时候,贺猇总算从地上起来了。   他整个人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像是那种原本生活在旷野里的野狗,忽然被驯服得服服帖帖,只在封云明的跟前,表露出这副温顺殷切地姿态。   他还和封云明说道:“以后老大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立马就出手相助,如果我帮助不了的,我哥肯定能行。这栋别墅就是我哥的,你想要的话,我送给你了。” [274]第 274 章:010   封云明觉得没必要收下这些东西,想要拒绝,便听见系统说了一句:“小美美,这是小弟孝敬给你的,当老大的当然是要摆出老大的姿态来。”   “老大是这样当的吗?”封云明困惑地问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认我老大,我救人也只是一种本能而已,也不是想要什么报酬。”   “道理我都懂,但你现在的人设是纨绔诶,小美美。这些不动产,说不定哪天能够有用呢?”   封云明稍微思考了一下,忽然觉得系统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于是面对贺猇这热切的眼睛,便回答了一声:“现在就能给我吗?”   贺猇愣了一下,随即立马说道:“可以可以,但要和我哥说一声。我哥的房子多得很,这栋别墅他也不怎么在意,平时就让我拿来和这些人随便玩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赶紧说道:“对了,我哥洁癖有点严重,他不允许在他的地方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也别担心,这里没发生过那种聚众那啥。”   封云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聚众哪啥?”   他一脸认真地问出这句话,见贺猇一时间没回答他的话,还抬起头,去看了旁边的王朔和蒋亦辰。   王朔那家伙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面红耳赤,也不知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嘴唇张开了一下,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封云明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蒋亦辰,蒋亦辰正要说话,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氛围热烈,灯光纷乱,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暧昧气氛,远处传来更多的笑声、呼喊声。   封云明的视线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便瞧见在那一片灯光之处,两个男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正在激烈地拥吻——他们的手掌熟练地抚摸着彼此的后背,亲吻的动作也极为娴熟,极致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的冲击。   已经被彻底恢复出厂设置,自认为没有任何经验,也认为没有办法接受同性的封云明稍微呆愣了一下,才明白所谓的那个支支吾吾的那啥是什么。   确实一时间难以说得清楚,会有一些难以启齿。   他收回目光,视线也没落在任何人的脸上,因为他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显得很幼稚很尴尬,只是说了一句:“哦,我明白了。”   系统这时候来了一句:“小美,你好清纯哦。”   “……”   有的时候,系统好像确实能够精准地描绘出现场所有人的心思和想法,只是这时候,他不想去确认眼前这三个人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蒋亦辰率先打破了这一阵沉默与尴尬,他说道:“老虎,那你要不要现在和你哥说一声?”   贺猇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说着,他拿出了手机,到外面去打电话。于是这里也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系统这时候说道:“他叫贺猇,那他哥是不是应该叫贺狗?”   贺猇走了,有什么话,就可以直接说。   蒋亦辰便说道:“没想到老虎居然会认你当大哥,你不知道,老虎因为玩车厉害,一直都被称为车神,他还有一个厉害的哥哥,大家更是巴结他。”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他现在认你当大哥,那群一直跟着他的人,说不定也会跟着你。”   封云明想起系统说,没必要什么人都认作小弟,也觉得说得没错,就听见蒋亦辰接着说道:“老虎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层的,那些人心思太杂,我真心觉得你不要和他们一起玩更好。”   封云明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另外一边的王朔就忍不住先说道:“就是,那些人全都是年纪小,又狂得没边的low人,平时玩得可乱了,我真的不建议你和他们玩。之前看见你和老蒋一起玩,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但是我今天见到你,就知道你和他们格格不入。”   王朔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压低声音小声和他说道:“而且你知道吗?他们都在想办法吃掉你。”   封云明的眉头紧锁,眼里更加困惑了,他问道:“吃掉我?”他满脸不解。   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吃掉是哪个意思,也不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个方面。   在他的意识里,这里的同性应该不会太多,所以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个吃掉指的应该是贪图他的财产。   王朔看着他这样困惑的模样,又想起刚才他清纯的神态,并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一声:“嗯,反正就是吃掉你,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和老虎同一圈层的玩更好一些。”   封云明问道:“那你们怎么还和他们玩?”   蒋亦辰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他摇了摇头说道:“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别人不想和我们玩,老虎也不愿意和我们玩,我们就只能凑在一起而已。”   封云明“哦”了一声,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没有再说。随后目光落在楼下喧嚣的人群中,神色有些淡然。   系统说:“我懂了,就是弟弟中的弟弟。”   三个人正在露台上交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一个男人举着酒杯朝露台上挥手,他说道:“封少爷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楼下的灯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能够勉强看清他的模样,正是刚才和另一个男人在角落里拥吻的人。   封云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投过来的目光,黏黏糊糊的,像是带着黏腻感,从他的脸慢慢打量到全身,那种眼神,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适感。   封云明眉头皱起,脸色微沉,没有回应,而那个男人却毫不在意似的,继续说道:“封少爷,你不是直男吗?别这样冷淡啊。我们这里也有不少女人,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不过老虎洁癖太重,不能在这里弄出太出格的事情,你要是喜欢的话,和她们亲一亲,抱一抱也是可以的。”   他说完这话,身后那几个被纨绔子弟揽着的女人立刻笑着附和,声音听起来娇滴滴的:“快来呀,封少爷。陪我们一起玩嘛。”   蒋亦辰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对楼下的人说道:“要玩你们自己玩,我们在这里说话,你别来打扰。”   那个男人却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他说道:“别这样啊,老蒋,怎么还护食呢?”   王朔也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还骂人?”   男人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无辜的神情,摊手道:“我骂人了吗?我没有啊。我就是想请封少爷喝杯酒而已,封少爷第一次来,我们当然要好好招待,要不然说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不懂规矩。”   封云明本来已经打算要拒绝,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检测到临时任务,把关长帆喝醉,让他叫你爸爸,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   封云明愣了一下,他在心里对系统说道:“这任务能接吗?”   系统说:“这有什么不能接的,刚才不就是他提议赛车的吗?他太狂了,估计在这个小团体里算第二老大。你把他打败了,人设就能更上一层楼。”   随后系统又鼓励着说道:“你别担心啊,小美美,你现在也是纨绔子弟,就是要比他们更狂,他们天天这么狂都没事,你怕什么?放开了来。”   封云明说道:“好。”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原本还在争执的几个人也安静了下来。只见封云明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了露台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端着酒杯的关长帆,他说道:“那就把你喝醉。”   楼下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的女人也笑着打趣道:“封少爷,长帆哥喝酒可厉害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哦。”   蒋亦辰没想到封云明会应下,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立即说道:“我帮你喝,他的酒量我知道,你肯定喝不过他。”   关长帆笑着说:“老蒋,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和封少爷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可别插手。再说了,你那点酒量和我也差不多,你帮得上什么忙?”说完,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封云明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玩味:“要公平竞争,可不能找外援哦。”   蒋亦辰还想再说什么,封云明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随后说道:“可以。”   这句话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笑声和议论声。   也有人低声说道:“今天晚上的好戏真是不断,封少爷赛车厉害,总不能喝酒也厉害吧。”   “不然呢?难道他是怪物吗?又会开车又会喝酒。”   系统不满地说道:“什么怪物?这叫龙傲天好吧,这群人也太不会说话了,怎么还在打怪升级第一阶段,真是受不了,全都是妖魔鬼怪。赶紧给我美美多来几个高质量老公吧。”   封云明抬脚朝楼下走去,忽然听见“老公”两个字,脚步一顿问道:“什么?”   系统连忙说:“没什么,就是在帮你想一下后宫任务。”   封云明说道:“我刚才听见你说老公了,我是男的,后宫不应该是女的吗?”   系统说:“哎呀,只要是你喜欢,男的女的都行,沃尔玛购物袋也行。”   封云明说:“我是男的,我应该会只喜欢女生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楼下走去。   祁戍一直守在门口,看见他走了出来,也跟着他一起走下去。   蒋亦辰、王朔二人都跟随在封云明的身后,步伐整齐,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虽然比起楼下那群人,他们的人数少了一些,但封云明神色从容,脸上没有胆怯之意,周身莫名带着一股强大气场,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喧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封云明真的下楼了,有些人高兴坏了。   “真的来了,封少爷,真不错啊哈哈。”   “长帆哥,你加油啊,老虎已经败给他,总不能你也会失败吧。”   这里很快就围了很多人,后面乐队的音乐也莫名变得更加激昂,乐声萦绕在人群之间,让这场对峙更让人心里不由得紧张。   绚烂的灯光尽数打在了他们的身上,封云明的五官,在这光影之下,却比刚才更加凌厉。众人更清楚地看清了他的脸,俊美、冷隽、淡然,气质交织在他的身上,与这些暧昧的灯光相融,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矛盾感,却丝毫不失美感。   封云明说:“不是喜欢打赌吗?那如果你醉了,赌约是什么?”他说这话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让人不由得心生痒意。   关长帆的瞳孔因为兴奋微微放大,唇角也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他说道:“打赌吗?好啊,那就赌你醉了,让我们每个人都摸你一把。我要是醉了……”   他还没说完,封云明就打断道:“你醉了,你就喊我爸爸。”   关长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趣味地说道:“别说叫你爸爸,叫你妈妈,叫你老婆都行。”说完这话,他轻笑了一声,身后的人也立即发出一阵哄笑:“长帆哥,这时候还要占一下便宜,人家理你吗?哈哈哈。”   封云明拿过对面一个女生手里刚刚开瓶的酒瓶,目光只锁定在关长帆的脸上,随即没说一句话,直接将这一瓶酒仰头灌下。   尚未来得及吞咽的酒水顺着他湿润的唇瓣滑落,他本就领口大开的脖颈被酒水浸湿,在光影映照下泛着亮晶晶的水光。酒液顺着他漂亮的脖颈继续下滑,隐没在衬衫衣襟之下。   他仰着头灌酒,喉结不断滚动,从精致下颌滑落的酒痕,也沾湿了凸起的喉结。   一时间全场的人再次欢呼起来,有人直接喊封哥,也有人掏出手机拍摄。绚烂的灯光之下,他滚动的喉结、沾湿的唇瓣、微微蹙起的眉眼,尽数被镜头框住,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分明。   他喝完酒瓶,倒扣瓶身,几乎没有一滴酒水滴落。   不知是不是沾了酒精的缘故,他脸上漾开一抹笑意,这抹笑比平日里更加放纵肆意。他抬眼道:“到你了。”   关长帆的视线落在他沾了酒水、显得格外泛红的唇瓣上,应声说道:“好,到我了。”他也随手拿过旁人手里的酒,仰头一口闷。不过众人的镜头依旧对着封云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更赏心悦目。   若说封云明是美人醉酒,那关长帆顶多算是莽夫牛饮。   封云明的眼眸莫名看起来更加清亮,五官愈发浓丽,身上渐渐泛起燥热的气息,旁人站在他身侧都能清晰感知。一瓶接着一瓶,旁人递来,他便仰头喝下,只有少许酒液从唇侧溢出,沾湿衣襟与脖颈。   而关长帆那边,一开始还老实喝着,到后面却是喝一半洒一半。   蒋亦辰见此立刻说道:“这就是作弊了,这搞什么?你这都倒了一半了。”他说着,情不自禁就要上前阻拦。   对面的人便立刻伸手要推搡他,封云明明明还在仰头喝酒,却敏锐察觉到动静,腾出一只手攥住那人扬起的手腕。   他放下酒瓶,面上不见丝毫醉意,眉眼间依旧冷厉,唯有唇瓣艳丽绯红,冷声开口:“别随意动手动脚。”话音落下,手下微微用力,对方疼得闷哼一声,连忙抽手后退,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黏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不知为何,场面忽然变得混乱。方才只是欢呼起哄,此刻有人猝不及防撞进封云明怀里,含糊喊了一声:“封少爷……”随即那人就被旁人拉开。   猝然一撞之下,手里的酒顺着封云明脖颈倾泻而下,浸湿大片颈间与胸前衣襟,衣料紧贴着胸膛轮廓。   王朔急忙开口:“你们干什么呢?别故意贴过来占便宜,都走开一点。”   封云明见关长帆已经喝得差不多,也无心顾及周遭乱象,依旧仰头继续饮酒。人群簇拥拥挤,他也全然不在意。   祁戍身手利落,将那些故意凑上前占便宜的人一一隔开。   他身手不凡、武力高强,片刻间闹事的人全都捂着疼痛的地方后退,不敢再肆意妄为。   封云明又喝完一瓶酒。   关长帆脚步虚浮,已经有些站不稳。   封云明看向他:“认输吗?”   关长帆硬撑着:“不。”   封云明直接拿起一瓶酒,手臂肌肉微微发力,徒手拧开瓶塞,递到关长帆面前。   关长帆眼神迷离,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伸手就要去接。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继续拼酒时,他忽然双膝一软,径直跪在封云明身前,双臂下意识就要去搂对方的腰身或是大腿,却被祁戍抬脚直接隔开。   关长帆本就醉得神志不清,被一脚挡开后站立不稳,径直瘫倒在地,醉得不省人事。   其余人见状以为他出了意外,连忙围上去查看。   剩下的人纷纷围着封云明欢呼起来。   一口一个“封哥”“少爷”“老大”。   封云明依旧神色波澜不惊,淡然又随意地又抿了一口酒。   系统说道:“给你长点记性,怎么敢直接和龙傲天打赌的?”   不远处,他们先前待过的露台上已经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靠在栏杆上,唇角噙着笑意,垂眸望着楼下的热闹场面。   贺猇仰头道:“哥,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呗。” [275]第 275 章:011   别墅这块用来狂欢的草地上,依旧喧嚣鼎沸,炫彩的灯光在人群中胡乱地闪烁,几乎晃得人眼晕。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撞击着周围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香水味,还有各种燥热的荷尔蒙气息,混杂在一起裹挟过来,几乎让人觉得胸闷。   封云明站在人群中央,看起来神色淡然,脸上不见丝毫的醉意,模样清冷,白皙的脸颊上也没有半分红晕。   眼神也带着平日里的冷峻,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经酩酊大醉。   刚才全靠系统兑换的道具才维持住了面不红心不跳的假象,可是这道具的副作用正在一点一点地开始发挥。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开始提速,咚咚的心跳声,即便在这喧嚣当中也开始在耳边清晰可闻。   甚至有一股燥热从四肢缓缓上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周遭喧闹的人声、起哄声、音乐声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隔音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又遥远,又像是隔着水雾传进耳中。   眼前闪动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扭曲、重影,一张张混在灯光里,也根本看不清轮廓,大脑昏沉得像是灌满了浆糊,运转迟缓了许多。   他知道道具时效很快就要到了,压抑的醉意即将彻底爆发,现在他必须离开这片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彻底地睡过去,要不然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系统一直以来都在为他精打细算,他现在的积分本来就不多,能够兑换到这个道具肯定也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多余的积分再兑换能够缓解副作用的东西,所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有些紧迫。   不远处,醉得不省人事的关长帆早已经被几个跟班七手八脚地抬走了。   可围在封云明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一道道好奇、惊艳、谄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而且还有无数的手机摄像头对准着他。闪光灯与霓虹灯不停闪烁,嘈杂的议论声、恭维声此起彼伏,将他牢牢地围在中间。   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走。   封云明转过头去,在视线模糊的时候,立即找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祁戍。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臂。   祁戍察觉到了他的力道,立刻转眸来看他。   此刻,五彩斑斓的灯光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明暗光影交织,将他精致的五官晕染得朦胧又暧昧。   他的唇瓣像是被酒水浸润过的莹润绯红,又像是衔了晨露的花瓣那般娇嫩可人,眉峰间还残留着刚才的凌厉,可这双一直以来清冷锐利的眼睛,却已经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眼神涣散,他看着祁戍,眼睛却没有任何的焦距。   即便封云明一言不发,脸上也看不出明显的醉态,可是祁戍却立刻知道了他不舒服,他想要离开这里。   祁戍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冷厉的神色又覆上了一层凶戾,他不再犹豫,宽阔的手臂与身躯直接用力将那些围过来起哄、拍照的人用力拨开,被推开的人踉跄着后退,但是看见他周身的戾气却不敢发作。   他一把攥住了身旁蒋亦辰的衣领,语气急促又冷静,眼神凶厉得吓人,说道:“找能休息的房间,现在马上带我去。”   周遭的喧闹实在聒噪,人群的拥挤也让他烦躁不已,此刻他想要立刻把封云明送到安静的地方,于是脸上的神态愈发不加以掩饰。   蒋亦辰自然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戾吓得一愣,对上祁戍这凶狠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时,又瞬间回过神,说道:“我知道在哪,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封云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封云明依旧站得笔直,脸上不见红晕,可是这双眼睛里的迷茫有些明显,整个人甚至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呆愣,全然不像是平日的模样。   虽然看不出明显的醉态,蒋亦辰心里却明白,刚才他喝了这么多酒,肯定是很难受的,便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在前面引路。   祁戍牵着封云明的手臂,带着他往人群外走去,他的手掌宽大冰凉,稳稳地握住了封云明的小臂。   封云明已经完全呆滞,呆呆地、乖乖地跟着他往前走。   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况,如果任由人牵着他做任何事情,他恐怕都会跟着乖乖去的。   要是换做别人,接下来当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好在牵着他的人是祁戍。   终于挤出了拥挤的人群,踏入别墅侧边安静的走廊,清新凉爽的晚风,瞬间从走廊的尽头吹进来。带着些许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也吹散了封云明心头的燥热与身体上的滚烫,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王朔在他们的身后正扯着嗓子阻拦那些想要追上来的人,年轻人的嗓子果然很有穿透力,在这喧嚣的地界里格外明显,几句话就将那些躁动的人压制在原地。   封云明被祁戍拉着,一步步走了进去,远离了身后的喧嚣。   可是身上的副作用却越发的严重,脚步渐渐变得虚浮,每一步都有些无力,意识开始陷入混沌,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连近在咫尺祁戍的背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台阶的灯光明亮,自上而下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封云明有些看不清他们是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睁着迷茫的双眼看去,眼前却是一片重影,根本没办法看清对方的五官,只能勉强知道,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耳边隐约传来他们的交谈声,也只模糊地辨认出其中的一个人是贺猇。   贺猇冲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喊哥。   这时候他的脑子终于艰难的转动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不久之前系统的那句吐槽,下意识的轻声低喃了两个字:“贺狗?”   然而偏偏在他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们的谈话声也正好停止。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他这说话的声音便格外清晰,这一声极为含糊的低喃,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封云明那双迷茫的眼睛也正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白色西装的男人,即便眼神迷茫涣散,可是方向却是精准无比。   很明显,这个称呼到底是对谁的。   被叫做贺狗的男人却显然没有半分怒意,反倒是笑了一声。他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此刻封云明的模样。   延迟许久的醉态,在这一刻总算在封云明的面上显现。   淡淡的红晕爬上了他白皙的脸颊,从颧骨蔓延开来,染得他面色绯红,褪去了往日如霜雪般的清冷凌厉,眉眼间变得更加柔软温顺,眼眸莫名带了几分水汽,透着孩童般的痴愣与呆滞,懵懂又无辜。被酒水浸润过的嘴唇格外绯红漂亮,因为呼吸不畅微微张开着,整个人看起来醉态尽显。   男人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轻声说:“你喝醉了。”   此时的封云明脑袋还停留在刚才拼酒的场景里,下意识就倔强地反驳道:“我没有喝醉。”   他听到了封云明的反驳,眼底的笑意愈发温和,笑着说道:“好,你没醉。”   可是现在的封云明,早已经听不清周遭的任何话语,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仿佛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模糊的混沌中,他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膝盖处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身体虚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即便祁戍在他的身侧一直都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却也难以支撑越来越沉重的身体。   这个时候,祁戍正在和对面的人说话,蒋亦辰站在后面,他们都没有立刻注意到封云明已经支撑到了极限,下一秒,他猛然朝前面无力地倒去。   祁戍立即要伸手去抱他,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那位贺先生,他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封云明抱入了怀中,随后手臂顺势揽住了他的腰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停顿,直接俯身将封云明打横抱了起来。   封云明身体颀长,骨架清俊,也不是单薄的身形,可是对方抱着他,却显得轻而易举,手臂沉稳有力,甚至没有半分吃力。   此刻的封云明有些意识朦胧,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跌入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气息陌生,温度也全然陌生,耳边的说话声模糊不清。   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被这个男人打横抱在怀里。   残存的理智让他想起一件事,他是直男,怎么会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心底瞬间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羞耻感。   可这份情绪还没在脑海里停顿片刻,汹涌的困意与醉意彻底将他吞没,他眼前一黑,瞬间堕入了昏沉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先生将封云明带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让他躺下休息之后,祁戍便片刻不离地守候在了封云明的身边。   这一间独立的房间极为安静,没有外界的那些喧嚣与嘈杂,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   封云明安静地躺着,睡得昏沉,他的面颊上依旧带着醉后的艳丽绯红。   他眼睫轻轻合拢着,平日里冷淡俊丽、带着些许疏离的面容,此刻全然褪去了锋芒,变得像孩童一般柔软恬静。   祁戍就静静地守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留意着他的神色,想要知道他此时有没有任何不适。   蒋亦辰已经去准备了醒酒汤,想着等他醒来后喝下,能缓解几分醉意带来的难受。   原本以为,封云明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全程应该只会昏昏沉沉地熟睡,可是没过一会儿,原本紧闭双眼的封云明,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祁戍立刻凑上前去,轻声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封云明的眼神依旧呆滞迷茫,傻愣愣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目光没有任何焦距,仿佛整个人还陷在浓重的醉意中,反应迟缓。   听到耳边传来的疑问,他也过了很久,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有人,转动了脖颈,茫然地看向祁戍。   又愣了一会儿,他似乎勉强听懂了祁戍的问题,最后才带着浓浓的醉意回答道:“我有些难受。”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下,才又改口说道:“不,我好难受。”   系统奇怪地说道:“不对呀,除了醉酒后的昏沉,其他身体上的不适感都被我减轻了,基本应该感受不到的,怎么会这么难受?”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担忧,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醉得一塌糊涂的封云明完全没有听见。   而一旁的祁戍听闻他这样说,连忙又问道:“少爷,你是哪里难受?”   封云明又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懵懂,随后才说道:“我头疼。”   祁戍微微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的这双手常年经过训练与实战,掌心布满粗糙的茧,指关节还有深浅不一的旧伤痕,指腹也格外粗糙。   一看就是没有碰过这种轻柔精细的活计。   他在部队里向来执行的都是严苛危险的任务。   刚退伍回来,就被父亲安排到封云明的身边做贴身保镖,也从来没有帮人按揉头部、舒缓不适的经验。   他就这样举着手,在封云明的头顶顿住,双手翻动,比划了好几次,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怕弄疼了他。   封云明就这样茫然地睁着眼睛看他,等了许久,似乎没等到期待中的按摩,就蹙起眉来,带着几分不满地抱怨道:“我真的难受。”   祁戍这才回神,小心翼翼地放下悬着的手,将手掌轻柔地盖在了封云明的额头上,两根拇指笨拙又轻柔地、缓缓地按揉。   因为怕力道太重伤到他,他下手极轻,几乎只是轻轻地触碰。   可这样的力道仿佛根本就无法缓解疼痛,封云明就不满地说了一声:“你用力点。”   系统说:“你不行能不能让我来,我可以用力。”   祁戍当然回答不了他,只是连忙低声应了一声,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加重了掌心的力道。   哪里知道刚加重一点,封云明就蹙紧了眉头,轻哼了一声,又埋怨道:“你是要疼死我吗?”   祁戍瞬间顿住动作,猛地收回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再也不敢轻易触碰他,眼神里满是歉疚,不知如何是好。   他暗自回想刚才的力道,困惑地想,好像没加太重的力道啊,怎么会疼得厉害?   封云明缓缓地掀起眼皮,迷蒙的双眼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按了?”   “我怕你疼。”祁戍回答说。   封云明说:“可你不按,我也难受。”   祁戍站在原地不再说话,再次抬起手,试着权衡手中的力道。   封云明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半晌,说道:“你真笨。”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要闭上眼睛睡去了,可是眉头依旧紧蹙。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系统,心里轻轻叹息一声,无形的身影已然悄然浮现在这个空间当中,却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他伸出无形的手,轻轻落在了封云明的额头与太阳穴处,以最舒适、最舒缓的力道,温柔地按揉着,努力去驱散他的昏沉与疼痛。   不过片刻,原本紧蹙眉头的封云明眉间渐渐舒展开,脸上也带了一丝浅浅的满足笑意。   他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祁戍,迷蒙的双眼当中,仿佛坠落了辰星一般,带着细碎的光点闪烁着,他语气轻柔温和,还带着几分赞许,说:“嗯,这次你进步了。”   祁戍就这样举着自己的两只手傻站在原地,他看看自己还举在空中的手,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舒适的。但见他舒服了许多,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便依旧安静地守候在他的身侧。   他就这样注视着封云明的脸,看着他的肌肤,在这亮白的灯光下泛着如玉一般的光泽。   接着他就在这玉一般的肌肤上看见了些许的湿痕。   湿痕?   祁戍的第一反应是刚才喝酒的时候,酒水落在了他的衣服上,衣襟还有些许的潮湿。随即又想起来,还没有帮他换下这满是酒味的衬衫。   他又举起了他那双笨拙的手,不知道要怎么给这个醉醺醺的少爷换衣服,才会更加轻柔、舒适一些。也正是微微抬起眼,便看见了封云明脸上那一抹湿痕竟然是眼泪。   他当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想用手去帮他擦拭,又瞧见自己指腹上的疤痕与粗茧,便赶紧在屋子里寻找,找到了柔软的纸巾,轻轻折叠起来,小心轻柔地擦拭他湿润的眼角。   祁戍也笨拙地问道:“少爷,你觉得很难受吗?”   系统早已经收回了手,疑惑道:“我、我按得也不行吗?”   封云明的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地滚落,睫毛已经湿漉漉的,被泪水沾湿成一簇一簇,显得极为可怜。   他说:“我真的难受。”   祁戍问:“少爷,你哪里难受?我可以给你叫医生过来。”   封云明说:“我不知道哪里难受。”   忽然他委屈地说道:“许鹤州,你偷偷在我身体里塞珍珠。”   祁戍彻底愣住了。   系统几乎要呐喊:“天呐,小美美,这是能说的吗?”   紧接着,意识模糊不清的封云明又喃喃道:“秦老大,你不要颠我,我自己会动。” [276]第 276 章:012   系统听他这样胡言乱语,满心焦灼。   其实他心里有困惑,为什么明明已经抹除了封云明上几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为什么在他意识模糊、醉意上头的时候还能想起这些早已尘封的名字?   他还又想起了上一个世界,封云明和伊莱亚斯做的时候,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地喊过许鹤州的名字。   那个时候他就有些奇怪了,看来这件事就不是偶然,必须要先向总部上报,看看是什么原因。   系统心里也满是担心,怕封云明再口不择言,说出更多其他的事情。不然等他酒醒之后,要是想起自己的酒后荒唐行为,肯定会羞耻得无地自容。   他连忙在商城里快速的翻找,想要找到能帮助他的道具,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这样做。   因为他不敢擅自动用封云明的积分,上次不过是预支了一点积分,就被锁掉了整个商城,害得那时候陷入了那么棘手狼狈的境地。   现在积分本来就不多,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在他脑海里提醒封云明,希望他能够少说一点。   而祁戍早就已经有些惊讶,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听不懂这些话其中隐晦的含义,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封云明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眼睛还是湿漉漉的,面上的神态还是如孩子那般纯粹懵懂。   这些话像是他随口说出的天真戏语,不带任何刻意的引诱,却又让人听了之后,不知为何心里发痒。   祁戍暂且还没有从这件事中回过神,就见封云明忽然撑着床坐了起来,他突然说道:“你不是要和我打架吗?那就打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挣扎着下床,可他此刻浑身绵软无力,四肢都不听使唤,双脚一沾地,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倾斜,根本就站不稳。   祁戍赶忙去扶他。   封云明就下意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得稳稳当当的,就攥起拳头来,朝着祁戍的脸打去。   祁戍没有躲闪,甚至预判到接下来可能会到来的疼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可是那拳头落在脸上非常轻,没有丝毫的疼痛,只是轻轻蹭了蹭而已。   封云明困惑地说道:“你怎么打架不还手?打架不还手,你给我当沙包啊?不是你要和我打架的吗?”   他说着这话,忽然垂下了目光,察觉到两个人的姿势,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说:“我怎么靠在你的身上,江徵,你让开一点,让我先站稳。”   说着他就往后退了一步。   祁戍轻轻地松开了他。   封云明瞬间就失去了支撑,身子直接往后倒去,好在他的身后是柔软的床铺,他重重地砸在被褥上,没有磕碰到什么,只是有些发懵。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江徵,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竟然一下就把我打倒了。”   系统在一旁看着,轻声感叹道:“完了,我们小美美变成小傻子了。”   他才刚说完这话,封云明又攥紧了拳头,胡乱地在虚空中挥舞,他当然只能打到一片空气。   祁戍就站在床边,看见他这副模样,他那张向来冷峻沉默、没有多余情绪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   封云明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打了半天,没碰到任何东西,才反应过来说道:“打啊,你人去哪了?”   祁戍回过神,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将他扶好,可才刚刚碰到他,就被封云明一把抓住,随即他微微起身,张开了双臂牢牢地抱住了他。   封云明喝了很多酒,这时候浑身滚烫炙热,那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祁戍的身上。   祁戍常年经受严苛的训练,身形高大挺拔,胸膛宽厚结实,正好能让封云明完全钻进他的怀里,两个人的身躯严丝合缝地紧紧相贴,中间的衣物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够彼此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祁戍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他向来独来独往,平日里就算是近身搏杀,也从来没有与旁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他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怎么办。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混着浓烈的酒气,却遮掩不住那股温暖清爽的气息。   不等祁戍反应,耳边传来封云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根,他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怎么才打了一会儿就想和我做了?”   封云明一边说着,一边还将发烫的脸颊蹭着他的耳根,睫毛几乎扫过他的颧骨,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困倦之意:“那好吧,你快一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非常想睡觉。”   祁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他从他的口中听到的第三个人的名字。他只能一动不动,继续僵硬别扭地维持着这个让他其实不太舒服的姿势。   他以为,封云明彻底睡着之后,肯定会松开手,便以这个微微弯腰、极其别扭的姿势悬空着,没有让自己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就这样稍微僵持了一会儿,原本乖乖靠在他怀里的封云明,忽然抬了一下腰,蹭了蹭。   系统赶紧捂上了眼睛,他说:“完了,没眼看。”   祁戍猛地一僵,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他的耳根也猛地烧了起来,紧接着就又听见封云明不满又带着困乏的声音说道:“怎么还不开始?”   不久之后,刚才还不安分蹭动、呢喃不止的封云明,此刻终于像是彻底睡熟了,抱着祁戍的力道渐渐放缓。   祁戍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确认封云明呼吸平稳之后,他轻轻掰开封云明的手,慢慢从他的身上起身,随后注意到封云明的脚还耷拉在床外,又轻手轻脚帮他把双腿抬上去,调整了他的睡姿,让他平躺在床上,这样睡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些,祁戍这才反应过来,封云明身上的衬衫还没换。正茫然无措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祁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端着醒酒汤的蒋亦辰。   蒋亦辰说:“醒酒汤好了,先给他喝了,等会儿会舒服点。”   祁戍说:“他睡着了。”   蒋亦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说:“这不是醒着吗?正好,把汤喝了。”   祁戍听见这话,转头一看,看见刚才还睡得安稳的封云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醒了,正静静地坐在床上,薄被搭在腿上,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依旧泛着绯红,眼神呆呆的,不哭也不闹,也不说要打架,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前方,就像个玩偶一样静静地坐着。   祁戍想起刚才封云明醉后说的那些话,怕他又说出类似的话来,被旁人听见,醒来后肯定会觉得难堪。   他当即伸出手来,粗壮的手臂直接将蒋亦辰挡在外面,他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出去吧,我来喂他。”   不等蒋亦辰反应,祁戍手中微微用力,就将他推到了门外。随即门“嘭”的一声就关上,险些撞到蒋亦辰的鼻子。   蒋亦辰站在门外,摸了摸差点遭殃的鼻子,说道:“这人怎么还护食呢?”他将原先关长帆调侃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祁戍。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静谧,祁戍端着醒酒汤朝床边走去,目光看着封云明,不知道这次他醒来,想要做什么事。   可封云明看起来并不像是要做什么,只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眼神放空。   祁戍走到床边,先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说道:“少爷,醒酒汤好了,喝一点吧。”   封云明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也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玩偶。   祁戍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封云明蹙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鲜红的唇边,发出了一声:“嘘——”   祁戍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封云明说:“我现在是个玩偶,不会说话,不会动,你太吵了,一直试图和我说话。那我就破例为你说一次,说完就不许说了。”   系统说:“小美美喝醉原来是这样,就这样呆呆萌萌地做各种举动,萌死我算了。”   封云明的酒量确实很好,第二个世界的谢骋都喝不过他,系统当然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喝醉的模样。   祁戍也当真没有再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等着封云明从这个玩偶状态脱离,到时候他稍微清醒一些,再喂醒酒汤也不迟。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次玩偶状态持续得比较长。   祁戍能够感受到,醒酒汤的温度渐渐褪去,再多等一会儿,醒酒汤就凉了。便打算再提醒他一声,但还是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顺着他的话说道:“玩偶也要吃饭,不然会被饿扁。”   他第一次说这种话,声音显得僵直呆笨。   封云明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祁戍想了想,又继续说:“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凌晨十二点后的玩偶,都可以说话、吃东西。”   这话一出,封云明终于又有了点反应,他转头过来,茫然地说道:“玩偶要吃什么?”   还不等祁戍说话,已经醉懵的封云明又自言自语道:“玩偶当然是要吃棉花,要不然就会被饿扁。”   祁戍漆黑的眼眸里浮现了笑意,他说道:“对,玩偶要吃棉花。”   封云明仰着头看他,说:“那我要吃棉花。”   祁戍端起醒酒汤,用勺子舀了一勺,不用吹,温度正好,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的嘴边。   封云明张开嘴,抿了一口,眉头一蹙,剩下的半勺没咽下,便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祁戍赶紧从一旁抽了纸巾,笨手笨脚地给他擦拭湿痕。   “这不是棉花。”封云明说。   祁戍一边擦拭一边回答道:“这是棉花汤,我们新的料理方式,喝起来甜甜的,所以尝起来不太一样。”   “哦。”   封云明应了一声,这一次总算乖乖喝下了。   接下来的几口,他都乖乖地张开嘴,没有再抗拒,喝完还弯起眉眼说道:“还挺好喝的。”   一碗醒酒汤见底,也驱散了封云明身上的少许不适,困意再次席卷过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涣散,身子一软,重新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祁戍看着他睡着了,又等了一会儿,瞧见他没有其他的反应,才赶紧去给他找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帮他换衣服。   这次封云明倒是非常乖巧,也没任何举动,就任由祁戍给他脱衣服。那件沾满酒渍与水痕的花衬衫,颜色艳丽,却已经被弄得狼狈不堪。   因为醉酒,他的肌肤还蒸腾出一层浅淡的粉色。   即便祁戍目不斜视,尽量避免多余的触碰,但还是会碰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看见那一片柔软娇嫩的粉白肌理。   不过一会儿,那件衬衫总算被脱了下来。   随着呼吸的幅度,平坦的腹部微微起伏。   腰身细瘦窄小,有着锻炼痕迹,很平坦,很漂亮。   祁戍收回了视线,赶紧拿起干净的衣服帮他换上。   做好这一切,祁戍觉得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帮封云明盖好被子,确认他不会再醒来之后,祁戍才退到幽暗的角落里,继续守候着。   封云明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有系统帮忙,再加上睡前喝了那碗醒酒汤,让他醒来之后没有丝毫宿醉的难受和昏沉,浑身清爽,只是还有些怠惰。睁开眼睛后,便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四肢舒展,脑袋情不自禁地放空,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可就在这思绪放空的间隙,昨夜醉酒的碎片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那些荒唐的话语、幼稚的举动,还有抱着祁戍时做过的事情,一点点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封云明瞬间愣了一下,只觉得面颊极为滚烫。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系统:“我昨天,是不是干了什么荒唐事?”   系统点评:“嗯,很萌。”   封云明又沉默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被他这种平淡的语气稍微点评一下,竟然会觉得更加不好意思。面上却不露分毫,而是追问道:“我不是让你说这个,我是想要问你,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系统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脱口而出:“嗯,很烧。”   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是一点火星,直接烫入了封云明的心间。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虽然不太记得清楚名字是谁,但是那些暧昧露骨的话,确实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还有自己下意识抬腰的举动,他到现在还记得……   一股强烈的羞赧感涌上心头,封云明只觉得脸颊滚烫得就要冒烟,心跳也变得急促。他猛地拉过被子,只想再也不见人。   他在被窝里依旧皱着眉头思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是昨天自己喝醉之后做了春梦,才会说出那些内容?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关于梦境的内容,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春梦。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这些全都被祁戍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朵里。更要命的是,他醒来之后竟然没有断片,除了不记得自己喊的是谁的名字,其他的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完了……彻底完了……”   封云明躲在被窝里碎碎念,这会儿当真是恨不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这么窘迫过。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   明明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性这方面其实也不怎么热衷,自己排解的次数都很少,怎么会抱着祁戍,说出“怎么还不开始”这样的话呢?难道是压抑的时间久了,才会做春梦?还会抱着一个男人抬……抬腰……   反正发生了这件事,真是让他有些崩溃。   他在被窝里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先快速地在卧室里环视了一圈。   系统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对他说:“他不在。”   封云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彻底丢弃了平日清冷的形象,崩溃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崩溃地滚了两圈,一边滚还一边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样崩溃了一会儿,他才停下动作,瘫软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头发凌乱。   他想起刚才系统说的话,就问它:“系统,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你全看见了?”   系统装模做样地说了句:“哦,我不知道。”   封云明说:“你骗人。”反正这时候,他也不想再追问了,最后嘟囔了一句:“你真讨厌,你还偷看,以后你不准偷看。”   说完这话,他暂且压下思绪,想要先看看时间。找到手机后,按亮屏幕,发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竟然睡了一整个晚上。   头一回出来聚会,就在外面过夜,他还没提前和父母说。正要打电话过去,点开通讯录,却发现在通讯录的顶端,赫然多了一个陌生联系人,备注是:【AAA贺狗】。 [277]第 277 章:013   封云明握着手机,看着这个【AAA贺狗】,眉头微蹙。   他确实没有断片,但是昨夜的大致情节都记得,可唯独关于这个人,记忆却稍微模糊了一些,只隐约记得昨夜似乎遇见了贺猇他哥哥,可对方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里始终都是一团模糊的虚影。   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没有办法勾勒出半分轮廓。   更让他疑惑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他竟然毫无印象。   想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头绪,他还是先给封辉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封辉温和的笑声先传递了过来,他说道:“明明啊,你醒了?”   封云明愣了一下,随后回复道:“爸,我昨天晚上在外面过夜了,没提前和你们说……”   “嗨,多大点事。”封辉笑着打断他,语气轻松,“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不会管束你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你注意安全就好。而且还有祁戍跟着你,我们心里踏实一些。”停顿了一下,又说:“祁家这小子我清楚,性子沉稳,做事靠谱,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拼尽全力做到,把你交给他,我和你妈妈都放心。对了,你昨天好像喝了不少酒,早上起来肚子饿不饿?赶紧去吃点东西垫垫。”   封云明又微微一愣,问道:“爸,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很多酒?”   “哈哈,这还用说?”封辉笑声更欢快了,“网上的视频都传遍了,不得不说,我们明明真是帅,连拼酒都这么帅啊。”   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断了电话,封云明打开软件,想要去搜索一下,结果发现热搜第一就是拼酒帅哥,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点开热搜,里面全是他昨夜拼酒的视频,拍摄的场景就是昨夜那片喧嚣的草地,五彩斑斓的灯光肆意闪烁,光影交错,朦胧地覆盖在他的身躯上。   拍摄的角度五花八门,可想而知,昨天那些人里,到底有多少人在举着手机拍摄他,正面、俯视、仰视,还有近距离特写,他滚动的喉结、攥紧的手指、微微扬起的脖颈,以及顺着下颌滑落的酒液,每一个细节都被拍摄得清清楚楚。   视频还被配上了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和各种氛围感配乐,原本只是普通的拼酒场景,竟然被剪出了几分暧昧又张扬的意味,几乎每一条视频的点赞量都高居不下,最高一条甚至破了千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这是哪位哥哥?】   【请问这是哪个场子?多少钱能够点到他?】   【我愿意倾家荡产点到他。】   【点啥,听说人家是富二代。】   【富二代吗?还是少爷哥哥。】   【不管了,哥哥脖子上的酒我来舔。】   系统这时候说道:“啧啧,要是你有平台账号,现在估计已经被星探踏破门槛了,直接原地出道完全没问题。”   封云明问道:“我们这个应该不是娱乐圈文吧。”   “应该不是。”系统说。   退出了软件,封云明也确实真切地感受到了肚子的饥饿。   昨天晚上来山顶别墅之后,好像没怎么吃东西就直接开始拼酒,到现在肚子都是空的。   于是他起身下床,走到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从卫生间走出来后,就听见了敲门声。   抬头看去,就见祁戍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说道:“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祁戍的声音低沉平稳,神色平静,那视线轻轻地落在了封云明的身上,却又不动声色地转移开。   而封云明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看见他,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心跳不禁快了一些,很是尴尬。   但是看见祁戍神态如此自然,便又觉得:他是不是没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可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可能祁戍完全不记得、完全不知道吧。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依旧不动声色地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祁戍,祁戍的神色依旧平静,眉眼冷峻,没有丝毫异样。   封云明又想,或许是祁戍本来就喜怒不形于色,天生就是这副呆板沉闷的模样,又或许,他就是假装不知道,不想让彼此尴尬。   既然如此,封云明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状似自然地下了楼。   他原本以为,楼下还有昨晚的宾客,可是到了楼下,看了看,才发现早已经空空荡荡,只有贺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那隐约露出来的音乐声倒是有点耳熟。   大概是听见动静,贺猇赶紧把手机关了,站了起来。   或许是昨天救过他,这家伙确实已经变得温顺得很,现在站在他面前,还挺正经的。   封云明对他说:“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贺猇抬起头,他说道:“昨天我哥来了,他说不喜欢这些乌七八糟的人来这个别墅,就让我把那些人赶走了,说是让你醒了,也能安安静静地吃点东西。”   “你哥?”封云明重复了一遍,确认了昨天确实见过他哥哥,又问道:“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还不是因为我的那辆车。”贺猇说,“我车上装了安全报警系统,昨天车掉下悬崖触发了。我哥收到警报之后,给我打电话又打不通,正好他在附近,就直接过来了。”   封云明点了一下头,刚坐到餐桌前坐下,就听见贺猇又说:“对了,我哥说,你那辆新车的修车费用他承担了,已经先开下去拿去修了,等会儿他会派人接我们下去。”   “那就替我谢谢他了。”封云明说,语气礼貌。   此时他已经酒醒,完全没有了昨夜的柔软和懵懂,周身又笼罩上了一层冷淡,即便沐浴在温柔的晨光里,那份疏离感也并未散去。   祁戍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静静地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眼前这个清冷疏离、举止得体的青年和昨夜那个醉酒后胡闹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贺猇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封云明的面前。   他说:“差点忘记了这个,我哥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是我们贺家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昨天答应你了,先弄了这个,这份文件你签了,这栋别墅就归你了。”   封云明抬起头,接过文件微微一顿,缓缓翻开,仔细地浏览着每一条内容,神色又清冷了几分。   他看了几遍,确认文件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隐藏什么陷阱,拿起一旁的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有系统的暗中帮忙,又喝了醒酒汤,可是昨夜醉酒的疲惫依旧还没有完全散去,封云明吃完早饭之后,只觉得浑身还有些昏沉,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像是没睡够似的。   没过多久,贺猇接到了电话,说接他们下山的车已经到了。   他们几人一起坐进了车里,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向后倒退,清晨的微风带着山间的清凉,从敞开的车窗里吹进来,拂动着封云明有些散乱的头发。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再次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刚才的清冷,变得格外的纯粹柔软,眼睫低垂着。   贺猇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地看着后座熟睡的封云明。   车子很快就到了封云明家楼下。   贺猇率先下车,转身就对祁戍说道:“麻烦你把他送上去吧。我就不上去打扰了。”   毕竟此时他两手空空,去了也不太好。   祁戍点头,推开车门,伸出手想要将封云明打横抱起,可指尖刚触碰他的时候,就又想起了昨夜,两人胸膛贴着胸膛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浑身出汗了,就转而背着他上去。   然而一旦这样,封云明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背部,整个人几乎伏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来,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根处,又让他想起了昨夜的那些话,随即他的耳朵又烧了起来。   他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就低垂着脑袋,伸手稳稳地托着封云明的双腿,一步步走上楼,朝着封云明的卧室走去。   封云明这一觉确实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下午才缓缓睁开眼。   这时候他真的是睡够了,环顾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熟悉的卧室,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亮了屏幕,想要看看时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有一些是他父亲发来的。   “明明啊,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办接风宴?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你,毕竟你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大家都不怎么认识你。”封辉的声音依旧温和,即便只是一条短短的语音,也能够感受到满满的疼爱。   系统说:“传统龙傲天文学里的经典场面——接风宴。”   封云明也给封辉回复了一条语音,他说:“爸,都交给你处理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他又对系统说:“我在接风宴上,可能会发生什么?”   “不好说。”系统说,“按照常规剧情,可能会遇见你的后宫成员。一般来说,接风宴上少不了联姻提议,还会有人故意找茬,又是典型的打脸剧情。”   封云明只注意到前面说的话。   他走向卫生间,说道:“我还没谈过恋爱,我真的要在这里谈恋爱吗?我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女生相处,更别说什么后宫了。”   系统听着他这句话,忍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随后温柔地鼓励道:“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生什么就应对什么,说不定依旧只是土到掉渣的打脸情节呢。”   封云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感觉脸颊上的滚烫稍微消散些许,他眨了眨眼睛,眼睫湿漉漉的,滴落些许水珠。他说:“你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就不在这件事上多想。   封云明收拾好一切,用完了饭,又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了。此时还没到晚上,隐约可见夕阳挂在高空。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翻着手机,他不太想出去玩,因为昨天喝了太多酒,不想再出去胡闹。想了又想,忽然萌生了想要去公司看看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后续的剧情大概率和商业有关,这些天也在看相关书籍,那么去实地看看也是应该的,也能够有个准备。   打定主意后,他拿起手机,给封辉发了消息,说自己想要去公司看看。   短信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对面就回复了一条语音,封辉说道:“明明呀,现在都快下班了,你过去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大家也没机会认识你,要不明天再去?”   封云明说:“爸,我就是随便去看看,了解公司的情况,不用特意让大家陪我。”   “可我现在不在公司。”封辉说:“要不我让曹远带你过去?他跟着我很多年了,很熟悉公司的情况。”   “不用麻烦曹远叔。”封云明说,他本来就是想要低调点,只是了解一下,要是有曹远陪着,难免会有一些兴师动众,“我就是简单看看,正好没事干,大家也下班了,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封辉稍微想了一下,最终答应了。   不久之前,他的那辆车已经被所谓的贺狗修好了,派人送了过来,修得非常好,看不出任何瑕疵。   不过他也没打算开这辆,毕竟这次过去,他不是以纨绔的人设过去的,不想要太过张扬,便让祁戍开了家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一路上,车厢里都非常安静。   封云明的视线都没怎么落在祁戍的身上,只因为一直想起昨天晚上那让人尴尬的事情。   没过多久,车子就驶入了临京市中心的核心圈,一栋独栋写字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封氏集团的总部,整栋建筑采用极简的设计风格,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些许光泽,夜间的流光灯已经打开了,光芒绕着楼宇,远远望去,格外漂亮。   写字楼门前是超大的落客广场,划分出专属的专车停靠位。   因为他之前就和封辉打过招呼,车子刚停稳,就有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上前,恭敬地为封云明打开车门,语气谦卑:“少爷,您好,董事长已经吩咐过了,我带您进去。”   封云明心里有些无奈。   他本来是要低调,但没想到父亲还是通知了人,还是没能完全低调起来。也不知道现在要不要摆出一副纨绔的样子。   正想着这个,他跟随着助理走进写字楼,一楼是挑高双层的超大空间,地面光洁,一尘不染。前台接待区的几名工作人员,见他进来,也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封云明看着她们这副模样,还是只能摆出纨绔的姿态,微微扬了下颌,淡淡地应答了一声:“嗯。”   封家作为近几年临京的新晋豪门,根基不算深厚,但是却发展迅猛。以综合性金融投资为核心,虽然暗藏高杠杆隐患,但靠着高端地产稳住了豪门门面,又凭借跨境奢侈品贸易稳住了现金流,一步步渗透进临京的顶层圈层。   封云明前段时间就研究过封氏集团的业务,再结合现在的纨绔人设,便对能够接触到顶奢人脉、贴合自己审美的奢侈品贸易这一块,格外感兴趣,所以一进公司,就打算先去那边。   被人这么跟着终究不习惯,封云明就对他们说:“你们忙自己的就好,不用跟着我。”   说完他就朝电梯的位置走去。   祁戍依旧安静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封云明这一刻对公司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   他一时间没有注意前路,在走廊拐角的位置,有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嘭”的一声响,那人手中的文件瞬间散落了一地。   封云明站稳了,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有点像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经典桥段——男主与女角色意外相撞,掉落文件,然后产生一系列交集,开启一段故事。   他也下意识蹲下身帮对方捡文件,在心里对系统说:“你说这不会是……”他忽然有些紧张,慢慢地抬起头来,然而看清对方的模样时,稍微愣了一下。   因为对方是一个男性。   身上穿着一件格子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鼻梁上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额发没有梳上去,有些厚有些长,几乎遮掩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态,看起来有几分书呆子的气息。   系统说:“看起来像是个鬼畜阴湿男。”   封云明没听懂系统刚才想说什么,但刚才胡思乱行了那一下,结果对方是个男性,让他觉得稍微尴尬,便又低下头赶紧帮他捡文件,还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你。”   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不好意思,刚才把你误会成我的后宫了。 [278]第 278 章:014   他说出这句道歉的话,对方自然也缓缓抬起头来。   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大概是这个角度看他,额发能够遮住他的眉骨,也只能隐约看见他镜片后面一道沉静的目光,正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封云明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够清晰地瞧见他凌厉方正的下颌线,线条硬朗,再加上他宽厚的肩膀、结实的手臂,身形显得格外壮硕。   让人觉得矛盾的是,这与他身上的格子衫有着些许的反差,和他那书呆子的形象格格不入。   封云明看不清他的眉眼,目光便下意识往下看去,落在了他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看见上面的黑色字体写着他的姓名:【魏闻泽】,旁边写着他的职位:【奢侈品贸易商业部商务总监】。   系统说:“他穿这样,奢侈品贸易商业部商务总监?没人说他吗?”   封云明问他:“说他什么?”   “这也能当总监吗?我要的是奢侈品,不是这种土到掉渣的IT标配好吧。”   系统说着话,语气还模仿得惟妙惟肖,将封云明逗笑了,于是在对方注视着他的这一刻,他眉眼之间情不自禁地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魏闻泽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没关系。”他声音稍微低沉,语气平静。   祁戍早就快步上前,将散落在远处的文件捡起来,递了过来。   三人很快将地上的文件都收拾妥当,随后一同站起身来。   魏闻泽接过封云明手里的文件,快速翻看了几页,确认没有遗漏或者损坏,便又对他们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便朝着电梯走去。   看样子显然是不知道封云明身份的。   看见他这样子,封云明的心中反倒还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很好,不用被人一口一个少爷地称呼,毕竟他现在还没学会怎么摆少爷的架子,这样平等相处,倒是显得自在许多。   他和祁戍紧随其后,走进了电梯。   魏闻泽站在电梯内侧,似乎依旧在低头整理着怀里的文件,神色看起来很专注。   祁戍站在封云明的身侧,依旧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封云明对系统说:“我怀疑除了我洗澡睡觉上厕所的时候,他不跟着我,他其他时间都要跟着我。”   “不。”系统说,“还有你做某件事的时候,他绝对是不会跟着你的。”   “什么事?”封云明问,但很快他想了一下,“我知道了,我在干商业机密事务的时候,他也绝对是不能在我身边的。”   “……”系统说,“小美美真聪明,真棒。”   聊了一下,系统没再说这个,忽然说道:“他在看你。”   封云明以为说的是祁戍,觉得这没什么好在意的,随即反应过来如果说的是祁戍,系统没必要专门说一遍,便转首过去,向身后看去。   然而却见魏闻泽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文件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所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神情。   他对系统说:“你看错了吧?”   系统说:“他早就收回去了,像个老鼠似的,一点动静就缩回去了。”   电梯缓缓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很快就到了二十八层。   奢侈品贸易板块的底层,也就是封云明打算先逛的地方。   这里属于集团内部的高端私密圈层专区,远离了楼下金融、地产板块的嘈杂,避开了外人的随意走动,显得极为静谧私密。   电梯门缓缓打开,封云明率先走了出去,祁戍依旧紧随其后。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集团内部的灯光亮起,灯光与顶奢格调的装修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是高级清冷。   这一层的风格,与楼下金融、地产板块的严肃商务风截然不同。   走廊两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展柜,内嵌着柔和的隐藏灯带,光线柔和。展柜内分区陈列着各式奢侈品,一侧是手工高定成衣,面料肌理细腻,光泽漂亮。   另一侧是限量典藏腕表、铂金镶钻珠宝、手工真皮箱包,每一件都单独隔离摆放,底下配着极简的白色底座,旁边标注着清晰的品牌溯源、限量编号、预估价格,全是未正式投放线下门店的样本孤品。   这些都是封氏手握代理权的王牌品类,涵盖高定服饰、顶级腕表、珠宝、轻奢皮具、香氛,几乎包揽了欧洲一大半一线顶奢资源。   封云明在现实世界的家庭条件虽然不算差,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随手一件展品,预估价格后面的零多得让他眼花缭乱。   他站在展柜面前,微微俯身,盯着标签上的估价,又默默在心里数了一遍。   系统说:“每一样样品都是一套房啊。”   封云明在心里又默默地点头。   他也在这时候明白,原来封辉这么有钱,赚的也都是有钱人的钱。   这些品牌,在他的衣柜里好像也比较常见,这时候来看看,才了解得更透彻,多认识这些,扮演纨绔,似乎也多了几分底气,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他沿着走廊随意走动,目光扫过墙面。   墙上挂着欧式复古海报与品牌经典秀场的定格画面,搭配着简约的金属画框,格调十足。   走廊两侧间隔点缀着落地绿植和艺术花艺,空气中还萦绕着清淡高雅的木质香薰,香气绵延,沁人心脾。   系统又开始评价:“你看这海报上的模特,还没你长得俊。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当顶奢模特的,往那里一站,比这些模特还有气场。”   封云明说:“我们这个应该不是娱乐圈文吧?”   系统问:“你怎么又问我这个?”   “我担心我真去走娱乐圈频道了,把剧情线路走错了。”   “这个你放心,无论你怎么走,你肯定都能走到结局。”   对于这句话,封云明只觉得:“你又在拍我马屁。”   此时开放的办公区,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忙碌,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灯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封云明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不觉得无聊,聊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身后还跟着祁戍。   他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祁戍的目光。   封云明转头回来,对系统说:“他不会一直都在看我吧。”   “好像是。”   封云明说:“我有什么好看的,那些奢侈品不比我好看?”他停顿了一下,“他是不是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故意盯着我?”   “没事的,没事的。”系统安慰道:“你别太耿耿于怀了,越想就越在意,说不定,只是单纯地履行保镖的职责,盯着你而已。”   封云明说:“我当真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情,一想到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就觉得尴尬。”   说到了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对,好像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生扒了我的裤子,那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系统一听,瞬间来了兴致,语气惊奇地说:“真的吗?还有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真的。我知道那个男生是不小心的,而且旁边也没有其他人看见,但我真的很在意,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系统问道。   封云明奇怪地说道:“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你怎么还能有机会听我说起以前的事?”   系统没说话了。   封云明对此也不是很在意,现在已经逛完了二十八层,他对二十九层的洽谈区和专属展厅感兴趣,便一时兴起,打算到楼上逛逛,看看高处的奢品展厅和私密会客区,顺便想要感受一下俯瞰城市核心商圈的观景效果。   虽然说这一层属于高端私密区域,一般不允许外人上来,但封云明是封氏集团的少爷,显然封辉也都嘱咐过了,所以他上来一路通畅。   他来到二十九层的走廊入口,便感受到了与二十八层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确实更加私密幽静,没有开放式工位,整片区域做了动静分区设计,内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核心洽谈室。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出现在这里。   可刚走到会客区门口,就看见了刚才遇见的魏闻泽正站在沙发前,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那个男人背对着封云明的位置,看不见脸,能够看见他的指尖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腕表,有点眼熟,好像是封云明刚才在二十八层展柜里看到的那一款,预估价格后面也是一大串零。   魏闻泽站在他面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说道:“裴总,本次我代表封氏,与您洽谈两大核心业务。一是欧洲三大顶奢珠宝、高定服饰品牌亚太区独家代理权的续约升级。   “二是联合您旗下的私人会所,打造封氏专属的豪门奢侈品私享定制中心,负责顶层客户一对一高定穿搭、珠宝私藏、限量款优先认购服务。”   说着,他打开了手中的方案,将方案轻轻地放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依旧逻辑缜密地补充道:“前期我们已经敲定了渠道授权、客户资源共享的框架,但品牌方临时提高了年度业绩门槛,同时要求缩减合作方的渠道分成,这导致我们原先的方案利润空间被大幅度压缩,且独家运营权还会被拆分出少量线上份额。我这边已经重新梳理了备选方案,计划拓展线下私宴、藏品拍卖、海外直购专线来填补业绩缺口,但目前还在最终审核、细算细节,暂时没能拿出完全定稿的方案。”   封云明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些商务洽谈的事情,他不该偷听,也听不懂这复杂的商务条款和利润核算。   正打算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却听见那个叫做裴总的男人语气冷淡的开口,声音里虽然没有怒意,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他说:“封氏做了这么多年的顶奢贸易,手握独家资源,竟然还能被品牌方拿捏,连一份定稿的方案都拿不出来,我没必要和一份未完善的合作浪费时间。”   魏闻泽依旧沉着冷静,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坚定地说道:“裴总,我并不是推诿,只是想要拿出最贴合双方利益的方案,避免后续合作出现分歧。我们已经把控了国内百分之八十的顶层奢品私域客户,只要优化独家权益,完全能够突破业绩要求,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平衡分成与权益的最优解。”   封云明看着魏闻泽这从容应对的模样,知道这个看起来木讷的商务总监能力十分出众,应对得滴水不漏,可即便如此,场面依旧陷入了僵局。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他本来只是想要随意逛逛,没想到无意间撞见了这场重要的商务洽谈。   虽然他不懂多么复杂的商务运作,但从刚才二十八层的参观中,他也隐约明白,顶层圈层注重的就是稀缺与独家,越是独一无二的权益,越能占据主动的位置。   这显然是一笔不小的合作,如果能够促成,无疑是一件好事。   封云明思索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说上一句话,能帮上一点忙,也算是为家族为集团做出了一件事。   随后他不再犹豫,抬步走了过去,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奢侈品生意从来不是拼分成凑业绩的,是独一无二的专属权。如果封氏守住亚太区唯一独家渠道,不让品牌方拆分任何权益,裴总手里的圈层客户只认封氏的货,溢价和业绩自然不用愁,所以真的没必要在这些数字上多做纠结。”   他的这句话说完,会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都转头看向了他。   封云明也就在这时,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容,轮廓深邃流畅,眉骨偏高,瞳色偏浅,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和不羁,一双眼睛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顽劣和天真。   这会儿看见了封云明,原本还紧紧蹙起的眉头,倏然就展开,眼底的冷峻与不耐烦瞬间褪去,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甚至不等封云明反应,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步伐轻快地朝封云明走来,声音里满是高兴:“你终于来了!”   封云明一愣,问系统:“我昨天喝醉了,有遇见这个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也奇怪地说:“我也没印象啊。”   封云明更是疑惑,但这个男人纵使看清他眼底的疑惑,却没先解释什么,直接走到封云明的跟前。   他先飞快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祁戍,祁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诡异笑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封云明。   这虽然是一种简单的礼节,但封云明还是稍微僵硬了一下。   再加上眼前的这个是个陌生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很不习惯。   祁戍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这个人早就已经飞快地松开了封云明,脸上依旧带着熟稔的笑,视线从封云明的身上缓缓扫过,语气里满是欣赏,他说道:“真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遇到你,果然,还是亲眼看到你,感觉会更不一样。”   封云明问道:“我们认识吗?”   他耸耸肩说:“我认识你。”   封云明想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在视频上看起来这么帅,这么纨绔,怎么现实世界里,像是个乖宝宝似的?到底哪一面才是你?”他说着,靠近了过来,像是要仔细打量一番,不过很快,他又说:“说真的,你这形象真的很适合当明星,你知道你算哪种吗?就是那种旧时代硬帅的类型,不用化妆,也不用弄得太花哨,甚至不用刻意营造氛围感,站在那,就是帅的代名词。到我公司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封云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之前系统说星探都要踏破门槛的,没想到现在真遇见了。   还没等封云明开口,眼前的这人又自顾自地说道:“总算来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人,都说是顶奢品牌,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IT男当总监?就他这种土到掉渣的审美,居然能够当上总监,你们封氏真是人才济济啊。”   他莫名看起来很高兴。   “让爸把你调到这里来当总监怎么样?你看看你这形象,别人一看就忍不住心动,都不用费口舌谈合作,看着你这双眼睛,就直接签合同,你说是不是?”   封云明一直找不到说话的空隙,这时候总算忍不住对系统说:“这人话也太多了。”   系统也说:“还真是,话比我密。”   他说着话,忍不住又伸手过来,刚想要搭在封云明的肩上,祁戍立即上前了一步,那人手就又收了回去,然后对封云明说了一句:“你看你这保镖,管得也太宽了,他是不是喜欢你,别人碰你一下都不行?”   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封云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是直男。”   祁戍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话语,听上去可不是女人的名字,而且还是三个。   他看着封云明一本正经的模样,神色平静,什么都没说。 [279]第 279 章:015   他听见封云明那句“我是直男”,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笑着说道:“我说的是他,又没说你,你急着解释什么。”说完还感叹道:“你可真可爱。”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向你介绍我自己?”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了封云明的跟前。   封云明下意识伸手接过,上面印着简约的黑色字体。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和我打电话。”   他还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笑容灿烂热情,这副熟稔又热忱的模样,与刚才对魏闻泽的冷漠,完全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封云明低头,目光落在名片上,上面写着几行字。   【衍晟奢享集团   裴衍   创始人・首席主理人   顶奢品牌投资、高定私享定制、圈层会员运营】   怪不得和他们集团有合作,原来是做这样的生意。   想起来刚才他们差点要谈崩的合作,想要试试能不能再帮上一点忙,封云明便对他说了一句:“对了,你们刚刚说的事情……”   提起这个,裴衍立即说:“你说那个,小事。我和你们封氏,之前也合作过很多次了,我就是见你们迟迟没有给我详细的方案,有些着急而已。没事没事,你们慢慢弄就好,我不着急。”   他说着这话,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脸上。   趁着他现在心情好,好说话,魏闻泽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甚至立即说了一句:“好的,裴总,我们会尽快完善方案,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说着,他将手中整理好的合作文件递了过去。   裴衍看都不看一眼,又或者这份文件平时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直接翻到了签名的位置,从魏闻泽的手里拿过笔,流畅快速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把文件递给魏闻泽,目光又落回封云明的身上,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谈谈生意怎么样?”   封云明想起现在自己的人设还是纨绔,谈生意似乎有点太早了,便没打算谈生意,想要转身走了,但是裴衍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还没等他挪动脚步,裴衍就快步上前,趁祁戍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勾住了封云明的手臂。   他勾住封云明的手臂,几乎是一个挽的姿态,手臂贴着手臂,手腕贴着手腕。   这是封云明第一次和男人有这样的接触,让他觉得不太适应,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而祁戍见状,立即上前来,想要阻止他。   裴衍对着两个人连忙说道:“别这么紧张,我就是真的要谈生意。而且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挽一个人的手,我这不是给自己争取机会,不然你就跑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笑容依旧灿烂,“你看,这里不正好是洽谈室吗?环境这么好,我们慢慢谈,不着急。”   封云明看了一眼魏闻泽,心想谈生意应该是魏闻泽去谈。   裴衍一直关注着他,自然也能看见他这神态,对他说道:“我们的生意已经谈完了,现在谈我们的怎么样?”   封云明坦诚地说:“我是纨绔,不谈生意。”   这话出来,裴衍倒是先愣了一下,看着他这幅正经认真的样子,当即又笑了,他笑着说:“是吗?纨绔。好吧,纨绔确实不谈生意,那我们今天晚上出去玩怎么样?让你去过一过纨绔生活。”   封云明一听纨绔两个字,就来精神了,下意识问道:“真的吗?”   他确实完全不懂要怎么去当一个纨绔,无论是开跑车、泡酒吧,都是根据系统的建议去做的,以至于去酒吧里认识了蒋亦辰,随后又认识了那一群好像不怎么样的狐朋狗友,不仅赛车还拼酒,那个人说是要叫他爸爸,到现在也联系不上,也没后续。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所有一切都是走一步试一步。   裴衍的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裴衍见他这副样子,又赶忙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他说着这话,就挽着封云明走向电梯去。   封云明在思考,便没有注意到这时候裴衍还挽着他。   裴衍在他的身边说:“我敢说,整个临京,没有人比我更懂得纨绔是怎么生活的了。你是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长辈们都头疼得不行。现在的话,只能说想要干点正事,金盆洗手了。”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些时间,也没停下玩,还专门给我的那些朋友们弄了一个专属场所,大家就在里面聚聚,闲聊消遣,玩游戏,怎么开心怎么来,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外人。”   封云明听着他这么说,想起了上次的山顶别墅,他还是觉得那种场合太闹腾了,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而且玩得很乱,很吵,很没意思,便在心里琢磨裴衍说的那个场合是什么样子。   裴衍自然又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便凑近他,对他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昨天和你喝酒的人?”   封云明说:“你怎么知道?”   裴衍坦然地笑着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么火,那么帅,我也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骨相,最适合我那些品牌和奢品了,我立即就去查了,发现是合作商的儿子,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你了,你说是不是一种缘分?对了,说回刚才那个,那些跟你喝酒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些不入流的,其中有多少装阔的还不知道呢,反正全都是小卡拉米,不良少年,少和他们玩。贺猇倒是还可以,就是脑子单纯,随便忽悠一下就被拐去玩了。你别像他啊,他长得糙难看,你好看,你小心他们把你吃了。”   这人说着说着,又自顾说嗨了,从他见到封云明之后,这张嘴就没停过。   他后面的话,封云明没怎么听,因为他在思考,他是真的想要当好一个纨绔,此刻听裴衍说得头头是道,那副老练成熟、胸有成竹的模样,瞬间让他放下了犹豫。   祁戍见封云明没有明显的抗拒裴衍,便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看着裴衍那只依旧挽着封云明小臂的手,不知怎么的,觉得很是碍眼,他强行按捺住这种情绪,只是沉默安静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魏闻泽早已经整理好他手中的合作文件,妥善收拾好,也默默跟着他朝电梯的位置走去,几乎和祁戍并肩走在他们的身后。   电梯门打开,裴衍依旧在和封云明说话,两人肩挨着肩,看起来亲密得很。   裴衍自始至终都没有转正脸,一直侧头看着封云明,总是笑着说话,时不时还微微凑近了一些,语气自然亲昵,但是却没有其他出格的举动,分寸拿捏得很好。   祁戍和魏闻泽依旧站在他们的后面。   祁戍的目光落在封云明身上。   魏闻泽稍微低垂着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想好了没?没事的,你别担心什么,我和你爸还有不少生意要合作呢,我肯定会早点送你回家,也不会让你多喝酒。”裴衍又努力怂恿道。   “好吧。”最终,封云明这样说道。   裴衍高兴坏了,正好电梯到了,就直接拉着封云明出了电梯。   前台人员看见他们两个走来,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正好我那几个朋友,也是难得有空,我们几个哥儿们聚一下,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让他们见见我的新朋友,他们有玩乐器的,有玩摄影的,还有喜欢看歌剧的,反正什么样的都有,要是无聊,就让他们带着你玩。好不好?”他越说,声音就愈发柔和。   封云明觉得他那句好不好,有几分哄孩子的意思。   刚走出公司的门,就已经有一辆劳斯莱斯魅影停在跟前,司机连忙下车,恭敬地站在一旁。   裴衍热情地拉开后座的车门,说道:“我们走吧,我那些兄弟们,刚才就打电话催我,现在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是吧,乖宝宝。”   听见他这一声称呼,封云明彻底确认,他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哄。   裴衍说完这话,又转头看向依旧站在一旁的祁戍,脸上的神情稍微冷淡一些,说道:“对了,你这个保镖,还要带着过去吗?像根木头似的,天天在身后杵着,真无聊。”   封云明先回答了一声:“还是带着去吧,我爸爸说让他一直跟着我,他安心一些。”   裴衍转头过来,扬起笑容:“好好,都听你的。乖宝宝说了算,就让他跟着吧。”   说完这话,又转头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声:“车门自己开,对了,坐到前面去。”   封云明还想着刚才的那个称呼,看见裴衍坐进来了,就对他说道:“我不是乖宝宝。”   裴衍看着他又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顺着他说道:“好,不叫了。那叫你什么,叫你云明?小帅?”忽然,灵光一闪,“那还不如叫小美吧怎么样。”   封云明听见这个称呼有些惊愣,因为系统给他起的绰号就是这个。   注意到封云明的神态,裴衍说:“那就这个了吧,小美,这称呼可爱不可爱?行不行?”   系统经常这样叫他,封云明也确实习惯了,便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坐在前面的祁戍,目光依旧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地落在封云明的身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魅影缓缓驶离封氏集团总部,汇入夜晚的车流中。   不久之后,车子最终在一栋低调的楼宇面前停下,没有显眼的门头,没有张扬的招牌,只有门口两侧隐蔽的暖光灯,完全符合裴衍所说的“私人专属场所”,足够隐蔽幽静。   几人朝着顶楼径直而去,裴衍一边走,一边给封云明介绍道:“平时这里周末都不对外营业,就是我们几个朋友过来休息放松,毕竟劳累了一周,总得有个清净又私密的地方待一待,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说着这话,他们已经到了入口,裴衍掏出一张黑色的专属卡片,将卡片贴在门口的感应区,“叮”的一声轻响,厚实的门被打开。   裴衍收起感应卡,递给了封云明,热情地对他说道:“这张卡给你,以后你要是想要过来玩,都不收你的钱,直接就可以进来。以后不用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吧、会所,又吵又乱,这里什么酒都有,贵的、稀有的,只要你想要都能有。”   封云明接过卡片,点了点头,对他说了一声谢谢,跟着裴衍走进去。   会所内部是暗调极简轻奢风格,以黑檀木、哑光岩板和磨砂玻璃为主色调,没有刺眼混乱的灯光,只有低饱和的暖色灯,光线柔和。   才刚刚进去,一道声音就从那边传过来,那人说道:“裴衍,你磨磨蹭蹭的,都等你半个世纪了,怎么才来?”   随即一个身影就从那边迎面走来。   那个男人的下身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露出结实的腹肌和健硕的肌肉,手臂上的肌肉块垒分明,身躯高大挺拔,看得出来在健身上颇有心得。   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眼窝凹陷,眼睛是深蓝色,好像带着几分混血的意味,让他看起来格外特殊,连刚才说的那一句话,都带着些许的口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封云明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身上,依旧对这样健身效果很满意,如果有机会能够交流的话,他很想问问对方是怎么练的。   男人原本只是盯着裴衍说话,可是忽然注意到裴衍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当对上了封云明的目光时,他愣了一下,随即莫名看起来有几分羞涩,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自己的身体,脚步也顿住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裴衍见到他这样子,直接笑出来说道:“路维,你平时不就喜欢像个河童似的待在水里,还让我们欣赏你的这一身青蛙肌肉吗?怎么现在来个小美,你忽然知道害羞了?”   听到这话,原本坐在卡座区和品酒室的人,也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西装,面容俊朗,气质温和,封云明看起来有些陌生,但是另外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挽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那看过来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正静静地看着封云明。   这让个人封云明莫名觉得眼熟,可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现在被称作路维的男人,根本就没理会裴衍的调侃,脸已经涨得像是煮熟的虾,连忙对着卡座说了一声:“别看了别看了,赶紧拿件衣服给我。”   这话说完,那边真的扔过来一件衣服。   路维连忙伸手接住外套,迫不及待地套在身上,可他下半身依旧围着一条浴巾,套上西装外套之后,更是显得滑稽好笑。   卡座里那个扔过西装的男人立即笑了起来说道:“路维,你这审美,可能就要暂时和时装周告别了。穿个西装外套搭配浴巾,也就你想得出来。”   路维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确实非常好笑滑稽,立即又用着那更好笑的口音说了一声:“余季青,你就是故意的,这不是你扔给我的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喊完之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吵闹,连忙转头看向封云明,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便匆匆地转身,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路维一走,这里瞬间恢复了几分寂静,刚才扔外套的余季青率先站起身,朝着封云明走了过来,走到封云明的跟前后,停下脚步,伸出手,语气温和礼貌地说道:“你好,我叫余季青。”   封云明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余季青的手。   余季青的手掌温热,指腹处不知为何带着点薄茧。   封云明抬眸去看他。   余季青对他笑了一下。   他目光掠过这个人的肩头,无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下,便看见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男人,虽然没站起身,但是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对着封云明挥了挥手,语气熟稔,他说道:“又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封云明看着他的脸,莫名其妙的,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就在这时慢慢地清晰起来,于是就脱口而出,有些迟疑地说道:“贺狗?”   这一声“贺狗”说出来,裴衍和余季青听见这话,都有些惊讶地看他。   而“贺狗”却看起来比较高兴,他还应了一声,说道:“对,是我。”   只有系统环顾了一圈,终于欣慰地、满意地感叹了一声:“好啊,看起来比上一波好点。” [280]第 280 章:016   裴衍看见他们似乎认识,惊讶地问道:“你们认识?”   对面的那个男人温和地说道:“昨天他们去玩的那栋别墅是我的。”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说道,“不过,现在那栋别墅是他的了。”   这话出来,裴衍更加惊讶了,他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扫视。   平时话多得停不下来的裴衍,竟然在此时一时间语塞,顿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一旁的封云明倒是还对这件事好奇,目光依旧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好奇地问道:“你真的叫贺狗吗?”   他温和地说:“我叫贺璋,颙颙卬卬,如圭如璋的璋。”   他这句话说完,一旁传来了一道声音:“永永昂昂是什么,驴叫吗?”   系统也说:“我也是想问。”   只见刚才急匆匆冲进衣帽间的路维,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   看得出来,他刚才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身上穿了一件垂感真丝宽松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口子,露出锁骨和宽阔的胸膛,外搭了一件版型极好的皮质西装,下身是一条高腰垂感西裤,脚下还踩着一双德比鞋,整体穿搭时髦感拉满,与刚才只穿着一条浴巾的人判若两人。   系统说:“支持所有老攻服帅役。”   他开始点评起来。   又见路维不仅换了一身衣服,还搭配了不少配饰。   脖颈间戴着一条细巧的铂金项链,手指上戴着两枚简素的银戒,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骨钉,左眉骨位置还有一颗细小的银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走过来的时候,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亮,才能看见这眉钉所在。   甚至,随着他说话的动静,隐约能够看见他口腔里一枚寒光,似乎里面还有一枚舌钉。   系统又点评:“啧啧。这舌钉不错。”   封云明实在不知道他在点评什么,只觉得身上打这么多钉子不知道疼不疼。   裴衍见他这副样子,立即就笑起来,说道:“路维,你这是来休息放松的,不是来上班走秀的,你这是什么打扮,太夸张了吧?”   余季青也说:“说吧,在衣帽间里到底磨蹭了多久,又是挑衣服又是挑首饰。”   面对他们的调侃,路维似乎完全没在意,只是依旧看着封云明,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还是没听懂,为什么要永永昂昂的学驴叫?”   他说这个颙颙卬卬的时候,还真的学了驴叫,学得惟妙惟肖,封云明被他逗笑了,眉眼带着笑意看着他。   而路维显然还是对刚才的话题非常感兴趣,甚至还下意识往前走近了几步。   封云明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路维不仅长得壮,个子还异常高大,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身形也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大挺拔一些。   其他人虽然也比他高一些,但也只是高一点而已,而路维站在他面前,却还要微微低头俯身。   于是封云明就好奇地说道:“你有两米吧?”   路维笑起来,捏了捏手指,他笑着说:“还差一点。”听到封云明和自己说话,他更大胆了一些,低下头来,凑近了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   见他这么好奇,封云明便说道:“没什么,我刚才就是问贺先生的名字。”   因为路维站得近,封云明还嗅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刚才没有的香水味,味道清淡不刺鼻,是那种沉稳好闻的木质调,还带着点果香,显然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也显然刚才短短的几分钟,路维在衣帽间或许是一阵兵荒马乱。   余季青又找到说话的间隙,他便说道:“贺先生?刚才你好像不是这样喊的吧?”   提起这个,封云明挠了挠头看向贺璋,对他说:“因为你的弟弟叫贺猇,我就下意识地以为,你也叫这类似的名字,所以才……”   贺璋说:“没关系,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封云明又问:“我手机上的那个联系方式,是不是你留下的?”   贺璋点点头,他说:“嗯,是我留下的,因为我弟弟的事情还没感谢你,还有别墅之后的事,后续有很多细节需要和你说,所以就在你的手机上留下了联络方式。”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备注是我自己写的。”   “原来是这样。”封云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昨天喝醉了,脑子不清楚,自己乱写的。”   贺璋笑着说:“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没觉得有什么,你想要这样称呼我也没关系。”   裴衍瞪大了眼睛。   余季青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两个人聊得投机,站在他们中间的路维,就这样先安静地看看贺璋,再看看封云明,总算找到了他们稍微停顿的地方,便又好奇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昨天就见过了吗?”他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着封云明。   或许是说话带点口音,看起来中文不太好的样子,路维看起来有些憨,神情也很直白纯粹,封云明对他很有好感,就回答他:“没什么,就是在说手机的联系方式的事,他之前在我的手机上存了他的号码。”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文不太好,又或许是理解出了偏差,路维听完,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脸上满是欣喜,对他说道:“哦,那我懂了,你是想要加我的联系方式,对不对?”   系统说:“某些男人真是诡计多端,我真不想说。”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只是中文不好,应该只提取了联系方式四个字。”然后就对路维说:“对,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太好了。”路维高兴地笑起来,双手捧着手机,就期待地等待着他掏出手机。   封云明垂着眼睛,准备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就听见路维说:“昨天晚上,裴衍忽然发神经,说要和我终止合约,我还想他干什么,他就和我说他找到了一个比我还合适的模特。我当时还想,哪里还有人比我还合适的?”他说着这话,目光轻轻地掠过了封云明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继续说:“但是今天看见你,我觉得你真的很合适。你是我见过的东方人里面,最好看的一个。你的五官非常立体,没有那么硬朗,反而还带着柔和,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融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有一种很独特的韵味,真的很漂亮。”   系统说:“这中文不是挺好的吗?”   封云明听着他的话,没听见系统说什么,抬起头来,就撞见了他这一双深邃而又认真的眼睛,他在非常认真地、专注地欣赏他的模样。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封云明还以为是系统提示音,是有任务,结果是余季青正拿着手机,已经把码扫了,随后又慢悠悠地坐回了卡座沙发上,他还对一脸惊愣的路维说:“谢谢你了,兄弟。”   路维瞬间不高兴了,好像他情绪一激动,说话的口音就出来了,他说:“碎要你的歇歇。”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拿起手机把码也给扫了。   扫完码,加上了人,路维高兴极了,得意地对裴衍说:“你要不要?你在群里念叨了一整天,段汮都被烦得退群了。”   裴衍看起来也挺高兴,他说:“把小美直接拉进群不就好了。”   路维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你刚才说的小美是他啊。”他念叨了几下,琢磨了一下小美这个称呼,然后对封云明说:“小美,这个名字好可爱好有趣。”然后转头过来问道:“你真的叫小美吗?”   封云明说:“不是,我叫封云明。”   “封云明?”路维看起来像是没听懂,他眨了眨眼睛。   封云明想要解释一下是哪几个字,但是又担心他听不懂。   路维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刻摊开自己的掌心,他说道:“没关系,你写在我的手心吧,我能认识不少中文,说不定写下来我就知道了。”   余季青对贺璋说:“他看起来像是把刚刚学的那点搭讪技巧,全都用在这了。”   贺璋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裴衍也走上前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问道:“对了,段汮怎么没来?”   余季青靠在沙发上,他说道:“还能为什么,被你烦的。他每天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剧组里的演员个个闹腾得很,哪还有心思来陪我们闲聊。”   裴衍说:“我早就跟他说过,别去搞那些虚无缥缈的艺术梦,有什么用?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还净是烦心事,不如跟着我一起赚钱,他那拍摄技术,给我赚钱保证赚翻,多实在。他那些片子拍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本,我都好奇,他今年又亏了多少?”   “他没和我们说。”余季青说,语气平淡,“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他都不和我们说。”   说着,余季青的余光注意到了贺璋,他那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不远处封云明的身上,便挑了挑眉,说道:“贺璋,你怎么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还特意送了他一套山顶别墅,这事我们可都不知道。裴衍想换模特,我能理解,你又是因为什么?”   贺璋转过脸来,他说:“因为他是我弟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余季青说道:“什么救命恩人?贺猇那小子又怎么了。”   贺璋言简意赅地说道:“昨天他们去环山公路赛车,我弟好胜心上来了,差点掉下悬崖,是他把我弟救回来的。”   “赛车?”余季青好奇地说:“他和贺猇赛车?贺猇的赛车技术,他居然和他赛车,这么说,是他赢了?”   贺璋点头,说道:“嗯,是他赢了。”   “那他真厉害。”余季青由衷地夸赞,“看他这副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赛车技术这么好,我以为他这副样子,是在国外好好学习,没想到平时还玩赛车。”   裴衍说:“看他的样子,我也看不出来他喝酒这么厉害。他拼酒的所有视频,我已经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研究了一整天,真的太好看了,我从来没看到这么适合我品牌的人。”   余季青说:“那你还去他爸公司去为难他公司的人?”   “我哪里知道他今天会在,我本来就烦,这么久都不给我方案,我没那么多耐心。”   “那说起来,你想要和他谈合作,到现在都没谈成?所以你今天把他带过来,想和他搞好关系?”   裴衍说:“因为他说他是纨绔,不谈生意。”   余季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说:“他真是这么说的?怎么会说这种话,怎么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怎么会有人主动抢着要当纨绔。”   裴衍不在乎这个,只在乎:“兄弟们,你们也给我发发力,帮我签下他?我真的很想要他,他要是肯当我的模特,我下辈子的生意,全靠他了。”   余季青笑道:“发力?”他瞥了一眼那边聊得正火热的人,“路维倒是挺发力的,你怎么不和他说,让他帮你?”   裴衍的神态和语气满是嫌弃:“你看他那样,我之前说他肌肉难看,表现力差,还有解除合约的事情,让他心里记恨着我,他肯定恨不得把我的事情搅黄。我真是受够了,他忽然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练成牛蛙一样,那脖子粗成什么样,好多高定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难看死了。”   他们说着,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那边,封云明和路维确实聊得正酣。   路维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撸起衬衫的袖子,露出肌肉饱满的手臂肌肉,正兴致勃勃地展示着自己的健身效果,眼睛里满是满意和自豪,语气里有着几分炫耀。   让人意外的是,封云明竟然对此真的十分感兴趣,神态非常认真专注,路维说什么,他还点点头。   “……”裴衍说,“不要啊小美不要健身……”   就在这时,余季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看见了一个人,问道:“那根站在那的木头是谁,怎么一直站在那里,现在才发现。”   裴衍看了一眼。   那里几乎没有灯光,光线昏暗,再加上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全程一言不发,以至于他们在这里聊了这么久,才发现他的存在。   裴衍说:“哦,那是他的那个保镖。”   “保镖?”余季青说,“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保镖,像是个娇贵的公主似的。”   “他说他爸爸让他带的。”   “还是个听爸爸话的宝宝,就说要当纨绔?”他轻快地笑出声来,愈发觉得有意思。   这边说着话,路维也全然没在在意他的那几个兄弟,而是专心致志、兴致勃勃地和封云明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练得很好看,你看这个大小,难道不好看吗?很有男人味,特别帅特别酷,对不对,这么壮,好不好看?”说着他举起手臂,还故意挤了挤胳膊上的肌肉,饱满的肌肉块微微凸起,眼底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系统说:“混血体育生。”   封云明真诚地夸赞:“好看好看,我也想这样,怎么能练成这样?”   得到肯定的路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地说道:“如果你也想练的话,我可以教你,我健身好几年了,经验可足了,保证你能练成我这样的身材。”   “喂,你差不多得了。”一旁的裴衍忍不住开口,“一只牛蛙就够闹心了,别再给我另外整一只。”   路维压根没搭理他,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裴衍还想说,却看见封云明的视线看过来,眼神里带几分困惑和失落,看样子还真的很向往,想要练成路维那样子。   当即原先要说的话没说了,沉默了几秒,他对余季青说:“你们也发发力,别让他跟路维玩,多带他去玩一玩,在他的耳边吹吹枕边风,让他别想着练肌肉,没时间练肌肉,也让他尽快当我的模特。”   余季青又瞥了一眼贺璋,说道:“真吹枕边风啊。”   “吹吹吹,怎么吹都行。”裴衍说,“怎么样都行,就是别让他和路维玩。”   余季青笑了笑。   他这时候喊了一声:“贺璋。”   贺璋像是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眼神平淡,问道:“怎么了?”   “他是你弟的救命恩人,是不是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   贺璋听了这话,没说话。   裴衍也说:“你今天有点奇怪啊,贺璋。”   余季青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封云明和路维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路维正拿着手机,给封云明展示自己的私人健身房。   照片里,他的健身房宽敞明亮,器材齐全。他一边展示,一边说:“这是我的私人健身房,器材都是最好的,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就约着一起健身,我健身时间这么长,肯定能教会你。”   封云明认真地看着,那边忽然传来了余季青的声音,他说道:“去什么私人健身房,这里不是有健身的地方吗?这里的器材也是最好的,到这里健身就行,也不需要跑太远了。对了,要不要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玩?纨绔就是这样,不用上班,只用到处玩,多自在。”   封云明自动捕捉到“纨绔”两个字,视线从路维的手机上移开,问道:“去哪里玩?”   路维不高兴地说:“我们约好了去健身。”   余季青说:“哪里约好了,你们连具体时间都没定。怎么就约好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余季青没理他,只是笑着,语气温和地说道:“所以明天要不要和我出去玩?去看拳怎么样?都是圈内人组织的私人拳赛,我看你昨天和他们拼酒,会不会喜欢这样场面?看别人打拳更有意思一点。”   路维立马说:“我也去,是不是去看黑市拳?我也要去。”   余季青依旧没搭理他,只静静地看着封云明,等着他的回答。   封云明稍微想了一下,他明天本来就没有安排好自己的纨绔行程,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既然有人邀请他去玩,又是纨绔会玩的事情,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 [281]第 281 章:017   封云明收到蒋亦辰的消息时,他已经来到了地下拳场门口。   蒋亦辰说:【今天要不要出去玩?去喝喝酒,放松放松?】   看见“喝酒”两个字,封云明便想起了不太好的拼酒场景,还有些望而生畏,而且他已经和路维、余季青约好来看打拳,便和蒋亦辰说道:【下次吧,我今天有约了。】   消息没发出去多久,蒋亦辰已经回复了,他说:【怪不得你不在家。】   封云明问道:【你去我家了?】   蒋亦辰说:【嗯,又见到你妈妈了,拉着我聊了一会儿,和我说你不在家。】   封云明知道他确实很想找自己玩,便对他说道:【那就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有约,我已经在外面了。】   蒋亦辰发来一个乖乖等待的表情包。   封云明收起手机,路维才凑近过来说道:“你在和谁聊天啊?小心台阶。”   封云明便抬起脚来,踏上了台阶,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路维。   “对了你那个保镖今天怎么没跟着?”   封云明回答了一句:“他说今天要回家一趟。”然后视线就落在路维的身上。   今天的路维,显然又打扮了一番,和上次的风格又截然不同了。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机车皮衣,下半身是一条做了破洞处理的深蓝色牛仔裤,脖颈上依旧戴着项链,手指上戴着戒指。这次他戴的是一枚唇钉。   封云明情不自禁地被他这副打扮吸引,他认为,这应该就是纨绔该有的打扮,虽然出门前也在系统的参考下打扮了一番,但似乎素了一点。   他想着事情,目光也就落在了路维脖颈上的项链上。   路维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就说:“你想要这个吗?送给你吧。”他说着这话,就抬起手,把脖子上的项链拿下来,直接将项链绕到了他的脖颈上,还仔细帮忙扣好。   封云明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听见系统恍然大悟地说道:“我就说缺了点什么,原来是你脖子太空,差点感觉。”   听见系统这么说,封云明便知道这次总算踩中了“纨绔打扮”的要点,便转头对路维高兴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路维见他高兴,便又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那我的外套也给你吧。”说着还不等封云明反应,直接将自己身上的机车皮衣脱下,披在了封云明的肩上。   路维长得高大,衣服正好是短款,穿在封云明的身上却又正好合适,成为微阔款,显得他的腿更加修长,气质更加张扬,路维也立即夸赞道:“好看好看,真好看。”   封云明本来觉得穿别的男人的衣服很奇怪,而且属于对方的气息完全的将自己包裹,简直像是被拥在怀里似的,然而他听到这句话,就先问系统:“真的吗?”   系统说:“是真的,好看。果然是干模特的,审美比我好。”   封云明又问:“像纨绔吗?”   系统说:“像,像极了。”   封云明满意了。   他这边和系统说着话,没注意到路维也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将那些戒指全都一个个套在他的手指上。   直到听见余季青说了一句:“怎么一会儿不看你们,你们就牵上手了?”封云明才猛然回过神来,转头去看,路维正摊着他的手欣赏。   封云明赶忙将手收了回来。   余季青又说:“是在求婚吗?还戴戒指。”   听见“求婚”两个字,封云明莫名觉得心慌,也直接脱口而出那句话:“我是直男。”   站在他旁边的路维也说:“你是gay吧,看谁都是一对,我们这是正常相处,我也是直男。”   “哦——”余季青应答了一声,尾音拉得意味深长,却没再说什么,似乎也并不喜欢去争辩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便转身回去。   站在门口的守卫已经确认了余季青的身份,便将铁门打开。   余季青收起卡片,带着他们走进去。   刚走进去,余季青就从里面的守卫的手中接过面具,转身后将其中一个递给封云明。   封云明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面具上。   这只面具是完全的白色,能够覆盖一个人的整张脸,只在眼部留了两个狭长的缺口。   不知道为什么,封云明看到这简约的面具,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然而心灵深处,更传来一道极为轻微的触动,那情绪蔓延得很深,短暂的时间内无法散去。   这时候他也听见系统说:“这不是……”   于是封云明立即问他:“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赶紧说道:“这不是面具吗?”   “……”封云明说,“我知道是面具。”他只当系统又是在搞怪,顿时没将他刚才那句话放在心上。   而显然,余季青将他这样的反应,当成了疑惑,便开口解释道:“来到这里,大家都要丢弃自己的身份,做一个没人认识的陌生人。不管是欢呼、怒骂,还是宣泄情绪,都可以随心所欲。而且为了减少特殊性,面具都是统一的样式,没有人能够从面具上分辨出什么。”   一旁的路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早已经轻车熟路,接过面具,直接往自己的脸上一戴。   封云明听见余季青的话,稍微点了点头,也压下了刚才心底奇怪的悸动与疑惑,接过了面具,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随后跟随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往里面走去。   刚进去的地方,是一条狭长静谧的通道,墙壁是深沉的暗灰色,上面挂着一些黑白拳击艺术摄影作品,镜头捕捉着拳击手挥拳的瞬间,紧绷的肌肉、暴戾的神情、挥拳的凶猛,都被定格得淋漓尽致,无声地彰显着拳击的野性与力量。   只是看一眼,封云明就觉得这几张看起来很简单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完全是炫技之作。   沿着通道又走了几十米,他们彻底步入了地下三层。   这里是拳击场的主区域,还没完全靠近,就听见了热闹的喧嚣声传递过来,欢呼声、嘶吼声、拳套撞击的闷响,完全交织在一起,沉闷而又热烈,瞬间迎面扑来。   此时,拳场马上就要开场,周围的气氛很热烈。   贵宾会员专属观赛位在拳台正上方的独立环形玻璃包厢中,居高临下,视野极佳。   走进包厢,封云明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极为精致,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沿着墙壁摆放,中间是一张圆形茶几,上面摆着茶歇、水果和红酒,一应俱全不说,私密性更是拉满,与外面混乱的场面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一走进包厢,路维便迫不及待地摘下了自己脸上面具,随手扔在了沙发上,他说道:“还好赶上了,刚好是第一场。”   封云明走过去,隔着透明的玻璃看下去,也感受到外面的喧嚣被阻隔了些许,显得没那么刺耳,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下方的热烈。   八角拳台周围的区域早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着拳台,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和他们一样的纯白面具,那些惨白的面具在漆黑阴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欢呼声与嘶吼声从面具之下迸发出来,模糊不清,简直就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野狗,正在发出模糊疯狂的犬吠,显得格外的诡谲。   余季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语气温和又随意地说道:“放心,外面这道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就算你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看清你的脸。要是觉得闷热,就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说着,他也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封云明听了他的话,也摘下了面具,视线依旧看着下面,从进来之后,他的视线就没完全移开过。   这时,路维端着红酒走了过来,目光也看着下方,他说道:“你看,拳手已经上台了。”   封云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台顶的聚光灯再次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拳台照得如同白昼,两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拳台上,隔着围绳遥遥对峙。   左边的拳手身形极为壮硕,肌肉虬结,肩背线条宛如磐石一般坚硬,肌肤涂着一层油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每一寸肌肉里,似乎蕴藏着骇人的力量。   他的脑袋上戴着一个护具,那护具更像是一个只能露出眼睛的头套,竟然是卡通老鼠的形象,与他那壮汉的身形形成极致的反差,竟然显得有些滑稽,也莫名多了几分趣味。   另外一边的拳手身形稍显匀称,却依旧精壮,脸上戴着的是一个卡通牛的护具头套,也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的头套完全看不见拳手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路维喝了一口红酒,解释道:“每周六的晚上这里都会有拳击赛,每次来的都十二个人,他们要在十二个人里面角逐出一个拳王,那个拳王就能拿下十万奖金。为了保护拳手的头部,也为了保护拳手的隐私,杜绝出现赛后报仇之类的麻烦事,拳场特意定制了十二生肖头套,拳手们自己挑选,没人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封云明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有些惊讶,问道:“那岂不是很多人都来争这十万?又怎么确保这里每周晚上都有十二个人来参赛呢?”   十万块,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肯定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但每周要凑起十二个有实力的拳手,显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余季青说:“因为还有另外一个拳场,那边比这边混乱多了,只要报名就能参加,打到只剩下十二个人,再把这十二个人送到这边来。那边没有这边管得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些人打急了还会使一些阴招,没什么好看的,完全就是大混战。能坚持到最后的,要么是体力和武力都极强的人,要么就是靠阴招作弊投机取巧。那边角逐出来的十二个来这边打,才有意思,最起码没那么混乱,也更有看头。”   封云明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下方的拳台上。   他心里清楚,十万对很多人来说,足以让他们拼尽全力,甚至头破血流,这场看似热闹的拳击赛,背后藏匿的,其实是极致的残暴与血腥。   而这十万块,对余季青、路维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挥挥手就能随手投掷出来的小东西,却成了一些人拼命追逐的目标。   裁判的手臂骤然落下,刺耳的比赛铃声刺穿拳场的喧嚣,更是瞬间引爆了全场。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筹码和酒杯,扯着嗓子嘶吼:“老鼠!老鼠!”   高亢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地下拳场的天花板,浑浊的空气里,满是燥热与躁动。   路维微微俯身,对封云明解释道:“连续几周,一直有一个超厉害的人,每次都选老鼠头套,每次都能拿第一。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看体型和招式就能猜得出来,现在他是这里最炙手可热的拳手。”   封云明听着路维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拳台左侧拳手身上。   那拳手戴着卡通灰色老鼠头套,只露出了一双沉郁的眼睛。   他身形格外壮硕,脊背宽厚得像是一堵坚实的墙,肌肉块垒分明。   本来以为这人这样壮硕的体型,会显得笨拙,可铃声落下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异常灵活,脚步轻盈,当真宛如老鼠一样,飞窜而去。   直拳、摆拳轮番出去,拳风裹着破风的力道,带着呼啸声朝着对面的拳手狠狠砸去。   “咚”——“咚”——   闷响接连响起,每一拳都重若千斤。   对面戴着牛头头套的拳手连连后退,双臂死死格挡,身形踉跄,脸色苍白,完全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台下的观众彻底疯了,人群拥挤在围栏旁边,有的跳着欢呼,有的拍着围栏嘶吼,纯白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诡异而又狂热。   “老鼠!”   “打垮他!”   戴着鼠头套的拳手步步紧逼,攻势愈发汹涌,拳头如暴雨一般砸出,眼看就要彻底拿下优势,却忽然变故陡生。   对面的拳手借着格挡的空隙,猛然攥紧了拳头,借着转身的惯性,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鼠头套拳手的右肋骨。   “咚——”   一声闷响,远比之前的拳脚还要沉重。   鼠头套的拳手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退后了两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右肋骨处。   封云明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蹙,语气急切地对身边的两人说:“他的拳套里藏了铁块,这是作弊。”   可身边的余季青和路维,却没有丝毫意外的反应。   余季青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这是常事,能够躲过检查做到这一步,也是一种本事。”   封云明的眉眼间布满了严肃与正经,说道:“不该这样。”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余季青和路维都转头看他,稍微愣住。   封云明的面色已经变得冷厉起来。   路维连忙说道:“放心,这里专门有人看着,绝对不会闹出人命来的,就是会受点伤。”   即便听见这句话,封云明还是将目光投向拳台,他又说了一遍:“不该这样。”他知道,自己和这两个人的观念不同,再多说什么也没用,便不再开口。   拳台上,鼠头套的拳手没有退缩,即便身受重伤,依旧猛地朝前扑去,赤手空拳,毫不留情。拳头依旧砸过去,显然是想要打对方一个始料未及。   可对面拳手仗着拳套里的铁块,招式越发凶狠,完全不顾规则,攥着作弊拳头,朝着他的胸口、腹部、肩头狠狠砸去,一拳接着一拳。   每一次重击,都让鼠头套的拳手身形晃荡一下,伤口的疼痛似乎越发强烈,他的动作每次都会稍微减缓,但是却又立刻提速,没有倒下,也没有认输。身上已经布满了淤青,甚至还有鲜血滴落在台面上。   裁判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显然也要控制这里不闹出人命,想要上前去。   就在这时,中场休息的铃声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终于叫停了这场残暴的打斗。   台下的观众瞬间爆发出一阵唏嘘和可惜声,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骂骂咧咧,满是遗憾,还有人朝着拳台上扔东西,发泄心中的不满。   鼠头套的拳手再也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但他依旧捂着肋骨,一步步走向拳台边缘。   封云明的目光一直看着他,看见他走进拳台旁边漆黑的角落,身影几乎隐匿在阴影中。他知道,再打下去,这个人就算不死,也会残,于是他转头看向余季青,对他说道:“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场?”   余季青说:“在这场里,这里只认头套,不管你到底是谁。所以这里曾经也有过偷偷换人的事。”   然后,封云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转身就要朝包厢外面走。   路维立即拦住了他,他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说着,他又转头生气地瞪着余季青,因为情绪激动,滑稽的口音又出来了,“你怎么能和他说这个?你想要看他去送死吗?”   但是在这个气氛凝重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他这样的口音而再次发笑。   封云明转头,眼神平静地看着路维,他说:“所以你也知道,他这是在送死,对吗?”   路维对上封云明的眼睛,顿时间怔愣,看见了他眼眸当中,那燃烧起来的明亮灼热的火光,那种炙热的温度,几乎蔓延过来,仿佛连心尖都带着滚烫,那阻拦的手就僵在半空。   封云明拿着那张纯白的面具,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在封云明走出包厢的瞬间,他将那张纯白的面具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沿着楼梯走下去,封云明问系统:“系统,能帮我吗?”   系统说:“可以,但是如果你要帮他打完这场比赛,需要使用体力补给丸,用完之后,你会昏睡一整天。”   封云明说:“你能做到就行。”   “还有,你的积分不多,我能帮你抵挡很多的伤害,但是难免会有点小伤。”   “没关系。”封云明说。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他已经走到了拳台旁的休息区,这里被围栏隔开,专门供拳手休息,平常一般人都不能靠近。   而封云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起围栏钻了进去。   旁边的守卫见状,立刻上前想要阻拦,可是他听见了耳麦里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上面的观展台上,有个人抬手示意,让他不要阻拦。   他微微一愣,便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一边,任由封云明径直朝那个隐匿在阴影里的拳手走去。   休息区极为昏暗,只能隐约地看见轮廓。   那个拳手已经摘掉了头套,正在喝水。   那双沉郁的眼睛落在封云明的面具上。   封云明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递过来,他说:“我能帮你拿下全场第一,你愿意相信我吗?”